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边界》
1. 001
傍晚六点钟,晚霞翻涌,天空好似起了火。
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渐轻,忙碌的一天已接近尾声。
许檀趴在桌上,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霜,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她似睡非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直至身侧传来清脆的喊声,“小檀,虹姐让你去她办公室。”
许檀缓缓坐直身体,强撑着精神答,“知道了。”
研究生毕业后,许檀通过校招进入瑞晟集团从事市场策划推广工作。今天她来例假,正赶上公司有社媒活动,许檀作为负责人忙得晕头转向,这会好不容易闲下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直属上司找,再难受许檀都不敢耽搁,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陈皮玫瑰茶,起身走向杨虹办公室。
“虹姐,你找我。”
杨虹办公桌上文件堆成小山,她让许檀先坐,过了会才拿着份文件坐到对面,先表扬一番:“今天社媒活动效果不错,我看都上微博热搜了,微信等主流平台也在持续刷屏。”
此次市场部社媒活动旨在提升品牌曝光和用户参与,以此促进销售转化,从策划,KOL合作,UGC联动等环节皆由许檀一手把关执行。
许檀不卑不亢:“活动效果大大超出预期,不过具体数据还没出,明天我邮件向您汇报。”
“不急,下周吧。”杨虹递给她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许檀接过,先扫一眼文件标题:
《研学之旅:探访零碳园区,助力科学梦想》,落款是清雨慈善基金。
“清雨基金会选拔了一批中学生,想带他们参观各大名企和科技场所,瑞晟工业中心是其中一站,你来负责双方对接。”
瑞晟是全球领先的信息与通信技术企业,发展二十多年旗下产品无数,涵盖电脑,相机,智能云,互联金融等业务,而兰城的工业中心在今年更是被评选为“零碳示范园区”。
联合慈善基金做活动有利于提升品牌形象和知名度,类似的活动往年也开展过,许檀应下,“行,不过这个清雨慈善基金以前怎么没听过?”
“今年年初刚成立的。”杨虹介绍说:“隶属于诺伦制药,名称取自诺伦制药创始人裴顺清和妻子童雨的名字。”
说起诺伦制药,许檀恍然明了。
三十多年前裴顺清一手创立诺伦,公司势如破竹很快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连带裴家在京市也声名鹊起。
并非许檀特意关注诺伦,而是从前她和姓裴的人有过牵扯,裴家的信息自然印象更深一些。
工作交代完,杨虹与她随意聊起来,“听说裴顺清打算退了,以后只专注慈善事业,接班人大概是那位长孙裴西珩。”
裴西珩——
许檀默念这三个字,片刻,兴致廖廖道:“哦,我高中同学。”
“你们以前一个学校的?”杨虹惊讶,“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人脉,我有个朋友是财经报纸的记者,她想采访裴西珩很久了但一直被拒,你……”
“虹姐,我和裴西珩不熟,他恐怕都不记得我了。”
杨虹叹气,“也是,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
这一瞬间,许檀的记忆飘出好远——
那个穿蓝白校服,身形颀长清瘦的少年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我朋友说他本人巨帅,真的假的?”
许檀用力回忆,这么多年,她对裴西珩的评价还是那几句:帅得像漫画男主角,冷得像冰块,和她竞争年级第一最强大的对手。
对于裴西珩的颜值,许檀一向说不出否定的话,“帅啊,惊为天人的帅,不过有没有长残就不知道了。”
杨虹和许檀大学同校同系,不过她比许檀早毕业六年,不聊工作的时候两人相处模式比较轻松。
她笑笑,“应该没有,我朋友眼光挺高的。”
“但愿吧。”
帅哥是稀缺品,许檀当然希望越多越好,至少能造福人类的眼睛。
“这次和清雨基金对接,说不定你能见到他,到时候亲自验证一下。”杨虹拍拍她的肩,“行,不耽误你下班了。”
回到工位,许檀将文件放进柜子,她感觉小腹还是有点难受,去洗手间贴了个暖宝宝。
明薇站在洗手台前化妆,看见她热情邀请:“小檀,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听说帅哥特别多,各个宽肩窄腰大长腿,我和海棠姐打算过去喝几杯,你去不去?”
同部门大家关系都不错,要是平时许檀就答应了,可今天不行。
她抱歉一笑,说:“今天我男朋友过生日,不好意思啦。”
“哎呀,又撒狗粮。”明薇知道许檀有个做算法工程师的男友,两人读研时就在一起了,感情稳定。她摆摆手:“那只能下次了。”
“行,你们玩得开心。”
收拾东西下班,许檀在楼下等了好久才打到车。
上车后,她先给李泽霄发了条微信:“今天下班耽搁了会,我可能晚到十分钟。”
李泽霄没回,许檀也没在意,点开各个软件刷手机打发时间。
这时,屏幕忽然跳出来一跳微博推送:《娄堇打假赛》
许檀太阳穴猛跳,点进去一看,当即两眼发黑:很好,她喜欢的明星又塌了。
许檀有个神奇的体质:喜欢的明星必塌房。
初中的时候她喜欢一个女演员,没多久女演员爆出霸凌丑闻;后来许檀又迷上一个糊糊歌手,歌手被曝出轨;楼堇是她去年喜欢上的电竞选手,话少技术好,没想到也塌了……
许檀闭眼缓了缓,取关并删除了关于娄堇的一切。
今天是男友生日,两人约好去吃法国菜,许檀提前在Giraffe定了位置,也准备了生日礼物,所以这一出塌房事故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夏天多雨,到达餐厅时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
许檀在前台报上预约的手机号,被服务生引着去往6号桌。她看了眼手机,李泽霄竟然还没回微信。
许檀皱了皱眉,又发过去一条:【你到哪了?】
Giraffe格调高雅,餐厅巴洛克风格装潢,华丽又不失精细,许檀扫一眼,整个餐厅客人不超过五桌。
服务生拿来玻璃水壶为她添水,许檀说:“我男友还没到,等会再点餐。”
“不着急。”服务生微笑得体,“您可以先看看菜单。”
许檀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八点,餐厅五桌客人走了三桌,李泽霄连影子都没出现。许檀打过电话,发过微信和短信,甚至连李泽霄的工作邮箱都联系了,没得到任何回应。
许檀自认为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发牢骚:【??吱一声行吗?】
搞什么啊。
许檀不好意思一直占座不消费,叫来服务生:“我先点吧,一份A套餐。”
“好的女士,需要酒水吗?”
“不用。”
没一会服务生端来餐前面包,许檀咬一小块。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李泽霄终于回消息了。
许檀点开微信,下一秒呆愣住。
李泽霄:【对不起许檀,我们分手吧。】
起风了,窗外梧桐簌簌摇晃,雨丝倾斜不断拍打窗户,夜色一片朦胧。
许檀懵了,仿佛从高高的悬崖上掉落,中间没有任何缓冲,脑袋一片茫然。
她和李泽霄大一就认识,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研二那年因为共同参加一个创新项目才熟悉起来。李泽霄话不多但很细心很可靠,许檀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
项目结束大家聚餐,席间有人起哄,问李泽霄是不是喜欢许檀。许檀只当大家开玩笑没在意,谁知李泽霄竟大方承认了。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李泽霄追了许檀一段时间,两人正式确认恋爱关系。
毕业后,李泽霄进入互联网大厂当算法工程师,工作虽忙,但该有的仪式感和关心从不缺席。昨天他们约好一起过生日,甚至今天中午,李泽霄还给许檀点了红糖姜茶外卖,晚上却和她说分手?
没有任何预兆。
许檀打字的手指微颤,编辑好几遍,最终只发过去一个问号。
李泽霄:【我喜欢上别人了。】
雨倾盆而下,玻璃窗上水泽横流。
“女士,这边为您上餐。这道是阿尔萨斯鹅肝……”
服务生兢兢业业地上菜和介绍菜品,但许檀没听。过了很久她终于回神,深呼吸,拿起刀叉强装镇定地吃东西。
许檀其实挺能忍的,更何况公共场合情绪失控只会成为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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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笑料。饿一整天,她选择先填饱肚子。
虽然味同嚼蜡,但吃饱才有力气找渣男算账。
西餐规矩繁复,服务生不断上前更换餐盘,许檀吃东西沉默而安静,完全没注意整个餐厅,除了她3号桌还有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男性,穿着简单但考究,白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匀称而具有健康的美感,他背对许檀看不清脸,只知道腰窄肩阔。周遭氛围自成一派,身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疏冷感。
八点五十,男人结了账,起身行至前台。
负责3号桌的服务生拎着外套绕到他身后,男人拒绝了服务生帮忙穿衣,淡淡:“我来。”
“好的,先生。”服务生将挺拓的外套交到他手上,后退一步。
男人穿好外套,服务生又递来一把黑色长柄雨伞,“先生,您的伞。”
他没接,目光扫过6号桌又收回,状似闲聊:“那桌客人似乎来了很久。”
服务生愣了愣。
不怪她反应慢,而是这位先生气质矜贵冷漠,看着实在不像会主动聊天的那种人。
服务生很快回神,笑说:“她等人,不过好像被放鸽子了。”
窗外风吹雨摇,幽黄路灯照在路面上,一个个小水坑泛起亮光。
男人说:“伞留给有需要的人。”
-
吃完饭,许檀才发现自己是餐厅的最后一个顾客。这家餐厅营业到十点,她看了看时间,幸好没耽误人家关门。
她没有东西寄存在前台,结账后走到门口,才看到外面大雨瓢泼。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继今晚经历被放鸽子,被断崖式分手后,许檀又经历了下雨没带伞。
许檀叹气,觉得自己倒霉死了。
她站在门口打车,然而因为下雨这会打车软件排队两百多号人,许檀烦躁地跺了跺脚。
“女士,您没带伞吗?”前台服务生探出半个身看向她。
许檀笑容尴尬,“嗯,打扰你们做生意了吗?”
“没有没有。”服务生递来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我是想说您需要的话,这把伞可以借您。”
打车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但往前四百米有个地铁口,许檀思考了两秒,接过伞:“谢谢,明天我下班后过来还伞。”
“不用谢啦。”
突如其来的雨伞让许檀胸口一暖,她觉得至少今晚没那么糟糕了。但被分手的阴霾依旧笼罩,撑伞走出一段距离,路边有家福利彩票店亮着灯。
许檀脚步站定。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倒霉,被男人骗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檀的第一任男友叫裴书言,他是裴顺清的孙子。许檀和裴氏这样的家族原本八竿子打不着,但初一那年,许檀和爸爸去明莱湖钓鱼,那天裴书言也乘船游湖,不想中途船体侧翻,裴书言落水,是许建诚救了他。
裴家感激,再加上许檀和裴书言同校,两人渐渐熟悉起来。高考后的暑假,裴书言告白,许檀接受,然而在一起的第二天,许檀亲眼撞见裴书言和别的女生接吻,她的初恋仅二十四小时就结束了。
和裴书言分手后,许檀买了一张20块钱的刮刮乐,原本就想买着玩,谁知道中了一千块。
许檀高兴疯了,失恋阴霾一扫而空。
第二次中彩票是在大二。
那年有个男生疯狂追求许檀,送早餐送礼物简直花样百出,但许檀不喜欢他。有次体育课男女混双打羽毛球,许檀太投入不小心撞倒对方,男生当场脚崴了。
许檀过意不去,课后买了药膏去看望。走到病房门口,却听见男生嬉笑地和朋友们吹牛,说这是苦肉计,一周内肯定能拿下许檀,到时候赌金双倍。
许檀才知道,男生追她是因为和别人打了赌不想输钱。
许檀看着手里的药膏,觉得挺可笑的,离开医院时兜里正好有二十零钱,许檀索性买张刮刮乐,又中了八千。
眼下,许檀望着不远处的福利彩票店,犹豫几秒,收伞走进去。
中奖最好,不中也没事,就当调节心情了。
“老板,要张彩票。”
“要哪种?”
许檀看了看店里的广告,说:“双色球吧。”
2. 002
大雨导致地铁区段停运,许檀转了几个站,夜里十一点才到家。
她躺在沙发上,身体已经很疲惫了,脑子却嗡嗡作响,胸口气的生疼,根本睡不着一点。偏偏这时李泽霄火上浇油,又发来一条微信:【你送的那些东西需要我还吗?】
李泽霄是从偏远小镇考进京华大学的,他家境不好,父亲是木匠,母亲长年卧病在床,还有个上高中的妹妹,大学那几年生活一直很拮据。
许檀知道他的情况,在一起后吃饭,看电影的花销都一起分担,重要节日也不让李泽霄送礼物,顶多两人出去吃顿贵的。
但许檀送过他很多礼物,两万多的球鞋,四千多的耳机,还有平板,相机……许檀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是京市本地人,大学那会兼职做平面模特经济相对宽裕,对男朋友也大方。
现在想想,许檀简直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她回复说:【还我吧,你的东西我也会还你。】
过了几分钟,李泽霄回:【。。。】
他还无语上了?
许檀快气炸了,飞快打字:【。。。。。。】
大概李泽霄不想在口舌上浪费时间,回复说:【好,明天我把东西送去你公司。】
这一夜许檀没睡好,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李泽霄。一会想起他大学时埋头苦读的模样,一会想起他拿到互联网大厂offer那天,意气风发地说要为了他们的未来奋斗,画面一转,又是李泽霄冷冰冰地对她说分手。
第二天黑眼圈有点重,化妆时许檀特意遮了遮。
今天工作不多,上午许檀一直在整理活动数据,吃过午饭,李泽霄说他到了。
瑞晟楼下有家咖啡厅,许檀一进去就看见了李泽霄。明明距离上次见面不到两天,感觉却好陌生。
走近后,她发现李泽霄穿了件迪奥印花衬衫。许檀很意外,毕竟李泽霄向来节俭,上千的衣服都很少买。
“你来了。”李泽霄看许檀一眼,立马垂下视线,“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这里,检查一下。”
许檀憋着气,目光也冷淡:“我好像没有需要归还你的东西。”
沉默几秒,李泽霄苦笑,“是,在一起这几年我也没送过你什么。”
“小檀——对不起。”李泽霄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她,“背叛你是我不对,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我这样的出身,只靠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大城市立足。我爱你,但你对我的事业,对我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
许檀脑袋胀痛,“所以呢?你找到能助力你的人了?”
“嗯,她是华仁地产的千金。我们打算年底订婚,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时候欢迎来参加,我可以为你……”
“停——”许檀皱眉打断他,情绪像被点燃的炮仗,说话语速又快又密,“我去你的订婚宴干什么?送花圈吗?”
李泽霄被噎得说不话来,脸色难看。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
许檀抱起纸箱,居高临下睨着李泽霄:“我昨晚一直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就变烂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你从始至终,就是个烂人。”
只是从前李泽霄藏得太好了,许檀没发现而已。
许檀推门走出咖啡厅,和过去一刀两断。
-
都说失恋像一场重感冒,免疫力再强的人也要难受一段时间。但分手后,许檀生活照旧,每天上班下班,日常都被工作塞满了。
周二下班回家,许檀煮了一碗面。打开平板,屏幕上正好在直播福利彩票开奖。
许檀这才想起来自己买过一张双色球。
她从抽屉里找出那片薄薄的纸放在桌上,边吃面边津津有味地看直播,二十分钟后,许檀呆住了。
她紧紧捏住彩票,睁大眼睛盯着直播屏幕对比了好几遍:
01,03,04,12……
七个数字完全吻合,毫无悬念的一等奖,本期奖金一千万。
大脑“嗡”的一声,许檀心跳快的像刚坐完过山车,捏彩票的手疯狂颤抖。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感觉到痛,才清醒地意识到不是梦。
她又中奖了。
这次金额大的吓人。
她高兴得原地蹦起来,怕楼下邻居报警才憋住没继续,而且中奖这种事应该低调。许檀强忍激动,在客厅走了几圈平复心情,开始搜索兑奖流程。
单注奖金超过一万元的必须去彩票中心领取,带上彩票原件,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行。领奖那天许檀戴了帽子和口罩,一切都很顺利,她捐赠出50万,两个工作日后,银行卡税后到账750万。
关于这笔钱的用途,许檀规划了好几天。
她没有负债,不用还钱。
房子有爸爸留下的两居室,虽然是老破小但地段不错,还是学区房,许檀不打算买新的。
买车更是不着急,她还没有摇到号。
思来想去,许檀还是决定先存起来。她不打算辞职,毕竟工作是人生修行的道场,如果没有财务规划和持续赚钱的能力,这笔钱又够她挥霍多久呢?
打定主意,许檀决定明天照常去上班。虽然中奖不能声张,但可以庆祝一下。
许檀在网上随便搜了一家人气火爆的酒吧,名字叫“EyeWest”。她发消息给好友楚芝芝,问今晚去不去玩。
楚芝芝回了个ok。
七点钟,许檀化好淡妆又换了条裙子,拎上包出门。
EyeWest酒吧不是那种吵闹的重金属调调,美式复古风设计,暖橘色光晕搭配木质桌椅,威士忌醇香飘浮在空气中,舞台上有个男人抱着吉他在唱蓝调爵士乐《Lilywashere》。
许檀找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马丁尼,靠在沙发上给楚芝芝发消息:【你到哪了?】
过了几分钟,楚芝芝回复:【不好意思,急诊科临时接了个病人,领导叫我回医院。】
许檀和楚芝芝高中同班,大学同校,许檀学英语,楚芝芝学临床,这些年关系一直很好,工作再忙也会找时间聚一聚。
许檀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去忙吧,下次再约。】
楚芝芝:【我现在在路边等车,抱歉啊,你失恋了我该陪你的。放心,我会一直帮你骂李泽霄的!】
楚芝芝:【李泽霄,出轨男!李泽霄,凤凰男!李泽霄,软饭男!】
要不怎么说运气是守恒的呢,虽然失去了爱情,但她收获了750万啊。
许檀说:【没事啦,如果你不提,我都快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楚芝芝:【和我就别装了,希望你今晚在酒吧有艳遇,赶快走出失恋阴影。】
“……”
金钱治愈一切,许檀再次强调:【我还好啦,没前几天那么难过了。】
楚芝芝直接飙上高速:【不管不管,许愿今晚酒吧最帅的男人成为你下一任男友,你们甜甜蜜蜜每天大do特do。】
“……”
许檀无语:【别了吧,如果今晚最帅的男人是酒吧头牌怎么办?】
楚芝芝:【那你就包养他呗,省得他再出去接客。】
包养男人?
许檀摇摇头,觉得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抿一口酒,坚定地说:【我不会再为男人花一分钱。】
谈恋爱这几年,许檀为李泽霄花了不少钱,研三那会李泽霄的父母要来京市看病,当时李泽霄手头紧,许檀主动为老两口买机票订酒店。
可结果呢?李泽霄把她绿了。
楚芝芝:【也是,为男人花钱倒霉三辈子!】
许檀:【不说这个了,你上车没有?】
楚芝芝说上了,她思维跳脱,忽然提起一个新的话题:【我今天听到一个八卦,你还记得裴西珩吗?就是裴书言的堂哥,高中和我们同班,每次考试都和你争第一。】
看见这个名字,许檀怔了几秒。
高中毕业已过去八年,许檀发现,自己竟还能记起裴西珩的脸。
一定是因为他太帅了。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见过的人绝不可能轻易忘掉。
许檀问:【记得啊,你想说什么?】
楚芝芝透露:【裴西珩不是裴家亲生的。】
许檀:【??】
楚芝芝干脆发过来一条语音:【这个八卦保真,我同事的亲戚在诺伦工作,据说裴家已经做完亲子鉴定了,裴西珩和裴家没有血缘关系,应该是出生时抱错了。】
大概这个八卦太狗血离奇,许檀心脏莫名揪紧,好久都没说话。
她对裴家所有的了解都来自裴书言,初高中那几年,裴书言常把嫡系旁支、血缘、私生子等词汇挂在嘴边,可见裴家非常传统且重视血脉。
裴西珩高中时成绩优异,长相出色,又是裴家长孙,几乎所有人默认他以后会接手诺伦制药,再和帝都哪位千金小姐联姻巩固地位。所以那会喜欢他的女生多如牛毛,但没有谁敢下手。
他对众人而言,就像可望不可及的天上月。
而现在,天上月吧唧掉下来了。
许檀猜测:【即便不是亲生的,裴家也会让裴西珩留下吧,毕竟培养这么多年了。】
楚芝芝斩钉截铁:【不可能,真少爷已经回到裴家,他放话要把裴西珩赶出门,网上已经有相关的报道了。】
许檀上网搜了搜,还真有。
什么狸猫换太子,真假少爷交换人生,王者归来复仇之路……标题夸张抓人眼球的图文一大堆,许檀快速扫几篇,对老同学的境遇有些唏嘘。
后面没再聊,因为楚芝芝到医院了,说完再见,桌上的马丁尼已经见底,许檀又点了一瓶白兰地。
她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没话找话硬聊天,期间拒绝了几波搭讪,一个人托腮,边喝酒边听舞台上的歌手唱歌。
此时,歌手坐在高脚凳上,正用拨片弹唱披头士乐队的《yesterday》。
气氛很好,音乐节奏与酒香交织,耳畔偶尔传过来冰球和玻璃杯壁碰撞的清脆回声。
许檀浑身放松,抬眼一扫,目光忽然被吧台那边的一个男人吸引了。
光线昏沉,男人坐在吧台边,面庞隐没在阴影里。他手指轻握一杯威士忌,穿黑色衬衫,额前的碎发略长,肩背宽阔挺拔,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
有人搭讪,他唇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拒了。
熟悉感扑面而来,许檀想,这个人她好像认识。
恰好此时音乐停了,冷白光束灯亮起,不偏不倚落在男人身上。他似乎感受到被注视,偏头望来,视线与许檀隔空相撞。
许檀脑袋空白几秒,终于认出他。
是她的高中同学,裴西珩。
他怎么在这?
被赶出家门来酒吧买醉吗?
想到那些新闻报道,许檀莫名不自在,睫毛动了动,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然而仔细一想,许檀又觉得没必要。
和裴西珩交集本就不多,对方现在是好是坏都不关她的事。
许檀继续往杯中倒酒,忽然手机屏幕亮了,她凑近一看,竟然是李泽霄发来的微博私信。
李泽霄:【小檀,我知道你难过,但喝酒伤身,你别折磨自己了。】
“??”
分手后许檀删除拉黑了李泽霄的微信和手机号,但忘了微博。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喝酒?】
这渣男别是在她手机上装定位器了吧?
李泽霄:【我也在EyeWest。】
许檀抬眼看去,这一看,差点给自己气出心脏病。
十点钟方向的一处卡座,李泽霄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他的新欢。他直勾勾注视许檀,直到被怀里的女孩亲了一下才移开目光,笑着揉了揉女友的头发。
那笑容挑衅意味十足。
就好像在说:你看,分手后我过的很好,但你很惨,惨到一个人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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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檀握紧了拳头。
李泽霄还在继续:【小檀,你状态很不好,回家吧别让我担心。】
她状态不好个屁。
彩票中一千万的人,需要他可怜需要他同情吗?偏偏中彩票这件事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宣扬。
明明今晚是来庆祝的,现在许檀却没有一点心情,她气得一口干了杯中的白兰地,抓起手机重重打字:【别假惺惺的,我干什么你管不着。】
李泽霄苦口婆心:【虽然分手了,但我不希望你过的不好,你别为我伤心了。】
许檀怒火中烧,理智逐渐降为负数,说话也口不择言:【少自作多情,我和帅哥在一起乐不思蜀,没空为畜生伤心。】
李泽霄吃惊:【哪个帅哥?】
许檀:【关你屁事!】
发完这条消息,许檀就把李泽霄拉黑了。但她知道,今晚不能就这样走掉。
走掉就输了。
酒意上头,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跳动,循规蹈矩二十多年,是时候玩点刺激的了。
当然,要玩就玩最帅的那个。扫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裴西珩身上。
放在以前,许檀绝不敢对这人有一丝非分之想,但今时不同往日,裴西珩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她也有钱了。
小道消息不是说裴西珩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吗?
巧了,他缺钱,她有钱。
说干就干,许檀又喝了一杯白兰地为自己壮胆,起身,朝吧台走去。
裴西珩身边刚好有空位,许檀走近坐下,还没开口,心率已经飙升。她握紧玻璃酒杯,沉默几秒,偏头朝他微笑,“嗨,还记得我吗?”
裴西珩闻声看来。
视线相接,许檀心跳更快,脸也不禁发烫。
裴西珩生了一双含情眼,眼形狭长,黑白眼珠界限柔和,眼尾微翘点缀一颗红色小痣。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花瓣唇很好亲的样子。
他冷脸看过来,压迫感十足,目光在许檀身上定格几秒,“你是?”
语气算不上好,也不算坏,客套中透着疏离。
果然,他不记得她了。
许檀没太意外,毕业后他们就没见过面。她决定给裴西珩一点提示,“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哦。”裴西珩点点头,“想起来了,你是姚子涵?”
“……”
还不如想不起来呢,她有那么大众脸吗?
许檀干笑,“我姓许。”
裴西珩手指轻点吧台似在回忆,片刻,他说:“许子涵?”
“……”
好了,别说了。
“我叫许檀,师大附中2016级七班的班长。高二那年你转来我们班,我还去校门口欢迎你了。”许檀自报家门,睁大眼睛看着他,“记起来了吗?”
裴西珩没说话,只是定定注视她,目光深深像看不见底的湖水。
良久,就在许檀以为他想不来的时候,裴西珩轻扬了一下嘴角:“好久不见,许檀。”
许檀长舒口气,幸好,没再叫她子涵。她笑了下,回应说:“好久不见,裴西珩。”
裴西珩手指轻轻晃动酒杯:“你找我有事?”
许檀被问住。
她是个颜控,近距离看一眼裴西珩,对美色更上头了。酒意烘托下,色令智昏,许檀竟觉得和他发生点什么也不错,既能在李泽霄面前扳回一城,又能享受成年人的快乐。
校园男神谁不馋呢。
况且她现在是存款将近八百万的小富婆,小富婆就该过纸醉金迷的生活。
许檀沉默时,裴西珩手机响了,他说:“抱歉,接个电话。”
裴西珩握着手机去阳台,许檀也趁这会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回来,她不小心偷听到裴西珩和电话那头说什么搬家,借钱……
他真被裴家赶出来了?
还找人借钱?
天之骄子沦落成难民,许檀换位思考,真觉得裴西珩挺惨。
既然是同学,既然遇上了,许檀想着能帮就帮,回到吧台她主动叫来服务生,问裴西珩今晚的消费是多少。
穿白衣黑裤,搭配黑领结的服务生一脸奇怪,但他们对顾客向来有求必应,他翻了翻账单,说:“裴先生今晚消费两杯威士忌,1800元。”
许檀大气开口:“我帮他结了,他在这里还有别的账单吗?”
服务生:“上周消费一杯纽约心境,1100元。”
许檀大惊,竟然连上周的账单都没结,看来裴西珩是真的没钱了,她追问:“还有吗?”
裴先生上周刚回国,一共就来过两次,服务生摇头:“没了。”
“我都一起结了。”许檀点开微信二维码,“你扫吧。”
“行。”
没一会裴西珩打完电话,回到吧台,许檀说:“今晚我请客。”
“不用。”
“我已经结完账了。”
酒吧是好友开的,裴西珩出资入股算半个老板,他不参与管理,账单都挂私人账户年底从分红里抵扣。听说许檀帮忙结账,裴西珩微愣。
然而不等他说话,许檀再次开口了,“裴西珩,你现在很缺钱吧?”
“……”
女孩面庞红酌,眼眸带着醺醺然的醉意,裴西珩忽然想起她高中时刚跑完八百米的样子。
他神色一松,似笑非笑道:“是啊,我很缺钱。”
许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起身,摇摇晃晃走到裴西珩身边,手指轻佻地勾起男人领带,“同学一场,我可以帮你。”
“嗯?”
“我说——”许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我可以帮你。”
她的呼吸滚烫,拂过耳廓像燃起火。
裴西珩眸色愈深,“条件呢?”
“你……”许檀紧张地吞咽,“你会伺候人吗?”
裴西珩那双含情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哪方面?”
“床上。”
3. 003
裴西珩知道,她是真的醉了,不然那么乖的人说不出这种话。
她今晚喝的不少,马丁尼,白兰地度数都不低。
“会不会啊?”没等到回答,许檀有些不高兴地摇晃他的领带。
裴西珩轻嗤,目光潋滟流转,昏暗光线中像一只勾人的艳鬼,音色却冷冷清清,他不大确定地说:“会……吧。”
上头,太上头了!
许檀被迷得找不着北。
此时,什么矜持,什么规矩她都忘记了,脑袋里就一个想法:这位高中男神到底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方方面面出类拔萃,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今晚就由她来验证。
她必定要尝尝咸淡。
许檀迫不及待,一手抓起座位上的包包,一手拖着裴西珩袖口,“走——”
“去哪?”裴西珩任由她拖着,挺拔的个子懒懒往后仰。
许檀眼睛亮晶晶地说:“酒店。”
“……”
不是,她来真的?
-
出去的时候正好经过李泽霄那桌卡座,李泽霄在看她,眼里复杂的情绪交织,平静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许檀才不管,回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故意往裴西珩身上贴了贴,“我头晕,你扶我一下。”
虽然是为了找回几分面子,但许檀也是真的晕。
好在下一秒,裴西珩手掌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胳膊。
酒吧大门左侧是一片停车场,路旁种了两排梧桐。夜间街区霓虹跳跃,走到外面,许檀头昏脑胀,只觉得整座城市都在转圈。
她忽然懵了,安静片刻抓了抓后脑勺,“我们要干嘛来着?”
“酒店。”裴西珩提醒说。
“对哦。”许檀想起来了,她指了指停车场对面的五星级酒店,“走。”
入住过程还算顺利,房间号3315。白兰地后劲大,电梯停靠三十三层,许檀已经醉的连数字都不认识了。
裴西珩找到房间号,刷卡开门将她扶进去。
酒店房间像一套小型公寓,踩在波斯地毯上,许檀身体又软了几分,她扑倒在床上,翻个身,嘟囔:口渴——”
房间有净水器,裴西珩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许檀仰头喝下去大半,又重新倒回床上。
见状,裴西珩好心提醒她,“鞋脱了再睡。”
许檀双目迷离,说话做事也没轻没重,忽然命令道:“你帮我脱。”
“……”
裴西珩今晚不知道第几次无语,但还是声音如常:“自己动手。”
“你怎么不听金主的话?”
“你算哪门子金主?”
许檀用仅存不多的理智想了想,“也对,没给钱呢,我还不是你的金主。开个价吧,睡你一晚上多少钱?”
裴西珩扯了下唇角,没回话。
“说呀,多少钱?”
“许檀。”裴西珩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很——贵。”
许檀模仿他的语气,也一字一句道:“我——有——钱。”
“有钱也睡不到。”裴西珩懒得跟醉鬼讲道理,扔给她一块毛巾,“去浴室洗洗。”
“洗干净就给睡?”
“你先洗。”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许檀撞到一个服务生,对方托盘里的鸡尾酒泼了她一身,这会衣服上的味道一言难尽,许檀听话地爬起来,“好吧。”
今晚许檀穿了双黑色平底单鞋,她很轻松地踢掉,露出瘦削的脚背和脚踝,长裙裙摆堆叠在腿间,她一动,白皙光洁的小腿就在裴西珩眼前乱晃。
针织短外套被她丢在沙发上,许檀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小吊带,柔顺的长发自然垂落,胸口随着她脱衣服的动作一起一伏,绷出挺翘饱满的线条。
空气安静,彼此的呼吸成了唯一的声源,仿佛有无形的火在烘烤,一点点加热房间的温度。
裴西珩眼神有些无处安放,索性看向落地窗。
等许檀进了浴室,水声传出来,他敲两下浴室门,说:“我出去一趟。”
许檀听到了,但没力气回应。酒精影响下血管扩张,镜中的她面部潮红杏眼朦胧,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烫的吓人,她慢吞吞拧开恒温花洒,脱衣,洗澡,挤沐浴露……
磨磨蹭蹭收拾干净,许檀穿上酒店浴袍,走出浴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她完全没了方向感,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这时,房间电子锁发出“滴滴”两声,裴西珩开门进来,猝不及防与许檀撞个正着。
“啊——”
许檀只觉额头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抬头一看,发现这堵墙还挺帅。
她无法思考自己在哪里,也无法思考当下是什么情况,下意识靠近,盯着男人说:“你……和我一个高中同学长得一模一样,嗯?双胞胎吗?”
裴西珩将醒酒汤放在玄关柜台上,食指戳她的额,“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那个高中同学?”
“裴西珩?”许檀反应几秒,“你从美国回来了?”
“嗯。”
“你变化挺大的。”
裴西珩俯视她,“说说看,哪里变化大?”
距离太近,许檀嗅到他身上清冷沉稳的木质调香,她像刚出生的猫儿,眷恋地往男人胸口缩,深呼吸一口,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胸肌变大了。”
“……”
裴西珩看似清瘦,实则一身薄肌,许檀偷偷摸摸上下其手,发现他不仅有胸肌,腹肌也有好几块,平时肯定没少练。
酒精放大了人的欲望,也增加了胆量,许檀下巴轻靠在男人肩上,偏头看向他,“你身材真好。”
“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
每一句话都令人遐想,偏偏眼神清澈无辜得像只修狗。
这让裴西珩越发确定,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檀一直碎碎念,呼吸带着滚烫且潮湿的柔润,自脖颈开始晕开。裴西珩比她高出一个头,他垂下眼睫,却发现俯视的角度不太妙。
女孩领口松散,风光乍现。
只一眼,裴西珩就不敢再看。
他站得很正,脊背绷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
今晚裴西珩喝的不多,许檀醉了,说胡话做胡事在情理之中,然而,他是清醒的。
时隔八年再见,或许该循序渐进,一步到位往往适得其反。
裴西珩嘴角紧闭,静静盯了许檀几秒,捉住她作乱的手,哑声:“别动。”
他没怎么用劲,许檀却已经被制服了。许檀挣脱不开,不满地抱怨:“裴西珩,你和八年前一样冥顽不灵。”
裴西珩轻笑,回敬她:“许檀,你和八年前一样呆头呆脑。”
“?”
许檀可太气了。
这人不给亲就算了,还骂她呆头呆脑!拜托,她可是top院校毕业的高材生。
许檀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怒视着男人暗暗磨牙。
片刻后,她猛然靠近,报复性地一口咬住了裴西珩的下唇——
-
这一夜许檀睡得很沉,她做了个梦,梦到和裴西珩的第一次见面。
高二开学没多久,七班竞选班委,许檀成绩优秀人缘又好,不出意外的被选为班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班主任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迎接新同学。
新同学叫裴西珩,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班主任希望许檀能发挥带头作用,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许檀乐呵呵应了。
当天下午,许檀就在校门口见到了裴西珩。
十七岁的少年个头挺拔,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他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左肩松松垮垮吊着书包,眉目如画五官俊朗,就是气质冷冷的,像终年被霜雪覆盖的远山,难以接近。
许檀提前看过他的照片,笑意盈盈走过去,“是裴西珩同学吗?”
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两秒,轻点了下头。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许檀向他说明情况:“班主任去教育局开会了,他让我来接你。我们先去教务处报到,再去领课本,最后回班级。”
“我叫许檀,许诺的许,檀香的檀,以后就是同学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她热情似火地介绍了一大堆,面前的男生却没什么反应,许檀不禁疑惑:难道裴西珩听不懂中文吗?
班主任说裴西珩小时候就被送出国了,许檀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幸好,她英语口语也不差。
许檀清清嗓子,“Hi,mynameisxutan,Iwarmlywee……”
“你干嘛?”裴西珩打断她,“相声表演吗?”
许檀呆了呆,“原来你会说中文啊。”
“我有说不会吗?”
“哦。”许檀摸摸鼻尖,好脾气地说:“没什么,我刚刚练习英语口语呢,往这边走,我带你去教务处。”
裴西珩侧目看来,礼貌颔首,“麻烦了。”
教务处在三楼,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只有教导主任和一位女老师在埋头工作,门是开着的,许檀敲两下,细声喊:“老师——”
教导主任看向门口的少年少女,板起脸:“进来。”
走到办公桌前,许檀开口:“老师,我……”
“先坐。”教导主任打断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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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
“谢谢老师。”
坐下后,教导主任审犯人似的打量他俩,“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但学校有学校的纪律,禁止早恋是为你们好。你们昨晚敢在教室拉手,今天是不是就敢当着我的面打啵?这是学校,注意影响……”
许檀一脸懵,“什么拉手,什么打啵?”
“还跟我装?”
即便被误会,裴西珩情绪也是淡淡的,“老师,我和这位同学今天才认识,早恋也没那么快吧。”
许檀不住点头,“对啊,我们真没拉手,也不敢打啵。”
“嗯?”教导主任看看桌上的名单,猛拍脑门,“搞错了!不好意思,昨晚孙老师抓到两个早恋的学生让我处置,我以为是你们呢。”
“……”
误会解开,教导主任抽出几张表递给裴西珩,又交代了些事项就让他们离开了。
走到门口,许檀听到那位女老师调侃教导主任,“学生都能认错,主任,我看您是老眼昏花了。”
教导主任也开玩笑:“大概那两学生看起来比较般配吧。”
“还真是。”
许檀不确定裴西珩听没听到,她低下头,脸颊莫名发烫。
……
清晨,落地窗边泄出一缕阳光,手机闹钟在响,许檀摁掉翻身,谁知翻得幅度太大,连人带被扑通掉下床。
倒是没摔痛,许檀揉揉眼,望着天花板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宿醉过后脑袋胀痛,胃也有些难受,她环顾四周,明白过来自己在酒店。
昨晚许檀是真喝断片了,她只记得自己在酒吧喝酒,遇到了给她戴绿帽的李泽霄,当即气得头顶冒烟,决心要找个帅哥陪自己玩玩。
之后呢?
她找了哪位帅哥?怎么来的酒店?
许檀闭眼回想,良久,一些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我有钱。”
“我可以帮你”
“床上。”
……
一幅幅画面里,男人的面孔逐渐清晰——是裴西珩,昨晚她遇到了高中同学,还大言不惭地要人家在床上伺候她。
所以,裴西珩答应了?他们一起来酒店,裴西珩为钱折腰,真伺候了她一晚上?
更多细节许檀回忆不起来,但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许檀一直很乖,性格也保守,从来不觉得一夜情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昨晚竟是她主动邀请的。
疯狂,太疯狂了,她真是……有点钱就飘了。
许檀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经过一夜睡眠,她身上的浴袍散了大半,这会露出一半香肩和大片胸脯。
虽然没有过性经历,但许檀看过不少狗血小说和电视剧,知道男女事后身体有什么表现。她低头检查,却没在身上发现任何暧昧的痕迹。
不过胸口有块小红斑,不确定是她自己挠的还是被人嘬的,腿也有些发软。
许檀迷茫了,所以,昨晚他们到底做没做?
她呆坐在床上,脑袋放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几分钟后,房间门被叩响,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许檀,醒了吗?”
许檀一个激灵站起来,她知道,门外的人是裴西珩。
人没走就好,昨晚的事她必须问清楚。如果一夜情是真的,许檀需要一份他近期的体检报告,以及问清楚昨晚有没有做安全措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可不想留下后患。
理清楚思绪,许檀深呼吸两口,整理好浴袍去开门。
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开门一瞬间,看见裴西珩那张俊脸,许檀还是有点崩溃。
她极力稳住,挤出一个笑,“早。”
“早。”裴西珩递给她一只纸袋,“衣服。”
“哦。”许檀迟钝地接过,目光扫过男人的唇倏然愣住,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的嘴唇被谁咬了?”
裴西珩注视她,眼神晦暗不明,“你说呢?”
“不会是我吧?”
裴西珩不置可否。
许檀愈发崩溃。
昨晚她那么饥渴吗?把人家的嘴巴都咬肿了,所以,真的做了吧?
许檀咳嗽,强装镇定让开一条道,“你进来,我问你点事。”
等裴西珩进了房间,她迅速关上门,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质问道:“我们昨晚……”
裴西珩知道她担心什么,正想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许檀却先他一步开口了:“昨晚你有没有带套?”
4. 004
今天以前,许檀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还是没什么关系的男人在酒店房间讨论这个话题。
昨夜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此刻许檀却变成了鹌鹑,恨不得缩着脖子找条缝原地消失。
但事已至此,该问的还是得问。
她竭力稳住声线,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和冷静,“昨晚我喝多了,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我就想知道,昨晚我们……”
裴西珩将她的慌乱纳入眼底,有些好笑,“昨晚你挺主动的。”
许檀耳朵发烫。
“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裴西珩淡淡瞥过来,“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明白了吗?”
“真的?”
“嗯。”
许檀松口气,情绪起伏太大导致她脑子有些懵,接了句:“这样啊——”
裴西珩望着她,“怎么,你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有点儿。”
“……”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了,但来不及纠正,裴西珩先发制人,微勾着唇说:“那你再接再厉吧。”
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睡到他吗?
许檀莫名不想认怂,淡定点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裴西珩难得噎住。
其实许檀也不知道自己在较劲什么,高中那会,她和裴西珩一直是竞争对手,争年级第一,争各种竞赛奖项名额,这导致许檀在裴西珩面前始终保持着胜负欲,即便心虚,也要硬着头皮上。
空气安静而沉默,拌嘴过后,许檀不自在地摸摸后脑勺,觉得自己应该说声谢谢。
昨晚自遇见李泽霄开始,她的理智就下线了。喝醉不说,还胆大包天地想找个男人玩玩。这种情况很危险,许檀庆幸当时她找的人是裴西珩,也庆幸裴西珩足够正直。
“昨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裴西珩懒洋洋道,“同学一场,没事儿。”
“对了,房费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不用。”
许檀很坚持:“别客气,裴家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
裴西珩轻轻挑眉,没解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五百二。”
“好。”许檀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这家可是五星级酒店,一晚价格这么便宜吗?”
“昨晚打折,要给你看账单吗?”
许檀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酒店会根据当天的空房率调整价格,每晚十点之后都是捡漏黄金期,她摆摆手:“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许檀有个习惯,每次出去玩包里都会放点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她拉开包包拉链,从一沓现金里数出五张一百和一张二十的钞票递过去。
裴西珩没动,“不收现金。”
“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要是收到□□怎么办?”
许檀无语,但也表示理解,好脾气地说:“那微信吧。”
裴西珩点开二维码,将手机递到她面前,许檀提醒说:“这不是收款码。”
“哦。”裴西珩没什么情绪地说:“点错了,你直接加我好友吧。”
许檀有些意外,在她的记忆里,裴西珩的好友位很难加。
高三的某个小长假,许檀在家里写卷子时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她实在做不出来,搁置不管又太难受,纠结半天,许檀决定请教裴西珩。
她从班群里找到裴西珩的q/q,厚着脸皮发送好友申请:【你好,我是许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能不能讨论一下?】
然而等了几天,裴西珩都没搭理她。
后来裴书言说,裴西珩性格就那样,冷冰冰的难以接近,谁都瞧不上。更何况他们是竞争对手,裴西珩不帮许檀很正常。
那时年少,私底下许檀还抱怨过裴西珩小心眼,甚至想过裴西珩是不是讨厌她,以至于连好友申请都不通过——
见她半晌没反应,裴西珩晃了晃手机,“发什么呆?”
“啊?”许檀回神,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不是,我……我就是在想,原来你有微信啊。”
裴西珩蹙眉:“你当我是山顶洞人吗?”
“没有没有。”
说话间,许檀扫码加上了裴西珩的微信。
裴西珩的微信头像是一棵绿色的树,背景露出中式建筑尖尖的檐角和古铜色檐铃,看起来像某座寺庙,微信昵称言简意赅:pxh。
许檀低头一通操作:“钱转过去了,520元。”
裴西珩:“看到了。”
时间不早,许檀还要上班,她说,“我去洗漱,你自便吧。”
裴西珩抓着手机往外走,“嗯。”
昨晚到现在的经历像场梦,许檀走进浴室,关上门后瞬间虚脱,靠在盥洗池上长长舒了口气。
和老同学重逢的第一天就邀请人家滚床单,许檀啊许檀,你就这么馋帅哥的身子吗?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也足够尴尬了。
她恍恍惚惚,反省完错误对着镜子发誓,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去酒吧了。
今天上午十点市场部有例会,许檀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时,正巧,裴西珩也从对面房间出来。
视线相撞,气氛陷入微妙的僵持,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裴西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枚纽扣,袖子折起半截,多了几分松弛劲儿。
许檀打量他,只觉得裴西珩与少年时期变化不大,一样清俊帅气,只是面部轮廓硬朗不少,气质也更沉稳了。
目光扫到他红肿的下唇,许檀又开始心虚,她突然想到自己包里还有半支药膏,是之前治疗唇炎剩下的。
许檀翻出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
“涂在嘴巴红肿的地方,两天就能好。”
裴西珩接过看了看,“没毒吧?”
许檀生气翻了个白眼,“算了,还给我。”
裴西珩飞快揣进裤兜,大步往电梯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询问:“你打算穿这身去上班?”
许檀莫名奇妙,“怎么,你对我的穿着有意见?”
“没意见。”裴西珩顿了顿,移开视线:“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好像没穿内衣。”
“……”
许檀下意识抬手摸摸胸口,脸颊瞬间爆红。
-
打车到达瑞晟楼下,许檀决心把昨晚的离奇经历抛诸脑后,反正没发生什么,顶多算是酒后闹了场笑话。
同事们都到了,距离例会还有十分钟,许檀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
“小檀,早啊。”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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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抬头看见了杨虹,笑笑,“早,虹姐,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不了。”杨虹摇摇头,“我最近养生,早上改喝黄芪石斛茶,这个对眼睛比较好。”
“真的吗?下次我也试试。”
杨虹提醒她,“开完例会你来我办公室,和清雨慈善基金合作的那个项目大概率要延后,我们讨论一下细节。”
这个项目涉及的人员众多,许檀最近一直在推进,闻言一愣:“为什么要延后?”
“没看新闻吗?”杨虹压低声音,“你那个高中同学裴西珩出事了,他和裴家没有血缘关系,据说出生时抱错了,真正的长孙叫齐湛,此前一直生活在海东,最近才找回来。”
“这几天裴家很乱,连带着诺伦各种派系也闹起来,股东都在站队,好多项目没法推进,你要是买了诺伦的股票最好趁早抛……”
许檀听完,眉心不自觉皱起。
诺伦都闹到暂停项目的地步了,看来,裴西珩的处境不太乐观。
杨虹感慨:“人生可真够大起大落的,上一秒还太子爷呢,下一秒就成冒牌货了。”
“裴西珩很优秀。”许檀说:“他有手有脚有脑子,靠自己也饿不死。”
“是这个道理。”杨虹开玩笑,“再不济他还有脸,愿意为他花钱的女孩多的是。”
许檀一下想歪了:“你是说……包养?”
“什么包养?”杨虹哈哈大笑,“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他可以进娱乐圈,凭他那张脸很难不火吧?火了不就有小姑娘为他花钱了吗?”
许檀尴尬地附和:“也对。”
……
从酒店出来,裴西珩接到裴顺清助理的电话,让他马上回家一趟。
京市各大别墅区都有裴家的住宅,不过裴顺清年纪大了喜欢安静,这几年都住在京郊高尔夫水岸别墅。
驱车一个半小时,进入高尔夫球场外环后车速慢下来,裴西珩单手把着方向盘,悠悠驶过一片碧色草坪。
车停在门口,裴西珩没动,打开窗静坐片刻,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他烟瘾不大,有时为应酬,有时为解闷。
裴西珩凝望眼前这座白墙黑瓦,以远山湖水为背景的高大房子,想起少时裴顺清教他打高尔夫的场景。
“一场球有18洞,场地环境复杂多变,想赢的关键在于策略,该强攻时强攻,该舍弃时舍弃……”
制定策略,懂得取舍,凭借这一信条,无论球场还是生意场,裴顺清赢下一次又一次。
而今天,裴顺清要舍弃的人是他。
从小到大,裴西珩和裴家人就不亲。
他的父亲叫裴敬,是裴顺清的长子,母亲是汽车制造龙头企业的爱女盛婉玲,两人商业联姻强强结合,裴敬年纪轻轻就成了诺伦销售部一把手。
意外发生在裴西珩六岁那年,裴敬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每天靠仪器维持生命,盛婉玲对丈夫本就没有多少感情,背地里马上和初恋旧情复燃了,还被裴西珩撞见过几次幽会。
可能觉得裴西珩碍事,可能担心裴西珩告状,没多久,盛婉玲就找借口把裴西珩送去了美国,直到十七岁那年,裴顺清有别的打算才把他接回来。
裴西珩一直以为,是成长环境导致他无法与裴家人亲近,如今才知道,或许是血缘。
他掐灭烟,开门下车。
5. 005
别墅院子里铺着砖红色步道,裴西珩行至门口,裴顺清的助理迎上前,“裴老先生在书房等你。”
裴西珩颔首,不急不徐上楼。
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拉开,裴西珩迈进书房,首先嗅道淡淡的墨香,是裴顺清背对他在桌前练字。
裴西珩走近,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他叫:“爷爷。”
“来了。”裴顺清应声,却没停下写字的动作,“先坐。”
“嗯。”
裴顺清这几年身体欠佳,不太管公司的事了,他穿黑色居家服,虽然简约但看起来很精神,商海沉浮多年仍不怒自威。
裴西珩坐进岛状沙发,等了十来分钟,裴顺清坐到他对面,静静打量片刻,说:“好像比之前瘦了。”
上次见面是去年二月,裴顺清前往美国检查身体,裴西珩陪伴左右。短短一年物是人非,爷爷不是爷爷,孙子不是孙子。
“爷爷,开门见山吧。”裴西珩不卑不亢,“别耽误家宴。”
一楼两个餐厅,大的能容纳三四十人,只有家宴才会用。刚刚裴西珩上楼时见长形餐桌上摆了文心兰,便知道今天中午有家宴。
裴顺清喝口茶,也不兜圈子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
裴顺清审视他,似在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三个孙子,就眼前这个能堪大任,偏偏裴西珩不是裴家人。
事情起源于三个月前,那天裴顺清和老友下棋,老友看见茶几上他和裴西珩的合照,忽然说了句:“西珩一点儿也不像他爸爸,也不像你。”
裴顺清心里咯噔一声。
儿子车祸后,他不是没听过有关盛婉玲的谣言,只是没在意。那天,裴顺清忽然就起了疑心。
他原本以为裴西珩是盛婉玲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做完亲子鉴定才知道,裴西珩和裴敬,盛婉玲都没关系,纯粹是出生时抱错了。
盛婉玲年轻时骄纵,怀孕九个多月还跑去京郊石灵山的别墅开趴体。那天京郊强降雨引发山洪灾害,交通全面中断,回城途中盛婉玲羊水忽然破了,情况紧急,司机和保姆只得把她送去距离最近的乡镇医院。
当时乡镇医院人满为患,好几个孕妇挤一间病房,混乱中抱错孩子完全有可能。裴顺清让人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齐湛也被接了回来。
不过裴西珩的亲生父母至今没找到,他和齐湛的养父母也没关系。
培养这么多年,裴顺清明白裴西珩的价值,真把人赶走,诺伦损失就大了。
况且现在诺伦很混乱,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想到这儿,裴顺清放软了态度,“白金府邸那套公寓你继续住吧,本来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生日,裴顺清送了他一套白金府邸的公寓,不过裴西珩紧跟着就出国了,没住过几次。他说:“不太合适,我今天会搬出去。”
“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裴西珩坚持:“还是算清楚一点比较好。”
房产,银行卡……所有东西他都没要,不过常开的那辆帕拉梅拉是大三那年,裴西珩用创业赚取的第一桶金购买的,和裴家没关系。
裴顺清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裴家,诺伦依然有你的位置。”
裴西珩淡淡勾唇,“我不想让爷爷难做。”
裴家上下分割的意思很明显,裴西珩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场谈话结束得比预料中早,裴西珩嘱咐老爷子注意身体,之后就下楼了。走到前厅,意外撞见盛婉玲和齐湛。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裴湛。
盛婉玲看见这个曾经的儿子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养了这么多年,但她对裴西珩真没什么母子情分,只有惧怕。
盛婉玲至今忘不了她与初恋偷会的那个下午,两人正你侬我侬,盛婉玲忽然感觉背后发凉,转头一看,六岁的裴西珩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实在害怕。
担心裴西珩找裴顺清告状,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两家合作,干脆心一狠,把裴西珩送去了国外。
好在裴西珩识相,这么多年都没乱说话。
盛婉玲很快整理好表情,微微一笑,“来看老爷子吗?”
裴西珩“嗯”了声,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继续往外走,谁知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他:
“站住。”
裴湛原本坐在沙发上,看见裴西珩立马激动地站起来,他紧紧握拳,质问:“你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裴西珩瞥他一眼,云淡风轻:“不然?”
被接回裴家之前,裴湛一直和养父母生活在海东。养父母开了家早餐店,日子勉强过得去。半个月前,家里忽然来了一伙人,说他是京市裴家长孙。
一夜间,麻雀变凤凰。
回到裴家的这段时间,裴湛一次次大开眼界。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买到时间,办事一路绿灯,看病特需待遇;买不完的奢侈品住不完的别墅,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就连当红明星也对你笑脸相印……
繁华迷人眼。
同时,普通的学历,浅薄的见识,不够优雅的礼仪……又让裴湛生出浓烈的自卑和强烈的恨。
这些本属于他的东西,却被另一个人霸占了那么多年,凭什么?所以回到裴家后,他对盛婉玲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想再看见裴西珩。
今天家宴,为的是将他正式介绍给裴家各位宗亲,看见裴西珩也在,裴湛一下子爆发了:
“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不觉得,欠我一句对不起吗?”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裴西珩无所谓耸肩,“我会离开裴家,以后两清。”
两人同龄,气质谈吐却天差地别。
裴湛瘦弱单薄,全身堆砌奢牌手表,胸针和手工西装,然而这些东西在他身上却有种不协调感。
裴西珩简简单单,言行优雅得体,矜贵之气浑然天成。
“你说两清就两清?”裴湛还是不解气,“这些年裴家培养你花了多少钱?我要你分毫不差地还回来。”
裴西珩也不气,嗤笑一声,“行,拉账单是吧?”
“你的吃穿住行,教育医疗娱乐,我会让爷爷的财务经理一笔一笔算清楚。”
“嗯。”裴西珩说:“算清楚后,钱直接打我账户就行。”
“?”
裴湛噎了下,“是你要给裴家钱。”
裴西珩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你最好去看看公司财报。”
说完他扭头就走,留下裴湛一脸懵。
“好了,都过去了。”盛婉玲心疼亲儿子,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安抚说:“你以为老爷子没算过吗?这些年西珩给裴家赚的,远远比他花出去多。”
裴顺清是精明的商人,得知孙子抱错之后就算过账。
在美国上大学时,裴西珩接手了诺伦的海外业务。那时诺伦海外分公司一团糟,核心技术跟不上,组织架构松散,市场份额大幅缩水,年年亏损都快退出北美市场了。
裴西珩上任后,调整经营策略,研发和市场渠道双向发力,又重组人员结构,几年时间扭亏为盈,海外分公司管理层对他言听计从。
仔细算算,裴家竟还欠他。
“所以啊,老爷子舍不得他走。”盛婉玲耐心给裴湛讲道理,“你也是,目光放长远些。既然回来了,你迟早要进诺伦做事,让西珩留下来帮你不好吗?”
裴湛终于冷静下来。
他知道,裴顺清不止他一个孙子。
二叔裴灏是个花花公子,人到中年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所以裴老爷子一开始没打算让他接手诺伦。但裴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裴书言,二儿子裴书旻。
裴书言人在澳洲,性格能力如何他不清楚,裴书旻比他小两岁,研究生刚毕业就进诺伦销售部工作了,据说销售部总监对他评价很不错,这足以说明裴书旻是个强劲的对手。
“妈,我压力好大。”裴湛烦躁地捂住脑袋,“你也知道,海东那种小地方教育资源落后,我大学就是个普通一本,专业还不好,毕业后混了几年日子,我……我能做得好吗?”
盛婉玲:“不许自卑,你是我儿子。”
……
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从别墅出来,裴西珩撞上几个裴家宗亲。
曾经是至亲,如今没了那层血缘连寒暄都省了,有人对他避之不及,有人目光同情,有人看笑话似的看他……
裴西珩通通笑纳,在一道道审视中淡定走到车旁,打开帕拉梅拉车门。
“西珩哥,要走了吗?”裴书旻从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表面关心,实则落井下石,“好久不见,我还想找你叙叙旧。”
裴西珩也不恼,开口就是气死人的话,“行,既然书旻盛情邀请,我就留下一起吃顿饭。”
“……”
谁邀请他了?
不光裴书旻,其他亲戚都愣了。
谁不知道今天这顿家宴是为裴湛接风,裴西珩掺和进来算什么事啊?况且这人天生自带聚光灯,出现即焦点,有他在,谁还愿意分给裴湛眼神?
裴灏瞪一眼儿子,呵斥:“走了,别让你爷爷等。”
裴书旻灰溜溜进屋。
中午艳阳高照,裴西珩坐进驾驶位,独自静了片刻,驱车前往白金府邸收拾东西。
这是套大平层公寓,装修家具都是裴顺清助理布置的,华丽也冰冷,裴西珩没太多感情。他刚回国物品不多,拖出一只大号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没一会,门铃响了。
可视化屏幕上显现出一张放大的脸,是“eyewest”酒吧合伙人兼好友齐路修。
裴西珩开门,齐路修自来熟地钻进屋,“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没空招待你,随便坐。”
“知道,你家就是我家。”齐路修往真皮沙发上一躺,大咧咧翘着腿,“和裴家谈好了吗?裴老爷子怎么说?”
裴西珩站在书架旁收拾东西,头也没抬,“谈好了,他让我留在诺伦。”
“老狐狸真够精的,胁恩相报是吧?”齐路修一语中的,“这是让你给他亲孙子打黑工呢,你负责背锅干活,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你这几年给诺伦赚的够多了,海外分公司光利润就好几亿美金吧?还不够赎身吗?”
“所以我没同意。”
齐路修点点头,“我猜你也不可能同意。”
他见过裴西珩工作时的样子,像一头寸土必争狼,有头脑有胆量,绝不可能任人拿捏。
“你打算搬去哪儿?”
“先住酒店,等定下来再说。”
“行吧。”齐路修提醒说:“酒吧分红转你账户了,税后三百多万,你有空看看财务报表,哪儿不对和我说。”
裴西珩“嗯”了声。
“明天酒吧三周年搞活动,你来不来凑个人气?”
裴西珩想了想,“我去趟石灵山。”
“行,看你时间。”
安静一阵,齐路修支支吾吾提起正事,“其实我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也知道我爸在深城开了家分公司,那边市场潜力大但业务复杂,我爸问你有没有兴趣?如果你过去的话,职位薪酬随便开。”
两人认识多年,说话都直来直去,裴西珩也不绕弯,“没兴趣,替我谢谢叔叔好意。”
“行吧,我就知道你看不上。”齐路修悠哉游哉晃着腿,“你东西多吗?我帮你吧。”
裴西珩没客气,使唤说:“帮我把第二层抽屉里的东西放进收纳箱。”
“行。”
抽屉里是各种比赛的获奖证书,中文英文都有,保存完好没有一丝灰尘。齐路修依次拿出来,忽然手滑,其中一个红色本子侧翻在地,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出于好奇,齐路修看了眼照片,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张两寸大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穿蓝白夏季校服,很青涩,齐肩黑发别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鹅蛋脸。圆圆的杏眼看向镜头,笑容恬静而美好。
“卧槽——”
齐路修兴奋得两眼放光,“这姑娘谁啊?你的白月光吗?”
裴西珩闻声看去,整理书架的动作一顿。
他大步上前抢过好友手里的照片,塞进钱夹,目光凉凉地看向齐路修,“让你整理没让你看。”
“照片自己掉出来的嘛。”齐路修心虚地挠挠头,仍不死心地追问:“照片上的人是谁?”
不怪他八卦,而是裴西珩疑似有白月光这件事——太令人震惊。
齐路修自小在国外长大,身边的人都爱玩,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裴西珩清心寡欲得像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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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
他十三岁就认识裴西珩了,没见裴西珩谈过恋爱。有段时间齐路修甚至怀疑裴西珩是gay,搞得他一度非常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然而这么性冷淡的一个人,竟偷偷珍藏了某个女孩的照片。
齐路修开始推理:“那女孩身上的校服一看就是国内的,所以她是你的高中同学?怪不得我不认识,你回国读高中那会,我在旧金山冲浪。”
“我就说嘛,谁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叫什么名字?“
裴西珩冷脸转过身,“无可奉告。”
看出来他不想说,齐路修也不好再问,“行,你就告诉我是你们班的吗?”
裴西珩被问烦了,顺嘴回道:“不是。”
“okok,她挺漂亮的,像青春电影里的女主角。”
裴西珩微微勾唇,“多谢夸奖。”
-
许檀趴在桌上午休,忽然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她揉揉眼睛,自我调侃:“谁在疯狂想我?”
下午工作不多,许檀磨磨蹭蹭爬起来,先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又回到工位摸鱼。
这时楚芝芝的微信头像亮了,她发来一条微博链接:【宝贝,帮我担投一下票。】
许檀奇怪:【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
楚芝芝嘿嘿笑,【上个月看综艺,喜欢上一个韩国爱豆,跳舞巨帅唱歌巨好听,我疯狂喊老公。】
许檀:【综艺叫什么名字?我去看看,如果真那么帅的话,我愿意和你做同担。】
楚芝芝:【你不知道自己的塌房体质吗?追谁谁塌,求求了,放过我担。】
“……”
许檀:【好吧,放他一马。】
许檀点开微博,帮那个爱豆投了票,回复好友:【投了。】
楚芝芝发来爱心,【谢谢,最近缺H家的护肤品吗?我担代言了,我送你一套顺便冲冲销量。】
许檀惊讶:【你竟然开始为男人花钱了,还是个得不到的男人,至于这么真情实感吗?】
许檀虽然追过几个明星,但每次都是白嫖。在经历过李泽霄的背叛后,她越发坚信,为男人花钱会倒霉的。
楚芝芝:【没办法,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报应,我的报应就是他。】
那个牌子的护肤品不便宜,许檀没要,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楚芝芝提起一件事:【你有没有收到平玥的结婚喜帖?】
高中那会许檀人缘好,和班里所有同学都相处得不错,平玥是文艺委员,就坐在许檀前面。
许檀回复:【收到了。】
楚芝芝:【去吗?】
许檀犹豫片刻,打字说:【平玥肯定邀请江晗雅了吧?我和江晗雅的关系你知道,有她没我。】
江晗雅是许檀的继姐,两人水火不容。
很小的时候,许檀父母就离婚了,许檀跟随许建诚生活,母亲赵琳二婚嫁给了一个姓江的富商。
初三暑假,许建诚意外去世,赵琳只得把她带回江家,从那时起,许檀和江晗雅的矛盾就开始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因为江晗雅,许檀总会背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她过得实在憋屈,后来干脆住校。但江晗雅也在师大附中,虽然不同班,每天还是会见到。
可以说高中三年,最令许檀头大的除了学习,就是江晗雅。
这几年许檀不常联系赵琳,江晗雅才渐渐从她生活中销声匿迹。
听说江晗雅毕业后在市歌舞团工作,和平玥是同事,想到她可能也会参加平玥的婚礼,许檀就打退堂鼓。
许檀:【我怕到时候我和江晗雅打起来,毁了老同学婚礼。】
楚芝芝:【那我也不去了。】
结束聊天后,许檀瞄一眼手机,忽然发现有条微博提醒,一个网名叫“海莉”的陌生人关注了她。
许檀点开“海莉”的微博主页,看到一张自拍照。
女孩微胖,栗色长卷发妆容精致,怀抱一捧玫瑰花,微笑着面对镜头比剪刀手。
第一眼,许檀就觉得她面熟。
仔细回想后,她终于记起来了。这个海莉是李泽霄的新欢,那晚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
呵——
关注她又特地发一条秀恩爱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纯挑衅。
许檀翻完海莉的所有微博,又点开她的关注。令她意外的是,海莉和江晗雅竟然是互关好友,之前也有过几次互动。
果然,讨厌的人都一个德行。
-
快下班的时候,杨虹交给许檀一个任务。
下个月市场部和艺人团队约了新品宣传拍摄,因为这期主题是自然,拍摄场地选在石灵山,杨虹让许檀和场地布置的负责人明天去现场踩点。
这项工作原本是明薇在跟进,不过明天她家里有事必须请假,杨虹就临时让许檀顶上。
许檀挺喜欢出外勤的,时间相对自由,一口答应下来。
明薇靠过来和她聊天,语气抱歉:“小檀,不好意思啊,这本来是我的工作,但我家里确实有点急事。”
“没关系。”许檀开玩笑:“记得请客吃饭就行。”
“一定一定。”
制定好工作行程,许檀发了一条朋友圈:【明天石灵山出外勤,消息可能回复不及时,大家有急事请打电话。】
这是许檀的习惯,因为朋友圈有很多同事和合作方,所以每次出外勤她都会在朋友圈告知一下,方便联系。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便收获了几十个赞,裴西珩的头像在中间尤其突出。
许檀惊讶,裴西珩竟然给她点赞了。
真是稀奇。
然而还有更稀奇的,下一秒,裴西珩的消息紧随而至。
裴西珩:【你明天要去石灵山?】
许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遍,确定没看错才回复:【嗯,在那边有工作。】
裴西珩询问:【计划怎么过去?】
许檀:【打车。】
等待几秒,裴西珩的消息跳出来,他说:【可以坐我的车。】
许檀一头雾水。
她和裴西珩绝对没有熟悉到可以蹭对方顺风车的地步,所以,裴西珩为什么要载她?
结合裴西珩缺钱的处境想了想,许檀问:【你最近在做滴滴司机吗?】
6. 006
许檀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合理,屏幕显示对方一直正在输入。
过了几分钟,裴西珩回复:【。。。。。。】
对方很无语。
许檀奇怪:【那你为什么要载我去石灵山?】
又过了几分钟,裴西珩说:【明天我去那边办事,顺路。】
不怪许檀谨慎,而是之前她在这方面吃过亏。
刚入职瑞晟那年,许檀负责线下营销活动,经常需要出外勤。有一次参加完媒体见面会,许檀站在酒店门口打车,正好碰到一个男同事,说可以顺路送她。
当时许檀赶时间也没多想,着急忙慌答应了。谁知几天后,那个男同事在公司造谣,说许檀对他有意思。
那时许檀才知道,在某些男性心里,女孩坐了他的车,或者和他吃顿饭,甚至对他笑一笑,就等于对他有意思。
后来许檀在这方面就特别在意,虽然知道裴西珩不是那样的人,但习惯使然,她还是问了句:【那车费怎么算?】
裴西珩:【。。。。。。】
许檀很犹豫。
一想到昨晚她邀请裴西珩滚床单未遂,以及发酒疯咬破裴西珩嘴唇的事就好尴尬,勇气不足以支撑她再次见面。
没等到她的回复,裴西珩干脆发来一条语音。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未醒的倦意与慵懒,“你也知道我最近缺钱,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你看着给吧。”
原来如此。
裴西珩现在不是裴家太子爷了,想办法开源节流很正常,普通老百姓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许檀不再犹豫,【行,我按照市场价给你,明天几点出发?】
裴西珩说:【七点半?】
许檀:【ok。】
裴西珩:【你住哪儿?】
许檀发过去一个地址,【明早见。】
-
石灵山这几年开发出几个度假区,明星和网红扎堆在附近拍摄。成片效果自然不用说,就是距离远,从市里开车过去至少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许檀六点钟就起床了。
洗漱过后,她站在衣柜前挑衣服。
虽然是夏天,但石灵山温度低湿气重,考虑工作方便,许檀穿了条牛仔裤,上身搭配一件芥末绿外套。
时间还早,她又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收拾好一切,许檀站在全身镜前转了转,紧接着又发现,头发发梢有点毛躁。许檀皱了皱眉,从梳妆台上挤了一泵精油,小心细致地涂抹。
就这么耽误几分钟,等她下楼时已经七点半了,许檀跑得飞快——
新日初升,一大早老小区就热闹开了,上学的上班的,走到巷子口,不自觉对那辆行政加长版帕拉梅拉投去几眼目光。
一帅哥站在旁边,人比豪车还吸睛。
“抱歉——”许檀跑到巷子口,气喘吁吁,“我迟到了五分钟。”
裴西珩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他原本在低头看手机,闻声抬头,视线中闯入一张青春的面孔。
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灵动,穿着简简单单扎个高马尾。
有那么一瞬间,裴西珩恍惚觉得,他就站在附中门口,等刚刚下课,向他飞奔而来的许檀。
“你等很久了吗?”
裴西珩回神,手搭在车上情绪淡淡的,“没多久,上车。”
“哦。”
许檀刚准备打开后座车门,想了想,又觉得把老同学当司机不合适。
注意到她的犹豫,裴西珩提醒:“坐前面。”
果然,裴西珩不愿当司机,许檀点点头:“好。”
上车系好安全带,裴西珩单手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待上了高速,一脚油门开始飞驰。
碧色油桐林在窗外快速闪过,车内空气安静而沉默,许檀揪着胸口的安全带,偷瞄一眼裴西珩,发现他很专注地在开车。
要陪聊吗?
聊什么呢?
……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忽然,她想起刚刚出门的时候,塞了几块巧克力在包里。
“你吃巧克力吗?”许檀福至心灵,从包里掏出两颗递过去,“前几天别人送的,味道不错。”
裴西珩目视前方,冷不丁开口,“男朋友送的?”
“不是,邻居奶奶给的。”许檀撕开一颗放进嘴里,“再说,我也没男朋友。”
裴西珩紧握方向盘的手指渐松,“所以,你还是单身?”
“嗯。”
既然聊到感情话题,许檀也就八卦地打探一下,“你呢?单身吗?”
问完她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别误会,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就是那晚……我冒犯你了,如果你有女朋友,那我……”
裴西珩轻轻勾唇,“我不单身难道还双身吗?”
“??”
许檀搓搓手臂,“你的冷笑话有点恐怖。”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到达石灵山,拍摄场地位于半山腰一座商业别墅,裴西珩把许檀送到目的地,约好返程联系。
场地布置属于外包团队,那边的负责人和几个员工都到了,大家合作过好几次都是熟人,一个女孩问她:“小檀,你怎么过来的?”
“搭顺风车,你呢?”
“哈哈,我骑摩托车。”
许檀竖起大拇指:“好酷。”
另一个大哥是汽车发烧友,暗暗奇怪:这年头,开帕拉梅拉的有钱人也开始跑顺风车了吗?
真卷啊。
-
送完许檀,裴西珩独自驾车前往石灵山陀河镇。
这是石灵山人口最少的镇子,就几条冷冷清清的街道,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镇上唯一的医院今年刚翻新过,房屋亮堂设施齐全。
裴西珩根据路标提示行至一间办公室,他找到值班人员:“你好,我叫裴西珩,之前和您电话联系过。”
听闻他姓裴,工作人员就明白来意了,忙不迭起身迎接:“裴先生,你好。”
“二十六年前,乡镇医院各项流程手续不够完善,又遇上洪涝灾害,整个医院乱糟糟。”
“那年洪涝期间,这家医院一共有132名孕妇生产,京市本地的,外地的都有,不过年代久远,医生护士换了好几轮,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了……”
言外之意——希望渺茫,裴西珩大概无法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了。
寻亲,可能源于对自我身份认同的追索,可能源于情感的链接,裴西珩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
得知自己并非裴家孩子的那天,惊讶过后,他平静地接受了。
毕竟裴家给人灌输的观念,一直是利益在前,情感在后。
这样的环境铸就了裴西珩淡漠而理性的性格,所以一开始,他没打算寻亲。
只是那天,他听裴顺清助理说起,裴湛的养父母得知儿子并非亲生,当场就晕倒了。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虽不富裕但对裴湛也是尽心尽力,到头来儿子是假的,亲生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即便裴家补偿了一笔钱,他们还是不能接受……
那一瞬间,裴西珩忽然很想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是否还需要他?
但从今天的结果来看,或许这些问题,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离开医院已是傍晚,晚霞驱赶日落,裴西珩坐进车里,在封闭的空间呆了很久,才抓起手机。
未读信息很多,裴顺清助理劝他留在裴家,北美合作方发来职位邀约,还有大学校友给他看创业计划书……
一一回复完,他驱车去找许檀。
-
裴西珩到的时候,许檀刚刚忙完。
今天的工作比较轻松,实地考察后,许檀和其他人大致商量好场地布置方案,除了几处细节待上级敲定,其余都很顺利。
许檀从旁边的超市买了青柠汁,一一分给大家:“辛苦啦。”
“谢谢小檀,每次和你合作都很愉快。”
“就是就是,小檀工作能力强还好沟通,每次都能收到你的投喂,太不好意思了。”
许檀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就多发朋友圈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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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领导面前美言几句,拜托,我的年终奖靠各位了。”
……
车停在别墅门口,裴西珩降下车窗,透过白色塑木栅栏,就看到许檀在院子里和一帮人有说有笑。
她一直这样好人缘。
裴西珩没打扰,坐车上等了半个多小时,收到许檀的消息:【你忙完了吗?】
裴西珩:【嗯。】
许檀:【我也是,去哪儿找你呢?】
裴西珩:【别墅门口。】
不到半分钟,许檀拎着包跑出来,上车后边系安全带边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哦,今天辛苦你了。”许檀把剩下的一瓶青柠汁递给他,“这个给你喝。”
裴西珩没接,而是问:“每个人都有?”
“对啊。”
他轻嗤,“我就知道。”
这是什么语气?
许檀不明白,自己好心请他喝东西,怎么还被嘲讽了?
“许檀,你高中的时候,也这么平等待人。”
这句话仿佛一个小小的钩子,勾起了一些遥远的的回忆。
高三那个冬天,流感席卷学校,好多同学都中招了。裴西珩请假两天,回归学校时课桌上多了一堆试卷。
高三每个人都很忙,再加上裴西珩性子冷,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长此以往班里的同学都不太敢靠近他,裴西珩也不在意。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写试卷,过了会,身旁的椅子忽然被拉开,一道人影落下来。同时,呼吸里闯入淡淡的桃子味道。
“裴西珩同学,你感冒好些了吗?”少女支着半边脸问他。
沉迷题海的少年反应慢了半拍,裴西珩停下笔,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闷闷“嗯”了声,“好些了。”
“那就好,这个感冒冲剂挺有效的,你拿去喝,注意身体呀。”
许檀将一小盒感冒冲剂放在他课桌上,起身离开了。
她给生病的他送药——
裴西珩拿起那盒冲剂看了又看,甚至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才小心放进课桌。
然而十分钟后,他听到了同样的对话。
“平玥,你感冒好些了吗?”
“这个感冒冲剂挺有效的,你拿去喝,注意身体。”
“张琦,你感冒好些了吗?”
……
原来,感冒冲剂和关心都不是他独家所属。
在她心里,他和其他同学并无区别。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可能因为许檀是班长,可能性格使然,高中那会裴西珩常常觉得,许檀像个中央空调。
-
回市区的途中碰上晚高峰,高速堵车严重。许檀本想继续陪聊,然而工作一天实在太累,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一觉醒来,周围已是熟悉的街道和楼房。
“到了啊?”许檀挣扎着解开安全带,睡眼惺忪:“你怎么不叫醒我?”
裴西珩语调幽幽,“顾客是上帝,怕你给我差评。”
“……”
许檀这才想起来,今天他们的身份是顺风车司机和乘客。她揉揉眼睛,“不会啊,你服务那么好。”
“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一定。”
说完,许檀才觉得他们的对话不大对劲,好像在聊什么特殊交易。
她闭了闭眼,赶走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掏出手机说:“车费我微信转你。”
然而不巧,许檀的手机没电了,她又没带充电宝。
许檀尴尬,“你放心,等我回家充上电,立马转账。”
裴西珩没回话。
担心他认为自己是言而无信的人,再加上现在网上有很多打车不付钱的新闻。许檀急了,信誓旦旦:“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嫖你。”
裴西珩一愣,沉默几秒笑了,一字一句问:“你想嫖我?”
“我是说……绝不会白嫖你……的车。”
裴西珩点点头,“懂了,所以你要给我转嫖资吗?”
7. 007
回到家,许檀将手机插上充电线,开机后给第一时间给裴西珩转账。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看过裴西珩的朋友圈。
谁都有窥探欲,况且对方是裴西珩,高中校园男神,曾经的豪门太子爷。在此之前,他于许檀而言一直神秘遥远,如今两人不仅加上微信,还差点睡了。
许檀一边感叹人生奇妙,一边点开了裴西珩的朋友圈。
裴西珩朋友圈内容不但少的可怜,还很单一。大多是一些行业新闻,还转发过几篇诺伦制药公众号的文章。
他没有发过一张私人动态,更别提自拍照了。
总之朋友圈一股浓浓的班味。
这也足以见得,过去几年间,裴西珩重心都在工作。
不过他朋友圈主页的背景图片很有意思,竟然是化学元素周期表,其中C元素被放大标了出来。
C,Carbon……
许檀下意识开始背诵: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裴西珩好爱学习,好爱化学啊。
都毕业多少年了,朋友圈还挂化学元素周期表,以后他的小孩也一定是个学霸。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小时,许檀退出朋友圈,发现裴西珩一直没收她的转账。许檀猜测他可能还在开车也就没管,进浴室洗澡去了。
窗外雷声轰隆隆,密集的雨点紧随而至,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朦胧。
明天是周末,洗完澡出来,许檀用干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楚芝芝又发来链接请她帮忙投票,许檀点开微博,发现有人给她点赞,又是李泽霄的新欢——“海莉”。
大学那会许檀兼职做平面模特,工作需要,微博有很多她约拍的照片。后来不做了平面模特了,她也懒得清理,照片一直没删。
而海莉一口气点赞了她三十多条微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真爱粉。
许檀无语,她把所有动态设置为仅自己可见,点开海莉主页。
两个小时前,海莉发了条伤春悲秋的动态:【不想再讨好谁了。】
许檀直接评论她:【为什么一直视奸我?】
海莉刚好在线,很快回复:【看你漂亮就点赞了。】
“?”
原本许檀都准备对线骂人了,突然被夸脑袋卡壳,一时间拿不准这个海莉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清醒,海莉是李泽霄的新欢,而李泽霄为了海莉把自己绿了。
总之,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许檀没再回复,把海莉拉黑了。
-
周六,许檀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外面还在下雨。
许檀猛地咳嗽,发现嗓子疼得厉害,脑袋也晕晕的,明显就是感冒的前兆。
她吃了药,昏昏沉沉继续睡,第二天不但没好,病情还加重了,一测体温三十九度,许檀只得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医院。
社区附近有家三甲,走路就能到。
周末人满为患,挂号,看诊,缴费……所有步骤许檀自己搞定。
虽然有点难熬,但这些年许檀一直这么过来的,也习惯了。
打吊瓶的时候,旁边座位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小姑娘娇气的很,一会冷一会热一会吵着要看电视剧,她父母一直陪在她身边忙前忙后。
小姑娘的妈妈注意到许檀一直再看他们,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关系。”许檀说。
她只是有点羡慕。
撒娇是一种幸福的权力,可惜这种权力,她很早就没有了。
打完吊瓶退烧了,医生嘱咐一堆注意事项,让她回家好好休息。许檀拎着一袋子药走出门诊大厅,耳畔意外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次研讨会关于AUSS技术的剖析太浅,怎么不邀请陈教授?他是首创,技术融合创新也一直走在前列……”
许檀呆住。
她僵硬地抬起头,就见赵琳从对面行政楼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医生。
赵琳年轻时就是医院里出名的美人,人到中年气质不减,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出。她交待完工作,抬眸,也看见了许檀。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研二?还是研三?
许檀记不清了,上大学后她只回过江家五次,再没用过赵琳的钱。只是偶尔刷到江晗雅的微博,知道赵琳出国进修,回国升职,如今是京市某知名三甲医院的副院长。
“许檀?”赵琳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她,踩着皮鞋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夏天的京市,太阳不露面也热得要命,风也是闷的。
许檀揉揉不通气的鼻子,感觉感冒好像有加重的趋势:“来医院除了看病还能干嘛?”
赵琳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袋药。
“感冒了?”
“嗯。”
赵琳捏捏她的肩膀,责怪:“衣服穿少了。”
“穿挺多的。”
太久不见,母女相处起来很别扭,但赵琳不在意。
年轻时她被爱冲昏头脑嫁给许建诚,许建诚是央企工程师,日子和美倒也过得去,但爱意终究消磨在柴米油盐里。
离婚后,赵琳火速改嫁现任丈夫江海山,凭借江家,事业如日中天一升再升。
她每天有太多事要操心了,医院,家庭,丈夫,继女……每一个人都需要她花时间花精力,权衡之下,只能牺牲那个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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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才能获得最大收益。
而许檀,就是最乖的那个。
赵琳明知故问:“银行卡里那笔钱你很久没动过了,怎么,现在不需要我的钱了?”
许檀咬唇,声音闷闷的,“十八岁以后就不需要了。”
她有手有脚,学校也可以申请助学金。更重要的是,许檀不想再被江晗雅指着鼻子质问,为什么她一个外人要花江家的钱。
赵琳知道她又闹脾气了,耐着性子哄了两句:
“我知道你有气,但你为我想想行吗?后妈不好当,每次你和晗雅闹矛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处境吗?你爸爸去世后,如果不是我把你接过来,你只能回苏城找你奶奶,在那种小地方你能考上好大学?”
这些话赵琳说过许多次,但每一次,都能成功刺痛许檀。
喉咙梗得无法透气,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束缚住。
“我哪次没体谅你?”她再也憋不住,颤抖着声音回击:“哪次不是江晗雅找事?说我偷她的钱,欺负她的狗……”
赵琳不解,打断她:“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些小事你怎么还放在心上?”
许檀反问:“我不该放在心上吗?”
许檀觉得今天倒霉透了,看个病也能遇上赵琳。然而还有更倒霉的,下一秒,江晗雅的声音破风而至:
“妈,你在和谁说话?”
江晗雅穿一件花边白衬衫搭配高腰短裤,长卷发披肩,怀抱一捧粉玫瑰。她的长相偏成熟,又因为喜欢欧美妆容,整体很有御姐风范。
赵琳露出笑,“你怎么来了?”
“来为你庆功啊。”江晗雅把花束递给她,主动挽住赵琳的胳膊,“你当上副院长以后参加的第一场研讨会,我和爸爸都很重视,不过他还在应酬走不开,只能派我来了。”
江晗雅亲昵地贴贴脸,“这花漂亮吧?我一大早去花店挑的。”
“谢谢,很漂亮,等会回家我亲自打理,放在卧室。”
赵琳和江晗雅亲亲热热地说话,仿佛他们才是亲母女,许檀反而像个外人。
这种场面她习惯了,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许檀转身正要走,江晗雅却叫住她:“许檀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许檀回她一个白眼,没出声。
江晗雅继续:“你最近还好吗?”
许檀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间摸不到头绪,也阴阳怪气:“吃得好睡得好工作好,谢谢关心。”
“我还以为你会伤心很长时间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晗雅问:“平玥的婚礼你去不去?”
许檀冷笑:“你不去我就去。”
说完,她胳膊就挨了赵琳一记打。
8. 008
医院偶遇赵琳和江晗雅这件事虽然膈应,但没在许檀心里掀起太大波澜。她不想关注别人的生活,只求赵琳江晗雅离她远远的就行。
周末过去,因为生病许檀请了两天假,之后照常上下班。
直到周五那天,她接到了平玥的电话。
平玥直接说:“小檀,我明天结婚你一定要来啊。我邀请了几个高中同学,大家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
高中那会许檀和平玥都住校,还是同寝室上下铺,关系一直不错。
“真不是我故意推脱。”许檀语气抱歉,“你也知道我和江晗雅不合,我怕我们打起来给你添麻烦。”
平玥:“那你多虑了。”
“我确实邀请了歌舞团的同事和领导,也包括江晗雅,不过她说明天有事,已经拒绝我了。放心吧,她不来。”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许檀一口答应,“行,明天见。”
这是大学毕业以来许檀第一次参加婚礼,下班后,她去商场买了一套成双成对的餐具当作伴手礼,第二天特地化了精致的妆容出席。
婚礼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就是常规流程,现场摆满鲜花气球,还有羽毛往下飘落,看着平玥身着白纱走向新郎,许檀心里还挺感慨的。
一晃毕业多年,老同学们结婚的结婚,谈恋爱的谈恋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遇到对的人。
“感觉你今天怪多愁善感的。”楚芝芝抢走她餐盘里的草莓蛋糕,“想什么呢?”
许檀顺嘴道:“想男人。”
“理解,触景生情了。”楚芝芝搂着她,“那天在酒吧没遇到帅哥吗?”
偶遇裴西珩的事许檀没和任何人说,主要太丢脸了,她开不了口。
许檀违心地摇摇头。
“你这长相没艳遇就不合理,被男人甩更不合理。”楚芝芝提议:“要不再找一个帅哥吧,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启下一段。”
许檀无奈仰头,“男人常有,但帅哥不常有。”
她是天秤座,十级颜控,接受不了丑男。
楚芝芝环视四周,也无奈叹气:“现场确实没有帅哥,歪瓜裂枣倒是一大堆。”
这厢两个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婚礼仪式也进行到了尾声,过了会,平玥穿着一条酒红色长裙过来,坐在了她们身边。
“七班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新婚快乐,今天漂亮死了。”
“百年好合,你和你老公很般配。”
……
在场的老同学不少,好不容易见面,不禁回忆起往昔。
许檀支着下巴:“时间好快,我还记得高中那会你睡上铺老是动来动去,有一次梦游还跑到我床上,一转眼咱们就到该结婚的年纪了。”
平玥抿嘴笑,“谁说不是呢,昨晚我还做梦呢,梦见高三的时候我感冒了,你给我送药,还有生物课上我睡觉,芝芝从后面踢我屁股。”
楚芝芝:“都怪我的腿太长了。”
许檀也跟着笑,不过她有点疑惑:“我高中的时候还给你送过药吗?”
“就高三流感横行那会,你给我送过感冒冲剂,忘了?”
许檀想了想,还真有这事,“是班主任的意思,那阵子感冒的同学太多了,他自掏腰包买了药,让我慰问你们。”
“有点想班主任了。”
聊了几分钟,平玥说:“宴席结束还有afterparty,你们去三十三层酒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亲友同事都离开了,参加Party的大部分人是高中同学,大家也不拘束,坐下后许檀要了一杯白兰地。
楚芝芝忽然眼前一亮:“六点钟方向,那个戴耳钉的男人帅不帅?”
许檀扫一眼,“一般般。”
“是我的菜,你不上我上。”楚芝芝端着酒过去了。
许檀坐在沙发里和其他同学聊天,没一会,平玥回来了。
她把许檀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小檀,刚刚我在走廊上遇到江晗雅,她有个朋友在隔壁厅过生日,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儿。怎么办,你要不要先走?”
平玥知道许檀和江晗雅的恩怨,高中那会两人见面就互相翻白眼,有一次江晗雅还故意把许檀锁进卫生间,平玥她们找过去的时候,许檀衣服都湿透了。
江晗雅盛气凌人,偏偏家里有钱又和她是同事,平玥不敢得罪。
“我才不怕她——”
许檀话没说完,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平玥,新婚快乐。”
所有人闻声看去,就见江晗雅摇曳生姿地走进来。
江晗雅今天穿一套亮色小香风套裙,打扮贵气娇俏,妥妥的名媛千金。她身侧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许檀定睛一看,当即两眼一黑,呼吸不畅。
男的是李泽霄,挽着他胳膊的女孩是海莉。
数日不见,李泽霄仿佛变了个人,他穿阿玛尼正装,手腕戴着块百达翡丽,文质彬彬人模狗样。对上许檀的视线,心虚地低下头。
他的新欢海莉,则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海莉看见许檀,也是明显一愣。
以前都是一个高中的,即便不是同班也眼熟,有人认出她:“你是……十六班的江晗雅?”
“是我。”江晗雅平易近人地笑笑,“我和平玥是同事,今天她结婚,特地过来祝贺。”
“对了,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朋友,李泽霄和Hailey。”江晗雅指指两人,“他们是一对儿马上订婚了,听说今天有婚礼跟我过来沾沾喜气,你们不介意吧?”
有人说:“不介意,坐下一块玩吧。”
“李泽霄?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兄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怎么记得,许檀的男朋友也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啊许檀?”
这一刻,许檀如坐针毡。
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她发了条朋友圈:【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李泽霄。】
当时一帮老同学点赞,之后各种节日,纪念日,许檀都分享过和李泽霄的日常。虽然现在这些动态都删除了,但大部分人都对李泽霄有印象。
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江晗雅淡淡开口:“哦,李泽霄之前确实和许檀在一起过,但他们前段时间分手了,你们不知道吗?”
“……”
江晗雅出现在这里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檀确定,江晗雅今天就是想让她出丑。
无论分手还是谈恋爱,谁愿意自己的私事被拿出来当众讨论呢。
人生气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气氛急转直下,尴尬得不能再尴尬。许檀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她真的会爆炸。
一众或惊讶或看戏的目光中,许檀握紧酒杯蹭地站起来。她正准备将杯中的白兰地泼到江晗雅脸上,忽然瞥见了平玥。
一瞬间,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高中时,平玥帮她带过早餐,冬天借过她衣服……今天是平玥的婚礼,大喜的日子,她闹事算什么?这杯酒泼下去,以后工作中平玥和江晗雅怎么相处?
许檀咬唇,犹豫过后,终是放下了酒杯。
她拿起包包,面色平静地看向众人:“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酒吧外面是一条走廊,距离电梯还有很长距离,许檀大步往前,柔软的地毯被她踩得咚咚闷响。
很快,平玥和楚芝芝追上来。
平玥一脸抱歉:“对不起小檀,我真不知道江晗雅会来。”
楚芝芝安慰她:“别难过,为了渣男不值得。你有这张脸,还愁找不到多金又帅气的男朋友吗?”
“我没事。”许檀脑袋胀痛,“你们进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见状,平玥和楚芝芝只能先行离开。
等了会电梯,许檀还是无法冷静,干脆去了洗手间。她进隔间刚关好门,再次听见江晗雅的声音。
江晗雅和一个女孩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补妆。
那女孩嬉笑:“高兴了吧?”
“许檀不高兴我就高兴。”江晗雅扬唇涂口红,“我就是看不惯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心机,刚到我们家就让所有人围着她转。我奶奶亲手给她煲汤,我爸夸她优秀,就连和我一起长大的程桉也说她漂亮像仙女,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女孩点点头:“怪不得你高中时那么讨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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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也讨厌她。”江晗雅得意道:“我也是偶然知道她男朋友是谁,所以故意撮合Hailey和李泽霄认识。李泽霄那种男的一看就没见过世面,我不相信他会放过攀高枝的机会。”
“你手段可真够高的,高一时许檀那个叫沈舒的闺蜜就是被你离间的吧,你还让她看到裴书言和Mia接吻。”
“反正我不想看见她好过,以后她的每一任男朋友,我都会想办法搞黄。”
两人聊着聊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说到姓裴的,裴家那事你听说没有?你的白月光男神不是裴家太子了,你还喜欢吗?”
江晗雅娇嗔,“当然,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裴家的钱。”
“那你的机会来了,裴西珩这会处境不好,正需要一位救赎她的女神。”
江晗雅:“等着看吧,我马上就会拿下他。”
……
一整天发生的事太多,许檀从头听到尾脑子乱糟糟,等她走出隔间时,江晗雅和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色颓然。
越来越多的事浮出水面。
高一那会,许檀的好朋友沈舒忽然就不理她了,刚开始许檀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几次低三下四地找过去,但沈舒就是什么都不说,还把她的q/q删了。
在江家,江晗雅总说自己丢钱,一次次翻她的书包和房间,江晗雅的狗很凶,每次见到许檀就疯狂叫,逼得许檀住校不敢回江家。
这样的事很多,根本数不过来。
现如今,江晗雅又找人勾引李泽霄,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过自己的生活了,根本不想和江家扯上任何关系,为什么江晗雅不肯放过她?
胸腔里的怒气值一点点积攒,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忍耐的地步。
许檀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凉水,但冰凉的触感并不能让她的头脑冷静。
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江晗雅和她一样难受?
正好这时手机响了,竟然是裴西珩给她发微信。
裴西珩发来一张图片,【在我车上捡到一把钥匙,是你的吗?】
许檀点开图片看了眼,回复:【不是。】
她看着两人的对话框,想起刚刚江晗雅那番话,一个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江晗雅喜欢裴西珩这件事不是秘密,高二那年,许檀撞见过江晗雅往裴西珩课桌里放巧克力。
裴西珩帅气,优秀,哪个女孩不喜欢?
虽然现在落魄了没钱了,但软件硬件仍然比李泽霄强百倍。
而且她有钱啊,她可以养裴西珩。
既能让所有人知道,她找到了比李泽霄更好的男朋友,又能气到江晗雅,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燎原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理智全无的许檀盯着手机,满脑子都在想:她要泡裴西珩。
可是怎么泡?
书到用时方恨少,许檀的脑子一想到泡男人就卡壳。
这方面许檀真没经验,她在感情里比较被动,以前都是别人追她。许檀回想了一下过往男生追求她的方式,总结为两种。
第一种:委婉式。
微信上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吃了吗你好吗在干嘛,循序渐进,再约出来见面展示自己的魅力,一来二去表明心迹。
第二种:直接式。
上来就说喜欢你,有没有对象,能不能交往。
对比两种方式,许檀觉得第一种效率太低了,这么委婉她猴年马月才能泡到裴西珩?
她决定采用第二种方式。
许檀手指落在屏幕上,开始打字输入,【裴西珩,你有女朋友吗?】
裴西珩回:【?】
裴西珩:【你失忆了?上次不是说过我单身?】
许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裴西珩无语:【要我把“单身”两字写脸上?】
许檀:【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真的不会聊天,眼看两人越聊越崩,许檀眼一闭心一横,决定不平A了,直接放大。
许檀:【裴西珩,你今晚寂寞吗?】
9. 009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许檀自己都愣了。
洗手间没有别人,柔和的光线倾泄而下,白色大理石墙面也增添了暖意,许檀面庞却始终惨白如纸。
她紧紧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撤回。
“你今晚寂寞吗”潜台词就是“需不需要人陪”。
成年男女,怎么会听不懂其中的暗示,许檀觉得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
会不会吓到裴西珩?
利用裴西珩报复江晗雅和李泽霄,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
然而,从过去到现在,江晗雅针对她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中重演,许檀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江晗雅的人生已经够得意了,如果再被她追到裴西珩,岂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
愤怒和仇恨将理智烧成灰,许檀安慰自己,她这样做没错。
她不想再任人欺负了。
乖巧,懂事……这些词就像束缚人的一根绳子,勒得你遍体鳞伤,到头来只换回一个没什么用的名声。
其中的内耗,压抑,焦虑只有自己知道。
她忍让过,沉默过,有用吗?
江晗雅还不是照样换着法子整她。
况且,虽然她现在不喜欢裴西珩,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啊。总之,先把人搞到手再说。
搞到手后,她会好好对他的。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许檀一瞬间坦然了,她收起手机走出洗手间,去酒店楼下打车,期间看了好几次微信,裴西珩都没动静。
怎么回事,真把人吓到了?
回到家,许檀踢掉鞋子趴在沙发上,又试探着给裴西珩发了条信息:【在吗?】
消息发送成功,幸好,裴西珩没删她好友。
裴西珩终于回复了,他说:【不在。】
“……”
许檀厚着脸皮,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今晚寂寞吗?】
许檀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裴西珩回复“寂寞”的话,就约他出来喝一杯或者散散步什么的,总之多制造见面的机会,一切顺理成章。
然而,裴西珩令她失望了:【不寂寞。】
隔着屏幕,许檀都能想象到对方冷淡的样子。
她随便发了张小猪佩奇的表情包缓解尴尬,再接再厉:【哦,你今晚不寂寞的话,我明晚再问问。】
裴西珩:【明晚也不寂寞。】
许檀:【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寂寞?】
裴西珩:【下辈子吧。】
“……”
许檀鼓起腮帮子,重重锤了一下沙发上的兔子抱枕,
气死她了。
可转念一想,不难搞就不是裴西珩了。
记忆中,裴西珩一直就这副德行,对谁都不冷不热,尤其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他从来都是直接拒绝不留余地的。
他刚转学到七班的第一个学期,课桌里常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时一抽试卷,各种包装精致的情书和礼物就稀里哗啦掉出来。
裴西珩只能把东西放进一只蓝色储物箱,下课后穿梭于各个班级甚至各个年级,把东西一一还回去。时间长了,女孩子们知道他不收才渐渐不送了。
想到这儿,许檀忽然觉得太直接的追求方式行不通。
如果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裴西珩肯定拒绝她,说不定还会躲得远远的,那就弄巧成拙了。
她沉思的时候,裴西珩又发来一条微信:【你今晚喝酒了?】
许檀实话实说:【喝了点白兰地,不多。】
裴西珩:【怪不得。】
许檀:【怪不得什么?我没醉。】
裴西珩关注的点却不在这儿,他又问:【你在家?还是外面?】
许檀:【在家里呀。】
裴西珩:【那就好,在家里至少不会乱咬谁的唇。】
这是提醒她两人开房那一晚的荒唐事呢,许檀明白了,裴西珩当她今晚说的是醉话,没放在心上。
可是,她真的想泡他啊。
许檀无能狂怒,又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聊天,最后想出个套话的招儿,她打字说:【今天我遇到一个高中同学,她说想追你,拜托我问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可以回答吗?】
这次,裴西珩过了很久才回:【下次见面告诉你。】
-
那天之后,私底下平玥又找了一次许檀,当面向她道歉。
许檀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本就怪不到平玥头上,她也庆幸当时自己忍住了,免得让平玥在单位不好做人。
七班微信群里照常刷屏,大家都有分寸,故意没提婚礼那天的事,还有人私信安慰许檀,让她想开点,还说要给她介绍帅哥。
别的帅哥许檀暂时看不上,她现在就想要裴西珩。
这天下午工作很多,瑞晟即将推出下半年度的新款电脑,市场部上上下下都在为新品宣传做准备。
许檀联系了几个社交平台的KOL,与他们沟通新品测评内容脚本和档期,好不容易敲定下来,又抱着电脑去和设计团队开会。
新品宣传的海报,视频创意都需要详细讨论,各有各的看法,会议期间难免意见不合起争执。
等各方达成共识已经六点半,许檀走出会议室,只觉得身体快被掏空了。
在市场部工作就这样,节奏快,事情杂,忙一整天有时还要被说什么都没干。
她站在走廊上等电梯,仰头活动脖颈的功夫,遇到总裁办的一个熟人。
“青青,裙子不错哦。”
宋筱青被夸的心花怒放,“真的吗,我还担心颜色太亮被人说我装嫩。”
“怎么会,很适合你。”
“谢谢,市场部最近忙吗?”
“还好,准备新品宣传呢。”许檀想到一件事,“对了,我们部门下季度的预算审批什么时候下来?报上去三四天了。”
市场部每季度花在广告营销上的钱不少,公司规定超过一千万的项目需要上报总裁办。
宋筱青求饶,“再等等,最近张总事情多,我明天催一催他。”
宋筱青是总裁办助理之一,三十六岁,不喜欢被人叫姐,所以大家都叫她青青。当初校招面试的时候,宋筱青一眼看出许檀是个好苗子,本想把人弄来总裁办,可惜被市场部抢先一步。
这时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宋筱青没注意,高跟鞋崴了,怀里的一沓资料哗啦啦掉在地上。
“小心。”许檀扶了她一下。
惊吓中宋筱青稳住身形,紧接着拍了拍胸口,“还好有你,不然我今晚大概率躺医院了。”
许檀垂眸,无意中扫到地上的资料,目光忽然凝住了。
那沓资料中有张简历,上面贴着裴西珩的照片,许檀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看错。
宋筱青弯腰把资料捡起来,注意到她的神色笑了笑,“帅吧?”
“什么?”
宋筱青抽出印着裴西珩照片的那张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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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的是不是很帅?”
照片中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装,看向镜头的眼神凌厉如刃,直直穿透人心,让许檀有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帅。”许檀点点头,“非常帅。”
“不光帅,还是哈佛大学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辅修计算机。”反正不是秘密文件,宋筱青向她透露,“张总在美国进修时认识了这位帅哥,听说他最近家里有点变故,张总想把人挖来瑞晟。”
许檀惊讶,“他来我们公司?什么职位?”
“投融资部负责人。”
投融资部可是瑞晟的香饽饽,简称印钞机。这个部门天天跟政府,银行,券商打交道,一出手就是几个亿。张总把投融资部负责人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裴西珩,可见对他能力的肯定。
如果和裴西珩同公司的话,以后岂不是能天天见面?
近水楼台,那她的追人计划也更方便了。
许檀跃跃欲试,“他什么时候入职?”
“不入职,黄了。”宋筱青说:“张总磨了半个多月,最后被其他股东否了,说是这帅哥太年轻,担心他靠脸吃饭不足以胜任。”
许檀气愤:“怎么还以貌取人?”
“这只是表面原因。”宋筱青压低声音,“裴家真假少爷那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你上网一搜就知道了。这帅哥就是那位假少爷,我猜测他是被裴家针对了。股东们不想得罪人,所以找借口拒掉而已。”
许檀仔细想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真少爷流落在外多年,肯定怨死裴西珩了。人家是血脉至亲,合伙对付他这个外人轻而易举。
所以,裴西珩现在找不到工作吗?
同学一场,她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况且她现在想追人家,正需要好好表现。
可是,怎么实施呢?
回到工位,许檀坐在办公椅上刷朋友圈,忽然就刷到了裴西珩。
十分钟前,裴西珩发了条动态,只有一个字:【饿。】
许檀立马有了主意,评论说:【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紧接着她又补充:【就当感谢你之前接送我去石灵山。】
-
EyeWest酒吧。
今天齐路修攒了个熟人局,都是留学那会一起玩的公子哥。时间还早人没到,齐路修没事干,窝在沙发上睡觉。
裴西珩在看电脑,齐路修问他:“听说张执想让你去瑞晟?”
“已经拒了。”
裴西珩在一场发布会上认识的张执,聊过之后才知道竟然是大学校友,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得知裴西珩离开裴家后,张执主动抛来橄榄枝,邀请他去瑞晟。
不过瑞晟派系复杂,内斗并不比其他公司少,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张执说愿意力排众议,但裴西珩兴趣不大,考虑过后还是拒了。
齐路修:“意料之中。”
他知道除了这间酒吧,裴西珩这些年还投资过很多项目,总之不缺钱,所以现在离开裴家也不着急。
闲聊时,裴西珩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齐路修瞄一眼,“有人给你的朋友圈评论。”
“你竟然发朋友圈了?”齐路修意外,掏出自己的手机说:“真稀奇,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然而,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却没有看到裴西珩的动态。
裴西珩起身,轻扬了下唇,“不是发给你看的。”
他边往外走边回复许檀:【行。】
10. 010
许檀原本只是抱着问问看的心态,谁知对方一口答应,她有点意外。
看来裴西珩是真饿了。
机会来了自然要抓住,许檀悠哉悠哉转着办公椅:【你想吃什么?】
裴西珩说:【你定。】
许檀也不客气:【行,我先看看餐厅。】
这会快七点了,同事们陆陆续续打卡下班,只有许檀没动静。她点开美食软件,看着花花绿绿的图片选了很久。
既然是请客吃饭,肯定不能太便宜,许檀筛选价格和环境,最后挑出三家还不错的餐厅。
一家淮扬菜,一家老字号粤菜馆,还有一家专门做鱼的私房菜。
许檀喜欢吃鱼,但考虑太子爷从小金尊玉贵,她又想在人家面前刷好感,所以还是得迎合裴西珩的口味。
裴西珩喜欢吃什么?
许檀歪着脑袋,努力从不多的记忆中扣出些许。
师大附中的食堂在全市中小学里面能排上前三,食堂窗口多口味全,几乎囊括全国各地的美食。高三那会,许檀特别喜欢清蒸鲈鱼。
有一次午间放学,食堂人挤人,许檀排在3号窗口长长的队伍后面,一抬头,发现站在她前面的人是裴西珩。
清瘦挺拔的少年,即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许檀仰头,看见他蓬松圆润的后脑勺。
许檀小声哔哔:“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想到上周那场月考,裴西珩再次夺走年级第一,许檀恨得牙痒。在裴西珩没转学到附中之前,许檀考年级第一轻轻松松,然而他来了之后,许檀经常考第二,偶尔才能重回第一。
听说吃鱼会变聪明,许檀撅嘴:“我等会要吃两份清蒸鲈鱼。”
前面的少年忽然轻声笑了。
许檀愣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裴西珩真的在嘲笑她吃得多。
队伍缓缓前进,透明窗口里那盘清蒸鲈鱼也渐渐见底,许檀眼巴巴盯着,急得想要跳脚。
怎么还不到她!
快到裴西珩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声线自她头顶落下:
“你要不要来我前面?”裴西珩扭过头,目光淡淡地审视她。
许檀奇怪:“为什么?”
少年说:“我还没想好要吃什么。”
许檀原本还想矜持一下,但眼看清蒸鲈鱼的分量越来越少,一时也顾不上了,爽快答应,“好,多谢啦。”
幸运的是,许檀买到了最后一份清蒸鲈鱼,而用餐的时候,裴西珩刚好坐在她斜对面。
许檀瞄一眼,看见裴西珩买了一份蟹粉狮子头,菜心,还有淮山鸭羹……都是经典的淮扬菜。
回忆到这里,许檀发消息给裴西珩,询问:【这家淮扬菜怎么样?】
等了片刻,裴西珩回:【我想吃鱼。】
许檀一喜:【可以啊,正好我看了家专门做鱼的私房菜。】
裴西珩:【嗯,你现在在哪儿?】
许檀看了看地图,那家私房菜距离瑞晟大楼非常近,走路过去就行,她说:【我就在这家店附近,你直接过来吧。】
裴西珩:【十五分钟。】
约定好地点,许檀锁屏电脑,打卡下班的时候还在想:果然,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原来现在的裴西珩也喜欢吃鱼。
她越想越歪,已经脑洞大开了:味蕾先于灵魂相认,能吃到一起的人,其他方面也一定和谐。
-
私房菜馆位于一幢独栋别墅,环境清雅客人还不少,好在许檀到的时候刚好空出一桌。
她坐下,发消息给裴西珩:【16号桌,进门左转就能看到。】
这会暮色渐暗,玻璃窗上倒映着餐厅灯光,许檀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手机补妆。
上一天班,她可不想灰头土脸地见人。
许檀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搭配牛仔半身裙,她皮肤白皙,日常妆容清淡,都不用粉底,随便涂个口红就很显气色。
收拾好自己,裴西珩也到了。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气质更添冷峻。坐下后,许檀将菜单递给他,笑笑:“你来点吧。”
裴西珩没接,松散地往后一靠:“女士优先。”
还挺绅士。
许檀没纠结,点了几个招牌菜,又问:“还有想吃的吗?”
“够了。”
点完菜,服务生走后,许檀和裴西珩相对而坐,一时间无言。
旁边那桌是一对约会的情侣,两人你侬我侬,一会互相说悄悄话,一会互相夹菜,反观16号桌,空气静得像凝结了一样。
不想继续干瞪眼,许檀迅速找了个话题,“我今天无意中看见你的简历了。”
“嗯?”
“听张总助理说的。”许檀解释说,“我在瑞晟工作。”
裴西珩不紧不慢往玻璃杯中添了点水,“哪个部门?”
“市场部。”
“那我们差点就是同事了。”
是啊,许檀现在还觉得可惜,她捏着玻璃杯,打听道:“你接下来打算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智能机器人。”
许檀想到他金融和计算机双背景,点点头:“挺适合你的,而且现在人工智能很热门,好多公司都在做这方面的部署,只是技术壁垒太高了。”
“产业链上下游涉及的东西多,不深耕几年很难出成果。”
许檀说:“不过国内有家公司做的挺不错,叫智川科技。他们主攻具身智能,零部件和软件算法都很强势,业务成熟已经开始商业化了。”
裴西珩愣了下,眼皮稍抬:“你知道智川科技?”
“知道啊,听说创始人是两个北美留学生,成立时间虽然不到五年但拿了好几轮融资,很被业内看好。科技时报估值都超500亿了,妥妥的独角兽企业。这家公司招人要求特别高,我有个学长去面试,可惜第二轮就被刷了。”
裴西珩看着她,眼里泛起不明显的笑意,“你倒是懂得多。”
许檀:“当然,我们市场部的牛马什么都要懂一点儿,不然宣传起来就是摸瞎。”
这时服务生过来上菜,香气四溢,许檀一下就饿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福寿鱼放进碗里,说:“我有朋友做hr,可以托她帮你问问这方面的工作岗位。”
裴西珩咀嚼的动作一滞,抬头欲言又止。
他问:“你要帮我介绍工作?”
“同学一场,顺手的事。”
对,她就是这么热心。
裴西珩笑容浅淡,“那就谢谢许檀同学了,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许檀顺着杆子往上爬,大言不惭:“我想要你——”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裴西珩缓缓抬眼,视线落在许檀脸上。他什么都没说,面容沉静看不出情绪起伏,只是等着许檀继续。
许檀却怂了。
她语气弱弱地补足了后半句:“我想要你——面前的鱼片粥。”
随后,许檀垂下头,肩膀也缩着,像要躲进地缝里。
裴西珩睇她一眼,默默把鱼片粥挪到她面前,“吃吧。”
后半程没怎么说话,默默吃完饭,结账后,许檀和裴西珩一前一后往外走。
这栋别墅在一条胡同里,车开不进来,裴西珩手里握着车钥匙,说:“送你。”
“好啊。”
今晚月光很亮,胡同里的青石板都镀上了一层银边,如果出来散步的话,此等夜色确实值得细看。
可惜许檀没那个闲情逸致,她还惦记着一件事。
柔软的牛仔裙被她捏出几道褶,许檀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裴西珩,还记得之前我和你提过的那件事吗?”
“什么事?”
“有个高中同学想追你,拜托我问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不是说见面告诉我吗?”
这问题当然是帮她自己问的,既然要追裴西珩,总得先知道人家的择偶标准,要不然哪天她踩雷都不知道。
裴西珩没回答,只是问:“哪个高中同学?”
许檀被问心虚了,再加上夜色中裴西珩的双眼太有压迫感,说话不禁结巴,“你……你不认识。”
裴西珩直截了当,“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许檀不甘心出师未捷身先死,忙道:“不……你认识,只是以前……没那么熟。”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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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的?”
“嗯。”
“我和她说过话吗?”
许檀崩溃:“不太清楚,先回答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等着给人家回话呢。”
这一刻,裴西珩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侧过脑袋,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
高中时她头发比现在短,总是捋在耳后,露出白皙的颈。纤细的身量缩在肥大的校服里,有时裴西珩都担心风大一点能将她吹倒。
她很懒,课间不爱动,大多时候窝在座位上睡觉或写作业;也很热心,班里什么事都管,什么忙都帮。
而这样的她,那时候眼里都是裴书言。
微风拂乱她腮边的发,蝉声骤起,夏意渐浓。
裴西珩反问道:“许檀,你是什么类型?”
啊?
许檀被问懵了,一时间没出声,瞪着圆圆的大眼望着对方。
她能感觉到裴西珩这句话好像不太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听到这声反问,只好尴尬地笑笑,“我什么类型都不是。”
两个人原本交集就不多,毕业再见完全是意外,许檀有点后悔,或许她不该打探这个逾距的问题。
气氛渐渐僵住,许檀正冥思苦想怎么挽救。这时,前方传来几声争吵,她闻声看去。
不远处就是SKP,这个点商场后门冷冷清清,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LED巨幕大屏下吵架。
许檀觉得声音耳熟,走近一看,竟然是李泽霄和海莉。
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一看就是来逛街的,李泽霄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品牌购物袋,他依旧一身名牌,但完全没了上次见面的意气风发,耷拉着头站在海莉面前,一言不发。
海莉气到面庞扭曲,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你变了,你就是不在意我了。以前陪我逛街你永远不会说累,我无论买什么你都会给参考意见,现在你人在我这里,心却跑远了。李泽霄,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拜托,不要冷暴力我了,每次想好好沟通你都一言不发,沉默能解决问题吗?”
“我那么喜欢你,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让你进集团工作。”海莉说着,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李泽霄不知所措:“别哭,你别哭,都是我的错好吧?”
他抬手试图搂住她安抚,海莉却一下躲开了,尖声哭泣:“滚,我不想看见你了。”
……
亲眼看见李泽霄和海莉吵架,许檀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尤其是看见李泽霄在海莉面前低眉顺眼还不敢回话的样子,她更是爽的想原地放鞭炮。
这个渣男,以为傍上富家千金就万事大吉,走上人生巅峰了吗?软饭不好吃吧,黏牙吧?
哈哈,报应。
许檀津津有味地吃瓜,完全忘了裴西珩还在她身边。
直到裴西珩提醒她:“走了。”
许檀走不动道,低声请求:“再看一会儿。”
“有什么好看的?”
许檀指了指:“绿我的前男友和他现女友吵架,当然好看啊。”
“……”
这下,裴西珩也走不动道了。
夜风吹起裴西珩额前的碎发,他顺着许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微眯,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口,终是没忍住,问:“你们是大学同学?”
“嗯。”许檀还在认真看戏。
见她目不转睛盯着人家,裴西珩眉心轻皱,语气凉了几分:“人家都有新欢了,怎么,你还放不下?”
“?”
许檀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她必须为自己正名,情绪一激动说话也没个把门:“他长得没你高,没你帅,学历也没你好,我疯了吗会放不下他?我只是爱看笑话,尤其是前男友的笑话……”
说着说着,许檀忽然发现裴西珩正垂眸看着自己,眼神似笑非笑。
她脸蹭地一红,嘴巴也闭上了。
“明白了。”裴西珩说:“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我……我随便说的。”
裴西珩也不在意,轻嗤:“你以前眼光挺差的,现在好多了。”
11. 011
回到家许檀先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她没由来地想起裴西珩那句话:
你以前眼光挺差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裴书言,李泽霄,两任男友都把她绿了,还有一个追求者拿她当赌约耍着玩。
幸好,命运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为她打开了一扇窗。许檀点开手机银行app,望着上面一长串数字,不禁扬起嘴角。
有钱真好,有钱令人安心。
许檀欣赏完自己的存款余额,又拿起手机,找到前同事杨静的微信,开门见山:
【杨静,我有个朋友哈佛毕业,金融计算机双背景,想找智能机器人研发方面的工作,你那边有合适的岗位吗?】
杨静之前是瑞晟的人资,去年离职做了猎头,既然要帮裴西珩找工作,许檀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过了几分钟,杨静回:【最近招聘淡季,我手上暂时没有相关的岗位,不过可以帮你留意着。】
许檀:【谢谢,特别帮我留意一下智川科技,拜托啦。】
杨静:【懂。】
【智川科技确实挺牛的,不过我听说他们业务调整,要等九月才会放出招聘hc。】
许檀打听:【调整什么业务,能说吗?】
杨静:【另一位创始人要回归了,公司内部最近在做战略规划,资本市场很看好智川。】
科技领域的媒体曾报道过,智川一开始有两个创始人,然而在公司创立的第三年,其中一位创始人退出继承家业去了,现在回来也算众望所归。
许檀没想太多:【那就辛苦你了,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杨静:【放心吧,我认识智川的hr,有消息一定通知你。】
解决完正事,许檀躺在沙发上刷微博打发时间,一不小心,她刷到了江晗雅的账号。
一小时前江晗雅发了条动态:【求助,怎么追喜欢的男生?】
许檀滑动屏幕的手指愣了下,点开评论区。
【江大小姐还需要追人?谁啊,这么大面子。】
江晗雅回:【高中男神。】
许檀默默翻白眼。
有人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每个月给他一笔钱,相信我,男人都现实,这样做保证他离不开你。】
江晗雅:【我虽然有钱,但这和包/养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哈哈。】
还有人给她出谋划策:【你明天不是有演出吗?邀请他来看,看完后一起出去吃饭散步,一来二去感情就培养出来了。】
江晗雅:【我试试。】
……
江晗雅经常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生活,豪宅,豪车,名牌包出现的频率很高,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她是豪门大小姐,也愿意捧着她。她的粉丝数几十万,每条动态互动都很高。
许檀看评论正看的投入,一不小心手滑,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许檀马上取消,紧接着,江晗雅又发了条动态:
【我妈妈告诉我做人要光明磊落,多希望你也有个妈妈教教你,这样就不会总是窥探别人了。哦,可惜你没有。】
江晗雅在内涵她没有妈,这已经是人身攻击了。
许檀一看气炸了,当即就要在评论区对峙,然而江晗雅的腿毛有点多,各个都很维护她。
【骂得好,有些没妈的东西就是嫉妒你,不用放在心上。】
【谁欺负大小姐,我们帮你讨公道。】
……
寡不敌众,许檀不想被网暴,咬牙忍下来。两人结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想再自找不痛快,一键拉黑了江晗雅。
不过江晗雅的那条微博还是给了许檀一些启发,她追裴西珩的进度太慢了。
平心而论,江晗雅条件挺好的,颜值学历都不差,江家做纺织服装生意,在京市豪门中虽然只能算末流,但也有名有姓。
如果江晗雅用心追裴西珩,他会答应吗?
不,不能让江晗雅得逞。
许檀很焦虑。
她迫切地希望有某种办法,能将她和裴西珩绑定在一起。裴西珩会为了某些原因呆在她身边,不和其他女孩有牵扯。
怎么办呢?
许檀冥思苦想,回忆起刚刚某个网友的提议,忽然福至心灵。
裴西珩现在最需要什么?
答案一定是:钱。
而刚好她有钱。
“包/养”这两字,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思索片刻,许檀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论裴西珩是否愿意吃软饭,是否愿意当她的金丝雀,裴西珩那脸蛋,那身材,肯定很烧钱。
许檀突然乍富,虽然有一定存款但还是很节俭的。
再说了,包/养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
焦虑的时候许檀就睡不好觉,这一夜外头风平浪静,许檀却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睡着。
她的脑海里一直自动播放小剧场,一会江晗雅挽着裴西珩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一会江晗雅拍着她的脸挑衅:许檀你身边的人我见一个抢一个,你就安心地孤独终老吧……
第二天是周六,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许檀简单煮了碗泡面,她边看综艺边吃,忽然听到敲门声。
“谁啊?”
打开门看清来人,许檀倏然愣住。
门外站着的人是海莉,这位富家千金穿一条绉纱白迷你连衣裙,手持挎包,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大概她自己也觉得出现在这里唐突,别扭但礼貌地开口:“你好,我叫杭莉,英文名Hailey。”
“哦。”许檀语气冷淡,杵在门口没让她进屋,“你找我有事?”
“可以进去说吗?”
许檀:“不可以。”
“我……我是想问问,李泽霄有没有联系过你?昨晚我们闹了点不愉快,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也没有回公寓,我想,也许他来找过你。”
许檀又气又好笑,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大小姐,他是你男朋友,你找我要人这对吗?”
“再说,我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把一块垃圾当宝贝啊。”
这话很重,许檀以为对方会生气,然而杭莉只是深深低下头,抿唇:“对不起。”
“我和李泽霄认识那会,他跟我说他是单身。当时我觉得他挺上进的,再加上江晗雅一直撮合我们,我就和他在一起了。后来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也想过分手,但一直狠不下心,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补偿。”
许檀语气松动:“真的?你之前不知道李泽霄有女朋友?”
杭莉举起四根手指:“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她态度良好,许檀一下心软,“算了,你也是被李泽霄骗了。我不知道他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在外面立单身人设,渣男!”
都是女孩子,许檀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想故意为难她。
杭莉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许檀不想浪费时间,“我和李泽霄没有任何联系,以后也不会有,你走吧。”
“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檀多管闲事的毛病发作,关门前劝了一句:“海莉小姐,你有钱又长得漂亮,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李泽霄靠你养着还敢给你气受,你自虐狂啊?”
杭莉愣了愣,“我那么胖,你真觉得我漂亮?”
许檀:“你哪儿胖了?”
杭莉不是那种干瘦的身材,肉肉的脸蛋偏圆,不过她比较会打扮,穿搭和妆容都正好,看习惯后还挺可爱的。
“谢谢你的夸奖。”杭莉笑了笑,“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送走海莉,许檀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面,她看完一集综艺,坐在沙发上思考昨晚的问题。
怎么办?
怎么才能快速追到裴西珩?
思考无果,许檀依旧焦虑,干脆开始做家务。
拖地,洗衣服,倒垃圾……她把家里收拾干净,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班群里正在刷屏,许檀点开群聊往上滑,越看消息越心惊。
几分钟前,平玥在群里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今天我们单位在京安大剧院有演出,猜猜我在现场看到了谁?】
【贞子吗?还是奥特曼?】
平玥发了个红温的表情包:【滚啊,告诉你们,我看到裴西珩了。】
平玥激动得语无伦次:【就是附中建校以来最帅的那个,裴西珩,裴家长孙,你们还记得他吧?】
这条消息炸出一片人,好多平时潜水的女同学都纷纷发言:
【那张脸很难忘记,他现在长残没有?】
平玥:【没有长残,更帅了55。】
有人坐不住了:【有照片吗?发出来看看。】
平玥:【嘿嘿,我还真偷拍了一张。】
紧接着,一张照片被分享在群里。
照片中的男人穿一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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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绒正装,站在巨大的天幕落地窗前打电话,明的暗的光影在他身上流动交错,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看似慵懒又尽显复古奢华。
帅哥嘛,谁不喜欢。
许檀默默欣赏了很久,点击保存照片。
看到这张照片,群里更疯狂了:
【帅的我腿软。】
【熟男气质好戳我。】
【啊啊啊啊啊高中那两年,哪个女生没肖想过裴西珩?只不过他性格太冷了,而且家世显赫,很多人不敢下手而已。】
平玥弱弱发言:【我颜狗,确实肖想过他,但我知道下手也没用,所以默默欣赏就好了。】
有人提醒她:【平玥,你是有家室的人。】
平玥:【我爱我老公,但不妨碍我看帅哥。】
一个男生忽然蹦出来:【冷静一点,你们没上网吗?裴西珩是冒牌货,真太子另有其人,他被赶出裴家了,现在应该挺难的。】
帅哥总是被偏爱,马上有人帮忙说话:【网上的新闻我看了,说实话,又不是裴西珩想被抱错,小时候的事他左右不了,而且我听说他让诺伦海外业务起死回生,也算为裴家做贡献了吧。】
【裴西珩有实力,靠自己也差不到哪儿去。】
【同意。】
还有人好奇:【他去京安大剧院看演出吗?果然,帅哥的爱好都如此高雅。】
平玥作为内部人员,消息比别人更灵通:【裴西珩好像……是来看江晗雅的。】
【??】
【真的假的?十六班的江晗雅?他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平玥:【不确定,我刚刚在后台听到江晗雅和朋友聊天,说她邀请裴西珩来看她的演出,没想到真的来了,江晗雅想追裴西珩。】
【江晗雅那么有钱,我打赌,他们马上会在一起。】
【不好说,高中那会裴西珩拒绝过她好几次。】
【今时不同往日,裴西珩正处在低谷期,江晗雅这时候出现,是个人都会感动吧。】
……
看到这儿,许檀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想到江晗雅行动力这么强,昨晚才定下追人计划,今天就开始实施了。
许檀很乱,很着急,坐立难安。
循序渐进地追裴西珩太慢了,一时间她也管不了太多,决定立刻上点非常手段。
不就是告诉裴西珩,自己想养他吗?
不就是每个月给他钱,让他和自己在一起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丢不下面子追不到人,舍不得钱财套不着帅哥。
许檀说做就做,立马点开微信,给裴西珩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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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西珩休息了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因为诺伦那边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裴西珩向来有始有终,而且诺伦有他的心血,留下烂摊子的事他做不到。
另一方面,最近这几年,他的每日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很久没有休假了。
工作邀约很多,但裴西珩有自己的打算。
大学那会,他和同学曲扬就是各种小组作业的好拍档,裴西珩市场敏锐度极高,早早预料到人工智能是下一个时代风口,和曲扬合伙创立了智川科技。
公司发展蒸蒸日上,不过前几年诺伦海外业务面临重大转型,裴西珩精力都在诺伦,就和曲扬以及投资方达成协议,只持股不再参与智川的运营管理。
如今,离开裴家重回智川,时机正好。
今天客户到访智川,曲扬家里有事,谈合作的事自然落到裴西珩头上。
在会议室谈完合作细节,裴西珩依旧没有喘息的时间。这位客户是瑞典人,特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提议想看演出。
刚好京安大剧院今天有《玛纳斯》歌舞剧,裴西珩让助理买了两张票,亲自陪客户过来。
这会演出快开始了,裴西珩走进剧院刚坐下,就收到了许檀的信息,问他在哪儿。
裴西珩回:【京安大剧院。】
对方一直正在输入,裴西珩盯着屏幕,不解到底什么话需要打字这么长时间。
过了几分钟,许檀才道:【我有事想跟你说。】
裴西珩:【说。】
许檀:【不行,必须当面说,因为这件事……很刺激。】
裴西珩微微怔愣。
她又喝多了?
裴西珩轻哂:【那你过来吧,京安大剧院歌剧厅。】
他到要看看,那件事到底有多刺激。
12. 012
许檀秒回:【好,等着我。】
她放下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服,也来不及化妆,戴上一顶鸭舌帽就出门了。
晚霞在天边翻涌,像打翻的颜料盒子,五彩缤纷肆意泼洒。许檀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后直奔京安大剧院。
她住的小区距离剧院有二十多公里,路上还堵车,趁着这会,许檀点开京安大剧院公众号,查阅今天的表演信息。
京安大剧院有四个厅,裴西珩所在的歌剧厅主要上演芭蕾,歌剧和舞剧,总共能容纳两千多名观众。今天歌剧厅演出的节目是《玛纳斯》。
许檀手指往下滑,在演出表那一栏,找到了江晗雅的名字。
江晗雅饰演玛纳斯的妻子,宣传海报上她的照片被放在男主角旁边,非常显眼的位置。
演出时间不短,许檀不好干等着,于是也给自己买了一张票,心里默默打草稿,等会见到裴西珩应该怎么开口——
一路忐忑,三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剧院门口。
看看时间,这会演出已经开始了。
许檀加快步子,小跑进剧院取完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小檀?你怎么在这儿?”
平玥端着一杯咖啡从外面进来,认出她很是惊讶,“来看表演吗?”
“对啊。”
许檀也很惊讶:“你怎么没上台?”
“我休完婚假刚回来,这段时间没排演,今天过来就是打打杂凑个热闹。”平玥说完,嘿嘿揽住她的胳膊:“你要看哪场?”
她凑近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你要看《玛纳斯》?这……这场歌剧主角之一是江晗雅,你买票的时候没注意吗?”
许檀云淡风轻,“我当然知道有她。”
“那你是……”平玥一下想歪了,神色严肃:“你不会要闹事吧?”
“我告诉你,京安大剧院的安保号称全国最严,你如果闹事,至少要在拘留所关十五天。”
许檀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不是来闹事的。”
“你真的只是来看演出?”
许檀说:“不是,我来追男人。”
时间紧任务重,许檀没空和老同学解释,挥挥手,按照路标提示往歌剧厅走。
歌剧厅在一层环廊西侧,设有池座和楼座。这场演出观众不多,许檀买的时候还有不少票,考虑裴西珩的成长环境,她花大价钱买了池座前排。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坐他旁边。
她来得晚,刚到歌剧厅门口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女士,您现在不能进。”
许檀是第一次看歌剧,没想到还有这种规矩,着急道:“可我买了票。”
“现在进场会影响其他观众的观看体验,您稍等一会儿。”
等了十多分钟,幕间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亲自把许檀带到座位上。
许檀小声道完谢谢,坐下后,目光开始搜寻裴西珩。她找了一圈,都没在附近看到人,正失落,忽然发现前方有颗熟悉的后脑勺。
不是裴西珩又是谁。
浮躁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安定下来。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许檀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她掏出手机,给裴西珩发消息:【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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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纳斯》作为少数民族三大英雄史诗之一,这场歌剧融合舞蹈,杂技等多门艺术形式,主题宏大演绎精彩纷呈。
Anders看得如痴如醉,裴西珩却心不在焉,频频看了好几次手机。
注意到他的反常,Anders轻声询问:“Henrik,有急事吗?”
“不算急事。”
“如果有事,你可以去处理,我一个人也可以看歌剧。”
裴西珩礼貌得体,“无妨。”
话音刚落,演员退场幕间休息,手机屏幕亮了,是许檀给他发消息。
裴西珩点开聊天框,打字的手指翻飞:【你在哪儿?剧院门口还是大厅?】
许檀:【我在你后面。】
“……”
裴西珩迟疑地扭过头,撞上了许檀的目光。
剧场灯光昏暗,观众席和舞台都静谧无声,许檀双手趴在他的座位靠背上,就这样看着他。时间仿佛在此时凝固,唯有她的眼睛,亮亮闪着星光。
那么近的距离,一伸手就碰得到。
和那年夏天,她从他身边飞奔而过时,头发扫过他耳廓的距离一样近。
裴西珩失神了片刻。
许檀朝他扬起嘴角,因为剧场不方便交流,她指了指手机,继续低头打字:【原来你喜欢看歌剧?】
裴西珩深呼吸,说:【陪客户。】
许檀心口咯噔一声,脑回路歪的不能再歪:【江晗雅是你的客户?】
她继续:【你和她有什么业务往来?正经吗?】
裴西珩扶额,发来一串省略号,才问:【江晗雅是谁?】
啊?
这个答案她完全没想到,呆住了。
平玥情报有误,原来裴西珩不是来看江晗雅的。
许檀追问:【那你的客户是?】
裴西珩:【我左手边这位。】
许檀目光稍移,看见裴西珩左手边坐着一个外国人,五十岁左右,一身黑色西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许檀猜测,裴西珩应该是在做翻译之类的兼职。就像他说的,能赚一点是一点。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黑暗中,许檀默默捂住脸。
好丢人——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几分隐秘的欢喜,裴西珩不认识江晗雅,看来江晗雅追人的效率还没她高。这也意味着,许檀还有机会。
这时,裴西珩又问她了:【江晗雅是谁?】
许檀:【不重要,你不认识就算了,看完歌剧我在外面等你。】
恰好此时幕间休息结束,音乐再度响起,暗红色的帷幕缓缓拉开,舞台上,一群身姿曼妙的舞蹈演员翩翩而至。
许檀和裴西珩停止了交流,注意力都在演出上。
这一部分表演的是玛纳斯大婚,在恢弘欢快的音乐中,江晗雅一身柯族红裙,头戴金丝绒红色花帽出场了。她站在C位,被簇拥着载歌载舞。
江晗雅是艺术生,从小学习民族舞,虽然许檀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她很有魅力。
裴西珩脑袋一动不动,似乎在入神地观看。
许檀自认为不是小气的人,但此时此刻,没由来的喉咙一酸,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什么好看的?
明明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但许檀忍不住。
她和裴西珩不过是重逢没多久的高中同学,许檀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占有欲,连裴西珩看别的女孩她都会不舒服。
可能因为裴西珩看的是她的死对头吧。
这场演出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演员谢幕,观众有序退场。
许檀去了趟洗手间,裴西珩和Anders并肩走到外面,途中Anders对演出赞不绝口,说他的妻子也很喜欢歌剧,下次带她一起看。
助理开车过来,裴西珩让他先送客户回酒店。
人走后,结束一天的工作,裴西珩松了松领带,长舒口气。
他没等太久,许檀很快出来了。
这会裴西珩脱了外套,衬衫领口被他解了两颗扣子,比起西装革履的商务优雅,身上多了几分随性。
看见她,裴西珩轻抬眉梢,“说吧,什么刺激的事?”
许檀一颗心七上八下。
夜幕低垂,京安大剧院鎏金光彩落在她脸上,显露出一抹红晕,像玻璃杯里荡漾的葡萄酒。
裴西珩松散一笑,“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也……也不是。”许檀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我组织一下语言。”
“行,一分钟够吗?”
“啊?太短了。”
裴西珩:“那就三十秒。”
说完,他真的抬起手表,有模有样地开始计时。
在卫生间那会,许檀确实犹豫过,但眼下被裴西珩逼着,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她捏紧拳头,立马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裴西珩,你现在很缺钱对不对?”
裴西珩:“你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媒体说你被裴家赶出来了,身无分文,我们在酒吧见面那天,你都没有钱买单还赊账,而且你现在不是没有工作吗?所以我想,你一定很需要钱,对吧?”
裴西珩打量她,语气平淡,“差不多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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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钱,我有钱,所以……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裴西珩万万没想到,今晚许檀是来和他做生意的,他点了下头,“说来听听。”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尤其谈生意的时候。
许檀拳头握得更紧,挺了挺胸脯,脸上依旧四平八稳,她说:“你以后跟着我吧。”
憋了半天的话脱口而出,许檀顿时轻松不少,原来也没那么难嘛。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里,回应她的,除了耳畔风声,只有周遭的嘈杂。汽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观众退场熙熙攘攘,裴西珩无言以对。
裴西珩那双含情眼盯着她,过了很久,才语气微妙地问:“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许檀淡然道:“你跟着我,我养你,每个月十万,行吗?”
裴西珩不知是太无语,还是太震惊,扬了下唇:“哦,那需要我做什么?”
许檀被裴西珩盯得差点流冷汗,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她稳住神色,“都是成年人非要我点明吗?我养你,你为我服务,懂?”
“懂。”裴西珩点点头,“你看上我了。”
许檀愣了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问我会不会伺候人,还带我去酒店。”
“……”
苍天作证,那晚她是真喝多了,但许檀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顺势承认:“对啊,裴西珩同学,我垂涎你的美色很久了。”
“所以呢?我该谢谢你吗?”
“不用谢我。”许檀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裴西珩睨她一眼,声线冷淡而勾人,“总得让我考虑一下吧,老板。”
“?”
都叫上老板了,他入戏倒是快。
不过,没有拒绝就说明有戏。
许檀在心里吐槽完,也觉得有道理,“那你要考虑多久?一晚上够吗?”
“差不多。”裴西珩手里勾着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家。”
时针指向十点钟,忙碌一天,许檀打了个呵欠。这会打车的人多,排队肯定要等很久,既然有现成的司机,许檀就不客气了。
依旧还是副驾驶,许檀系好安全带,裴西珩单手倒车驶出停车场,缓缓上了主路。
可能因为刚才的话题,可能因为别的,车里气氛闷闷的,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像冻结了。
许檀本想找个话题,但转念一想,刚刚已经够尴尬了,现在还不如沉默下去。况且,裴西珩应该很乱,需要时间冷静思考吧。
许檀猜的没错,裴西珩现在确实有点乱。
今夜,不,应该说最近,许檀说的话做的事,都令他出乎意料。敏锐如他,隐隐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车内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许檀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许檀接通。
电话那头没说话,许檀又说了一句:“你好,哪位——”
本以为是打错了,或者什么诈骗电话,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檀,是我。”
见鬼,竟然是李泽霄。
认出声音的瞬间,许檀感到一阵恶心,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见她反应巨大,裴西珩问:“谁啊?”
“哦,我前男友,就是前几天在SKP附近见到的那个。”
安静一阵,裴西珩默默握紧方向盘,“他找你有事?”
“不知道。”许檀也一头雾水,“他和他现女友吵架了,可能又想起我的好,打电话怀念一下吧。”
裴西珩唇角抿成直线,方向盘握得更紧,好在到小区附近了,车子靠边停下。
许檀正准备下车,谁知电话又响了,依旧是那个号码。
电话响铃没完没了,许檀心烦,正犹豫是接通骂李泽霄一顿,还是直接拉黑,忽然,裴西珩抢走了她的手机。
不等许檀发话,裴西珩直接挂断,将手机丢在中控台上,黑眸沉沉地盯着她。
有些事情不需要考虑。
即便是陷阱又怎么样呢?
她勾勾手指,他就自愿跳进去。
裴西珩往后一靠,沉沉呼出口气,他看向身边的女孩,似笑非笑道:“许檀,我不想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