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醒来》
1. 第一章
11月底的云城,气温骤降。
傍晚时分,日暮西垂,街上行人匆匆。
云城医院的VIP病房里,望初坐在病床上,看了眼自己手背上输液留下的痕迹,又呆呆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树干。
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明显,她眉心拧了拧。
小护士在一旁整理东西,不时发出轻微声响。
望初回过神,忍着身上的疼痛,蹑手蹑脚下了床,躲在门后,望向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医院里有暖气,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就搭在她病床旁边的沙发上。
此刻身上是件黑色的衬衫,背对着她立在窗前,背影挺拔高大,宽肩窄腰大长腿。
望初隐约能看到,他耳后的位置,黑发边缘齐整又冷硬,连鬓边都是干脆利落的感觉。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在说什么,他只偶尔低沉地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像是在听汇报。
就在2个小时前,望初在这间病房里迷迷糊糊醒来,才知道自己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两天。
而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的这个男人...
据说,是她的男朋友。
可她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不记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人。
难不成,被她忘掉的重要的人,就是他吗?
周靳屿——她的男朋友?
小护士收拾完东西,一转过身就看到她站在墙边,连忙过来扶她。
“望小姐,您没事吧?”
“您的伤还没完全好,别急着下床。”
望初偏过头,不确定地问她,“他真的是我男朋友?”
护士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如假包换!”
她回忆着,“那天和你一起被送过来的司机说的,他说你是他们周总的女朋友。”
司机的手骨折,被送到医院后清醒了片刻,就是这片刻时间,让医院得以联系到家属。
“而且这位先生来医院看到你受伤,非常着急。”
“你昏迷的这几天,他给你换了VIP病房,还一直守着。”
“不是男朋友的话,怎么会对你这么上心。”
望初:......
好像有点道理。
她再度转过头去看周靳屿。
他还是站在走廊尽头,窗户开了条小缝,有冷冽的冬风从外吹进来。
但他似乎并未觉得冷,反而伸手,又将窗户小缝开得更大。
微微侧着的站姿,黑色西装将他浑身上下的肌理拉扯得更加明显。
背肌、手臂、还有腿部线条...
以及...冷冽的下颌线,还有突起的喉结。
望初默默咽了下口水,莫名其妙生出一种,他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感觉。
虽然她不记得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但她似乎理解了失忆前的自己。
“确实很帅...”
她小声感慨。
护士把她扶回病床上,检查她额头纱布下的伤口,随口应了句。
“你也很漂亮啊。”
帅哥和美女,天生一对。
望初抬眸看着她。
护士与她对视,愣了几秒瞪大眼,“...你不会失忆了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望初失笑,扯到额角伤口,上扬的弧度瞬间被拉平。
护士赶紧从自己口袋里翻出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看。”
“你是超级无敌大美女!”
语气很真诚。
望初忍着笑,告诉她,“我没忘记自己长什么样。”
“那就好。”
护士松了口气,“差点就要去按铃把医生叫过来了...”
望初醒过来之后,医生已经给她做过一次检查。
她身上有些外伤淤青,额头上的伤是她失忆的主要原因,外力所致,但拍的片子里显示脑部没有什么大碍。
可以确定的是,失忆只是短暂的,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说不准。
“我今天能出院吗?”
“我......”
“初初!!!”
“初初!!!”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道紧张激动的女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飞速窜进来,扑到病床边,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呜呜呜...”
“你伤到哪里?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望初被她的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往后,跌靠在枕头上。
有些无奈,“棠棠,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程青棠直起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待看到她额头上的纱布和手臂上的淤青时,嘴一下就扁了。
“还说没事,这得多疼啊。”
望初盯着她要哭不哭的表情看了几秒,从善如流地朝她靠过去,撒娇道,“疼疼疼。”
“疼死了,你快安慰安慰我。”
一听这话,程青棠就知道她真的没有大碍,吸了吸鼻子,“你吓死我了...”
旁边的护士拿着东西默默离开病房,将空间留给她们俩。
望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周靳屿的助理给我打电话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
“对不起啊...你都在医院住两天了,我才知道...”
“不过,他电话里说你记忆方面可能出现偏差,”程青棠有些疑惑,“可我看你...好像没什么不对啊。”
望初叹了口气,“...所以周靳屿真的是我男朋友?”
如果说护士的话她还半信半疑,那程青棠作为她的好友,这些话几乎就是最确切的答案了。
她的记忆出现偏差,忘了周靳屿,可却清楚明白地记得程青棠。
她的大学室友兼好朋友。
程青棠都说周靳屿是她的男朋友,那应该就是没错了。
“什么意思?”程青棠看着她,“你真的不记得周靳屿了?”
望初点头,撇了撇嘴,“你说邪门不?”
她记得自己是云城大学的学生,记得自己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去世了,记得程青棠,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这学期课表。
可就是忘了周靳屿。
这个本该是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棠棠,你给我讲讲我和周靳屿的事吧。”
“啊?”程青棠有些为难,“...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在程青棠的印象中,望初和周靳屿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年初的文艺汇演上,当时周靳屿作为优秀杰出校友,被邀请回校,而望初报了个歌唱节目。
结束表演之后,望初下台时被绊了一下,周靳屿不知为何恰好出现在舞台边,顺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对视间天雷勾动地火。
额...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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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句是程青棠自己的脑补。
帅哥美女同在一个画面,很赏心悦目。
那次之后,两人的交集就变多了。
程青棠回忆着,“这学期开学没多久,你们俩就自然而然在一起啦。”
“到今天...差不多三个月。”
至于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程青棠就不得而知了。
望初认真听她说话,眼睫低垂着,努力想要通过她的表述回忆出相应场景。
可无论怎么想,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只有额间神经突突直跳的剧痛猛地袭来,后脑勺也痛,像是被高跟鞋用力碾踩下来。
她眉心拧得死紧,捂着脑袋蜷缩在床上。
“初初!”
“初初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身影从外边冲进来。
周靳屿脸色冷得吓人,“按呼叫铃。”
程青棠手忙脚乱,“...好。”
“望初。”
“望初。”
望初整个人倒在床上,痛苦地闭着眼,太阳穴的锐痛像是被尖锥硬凿,一阵又一阵,拉扯她的神经。
她两只手紧握着,不断拍打脑袋。
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温热干燥的触感将她包裹住。
她无意识呢喃,“周靳屿...”
声音很细很小,可周靳屿却听得分明。
心跳有一瞬间的微滞,随即疯狂悸动,察觉到她又想拍打自己之后,他猛地回神,用力抱住她。
“别伤害自己。”
望初疼得眼泛泪花,手被制住,脑袋只能往他胸前拱,拱得他衬衫微乱。
“周靳屿...”
“好疼...”
“医生马上就来了。”
他抱着她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黑眸里墨色暗涌,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程青棠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但好在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一起的还有周靳屿的助理,陈方垣。
“周总,医生来了。”
20分钟后——
周靳屿跟着医生走出病房,房门被他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望初和程青棠。
灯光明亮,映照出大片冰冷强烈的白,有些刺眼。
她抬手捂住,掌心里被塞进一颗小药丸。
是护士去而复返,拿着医生刚开的止疼药。
望初就水吞下一颗,靠躺在床头缓了会儿,紧锁的眉心终于慢慢舒展开。
程青棠担心她,“感觉怎么样?”
“有好点吗?”
望初点点头,看向护士,“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刚才头疼喘息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进她喉咙里,格外浓烈。
她本能抗拒,不想在这里多待。
护士为难,“...这个得听医生的。”
本来人醒之后做了检查,除了记忆缺失之外其他并无大碍,今天想出院也不是不行。
但刚才她疼得那么痛苦,现在就有点不好说了。
程青棠劝,“情况这么不稳定,你要不还是再继续留医院观察几天吧?”
望初不想继续待在医院,“只要我不想以前的事,头就不疼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跟你一起回学校宿舍吧。”
程青棠连忙按住她的手,看着她,“初初,这你也不记得了吗?”
“你前几天刚把所有东西搬走。”
“搬去和周靳屿一起住。”
2. 第二章
办公室里,医生再度取出之前给望初拍的片子,认真仔细重新端详了好一会儿,得出的结论依旧和之前一样。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周靳屿,斟酌着开口,“...望小姐现在的情况,最好暂时别刻意去回忆之前的事。”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无论是患者还是家属,必然都是希望尽早恢复记忆。
料想周总的女朋友出车祸独独把自己给忘了,他的心情肯定没好到哪里去。
医生悄悄抬眼看周靳屿的表情。
嗯...
冷着脸,果然非常生气。
他斟酌着劝慰道,“这种事急不得。”
“而且失忆并非是永久的,说不定下个月、下周,又或者更快,望小姐突然就恢复记忆了。”
“为了避免适得其反,暂时还是...”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对她会有什么影响?”
“呃...啊?”
医生愣住,下意识反问,“什么?”
安静的办公室里,周靳屿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对她会有什么影响?”
声音冷冽沉沉,辨不出喜怒。
医生回过神,“身体上的影响倒是不大...”
毕竟现在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但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永远缺失一部分记忆,心理上想要接受这件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您放心,望小姐的情况并不复杂,假以时日...”
一定能恢复记忆...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周靳屿已经起身打开门,径直离开办公室。
晚上7点多,住院部的VIP楼层很安静。
灯光明亮,将走廊上所有一切照得分明。
包括他。
白炽的光仿佛直直打入他心间,某个仅在刹那间涌起的念头,几乎无所遁形。
周靳屿脚步微顿,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高大背影在长而宽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寂寥。
几秒后,他抬起头,漆黑眼眸里的墨色浓郁幽深,意味不明。
——
“同居?!”
病房里,望初震惊得瞪圆了眼。
程青棠咽了咽口水,点头,“对啊。”
“你前几天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带锁的闲置箱而已。”
说起来,望初已经搬离宿舍,再加上这几天她没课,所以程青棠直到她昏迷两天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望初紧抿着唇,努力梳理眼前的情况。
情侣同居其实再正常不过,可现在的周靳屿于她而言和陌生人无异。
但是...
她失忆并非是他造成的。
好好的女朋友,车祸过后不仅把他忘了,还要搬出去,怎么想都觉得对周靳屿这个男朋友不公平。
程青棠在旁边看她纠结的表情,小声提醒,“你的床上只剩下床板,至少今晚肯定是睡不成的...”
望初拉了下床上的被子,“...要不,我还是留在医院再观察几天...吧?”
话刚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打开。
周靳屿站在门口,骨节分明的长指握在门把手上,漆黑眼眸看着她,“听护士说,你想出院?”
“没...”望初连忙摆手,“我...”
“望小姐!你拿药之后就可以出院啦。”
护士的声音突然在外边响起,把望初想说却还没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回喉间。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程青棠很有眼力见地举手,“我先去办理出院手续。”
说完赶紧溜之大吉。
病房里只剩下望初和周靳屿。
男人大步走进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微弯下腰。
骨节分明的手指触过来的一瞬,他似乎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然而仅是一瞬,他就自然娴熟地帮她拉拉链。
望初不习惯他的靠近,下意识往后退,手背却被一道温热的力道摁住,摁在被子上。
他撩起眼皮看着她,像是在试探,“穿外套,躲什么。”
“...没...”望初尴尬得话都说不出,只能移开视线,看看沙发看看仪器,就是不敢再看他。
她坐在床边,而他太高了,俯下身的瞬间,挺拔身躯就这么在她面前缓缓降下高度。
黑色衬衫拉扯出他平直肩膀连接着手臂上的肌理,再仔细看,还能看出隐藏在布料下宽阔脊背的线条。
黑绒绒的脑袋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鬓角果然如她刚才看到的一样利落。
望初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一般,缓缓抬手。
男人的发茬很短,发尾与她的指腹轻触,硬硬的,扎出些微的痒。
她陡然回过神,连忙收回手,心虚地盯着他的浓黑的发顶看。
懊悔不已。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伸手。
刚才的某个瞬间,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莫名驱使着她。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啊啊啊啊!好尴尬。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只有外套拉链被拉到顶的声音。
周靳屿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直接站起身,掌心托住她的臂弯微微用力,拉着她也一起站起来。
望初小心翼翼抬眸,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从她醒来到现在,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他没笑过,冷硬的五官线条衬得他气势凌厉,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而晦暗。
望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护士和程青棠确定,她甚至不敢认为他是她男朋友。
他们之间,好像一点儿也不亲密...
病房的门被推开,是程青棠去而复返。
周靳屿早已缴清所有费用,再加上有助理陈方垣在,所以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初初,门口就是地铁站,我直接坐地铁回去啦。”
“接下来是周末,你先好好养伤。”
说完这话,她直接溜走。
望初想跟她多说几句话都没抓到机会。
陈助理已经开着车等在路边,一出住院部的大门,冬夜冷风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望初下意识停顿半步,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入温热宽厚的怀抱里。
周靳屿侧身揽住她,高大身躯为她挡去上风口的风。
离得太近,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望初有些不自在,却又想起自己与他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样的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已经被周靳屿带上车。
车门关上,外头凛冽的夜风被隔绝在外。
暖气热烘烘扑面而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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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动了动,转过头打了个喷嚏。
周靳屿,“空调打高点。”
“好的。”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之中。
车里宽敞,两人都坐在后座,中间隔着足足一人的距离,可男人大长腿屈着,几乎快伸到她这一边。
望初盯着他的西装裤看了几秒,默默挪了下自己的腿,缩在靠车门的一侧。
车子转过一个红灯路口,坐在前边的陈特助开口,“周总,车祸情况已经查清,老林正常行驶,对方酒驾全责。”
周靳屿淡淡“嗯”了声,“该怎么追责就怎么追责,老林工伤,这段时间带薪休假。”
“赔偿款到账后,额外再加20%,一起打到他账户上。”
他们口中的老林,就是那天去接望初的司机。
她默了默,问道,“那个...司机还好吗?”
陈助理顺着话回答,“左手骨折,其他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
就是醒来之后听说望初失忆忘了周靳屿,吓得冷汗直流。
“...没大碍那就好。”
关于车祸的记忆,望初脑海中空白一片,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出事的。
此刻听陈助理这样说,下意识回想,可额间神经立即突突直跳,脑袋隐隐作痛。
她眉心微蹙,刚想抬手捂住脑袋,手就被握住。
周靳屿转头看着她,眉眼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湛。
他告诉她,“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男人掌心干燥宽厚,轻而易举包裹住她一整只手,带着他的体温。
望初愣了几秒,下意识想挣开。
可还未有动作,周靳屿已经克制地松手。
仿佛刚才两人体温的触及,是她的错觉一般。
被他这么一打岔,望初无心再去回忆车祸的事。
车厢里陷入安静之中,不过几分钟后,周靳屿从置物箱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你的手机坏了,彻底开不了机,我把卡取出来。”
“这是新手机。”
新手机是满电的,已经下载好几个基础软件。
望初点开微信,一登录上去,就收到程青棠发过来的信息。
【我就不打扰你们重新培养感情啦~】
【先别急着回宿舍哦!】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这一条信息。
尤为惹眼。
望初耳根子一热,下意识去看周靳屿。
没想到,一侧眸就和他的目光撞上。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见她望过来,干脆偏过头,直直与她对视。
狭长漆黑的眼眸里,划过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光彩,幽湛眸光在某一瞬间被照亮,像是要逼视入她心间。
握着手机的手本能收紧,望初听到他问,“不喜欢这个手机?”
她摇头,含糊应了一声,低下头摆弄手机。
无论是微信联系人还是手机通讯录联系人,自己给周靳屿的备注都是全名全姓,没有置顶。
她心底的疑问再度涌现...
他们之间,好像一点也不亲密。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以至于她稀里糊涂跟着他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直到玄关处的感应灯“嗒”一声突然亮起,周遭光线炽白。
望初心口突然咚咚飞跳,直接问出口,“...我们之前,是不是吵架了?”
3. 第三章
周靳屿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样问?”
“我们...”望初话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支吾片刻,“就...”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有些生疏,像...”
“吵架了在冷战?”
他回身面对着她,高大挺拔的肩膀挡去玄关顶部直照下来的光线,形成一小片阴影,将她圈住。
“不够亲密?”
望初猛地抬头,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周靳屿并未回应她的惊讶,而是一步步朝她靠近,不动声色间把她围困在门板后。
两人都刚从外边回来,他身上的外套似乎带着冬夜的寒气,衣领微凉。
凑得太近,她几乎要挨到。
望初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不知道在被她忘掉的有关于他的这段记忆里,两人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牵过手吗?
拥过抱吗?
接过吻吗?
甚至...上过床...吗?
她完全不记得,身体本能僵住,甚至想要躲开。
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却像是带着能抚慰她的神奇力量,就像在医院她头疼欲裂时,也是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我们...是吵架了吗?”
周靳屿没有回答。
少女单薄的脊背紧贴着门板,视线所及之处,大半明亮的光线被他肩背挡住,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客厅长什么样,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下,幽深视线紧凝在她身上,“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周...周靳屿...?”
“嗯,我在。”
他喉结来回滚动,看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脸颊,身躯又往下压了几分。
这一回,说话热息若有似无喷洒在她肌肤上。
望初像只受惊的兔子,抬手就想推开他。
却被他一把攥住,拉进怀里。
动弹不得。
他彻底靠下来,在她惊慌失措的目光中无限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至高挺鼻梁若有似无抵住她,“要是你一醒来我就这样,你会怎么想?”
“...嗯?啊?”
望初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不知道...”
她抿着唇,没好意思说出来。
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最大的可能...
就是将他当成性骚扰的流氓无赖,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望初。”
他声音很低,像是有些无奈,又暗含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庆幸。
“我想让你重新熟悉我。”
“我、我明白了...”
望初咽了下口水,悄悄抬眸去看他,“你可以先起来吗?”
离得太近,她感觉自己每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可周靳屿不为所动,撑在门板上的手抚上她的脑袋,意味深长,“你要习惯我们之间的肢体接触。”
“我努力习惯...”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感应灯早已熄灭。
玄关处陷入昏暗之中,只有旁边墙壁一小圈灯带散着微弱的光。
隐约照亮两人半边身子。
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这样的环境里,亮得惊人。
看着平静,可内里却像翻涌不止的深潭。
望初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变了。
和在医院时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像是...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太安静了。
安静到空气像是在他们周围形成结界,一呼一吸间,彼此热息相闻。
这样一个大帅哥望着自己,望初很难保持平静。
在耳朵即将发烫之前,她错开视线,转移话题。
“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周靳屿视线从她额上纱布扫过一圈,终于直起身,按亮客厅里的灯。
可下一个动作,让她吓了一大跳。
他直接伸手,想要脱掉她的外套。
望初瞬间炸毛,“...你做什么?”
他手还停在她的肩膀上,低头看她,眼里似笑非笑,“屋里有暖气,不脱外套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囧红,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
抗拒的力道随着她后半句话消失,周靳屿自然而然帮她脱下外套,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有层薄薄的茧,握过来时轻轻摩挲,带起若有似无的痒。
望初在心里默念三遍——
我们是情侣,这种接触很正常。
我们是情侣,这种接触很正常。
我们是情侣,这种接触很正常。
刚才上楼时她在想事情,压根没注意到小区的风格和屋里的装修。
此刻灯光大亮,她才看清,原来这里不止一层。
周靳屿买下两层,直接打通,二楼是这栋楼的顶层。
四周都是落地窗,能看到城市最中心的夜景。
只是今晚云层厚,无月无星。
阳台门开了条小缝,有夜风吹进来,窗帘拂动,凉意中和了屋里的暖热。
望初跟着他楼上楼下大概绕了一圈,望着外头璀璨的霓虹光影,直到此刻才对自己男朋友的财力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一楼是主卧连接着衣帽间、客卧,办公书房。
二楼是健身房,影音室,还有个露台。
她站在主卧门口,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充电器。
充电线上绕了条带着粉海豚图案的橡皮筋。
望初几乎是立即就认出来,这是自己那部在车祸里坏了的手机的充电线。
乍一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切切实实出现在他的空间里,她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某种飘忽不定的疑问终于尘埃落定。
原来他们俩真的是情侣啊。
周靳屿见她盯着那条充电线看,开口道,“旧手机彻底坏了,不过我没丢,就放在你的包里。”
“谢谢你。”
望初定定看着他,语气很坚定。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清透而又纯粹。
他垂眸与她对视,喉结轻滚,像是忍了几秒,却还是没忍住,抬手在她脸颊软肉上轻掐。
“情侣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按照实际情况,他们在一起已经三个月左右,本应该是最如胶似漆、黏黏糊糊的时候。
可因为她的失忆,两人似乎被迫从零开始,
需要重新将相知相恋的过程再经历一遍。
周靳屿的这句话,在他眼里是最直截了当的。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礼貌冷淡。
望初还有些不太习惯,可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触碰,甚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就已经收回手了。
“要看看衣帽间吗?”
他牵着她往里走,顺手推开衣柜的半边推拉门,语气自然。
“衣柜前几天才整理过,你的衣服都在这里边。”
望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脚步微顿。
他紧跟着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先洗澡。”
在医院躺两天了。
想起来他刚才摸了她的头,望初有种脚趾要在地板上抠出一栋别墅的窘迫感。
周靳屿点头,继续给她介绍。
“洗手间里有你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睡衣你放在这里...”
他凑近过来,站在她身后,长臂一伸直接越过她去拉衣柜里的抽屉。
望初脑海中警铃大作,连忙往前挪了一大步,瞬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抽屉推拉声突然停下,周靳屿视线低垂,看着两人中间被她硬生生拉出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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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距离,眸色幽冷深沉。
但望初没发现他的异样,满脑子只有自己好几天没洗头,估计都要臭了的尴尬。
“我知道了,就在抽屉里。”
“你...”她回过身看他,干巴巴笑了几下,“我要拿衣服洗澡了。”
你能不能先出去?
周靳屿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说了句“有什么事情就喊我”,转身离开。
直到主卧的房门被关上,望初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揪着自己的头发猛嗅好几下,虽然闻不到异味,但这么多天没洗头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她顾不得许多,拿了眼熟的衣物,直接钻进洗手间里。
洗手间的洗手台很大,一侧摆放着几个瓶瓶罐罐,都是她的护肤品。
除此之外,就是两人的洗漱用品。
浴室里,沐浴露洗发露是她惯用的牌子,味道清新自然。
热水温度适宜,热气在玻璃门上氤氲而出,少女身影若隐若现。
望初这个澡洗得小心翼翼,身上有淤青,手脚有擦伤,甚至手腕上也有划痕,用碘酒消毒后显得有些吓人,像...电视剧里演的割腕自杀的伤口。
而且额头上还有块纱布贴着。
但她再怎么谨慎仔细,纱布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打湿。
半小时后,望初穿好睡衣吹好头发,想去换药。
客厅里没人,灯光依旧大亮。
周靳屿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他应该也是刚洗过澡,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背影高大挺拔。
外边夜风肃肃,吹动他的衣角,但他屹然不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周靳屿转过头看向她,不知跟手机那边的人说了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外头太冷,男人周身似还带着冬夜的冷冽,推开玻璃门走进几步后看到她额头上被打湿的纱布,剑眉微蹙。
他拿出医药箱,又来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带到沙发边。
宽厚掌心里的冰凉激得望初一抖,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
周靳屿回身看了她一眼,她尴尬地挠挠头。
纱布外边一层被打湿,很潮,但幸好里层没事。
纱布一拆,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散开。
伤口有点痒,望初本能抬手想摸,被他按住,“别乱动。”
“哦...”
她乖乖坐着,视线却飘来飘去。
周靳屿太高了,即使坐着也很有压迫感。
两人靠得太近,她几乎是被他半围在沙发尾端,笼罩在他的荷尔蒙气场范围之内。
她悄悄撩起眼皮,平视只能看到他锁骨的位置。
平直又凌厉,看起来有些粗犷,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脖颈上的血管明显,再往上,是突起的喉结。
望初默默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
“好了。”
他低声开口,指腹擦过她伤口周围的肌肤。
伤口好像更痒了。
她眼睫颤了颤,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抿着唇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思忖的瞬间,周靳屿已经把医药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好,重新来到她身边。
刚一坐下,望初像是被弹射出去一样,“...那个,谢谢你...我今晚睡客房...”
“晚安,我先去睡了...”
话音一落,抬腿就想跑,可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男人掌心温热,用了几分力道,指腹就摁在她腕间跳动的细小血管上。
像摁住她的命脉一般。
“睡客房?”
周靳屿依旧坐在沙发上,就这么懒懒撩眸睨着她,眸色幽深。
姿态闲适,可望初分明从中看出侵略性。
客厅里倏地安静下来,她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望初。”
他突然开口,嗓音沉沉。
望初心跳不可抑制变快,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我没有和女朋友分房睡的习惯。”
4. 第四章
“你...”
“我...”
望初张了张口,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是情侣,睡一张床再正常不过。
从主卧的充电器和衣柜里的衣服来看,两人之前就已经同榻而眠。
现在因为她失忆,陡然就要分开,对周靳屿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可让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今晚和他睡一张床,她实在有些...做不到。
虽然周靳屿确实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总归需要点时间来适应。
客厅里,她站着,他坐着。
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扯。
周靳屿抬眸,看清她纠结的小表情。
静默几秒,他像是无可奈何一般,喟叹一声。
“但我会给你时间适应。”
在他叹气出声时,望初的小心脏就跟着抖了一抖。
后边跟着的这句话,更是将她的愧疚感推至顶点。
“对不起...”
周靳屿站起身,很善解人意,“没关系。”
“我知道,你已经在努力适应我。”
“你看,”他举起她的手,眸色幽幽,“你已经不抗拒我的触碰。”
望初盯着他青筋突起的手背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会快点适应的。”
“望初。”
“嗯?”
“如果有打分制的话,三分接触,是拥抱和牵手。”
“什么意思?”
望初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靳屿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循循善诱,“六分接触,是接吻。”
“九分接触,是...”
“我明白我明白!”
望初突然截断他的话,“...循序渐进嘛,我懂的。”
她红着脸,生怕他继续说出惊人之语,尴尬地笑了几声。
“我听话,睡主卧。”
“你不用继续说了。”
“晚安晚安...”
她一边说一边战术性撤退,直至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经跟着闪回卧室里。
“砰”一声。
他仿佛听到她心跳加速的声音。
房间里,望初靠着门板捂住心口。
胸腔里的跳动快得不像话,她脸颊发烫,脑海中自动跳出他刚才说的话。
三分是拥抱。
六分是接吻。
那九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她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他的身型。
宽肩,窄腰,大长腿。
掩藏在衣服之下的肌理若隐若现,荷尔蒙强烈。
周靳屿看起来...像那种生育能力很强的...
望初摸了下通红的脸颊,小声嘀咕,“...搞得人心黄黄的...”
她靠在门后兀自平复了许久,又贴着门板听了会儿,确认外边没有动静了,这才蹑手蹑脚上了床。
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符合周靳屿给人的印象,黑灰白三色为主,每一处都透着干脆利落。
大床的四件套是深灰色的,两个枕头并排靠在一起。
她将自己藏进被窝里,侧身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半个床位。
房间里的灯全关了,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暖黄。
望初盯着枕头发呆。
从傍晚在医院刚醒,到刚才在客厅里他给自己换纱布,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男朋友...”
她轻声呢喃,不知是想起什么,拉高被子挡住脸,偷偷笑开。
被褥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人觉得心安。
望初缓缓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
凌晨1点,主卧的门在静谧中被打开。
周靳屿手里的钥匙没派上用场,站在门口,深幽目光落在床上那一团小小的隆起。
片刻后,他缓步来到床边,掀开被子。
床的一侧塌陷,他伸手,将望初抱进怀里。
床头灯散着淡淡的光圈,她的发丝好像在发光。
因为被子盖得太高,她睡得脸颊红扑扑的,被他挪了位置,秀眉微蹙着。
周靳屿掌心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拍着安抚,看她眉心舒展,睡得更熟。
他垂眸,紧紧凝视着她,视线从她额间的纱布一路缓缓下移,无声描摹过她的眼睫,鼻尖,唇瓣。
有发丝落在她颊边,他轻轻拂开,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又将她抱紧了几分。
她太瘦了,小小一个,他单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她圈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周靳屿低下头,高挺鼻梁抵在她颈侧,眷恋轻嗅她身上的味道。
“望初...”
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忘记了也没关系。”
“如果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
他甚至更希望她永远想不起来。
或许是他抱得太紧,望初在他怀里不适地动了动。
但周靳屿没有松开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安抚着。
不知是想起什么,他轻声道,“拥抱和牵手,是三分接触。”
“望初,我没有犯规。”
夜色沉寂,后半夜下起了雪。
寒冬簌簌,而屋里温暖舒适。
等到清晨的阳光倾洒入内时,外边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望初在被窝里悠悠转醒,看着房间里陌生的一切,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昨天的事。
下了大半夜的雪,今天倒是放晴了。
落地窗外,城市街景中有不少地方覆着白雪。
她兴致勃勃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正想拍张雪景照给程青棠发过去,主卧门被推开。
周靳屿站在门口,看到她光脚下地时,剑眉拧得死紧。
望初瞥见他不善的眼神,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早呀。”
“早。”
他声音冷沉,一边回应她一边大步走进来,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长臂已经直接横过她腰间,就这么单臂将她拎起来。
拎到沙发上。
然后又去床边把她的拖鞋拿过来,“天气冷,下地要穿鞋。”
望初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腰间存在感极强的力道及时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朝他笑了笑。
转移话题,“你看,下雪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瞬间,外头又开始飘起雪花。
一片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是一场太阳雪。
望初望着窗外,弯着眉眼笑眯眯。
经过昨天的相处,她似乎在开始习惯周靳屿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分享初雪的心情一点也不突兀。
她开心,周靳屿神色都跟着轻松不少。
他转身打开衣柜,找了外套出来,披在她肩上。
肩上一沉,望初愣住,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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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就这么直接在自己旁边坐下。
主卧很宽敞,空间里多一个他好像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十来公分的距离,他的衣摆若有似无擦着她的。
静默几秒钟,她正要出声,就听到他先开口。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眸幽深。
可惜背着光,望初并未看清他眼底的意味不明。
她很诚实地点头,“睡得很好。”
原本她以为,自己昏迷了这么久,再加上是陌生环境,可能会睡不着。
却没想到,酝酿出睡意之后,很快就睡得昏沉。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醒来一看,已经10点。
“你呢?睡得好吗?”
周靳屿想起昨夜怀抱里的温软,剑眉微扬,回答得也很诚恳。
“我也睡得很好。”
“非常好。”
望初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软软笑了下,又转过头继续去看雪。
屋外严寒,冬雪飘簌。
而屋内温度适宜,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安静看雪。
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周靳屿想了想,抬手轻碰她额头上的纱布。
“还疼吗?”
望初“唔”了声,摇头,“已经好很多了。”
只要不刻意去回想,就不会觉得疼。
睡了一觉,她如今也想明白了。
其他事她都记得,独独忘了他。
可幸好,他就在她身边。
她心有愧疚,那就努力早点适应他。
在喜欢上他之后,再多喜欢他一点。
她这样想着,视线已经不受控制从外边的雪景转移到他身上。
心中再次感慨,太能理解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这样一张帅脸,很难不爱上。
她自以为悄咪咪地注视他,实际上目光早已被他捕捉到。
少女漂亮的眸子里亮晶晶的,被明媚的日光映照着,泛着温润的光。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即使她此刻还未完全喜欢上他,可那双清透眼瞳里漾出的专注和轻浅笑意,足以让他的心跳发烫。
周靳屿陡然想起第一次相遇时的她,灵动,温软。
那时他就知道,她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能够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力。
他喉间来回滚动,掌心温度上升,却借着给她查看伤口的理由,半遮住她的眼睛。
望初被他挡住视线,倒也乖乖地没有动。
呼吸的频率慢慢恢复,周靳屿确认她额头上的伤口没有被蹭到,恢复情况良好,这才放心。
但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车祸后第4天,左手手腕上的疤已经开始结痂,被消毒碘酒的深褐色覆盖着,在她原本白皙柔软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周靳屿轻轻碰了碰,“这里呢?还疼吗?”
望初继续摇头,“不疼,有些痒。”
要结痂了,痒是正常的。
尤其现在这样,被他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更痒了。
她忍不住想缩回手,被他摁住,又仔细查看了她手肘上的淤青。
望初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出自己从醒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周靳屿...”
“我记得其他人,却忘了你。”
“你会不会难过...或者生气...?”
5. 第五章
按照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套路,一般不都是“失忆了即使忘了全世界也会记得心爱的人”吗?
怎么到她这儿,完全反过来了。
周靳屿握住她手的力道骤然一缩,骨节分明的长指似是在白皙肌肤上摁出浅浅红痕。
他默了几秒,撩起眼皮看向她,“生气?”
望初摸不准他的心情和脾气,犹豫着点头,“...嗯。”
“为什么生气?”
她茫然。
周靳屿伸手掐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这回用了点力气。
有些疼。
望初眉心微蹙,嘟囔了句,“疼。”
“还知道疼,没傻。”
他语气不轻不重,又跟着补了句,“但逻辑出了问题。”
“你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好像有点道理...
望初反驳不了。
“至于难过...”
他微一停顿,懒懒撩眸盯着她看,在她紧张的注视之下,开口道,“是有点。”
“但我知道,你很爱我。”
“以前很爱,以后也会很爱。”
“对吗?”
望初耳根子通红,被他直白的表达震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的记忆里翻不出半点和周靳屿有关的内容,但无论是身边人的口述,还是这屋子里的每一样物品,无不说明两人曾经在一起生活的痕迹。
如果不是很喜欢很爱,她应该不会同意和他同居的吧?
一想到这儿,心里的愧疚感又上升几分。
望初悄悄抬眸看他,犹豫着回答,“我...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给予的却是肯定的答案。
会爱他。
她会爱他。
这是她的承诺。
再没有什么话比这一句更美妙了。
周靳屿喉结来回滚动,胸腔里的跳动仅是因为她简短的几个字,就跳得又重又急。
他目光紧落在她身上,湛亮的黑眸里,凝结着黏稠和兴奋。
却在她又一次抬头看过来时,敛下眼皮,挡住所有情绪。
怕吓到她。
他清了清嗓子,问,“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啊?”
望初愣住,“什么补偿?”
“我难过了,没有补偿吗?”
望初如鲠在喉,又一次成功被他的话堵住了。
“我不知道...”
她现在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要不我给你送礼物?”
“你缺什么?”
周靳屿情绪恢复如常,眼底泛出零星几点笑意,像是被她气笑,“你看我像缺礼物的人吗?”
望初:......
有被你的豪气伤害到。
“那你想要什么?”
“自己想。”
他指腹在她手上轻轻摩挲了下,刚才被他摁住的淡淡指痕便消散了。
余下的,只有白皙的肤色。
周靳屿没再多说什么,托住她的手臂将她带起身,随后自己大步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洗漱好了出来吃早餐。”
说是早餐,其实是早午餐,毕竟已经快11点。
望初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要给他送什么。
但两人是男女朋友,之后有大把时间相处,她不急于这一时。
想通这个,她倒也没再继续纠结。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外边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积雪上,亮晶晶的。
周靳屿正将粥端上桌,望初看了眼丰盛的早餐,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山药排骨粥,炒鸡蛋,烧麦,清蒸鱼,还有个炒青菜。
“除了烧麦,”他将筷子放好,抬眸看她,没从她眼神里看出半分被熟悉场景唤醒记忆的可能性。
因为这些东西,他以前也给她做过。
只不过那时,她的反应不像现在这样热络。
两人一起在餐桌边坐下,望初喝着粥,突然想起昨晚程青棠发给自己的链接。
是一本财经杂志对周靳屿的介绍。
美名其曰让她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周靳屿,今年25岁,21岁就毕业于云城大学,留学两年,23岁回国成为百川集团的总裁。
刚上任时被董事会里的老人看轻,但之后节节攀升的季度财务报表不会说谎。
就在这个节骨眼,他一连揪出好几个蛀虫,手段雷厉风行。
这下董事会的那班人都不敢抬头了,个个夹着尾巴做人,老实得不行。
这样的一个人,望初没想到还能将他与“下得厨房”四个字联系起来。
山药排骨粥鲜香入味,空了一个晚上的肠胃被彻底抚慰,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真心实意夸奖。
“很好吃。”
吃完早餐,周靳屿也没让她动手,自己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
望初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些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是程青棠发来的信息。
【初初,班长又来问导游大赛的事了,我还是帮你拒掉吗?】
望初眸色一顿,连忙回。
【是市里举办的那个吗?】
程青棠,【是】
【别拒!我参加】
望初在云城大学读的是旅游管理专业,这是云城大学的王牌专业,在国内数一数二,甚至在世界一流学科中也能名列前茅。
她大一参加学院里的导游大赛,初出茅庐就击败了一众师兄师姐,拿下第一名。
因此今年云城准备要举行导游大赛时,院里一直属意让她参加。
在望初出车祸之前,教授就已经找过她一次,但当时她委婉拒绝了。
程青棠不清楚望初为什么拒绝,但明显学院那边没有放弃让望初参赛的意思,班长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问。
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望初出车祸的事,除了程青棠之外,学校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手机坏了班长联系不上望初,只能让程青棠帮忙问。
【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参加了?】
望初毫不犹豫地回,【多好的加学分机会!而且还有奖金!何乐而不为?】
【那你之前为什么拒绝?】
望初懵了。
她其实也想不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拒绝。
双亲去世,她孑然一身,再加上高考成绩优异,入学时云城大学免了她的学杂费。
日常生活费她靠的是学校奖学金和家教兼职,还有就是好心人资助。
积极参加学校活动有利于积累学分和奖学金的评比,所以大一的校内导游大赛,她参加得毫不犹豫。
按理说去年拿下校内第一名,今年参加市内比赛,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望初却在教授找来时拒绝了。
程青棠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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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问过原因,可她并没有说。
现在车祸过后,望初自己也忘了当初拒绝的原因,但如今于她而言,参加比赛没有坏处。
所以她让程青棠别拒绝。
【我也忘了...QAQ】
【不过我现在想参加了,你先回复班长,下周去学校我再跟教授说】
程青棠没再继续追问,回了个【好】
顺便告诉她,【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出车祸的事,我跟班长说的是你这几天在忙家教兼职的事,所以才联系不上】
望初给程青棠发了好几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连声感谢。
【谢谢棠棠!】
放下手机,她看向周靳屿。
男人洗过手,端了杯温水来到客厅,“你的药是三餐饭后吃。”
“好。”
她接过水杯快速吃完药,又继续眼巴巴盯着他看。
周靳屿神色自若地问,“怎么了?”
“...我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在你这里?”
她记得自己有台笔记本电脑,却忘了放在哪里,只能靠猜。
周靳屿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过来,回头看向她,“笔记本在书房。”
“我也去?0.O”
望初诧异。
她的认知里,书房应该是他处理公司事务和开会的地方。
百川那样的大集团,生意分分钟上亿,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影响到他。
周靳屿耐着性子又折回来,握住她的手。
“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去的。”
昨天参观时,望初并没有仔细看书房。
今天一进入,才发现书房也很大。
靠墙是整面的落地书柜,书柜里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她眼尖,扫到几本和旅游管理有关的专业书籍。
难不成是她的?
很好。
同居证据+1。
书柜旁边,摆了个长沙发和单人沙发。
正中间的桌上,不止一台电脑。
贴了卡通贴纸的笔记本在书房整体清冷沉敛的氛围中尤为惹眼。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望初急走几步来到桌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才发现,这几天班长给她发了不少邮件。
全是在劝她参加比赛的。
望初紧急给他回了一封,表示自己会参加的。
她回邮件时,周靳屿就站在她旁边,屏幕上的内容他看得一清二楚。
等她敲下最后一个字,他问道,“决定好了?”
“决定好啦!”
她转过头,眼眸亮晶晶的,“可以积学分!获奖的话还有奖金!何乐而不为。”
周靳屿低头,与她的视线相撞,眸色深幽。
其实有他在,她完全不需要为了生活费而苦恼。
可他也明白,无论是失忆前的望初,还是失忆后的望初,都不可能平白接受。
更何况,他知道望初是真心喜欢这个专业。
周靳屿回想起大一她参加校内比赛时的画面...
阶梯礼堂里,望初站在一众评委面前,后边还有许多候场的师兄师姐。
那时的她,灵动,漂亮,耀眼,无所畏惧。
可这些美好转瞬即逝,之后被她刻意压抑住。
周靳屿喉结来回滚动,将想说的话尽数压下,抬手抚上她的脑袋,低声鼓励,“嗯。”
“我女朋友很厉害,一定会有所收获。”
6. 第六章
两人靠得太近。
她霸占了他办公桌后的沙发椅,而他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圈在椅背上。
不动声色间,形成一个将她圈进怀抱里的动作。
望初直到此刻才发觉,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几乎为0。
她耳根悄然爬上嫣红,脊背僵直着想往后靠,却被他一把按住。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下来,气息温热却清冽,一点点朝她靠近。
望初指尖抠住笔记本电脑的边缘,紧张得指节用力泛白。
心跳失序,她掩耳盗铃一般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可他的视线有如实质一般,幽深得像难以搅动的浓墨,意味深长。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外头阳光很好,落地窗望出去,白茫茫一片。
可远处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玻璃折射出明媚日光,夺目耀眼。
周靳屿的身影被拉长着映在书房地面上,挺拔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他仿佛有意为之,俯靠下来的速度像是电影镜头的慢放。
一寸寸,一点点,缓缓覆盖。
在这样安静而暧昧的氛围之中,望初每待一秒都觉得尴尬和难为情。
脸颊以身体能感知到的速度在快速发烫,她下意识咬唇,直至两人的鼻尖差几公分就会碰上时,猛地一把推开他的肩膀。
“三分!我们现在是三分接触...”
“...我、我要去填报名表...”
“先回房间了...”
话落,抱着电脑几乎是连滚带爬。
周靳屿站在原地没动,晦涩浓郁的目光紧随着她的身影。
直至她跑出书房,“砰”一声关上主卧门,他才饶有兴致地抬起腕表看时间。
漆黑眼眸里闪过兴奋跳跃的光亮,“宝宝进步好快。”
“比起昨天在门口,今天多坚持了好几秒。”
书房里格外安静,他的声音低磁沉沉。
没有人回应他。
可他却像是尝到甜头一般,唇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振动打破这份安静,周靳屿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滑开接听键时,神色已然冷冽。
“查得怎么样了?”
——
望初抱着笔记本飞奔回到主卧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客厅没拿。
她小心翼翼开了条门缝,发现周靳屿没在客厅后,踮着脚尖做贼一样拎起手机,然后又快速移回房间。
微信里,是程青棠发给她的好几条校园论坛的讨论帖。
因为她决定要参加云城的比赛,所以程青棠发的都是和比赛相关。
帖子里,有人发了去年比赛的视频,有人兴致勃勃想压今年的考题,也有人在八卦今年奖金格外丰厚。
程青棠向来大大咧咧,自己专业一般,但不妨碍她对望初取得的成绩与有荣焉,所以很积极地帮她收集这些资料。
然而发了几条之后,她像是陡然反应过来,紧急刹车。
【我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和周靳屿重新培养感情才对】
【我打扰到你们了】
【真是罪过罪过】
【初初宝贝,资料不急在这一时看,去享受爱情吧】
望初,【......】
【他在书房,我在房间】
程青棠愣愣打出个【?】,问她。
【回到熟悉的地方,有没有记起些什么?】
【没有,依旧是脑袋空空】
昨天刚醒过来时,望初难以接受自己失忆的事实,曾迫切地想要回忆起些什么。
可结果适得其反。
每次她刻意回想,脑袋就很疼。
人都是有趋利避害本能的,头疼实在太难受,她不愿再体会。
虽然记忆缺失了一部分,但好在她的人生轨道没有发生重大偏移,如今对于她来说,能不能恢复记忆,只等着顺其自然就好。
太过强求,或许事与愿违。
想通这件事,她额头上的伤口似乎也不疼了。
有了更多精力去关注云城即将举办的比赛。
班长很快给她回了微信和邮件,附件是这次比赛的报名表,需要提交电子档和纸质档两种形式。
望初抱着电脑,仔细把资料填完,又接着点开程青棠发过来的链接,看去年比赛时流传出的部分视频。
冬日午后,她窝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家居服。
屋里有暖气,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些热,把家居服外套脱下来后,换了个趴着的姿势。
隔壁没有任何动静,周靳屿没有出来,望初猜他应该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种虽然没看到他人,但知晓彼此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感觉,莫名让她觉得心定。
温暖舒适的环境催生出困意,手肘上的淤青无法长时间支撑她趴着。
望初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沙发里侧,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主卧的房门被打开。
周靳屿站在门口,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在沙发上那抹清瘦的身影。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她平缓起伏的呼吸声。
日光透过落地玻璃倾洒入内,一半照在地毯上,一半照在沙发上。
她小小一个,被阳光轻而易举包裹住。
面庞白皙精致,唇瓣莹润嫣红,有光影在她发梢上轻跃。
温软而又美好。
周靳屿喉结来回滚动,大步来到她身旁坐下。
沙发凹陷,他怕吵醒她,掌心落在她脊背上轻抚。
望初睡得正熟,没有丝毫反应。
家居服外套脱下之后,里边是件奶白色的吊带裙。
因为侧身睡的姿势,细带下滑,松松垮垮搭在她手臂上,锁骨那一处白皙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底。
甚至隐约可见更加旖.旎的风光。
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周靳屿眸色骤深,下颌线收紧,沉郁目光里似乎有暗潮在汹涌。
视线艰难移开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拎起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没有那么温柔,望初眉心拧了下,左手下意识拂起,搭在外套上边。
少女清瘦的那一截腕骨上,碘酒消毒过的痕迹尤为明显。
他缓缓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贴紧自己的侧脸。
白皙肌肤上青色的小血管轻轻跳动,因为贴得太紧,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仿佛同频共振一般,他的心跳逐渐与她同步。
周靳屿偏过头,眷恋地在她手腕上轻蹭几下,随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几秒钟后,望初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是他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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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有事出去一趟,傍晚回来】
等到望初醒来看到这条信息时,已经是下午4点。
她给他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又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清醒不少。
冬天天黑得早,这个时间点,夕阳逐渐西下,橙黄的光线倾洒在大地上。
霓虹灯依次亮起。
外边街道上依旧有残留的积雪,远远看着红白相接,红色的广告牌像是镶嵌在白色奶油蛋糕上的大草莓。
望初呆了几秒,突然就很想吃草莓奶油蛋糕。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想看看附近有什么评分高的蛋糕店。
还没挑出个所以然,外边的开门声响起。
应该是周靳屿回来了。
她穿了拖鞋往外走,果然看到男人站在玄关处,低头换鞋。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向她,漆黑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回来时路过蛋糕店,顺手带的。”
“吃吗?”
在他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包装漂亮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
望初眼底骤然一亮。
草莓奶油蛋糕!?
“我刚好想吃这个!”
她惊喜的语气和表情不加遮掩,漂亮的眸子里亮晶晶的,被客厅的灯光一照,泛着莹润的光。
周靳屿的心重重一悸,像被猫尾巴轻柔扫过。
望初喜滋滋地提着蛋糕去了流理台,和他说话的语气自然熟稔。
“我刚刚才打开外卖软件,还想着看看这附近哪里有草莓蛋糕的外卖可以送。”
“没想到,你买回来了。”
上一秒特别想吃的食物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甚至不需要她自己开口。
草莓奶油蛋糕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正是这种融于生活的温馨平和却又直击心灵的惊喜,往往才最打动人心。
望初承认,在这一刻,周靳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无比伟岸高大。
“周靳屿,谢谢你!”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声音清脆而明媚。
字正腔圆的“周靳屿”三个字从她口中念出来,与失忆之前的每一次语气都不一样。
周靳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清瘦的手指轻轻戳了下。
又涨又热。
这种酥麻感很快顺着骨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在颤动。
他垂放在身侧的指尖轻微发抖。
原来,当她心无芥蒂地喊他的名字时,声音是如此动听。
他幽暗沉郁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却又在她抬头看过来时,低敛下眼睫,遮挡去眼底的全部晦涩。
他是贪心的。
想永远听到她这样喊他的名字,却又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两人都站在流理台边,可望初全身心惦记着蛋糕,压根没发现他的异常。
直到她切好第一块蛋糕,奶油上坠着的那颗草莓被推到他眼前时,颤颤巍巍。
“周靳屿,第一块先给你。”
他没有出声。
望初偏过头,凑近看他。
“怎么了?”
男人倏地抬眸,奶油顶上的草莓从他如墨瞳孔里一闪而过。
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
肌肤赛雪,唇瓣嫣红。
远胜世间一切甜品。
7. 第七章
周靳屿不喜欢吃甜食,可还是将望初切给他的这小半块草莓奶油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在她望过来的明亮目光中点头,应了句,“好吃。”
望初喜滋滋,虽然蛋糕不是她买的,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能得到别人的夸奖,有种自己的审美被认可的愉悦感。
不过周靳屿没让她吃太多,担心她晚些吃不下晚饭。
最终蛋糕剩了三分之一,被放进冰箱冷藏室。
男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冰箱门关上,在她转身的瞬间,幽幽开口,“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甜的。”
望初唇角依旧上扬,想也不想就应,“因为一个人的口味和喜好不会轻易改变啊。”
话音一落,她眉心微蹙,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出头绪。
只能又补了句,“可能是因为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吧。”
“可是,”他语气微顿,低垂着眼眸,灼灼目光盯着她,“你把我忘了。”
甚至,不爱我了...
望初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的话外之意,因为他声音里的遗憾和酸涩实在太过明显。
甚至夹杂着几分委屈。
失忆尚且会下意识保持和以前一样的口味,可她却在两人最热恋的阶段,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望初脑海中闪过几个大字。
望初,你真该死啊...
她抿着唇,心底的歉意像是咕噜咕噜冒泡的开水,一股又一股涌出来,正想要说些什么,门铃响了。
是家政送新鲜食材过来。
已经傍晚,天色渐暗,周靳屿开始准备晚餐。
望初站在流理台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东西归类放好,越看越觉得内疚。
开始主动找话说,“...我们今晚准备吃什么?”
“芋头鱼头汤,炒芥兰,可乐鸡翅,肉蒸蛋。”
望初:......
都是她喜欢吃的。
“我帮你打下手吧,先洗芥兰吗?”
周靳屿神色一顿,直接将她手里的芥兰拿回来,又把刚刚洗好的一碗车厘子塞进她怀里。
“天冷,别碰冷水。”
望初愣住,机械地低头看向怀里的玻璃碗。
车厘子红彤彤的,一颗颗表面还滚着水珠,晶莹剔透又艳红诱人。
两人并肩站在同一边,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周靳屿始终低垂着眉眼处理食材,看似认真极了,其实眼角余光片刻不离她。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失忆之后,她不像以前那么会掩藏自己的心情。
表情神态暴露无遗。
他耐心地等着,暗自计算着她内疚的阈值。
水槽里的水声不时响起,水流冲刷着男人那双修长好看的大手。
骨节沾到冷水,有些泛红。
那些因为家政送菜而被打断的负疚似乎又重新冒出来了,比刚才更甚。
望初抱紧玻璃碗,指尖触及碗壁的冰凉,猛地回神。
“那你...要吃车厘子吗?”
她把车厘子举到他眼前,试图“弥补”。
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我试过了,很甜。”
周靳屿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低垂着,敛去眸底所有情绪,没有立即回答。
望初见他不动不开口,以为他是在暗中挑选碗里的车厘子。
她伸手捻了一颗,举起来,“这颗红,肯定也很甜。”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靳屿看的并不是车厘子。
男人深沉幽湛的视线之中,只有她那只纤白清瘦的手,肌肤细腻,指甲晶莹圆润,泛着淡淡的粉。
他眸色骤暗,喉结轻轻滚动。
“你喂我。”
望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之后,耳根子悄然漫上一层红。
但他两只手都在处理食材,而她心底对他的歉意正深,仅仅只是犹豫了两秒,便踮着脚尖举高手,把车厘子递到他唇边。
专注的视线就这么顺着这个动作,落在周靳屿唇瓣上。
他的唇有些薄,唇线分明,轮廓锋利,红润健康。
微低下头的瞬间,唇瓣与车厘子碰上,带来些微力道。
她的手本能想缩回来。
可下一秒,他张口含住车厘子,顺带着,有温凉柔软的触感,抵在她指腹上。
望初指尖一麻,险些没拿住车厘子。
酥麻感顺着她的手指一路蔓延,整条手臂都快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突然口干舌燥,飞快收回手,视线乱飘的瞬间,和他沉暗目光倏然撞上。
周靳屿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似在翻涌着暗郁黏稠,侵略欲喷薄而出。
却又被死死压住。
望初怔愣在他的眼神之中,像是被捆绑住一样,被迫接受着他的攻击性。
直至他开口,“确实很甜。”
她整个人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抓了一把车厘子放在流理台上,抱着玻璃碗落荒而逃,缩进他看不见的沙发位置。
呼气吸气的瞬间,心跳犹如擂鼓一样,动静大得她脸颊烧红。
指腹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的触感和温度,她呆呆盯着看了好几秒,羞耻地捂住自己的脸。
救命...
原来失忆前的自己,每天都要面对这么猛烈的男色诱惑吗?
那个时候她应该是把持不住的吧?
所以他们做了吗?
做了吗?做了吗?
望初突然很想知道答案,却又无从得知。
抓心挠肝,勾得人心黄黄又痒痒。
而厨房里,流理台边——
周靳屿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连手上的动作,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半晌,他眼底迸出清浅又炽烈的笑意。
满足,却又不满足。
少女指腹碰到他的瞬间,柔软清香激荡出细密的酥麻,像是有火光乍燃,唤醒血液里沉睡的快感。
一遍一遍在身体里叫嚣,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她很快收回手。
触碰骤离,快感被拉远,只有残留的余韵。
久久按不下。
周靳屿仰首闭眼,喉结来回滚动。
像在回味,又像在惋惜。
好可惜...
要是她碰他,能碰得久一点就好了。
——
因为喂车厘子的这段小插曲,一整个晚上,望初不敢跟他有太多眼神交流。
吃完晚饭,她飞快蹿回主卧。
等到洗完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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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客厅里很安静,她打开房门,目光扫视一圈。
客房里隐约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周靳屿在洗澡。
她轻舒一口气,蹑手蹑脚跑进书房里,登录自己的邮箱,将班长发给她的报名表打印出来,准备提前填好了,周一到学校就可以直接交给教授。
桌面打印机印刷时的机械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打印好后,她拎着纸张依旧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间。
刚走出书房,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望初。”
望初脚步微顿,转过头的瞬间,看到他似乎朝书房里的电脑扫了眼。
她举起手里的纸张,“...我借你的打印机打印一下报名表。”
“没有乱翻你电脑里的东西。”
“没关系。”
“电脑没有密码,书房你随时都能进。”
周靳屿似乎并不介意,并没有。
他视线淡淡扫过她手里的纸张,最终落在她脸上,神色正经。
“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话题转得有点快,望初愣住。
“为了让你尽快熟悉我,”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走近,看着她说,“我们每天最少,拥抱一次。”
“你觉得呢?”
话音一落,他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高大身躯挡住了头顶的光线,拉长出来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周靳屿刚洗完澡,浑身上下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黑眸有点湿,就这么低头专注地看着她。
“拥抱”两个字让望初瞬间想起傍晚喂他吃车厘子的画面,她耳朵又开始悄然变红。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拥抱而已,并不过分。
更何况,她心底隐约有个念想,想早点和他熟悉的。
望初捏紧手里的纸张,缓缓点头,刚想说“好的”,人已经被一股大力直接拉进怀抱里。
健壮有力的手臂横过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被他彻底纳在胸膛前,他宽肩微收,压了许多重量在她身上。
她没防备他的动作,被压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揽住腰,又拉回来。
“三分制拥抱,不能说话不算话。”
望初小声嘀咕,“没有说话不算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书房门口,无声拥抱了好一会儿。
男人肌理健壮,就这么抱着她,确实非常舒服。
心跳声趋于平稳,似乎与她的同频,相互叠加,一声比一声更重。
直至,望初实在有些受不住踮着脚尖的姿势,下意识轻推他一下。
周靳屿这才恋恋不舍松了手,十分善解人意地摸她的脑袋,“好了,去睡吧。”
望初捂住小心脏,乖乖点头应了声“好”,捏紧自己的报名表,回了主卧。
——
深夜12点,书房的灯只亮了一盏。
周靳屿靠坐在书桌边,凌厉侧脸半隐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之中,拨通手里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对他深夜来电有些不满,“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周靳屿声音冷冷的,开口道。
“她失忆了,对她之前的病情会有影响吗?”
8. 第八章
周一一大早,早八消磨精气神。
程青棠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到教室里的时候,还一直在打呵欠。
“棠棠!”
与她的犯困截然不同,望初神采奕奕,尽管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眼眸亮晶晶的,状态非常好。
两人在后排选了个位置坐下,程青棠跟没骨头一样,直接靠在望初肩上,嘟囔着开口,“你来得好早啊。”
“我还以为你会踩点到...”
望初笑她,“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困。”
程青棠嘟了嘟嘴,“别提了...”
“昨天晚上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回来探望老朱,他们刚吃完饭回来。”
老朱是她们专业课的教授,姓朱,人如其名,很富态。
“然后呢?”望初顺着她的话问。
“王芳师姐,你还有印象吗?”程青棠“腾”的一下坐直起身,“去年我们入学那会儿见过她,当时她刚毕业没多久。”
“只是一年多没见,她整个人像是被这个行业吸干了精气一样...”
一说到这儿,程青棠又颓了,“师兄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外边天天风吹日晒,又瘦又黑。”
走出校园象牙塔再加上导游行业的特性,让他们与当初在大学里的意气风发大相径庭,程青棠看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望初只能安慰她,“旅游管理的就业方向不是只有导游一条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说是这样说...”
程青棠叹了口气,深深为自己的就业前景担忧。
昨晚为了缓解压力,她半夜打开韩漫,一口气看了好几本短篇,熬到一点多才睡的。
“唉...”
或许是想到了昨晚韩漫里的内容,叹完气之后,她又忍不住和望初分享起那几部韩漫。
“我跟你说,这几本超绝!”
“男主身材无敌好,又硬又帅...”
话还没说完,就被望初捂住了嘴。
临近上课时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她们坐在最后一排,但保不齐前边的人会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
为了以防程青棠再说出什么人心黄黄的话,她只能紧急手动闭麦。
程青棠也反应过来,缩了下肩膀,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
望初这才松手。
可嘴巴刚解禁,程青棠就揶揄地撞了她一下,“这两天,你和周靳屿独处一室,有没有勾动爱的火花,想起以前的你侬我侬,然后...”
“嘿嘿嘿...”
望初被她三两句话说得脸红,抿着唇偏过头假装没听到。
谁知视线一转,正好和刚走进来的班长目光对上。
班长看到她额头上的纱布,上前关心,“望初,你怎么了?”
望初笑了笑,只说是不小心碰到,伤口已经快好了。
班长见此,也不好意思再催她交报名表。
反倒是她自己提起,“待会儿下课我就去找朱教授。”
“好。”
班长没再多说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
程青棠看着班长走远,这才小声道,“你受伤这几天,班长来问过我好几次。”
她不敢和别人说望初跟周靳屿在一起,也没敢提望初出车祸的事,只能用兼职搪塞过去。
望初转过头看着她,“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和周靳屿在一起...?”
“是啊。”
程青棠答道,“之前你自己说的,不想公开。”
望初:......
“我为什么不想公开?”
程青棠看到教授已经从前边正门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更低,“你当时说,刚在一起,感情还不稳定,所以不想公开。”
“今天早上是周靳屿送你来的吧?是不是在离校门还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把你放下的?”
望初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之前但凡他给你带点什么东西,你都是让他在那里停车的。”
程青棠也只是偶然间听到他们两人打电话,才知道这个事。
望初:......
难怪今天早上停车的时候,周靳屿一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当时应该是在等她的反应。
想看看她失忆之后,是不是依旧不想公开两人的关系。
可眼底藏着的期待,最终被她没心没肺直接推门下车隔绝开来。
望初无奈捂脸,感觉周靳屿在自己这里受了很多委屈。
程青棠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安慰道,“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啦...”
周靳屿家世好长相好能力强,一直是云城大学师妹师弟们谈论的焦点人物。
而望初长得漂亮还很聪明,大一就拿下校内比赛的第一名。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以大学生的吃瓜热情,他俩肯定三天两头就得在校内论坛和网站上“罚站”。
谈个恋爱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样,这种感觉也太怪异了。
所以关于这一点,程青棠充分理解望初。
望初听完之后:......
“好像有道理...”
她兀自点了点头,心底虽然认同了这种说法,可周靳屿早晨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直到今天所有的课都上完了,程青棠提议去吃火锅,她才收回思绪。
两人分头行动,程青棠回宿舍放东西,望初去办公楼找教授交报名表,最后在办公楼楼下汇合。
周末下了场大雪,此时正是雪化的时候。
下午三点多,室外冷飕飕的。
望初摸出手机,给周靳屿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傍晚不用来接自己,吃完火锅她坐地铁回去就好。
周靳屿没有立即回复,她没太在意。
一路走出教学楼,望初裹紧自己的外套,虽然着急,却也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滑倒。
朱教授的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三楼左侧倒数第三间,很好找。
一进门,他泡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刚想调侃她之前拒绝现在又答应,就看到她额头上的伤。
“望初,你怎么受伤了?”
望初下意识摸了下纱布。
伤口已经不疼,她自己又看不到纱布,所以很多时候,她会忘了自己还受着伤这件事。
“不小心磕了一下,已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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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您放心,不影响之后比赛的。”
“嗯哼,”见她伤势无碍,朱教授想起之前她连拒几次不想参赛的事,吹胡子瞪眼,“怎么之前不想参加,现在突然就愿意了?”
望初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想参加。
但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加学分和奖学金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她不会不争取。
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之前兼职比较忙,现在好一些了,有时间可以准备比赛。”
朱教授倒是听班长提过望初兼职的事,因此没在这件事继续调侃她。
“报名表我看看。”
望初连忙递过来。
报名表的电子版和纸质版内容几乎一致,朱教授检查了一番之后,就放到桌上。
他站起身,在书柜里拿出好几本习题册给她,是往年的比赛题目。
“导游大赛分为笔试和口试,笔试的题型跟导游证考试的题型类似。”
望初还没参加过导游考试,朱教授给她讲得仔细了些。
“导游业务,全国导游基础,地方导游基础和政策与法律法规,这些你之前应该都知道。”
“不过今年比赛的口试的景点还没出来,到时会统一通知。”
朱教授对她寄予厚望,“既然决定参加了,就好好做准备。”
“你的能力,老师心里有数,没问题的。”
望初把练习题册放进背包里,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教授,您放心。”
“行,”朱教授乐呵呵的,“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好。”
“教授,那我先走了。”
从朱教授办公室出来,外边阳光逐渐变得稀薄。
冬天日暮来得早,夕阳光线将她的身影拉长,映在走廊上。
望初低着头,一边往楼梯口走去,一边给程青棠发信息。
刚走过拐角,楼下突然传来几道交谈声。
“周总,感谢您这次给学校捐赠的教学楼。”
“没想到您百忙之中还亲自抽空来了。”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姚校长,客气。”
“云城大学是我的母校,应该的。”
两道声音。
一道是中年男性,语气恭敬有礼。
一道是年轻男性,声音低沉冷敛。
望初脚步猛地一顿。
她听出来了,其中一道,是来自周靳屿。
三楼的楼梯口,她拎着双肩包的带子,就这么愣在原地。
旁边的窗户没关,有风吹进来,少女发丝轻舞,撩拨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周靳屿来云城大学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联想起今早在车里,他试探她反应的画面。
当时她傻乎乎地没有给予任何回应,那现在呢?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交谈声和脚步声已经来到三楼。
几名校领导簇拥着站在最中间的男人往上走,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肩膀挺括,长腿笔直,步伐迈得又重又稳。
上台阶时,他缓缓抬眸,就这么直直凝望向她。
那双漆黑幽湛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暗稠的光。
9. 第九章
望初站在背光处,光影缠绕在她四周,勾勒出少女纤细身影。
清透直白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与他的直直撞上。
他像是毫不意外会在办公楼遇到她,极其专注地与她对视。
望初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加快,随即又在校领导的声音里强自镇定下来。
他们人太多,她下意识往旁边退几步。
挪动的瞬间,指尖突然卸了力,双肩包的带子从她手里滑落。
她回过神,慌乱想捡。
却有人先她一步,稳稳接住双肩包。
掌心就这么覆在男人干燥有力的手背上。
周靳屿的手带着外头凉寒的温度,冰得她一激灵。
所有人的脚步停下,几道目光齐刷刷看着她。
包括近在跟前的周靳屿。
从拐过台阶看到她,他的视线就始终紧凝在她身上。
墨色眼眸里的情绪涌起边缘。
望初看到了,却没看懂。
心头没来由一紧,她犹豫着想开口,男人已经出声。
“学、妹。”
他咬字很重,语气却很缓,嗓音低磁沉冽。
这两个字像是在他舌尖上滚过一圈,明明只是极正常的一个称呼,望初却莫名红了耳尖。
可再抬头看,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小心。”
他缓缓站起身,将双肩包的带子交到她手上。
动作绅士又礼貌,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仿佛他真的只是好心,路过时帮了她一把。
夕阳斜照,倾洒进走廊窗户的光亮越来越微弱。
却颤颤巍巍地将男人的身形拉得更加高大,阴影覆盖,将她完全笼罩住。
周围几双眼睛在盯着看。
可没有人知道,被阴影遮掩住的地方,男人眼底的炽热浓烈即将被释放。
尽管只是冰山一角。
望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她分明感受到,有什么细微的、粗粝的、若有似无的触感,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堂而皇之,却又十分隐秘。
酥麻感一路延伸至全身,像是畅游进血液里的贪吃蛇,欢快地循着四肢百骸奋涌。
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只想要不断滋养自己,让她无法再忽视它的存在。
可制造出这一切兵荒马乱的男人已经收回手,整个过程很短。
他神色自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学妹,走楼梯小心。”
他再度开口,低沉嗓音打破这一处的安静。
姚校长终于回过神,笑着附和,“对啊,走路专心,别玩手机。”
望初紧紧攥着背包,掌心被带子粗糙的纹理摩挲着,触感明显。
勉强覆盖了刚才的酥痒。
她站直身子,两道在楼梯台阶上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的身影分开些许距离。
明明是情侣,却在这么多人面前装客套不熟,这种隐秘却又嚣张的感觉,像有人在她心脏处弹了下,心跳晃了晃,伴随着不可言说的刺激感。
望初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耳根子的红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烫了。
她抬起头乖乖笑了下,丢下一句“谢谢学长,谢谢校长”,就赶紧溜之大吉。
一路跑出办公楼,被外边凛冽的风吹了个正着,她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日暮西沉,不少下了课的学生裹紧外套,匆匆往食堂和校外走去,办公楼这一处,人并不多。
门口没有程青棠的身影,望初拿起手机正想给她打个电话,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办公楼东边的停车场】
周靳屿发来的。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我和棠棠约好了,要去吃火锅】
那边回得很快。
【就一会儿】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望初仿佛已经能脑补出他委屈无奈的语气。
“初初!”
程青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扑在她身后,因为角度问题,正好将周靳屿发过来的这两句话看得一字不落。
她揶揄笑了笑,“快去吧去吧。”
“正好那家火锅店要排队,咱们不急。”
“反正就一会儿,你的晚饭时间还是属于我的。”
“好,那你去校门口的奶茶店等我。”
——
周靳屿所说的停车场,在云城大学的最东边。
此刻天色已经全暗,只有路边的路灯晕开昏黄光影。
望初一路跑过来的,喘息间哈出的气体在光影里缓缓上升,随后消失不见。
周靳屿今天开的是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几乎隐在夜色中。
“周靳屿...”
她压低了声音喊他,像在做贼一样。
附近没有人回应她,周围光线并不明亮,但因为是在熟悉的校园环境之中,望初并不觉得害怕。
而在离她不到10米的位置,周靳屿就坐在车里。
那双漆黑湛亮的眸子紧凝着她,目光眷恋,肆无忌惮。
他看着她像只兔子一样小跑过来,看着她全心全意在寻找他,看着她喘息着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放在车厢置物架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下,置顶联系人的信息提示。
【周靳屿,我到了】
【你在哪儿】
多好。
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他,飞奔而来只为他一个人。
周靳屿倏地勾了下唇角,却又很快压平。
满足吗?
怎么可能。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可是,
饮鸩止渴偶尔也能起一些作用,不是么?
他复又笑了笑,打开车门,下车。
“嘭”的轻微一声响,在安静的停车场尤为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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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望初是真的被吓到,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却在转身看到他的瞬间,绽放出明媚笑意。
周靳屿清晰看到她眼底的变化,由不确定的惊愕,转变成欣喜。
他喉结滚动,迈步来到她身边,弯腰直接将她抱住。
“周靳屿...”
望初莫名,还不习惯在外边与他这么亲密,下意识想挣扎。
可她的力气哪里挣得开他。
刚有动作,就被他按下。
“这是在学校里。”
她急得在他怀里掰他的手。
“望初。”
“今天的拥抱,还没给。”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下来,望初只觉得他好像压了大半身重量在她身上,沉得推不开。
熟悉的清冽气息不言分说侵袭着她,勾动她每一条脆弱的神经。
心跳又在加速。
“可这是在外边...”
“可晚餐我只能自己吃。”
又是这种暗戳戳的可怜语气。
直白平铺,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却总能让她觉得愧疚。
望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愣了几秒,小声嘟囔,“但也可以回家再抱的...”
说是这样说,可她还是顺着他,抬起手,回抱了。
察觉到拥在自己腰后的细小力量,周靳屿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随即收紧双臂,把人抱得更结实。
很好。
她已经开始习惯两人之间的拥抱接触,甚至会给予他反应。
真是个乖宝宝。
四下无人,停车场偏僻。
这种感觉,更像在“做贼”了。
可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像是冬天里的大暖炉。
确实很舒服。
望初心跳砰砰砰,脑海中两根弦在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压俯在她肩上的男人低声开口。
“刚才那样,是不是很刺激?”
他指的是在办公楼台阶的事。
望初耳朵一下冒了红,有种被猜中心事的窘迫感。
“...不刺激...”
“可我觉得很刺激,”周靳屿终于舍得松开怀抱,却依旧俯身看着她,“像在‘偷.情’。”
虽然不公开关系会让他们不能光明正大拥抱牵手,可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
反而是这样的隐瞒,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他的触碰而紧绷,强忍着,指尖颤抖,眼睫也在颤抖。
失忆后的她太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没关系,他会帮她。
然后,他们一起享受这种难以言说的隐秘快感。
望初被这两个字雷得僵住,“你别乱说...”
“以前,是我错了。”
他语气突然变得正经。
她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不公开有不公开的好处。”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10. 第十章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望初否认三连,两只手摆得跟海豹拍掌一样,脸颊已经涨得通红。
只能以退为进,“要不我们公...”
“开”字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周靳屿打断。
“逗你的。”
他摸摸她的脑袋,“按照你的意愿和想法来。”
“我知道,你不公开有你的理由。”
“这件事,我听你的。”
望初眨了眨眼,呆呆反问,“真的?”
“当然。”
她抬头望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路灯倒映的清浅光影。
像湖光,又像星光。
泛着漂亮的水色。
周靳屿喉结滚了滚。
他在她眼底看到了疑惑,还看到了内疚。
他眸色微闪,原本被她挣开的双臂,借机又再度握住她的肩膀,挺拔高大的身形再度俯下来。
重新抱住她。
望初心头狠狠一跳,只觉得颈侧被他浓黑的发茬刺得又麻又痒。
这种感觉一路延伸至心脏处。
悸动,却又心软。
“周靳屿...”
她被闷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小声提醒他,“棠棠还在等我。”
她斟酌着,“要是...要是你还想抱,待会儿回家再继续抱好不好...”
她不忍心拒绝他,毕竟只是拥抱这么简单的请求。
“你说的。”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紧凝着她,眼底又黑又亮。
望初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莫名生出一种好像掉坑里的感觉。
可具体掉什么坑?
她不知道。
就在疑惑犹豫间,她包里的手机震了下,是程青棠发来的信息。
【初初,我先取了号】
【还有差不多半小时,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后边跟着的还有一张叫号的纸张,以及——
一个暧昧挑眉坏笑的表情包。
一个亲亲的动图。
望初:......
她赶紧按灭手机屏幕,丢回包里。
不确定周靳屿有没有看到那个引人遐想的表情包,但她的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周靳屿就站在她身旁,两人离得这么近,他借着身高优势,只是微一垂眸,就将所有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望初的微信设置里,唯一一个置顶的对话框是文件传输助手,为了方便她在手机和笔记本之间传送学习资料的。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置顶。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她微信最近联系人里的位置,就这么被程青棠顶掉。
他掉到第三个,又马上被公众号推送和班级群消息挤到第四个,第五个。
喉结来回滚动,他很想让她把自己也设为置顶。
但还不是时候。
“那个...我先去找棠棠了,吃完晚饭我就回去。”
说完这话,望初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待会儿我来接你。”
“不用...”
她笑着,随口说道,“地铁很方便的。”
“望初。”
周靳屿定定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我会担心。”
她前不久才出了车祸,现在大冷天晚上,让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望初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便也没再坚持,“好,那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好。”
“伤口还没好彻底,记得忌口。”
“好。”
两人达成共识,周靳屿终于舍得放手。
望初背着包,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小跑往校门口去。
——
火锅店在离学校不远的步行街街口,因为物美价廉,深受学生欢迎,晚饭时间排队是常有的事。
望初到达时,已经快7点。
店里第一波客人走得七七八八,空出来不少桌子,程青棠正好赶上,已经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刚想拿出手机给望初发信息,就看到穿着白色毛呢外套的望初正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
她笑了笑,跟她挥手。
但离得还有些远,望初压根没看到她,注意力全放在红绿灯上边。
等到绿灯亮起,她快步走上人行道。
或许是不想让程青棠等太久,她走得很急。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格外好看。
她心情似乎很好,唇边一直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漂亮。
程青棠几乎看呆了,直到望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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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包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了棠棠?”
“发什么呆呢?”
火锅店里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背景里,程青棠又忍不住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看什么呢?”
“我衣服穿反了?”
望初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没发现衣服穿反了的情况。
程青棠看着她,开口道,“初初,我感觉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嗯?”
“什么意思?”
“你刚才过马路的时候心情似乎很好,在想什么?”
望初下意识顺着程青棠的话回忆。
刚才她在想什么?
在想终于把比赛报名的事确定下来了,在想停车场时和周靳屿的拥抱,在想马上就要和好朋友一起吃火锅。
想东想西,想的都是让自己开心的事。
可这些其实都是小事。
望初怔了怔,“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吗?”
车祸之后,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事情只能记住个大概。
比如她记得文艺汇演时她表演节目了,甚至还记得给她伴奏的师兄,可却不记得下台时撞见过周靳屿...
比如她记得自己之前参加过学校的比赛,却不记得拿到第一名时的场景...
很多类似的事情,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她好像缺失了以前的许多心情,开心?激动?兴奋?
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棠棠,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冷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人和事...”
“不过文艺汇演之后,能感觉出你对周靳屿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嘛...现在你看起来比以前生动活泼多啦!”
程青棠的这几句话,望初直至坐上周靳屿的车时还在回想。
临近圣诞节,马路四周的商铺和商场都挂上圣诞装饰,漂亮的彩灯一闪一闪,增添了霓虹的色彩。
光影从车窗外飞速掠过,在她出神的眼底浮出漂亮的辉芒。
直至黑色迈巴赫拐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她没解安全带,就这么转过身直视着他,很认真地问。
“周靳屿,你可以给我讲一讲我们之前的事吗?”
11. 第十一章
听到她的话,男人解安全带的手一顿,黑眸里闪过抹暗光。
他抬起头看向她,神色自然地反问,“你想听哪方面的?”
“就...”望初思考了几秒,“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和你,谁追的谁?”
与周靳屿相关的记忆她忘得太彻底,脑海中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醒来那天在医院里,程青棠只跟她讲了个大概。
作为旁观者,程青棠并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而刚才在火锅店里,她的那些话再度让望初对以前的事产生好奇心。
身边能问的人,只有周靳屿。
“谁追的谁?”
周靳屿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漆黑眼底泛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倾身凑过来,隔着主驾和副驾之间的置物架,伸手摸她的脑袋。
“当然,是我死缠烂打追的你。”
“你?”
望初不可置信,“死缠烂打?”
她有些想象不出来,周靳屿这样的人,死缠烂打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
他答得理所当然。
原本抚在她脑袋上的大手在不动声色间缓缓下移,宽厚温热的掌心贴着发丝柔顺的方向,直至覆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太大,盖住她耳朵的同时,大半个掌心还贴在她颈侧。
肌肤与肌肤的接触,带来最直接的酥麻。
望初觉得有些痒,往旁边躲了一下,却被他摁着后颈拉回来。
“但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
“所以,你并不抗拒我。”
他视线紧凝着她,每说出口一句话,都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眼底流转着深沉的试探,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兴奋。
一种即将带她进入由他编造的或真或假的记忆篇章的兴奋感,鼓噪着他的心脏。
“...好感?”
望初耳根子一下就红了。
或许是羞赧在作祟,她变得嘴硬,“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对你有好感。”
周靳屿喉结来回滚动,又凑近了几分,额头几乎快要抵住她的。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沉得撩耳。
“望初,我不是傻子。”
“我看得出来,你在钓我。”
你在钓我...
在钓我...
钓、我...
这几个字像是陨石落地,瞬间将望初砸得七晕八素。
“我钓你?!”
怎么越说越离谱。
她难以想象,自己钓周靳屿是怎么个钓法。
听起来像渣女。
可她莫名觉得有些带感,却着实想不起来任何相关的事情。
“你在等着我上钩。”
“而我,如你所愿。”
他握着她的后颈,彻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至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热息喷洒而来,激得望初抖了下。
他是不是趁她失忆,所以在胡说八道?
她很想反驳他,却不受控地想起刚才程青棠说的...
【文艺汇演之后,能感觉出你对周靳屿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即将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间,静默了好几秒,又被她咽了回去。
难不成,她当时真的这么勇?
“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要抱不抱,却离得极近。
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偏头看着她。
“那...那我们...”
来回抿了好几下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其实很想问,他们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
仅限于拥抱接吻?
还是已经把彼此吃干抹净了?
可她脸皮薄,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当时,是喜欢我什么?”
对于周靳屿来说,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他马上给出答案。
“因为你可爱、聪明、灵动、漂亮、坚韧、善良、勇敢...”
夸奖的词像倒豆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直把望初说得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
她打断他,小声嘀咕了句,“我知道我的优点有很多...”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停车场一角,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外头的光线隔着车窗照射进来,折出大小不一的光影。
男人的半张帅脸就隐在阴影之中,连同被他眼睫掩敛而下的暗沉湿黏眼神。
除了夸她的那一些,刚才的其他话,究竟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今晚她和程青棠吃完火锅,回来就问了他这样的问题。
应该是程青棠说了某些话,引起她的思考和疑惑,所以她才会来问他。
可究竟是什么话,他不得而知。
但他想要猜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程青棠对他们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那些模棱两可的回答里,只要有一处和程青棠所说的对得上,那么其他一切自然成立。
她会对他深信不疑。
周靳屿看着她,语气坦然得诡异,“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望初悄悄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说我...额、钓你...”
“我是怎么钓的?”
怎么钓的...
周靳屿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突然放轻,像是在回忆。
“你对我忽冷忽热,有时候会答应和我见面,有时候又不回我信息。”
“不主动,却也不拒绝。”
“我看得到你,但无法走近你。”
望初:......
原来自己真的是个渣女。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她表情有些皲裂,是对自己的一言难尽。
以及对他的愧欠。
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她连忙制止,“不用再说了...”
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将她重重锤进内疚与心疼的土壤里,就等着生根发芽。
钓了他几个月,在一起没多久就失忆把他忘了。
易地而处,望初感觉自己心态都要爆炸了。
可他在她面前依旧克制着情绪,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一切。
最过分的要求,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
望初的心脏发酸发涨,抬起手想抱抱他,可还没揽住他的肩膀,周靳屿已经主动凑过来。
两道原本被拉开的身影,又重新抱在一起。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俯下来,几乎是将她压在副驾座椅上,完全笼罩住她。
由身后看,甚至看不出他怀里还有个她。
这一回,望初没有任何犹豫,手臂圈住他紧劲腰身,脑袋靠在他胸前。
以一种完全依偎的姿势,毫无保留地回抱住他。
“周靳屿,对不起...”
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但你给我点时间...”
“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努力...加倍爱你...”
最后两个字,她越说越小声,直至羞赧声音消失在唇间。
“好。”
周靳屿依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交颈相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浓黑的眼底闪过幽光,沉郁而又深戾。
“要加倍爱我。”
“要说话算话。”
望初听他将她说出的承诺重复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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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耳尖红红的。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又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都告诉你。”
她在他肩上连忙摇头,“没有想问的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愧疚到抬不起头。
车里的谈话就这么告一段落,周靳屿终于舍得放开她,帮她拎起书包,两人一起上了楼。
望初在对他的层层负疚之中,闻到了自己身上带着的火锅味。
一想到刚才她带着这身味道在车里和他抱了那么久,简直两眼一黑。
一进屋就立马跑回房间,钻进浴室。
等到她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很安静,书房那边隐约传来声音,应该是周靳屿在打工作电话。
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放在微波炉里。
然后,又轻手轻脚回了主卧,给他发信息。
【我帮你热了牛奶,在微波炉里,记得喝】
【晚安】
发完信息,她满意地笑了笑。
这几天来,她总算是也为他做了点什么,尽管只是件小到微不足道的事情。
吹干头发后,她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抱着书包窝上床,把今天朱教授交给她的那些参考资料全都拿出来。
好几本书。
除了旅游管理专业的重点4科之外,还有前几年的比赛习题册合集。
很厚。
她随意翻了几下,要点内容太多了,要把这些书和习题啃下来,得费不少功夫。
而且习题册太大,不方便她随时随地进行题海战术。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把东西收拾好,单拎出来一本全国导游基础知识,靠在床边看。
可夜太深,没看几页,她脑袋就一点点的...砸在书本上,呼呼睡过去。
凌晨12点,书房的门被打开。
周靳屿一身黑色睡衣,领口微开,隐约露出麦色的健壮胸膛,高大身影被拉长着映在地面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置顶对话框里,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看了几秒,唇角缓缓勾起,眼底迸出浓郁笑意。
宝宝学会关心他了。
好乖。
厨房里只有流理台边上的一小圈灯带亮着,光线不甚明亮,但足够他看清并拿起那杯牛奶。
透明的玻璃杯里,奶白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仰首,喉结来回滚动,一杯牛奶尽数下肚。
纯牛奶,口感丝滑,不甜。
可周靳屿心情好,纯牛奶也被他喝出几分甜丝丝的滋味。
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玻璃杯放在台面上,安静的夜里,杯底与流理台碰撞出轻微声响。
很低的一声,却重重激荡在他心间。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冲刷着透明杯壁,剩余的几滴牛奶隐在水中,冲进水槽里。
周靳屿视线紧凝着玻璃杯,片刻后抬头,闭上了眼。
男人唇边还有残留的湿润,殷红舌尖探出,舔了舔。
甜腻香气尽数落入他腹中。
这是她为他准备的,却又不是她的。
如果...液体不是奶白色的,而是透明的...
如果...喝的不是牛奶,而是她的...
喉结重重一滚,身体里那些被他沉沉压抑着的暗黑渴望像藤蔓一般疯狂生长。
按在流理台边的大手紧绷得青筋暴起。
与厨房相隔一个客厅的主卧里,望初早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呼吸绵缓,睡得正沉。
少女被夜灯暖黄的光线笼罩住,小脸莹□□致,纯洁而又美好。
而流理台边昏暗的光线里,周靳屿气息浑重,沸腾不止。
“怎么办,宝宝。”
好想舔。
12. 第十二章
一周后,望初去医院复诊。
周靳屿自然也在。
医院办公室里,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她额头上的伤口。
“恢复得不错,以后也不会留疤,这一点可以放心。”
“至于失忆的情况...”
医生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周靳屿。
男人眸色深沉,高大的身形很有压迫感,神色辨不出喜怒。
医生心一横,实话实说,“何时能恢复记忆不好说,如果强行回忆时可能会出现头疼等症状的话,建议还是顺其自然。”
“不过,可以通过多与身边人接触,多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多做以前常做的事,以此来催动记忆的触发。”
话音刚落,周靳屿眼眸微眯,似是闪过抹暗芒。
望初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学校里的事,但被她忘记的是周靳屿,如果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恢复记忆的话,那第一人选肯定也是周靳屿。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耳朵有些红。
情侣之间,还能做什么呢?
无非是亲亲抱抱,甚至是更亲密的接触。
她愣愣点了点头,也没好意思再多问些什么。
周靳屿仔细询问了每个康复阶段的注意事项,又跟医生开了些擦伤疤的药,这才带着她离开。
今天陈助理没跟来,两人需要下楼去取药处拿药。
这一层是门诊,有好几个医生办公室,周围时不时有病人和护士经过。
等电梯的间隙,旁边房间走出来一对情侣,看起来很年轻。
女生手被烫到,疼得眼眶通红。
男朋友心疼地揽抱着她,大冬天的,恨不得将她藏进自己的外套里。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往检查室那边走。
望初站在电梯口,视线被他们吸引住,下意识盯着他们的背影看。
直至走远了,还能隐约听到女生哽咽着声音撒娇,“宝贝,好疼啊...”
“要是落疤怎么办啊?”
男生立刻柔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别担心。”
“宝贝,医院有祛疤药,肯定让你的手还像以前一样。”
一看就知道他们感情很好。
望初几乎看得出了神,直到那对小情侣拐过弯,她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刚才看到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似乎,关系亲密的情侣,都是这样的...
那她和周靳屿呢?
没失忆之前,他们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她抿着唇,心底倏地冒出个想法,心跳因为这个想法而加速加重。
震得她脑袋发麻。
莫名的...突然就有些紧张了。
她揪紧外套的袖子,默默深呼吸几下,抬眸看向身旁的周靳屿。
他正凭借着记忆,将刚才医生所说的注意事项全部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修长指节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很认真。
可在察觉到她目光的瞬间,马上就垂眸看过来。
“怎么了?”
望初小声道,“我不想等电梯了。”
“...我们走楼梯下去吧?”
周靳屿剑眉微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层数字。
这里是6楼。
“你确定?”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望初第一次主动,她的勇气都快被消磨完了。
一边纠结自己是不是太突兀了,一边在想待会儿会不会很尴尬。
可她太不会隐藏情绪,瓷白脸蛋上就差把“踌躇”两个字写上。
周靳屿定定看了她几秒,快速反应过来。
在她摇头之前,马上做出决定。
“好,我们走楼梯。”
说罢,斜跨几步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门。
这下,望初想反悔也不行。
她抬起头朝他扯了个笑,乖乖从他侧身让出的道路进了门。
消防门在她身后被关上,轻微的声响触发声控装置。
楼梯间里霎时灯光大亮。
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望初耳尖已经开始发红。
她故作镇定地先下台阶,“...我们走吧。”
周靳屿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微微僵直背影好几秒,这才跟上她的步伐。
厚重的消防门将楼层的嘈杂声隔绝在外,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望初走在他前边,视线却时不时努力往后扫,脚下动作不自觉放缓。
想等他与自己同步。
可一连下了好几个台阶,周靳屿始终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她心里装着事,连他的刻意沉默都没注意到。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步频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终于走下来了,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男人那双黑色薄底皮鞋映入她视线之中,表面油光锃亮,西装裤剪裁得体,步伐迈得又重又稳。
再往上,是一双笔直挺拔的大长腿。
伴随着他的动作,布料时不时绷紧,大腿肌理的线条就这么被勾勒出来。
是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荷尔蒙爆发力。
望初脸一热,紧急收回视线,却又时刻不敢忘记自己选择走消防通道的原因。
默默在下台阶的过程中,假装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直至,微微抬起的指尖勾住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下意识缩回,却在下一秒再度伸出去。
这一回,柔软指腹瑟抖着蹭过他的掌心、指节...
最终,颤巍巍地牵住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一瞬,周靳屿浑身肌理紧绷,黑色西装挡不住他胸膛因为沉重呼吸而带起的精壮弧度。
下颌线分外凌厉,脖颈间隐约有青筋暴起。
脚步声骤然停下。
望初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宽厚炙热的怀抱。
后腰处被一只劲筋有力的长臂紧箍着,她被迫整个人贴紧他的胸膛。
男人清冽却又热烫的气息侵袭而来,牢牢笼罩住她。
她愣住,耳根子迅速染红后第一反应就是想挣开。
可她的手被他握紧了反剪至腰后,挣扎只是徒劳。
甚至于,手还是她刚才主动递到他掌心里的。
意识到这一点,望初不再乱动,可心跳犹如擂鼓一般,是不正常的急和重。
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惹耳。
她生怕被他听到,努力平息,让自己呼吸放缓,可无论怎么做,心头依旧乱跳。
她终于明白过来。
心脏跳得这么快的,不止她一人。
“周靳屿...”
他身子骨太重,压过来的沉冽气势过于强势,像是要将她掠夺。
她小声在他怀里开口,话还没说完整,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漆黑浓稠的目光紧落在她身上,直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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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睫轻颤。
再一点点缓缓下移,视线有如实质一般,最终落在她唇瓣上。
楼梯间里太久没有声音,声控灯自动熄灭。
周遭一切落入昏暗之中,只有旁边墙上开出的一扇小窗,投射出屋外冬日暖阳的光影,落在两人脚边。
是唯一的光源。
映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有着最亲密的姿态。
望初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视线受阻,其他感觉被放大。
男人眼神过于炽热,她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可是,怎么会危险呢?
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答案,她就再度被他揽入怀中。
横在她脊背后的长臂缓缓收紧,周靳屿闭上眼,喉结来回滚动,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能借此强制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念想。
想亲她。
很想。
想含住她的舌尖,侵入她的所有,与她的气息交融。
那是他曾经品尝过的,却已经好久没有触碰过。
怎么办啊宝宝。
就快要忍不住了。
望初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周靳屿,你怎么了...”
她就只是牵了他一下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
周靳屿没有立刻回答。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男人压抑得眼眶通红,呼吸沉得吓人。
“望初。”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低哑,好似在砂砾上滚过一圈。
“你刚才牵我的手了。”
望初脸颊红红的,“那个...”
“医生说,多做以前常做的事,有利于恢复记忆...”
他们是情侣,牵手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以前应该很经常做。
“你确定?”
“啊?”她疑惑。
周靳屿低下头,在她发间深嗅,声线诱哄,“我们以前经常做的,不止是牵手和拥抱。”
望初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脸涨得更红了,“可是我...”
“我知道。”
他用力拥住她,大掌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抚,语气变得温和,“没关系。”
“我们有时间。”
“但是,你主动牵我的手,我还是很高兴。”
他拉住她的手,粗粝指腹顺着她手腕上青色的细小血管,一点点滑向她柔软的掌心,抻开指缝,扣住。
十指紧握。
望初被他弄得有些痒,可手是自己主动要牵的,没有缩回来的道理。
指间被他的骨节抵得热涨难受,薄茧轻轻摩挲,酥麻难忍。
但她努力让自己适应他的存在。
可刚安静了几秒,就又听到他开口道。
“原来刚才说不想坐电梯,就是为了牵我的手。”
“...是。”
“望初,我没骗你。”
“你好会钓我。”
“周靳屿...!”
“嘘。”
他游刃有余的一声,将她羞赧窘迫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望初后知后觉发现,他说的确实没错。
自己刚才那一通操作,小心眼子贼多,全都是在套路他。
可他的声音过于愉悦,愉悦到让她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周靳屿,我以前没有牵过你的手吗?”
不然为什么只是主动碰一下,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13. 第十三章
“当然...牵过。”
男人的咬字低沉清晰,就连停顿都变得格外有力。
足以产生足够的信服力,让人察觉不出他是因为什么而犹豫。
她主动牵过他吗?
当然主动过。
可那时她的主动是为了什么?
周靳屿再清楚不过。
他每次和望初说起以前的事,从来都是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
实际上,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你为什么...很激动的样子?”
望初不明白。
如果以前她就主动牵过他的话,他怎么还会这么激动。
毕竟此时此刻,他的脑袋还压在她肩上,高大劲瘦的身躯俯下来,整个人犹如一把被弦拉紧的弓。
脊背绷起的线条鼓鼓囊囊,她掌心被他拉着抱上去,摸到的是硬朗如铁的蓬勃肌理。
“望初。”
“嗯?”
他偏过头,高挺鼻梁在她发间轻蹭,“你对我的每一次主动,我都很开心。”
“主动牵手,主动拥抱。”
“下次,你可以试试主动亲我。”
“你...”
望初脑子跟被劈开一样,脸颊因为他的大胆发言瞬间爆红。
憋不出半句话。
两人拥抱的姿势,周靳屿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光从她的呼吸频率和心跳,他就知道自己这句话在她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继续诱导,“你现在还做不到。”
“我知道。”
“我会等的,望初。”
我能等。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男人宽挺的脊背压得更深,肩膀微收,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纳入怀抱里。
用力得像是要把她嵌入骨血之中。
望初心跳得飞快。
“主动亲我”四个字像是连发炮,重重击在她心上。
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就又用善解人意的声音安抚她。
没关系,他们有时间。
他可以等。
即使现在无法像正常情侣一样亲密。
她抿着唇,小声道,“周靳屿,我们循序渐进...”
“好,”他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愉悦,“我们会循序渐进的。”
他没再说那些让人羞赧的话。
这样明显的让步在她心底泛起些许波澜,望初抬起手,轻轻抱住他,决定给予他一些回应。
“...那我以后,可能时不时就会牵牵你,抱抱你。”
“你也要习惯。”
背光的阴影里,周靳屿听到这句话时眸光骤闪,压在她脊背上的大掌缓缓用力,却又怕弄疼她,克制着力道。
怎么办,他的宝宝好乖好单纯。
每一次,他只是稍稍示弱,就能得到她给予的糖分。
可这些对他来说还不够。
周靳屿喉结微滚,“那你能不能...”
“把我的微信置顶位置,设置回来?”
他说的是设置“回来”,望初微妙捕捉到他的措辞。
“我之前,是为什么把你解除了?”
其实这件事她在刚拿到新手机打开微信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谈恋爱哪儿有不把男朋友置顶的。
但当时的他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她没好意思问出口。
“在你出车祸之前,我们吵了架刚和好,你还没来得及重新设置回来。”
又是半真半假的话。
吵架是真,解除置顶是假。
因为...
望初从来没将他放在置顶位置过。
“那我们是为什么吵架?”
“因为要不要公开的事。”
望初:.....
“你先松开我,我拿手机。”
周靳屿缓缓松了手劲,目光低垂,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纤细柔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他就变成了她微信里唯一置顶的联系人。
周靳屿唇角微勾,黑眸里溢出满足轻浅的笑意,再度忍不住弯腰抱住她。
他感觉得出来,望初对他的接受度变高了。
这是个好兆头。
男人的胸膛宽阔结实,怀抱干燥宽厚,在冬日里尤为温暖。
望初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清冽的味道,刚才情绪波动之下加速的心跳也逐渐回缓。
安静的楼道里,两人又抱了好一会儿,直至消防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来。
望初眉心狠狠一跳,急忙拉住他的手往下走。
——
医院的检查一切正常,额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每天按照医嘱擦药,疤痕在逐渐变淡。
失忆除了让望初需要重新认识周靳屿之外,好像对她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在学校里一切如常,望初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正在失忆当中。
早上满满当当的四节课结束之后,她和程青棠挽着手去了第二食堂。
打好了饭,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程青棠随手打开学校论坛。
“欸,初初。”
程青棠抬头叫她,“你看,赵学长回来了。”
“还拿奖了呢!”
程青棠口中的赵学长,是当时文艺汇演时,为望初歌唱节目伴奏的一个大三学长。
叫赵越洸,前段时间代表云城大学去其他城市参加比赛。
望初视线黏在自己手机上,对程青棠提到的赵学长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她随口答了句,“拿奖了?”
“那他回来可以加学分拿奖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程青棠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你在看什么?最近这段时间老盯着手机。”
望初无奈,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导游比赛的题海战术。”
她嘟着唇,蔫儿吧唧,“我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之前朱教授给她的学习资料里边,除了书册之外,还往她邮箱里发了往年题目的电子版,可以说是最全题库了。
她为了刷题方便,只能下载到手机里,随时利用碎片时间做题。
可用手机word打开很不方便,格式还经常出错。
她刷题都刷得小心翼翼。
“要是能有个软件或者小程序,可以囊括往年题目然后随机不重复出现,这样就方便多了。”
“小程序...”
程青棠眼底一亮,“你可以找赵学长啊!”
“他不就是计算机专业的?”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但开发小程序也需要成本,你要不先查查费用?”
望初“嗯”了声,上网一查。
一个小程序的开发价格大概几千块钱起步,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刷题就好,应该基础价格就能拿下。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您账户3267于12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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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12时43分存入人民币20000元,可用余额为79400.08元。附言:奖金】
望初瞪圆了眼,哪里来的两万块?
还没理出个头绪,微信信息接踵而至。
迟慕姐:
【望初,钱收到了?】
【晓晓这次古诗词朗诵得了一等奖,她很开心】
【这是给你的奖金】
望初明白过来,连忙给她回复。
【迟慕姐,晓晓家教的费用之前咱们已经结过了】
当时也没说有奖金的事。
迟慕,【家教费用是家教费用,奖金是奖金,不一样】
【晓晓回国一年多,换了好几个老师,语文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你教得好,她才能拿奖】
【这是你应得的】
望初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女孩,7、8岁的年纪,在上小学二年级。
因为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不是很好。
回国读书后,语文成了她最艰难的科目。
在望初之前,迟慕已经为她请过几次语文家教,但效果一般。
望初是第三任家教,没想到意外很得小姑娘的喜欢。
孩子不抵触了,学习热情自然有,成绩慢慢也就上去了。
望初在家教期间,和她们母女俩关系融洽。
迟慕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收反倒显得矫情。
望初发了个表情包,【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迟慕姐】
【晓晓很聪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已】
迟慕也回了她个表情包。
【晓晓很喜欢你,还想着等期末考试结束邀请你来家里玩】
【到时你有空的话,一定过来】
望初笑了笑,喜滋滋地回了个【好】。
然后举着手机朝程青棠晃了晃,“小程序开发的钱,有了。”
程青棠看清屏幕上的金额,压低声音惊呼,“初初!你太厉害了!”
“那赶紧给赵学长发微信吧。”
望初编辑了几条信息,给赵越洸发过去。
【赵学长你好,我是望初,听说你拿奖了,恭喜你】
【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能帮我做个可以刷题的小程序吗?】
【我可以按照市场价付费】
奇怪的是,消息刚一发出去,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赵越洸的信息发了过来,是语音。
望初点开,男生略带惊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已经回校了,忙完这几天,之后都有空。”
“小程序这个没问题,费用就不用了,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程青棠也听到了语音内容,秀眉一挑。
意思是,有戏。
望初笑着给赵越洸打字回复。
【谢谢学长】
【我的小程序不着急,学长你忙完这几天再说也不迟】
赵越洸又回了条语音,只是这一回,语音条那边环境嘈杂,有很多人的声音。
还没等望初听完,他就撤回了。
重新发了条文字信息过来。
【不好意思,老师同学在给我庆功,有些吵】
【晚点咱们再细聊,可以吗?】
望初回【好】。
放下手机,她心情大好,连下午上的马列都不觉得枯燥了。
只不过,望初没想到,赵越洸说的细聊,会这么快打电话过来。
14. 第十四章
晚上8点多,望初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下意识顺着主卧半敞着的房门往外扫了眼。
随即脚步顿在原地。
和往常不同,周靳屿今晚似乎没那么忙。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长腿大敞着,半湿的黑发搭在额前,顶灯落下的光影被发尾切碎,星星点点跃于眉宇间。
衬得男人那双眸子更加漆黑幽湛。
他懒倚着沙发背,手里把玩着手机。
有些漫不经心。
望初想了想,将擦头发的毛巾一丢,穿好外套走出去。
在他旁边坐下。
电视机开着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一场球赛。
客厅里时不时响起球鞋摩擦球场的声音。
望初看不懂球赛,但她想到那天医院楼梯间里和他说过的话。
所以主动出来找他“培养感情”。
笑着跟他说,“我陪你一起看吧。”
周靳屿偏过头,认真看着她。
早在望初从浴室里出来,站在主卧门边看着他时,他就已经察觉到。
只不过,没有主动开口罢了。
她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格外明显,混着她原本肌肤的香气,清浅芬香。
趿拉着拖鞋跑过来时,哒哒哒像只小兔子。
坐进沙发里的瞬间,带动轻微的塌陷,身上的香气更加馥郁。
周靳屿喉结来回滚了滚,盯着她看,“好。”
望初软软笑了笑,回正身体,刚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却在看清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比赛画面时,蹙紧秀眉。
心口好像有些不舒服,头好像也有点疼。
她下意识捂住脑袋。
下一秒,周靳屿已经坐到她身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乖乖回答,“不知道,好奇怪...”
“感觉好闷。”
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电视机里,不止有篮球落地的声音,还有比赛解说的声音。
在客厅里尤为惹耳。
周靳屿干脆直接关了电视,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在她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揉。
力道适中,动作舒缓。
看不到电视画面,望初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他胸膛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头还疼?”
周靳屿视线紧凝在她身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不舒服的表情。
望初摇头,“刚才看到电视的时候有点疼,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周靳屿眼底闪过抹暗色。
聪明如他,已经大致猜出原因。
“...是回想起以前的什么事吗?”
望初顺着他的话回忆,却再度摇头,“没有。”
“想不起来。”
头疼时只想着怎么能不头疼,脑海中没有任何画面闪过。
周靳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是真的没什么不舒服了,这才稍稍放下心,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
热水下肚,温热驱散不适,望初状态明显比刚才好很多。
她抬眸,一眼撞入他晦暗担忧的目光中,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周靳屿的脸色不太好,仿佛刚才头疼的人是他。
但望初的话让他眉宇间的冷凝稍减几分,他大掌直接掐握住她脸颊的软肉,让她彻底转过头对着自己,视线在她额头上的伤疤来回逡巡检查。
几秒后,他松了手,只是抱着她的姿势依旧没变。
长臂紧紧揽住她。
两人靠得太近,腿紧挨着腿,室内恒温,睡衣家居服都是轻薄的,男人躯体肌理的热量透过布料源源不断传导而来。
望初后知后觉,与他紧贴的那一处肌肤,好似越来越热。
他即使坐在沙发上,也依旧是高大挺拔的,身型几乎是她的两倍,轻而易举就将她箍在怀里。
她又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带着能让人安定却又悸动的能量。
望初的心跳在这样的接触之中,逐渐加快。
客厅太安静,她生怕被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重新打开电视机。
周靳屿立刻道,“不看球赛了,看你喜欢看的。”
“不看了吗?”
望初浑然未觉自己刚才的头疼或许与球赛有关,疑惑地看向他。
眼神里干净清澈,除了好奇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周靳屿喉间发涩,“嗯。”
“之前已经看过一次。”
“好吧。”
她不疑有他,但刚换过一个台,放在旁边的手机就响了。
居然是赵越洸。
电话一接通,他小心翼翼问,“望初,你休息了吗?”
两人白天才联系过,望初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打电话来,但转念一想就猜到他应该是为了小程序的事,“还没呢。”
“学长,你那边忙完了?”
赵越洸笑了下,“还没。”
“同学们给我庆祝,在KTV还没回学校。”
望初连忙道,“那你先去忙吧,我的事不着急的。”
她说着就要挂电话,赵越洸急忙出声,“望初...”
“我看了你的微信信息,你说的那个题海战术的小程序开发并不难。”
“但具体的需求咱们最好还是当面沟通一下,你觉得呢?”
望初也觉得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应了下来,“好,那咱们当面说。”
“我这两周的课不多,学长要是不忙了,直接找我就好。”
“那就下周二,可以吗?”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望初旁边的周靳屿眼眸微眯,眼底冷厉突显,却又极快掩藏好。
下周二,是圣诞节。
这个赵越洸,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起文艺汇演时赵越洸对望初的殷勤,他浑身气压都低了几个度。
周靳屿偏过头,紧盯着望初。
也在等她的回复。
可望初压根没注意到这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
她的全部心思都用来回忆下周二的课程信息了,确认自己下周二的课不多,完全可以腾出时间与赵越洸面谈,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可以的,下周二我没什么课。”
赵越洸在电话那头明显很开心,笑了几声,“那就说好了。”
“下周二晚上,咱们一边吃晚饭,一边详聊。”
“好。”
“谢谢学长。”
直到望初挂断电话,周靳屿依旧保持着刚才揽着她的姿势。
动作不偏不倚,手劲不轻不重。
望初没觉察出不对劲,只是听到他沉着嗓音问,“你想做个小程序?”
两人靠得太近,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基本上全听到了。
望初本身也没打算瞒着这件事,自然而然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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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有个可以涵盖题库、按照一定规律出题的小程序的话,那准备比赛就能事半功倍。”
用word文档刷题真的很不方便,其他现有的app又题库不全。
“那你为什么找他?”
周靳屿幽幽开口。
望初“啊”了声,一脸茫,“因为他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啊。”
她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不算多,思来想去有能力做出这个小程序的,也就只有赵越洸了。
“不找他,还能找谁?”她呆呆问。
周靳屿几乎要被她最后这句话气笑,长指在她脸颊上的软肉轻掐,咬牙切齿地说反话。
“做小程序,找计算机专业的当然没错。”
可她不问问他吗?
万一他也会做呢?
望初是没想过周靳屿会做小程序这件事,却也能察觉到他此时此刻似乎心情不佳。
但周靳屿的性格她到现在还没摸透。
他有的时候冷淡内敛,有的时候直白浓烈,有的时候体贴入微,有的时候又尽说些让她人心黄黄的话...
她抿着唇想了下,一边抬眼打量他,一边小心翼翼伸出手,缓缓抱住他。
纤细手臂环在他紧劲腰身上,肌肤隔着布料与他的相贴。
她能感受到,他后腰连着脊背那一处,肌理线条也很流畅。
脑袋闷在他胸膛前,望初软软开口,“这是今天的拥抱。”
由她主动的拥抱。
话音刚落,被她环住的男人身躯猛地一僵,呼吸都开始变沉。
“望初...”
他眸底那些因为赵越洸而浮现的沉戾被她用一个拥抱彻底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翻涌的幽深暗郁。
客厅的灯很亮,他垂下眼帘,看到的是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长袖下不经意间露出的那半截小臂。
肌肤莹白细腻,在光影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抬手抚了上去,摸到她小臂内侧的细小血管,像是在感受她跳动的生命力一般,一路蜿蜒向下摩挲。
直至,摸到她左手手腕上的疤痕。
他知道,有两道。
一道是车祸时划到的,另一道,是之前留下的。
周靳屿指腹来回不断轻抚,像是要以此掩饰自己微微颤栗的情绪。
望初浑然未觉,只是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便又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小声问他,“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周靳屿心头泛起无尽的晦涩浓潮,喉结重重滚动,低声提要求。
“望初,抱紧我。”
望初乖乖点头,调整了下坐姿,挺直身子与他贴得更近。
温软身躯带着轻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将他包裹。
周靳屿这才将手从她的旧疤上挪开,以比她紧实得多的力道,抱住她。
高大的身躯紧密压下来,可他仍觉不够。
手臂微一用力,箍着她的腰就想将提抱到自己腿上。
这动作来得毫无预兆,望初失重间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脑袋埋在她颈侧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身体里流窜过的深重暗欲稍稍平缓。
不能吓到她。
不然,以后就吃不到了。
周靳屿稍微松了手劲,留出些许让她喘息的缝隙,抚了抚她的脊背。
“望初。”
“我们以前做过更亲密的事。”
15. 第十五章
圣诞节当天,气温骤降。
下午三点多,望初结束今天仅有的两节课时,才发现自己忘记把要交给赵越洸的资料带出来了。
她着急忙慌收拾背包,程青棠不解,“你怎么了?”
望初起身往外走,“我忘记带资料出来了。”
“待会儿还要和学长说小程序的事呢。”
程青棠“哦哦”两声,“那你赶紧回去拿吧。”
“好。”
望初背身朝她挥手,一路小跑出去。
回到金域华府时,已经4点多,天色逐渐暗下,街灯亮起,带着圣诞的色彩。
她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圣诞节。
心底莫名闪过一丝怪异的感受,但还没来得及觉察出什么,手机屏幕亮起。
是赵越洸发来的信息,告诉她餐厅的位置。
望初想起自己回来是为了拿资料的,赶紧按电梯上楼。
家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周靳屿还没下班。
客厅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光彩投射进来的稀疏光亮,在地板上散落出不规则的光圈。
她没开灯,脱了鞋直奔主卧,找到被自己落下的文件装进包里后,又回到玄关处。
可刚想弯腰穿鞋,腰就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横抱住,整个人跌入一个宽阔厚实的怀抱里。
望初吓得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挣扎。
“是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靠得很近,胸膛贴紧她单薄的脊背,轻而易举制住她。
望初心脏重重一抖,不太确定,“周靳屿...?”
“嗯。”
周靳屿将她抱得更紧,宽肩微收,把她彻底收拢。
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望初松了口气,“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我以为你不在家。”
玄关处的声控灯亮起,暖黄光线倾洒而下,像是舞台的追光,将他们两人围罩着。
男人体型几乎是她的两倍,身躯像堵墙。
脑袋埋进她颈侧,声音冷淡平直得僵硬,“你真的要去?”
望初莫名,“去哪儿?”
“你说和学长吃饭的事?”
“我之前就和他约好了,要谈小程序的事。”
“望初,今天是圣诞节。”
其实什么节日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赵越洸对她别有用心。
望初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在楼下时,自己心里闪过的那一丝怪异感受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陪男朋友过节,而是和其他人吃饭。
周靳屿...生气了?
望初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他黑色的大衣上还带着冬夜的寒凉,就像是他刚才说出口的声音和语气。
冷硬到凛冽。
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嵌在他怀里,贴得太过紧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呼吸的起伏。
还有裹挟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侵袭着她颈侧脆弱的肌肤。
酥麻感一路钻入她的血管。
很影响她的思考能力。
望初忍不住瑟缩,努力稳住心神,尝试和他讲道理。
“对不起...”
“可是,我已经提前和学长约好了,不能言而无信。”
“等一下...等一下吃完饭回来,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好不好?”
和赵越洸约定时,她只顾着回忆今天的课表,完全忘了还有圣诞节这回事。
可本来就是她有求于人,临时改时间实在不礼貌。
望初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横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越来越紧。
大掌隔着宽松的毛衣,就摁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挑战她的意志力。
“周靳屿...”
触及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时,望初的腿突然就有些发软,“你、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周靳屿抬手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声音低暗,“望初,小程序我可以做。”
“你别单独跟他吃饭。”
“嗯?”
望初愣住,“你会做小程序?”
“是,这个不难。”
“而且我免费,倒贴也行。”
望初被他最后这句话逗笑,刚才暧昧紧张的氛围有所缓解。
她软声嘟囔,“要是早知道你会做,我肯定就不去找他了...”
“可是已经约好了要吃饭,我临时爽约,真的不礼貌。”
“吃饭我陪你一起去。”
“啊?”
望初呆呆地偏过头,尝试与他对视。
可周靳屿另一只手覆住她的眼睛,周围霎时陷入黑暗之中。
男人喉结重重一滚,目光落在她因为诧异而微张的唇瓣上,漆黑眼底在昏沉的光线里闪过暗芒。
夹带着隐约晦涩。
“小程序我来做。”
“今晚这顿饭换个地方吃,我们一起,就当感谢当时文艺汇演时他帮你伴奏。”
望初:???
这也行?
好像真的行。
她眼睛被蒙住,其他感官的感受被无限放大。
一片黑漆漆之中,男人大掌覆过来时的粗粝感,他横在她腰间强势的力道。
还有...
身后他胸膛紧贴而来的温热。
全都极具存在感。
周靳屿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有她不答应,他就一直不动的意思。
望初抿了抿唇,“你是介意我和异性单独吃饭吗?”
是。
但周靳屿知道不能这样回答,“他和你一起上台表演过。”
干巴巴的一句话,望初却听出几分委屈。
她回想起上周接到赵越洸电话的那个晚上,他突然用力将她提抱起,当时她被吓了一跳,在他说出那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之后,她连忙推开他,逃回卧室。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那时他就已经在介意了。
“周靳屿。”
“嗯。”
“你是...在吃醋吗?”
“是。”
他大大方方承认,一直捂着她眼睛的手也松了下来。
望初得以睁开眼。
在玄关处站了这么久,客厅一直没开灯,眼睛已经能适应周围的昏暗。
男人那双黑眸深邃幽湛,紧紧凝视着她。
望初的视线与他对上,心头重重一跳。
她依旧对他心软。
“...那要改在哪里吃饭?”
“茗山会馆。”
望初知道这家餐厅,前几天周靳屿才带她去过。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我发信息和学长说一下。”
——
圣诞节的傍晚,还是工作日的晚高峰,等到望初和周靳屿到达茗山会馆时,已经6点多。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极具江南水乡画意的庭院门前,两人刚下车没多久,旁边就开过来一辆网约车,也正好停下。
赵越洸从网约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前边不远处牵手而立的两人。
迈巴赫流畅亮黑的车身在庭院门前的灯光下,折射出光影。
而望初一身杏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格纹半裙和驼色大衣,被一旁身材高大的男人牵住手。
她扬起唇轻轻一笑,眸子里流转出熠熠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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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漂亮得不可思议。
赵越洸如遭雷击一样,愣在原地。
光线和角度问题,他看不清站在望初身旁的男人长相,可瞧他们亲密的姿态,分明是情侣。
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古朴典雅的庭院门雕,眼神迷茫。
来的路上,他已经上网查过。
茗山会馆是云城的高级会馆,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刚才望初说吃饭的地点改成茗山会馆、并且会有其他人一起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可心里仍旧存有些许侥幸,期盼对方真的只是朋友。
却没想到...
赵越洸盯着门雕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前边的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抬步走进去。
因为周靳屿提前交代好工作人员,所以赵越洸顺利被指引到包厢门前。
木制雕纹门缓缓打开,坐在里边的望初朝门边望来,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学长,你来了。”
包厢里的灯光明亮,沙发旁放着套精美的茶具,一屏风之隔的右侧是张中式圆桌,餐具在灯光下泛出莹润的光。
顺着光亮,赵越洸的视线落在端坐一侧的男人身上。
!!!
“...周、周靳...”
他话没说全,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周总。”
云城大学的学生和老师,没人不知道周靳屿。
他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许多学生以与他是校友为荣,赵越洸也是。
可此时此刻...
周靳屿一身黑色西装,眉目沉冽,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望初给两人做介绍,“周靳屿,这是赵越洸,就读云城大学的计算机系。”
“学长,这是周靳屿,我的...”
“男朋友。”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目光对上望初时,眸色温和。
可转过头看向赵越洸时,眼底却像是迸射出冷箭一般,沉寒凌厉。
干脆利落地宣告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望初的男朋友。”
他的气势是浑然天成的慑人,甚至不需要刻意施压,赵越洸已经被他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心虚犹如蛇行一样,逐渐在他心底蔓延开。
毕竟,他确实想要追求望初...
望初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想要解释为什么会临时更改用餐的地方。
但还没开口,放在餐桌底下的手就被周靳屿握住。
她下意识偏过头,周靳屿并未看她,兀自开口。
“今晚用餐的地点,是我坚持要改的,为了感谢赵先生之前在文艺汇演上的伴奏帮忙。”
“不过,小程序的事就不再麻烦你了。”
他两句话就把所有事情说清楚,顺便斩断了赵越洸最后一丝希望。
他本就想借着小程序的事拉近与望初的关系,现在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被掐死在幻想当中。
其实即使没有小程序的事,他也打算在比赛回来之后,对望初展开追求。
之前几次发给她的信息都石沉大海,今晚还想着好好问一问。
现在看来...
所有一切好像都没必要了。
赵越洸扯出抹僵硬尴尬的笑,一顿饭吃得他坐如针毡。
最后在离开之前,周靳屿倏地转身看向他,“哦对了。”
“望初比较害羞,我们谈恋爱的事,麻烦赵先生保密。”
赵越洸愣住,直到周靳屿牵着望初走出去,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
谈恋爱不公开!
渣男啊!!!
16. 第十六章
晚上快10点,圣诞节的街边格外热闹。
黑色迈巴赫稳稳行驶在马路上,车窗外,街灯不断飞掠而过,闪动出漂亮的光影。
望初以为吃完饭就要回金域华府,但道路两边的商铺和小区越来越少,并非是回家的路。
她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靳屿目光落在正前方,专心开车。
“先卖个关子,待会儿就知道了。”
望初没再继续问,乖乖坐在副驾上,看着四周马路上人迹越来越少。
车子拐过市区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再开下去,就到了郊区。
20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一处几乎没有灯光的地方。
周靳屿直接将车头灯打开,车身正前方骤然亮起一片白炽。
是一条河流,和一处堤坝。
此刻在堤坝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不高不矮的箱子。
箱子外边画了五颜六色的图案。
望初看出来,惊喜出声,“是要放烟花吗?”
周靳屿转过身帮她解了安全带,黑眸里带着清浅的温柔,“猜对了。”
他从车载置物箱里翻出手套给她戴上,这才牵着她下了车。
深冬寒夜,天气很冷,呼吸间呵出的气体挡在眼前,像是隔着一层纱。
望初跟着他的步伐,想要看清这一排烟花箱子究竟有多长,却被他按着肩膀定在原地。
“别过去,在这里等我。”
她仰头看着他,乖乖点头,眼底满是对烟花的期待。
周靳屿从口袋摸出打火机,走到堤坝上最前边的引绳旁,点燃第一个箱子。
伴随着“咻”的一声,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快速升空,在沉黑夜空中炸开。
“嘭——!”
五颜六色的光汇聚在一起,瞬间将这一处苍穹和大地照亮。
“好漂亮!”
周靳屿回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兴奋明亮的表情,“好好看啊周靳屿!”
她惊呼一声,拉住他的手,“你快看!”
烟花蹿出和在半空中炸开的声音不断响起,在金色的焰火过后,天空缓缓绽放开圣诞老人和圣诞树的图案。
铃铛,南瓜车,圣诞袜...
所有圣诞元素一应俱全。
“居然是圣诞老人!”
烟花太常见了,云城不禁烟花,从小到大,望初见过许多次。
可圣诞老人的烟花,这是她第一次看到。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惊喜,望初兴奋得拉着他的手来回晃,心跳得飞快,像是与烟花炸开的声音同频。
“太好看了!”
她笑得明媚灿烂,转过头看向他,“你特意准备的?”
“喜欢吗?”
周靳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漆黑眼眸里的情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望初,圣诞节快乐。”
其实过什么节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她一起过节。
“周靳屿!圣诞节快乐!”
她依旧在笑,漂亮的瞳仁里倒映出漫天烟花的绚烂,是最纯粹的开心。
而周靳屿分明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中,也有他的存在。
最后几束烟花急速升空,圣诞老人戴着圣诞帽和蔼笑着,在天空中转瞬即逝。
整个夜空,恢复平静。
可望初的心跳依旧很快,血液里的兴奋在四处窜动。
因为兴奋,几乎感受不到寒冷。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他,仰着脑袋亮晶晶望着他,“周靳屿,谢谢你!”
烟花的最后一抹五彩斑斓在他身后消失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光亮笼罩在他身上,冷硬帅气的侧脸线条都变得柔和许多。
周靳屿低头,深深凝视着她,目光紧锁住她颊边高高扬起的弧度。
那双原本就漆黑幽湛的眼眸里,有浓郁情愫在翻涌。
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开心吗?”
她在他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开心!”
声音里难掩愉悦。
这种开心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像是身体许久未曾感受过兴奋,有一种久违了、热烈的,心花怒放的感觉。
是很纯粹,很直白的心潮澎湃。
望初环抱着他的手甚至有些隐隐发抖,只是被藏在手套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周靳屿用力将她抱紧,嗓音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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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哑。
“希望我的望初,永远都这么开心。”
“周靳屿,那你开心吗?”
少女那双清透的眼眸翻出浅浅柔光,就这么仰首。
在他怀里,像只柔软的小猫。
格外专注地望着他。
周靳屿喉结重重一滚,心脏瞬间发麻发涨,随后极快速地跳动。
他倏地低声笑了下,放纵自己沉溺在她眼底流转的光华里。
“我也开心。”
望初笑颜明媚,小巧的下巴抵着他的胸膛,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点一点点在他饱满结实的肌理上。
“那就希望我的男朋友周靳屿,也永远这么开心。”
每一个字,在钻入他耳中的同时,也以另一种方式,直接撞入他心间。
多么美妙动听的言语。
我的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周靳屿...
喉间忍不住发涩,周靳屿横在她腰后的长臂不断收紧,几乎要将她紧箍入骨血之中,手背上青筋突起,像是在放肆地鼓噪,又像是在疯狂地克制。
望初被他压得不断往后倒,腰身后折出优美柔韧的弧度。
这样的姿势让她只能攥紧他的外套,整个人直往他怀里藏,才能保持平衡。
熟悉的清冽男性气息包裹着她,黑色西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而又舒适,有十足的安全感。
望初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上周。”
望初眼睫眨了眨。
上周...
那个时候他不是已经在介意赵越洸的事了吗?
吃醋了,但并不妨碍他为她准备惊喜。
望初一颗心软得稀巴烂,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相处。
他将她照顾得很好,事无巨细,几乎将她伺候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知道她还需要时间适应,就一直睡在客房。
她忘了两人的过往,但他从不强迫她记起。
拥抱和牵手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在意,却又一直克制着。
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他都优先考虑她的感受。
望初忍不住想...
那她呢?
她能回馈给他什么?
17. 第十七章
这个问题在望初心头盘旋了几天,实在想不出结果,最后只能求助于程青棠。
“这还不简单!”
程青棠一拍大腿,“买两套漂亮内衣,穿给他看,保证他...”
“唔唔唔。”
她话没说完,望初赶紧捂住她的嘴。
“我们还没到这个份上...”
程青棠错愕看着她。
望初别别扭扭松了手,耳根子红成一团。
“以前有没有...就、就不知道了...”
她也没办法直接问啊。
程青棠摸了会儿下巴,为她出谋划策,“那你给他送礼物呗,正好作为新年礼物。”
“既然身体上你暂时还不好意思更进一步,那就送点实际的。”
“让他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那要送什么礼物?”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各自移开视线默默开始拿起手机在各类app里搜索。
手表?太贵负担不起。
打火机?周靳屿不抽烟。
最后看来看去,望初做了决定:送领带。
周靳屿平时的衣服色彩简单,西装衬衫多以黑白为主,她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他平时黑色衬衫也是搭的黑色领带。
望初决定给他选个不一样的颜色。
两人吃完饭马上去了商场,逛了几家店之后选中一条银灰偏深色的领带。
望初喜滋滋地把领带放在主卧的抽屉里,只等着跨年夜的到来。
31号这一天,她还有大半天的课。
两人和之前一样一起出门,在距离云城大学还有一个路口时,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下。
望初一想到今晚自己要送礼物,就压不住笑容,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他,再次跟他确认。
“那你下午4点半来接我?”
“是。”
她今天实在有些反常,一直反复跟他确定时间。
周靳屿偏过头看着她,语气肯定,“对,下午4点半。”
“到了我给你发信息。”
“好!”
望初笑着关了车门,拢紧外套往学校大门跑去。
天气很冷,天色阴沉。
她穿了件白色双排扣毛呢大衣,冷风卷起衣角,她跺跺脚搓搓手,又继续开心地往前小跑。
像只富有生命力的小兔子。
周靳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直至她拐进校门,才收回视线。
车子调了个头,往百川集团开去。
12月的最后一天,陈助理发现老板开启工作狂模式,愣是把原本一天的工作量压缩在早上完成。
——
下午3点,茗山会馆的私人藏酒室里。
四周靠墙皆是玻璃柜,红酒和洋酒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正中间是一套半圆形深棕色沙发,木制矮桌边缘,是道道雕纹。
而此刻桌上,只有一杯柠檬水,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贺谌被周靳屿一个电话叫来时,还以为他是新入手了什么好酒。
结果到了之后却发现,周靳屿面前的桌上只放了杯柠檬水。
贺谌:???
没事吧大哥!
来藏酒室喝柠檬水?
“酒呢?酒呢?”
他打量几眼,发现真的没有新酒之后,自顾自打开一旁的玻璃柜,从里边随手取了瓶出来。
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他示意周靳屿。
“来点?”
周靳屿摇头,“等会儿要开车。”
贺谌明白过来,“要去接你的小女朋友?”
周靳屿没应,但提起望初,他眉眼间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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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散去几分。
贺谌“啧”了声,“我说堂堂的百川周总,你真的还要这样继续下去?”
“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感慨了声。
“你明知道之前她接近你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
话音未落,周靳屿视线扫了过来,贺谌闭上嘴,仰头喝了口酒。
却还是忍不住吐槽,“等她哪一天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那你可有得受。”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周靳屿仰首将柠檬水一饮而尽,酸涩在口腔中蔓延开。
贺谌语气正经了些,“还在继续查。”
“那天雨那么大,附近几条街的电路全都受到影响,监控拍不到有效画面。”
“至于他出事前几天去过什么地方...”
“警察之前就已经查过了,我们能查到的信息,和警察是一样的。”
事情到这里,仿佛走进死胡同。
已经过去两年多,始终没有进展。
周靳屿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室内吊顶的氛围灯落下光影,衬出他锋利硬朗的骨相。
再度睁眼的瞬间,视线阴暗沉戾。
“人际关系,再扩大范围找。”
贺谌叹了口气,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之前我们查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人际关系跑过一遍。”
“你也知道,他就是个普通的体育老师,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就是...”
他顿了下,“就是望初。”
周靳屿沉沉呼吸,再度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下雨天。
昏暗的巷道,瓢泼的大雨,满地的血污...
还有望初站在雨里,被雨浇透的纤薄身子,和痛苦惊惧到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