《香江:九龙皇帝》 第一章: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庄定贤!” “有!” “你的枪!” “谢谢!” 九龙区,尖沙咀警署。 身材欣长,模样白瘦,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庄定贤从枪房大佬手中接过配枪。 “签字!”枪房大佬指了指签名本,上面有庄定贤的一切信息,尖沙咀探员,今年十八岁,1966年毕业于黄竹坑警校,成绩良--- 再下面是庄定贤从调入尖沙咀警署做探员,到1967年7月13号的领取配枪情况。 表格一览,清清楚楚。 “细胆贤,你也取枪呀?”旁边一个大嘴巴探员挤过来,用肩膀狠狠撞击一下庄定贤,差点把庄定贤手中握着的钢笔撞掉。 庄定贤扭头,透过镜片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大口九,你就不要再笑话他了!” “是啊,大家都知的,他胆子超小,抓贼能吓尿,所以大家才叫他细胆贤和鹌鹑贤!”其他探员道。 大家看着庄定贤,目光全是嘲笑。 换做以前的庄定贤,铁定憋得脸红脖子粗,拼命解释,可现在的庄定贤却冷冷看着一切,目光看着这些人,感觉这些人不但无聊,还很愚蠢。 没错,现在的庄定贤是穿越过来的,就在上次庄定贤和同伴一起围捕打劫金铺的悍匪时,被悍匪拿枪指着头,吓得尿裤裆时,魂穿过来的。 上一世的庄定贤混迹于美国洛杉矶唐人街,是某个华人社团大佬的太子爷,哈弗工商管理毕业,精通英法意大利,还有小众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语,为人冷静深沉心狠手辣,继位后为了帮社团洗白,触碰到很多元老利益,最终奇差一步,在铲除那些元老之后,遭遇了汽车爆炸…… “怎么,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屎来?”大口九见庄定贤这个小鹌鹑不但不怕自己,还敢瞪自己,挥舞拳头恶狠狠道。 庄定贤笑了,扶扶眼镜道:“大口九,你知不知你除了嘴巴大,还很臭?” “你说什么?”大口九抡拳就要朝庄定贤脸上招呼。 庄定贤却快一步握住他拳头,目光盯紧他,硬生生把他拳头按下去。 大口九怎么也没想到庄定贤会有这么大力气,心里吃惊,只觉拳头被庄定贤攒的紧紧,骨头都快碎掉。 就在他咬牙支撑时---- “喂,你们不要欺负阿贤,这次大家一起去九龙城寨做事,生死未卜,要团结先!”脑袋超大,脖子超细的大头文走过来劝架道。 庄定贤微微一笑,顺势松开。 大口九这才松口气,望着庄定贤感觉对方像换了一个人,以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不但敢反抗,还差点让自己出丑。 “哼,算你走运!”大口九掩饰窘态,“不过颜爷说了,你上次丢脸,等这次事情办完就踢你出警队!” “哇,真的吗?” “完蛋了,刚扎职便衣就要回家捡牛粪!” “哈哈哈!” 周围传来嘲笑声。 这个年代能够做便衣都是花了钱靠关系的,庄定贤也一样,家境贫穷,借高利贷花了一万块才在毕业后成为便衣,现在要被踢出警队等于之前的钱白花,到时候还不上账,那些要债的还不弄死他?! 在大口九看来,到时候庄定贤轻点断手断脚,狠的话直接被人绑上石头沉海。 “阿贤,你没事儿吧?”大头文关心道。 “没事儿。”庄定贤一点都不害怕。 这个年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当警察很拽吗? 再拽能拽过那些大亨大佬? 就算你代替雷洛贪足五亿又有何用?还不是那些大佬随手可丢的夜壶?! 要当就当人上人! 飞艇泰! 鲨胆彤! 李超人! 包船王! 这个时代英雄辈出,枭雄无数! 重活一世还不能碾压他们,岂不白活?! “切,大头文!我们这里也只有你维护他!” “是啊,跟着细胆贤你早晚挂掉!” “呸呸呸!乌鸦嘴!坏的不灵好的灵!”大头文朝地上啐几口唾沫,揽住庄定贤道:“集合先!” 大口九看着庄定贤离开声音,咧嘴嘲笑道:“废柴啦!去九龙城寨,看边个吓尿?!” “哈哈哈!” …… 集合室内。 整个会场烟雾缭绕,咳嗽声,吐痰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大家心情都很紧张,即使头顶吊扇嘎吱吱使劲儿转动,还是扫不去室内压抑的燥热。 庄定贤身上穿的这套汗衫长裤已经被汗水打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六十年代的香港警界还未步入辉煌的“黑金帝国”时代,四大探长也才崭露头角,很多时候他们上位还需要那些社团大佬扶持。 如此以来就形成一种奇怪的闭环,警察抓贼,贼帮警察,每次香港出现大案要案,就需要那些社团大佬派出人顶包,以便提升香港警察的破案率。 有了这些警察做靠山,那些社团则更加肆无忌惮,杀人放火,绑架勒索,几乎每天都有发生,警察这边甚至不敢单独上街执勤,何况这次抓捕行动去的地方是犯罪率最高的九龙城寨…… “安静!强哥来了!”大口九叫道。 众人立马停止议论,纷纷看向门口处。 一个身材壮硕,眼神有些斗鸡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穿着花格格衬衣,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一支才点燃的万宝路,模样桀骜地扫视一眼众人,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问大口九:“就这几个人?” “是啊,当班的就这二十几个,强哥要是觉得少,我们可以呼叫支援。”大口九凑上前谄媚道。 “不用!”斗鸡强摆摆手,“去九龙城寨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再说,只是演戏!” “演戏?”众人一愣。 斗鸡强这才冷笑道:“话你知,这次去九龙城寨要抓的人是颜九……” “颜九,岂不是颜爷他老人家……” “没错,是他老人家亲侄子。所以,这次只是过去走走形式。”斗鸡强不急不缓道,“颜爷早跟他交代,我们过去带他回来,然后颜爷再想办法救他出去。” 周围一阵议论。 “原来真是颜九。” “听说他是癫的来着,竟敢调戏洋婆子!” “呐,是他运气不好,调戏的女人恰好是总警司葛白女人。” “啧啧,这还算了,听说洛哥下了重金要他的命,三万块!” “雷洛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当然是要巴结那个总警司葛白咯!” “是啊,听说他和颜爷在竞争总华探长,鬼佬的支持很重要。” 大家议论纷纷。 庄定贤听着议论,脑海中大致搞清楚原委。 颜九,绰号癫九,和连胜九龙话事人,靠着二叔颜雄是四大探长,一向好色如命,目中无人,没想到这次撞到钢板。 鬼佬葛白身为九龙区总警司,自己老婆大白天竟然被颜九在半岛酒店调戏,为了出这口恶气,才命令手下缉捕颜九归案。 雷洛为了巴结葛白,暗地里悬赏三万要颜九的命,黑白两道却无人敢接。 颜雄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亲侄子抓过来,给葛白磕头认错,大不了再出几个钱,把事情摆平,可以说这次出动只是做做样子。 想到这里,庄定贤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既然颜雄一早就打算把自己踢出警队,到时候高利贷追债,横竖都是一个死,那么趁着离开不如大捞一笔! 三万可不是小数目,像他这样的小探员一个月才两百八,港英高级公务员一个月也才三百三,除去吃喝拉撒,几时才能赚足三万?! 有了三万可以在弥顿道买栋千尺洋房,可以在沙田工业区开家塑花厂,可以投资股市,进军金融,可以做很多事情! 颜九么? 正是垫脚石! “好了,既然我把话全都讲清楚,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明白!雷声大雨点小咯!让那鬼佬心里舒服一下,我们请颜九回来饮饮茶。” “知道就好,千万不能伤到他!好了,出发!” “走啦!快去快回!” “是啊,说不定还能赶回家煲汤!” 紧张气氛,似乎轻松起来,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原先是九死一生,这下估计有死无生! 不伤害颜九抓捕他回来? 鬼才做到! …… 众人出门,纷纷钻上警车。 车内--- 大头文揽住庄定贤肩膀,“阿贤,你的枪呢,一定要检查仔细。” 庄定贤笑笑,从腰间拔出配枪,手腕一抖,啪,甩开左轮枪弹巢,拨动弹巢,弹巢咔嚓嚓旋转作响,数清楚子弹后,啪!庄定贤又漂亮地把弹巢甩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帅的不能再帅。 大头文都看呆,半天才回过劲儿:“咳咳,阿贤你对这玩意……满熟练的。” 庄定贤笑笑道:“熟能生巧。” 上一世他可没少玩枪。 “话虽如此,等会儿还是要小心点。”大头文吞口唾沫道,“九龙城寨乃极凶之地,那个颜九更是疯子!颜爷说讲好,谁知是真是假?!” 看着大头文忧心忡忡样子,被大家称为“细胆贤”,“鹌鹑贤”的庄定贤,内心却有一丝小兴奋,好久没玩枪了,尤其那种超刺激的街道混战,好怀念,也好期待---- 模样斯斯文文的庄定贤,手握配枪,透过眼镜片,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九龙城寨颜九? 很吊,很威么?! 庄定贤慢慢把配枪插入枪套。 手掌纹理摩挲枪柄--- 一枪在手, 天下我有! 第二章:先杀为敬 轰---! 一架巨大波音727掠过头顶,震得车厢一阵轰鸣。 庄定贤隔着车窗望去,客机犹如一只巨鸟从拔地而起充满朋克元素的城寨上空掠过。 “前面就是九龙城寨,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同车的黑面蔡说道。 他除了大口九最有权威的一名探员。 众人停止嘻嘻,开始分别整理枪械。 早做完一切的庄定贤摘下黑框眼镜,从怀中掏出眼镜布,对着镜片哈口气,用软布细细擦拭。 明亮的镜片映射出他冷静沉稳的脸,修长的手指显得那么灵动。 耳边听着众人检查弹夹,庄定贤缓缓把擦拭好的眼镜戴上--- 眼前瞬间变得清晰。 这是他的现在! …… “下车!统统下车!” 大口九和黑面蔡朝车内人吼道。 二十一名便衣探员纷纷从车上跳下。 庄定贤双脚落地,溅起地上一阵灰尘。 啪嗒! 有什么落在脸上。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变天,黑黢黢的,乌云密布,雨滴缓缓从头顶砸落。 “下雨了,可惜忘记带伞。” 大头文说着冷笑话,可是看着前面城寨内心还是充满紧张。 “文哥,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站在我后面。”庄定贤淡淡道。 “好的……额,什么?”大头文应了一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刚要开口,却见庄定贤率先朝着九龙城寨走去。 大口九等人一愣。 “他去找死?” “怎么感觉细胆像变了一个人?” 大口九招呼:“扑街!等会儿全部听我命令,不要乱动。”说着指着庄定贤背影骂道:“丢你老母,当我空气?!” 狗王火锅店是九龙城寨最有特色的一家大排档,以狗肉火锅闻名,尤其黑狗肉更是一绝。 天空雨点越来越大,火锅店内却只有一桌客人。 为首那人怀里抱着一个性感旗袍女郎,一边喝酒吃狗肉,一边眼神乜斜外面。 “九哥,条子来了!” “放他们进来!” “是,九哥。” 咣! 包间门大开。 大口九带着二十几名便衣堵在门口。 绰号叫癫九的颜九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八个黑衣大汉站在两旁,也对大口九等人不屑一顾。 大口九舔着脸上前,搓手道:“不好意思,吃皇家饭,听差办案。”说完看向依旧端坐在餐桌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时不时捏捏怀里美人脸蛋的颜九。 “颜九是吗,听从颜爷吩咐,请你过去一趟。” “去边度?”颜九抬头望向大口九。 大口九一愣:“当然是警局。” 颜九笑了,裂开嘴,取了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碎肉:“警局?你知我做乜的?我是捞偏门的,你让我去警局?” 那八个黑衣大汉同时撩开衣襟,露出腹部插着的手枪。 庄定贤等人也第一时间做出撩衣拔枪姿势。 大口九忙摆手劝阻:“别冲动!大家别冲动!”然后看着颜九道:“不是啊,颜爷讲过的……” “谱尼阿木!他讲乜?他是我亲二叔,却要抓我回去讨好那个鬼佬,几个意思?”颜九拍案而起,怀里女郎差点跌倒地上,仓皇躲到后面。 看着怒目圆睁的颜九,大口九刚要开口,颜九直接大手一挥,“干掉他们!” 八个大汉纷纷拔枪。 大口九,黑面蔡和大头文等人还在发愣。 不是说好了的走走过程演场戏? 砰! 在他们还在发愣时候,庄定贤快若闪电,撩衣拔枪,一枪命中一黑衣人胸口。 瞬间--- 枪声大作。 大口九没想到庄定贤刚不听自己命令率先开枪杀人。 颜九也没想到庄定贤的枪法会这么准,竟能后发制人。 “谱尼阿木!干死他们!这里是九龙城寨,我做主!”颜九不亏是癫九,完全不给这些便衣面子,甚至连亲二叔颜雄的面子都不给。 砰砰砰! 哒哒哒! 整个包间内枪林弹雨。 颜九这边虽然人少,却占据地理优势,再加上他们率先发难,把二十几名便衣杀得措手不及。 砰! 庄定贤躲在窗户口,头顶窗棂被一枪崩碎,碎末撒了一头。 大口九等人纷纷找掩体,有些便衣甚至连拔枪射击的机会都没有,被颜九这帮凶人牢牢压制。 “别开枪,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大口九躲在柱子后朝里面大喊。 砰! 一发子弹正中大口九旁边便衣脑门。 扑通! 便衣跌倒在大口九脚下。 大口九吓得一个哆嗦,裤裆都有些发热,喉咙像被人用手扼住,再也喊不出声。 庄定贤看一眼大口九那边,又看一眼黑面蔡和大头文那边,他们这些便衣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对方子弹太密集,他们躲在狭小走廊又几乎没什么掩体,瞬间挂掉一个,伤残七个。 “谱尼阿木!没用的废物!”颜九眼看这么久还没打趴下这些便衣,反倒八个手下折损五个,猛地饮口酒,把酒瓶摔碎在地上,顺势从火锅桌子底下抄出一把AK! 这一幕刚好被庄定贤透过窗户缝看到---- 完蛋! 庄定贤知道,只要被颜九火力碾压这次谁也逃不出去,唯一机会就是--- 擒贼先擒王! 哒哒哒! 哒哒哒!!! 颜九抱着AK一通扫射。 爆裂子弹穿透房门,击碎窗户,把外面便衣射的哇哇大叫,一个个抱头趴在地上,只觉世界末日。 短短几秒钟,又有六名便衣中弹,倒在血泊大声哀嚎。 “要死啦,要死啦!”大口九捂着耳朵,躲在柱子后面吓得浑身哆嗦。 “这个颜九简直是个疯子!”黑面蔡躲在转口处双手握枪大口喘气。 “呜呜呜,我不想死!”大头文趴在地上吓得哭起来。 庄定贤看着密集枪火,内心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是兴奋! 他肾上腺飙升,耳朵听着屋子里动静。 颜九狂扫一阵,咔! 没了子弹! “谱尼阿木!”他拆开弹夹准备替换。 机会! 庄定贤毫不犹豫,猛地腾身而起,整个人从早被击碎的窗户上撞进去! 轰! 落地! 砰砰砰! 三名黑衣大汉对准他射击。 庄定贤落地同时在地上滚动,顺手扒翻旁边一张餐桌躲在餐桌后面。 “干死他!”颜九没想到有人敢冲进来,一时间更换弹夹速顿放缓。 庄定贤摘下眼镜毫不犹豫朝外面抛出! 砰砰砰! 子弹追逐眼镜狂射。 庄定贤却猛地从餐桌后面侧身飞出! 身形犹如腾出水面的鲤鱼,瞬间他目光锁定在正在刚换完弹夹颜九身上--- 砰! 画面仿佛定格。 颜九腿部中弹! 单膝跪地! 他努力用AK支撑身体。 没等他起身,庄定贤落地后一个侧翻,起身--- 枪口直接顶住颜九下颌。 “动啊,动一动我打死你!”庄定贤冰冷的声音在颜九耳边响起。 颜九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条子拿枪顶着。 他笑了,嘴里喷出酒气,双眼血红,模样猖狂:“有种你开枪!我二叔是颜雄!” “是吗?”庄定贤笑了,枪口从颜九下颌移动到脑门,“我是兵,你是贼----先杀为敬!” 砰! 爆头! 第三章:一拳封神 轰隆隆! 天空砸下一个巨雷。 伴随闪电,大雨倾盆。 包间内--- 扑通! 颜九横尸当场。 他倒在庄定贤脚下,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如果雷洛悬赏是真,那么,三万,到手! 鲜血从颜九额头汩汩流出,很快蜿蜒到庄定贤脚下。 庄定贤抬起脚,把沾染了鲜血的皮鞋在颜九尸体上蹭了蹭。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眼皮子发跳。 他杀了颜九?! 还肆无忌惮侮辱尸体?! 颜九的三名手下倒抽一口冷气,这辈子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心狠手辣,杀了人还淡定自若的人。 啪啪啪! 他们丢掉手枪,举手投降。 大口九听到屋里面没了动静,狐疑地皱起眉头,看向另一侧的黑面蔡。 两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探出头,然后---- 他们正好看到庄定贤一只脚踩在颜九身上,在蹭皮鞋。 怎么回事儿? 颜九怎么死了? 细胆贤他做了什么? “阿贤,你,你杀了颜九?”大头文从外面握着手枪走进来,试探地问道。 庄定贤抬头看他一眼:“他不死,我们死,你说呢?” “额?”大头文吞口唾沫。 大口九这时从外面从进来,一扫刚才吓尿模样,朝庄定贤怒吼:“扑街仔,你要害死我们!颜爷交代过的,不能伤害他侄子一根汗毛,现在呢?”看一眼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颜九,大口九仿佛看到颜雄怒火喷涌。 庄定贤淡定自若,看向大口九:“话我知,你有乜资格讲这些?” “什么?” 庄定贤指了指外面挂掉的同伴,还有那十二名受了伤的伙计,“这句话是我替他们问的!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把我们兄弟赶尽杀绝,却什么都不做?” “你----”大口九指着庄定贤鼻子。 “你什么你?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做人?” “扑街仔!”大口九再忍不住嘲讽,不顾阻拦直接挥拳朝庄定贤冲去。 见大口九拳头砸来,庄定贤侧身闪过的同时,探手抓住他右手手腕!同时一记泰拳膝撞跟上,狠狠顶在大口九小腹。 庄定贤一击得手,松开对方手腕,趁着大口九吃痛弯腰的同时,一记肘击打在大口九脸上! 即使周围呻吟不断,大家伙还是清晰地听到大口九鼻梁断裂声音! 随着鼻梁断裂,大口九整个人被庄定贤这一肘击打的晕晕乎乎,只觉鼻梁酸痛,眼泪流出,身子摇摇晃晃--- 庄定贤欺身上前,双手捧着大口九脑袋用力晃了晃,“喂,看清楚!清醒点!让我教你怎么做人!” 大口九有些发晕地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茫然地看向庄定贤。 “做人呢,一定要守规矩!懂礼貌!” 窟嚓! 外面一道闪电照亮庄定贤,他右手拉满弓,犹如怒龙出海,一拳轰向大口九面门。 咚! 大口九额头犹如被巨石砸中! 身子晃了晃,再坚持不住,扑通!摔倒地上! “尤其,不能欺负弱小!”庄定贤吐口气,看着匍匐地上大口九,这才从容不迫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副眼镜,看看镜片碎裂,也不介意,直接戴上,抬起头,眼前画面割裂又清晰。 呼! 现场一片死寂。 大头文,黑面蔡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 此刻的庄定贤彻底颠覆他们三观。 这还是那个细胆贤,鹌鹑贤?! 窟嚓! 外面又砸下一道闪电。 闪电照亮下,庄定贤目光扫过他们时,所有人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此刻--- 庄定贤, 一拳封神! …… “什么,颜九死了?被一个无名小卒杀死?” “什么,那个杀死颜九的家伙叫庄定贤?是个才扎职不到一年的小便衣?” “连颜雄亲侄子都敢爆头,后生可畏!” 顷刻,九龙城寨沸腾起来。 庄定贤的名字也第一次响彻黑白两道。 颜九死了,对于九龙城寨来说,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祸害,另外还能分多一些地盘,所以当庄定贤他们撤退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可是对于出动这次抓捕行动的黑面蔡等人来说,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颜雄提前打过招呼,不能伤害他侄子一根汗毛,现在不但伤到,还直接死翘翘。 还有本来带队的大口九,此刻还昏死在警车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最后,所有人把目光看向戴着破碎眼镜,坐在车后排,淡定自若正用柔布擦拭配枪的庄定贤--- 大家心情复杂。 没有他,也不知那疯子颜九能癫到什么程度?说不定抱着AK会把他们全部扫成筛子。 可现在一切也都因他而起,这个黑锅谁来背?! 车内一阵沉默。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 尖沙咀警署。 警局门口,一个五短身材,狮鼻阔口,三角眼男子正站在前面焦急等待,斗鸡强撑着一把黑雨伞,帮他遮挡头顶细雨。 “颜爷,他们回来了。” 颜雄三角眼闪烁一下,看向陆续回来警车。 咣! 车辆停下,黑面蔡打开车门从上面跳下来,冒着大雨,硬着头皮朝颜雄走去。 “颜九呢?”颜雄问。 “他,在车上。” “还不叫他下来?” “这个……”黑面蔡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后面车辆车门打开,两名便衣探员抬着颜九尸体下来。 尸体上盖着白布,潮湿空气中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颜雄当即眼皮子一跳,嘴角抽搐,“出了什么事儿?”快步走上前。 唰! 颜雄一把扯掉白布。 颜九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地望着他。 颜雄的心猛地一抽抽,鼻子一酸,眼泪簌簌掉落。 “阿九!” 他悲号一声。 “颜爷节哀!”斗鸡强撑着伞安慰道。 大家都知道,颜雄这一门人丁不旺,他和他大哥只有颜九这么一棵独苗,加上他大哥去世早,颜九等于在颜雄膝下长大,叔侄情深超过父子。 “话我知,是边个杀了他?”颜雄双眼血红,回过头看向黑面蔡。 黑面蔡吓得一哆嗦,刚要开口,一个声音道:“唔好意思,是我!” 庄仕贤从车上跳下来,径直来到颜雄面前,看着这位号称“笑面虎”,位列四大探长之一的枭雄,淡淡道:“遵循颜爷命令,我们去九龙城寨缉拿凶徒颜九,对方不但袭警反抗,还杀害警员三名,打伤打残十名,在我等英勇奋战下,最终伏法!” 颜雄一愣,刚要开口--- 庄定贤微微一笑:“我知颜爷要讲乜……击毙歹徒,维护治安是我等警员应尽义务----” 庄定贤望着颜雄眼睛,主动握住他的手:“所以,不谢!” 第四章:借刀杀人 颜雄当了一辈子枭雄,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杀了自己亲侄子,还要自己感谢他?! 望着握着自己手的庄定贤,颜雄怒火喷涌,正准备抽出手,大嘴巴呼过去,却听庄定贤轻声道:“颜爷,周围有记者,笑一笑!” “额,什么?”颜雄这才发觉周围情况不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了七八个媒体模样的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正在对着这边拍照。 庄定贤凑近颜雄耳朵:“不好意思颜爷,没和你打招呼我特意邀请这些记者过来帮你做采访,大义灭亲,罪恶克星,好犀利的!” 颜雄:“……?!” 脸皮子直抽抽。 “颜爷,记者过来了!”斗鸡强提醒道。 果然,一个男记者挤过来,采访道:“请问是颜探长吗?这次击毙歹徒颜九,听说您老人家是大义灭亲,真是这样吗?” 颜雄看一眼主动退到一边的庄定贤,忍住朝他挥拳冲动,面对记者露出一丝尴尬笑容:“怎么说呢?他虽然是我亲侄子,但他罪大恶极,这次抓捕行动又死伤这么多人,可以说他百死难辞其咎!没错,就算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哇,颜探长当真深明大义!” “颜探长,好样的!”另一名记者说道。 “我是警务人员,打击罪恶,消灭犯罪就是我的职责,应该的!”颜雄面对媒体深情道,“虽然我很伤心,但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就算再让我重新选择一遍,也是这种结局。” “哇,颜探长不但深明大义,还执法严厉。” “却不知那位击毙颜九的警员是哪位?” 颜雄看一眼站在旁边庄定贤,笑了笑指着他道:“呐,就是这位少年英雄。” “能不能给你们合个影?” “当然可以。”颜雄主动拉过庄定贤,让媒体记者噼里啪啦拍照。 在拍摄过程中,颜雄压低声音对庄定贤道:“小子,够奸!不过可惜,你逃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我侄子的命,你还定!”语气严厉,充满杀气。 庄定贤:“多谢颜爷提醒,现在你是大义灭亲的英雄,笑一个先!” 颜雄面对镜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采访很快结束,颜雄以还要赶快救治伤员为借口,让斗鸡强把这些记者送走。 等记者走光,颜雄这才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擦额头汗水。 斗鸡强道:“颜爷,现在要怎么做?” “我侄子死了,你话我怎么做?”颜雄三角眼射出一道凶厉,摸出一颗香烟咬在嘴角:“设灵堂先!虽然他有错在先,但人死为大,想必那鬼佬也不会多说什么。” “还有,这次抓捕死伤那么多,一定要找个能背锅的!” 斗鸡强:“边个?” 这时--- 咣! 车门打开,鼻梁骨断裂,昏死半天的大口九揉着头从车上下来。 颜雄看看大口九,嘴角露出一丝狰狞,反问斗鸡强:“你说呢?” 斗鸡强忙上前帮颜雄把香烟点着,趁机道:“明白!这扑街做事不认真,没有责令手下保护九少爷,当真死不足惜!” 颜雄冷哼一声,抽口烟,缓缓吐出,三角眼扫向正准备去枪房还枪的庄定贤:“真正死不足惜的还有一人!” 斗鸡强看着庄定贤背影:“怎么做?” “他现在是英雄,你说怎么做?” 斗鸡强眼珠子一转,“听说这扑街以前胆子小的很,上次金铺劫案当场吓尿,没想到这次却……” “却敢和我作对!”颜雄目露凶光,“所以我要让他死的很难看!” 斗鸡强忙凑上前,贴耳倾听。 “放话出去,他杀我侄子颜九,我颜雄一定饶不了他!帮他放大假先!” 斗鸡强眼珠子骨碌一转,“明白!颜爷给他放无限期大假,摆明是要把他踢出警队,如此以来他借的钱还不了,那些放债的高利贷就会……” “听说他的债主是金牙炳?” “是啊,石峡尾第一狠人。” “有多狠?” “断手断脚那种。” “太轻。”颜雄目光犹如豺狼,把才抽一口的香烟生生折断,“他杀我侄子一人,我要他全家陪葬!” …… 细雨朦胧。 还完配枪,被颜雄放了无限期大假的庄定贤走出尖沙咀警署大门,在外面等他的大头文就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担忧道:“阿贤,这次你闯了大祸,我刚才在厕所听到有人讲颜爷要弄死你!” 大头文之所以和庄定贤关系这么好,源于两人是黄竹坑同一期校友,并且住同一宿舍的上下铺。 “他不但让你放大假,还传话出去说你很快会被踢出警队,连便衣都没的做!” “切,这颜爷的心眼也太小,我只不过为民除害毙了他侄子,犯得着如此对我?”庄定贤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朝着远处黄包车招招手:“放心,我又不是泥人,不会随便被人拿捏!回家先!” 大头文没想到庄定贤竟这么看得开,把这么大的事情说的轻轻松松,颜雄是谁?四大探长!有名的睚眦必报,说要弄死谁,就一定办到。 再回想起庄定贤之前一系列的出格举动,一枪爆头颜九,一拳打倒大口九,两个九全栽在他手上…… “阿贤,不如你借点钱去求求颜爷,他喜欢钱,说不定会放你一马!”大头文嘴角都有些颤抖,说这句话时甚至连双手都不自觉地抖起来。 他太清楚颜雄为人,既然给庄定贤放大假,就说明要开始弄他。 没了便衣这身虎皮,没了配枪,庄定贤就什么都不是! “钱不是这样花的!再说,那颜雄估计也看不上我这点小钱。”庄定贤夹着香烟的手拍拍大头文肩膀,毫不在意道。 一辆黄包车飞快地来到两人面前,大头文还想劝庄定贤去求求颜雄,庄定贤却不再给他开口机会,上了车道:“去石峡尾。” 黄包车两个车轮灵活地在原地转个圈,轮圈辐条转动发出一阵阵轻响,载着庄定贤朝着石峡尾方向出发。 尖沙咀警署距离石峡尾大约十五分钟路程,乘坐黄包车需要花费五角钱,而这五角钱在这个年代却可以吃一碗猪血粥,搭配两根粗油条。 钱! 在这个年代真的很重要! 也许他借来十万,十几万,真可以求颜雄放过。 不过对于庄定贤来说,没那个必要! 屈指弹飞抽完的烟蒂。 庄定贤取下碎了镜片的眼镜,掏出软布习惯地擦拭起来。 真有十万,他庄定贤早就一飞冲天,还犯得着看他颜雄脸色?! 不过颜雄这招借刀杀人倒也蛮犀利的,搞不好那些放高利贷的早在家里等着! 庄定贤再次把眼镜戴好,右手食指按住镜框中央朝上轻轻推了推---- 那就看看,边个够狠?! 第五章:谁比谁狠 庄定贤的家住在石峡尾。 细雨下,道路泥泞,周围是低矮的木屋,还有老旧的楼房,偶尔能听到广播传来任剑飞演唱的《帝女花》。 从尖沙咀警署回到石峡尾贫民窟,街坊们看到庄定贤从黄包车上下来,目光怪异,有的甚至主动躲避,仿佛看到的不是庄定贤这个老邻居,而是什么可怕瘟疫。 庄定贤浑不在意,付钱,下车。 这时邻居苦力强上前道:“阿贤,回来了?” 苦力强在码头做苦力,为人老实,他也是第一个和庄定贤打招呼的。 “是啊强哥,今天休息?”庄定贤礼貌问道。 苦力强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脸色有些难堪道:“那个,先别管我!你们家----” “我们家出了什么事儿?”庄定贤习惯地推推眼镜,破碎镜片搞得他很不舒服。 “算了,你还是赶快过去看看!”苦力强欲言又止。 庄定贤脸色一沉,猜到什么。 他摘下眼镜,双指用力一按,啪嚓,把裂开的镜片按掉,两个镜框空空,这才戴上,“好,我这就过去!” 穿过几条低矮的巷子,还没等到家门口,庄定贤就听到老姐庄翠芬正在和人吵架。 作为这个年代有名的贫民窟,庄定贤是石峡尾走出来的凤凰男,靠着家里人借高利贷一万块,考上警校,当了便衣,前途无量。 庄定贤父亲早亡,他和老姐庄翠芬一起生活。 大姐庄翠芬很早嫁人,丈夫姓冯,在庄三元去世前业已去世,只留下一个遗腹女,取名叫冯宝儿,今年五岁。 庄翠芬在父亲去世之后就接过重担,一方面供应弟弟庄定贤继续上学深造,另一方面努力抚养女儿长大。 为了维持生计,她一天干三份工作,早上去早餐店卖虾饺,中午去奶茶店打零工,下午和晚上再去塑花厂打长工,一天二十四小时,她硬是干足二十三小时,很多时候才睡一个小时,为此在石峡尾赢得一个绰号---- 不死睡神, 庄翠芬! “呐,金牙炳,好歹你也是大人物,我细佬阿贤他不在家,你带着人过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几个意思?” 庄翠芬穿着补了补丁的短打唐衫,阔腿短裤,穿着木屐,双手叉腰守在家门口,五岁的宝儿抱着她大腿,躲在后面,一双灵动大眼可怜巴巴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前面五名大汉。 当先那名大汉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模样长得有些像成奎安,龇着牙花,露出一颗大金牙,朝庄翠芬恶狠狠狞笑道:“你问我几个意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当初边个帮她细佬从我这里借走一万块?现在我过来收账,很合理!” “合理个鬼!限期还没到,你们就过来,这分明是在欺负人!”庄翠芬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喂,我是放高利贷的,不是做慈善的!你细佬得罪了颜雄,眼看连条子都做不成,我不赶快过来收账,难道还等你送上门?!” “姐夫,别和这寡妇废话!我看她还稍有姿色,不如把她和她女儿一起送去马房,最起码也值个千把块!”说话这人叫刀疤强,模样倒还周正,只是左脸颊有一条蜈蚣般刀疤,使他显得有些狰狞。 在放高利贷圈子里,大家都知道,这刀疤强既是金牙炳的手下,更是他小舅子,尤其金牙炳超级惧内,因此一向对这个小舅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看金牙炳带着手下欺负庄翠芬母女俩,平日里那些“好街坊”全都躲在各自家中,趴在门缝朝外观望,还有一些站在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金牙炳龇着牙,啐口唾沫,上下打量庄翠芬一眼:“啧啧,还别说,你身材模样还蛮不错的,我知道一个地方,那些大老板最中意你这样的良家妇女,不如你乖乖跟我过去,那边还包吃包住……” “姐夫,让我来!我吃点亏,帮她开开荤先!”刀疤强撸袖子搓手,一脸淫笑,准备上去对庄翠芬动强。 还没等他动手,庄定贤已经走过去,路过修鞋店时,顺手抄起纳鞋底用的铁锥子,从刀疤强后面欺身上前,左手揽住刀疤强脖子,右手握紧锥子狠狠插进刀疤强腰子! 插进还不算! 庄定贤甚至还握紧锥子在刀疤强腰子上狠狠转了一圈。 “啊!”刀疤强一声惨叫。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大惊失色。 尤其金牙炳难以置信地望着突然冒出来,一锥子扎进刀疤强后腰的庄定贤。 庄定贤左手勒紧想要挣扎的刀疤强,凑近刀疤强耳朵,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讲乜?你要搞我老姐?那也要看你的腰子是不是够硬?!”说完,再次转动锥子。 鲜血立马从再次扩大的伤口冒出! 刀疤强疼的眼泪流出来,大声惨叫! 惨叫声响彻木屋区,惊得落在树杈上的大公鸡扑棱棱乱飞。 金牙炳看着小舅子刀疤强如此模样,到抽一口冷气,当即怒喝:“扑街仔,找死!” 三名手下直接亮出西瓜刀,刀指庄定贤,只等金牙炳一声令下,就把庄定贤斩死, 庄定贤笑了:“来啊,看看边个先死?!”拔出铁锥,直接抵住刀疤强喉咙,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金牙炳,锥子慢慢刺进刀疤强肌肤,语气凶狠而又嘲弄:“如果你不怕他挂掉的话?!” “姐夫,救我!” 刀疤强都快哭了。 这辈子他都没遇到过像庄定贤这样可怕的狠人,捅自己腰子不算,现在还要刺破自己喉咙. 刀疤强感觉锋利的锥子尖已经刺进肌肤,疼痛从喉咙开始蔓延,最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恐惧,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己喉咙被锥子刺破,鲜血从喉咙汩汩冒出场景。 刀疤强瞪大眼,朝姐夫金牙炳哀求道。 金牙炳这辈子也从未遇到这种事情,自家小舅子被人挟持,对方不但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凶人,甚至可以说是个石峡尾穷鬼,才当上便衣的弱鸡。 据他对庄定贤的认识,庄定贤本性怯弱,当初他老姐庄翠芬借钱给他买便衣身份的时候金牙炳就不看好这小子。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点杀气都冇,能有多大本事?!搞不好很快就会被踢出警队。 现在他的猜测灵验,这小子果然被颜雄从警队踢了出来,可问题是---- 他怎么突然变凶了?! 看着眼前手持铁锥,威胁自己,眼神冷酷,表情沉稳的庄定贤,金牙炳只觉换了一个人。 这还是那个自己嘲笑过的弱鸡吗?! 第六章:人情冷暖 “谱尼阿木!”金牙炳朝庄定贤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站在周围的观众脸上都被溅到,“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你说我不敢?”庄定贤笑了,笑得很邪恶,手中锥子开始慢慢刺入。 “姐夫,你不要搞啦,他是疯子!我快死翘翘!呜呜呜!”刀疤强吓得哭起来。 金牙炳:“你----”指着庄定贤,说不出话。 周围一阵骚动。 “哇,这阿贤真的够疯!” “是啊,说不定要临死前拉刀疤强垫背!” “金牙炳这下惨了,要是小舅子挂掉,他老婆还不抽死他?!” 金牙炳怕的就是这个。 他家那头母老虎可不是一般的凶,简直比他这个放高利贷的还要没人性! “庄定贤,你这扑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人?”金牙炳认怂。 “简单,你过来是求财,我呢,只想保命!”庄定贤镇定自若,“我欠你一万块,你们的规矩是九出十三归,给我们九千,还你一万三,对不对?” “哼!”金牙炳叉腰,哼一鼻子。 “明天你过来收账!要是没钱,我庄定贤随便你处置!” 金牙炳愣了一下,没想到庄定贤这么汉子,实际上像他这种放高利贷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至于杀人全家,也是吓唬吓唬对方,真的没办法才会动武。 “说得好听!你捅我小舅子两下怎么算?” “怎么算?捅一下一千块,两下两千!我还你一万五!”庄定贤心中早有计较,雷洛那边还有三万,一万五,小意思。 “哇!”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金牙炳再次愣住。 庄定贤望着他:“怎么,觉得还少?那好,不如我再多捅他几下,凑足两万?”说完握住锥子就又抵在刀疤强腰子上。 “姐夫!呜呜呜!”刀疤强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金牙炳忙安慰道:“好好好,不要怕,我一定救你!”说完这才扭脸看向庄定贤:“臭小子,就按照你说的做!” “好,那你立个誓。” “额?” “我愿意相信你,可我姐不愿意,所以你对天起誓---要是反悔,那就天打雷劈,全家死光光!对了还有,生儿子没P眼!” 金牙炳差点哑巴。 他没想到庄定贤会来这么一记绝杀。 像他们这些捞偏门的,最忌讳的就是发誓,主要坏事做太多,心虚。 念头转了又转。 金牙炳知道,必须作出决定,人无信不立,尤其像他这种放高利贷的,口碑也很重要。 “好,我答应你!” “痛快!”庄定贤说完,直接把勒住脖子的刀疤强推过去。 金牙炳一把抱住小舅子:“阿强,你怎么样?” “姐夫,我的腰……我的腰好疼啊!”刀疤强带着哭腔道。 “我这就送你去医院!”金牙炳看一眼伤口,两个血洞,虽然洞口不大,但貌似很深,看小舅子疼痛模样,也不知道这腰子以后能不能用?! “庄定贤,明天我过来收账!你最好把钱准备好,要不然---”金牙炳凶眼扫了庄翠芬和宝儿一眼,“我杀你全家!” …… “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刚才那个金牙炳好凶啊!” “是啊,不过好像细胆贤更凶!” 一提到庄定贤,这些邻居街坊全都吞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庄定贤杀气侧漏,眼神犀利模样。 “你们说这细胆贤是不是……疯了?” “是啊,感觉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家沉默了,没人再吭声。 须臾--- “就算他凶得过金牙炳又怎样?”说话的却是石峡尾有名的“包打听”蛇仔明,“他这次得罪了颜雄,不死也要脱层皮!” “再说那一万五是好还的?他现在连便衣都做不成,除非打劫银行,要不然明天铁定被人斩死!” 众人听的纷纷点头。 “所以呢,大家赶快行动,边个借过钱,现在立马要回来!”蛇仔明手握报纸怂恿道,“希望在我去茅房拉完屎,你们能够要多点利息!”说完,蛇仔明就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攒着报纸朝着不远处茅房走去,来到茅房口,往里面探探头:“干你娘!哪个这么没功德心?拉屎拉外头?” 街坊们可没心思陪着蛇仔明一起抓坏人,纷纷盘算着怎么登门要债。 …… 庄定贤走进自己家,看一眼家徒四壁的逼仄房间,除了能站一个人的厨房,就是两张床,其中一张床还是用门板搭建起来,底下垫着砖块。 两张床中间用破旧的床单隔开,再然后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放着廉价的胭脂口红,还有裂开的玻璃圆镜,梳妆台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却是老姐庄翠芬最欣赏也最仰慕的邵氏电影明星“程宝珠”。 程宝珠在海报上穿着喜气的大红色旗袍,手持萤扇,追逐花丛蝴蝶,做出扑蝶姿势。 海报下面写着---恭贺新禧,香港1967。 庄定贤坐到木板床上,脱下皮鞋,活动活动脚趾,顺势从怀里摸出一包二毛钱的好彩香烟,打开烟口,用食指轻轻弹出一支,咬在嘴角,摸摸口袋,却没找到火柴,于是就又挤上皮鞋,来到厨房灶台,弯腰取了火柴,刚准备划一支点烟,嘴角叼着的香烟就被人一把夺走--- “抽抽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抽烟?!”庄翠芬夺过香烟,一脸焦愁地把烟咬在自己嘴上。 庄定贤刺啦一声,划着火柴帮她把香烟点上,“安心!有我在,这个家倒不了。”说完转身来到床边,直接斜躺上去,一只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嘴里道:“累死,做晚饭先。” “不是啊,一万五啊,怎么还?”庄翠芬恨不得把细佬从床上拉起来,“不如我们逃吧?” “逃哪里去?金牙炳眼线通天,除非你我逃出香港。” “那我们就离开香港,去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 “还老挝呢!” “去老挝也行啊,只要你愿意。” 庄定贤翻白眼,转个身,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破烂不堪的天花板,上面一个蜘蛛正在努力织网,“信不信现在外面就有金牙炳的人在把守?” “额?”庄翠芬一愣,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怎么办?”直接坐在庄定贤床尾上,狠狠抽了一口烟。 庄定贤侧脸看一眼满脸忧虑的老姐:“所以我讲,做饭先---吃饱肚子才好做事。” 庄翠芬没吭声,半天突然眼泪吧嗒吧嗒落地道:“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报考警察的。你性格懦弱,以前连鸡子都不敢杀,我却非要逼着你去当差,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出人头地,我们老庄家就能光宗耀祖,谁知道,谁知道……” 庄翠芬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吧嗒吧嗒,掉落的更快。 庄定贤皱着眉头,想要安慰,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这时五岁的宝儿跑过来,小手不知从哪里找了一颗水果糖,递给妈妈道:“妈妈不哭,宝儿听话。妈妈吃糖糖,糖糖好甜甜。” “呜呜呜!”庄翠芬抱住宝儿,大哭起来。 宝儿眨巴大眼睛不明所以,于是扭头看向庄定贤,意思仿佛在问:“小舅舅,妈妈怎么了?” 庄定贤无奈地笑笑,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道:“阿贤在吗?我是哨牙坚呀,你们上次借我的一百块钱该还了!” “翠芬姐,我是隔壁人字拖,上次你借了我三升米……” “还有我,我是大眼光,上次你跟我拿了一斤猪心肺,说要给你们家阿贤煲汤!” 一时间,门外全是要债的。 咣! 庄翠芬叼着烟,推开门,双手叉腰,眼泪未干却依旧气势汹汹:“扑你个街!哨牙坚,当初你塞给我一百块,我不要,你硬塞,说是给阿贤当上便衣随礼!现在却又反悔?!” “人字拖,你的三升米是我给阿贤举办庆祝会的时候你主动拿来做饭用的,现在吃进肚里,怎么,打算再要回去?!” “还有你,大眼光,你的一斤猪心肺是几个意思?阿贤上次休假回来,你非要拿出来给他煲汤喝,还说你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现在呢?不铁了?!” 庄翠芬一顿猛喷,怼得外面众人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 “大家让一让!卖细蓉的大海叔来了!” “哇,还有号称石峡尾一枝花的细蓉妹也跟着来了!” “她不是细胆贤的未婚妻吗?” “是啊,他们来做什么?!” 第七章:深明大义庄定贤 庄翠芬一看见大海叔带着女儿细蓉妹过来,立马心里就有一种不好兆头。 果然,大海叔带着细蓉妹过来也就算了,手里竟然还提着东西,那是做旗袍用的绸缎,还有一筐鸡蛋,一袋咸鱼,以及广发洋行的花露水和脂粉膏。 庄翠芬认识这些东西,正是当初她帮弟弟提亲时送给细蓉妹的聘礼。 “大海叔,你这是---”庄翠芬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大海叔手持烟袋锅,指了指屋子:“进去谈。” “嗳!”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庄翠芬立马声音低八度,让出门口,看着大海叔提着聘礼,带着女儿进屋。 细蓉妹走在后面,皮肤稍微有点黝黑,一条麻花大辫子垂在脑后,穿着短款的白色月牙领唐衫,模样清秀,一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敢和庄翠芬对视,埋着头快步进入。 外面人议论起来:“看起来大海叔是带着女儿来退婚的、” “傻瓜都能看的出来,没见彩礼都带来了吗?” “啧啧,这个细胆贤也真够倒霉的,被高利贷追债不说,现在连老婆都没了!” 众人一个个幸灾乐祸说着风凉话。 拉完屎回来,攒着半拉报纸的蛇仔明扣着屁股凑过来,先是闻闻手上有没有屎味儿,这才问哨牙坚他们:“怎么了?你们的钱要过来没有?” 哨牙坚:“那都是小事,现在大家在等着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 “大海叔带着女儿细蓉妹过来退婚了。” “什么?”蛇仔明眼睛一亮,顾不得许多,使劲儿往门里挤,嘴上道:“怪不得老子这几天左眼皮直跳,早上还有喜鹊拉屎拉到我头上,原来是好运到!” “是啊,蛇仔明!你喜欢细蓉妹那么久,搞不好这次有了盼头!” “切,大海水那种势利眼才不会看上他!你看他长得跟细蛇仔似的,哪有点大富大贵模样?!” “去去去,乌鸦嘴!算命的说,我蛇仔明迟早发达,搞不好还要黄袍加身!” “哈哈哈!做梦吧!” 众人哄堂大笑。 …… 大海叔一进屋,就当仁不让地坐在庄仕贤的床头。 庄定贤不得不起来给他准备茶水。 细蓉妹看一眼庄定贤,眸子中露出一丝愧疚,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模样乖巧地挨着父亲大海叔一起坐床上,大麻花辫子甩到前面,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搓着辫子。 庄定贤把茶水倒好,端给大海叔, 大海叔接过,放到旁边桌子上,拿起烟袋锅在庄定贤的床头板子上磕了磕,从怀里摸出一包烟丝,捏出一小攒按在烟袋锅里面,然后划着火柴,点燃,悠悠地抽了一口,喷出一股浓烟,抬头看向庄定贤和庄翠芬道:“那个,茶我就不喝了。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儿要给你们说一说……” 庄翠芬挤出笑容,挨上前:“大海叔,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开口!是不是上次我提亲用的彩礼不够?不够的话你开口,说个数我给您凑一凑。” “不用了。”大海叔面无表情,“这次我过来是退婚的。” “退婚?”庄翠芬虽然知道结果,却还是很惊讶,再次挤出笑容:“大海叔,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阿贤和细蓉妹的婚事不是早就定了吗,怎么这时候---” “我不想女儿还没嫁过去就变成寡妇!”大海叔打断庄翠芬的话,猛抽一口烟吐出来,扭脸看向庄定贤:“阿贤,不是我看不起你!外面都讲你得罪了颜雄,是不是真的?” 庄翠芬忙用脚踢踢庄定贤,示意他说点好听的,不要真的全讲。 “是的。”庄定贤根本没理会老姐提示,从怀里摸出香烟盒,弹出一支咬子嘴上,淡淡道:“不但得罪,并且很深。”拢手用火柴把烟点燃,晃灭火柴,丢在地上。 “这就是啦!我也是听到有人这样讲,才匆忙赶过来。”大海叔不明白庄定贤是真傻还是装傻,竟不辩解,这样也好,自家女儿就能和他退婚。 在大海叔眼里,女儿细蓉妹就是未来一张长期饭票,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很多人喜欢,如果能够嫁给有钱人,自己老了就有了依靠。 先前他之所以答应庄翠芬的提亲,就是因为看庄定贤当了便衣,以后可能出人头地,没想到这家伙不争气,连颜雄都敢得罪,现在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及时止损。 “你得罪颜雄自身难保,我又怎么会把女儿托付给你?再说,你们也只是订婚,退婚这种事儿也是常有!” 庄翠芬急了,上前一步:“不是啊,这事儿不是说好了的吗?我们家阿贤哪点配不上你们家细蓉妹?再说,当初要不是我们家阿贤从火海里把你们家细蓉妹救出,她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问题!” 不久前,大海叔他们附近一个拾荒的点燃木柴取暖,结果引发三座房屋被毁,大海叔的女儿细蓉妹也差点葬身火海,要不是庄定贤拼命营救,从大火里把她背出来,估计现在站不到这里。 “呐,话可不能这样讲,我女儿没事儿是老天爷保佑,是她福气加持,有神明庇佑,跟你家阿贤无关!”大海叔耍赖皮道。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庄定贤笑了,不理会大海叔,看向埋头玩辫子的细蓉妹,夹着香烟问道:“小妹,你怎么说?” “额?”细蓉妹一惊,忙抬头看向庄定贤,与庄定贤目光对视后又立马移开,嘴里道:“那个,那个……我听阿爸的。” “那好。”庄定贤抽口烟吐出来,弹弹烟灰道,“你是个好女孩,既然你听阿爸的话,我也不为难你,这个婚……就退了吧。” “不是呀阿贤,你怎么能---” 庄定贤打断老姐庄翠芬:“强扭的瓜不甜。再说我现在自身难保,又怎么能耽误人家?” 大海叔高兴起来,朝庄定贤竖起大拇指:“还是阿贤深明大义!这些彩礼我就放这里了!对了,那瓶花露水细蓉妹用了一点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让她带回去用就是。”庄定贤道,“我也祝福她早日找到合适的婆家!” “哈哈,承你吉言!”大海叔十分高兴。 庄翠芬一脸无奈。 唯有细蓉妹看着庄定贤一副从容淡定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泛起一种异样想法--- 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自己? 要不然他怎么看起来十分高兴?! 第八章:怒值爆表 庄定贤还真就没看上细蓉妹。 作为过来人,庄定贤上一世好歹也是洛杉矶唐人街太子爷,什么女人没见过?高学历的,模特身材样貌的,甚至还有很多好莱坞女明星等等,在石峡尾人看来美若天仙的细蓉妹,被称为石峡尾一枝花的细蓉妹,在他眼里就是个乡下丫头。 真要是结婚,哪来共同语言? 这一世就算真的要结婚,也要选择一个对自己事业有助益,门当户对的人家。 何况,庄定贤今年才十八岁,他菜不愿意过早被家庭束缚。 见庄定贤这么说,庄翠芬也只能无奈接受。 大海叔放下彩礼带着女儿兴高采烈回去。 很快整个石峡尾都知道庄定贤这个倒霉鬼被大海叔退婚,细蓉妹再次成了无主之花。 很多未婚男士,以及一些娶了老婆的蠢蠢欲动,不过大家也很清楚,自家是什么条件,要想满足势利眼大海叔的胃口,怕是很难。 当天晚饭庄翠芬做的无精打采,只弄了两个咸菜,一盘青菜,还有一锅稀粥,连个馒头都没有,按照她的话来说,明天全家都要挂掉吃那么好干吗? 庄定贤的意思却是,就算上断头台,也该来顿断头饭,炒蛋,腊肉什么的来几盘。 吃完饭,庄定贤依旧觉得肚子有点饿,却又不好意思催促老姐再搞点好吃的,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与饥饿抗争。 双手枕着脑袋,庄定贤看着那还未织完网的末路蜘蛛,感觉和自己现在状况一样,不同的是自己早想好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明天去找雷洛领赏。 他夸下海口,谁能毙了颜九就打赏三万港币。 三万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当下工厂打工仔一个月薪水是230块钱,便衣探员一个月350块,公司内的白领阶层最高也不过500块, 四五千就能在九龙西洋街附近买一栋小屋,三万可以买下一栋唐楼,到时候学着电影《七十二家房客》那样收租也好,投资也好,总不至于饿死。 当然,前提还是雷洛要讲信用。 “听说他每周五都要去九龙精武会馆看人打拳,雷打不动,倒是一个好习惯。” “希望对方是个像华仔那样的靓仔,一言九鼎!不耍赖皮!”庄定贤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睡去。 …… 咯咯咯! 大公鸡跳到树杈上打鸣。 昨天下雨,今早朝阳升起,却是个大晴天。 茅房前,和公共水龙头前大排长龙。 女人们提着水桶排队打水,这里的水很不准时,一般一三五有水,二四六停水,没办法,在大陆水没引入香港前,整个香港水资源十分紧张。 一些油滑的妇女会在轮到打水的时候,直接掏出内裤袜子,对着水龙头洗起来。 更有甚者,一些男的会直接对着水龙头洗头,满脑袋都是白色泡沫,撅着屁股,露出半拉屁股蛋。 茅房前怨声鼎沸。 “好了没有,蛇仔明?” “扑街呀,你都进去快半个小时---淹死在里面乜?” 一大群人揉着肚子,捂着屁股,憋着屎尿对着茅房里面使劲咒骂。 “好了!好了!我出开了!”蛇仔明从茅房出来,嘴里咬着半拉香蕉,双手系着裤腰带,嘴里嘟囔:“肚子痛,拉个屎也催,还有没有公德心?” “拉你个鬼!拉屎还食蕉?” “我这叫合理利用时间!” 就在众人斗嘴时,忽然看到金牙炳带着两名手下从远处杀来。 “哇,讨债的来了!” “这次细胆贤死定!” …… 鸡飞狗跳! 金牙炳正准备派人去砸庄定贤家大门,嘎吱,房门打开,庄定贤伸着懒腰,戴着没了镜片的眼镜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对他们说:“挺准时的。” 金牙炳怒气冲冲地把手下扒拉开,冲庄定贤道:“钱呢?” “炳哥看起来火气很大呀,要不要进屋饮饮茶先?”庄定贤礼貌地做个邀请手势。 “别跟我玩这些!”金牙炳一把打开庄定贤的手,“你知不知你捅了我小舅子,昨晚我是怎么过的?”一想到昨晚的算盘差点被自己跪烂,金牙炳内心就一阵悲愤。 庄定贤眨巴几下眼,然后点点头:“明白,那么走,取钱!”回头对抱着宝儿的老姐庄翠芬交代:“不用担心,我带炳哥去取钱,你和宝儿照顾好自己,不用等我吃饭。”说完扭头朝金牙炳微微一笑:“一万五对不对?保证每一张都是新鲜出炉!” 金牙炳眉头皱了皱,凶眼瞪着庄定贤:“希望你能做到,要不然,老子可不怕刀口沾血!” “走咯!麻烦炳哥叫多几辆黄包车,地方有些远!”庄定贤笑道。 金牙炳看着淡定自若的庄定贤心里既愤怒又疑惑,他不明白庄定贤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黄包车很快叫了过来。 庄定贤上车,看一眼金牙炳道:“劳烦炳哥去九龙精武会馆!” “哼!怎么,打算死前去看人打拳?看看对方怎么死,你跟着学一学?!”金牙炳不屑地哼一鼻子,最终还是吩咐车夫:“听到未?去会馆!” 车夫有些懵逼,看看庄定贤又看看金牙炳,不明白哪个才是大佬。 从石峡尾木屋区出来,庄定贤坐在黄包车上优哉游哉,很快来到附近一家服装店,庄定贤吩咐停车。 不等金牙炳询问做什么,他已经从车上下来,金牙炳急忙停车跟上。 走进服装店,庄定贤从裤兜取出一张票据对老板说:“劳驾,上次我在这里定做的西装----” 老板看看票据,很快从后面工作室拿出来一套白色洋装,“客人不是说下个月才用的吗?幸亏我一早做好。” 庄定贤笑笑:“本来结婚用的,现在用不到,早穿早舒服。”回头又对金牙炳道:“炳哥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不等金牙炳开口,他已经走进更衣室。 金牙炳在外面恨得牙痒痒,把拳头握的嘎嘣响,感觉庄定贤在耍自己,却又找不到证据。 很快,换好衣服的庄定贤从更衣室走出来。 人要衣裳马靠鞍。 一袭白色洋装的庄定贤器宇轩昂,对着镜子照照,更是儒雅斯文,连店老板都忍不住点头道:“靓仔!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金牙炳见大变活人的庄定贤,嘴上道:“靓仔个屁!”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庄定贤卖相很不错,要是去马房当姑爷,一定是抢手货。 “对了老板,附近有没有配眼镜的?”庄定贤摘下镜框问道。 “前面不远有一家,价格也很公道。” “多谢!”庄定贤说完,回头冲金牙炳灿烂一笑:“麻烦你,再陪我去一趟眼镜店---呐,不要生气,我眼镜坏了,大家都不想的!” 金牙炳:“……?!” 这一刻--- 怒值爆表! 第九章:黄金大道 黄包车上--- 庄定贤戴上价值一百八十块的金丝眼镜,整个人气质又提升一大截,搭配他白色西装,蓝色领带,整个人犹如翩翩公子。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上面的体育新闻。 而坐在黄包车上,对他怒目圆瞪的金牙炳恨不得把庄定贤从车上抓下来撕吃掉。 刚才在眼镜店,这扑街竟然再次让他买单! 连一百八十块的眼镜钱,还有两毛五分钱的报纸钱都付不起,他金牙炳竟然相信对方能够真的拿出一万五千块! 金牙炳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弱智,要么就是脑袋被驴踢了,怎么会相信庄定贤这扑街鬼话?! 可现在该出的钱全都出了,还能怎么办? 金牙炳恶狠狠瞪一眼庄定贤,见对方气定神闲,在黄包车上翘着二郎腿,人模狗样地翻看着报纸,完全一副富家子弟模样,金牙炳心中就恶狠狠道:“扑街仔,你先别得意!等你拿不出钱,老子就把你卖去马栏当相公!” 一想到那些粗糙汉子很可能会把庄定贤这扑街屁股搞烂,金牙炳就莫名的兴奋,连昨晚跪了一夜的算盘都忘了有多疼。 庄定贤手中这份报纸是英文《虎报》。 作为香港最有名的英文报纸,《虎报》几乎等同于港英政府口舌,很多时候一些政府招标工程,还有一些大型赛事都会在上面刊登,那些看不懂英文,不太明白英国这个老牌资本国家对舆论运作的香港人,根本不知道这份报纸有多重要。 可以说在香港一百三十多种报纸当中,能够与《虎报》比肩的绝无仅有。 此刻庄定贤翻阅的是《虎报》娱乐板块中的体育报道。 上一世他作为洛杉矶唐人街太子爷,对于香港的体育赛事颇有研究,尤其在拳击方面他曾经看过一本1997年香港商务出版社出版的《香港体育百年史》,作者是英国人约翰-弥尔顿,本身是香港体育协会常任理事,并且还是香港第十三位靠着写体育赛事赚取百万稿酬的著名电评人。 约翰-弥尔顿在《香港体育百年史》中非常详细地介绍了每一年香港举办的各种体育赛事,其中关于1967年他是这样写的---- “1967年的黑色星期五是香港体育史上最为浓重的一笔,因为这一天,一比十的赔率,让一名叫‘范克’的不知名拳手脱颖而出……” 庄定贤之所以翻看报纸就是因为---- 今天就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黑色星期五”,也是未来泰拳王范克横空出世的日子,而这位拳王的故事1971年更被大导演张彻拍摄成了电影《拳击》,主演是狄龙和姜大卫,票房高达172万港币,仅次于李小龙的《唐山大兄》。 庄定贤现在刚好要去的地方就是拳赛现场,一比十的赔率,一切都非常的巧妙,仿佛上帝已经为他铺下一条走向辉煌的黄金大道。 “打拳吗?我好钟意!”庄定贤放下报纸,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他的笑容看在旁边一直监视他的金牙炳眼里,却是另外一种味道。 这扑街仔笑什么?是在嘲笑我的无知与愚蠢?还是死到临头在自我解嘲?! 扑街! 等着烂屁股吧! …… 九龙,精武体育馆--- 整个会馆人声鼎沸。 外面距离老远都能听到观众兴奋的尖叫声。 精武体育馆之前举办过最有名的拳赛乃是1954年香港太极拳掌门吴功义VS白鹤拳掌门陈可夫,可谓世纪之战,轰动全港澳。 今天这场泰拳对战拳击,也在香港体育圈引起不小轰动,毕竟在人们眼里泰拳只是乡巴佬游戏,比拳击低级很多,因此很多观众大多跑过来看热闹,看看英国拳击手是如何KO那些泰拳手的。 庄定贤从黄包车上下来,径直走向体育场。 金牙炳忙招呼两名手下一起跟上,嘴里道:“记住,等会儿这扑街拿不出钱就狠狠修理他!但是,一定不要打脸!” “知道了老大!” “我们一定打得他哭爹叫娘!” 三人说着话,急忙追上庄定贤。 庄定贤一身白色西装,长得又十分俊逸挺拔,走进体育场犹如鹤立鸡群,在人群中是那么耀眼出众,金牙炳等人根本不怕跟丢。 整个比赛现场也分贵宾席和平民区,下面乌泱泱站满人,嘴里不断骂脏话的就是平民区域,谁都可以来,而在体育场第二层和第三层则设有贵宾席。 第二层是专门给那些华人富豪,大佬商人享用的区域,设有咖啡厅,雪茄室,甚至还有美女陪聊。 第三层则是专门提供给鬼佬的洋人区域,装修更豪华,该有的也都有。 当然,很多时候第二层和第三层是混杂的,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佬可以去三层结交那些鬼佬商人,也有一些鬼佬会主动来到第二层与认识的华人大佬寒暄客套。 如此一来,第二层和第三层其实早没了分界线,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里人多大家就聚在哪里,射交嘛,没人怎么射,怎么交?! 贵宾区域门口都会有头上裹着白布的印度三哥把守,他们是印度的锡克族,以忠诚负责著称。 在贵宾区入口还竖立着一个很大牌子,上面写着:“衣冠不整,不得入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会员,不得入内。” 庄定贤来到这里直接无视这些牌子,挺胸抬头径直往里面闯。 把门的印度三哥见状直接上前阻拦,“先生,请问您---” 啪! 庄定贤直接扬手给他一嘴巴子,用字正腔圆的伦敦腔骂道:“fuck you!Your mother is a bitch!” 三哥捂着脸都懵逼了,这是哪家公子哥,这么狂?还有,我老妈得罪你了吗?她在印度你还骂她?! 庄定贤趁着三哥懵逼,直接闯入,一同跟着三哥把门的两个华人见状,根本不敢阻拦,生怕跟三哥一样吃大逼兜。 金牙炳跟在庄定贤后面看的清楚,看到庄定贤打三哥一个耳光,然后嘴里吐出一串鸟语就大摇大摆进去,想要照样学样,没等他带人硬闯,回过神来的三哥直接抄起配枪指向金牙炳,操着笨拙的中文大骂道:“你又是什么鬼?!没事儿的话赶快滚开!” 金牙炳:“……?!” 还想说话,三哥已经咣咣,子弹上膛,这次指着金牙炳鼻子:“衣冠不整,非会员,滚开!” 金牙炳吓一大跳,看自己唐衫短打,衣襟敞开胸毛飘飘,忙高举双手:“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只是随便看看!”说完忙挤出笑脸退后。 两个手下见状,忙上前道:“怎么办老大?” 金牙炳一看早没庄定贤影子,龇着大金牙朝地上狠狠啐口吐沫道:“还能怎么办?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那扑街不出来!” “是,老大!” 金牙炳又看一眼对他虎视眈眈的手持配枪的印度三哥,嘴里暗骂:“踏马的,什么玩意?!迟早把你阉了赶回印度!” 第十章:逆转乾坤,探长雷洛 二楼贵宾区一阵祥和,与下面那些动辄大喊大叫,大声咒骂的平民不同,这里的人衣冠楚楚手托红酒杯,看着赛马谈笑风生。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刚调制好的鸡尾酒,香槟,还有红酒。 庄定贤很不客气地端起一杯玛格丽特,朝侍应生说:“帐算在那位先生身上!”说完指了指不远处一名西装革履鹰钩鼻男子,男子三十多岁,英气逼人,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长得比华仔还帅,正是当今四大探长之中炙手可热的雷洛雷老虎。 雷洛执掌港岛,位低权重,不管是江湖大佬,还是商业大亨多少都要给他一点面子。 侍应生明显认识雷洛,对方是这里熟客,点头道:“好的先生,祝您玩得愉快。” 庄定贤点点头,托着鸡尾酒朝雷洛走去。 雷洛正在与一名打扮怪异男子交谈,身为他左膀右臂的猪油仔和陈细九守在旁边。 见一袭白衣庄定贤走来,陈细九当即上前阻拦道:“不好意思,您哪位?” 庄定贤笑呵呵道:“我找雷探长。”说完主动朝雷洛挥手示意道:“古德猫宁,雷探长!好久不见!” 雷洛正在与人聊天,猛地听到庄定贤和自己打招呼,扭头看了一眼,但见庄定贤帅气逼人,儒雅倜傥,眼神露出一丝诧异,不认识啊,面生得很。 庄定贤却直接走过来,再次举起鸡尾酒朝雷洛示意道:“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人中龙凤!” 雷洛被夸得莫名其妙,“不好意思,您是——” 庄定贤:“在下庄定贤,九龙区探员。” “庄定贤?这个名字怎么……” 模样和善,总是元宝嘴笑嘻嘻的猪油仔忙上前凑在雷洛耳朵道:“记得不错,就是毙掉颜九那个。” 庄定贤枪杀颜九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只要是在警界混得就都知道。 雷洛这才大悟,看向庄定贤,仔细打量他两眼,哈哈一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却不知道你这次来……” “我是来领赏的。”庄定贤也不兜弯子,“雷探长一言九鼎,想必不会赖账吧?” 雷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庄定贤会这么直接。 猪油仔见状,忙笑呵呵上前对庄定贤说:“庄探员是吗?这种事儿与我商量就好,不必麻烦洛哥,走,我同你聊聊。” 庄定贤微微一笑,呷口鸡尾酒:“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聊的,三万块而已,又不是很多。” 雷洛闻言刚要开口,一个声音道:“怎么了,雷探长,你欠人钱乜?如果没钱还,我可以帮你垫上,毕竟刚才赢你不少,有点不好意思。” 说话间刚才与雷洛聊天那人笑眯眯走了过来,二十五六岁样子,穿着唱戏那种大红色,很喜气的状元袍,脚下踩着的也是厚厚的靴子,戴着状元帽,再看长相头发虽然是黑色的,眼睛却是绿色的,皮肤白净,却是个混血。 这是什么鬼? 庄定贤诧异道。 对方见庄定贤在打量自己,就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订做的状元服,又把插着野鸡羚的状元帽扶正,这才看向庄定贤道:“朋友长得很是俊逸,倒是与我不相上下,尊姓大名?” “庄定贤,未请教?” “嘉年华。” “咳咳,什么?”庄定贤再次诧异地看着这个混血鬼佬,“嘉年华,很喜气呀!” “就是嘛!我也就得这个名字超级喜气!哈哈,不过他们更多人喜欢叫我尤里-嘉道理。” 庄定贤一听这名字,立马明白对方是谁。 在香港无人不知嘉道理家族,尤其这个家族掌控着香港百分之七十电力,收电费都收的手软,再加上他们投资的香港上海大酒店,纺织厂,以及嘉道理地产等等,这个庞大的拥有犹太血统的家族,赫然是香港老牌家族的代表。 至于眼前这个自称“嘉年华”的“尤里-嘉道理”,实际上是掌门人罗兰士-嘉道理的私生子,母亲是华人女仆,一次嘉道理爵士喝醉酒,与这位华人女仆发生关系,没想到一发命中,就有了这个嘉年华。 嘉道理爵士认为这是丑闻,就一直藏着掖着,也不给小家伙正名,以至于嘉年华性格扭曲打小叛逆,在外打扮更是怪异,不是穿着奇装异服,就是把自己打扮的人不人鬼不鬼,可谓当下最有名的“考斯普雷”。 作为私生子,嘉年华在家里虽然没什么地位,在外面大家却都要让他三分,毕竟拥有嘉道理爵士血统,可不是普通人,不过比起他那位同父异母的亲大哥,他就弱爆,他大哥叫米高-嘉道理,也就是未来嘉道理家族的掌门人,坐拥五百亿遗产的继承人! 像雷洛这种华探长,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嘉道理家族的人,奈何这位嘉年华少爷号称“香江第一浪子”,行事不拘一格,别人越是看不起的,他反倒越是喜欢结交。 雷洛在很多大佬眼里就是用过就丢的夜壶,嘉年华却认为雷洛很像评书里面讲的那些草莽英雄,做事做人很讲义气,很对胃口,于是就和雷洛联系上,经常饮饮茶,看看拳赛。 雷洛则对嘉年华的身份十分仰慕,尤其最近他准备做地产生意,而嘉年华在家族恰好也管理这方面项目,如果嘉年华愿意带他一把,一定能顺风顺水。 “很高兴认识你,嘉年华先生。”庄定贤主动与对方握手。 嘉年华笑话,竟然毫不嫌弃庄定贤只是小小探员,握手道:“你觉得我这身打扮如何?” 庄定贤很认真地看几眼,这才说:“讲真,有性格。” “有性格”三个字搞得嘉年华一愣,忽地哈哈大笑,指着庄定贤道:“有趣!你很有趣!别人都说我疯癫,说我不伦不类,只有你……” “其实你这种考斯普雷可以再积极一点的,这种类似唱戏的状元袍没几个意思,你大可以搞点飞鱼服,汉服华冠之类的,如果你钟意打仗,也可以搞点盔甲铠甲锁子甲,不过我看你样貌,混血中带着帅气,帅气中带着邪气,邪气中又带着贵气,大可考斯普雷《凡人》中的玄骨……”庄定贤认真道。 嘉年华愣住。 这辈子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考斯普雷么? 真这么有意思? 飞鱼服他知道,好像是明朝锦衣卫穿的,至于《凡人》中的玄骨,又是什么鬼? 最主要,庄定贤竟然说他帅气中带着邪气! 他好钟意这个评价! 他嘉年华要的就是一个邪字,他就是香江豪门中的一个邪修! 庄定贤见嘉年华神色变化,就知道赌对,这哥们不走寻常路,你越是说他邪,他反倒越高兴。 雷洛在一旁则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庄定贤这个小探员一个不留神得罪这位财神爷,当即示意猪油仔赶紧掏出三卷大钞,塞给庄定贤说:“钱你收好,慢走,不送!” 庄定贤看看手中三万港币,笑了,抬头对雷洛说:“不好意思洛哥,现在有了钱,这里又是拳场,我想——” 把手中鸡尾酒一口饮尽。 “玩几把!” 第十一章:天命之子,黄袍加身 “你说什么,你想玩几把?”雷洛表情微微一怔,然后端着红酒凑近庄定贤耳边道:“靓仔,话你知,见好就收!” 庄定贤低声道:“雷探长这话讲得,我只是有钱在手痒痒地慌,你何故如此?” “我是怕你输光光,到时候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雷洛叹口气,目光有些怜悯地望着庄定贤,“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干掉颜雄亲侄子,他会放过你?这点钱我之所以给你,也是看你可怜,权当是你的安家费。” “多谢雷探长好意,不过这几天我去黄大仙庙问过我干爹,他托梦对我讲,我鸿运当头,玩什么赢什么!” “你干爹?不会就是黄大仙吧?” “是啊,小时候我身体弱,就拜了黄大仙做干爹。”庄定贤笑吟吟道。 雷洛似信非信道:“不要那么迷信,做人呢,要务实,现在你拿钱走人最起码能给家里丢一点,要是赌拳……怕是连渣滓都不剩。” 庄定贤看着雷洛,心说怪不得此人以后能稳坐总华探长宝座,做人底线还是有的,就笑道:“雷探长,不如这样,你信不信无所谓,不如跟我一起赌一把,看看我能不能赢?” 雷洛剑眉一挑,刚要开口,嘉年华道:“哇,拳赛就要开始,这场是英国拳王亨利对战这个叫什么来着……不怎么有名叫范克的家伙,听说泰拳打得还行,赔率一比十,好犀利的!怎么样,雷探长,你买谁赢?” 雷洛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庄定贤。 庄定贤耸耸肩:“我就买那个不知名拳手吧,毕竟一赔十,我干爹托梦对我讲,富贵险中求!” 雷洛笑了,用手指揩了揩嘴角,“那我就跟你一起买这个叫什么范克的……少一点,一万!” 雷洛虽然对庄定贤的干爹托梦半信半疑,不过香港人对黄大仙那是尊敬的很,既然庄定贤说黄大仙这样讲,那就少玩一把。 嘉年华笑道:“雷探长很谨慎呀,就算押注一万,要是赢得话也有十万咯!”说完又看向庄定贤:“朋友你呢?” 庄定贤直接把三万港币丢在旁边茶几上:“梭哈!” 雷洛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庄定贤玩这么大。 猪油仔和陈细九对视一眼,他们可清楚知道,这些都是庄定贤拿命换来的钱,对方却一局梭哈?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老赌鬼一名? 嘉年华颇有兴趣看着庄定贤,“你这三万还没暖热就一局梭哈,犀利!”朝庄定贤竖起大拇指。 雷洛皱眉头提醒庄定贤:“年轻人,不要玩那么大,就算你干爹真是黄大仙,他也不一定罩你。” 庄定贤真心感激地看雷洛一眼,把手中三卷大钞,一股脑放在茶几上,说道:“多谢雷探长提醒,不过我还是相信我干爹!” 雷洛见庄定贤这么强硬,也就不再阻拦,有人非要求死,他也没理由再救。 两人下完注,嘉年华朝不远处打个响指,“来人,帮我把这两位朋友的钱兑换掉!” “是,少爷!”一名经理模样的男子收到命令急忙跑过来,对着嘉年华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嘉年华这才回头对庄定贤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这场比赛是我代表家族独自举办的,刚才已经赢了雷探长不少钱,这场我就不玩了,免得人家说有什么黑幕。” 庄定贤闻言不禁再多看一眼这个混血私生子,能够垄断这么大赛事,可见此人不简单,并非大家口中所讲纨绔子弟,估计什么“香江第一浪子”也是故意装给人看。 …… 随着拳赛即将开始下注赌拳的人越来越多,贵宾厅这边大家都是客客气气下注,最少也是上千港币。 外面普通席位则是人声鼎沸,喜欢来赌的拳迷纷纷拿钱下注,多则四五百,少则二三十—— “我买亨利赢!” “鬼佬人高马大,一定赢!” “哇,那个叫范克的一看就好弱鸡!” “是啊,练习的是泰拳,搞不好一局KO!” 观众全都不看好一赔十的范克,认为他不管是名气还是体型都差鬼佬亨利太远。 偶尔买范克赢的,也只是赌个十几块,希望能碰碰运气,以小博大,至于像庄定贤这样一下就砸出去三万,绝无仅有。 二楼贵宾区,嘉年华端了一杯红酒继续和雷洛交谈,一边看向拳台。 一些西装革履的贵宾听说庄定贤一口气砸三万买那个不知名的拳手范克赢,全都对他露出不屑的笑容。 有的人甚至直接把他当成傻瓜看,猜测他之前没赌过打拳,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鲁莽,只看到一比十的赔率就往上冲? 猪油仔和陈细九也对着庄定贤摇摇头,陈细九更是说道:“洛哥也真是好心,竟然跟着这小子一起疯。” “是啊,洛哥运气一直很好的,只是今天背运,刚才已经输了很多,要是这次再输的话……” 猪油仔跟雷洛这么久,一直觉得雷洛运气很好,可惜今天犯太岁,玩什么,输什么,没人能救得了,除非……除非那人运势比雷洛还要高! 想到这里,猪油仔忍不住朝庄定贤望去,恰好这时临近中午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庄定贤身上,金色的阳光仿佛给庄定贤点缀了一个光环,光环中的庄定贤儒雅斯文,挺拔玉立,去看他面相更是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下颌圆润,耳珠圆润…… 猪油仔心神一阵恍惚,怎会这样?身子一个颤抖,把端在手中的冰水撒了出来。 陈细九不明白发生什么,忙问猪油仔:“你怎么了?”随即跟着猪油仔目光朝庄定贤看去,看了看,也觉得没什么,嘟囔道:“这扑街长得也蛮靓仔的!” 猪油仔却心神发颤,因为陈细九不懂面相,他最近却是苦读曾国藩的《冰鉴》,还有北宋麻衣道人的《麻衣神相》,其中对宋太祖赵匡胤有写:“额宽鼻隆,下颌敦厚,耳珠圆润,双目犹如星辰,此乃天命之子,黄袍加身!” “喂,猪油仔,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呀?为乜紧盯着那小子不放?”陈细九见猪油仔死死望着庄定贤一动不动,跟木头人一样,忍不住开口打趣,“呐,你要是真有那种爱好,以后离我远点!尤其我睡觉的时候,更要保持距离,我不喜欢穿底裤的,免得被你偷袭!” 猪油仔这才清醒过来,看一眼庄定贤,那缕阳光散去,庄定贤恢复原样。 猪油仔咳嗽一声道:“你嘴巴好贱的,我可是正经人!不过,你觉得那小子他会赢吗?”指了指庄定贤。 陈细九翻白眼:“赢个屁!除非他运气爆棚!” “那倒不一定。”猪油仔嘟囔道,“你知不知宋太祖赵匡胤?他大佬叫柴荣,是大周皇帝,气运够犀利吧?可最终呢,还不是被姓赵的取代!” 陈细九哈哈一笑,轻蔑地看一眼庄定贤:“你话他像赵匡胤?那么你让他给我黄袍加身个看看?” 话音落地—— 现场一阵轰动! “哇,范克赢了!” “范克击败亨利,荣登拳王宝座!” 掌声轰鸣! 那些买了亨利赢的人全都傻傻地看着现场。 陈细九更是惊诧的张大嘴巴,看看拳台,再看看庄定贤,恰好又有一缕金光笼罩在庄定贤身上,忍不住嘟囔一句:“黄袍加身?!” 第十二章:黄大仙托梦 “怎么会这样?” “拳王亨利竟输给了一个小子?!” “碧琪!上帝真是糊涂!” 贵宾厅内那些大佬也不再保持刚才的绅士礼貌,毕竟稳赢的比赛竟然被人翻转,金钱损失是小事,谁也受不了心理方面的失败。 “对了,刚才不是有人下注三万买那个小子赢吗?” “是啊,这次一赔十,三十万,简直赚翻!” 刚才还嘲笑鄙视庄定贤不懂赌拳,瞎胡闹的那帮人又开始羡慕嫉妒起来。 “他运气真好!” “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 雷洛此刻端着红酒目瞪口呆,也觉得庄定贤一定是踩了狗屎,不然岂能撞大运?! 不过好像自己……也撞了大运!竟然跟着这小子赌赢! 雷洛心神一阵恍惚,说真的,刚才他之所以愿意跟庄定贤以为押注这个看起来稳输的家伙,骨子里是不服气,今天他玩什么输什么,于是就豁出去,本着破罐子破摔心态去赌,结果却一口气赢足十万! 难道这小子干爹真的是黄大仙?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直接砸十万下去,那岂不赚足一百万?! 雷洛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胆小,错过赢钱机会,内心对庄定贤所说的黄大仙托梦竟然有些信了。 “好!”身穿状元袍的嘉年华鼓掌大叫,“雷探长,看起来你这次时来运转,能够跟那位朋友一起押注!”说完朝庄定贤努努嘴。 庄定贤笑眯眯走过来,“嘉少谬赞,我只是干爹庇佑,他托梦讲我稳赢,这就赢咯!” 雷洛毕竟枭雄一枚,稍微的诧异后立马恢复姿态,哈哈一笑道:“嘉少说的是!看起来我时来运转。还是要多谢这位庄朋友,你干爹,很厉害!”说完朝庄定贤有些感激地点点头。 庄定贤见雷洛如此模样,不禁赞叹,怪不得能力压颜雄等人位列四大探长之首,果然魅力非凡,连我这个小探员都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多谢雷探长欣赏!”庄定贤笑道,“对了,我干爹他老人家在梦里还说了,雷探长最近鸿运当头,要有大喜事发生!” 雷洛一愣:“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雷探长你最想要的,很快就会到手!”庄定贤也不点破,你装傻,我就充呆。 雷洛表情露出一丝诧异,小心翼翼:“你干爹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他在梦中说得清清楚楚,说雷探长想要这次旗开得胜,就必须寻找贵人帮助,只要有人助你,定会一飞冲天!” “那个贵人是——”雷洛还想追问,庄定贤却道:“不好意思,还有朋友在外面等着!三十万是吗?取个两万过来,其余的存在嘉少家银行。” 嘉年华闻言大笑:“好说,我们家族在汇丰倒也有点股份。” 很快,嘉年华就让人帮庄定贤办理好了二十八万港币的存款,又给了他两万港币的现金。 庄定贤拿着支票和现金心满意足,这个时代赌拳不用交税,真好! 猪油仔和陈细九则看得一脸羡慕,三十万呀,可不是小数目,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在新界那种地方买条街。 “这小子,发达啦!” “是啊,三十万,一眨眼!” “最厉害的是洛哥竟然也跟着他赢了十万块!” “是啊,我从没见过洛哥这么高兴过!你看,嘴角都裂开了!” 做完一切,庄定贤对嘉年华告别道:“有空邀请嘉少你饮茶,想要同你讲讲什么叫考斯普雷!对了,玄骨什么的,我到时候给你设计一款,好衬你!” 嘉年华闻言眼睛一亮,作为香港第一位考斯普雷复古玩家,一直没人欣赏他,更没人与他谈论这个话题,本来他就觉得庄定贤蛮有意思的,现在更是觉得他是个妙人,刚想追问具体什么是“考斯普雷”? 庄定贤不给他机会,早已转身离开贵宾厅。 勾大佬如泡妞,要欲擒故纵。 雷洛和嘉年华看着庄定贤离开,两人神情呆滞,各自想着心事,才第一次与他们见面,庄定贤俨然成了他俩心魔。 …… “扑街啊,怎么会输了呢?” “老大,怎么办?我输了三百!” “炳哥,我输了五百,回家我老婆一定打死我!” 金牙炳三人刚才在赛场等庄定贤出来,为了打发时间也投注买了那个鬼佬拳王亨利赢,没想到三人全都输光。 “你们他妈才三五百,我呢?”金牙炳捶胸顿足,“我输掉五千!五千啊!你们大嫂知道铁定又要让我跪搓板!” 一想到跪搓板比跪算盘还要痛苦难熬,金牙炳就有一种末日降临感觉,眼神都露出恐惧。 “都怨那个细胆贤啦,要不是他我们就不会来拳场,就不会下注!” “说得对,都是他的错!” 两名小弟把一切过错全推庄定贤身上。 金牙炳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得对!都是那个扑街害的,等他出来,我一定打爆他脑袋!” 话音落地—— 庄定贤笑眯眯从贵宾区出来,“不好意思炳哥,让你久等!怎么样,这里还好玩吧?” “好玩你老母!要不是你——”金牙炳指着庄定贤刚要发飙,庄定贤取出一万五塞给他,“拿好!你我账目一笔勾销!” “额,什么?”金牙炳傻乎乎看看手中塞着的一万五,忙数了数,没错,数目对!不过他不放心,又数了一遍,的确是一万五! “你怎么会……”金牙炳诧异地看着庄定贤,怀疑他是不是进里边打劫了?怎么一出来就这么多钱? 庄定贤拍拍他肩膀:“收了钱就回家先,这里不好玩的,不要把你手里的钱也输掉!” 金牙炳:“……?!” 竟然有种莫名其妙被教育感觉。 旁边一名小弟提醒他:“老大,刚才你还输了五千!” 金牙炳觉醒,对啊,不敲诈他就对不起自己!当即满脸横肉,龇牙咧嘴,指着庄定贤鼻子准备发飙,这时—— “阿贤,你朋友啊?刚才我认真想过,不知你有时间,中午我请你食饭?” 金牙炳大怒,他最恨自己办事儿的时候有人打岔,当即准备怒视对方—— 然后,他愣住! 身子猛打一个哆嗦,嘴巴也秃噜了:“雷,雷探长?!” 眼前跟庄定贤打招呼的人正是从贵宾厅追出来的雷洛,雷老虎! 就在金牙炳无比惊讶庄定贤怎么会和雷洛这位大佬认识时,又一个声音说道:“不好意思,雷探长,能不能把阿贤让给我?我也想请他食饭!” 金牙炳循声望去,整个人差点扑通一声蹲地上! 眼前这位经常上报纸,尤其上的都是那些花边头条。 嘉年华! 嘉道理家族那个出了名的浪荡子! 不,应该说是—— 豪门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