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但成功拿下梦角哥》
1. 第 1 章
晚上十点半江氏集团营销部工位上,刚敲完策划案最后一个字的顾箬清终于松了口气,狠狠的伸个懒腰。
此时周围已经没有人,只剩顾箬清一人瘫软在工位上憔悴无比。
作为新时代牛马,顾箬清强撑着一口气把策划案甩进上司邮箱,然后飞速远离这个阴气极重的地方。
回到家后简单的收拾一下已经过十二点,顾箬清终于有时间补充能量,美滋滋地坐到电脑前开始玩新入坑的游戏江山如画。
江山如画是目前市面上爆火的古风女性向游戏,在游戏中通过攻略各种角色最终登上权力顶端。
顾箬清已经二十二岁了一次对象都没谈过,倒不是自身条件多差,而是不想谈。
既然三次男人看不上,那就谈二次纸片人。
游戏里一位将军角色江淮舟,此人人设武力强智力高,非常符合顾箬清这个慕强批的要求,两人在游戏中已经非常暧昧。
按照剧情来说今天新更新的主线里会出现江淮舟,所以顾箬清满怀期待地打开游戏,结果越看脸越黑......
江淮舟这是被官方写死了???
剧情里江淮舟在军营被暗箭刺杀,顾箬清一度怀疑自己电脑是不是进病毒了,赶紧上网搜江淮舟词条。
看到社区大多数玩家正在讨伐官方,顾箬清也加入维权队伍。
骂个痛快之后又觉得心灰意冷,狠下心来卸载游戏怀恨入眠。
睡梦间顾箬清突然胸闷气短,心脏处难受得不行。
艰难地爬起来后陈滢撑着上半身去够床头桌子上的水,却因承受不住心脏处突然的刺痛将水杯打碎在地。
“砰——”
“你小心点,莫吵到小姐休息!”
“哎呦我站守着大半天了杯子就没拿稳嘛……”
“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一下……”
两个丫头匆匆拾起杯子碎片。
怎么……家里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顾箬清头痛欲裂,嗓子干的不行,身体却动不了,只能无意识地轻嚅:“水,我要水……”
顾箬清的动静给小丫头们吓得不轻,毕竟自家小姐已经昏迷两天了。
其中一个小丫头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倒杯水,并给另一个丫头使眼色,把顾箬清扶起来。
顾箬清被扶着坐了起来,喝几口水后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
环顾四周,雕花木具,青纱帐幔,整个房间充满古色古香,旁边两个小姑娘穿着倒是与这房间十分相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姐,大夫说您之前的院子太阴,不适合养病,老爷就让您住在碧春院了,您放心,您的物件一个不落地搬过来了,老爷说等您痊愈了再按您喜欢的样式布置。”
由于太惊讶,顾箬清不自觉出了声,那丫头以为顾箬清在问自己。
碧春院?怎么那么耳熟?
等等,那不是自己在游戏里住的地方吗?!
所以……自己这是穿进游戏里了??
在游戏中自己是御史大夫之女,虽深处闺阁但心系国家,游戏的玩法就是通过各种手段自己坐上权力顶端。
等顾箬清回过神时,丫头正领着一位大夫进屋。
大夫匆匆进屋行礼,随后捏起顾箬清手腕把脉。
“中取明显,节律均衡……”片刻后那大夫神神叨叨。
“奇哉,奇哉。”
那大夫放下她的手腕,眼睛里充满惊奇:“顾小姐真是吉人天相,昨日还病情严重,今日却脉象平和,除了身子弱些,但病根全无!
顾箬清点点头,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
在心里默默吐槽:“狗屁吉人天相。”
那大夫又对顾箬清身边的丫头说:“我之前开的药方不要再给小姐吃了,后面按我的新方子来。”
随后两位丫头退下跟着大夫去拿药方。
屋里重回寂静,顾箬清重重躺在床上,浑身疼痛,脑子却清醒得很。
自己还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为什么如此荒谬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江淮舟现在身处何方,是否已被陷害。
屋里烛光忽闪忽闪,房内守在一旁的丫鬟昏昏欲睡。
月光透过窗子铺散到屋中,顾箬清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完全合上。
晨光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屋内丫鬟身上。顾箬清在朦胧睡意中,听见有人柔声唤她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
“……什么时候了?”顾箬清声音沙哑,睁开眼躺在床上缓了好长一会儿。
“小姐,已经卯时三刻了。”那丫头动作娴熟地替顾箬清更衣,又把洗脸水端来。
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自己的样貌并没有变化,柳叶眉,杏仁眼,面容姣好,鼻尖那颗小痣也还在。
“小姐,老爷上早朝要晚一点回来。”丫头边为她梳发边道。
游戏剧情里,顾箬清的母亲因难产早逝,父亲顾景多年未续弦,虽未有母亲关爱,但也将顾箬清养得很好。
顾箬清轻“嗯”一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确实穿到游戏里了。
用罢早食顾箬清回到房里,终于有空理一理思绪。
目前顾箬清还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剧情中,只能慢慢摸索并祈祷此时江淮舟还未被暗杀。
正为此事烦的头大,突然窗户传来几声响,顾箬清扭头看去刚好看到窗户上映出的黑色人影消失。
打开窗户,一提枣糕映入眼帘,随后屋顶传来走动的响声。
她不由莞尔——是艾筱。
艾筱母亲是大陈子民,父亲是羸人的一方首领。两人相爱后逃离战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料最终还是被羸人抓走。
艾筱因为从小练武逃过一劫,但也被一直追杀。
顾箬清当时认为她武力高超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便助她脱险。
如今看来真是做对了决定。
艾筱后来经常来看顾箬清,但也不同她说话,每次都是悄悄在窗户留下一些小零嘴就不见人影了。
估计是昨晚房里的动静被她知晓,今天就找上来了。
一位下人这时来到她房前,嘴里喊道:“小姐,老爷回来了!”
两人在碧春园门口刚好碰上,看到女儿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顾景激动的不行,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红了眼眶,颤抖着双手把顾箬清到在怀里,嘴里一直叫着“箬箬”。
顾箬清现实里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了婚,连她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任顾景抱着自己,酝酿半天闷闷地叫了一声“爹”。
后面的随从适时打断此刻的父女情深:“老爷,小姐,饭菜已经备好多时,咱们先去用餐吧。”
顾景终于舍得将女儿放开,用手抹了一下自己泛红的眼睛,忙道:“对对对,箬箬走,咱去吃饭。”
吃完饭顾箬清用自己有些累当借口回房中。
顾景不作怀疑:“去吧”。
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顾景的温和面容终于从脸上卸下,紧皱的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昨日进宫后,顾景被陈雍身旁的方公公带到文清阁。
顾景进去后先是跪拜。
陈雍看上去心情不错:“顾爱卿起来吧,现在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泥。”
顾景的心微微安定,忙应下坐到一旁。
陈雍没有开口,依然安静地批奏折,顾景则静静地等着。
“羸人近年愈发壮大,与我大陈将士在北境正打得不可开交,看着北境子民流离失所,朕甚是痛心呐。”安静的房间中陈雍突然开口。
顾景心中一阵翻涌,谨慎回答:“昭陈之隆,人才辈出,江将军多年驻守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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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让羸人夺去一分一毫,被牵连的子民也已得到安定皇上大可放心。”
“江将军母亲是我大陈第一个女将军,夫妇两人血洒边疆,后其子继承两人壮志,全家可称英雄豪杰。”陈雍顿了一下继续说:“朕是真心感激他们,同时也觉得愧对他们一家。”
顾景不明所以,虽说二人文武各操一边,但江淮舟常年在外驻守,两人并未有政见不合,只好做洗耳恭听之势。
“江家夫妇为国捐躯后朕将其幼子抚养成人,并让淮舟继承其父爵位。近日我一直心神不宁,频繁梦到江老将军。”
顾景一阵心慌。
“淮舟丧父丧母时才六岁,转眼间已年过二十四。”
“江老将军知道您把江公子养那么大,定是托梦感谢您呢。”
陈雍听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手里依旧不停地写着什么。
“淮舟不久前刚立大功,过些天又是他父母忌日,过几天回京要给他大办一场。”
“听闻令爱近日感染风寒,可好了些?”陈雍话锋一转,开始关心起自己女儿。
“谢皇上关心,已经好转。”
“淮舟所在之地良药不少,等他回来我让他带些去登门拜访。”
顾景听到后连忙跪谢。
随后陈雍露出疲倦姿态,向顾景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顾爱卿,朕有些乏了。”
顾景连忙跪拜随后退下。
回府时顾景一脸凝重。
皇上这样子像是在撮合江顾两家,据他所知江淮舟与当朝丞相李阑有些摩擦,若皇上把江淮舟往自己这边靠,恐怕会引起李阑忌惮。
顾景坐在餐桌前一脸沉思的模样,搞得下人都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收拾碗筷,片刻后他才回神起身前往书房处理公务。
顾箬清午时吃得撑,出来遛弯顺便熟悉环境,不知不觉竟走到顾景书房。
站在顾景书房门前思考片刻后,顾箬清决定进去打探一些情况。
“爹爹!”顾箬清扒着门框朝屋内的顾景喊道。
顾箬清进屋后坐到一旁看顾景整理桌上杂物,偶尔闲聊几句。
“爹爹,皇上召您进宫有什么事呀。”
顾景就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在权力算计中摸爬滚打,只求她能平安幸福,于是敷衍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顾箬清看他不想和自己聊此话题,也没再多问。
晌午刚过,阵阵微风袭来吹的帘子微微晃动,院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眼前的一切显得格外美好,美好的让顾箬清以为这是一场梦,便不由得生出一丝困意。
顾景望向昏昏欲睡的顾箬清,不禁露出宠溺般的笑容。
眼看着顾箬清摇头晃脑就要磕在椅子上了,顾景开口把她叫醒:“你是否记得江淮舟?”
听到江淮舟顾箬清瞬间清醒,又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异常:“当然知道呀,大陈的功臣谁人不知?不过江将军常年在外,又常戴面具示人,似乎还未见过他的真实面貌呢。”
顾景点点头继续写字。
顾箬清看他没想继续说下去,又忍不住追问道:“江将军怎么了呀?”
“倒也没什么,皇上说近日他会回宫受赏,且会来府上拜访。”
说罢又安排:“如果你没什么事当天就在自己房中不要出来的好。他刚下战场一身杀气,你现在身子骨弱,别冲到了你。”
原来是江淮舟最早出场的剧情,这时两人还没交集,回京受赏之后没过几天他便又前往北境。
但不知自己的加入会不会让原剧情方向受到大变动,得找个机会提前产生交集才行。
能打听到江淮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不再过多打探。
又撑了一会儿顾箬清实在撑不下去了,从顾景书房出来后迷迷糊糊回到自己房中又睡一场,又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制造机会相遇。
2. 第 2 章
二日后,江淮舟回京之事传遍京城。
江淮舟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本来就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行动也如同机密一般,顾箬清只好在他回来那日下手。
十五当天,宁安侯风光回京。
城门缓缓打开,江淮舟身披铁甲坐在骏马之上,身后的队伍紧跟其后缓缓入城。
顿时城内欢呼声炸开,欢迎宁安侯回京受赏。
江淮舟控着马缓缓移动,扫视四周为他欢呼的子民,面具下的眼睛露出淡淡的笑意
顾箬清悄悄站在人群中观察这一切,没有看到江淮舟的脸属实叫人一些遗憾。
站在一旁的艾筱一直催促:“小姐,我们该走了。”
今日早上艾筱和往常一样买些零嘴给顾箬清送去,没想到顾箬清在窗边蹲自己,拉着自己的袖子不让人走,非要出府看宁安侯不可。
“诶呦都说了叫我箬箬就行”,嘴里纠正着,脚却定在那不动,眼睁睁望着那身影越行越远。
直至人影不见,仍未寻得机会的顾箬清只得作罢,悻悻回府。
另一边江淮舟回府后便钻进书房一直翻找什么。
扒完两架子的书卷,终于在展开手里的书籍时,一片羽毛从卷中飘落。
望着那片羽毛,江淮舟脸上凝重起来。
前日回来途中落脚客栈休息,喝茶时忽然一只羽箭从窗户那射进来。
旁边的楚风反应迅速,抬脚就追。
江淮舟将定在柜子上的箭取下,箭上插着一片纸条,上面标有“亡羊而补牢,为时未晚”。
未等江淮舟思考,楚风回来带着恨意说道:“让他给跑了。”
是李阑所为?但若李阑握有把柄,必会雷霆出手,岂会先行警示?
此人既能潜入客栈,又能将羽毛放入他锁闭的书房,分明是在炫耀对其了如指掌。
江淮舟让楚风继续调查箭的来历,又把管家叫来问道:“府上有新来的下人吗?”
“没有,府上事务不多,我们这些人忙得过来,并未招新人。”老管家恭敬道。
“我的院子还都是你亲自打扰吗?”
“您出门吩咐过书房不用打扫,除此之外全都由我一个人负责,平常就上着锁。”
刚回到京中,江淮舟不想打草惊蛇,摆手让人退下。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说皇上召宁安侯进宫。
江淮舟眼皮一跳,自己刚刚回城,按礼数来讲并未到时间觐见,这么急是有要事商议吗?
楚风刚被派去调查,江淮舟叫上楚云随他进宫。
江淮舟至时皇上刚用膳完毕,正在后花园散步。
张公公通传后,皇帝于凉亭中坐下品茶,先与他闲话家常
“淮舟此次回京,便多留些时日。军中暂离你一阵也无妨,好好陪陪你父母还有朕。”
江淮舟顺从地应下来:“近日羸人士气已衰,一时难再起势。臣确可多留些日子,陪伴皇上。”
陈雍在江淮舟小时候是把他当半个儿子养的,此刻两人坐在同一桌旁喝茶,竟显得有些温馨。
“江家满门都是我大陈的功臣,你父母去世的早,我替他们夫妇二人将你养大,也算是不辜负他们一片忠心了。”
江淮舟垂首。
“你今年也已二十八,我多次把明阳公主许配给你,可你总说你配不上。”
陈雍面露愁色,“前些日子,朕又梦见你父亲。他可是请朕务必为你操办终身大事。”
这次竟然把父亲也搬出来了,不过江淮舟依旧是那套说辞:“臣谢皇上隆恩。不过臣常年外出征战,无法顾及妻儿,属实受之有愧。”
陈雍未再坚持,转言道:“近日御史大夫之女染恙。你从北境带回不少药材,过两日便替朕去探望一番罢。”
江淮舟心下掠过一丝异样,面上仍应:“臣遵旨。”
宫外楚云正坐在马车上等自家大人,看到江淮舟出来急忙迎上去。
回府途中江淮舟正闭目思考,马车突然停下,带得马车上两人一踉跄。
“怎么回事?”江淮舟外出习惯戴上面具,此时边掏出面具戴上边问马夫:“为何不走了?”
“大人,前面有人在打架,挡住了路。”
江淮舟一听迅速下车,并示意楚云。
楚云早已蓄势待发,接到指令飞速冲上去。
人群中艾筱正和两个强壮男人打的火热,虽然艾筱精通武艺,但体力和两个男人实在没法比,逐渐落了下风。
顾箬清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暗骂自己为何回家后又非要缠着艾筱带自己逛集。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顾箬清抓起旁边大爷摊上卖的大扫帚,朝着艾筱大喊:“筱筱闪开!”
说罢将大扫帚往乱作一团的三人扔去。
艾筱反应极快,险险避过。那扫帚带着风声砸向其中一个壮汉面门,虽未击中,却成功扰乱了对方阵脚,但也使得那壮汉恼羞成怒,带着一腔怒意竟向顾箬清走来!
顾箬清在心中大叫完了完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对方杀她不跟杀小鸡仔一样!
艾筱注意到这边情况也着急得不行,但一直被那壮汉同伙纠缠,无法脱身救人。
顾箬清只好撒腿就跑,正寻思着街旁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防身时,余光撇道前方一位高大男子。
是江淮舟。
是近身的好时机!
说时迟那时快,顾箬清拼尽全身之力朝对方扑去,又用尽毕生演技使自己声音带上一丝恐惧和哭泣喊道:“公子救命啊!”
江淮舟上前一步接过顾箬清,将她护至身后,楚风则略过二人去帮艾筱。
那壮汉还不放过顾箬清,略过江淮舟想向顾箬清袭去。
江淮舟哪能让他得逞,用剑柄拨开刺来的短刀,交手间江淮舟已知晓他为羸人。
“楚云!”江淮舟突然扬声唤道。
正与艾筱联手对敌的楚云闻声,攻势陡然凌厉,剑光如雪,瞬间逼退敌方。
见势不妙,其中一人猛地吹响颈间一枚骨哨,随后钻入人群。
而那被顾箬清用扫帚打扰到的人却格外记仇,逃跑时竟还掏出一枚飞镖朝顾箬清扔去。
“小心!”江淮舟瞳孔微缩,情况紧急顾不得男女有别,将顾箬清环入怀中。
再看那两个羸人早已隐于人群,本来就够引人瞩目,再上去追的话只会引起动乱,只好作罢。
惊魂未定,顾箬清下意识抬头看向江淮舟,恰巧对上江淮舟低头探寻的目光。
先前一番动作使得江淮舟的面具微微倾斜,有一点不贴脸。
顾箬清不知是不是刚被吓傻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抬手伸向对方面具。
顾箬清发誓,自己只是想帮对方扶正面具,谁知那面具如此弱不经风,竟然顺着自己的手脱离面部。
刚互相客气完的楚云艾筱正朝这边走来,看到这番情形二人同时定住脚步,猛的看向对方。
江淮舟也没想道会有如此唐突的女子,一时间被她的动作给惊到,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毫无防备,一张俊美的面容就这样露了出来。
因在外常戴面罩,江淮舟肤色比普通人还要白皙。鼻梁高挺,唇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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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双眼虽被震惊得微微睁大,却挡不住它的明亮。眉宇间并未有在战场上杀敌千万而磨砺出的凶狠,而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好……好看!
顾箬清脑子里先炸开一片空白,紧接着理智回笼惊于自己干了什么,情急之下又给那面具盖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
江淮舟:……
顾箬清:……
“咳!多……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顾箬清终于夺回身体自主权,从江淮舟怀中弹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客气话。
“敢问二位公子尊姓大名?身住何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定会……”
“不必。”
江淮舟冷漠打断她的话,迅速整理好面具。
“二位姑娘没事就好,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顾箬清作出反应便径直向马车走去。
马车缓缓离开,等马车彻底看不到时,顾箬清腿一软要向一旁倒去,还好艾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小姐,你……”艾筱看着顾箬清红透的耳根和惊魂未定的神色,又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平时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她竟生出一丝八卦的心,“你认识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她自然也认出了此人就是顾箬清在街上看了好久的江淮舟。
顾箬清还没缓过来,任艾筱驾着不出声。
转念一想,又有些后怕,城里怎么会出现羸人?那两壮汉目的似乎并不是艾筱,刚往城深处去了,像是有其他任务。
“那两人像是羸人将领二儿子昆?手下的人。我父亲曾位于昆?手下,刚刚那人招数与父亲大致相同。”见顾箬清不出声,艾筱声音凝重道。
“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可能是我。小姐,我京城恐怕不能再待了,你会被牵连。”
顾箬清回神:“那怎么行!你往别处去不更是送死!现在跟我收拾东西去顾府,我就不信他们手再长能伸的进顾府!”
艾筱并不认同:“顾小姐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羸人手段狠辣,我不能明知危险还把您牵扯进来。”
看艾筱再三推辞,顾箬清只好换个说法:“那羸人往城深处去了,说明他们这次的首要任务不是你,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安全的。”
顾箬清望着自己的眼神坚定无比,鬼使神差的,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说罢立刻又后悔,但顾箬清不给她反悔机会,拉着她就往客栈走去,二人拎上行李匆匆回到顾府。
刚过宵禁不久,两人带着一身冷气进入江淮舟书房。
此时江淮舟已沐浴过,身着素袍,长发披散,灯光打在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查到什么了?”江淮舟边看别人寄来的信边道。
楚云先开口汇报:“今日那两位女子一同回了顾府,您今天护着的那位正是顾景的女儿顾箬清,另一位羸人……暂时没有差清楚来历。”
江淮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两个羸人今晚在城南的一个客栈落脚,我已经让手下盯着,一有动作就来汇报。”楚风随后开口。
“顾箬清……”江淮舟低声道:“私藏羸人可是重罪,顾景知道自己女儿干了什么大事吗。”
楚云忙追问:“那下一步要怎么做?”
江淮舟下令:“先派人盯着就行,今日皇上召我进宫提起顾景,有意让江顾两家走近。”
楚风楚云二人不解:“顾景清流之名众人皆知,若两家走得近倒会是惹得他遭其他派系忌惮。”
“回京受的究竟是什么赏,我倒要好好瞧一瞧。”
3. 第 3 章
江淮舟拜访顾府当日,顾景命仆从早早在门外候着。
虽说顾景不想让自己见江淮舟,但这种机会哪能放过,顾箬清今天一大早就让丫头们为自己梳妆。
顾箬清趴在自己院子的门缝里看了几百遍,终于盼来了江淮舟。
江淮舟和顾景在院子里寒暄几句便进了屋内。
顾箬清思索,跑进灶房让下人洗了些新鲜果子并用托盘装起来,深吸一口气朝正厅走去。
江淮舟今日脸上并未覆着面具,一身普通的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肤白如雪身姿挺拔如松。
顾箬清心跳漏了一拍,将果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正欲离去,目光扫过江淮舟,没想到正与他的目光撞上。
顾箬清故作惊讶。
这一动静成功引起正在讲话的顾景的注意。
看到女儿站在此处,顾景埋怨似的看她一眼,只好向江淮舟介绍,“这是吾女顾箬清,前些阵子感染风寒,大夫嘱咐还需静养,故未让她出来见礼,失礼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未等江淮舟开口,顾箬清抢先道:“原来是江侯爷。”
顾景疑惑,看向自己女儿。
“前几天我出街游玩,恰巧碰到几位壮汉起冲突,多亏侯爷在我才没受伤。”
顾景头一次听说此事,大吃一惊,急忙向江淮舟道谢:“我还真是第一次听箬箬提及此事,小女给侯爷添麻烦了。”
江淮舟不咸不淡的看了顾箬清一眼,开口道:“无妨,举手之劳。听闻小姐身体欠安,皇上特命臣带来北境一些药材。”他抬手示意,身后侍卫楚云捧上一个锦盒。
顾景道谢:“多谢皇上隆恩,有劳侯爷挂心。”
顾箬清也有样学样:“谢谢皇上和侯爷。”
自己的目的达成后,顾箬清退出正厅。
就在她撤后两步,情况突生变化!
院中忽有黑影晃动,随后一丝尖锐的啸声,从黑影处射出的暗器直指厅内的江淮舟!
顾箬清心中警铃大作,脱口而出:“侯爷小心!”
未等她出口,江淮舟已经拔出腰间匕首作出防御姿态。
此时顾箬清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早已慌了阵脚,情急之下将放水果的托盘掷向厅中央,同时朝江淮舟奔去,猛推他一把。
这一抛倒还挺准,正中那支暗器,暗器被托盘撞的偏了方向深深插入厅内柱子上。
而顾箬清非但没推动江淮舟,反而把自己送进他怀里,受到惊吓的她一时间腿软堪堪靠江淮舟保持站立。
顾景被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呼唤大夫,看向抱作一团的江淮舟和顾箬清。
顾箬清真的被吓到了,靠在江淮舟身上呼吸急促,抓着江淮舟胳膊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江淮舟开口,“多谢顾小姐出手相救。”
顾箬清这时才回过神来,猛的松开双手后退一步,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顾景上前将女儿接过,交给刚到的大夫,让其送顾箬清回房中。
安顿好女儿,二人抬脚跨至院内。
那歹徒早已被制服,还未等顾景开口,歹徒死死盯着江淮舟,突然嘴角溢血。
服毒自尽。
院中一片寂静。
顾景冷汗涔涔:“光天化日,竟有贼子潜入我顾府行刺侯爷!此乃本府管治不严!”
“顾大人言重,贼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我还要多谢顾小姐舍身相救。”江淮舟依旧心平气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自会向皇上禀告查清此事,今日我就先告辞,还请顾大人留步。”
送走江淮舟,顾景回到书房,脸色沉郁。今日之事,绝非偶然。刺客潜入顾府,目标却是江淮舟。
万一今日江淮舟在顾府内出事,那刺客无论是谁指使的,结果都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好一个一石二鸟。
另一边顾箬清被丫头们扶进房内,坐下那一刻腰处忽觉硌得慌。
随手一摸——是一块木质令牌,上面刻有“江”字样。
是江淮舟!
自己本来只是想在顾景面前和江淮舟相认,没想到会节外生枝。
可是江淮舟不是在顾府里暗杀,而是在战场被杀害。多了自己这个“变数”,现在也不能确定了,剧情是否已经开始偏离?
手指在令牌的“江”字上反复摩擦,偷塞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怀疑自己?还是在试探些什么
翌日上罢早朝,陈雍留下江淮舟,与其讨论此事。
“听闻昨日你在顾府遇到刺客,可有受伤?”
江淮舟低头拜谢:“多谢皇上关心,臣并与大碍,只是那凶手服毒自尽,若想查个水落石出,可能需要一些功夫。”
陈雍闻言点头,“朕还听说顾景那女儿当时也在场,还出手救了你,可有此事?”
“却有其事。”
“前些日子民间流传宁安侯在街中英雄救美,这个美便是顾景那女儿。这样看来,你们二人缘分还不浅。”
“恰巧看到有女子被欺负便出手相救,当时并不知那是顾府千金。”江淮舟客气道。
江淮舟只顺着陈雍话回复,不欲多提其他。
毕竟刚回京屡屡撞事,究竟谁想要他死,谁又在背后推波助澜,江淮舟一概不知。
从文清阁出来后江淮舟并未打道回府,而是去城南一座茶楼里喝茶。
刚踏进茶楼,里面正吵得热闹,原来是一位说书人正在说话本子。
本来到此处是打探那两位羸人消息的,没想到那说书人的声音落入耳中,竟觉得有些熟悉。
……只见那凶神恶煞之人猛地朝顾姑娘扑去,顾姑娘吓得梨花带雨……突然一位身姿挺拔的少侠护住她,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休得无礼!”
三下五除二将那恶人打退后,轻声安抚受到惊吓的顾小姐,顾小姐双颊通红,眉目含情地看向江公子,江公子瞬间坠入爱河,二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淮舟越听越不对劲,那人说的不正是顾箬清和自己?
说到高潮之处,围观群众纷纷叫好,惹得江淮舟往人群中看去。
一眼扫过去看到顾箬清正顶着大红脸朝台上鼓掌,江淮舟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另一边顾箬清感应到似的朝这边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忙用正鼓掌的手挡住面容,可惜为时已晚。
江淮舟皱眉,没想到顾箬清还有这样的爱好?
艾筱在一旁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凑到顾箬清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竟作离开之势。
江淮舟抬步跟去,将她赌在门口。
“侯爷,真是好巧。”顾箬清干巴巴道。
“没想到顾小姐还有这等爱好。”江淮舟似笑非笑。
“咳、只是恰巧路过罢了,闲来无事便到处寻乐。”
江淮舟心如明镜但不戳穿:“那还真是碰巧。”
见顾箬清半天说不出话,江淮舟又道:“昨日顾小姐舍身相救,还未来得及答谢,近日恰巧遇上,不知可否请顾小姐喝杯茶?”
顾箬清面上纠结,向四周寻找艾筱,不知何时她已隐于人群,便放下心来朝江淮舟点点头。
二人朝楼上走去,顾箬清刚关好房门,就看到江淮舟坐在桌旁撑脸看她。
目光毫不避讳,看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顾小姐大可放松,不必紧张,今日喝茶只为答谢。”
顾箬清在他对面落座,将茶杯捧在手中轻声道:“侯爷说笑了,侯爷莫怪小女唐突才是,侯爷身经百战武艺高超,怎能躲不过那暗器,是我一时慌了神才……”
江淮舟没有怀疑,只是提醒道:“府中防卫,顾大人想必已加强。近日京城并不太平,尤其是这等鱼龙混杂之处。”
然后又补一句“若是喜欢听话本子改日我定送几位好的说书人到小姐府上,其他无要紧之事,尽量不要出门,免得顾大人担心。”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在点醒顾箬清好好做她的闺阁小姐,免得给顾景惹事。
顾箬清又怎能听不出,点头应道:“多谢侯爷提醒,箬箬记下了。”
江淮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侯爷留步!”顾箬清脱口而出。
江淮舟脚步一顿,侧身看她。
顾箬清张了张嘴,那句“你在外也千万小心”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咽了回去,只道:“昨日慌乱之间您好像将一块令牌落在我这,我回屋才发觉。”
江淮舟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略显紧张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只道:“既然在你手中那就好好收着罢。”说罢,转身离开这里。
顾箬清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五味杂陈。
顾箬清来茶馆是因为得知这茶馆是城内生意最火热的一家,俗话说得好,古代茶馆是市井信息得集聚地,三教九流聚集于此,总能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另一边,江淮舟刚下到一楼,楚风就凑上来,二人一同踏出茶楼,江淮舟开口道:“去查查那说书先生的身份。”
“那顾小姐那边……”
“继续盯着。”
“是。”
几日后傍晚,楚风慌忙跑进江淮舟书房,声音急促:“大人,那说书人死在茶馆旁边的胡同里的。”
江淮舟捏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凑:“怎么回事?”
“听茶馆常客说,那说书人中午该讲话本子时就不见人影,傍晚有个拾荒的老人在胡同休息,见到一具尸体吓得跑到茶馆,然后就被人认出尸体正是那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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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查出来的结果告诉我。”江淮舟言简意赅。
“那说书人每日上午都回去城南集市去回收一些别人不要的话本子,自己再润色加工,说给人听。”
江淮舟怀疑道:“前几日他讲的话本子可不是什么旧事。”
说罢摆手让楚风继续。
“听旁观者说尸体脚底全是泥土,是京郊东区特有的一种红粘土。”
听到这话,江淮舟心里突然警铃大作,这种红粘土是当年修建静安居时大量取用的。
当年太子陈珏因“私养军队”罪名被打入牢中,后被皇上送进刚建成的静安居中,不久精神错乱自杀,皇后也在几日后随他去了。
江淮舟冒出一股冷汗。
“你把调查此事的兄弟都派回,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中计了。
当年废太子案是朝廷禁忌,此番调查是有人故意引导,是李阑?还是那日射箭提醒自己之人?
顾箬清今日出门烧香还愿,回到顾府时余晖已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刚进门便有人告知顾景在书房等她。
顾箬清过去时,顾景正闭目养神,这两天为调查顾府刺客他忙的脚不沾地,又听说自己女儿与江淮舟谣言,头更大了。
顾景露出担忧之色:“爹不求你嫁给权高之人,只求你与对方情投意合,安稳幸福地度过余生。市井流言听听就罢,万万不可生出其他想法。"
说罢顾景离开桌旁,走到顾箬清面前,轻抚她的头:“爹就你一个女儿,无论何时都不会害你。”
顾箬清望着他重重点头。
“明日庆功宴还要早些起床,你去歇息吧。”
二日一大早,数名朝廷官员纷纷赴宴。
庆功宴设在碧华殿,殿内灯火通明,珠宝闪烁。舞女在殿中央伴随着乐师奏出的雅乐翩翩起舞,宫女来回穿梭,奉上珍馐美食。文武百官纷纷落坐,整个宴会显得好不热闹。
顾箬清随顾景刚入座便四处寻找那熟悉之人,定睛一看,江淮舟坐于顾景对面,正与旁人交流,时不时笑一笑。
顾箬清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坐好,扮演一个端庄大小姐。
宴会刚进行到高潮,陈雍突然开口:“今日盛宴,既为北境将士庆功,亦是我朝文武百官欢聚一堂。”
周围声音瞬间安静下来,陈雍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朕心甚悦。看到诸位爱卿精诚为国,朕深感我朝人才济济,后继有人。”
他扫视殿内官员,最终目光定在江淮舟身上。
“宁安侯。”
江淮舟离开作为走到殿中间,躬身行礼:“臣在。”
“你年少英勇,为国立功,乃我大陈英雄。”陈雍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里充满赞赏。
“多谢陛下夸奖,护国立功,乃臣本职,臣心甘情愿。”江淮舟恭敬回答。
“只是宁安侯如今尚未成婚,如此人才,竟无贤人内助,朕甚是心急啊。”
江淮舟心里一沉,未等开口,朕用声音再次响起。
“顾爱卿。”
顾景心里也颤了颤,缓缓出列。
“朕记得,令爱顾箬清,正值妙龄,且前番在府中临危不惧,救护宁安侯,颇有胆识风范,在京中亦有贤名。”
顾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忙叩首:“陛下过奖,小女顽劣,实在当不起陛下盛赞。”
“顾卿不必谦虚。”随后陈雍来回扫视顾景和江淮舟,声音突然高昂而又坚定:
“宁安侯功在天下,顾小姐柔嘉成性,两人前番又有相助之谊,亦为天赐良缘。今日借此良辰,朕便作回月老,特为二人赐婚!”
刹那间,满堂寂静。
“陛下!”顾景恨不得把头磕个头破血流,“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资质愚钝,恐有负陛下厚望,陛下三思!”
几乎同一时间,江淮舟开口:“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一介武夫,无法顾及儿女之情,还请陛下收回旨意!”
皇上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目光投向丞相李阑身上,又落到手中杯子,不悦道:“朕金口玉言,岂为儿戏?还是你们对朕有什么意见?”
此话一出,两人便无任何借口推脱,只好接旨。
陈雍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礼部,钦天监何在?”
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连忙出列跪倒。
“即日起,着手操办宁安侯与顾小姐的婚事。择近期吉日,务求隆重盛大!”
“臣等遵旨!”
这时殿内氛围才重新活跃起来,顾箬清木然坐在座位上,手脚冰凉,抬头瞬间发觉江淮舟正直直盯着她。
隔着重重人影,二人目光交汇,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江淮舟才率先挪开视线。
4. 第 4 章
宴毕,众人各怀心事回到家中。
顾景踏出殿外后就一言不发,回府后晚饭都没吃。
顾箬清回到房中时,发觉头顶瓦片传来细微响声,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来到窗前,猛地将窗户拉开。
是江淮舟。
外面风不算小,迅速灌入房内,吹得顾箬清满头凌乱。
江淮舟就站在顾箬清窗前,一脸严肃。
“侯爷,府内似乎并没有下人告知我您的到来。”
江淮舟没有出声,表情看上去冷冰冰,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看他一脸严肃,顾箬清生出挑逗的心,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江将军不去和管家讨论聘礼之事,来这是有想见的人吗?”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淮舟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看来确实察觉自己不对劲了。
越是这时越是不能慌,顾箬清叹气道:“江将军,婚事是皇上指定的,我无权干涉。”
话落,江淮舟冷笑一声,手臂撑在窗户旁,身体稍微前探,不再同她客气:“无权干涉?还是正和你心意?我回京城不过几日便与顾小姐产生如此多的交集,短短几天谣言乱飞,你又推动几分?”
顾箬清面对他的质问反而不慌不忙,甚至露出一丝羞赧,“侯爷,您真是高看我了,那日街头,你救了我,对我来说你就是英雄,我自然会到处探寻你的事迹……剩下的还要我明说吗?让我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这些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越往后说,顾箬清声音越轻,但身体却越来越向前,两人间的距离只差几分。
灯光昏暗,顾箬清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一时间江淮舟竟有些招架不住,猛的向后退一步。
“顾小姐,请自重。”
“深夜闯入她人闺房,该自重的人是谁?”眼看要糊弄过去了,顾箬清说话也放松起来。
江淮舟被噎住了,本来想要暗地观察顾箬清一段时间,但没想到皇上中途赐婚,一时冲动就跑到这里来找人对峙。
“今日是我冲动了,顾小姐多才多艺,自然有更好的选择,不过既然被牵扯进来,那也就委屈顾小姐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列出来送至府上,我定会尽我所能备全。”
风变得更大了,吹灭窗边的烛光,江淮舟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不过听到这番近似补偿的话,顾箬清“噗嗤”笑了起来。
“这是冒犯后的补偿吗?”顾箬清歪头看他,即使灯光昏暗,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笑起来更像一弯明月。
“顾小姐多心了,既然婚事已定,我自然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待我真心,待我好就行。”顾箬清开口打断他。
未等江淮舟回答,顾箬清又开口赶人:“好了好了,侯爷没事的话就回府吧,马上要来人巡逻,被其他人撞见此番情景可就不太好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就传来响声,是下人来巡逻了。
江淮舟作离开之姿,却没想到顾箬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踮起脚越过窗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夫君,我等你来接我。”
听到此话江淮舟顿时双耳通红,又担心下人发现自己,慌忙翻上院墙。
这顾家小姐实在没有寻常闺阁小姐的矜持!
看着江淮舟慌忙离开的背影,顾箬清不禁笑出声。
下人挑灯来巡逻看到自家小姐站在床边傻笑,被吓了一跳,忙提醒道:“小姐,夜已深,您还是尽快歇息吧。”
顾箬清随口应下,关上窗子,片刻后屋内烛火熄灭。
另一边,丞相府上的管家敲响李阑书房的门。
叩叩
“进。”
得到许可后管家才进屋。
屋内不只李阑一人,那日同江淮舟冲突的两位羸人也在,一位名唤阿缇罕,另一位名唤巴萨铁。
“老爷,您的信已经送至宋廷尉府上,他让我带话说会接下这个案子。”
得到肯定回答后李阑满意地点点头。
其中一位羸人似乎不满管家的打扰,面目凶狠,上下扫视着管家。
“没事的话老奴就先退下,不打扰老爷了。”
“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银票交给张强,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张强是李阑培养的一名护卫,自打去年开始,李阑每月都会吩咐他交给张强几张银票,他早已熟悉流程,收下银票后离开书房。
等听不到管家的脚步声,李阑才继续刚刚的谈话。
“告诉你家少主,江淮舟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北境,若有打算,便尽快实施。”
阿缇罕并不满意李阑的回答,开口时带着不屑:“李大人,你们这位侯爷在北境给我家少主惹了不少麻烦,光是一纸婚约便想拴住他,怕不是糊弄我们。”
李阑抬眸,“刺杀江淮舟是行不通的,此人命硬得很,在你们的地盘都未伤他分毫,擅自在顾府刺杀你们依旧失手。如果还想合作,以后就谨慎行动,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还拖累他人。”
提到在顾府刺杀江淮舟,阿缇罕变得理亏起来,面上露出恼恨。
一直沉默的巴萨铁适时开口:“李大人说的是,顾府一事是我们草率了。”
阿缇罕听到巴萨铁向着李阑,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不服,但也没继续反驳。
“此事已经被皇上交给宋施,我传信建议他把那说书人的案子一起揽下。江淮舟绝对不会撒手不管,我们只需盯紧他,等他露出破绽即可,到时候我再上谏皇上。”
李阑目光扫过二人,喝口茶又缓缓开口“江淮舟此人心思缜密,非不得已勿与他正面冲突,广撒网多下套才是上策,人无完人,他总有疏漏的时候。”
阿缇罕仍有不甘,粗声道:“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李大人,恕我直言,你在京中坐得安稳,北境的那群将士可是时时刻刻准备迎战,多留他一日,我们少主便一日不得安宁!”
阿缇罕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露。
“阿缇罕将领,中原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若想成大事,心态是关键。”李阑依旧面不改色,“除掉江淮舟,并不容易,老夫布的棋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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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步生效了。”
巴萨铁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李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可知,江淮舟最大的筹码是什么?”
“军权?”巴萨铁道。
李阑冷笑一声。
军权?那还是皇上的东西,江淮舟再得军心,说到底将士们愿意服从他,也是因为皇上给予了他权力,说到底在皇命面前,它也不值一提。
“是皇上的宠信,当年废太子一事使皇上猜疑心更重,他查到静安居,已经让皇上有了猜忌。”
“那赏赐的婚事……”
“是我给皇上提的建议。”
听到这话,二人均是不解。
“这桩婚事,虽名为赏,实为试探。若江顾两家日后真走得近,那在皇上眼中便是妥妥的文武勾结,他自毁第一时间采取行动。这样,我们不仅可以假借皇上之手除掉江淮舟,就连顾景也一同处理掉。”
“若两家日后避嫌呢?”巴萨铁若有所思。
“那就营造两家走得近的假象,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这时,阿缇罕突然想起顾箬清,心里还记恨着她,“顾家那女人呢?那日差点坏我的事,不给她点教训岂不便宜了她?”
“愚蠢!”李阑眼色突然变得狠厉,“那名女子你们万万不能动,她是皇上钦点的宁安侯未婚妻,成婚后她便背靠两家,若你们伤她,江顾两家绝不会放过你们!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阿缇罕只是过过嘴瘾,没想到李阑反应那么大,一时间也被唬住。
“日后她也是牵动江淮舟的一根线,我自有安排。别忘了你们的目的,扳倒江淮舟要紧,其他一切,暂可不提。”
巴萨塔连忙附和:“李大人说的对,孰轻孰重,我们自然分得清。今日计划我定向少主传达,有劳李大人了。”
李阑离开椅子,开口道:“今日你们就先回去罢,告诉你们少主一切按计划行事,勿再多生事端。”
李阑将两人送至门口,看着两人隐于夜色。
李阑关上房门,站在书架旁。
“顾箬清……”
江淮舟那边难插眼线,顾景这边倒是轻松许多,听到眼线告知江淮舟在顾府遇刺时,李阑就猜到是那羸人生的事。
比起此事,更让他震惊的是顾景的女儿竟然为江淮舟挡住暗器,听下人来报,顾箬清几乎是舍命相救的,反应极为迅速。
区区一位闺阁小姐,胆子倒挺大。
不过正是因此李阑才想出让江顾两家结亲,有机会让他一石二鸟,再不济也能保证其他势力对两家已经有所忌惮。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李阑毫不在意,凉茶入喉,又使他清醒几分,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写毕,李阑将信认真封好,唤来另一名心腹。
“老规矩,依旧放在宫南门的石墩下面。”
心腹领命离开。
窗外夜色朦胧,李阑静坐思考渐渐生出一丝疲惫,抬手揉一揉眉心,确认所有事情均已安顿好,才回到卧房安心睡去。
5. 第 5 章
江顾两家结亲之事很快传遍京城,朝廷中的暗流涌动寻常百姓哪能察觉,大多数人只道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顾箬清如愿以偿接近江淮舟,近日心情不错,可就是苦了她的老父亲。
顾景自从庆功宴结束后就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到半夜就拿着妻子遗物絮絮叨叨,说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她,没能让女儿过上安稳幸福生活。
面对顾景这般愁眉苦脸,顾箬清倒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还时不时端着糕点在顾景面前晃悠。
看着顾箬清雀跃的模样,顾景只当自己女儿天真烂漫,看中了那副好皮囊。
可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整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一有动乱必须冲在最前面,刀箭不长眼,万一那天遭遇不测,自己女儿可就守寡了。
顾景虽内心佩服江淮舟,但实在不想让女儿过上这种生活。
顾景一边吃着女儿投喂的糕点,一边暗道女儿太过肤浅。
顾箬清看顾景肯吃东西了,便更加开心,挽着顾景的胳膊撒娇。
“爹爹,您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圣旨难违,我们遵旨就是。”
顾景埋怨似的看她一眼,开口道:“入了侯府,你就不是顾家大小姐了,而是大小琐事都要操心的侯夫人,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你以为那侯夫人就是那么好当的?”
顾箬清又怎能不知道,光是各种礼仪都够让人头痛,只是敷衍:“这不还有侯爷嘛,他……品行俱佳,定不会教别人欺负我。”
听到女儿提江淮舟,顾景眼中的埋怨加深,“到那时他早已离京赴北境,别人再怎么欺负你,你再怎么为那个家劳累,他也半点不知!”说到最后,还越来越激动了。
看着刚哄差不多的父亲又生气起来,顾箬清忙使出终极大招来安抚:“这不还有您的嘛!若我受什么委屈,我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侯爷管不到那我就来找您告状,您才是我永远的靠山呀。”
顾景这几天心情不佳,顾箬清能猜到一方面是怕自己嫁过去受委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就这一个女儿,说走就走那是万般不舍。
果然,听到这话顾景脸上的愤怒淡了几分,顾箬清接着发力:“丫头我都要从咱们府上带去,有事我就让丫头带信给您,我屋里的被子您也要是时不时让她们晒一晒,说不定哪天我真受了什么委屈,我肯定不待在那,我要回家住。”
这下顾景彻底被哄开心了。
看着空掉的糕点盘,顾箬清终于放心了,在顾景旁边又是捏肩捶背又是讲笑话,一下午把顾景哄得喜笑颜开。
没过多久礼部便传来消息,两人婚事被定在这月二十八号。
这日顾箬清正在院子里浇花,府上来人传话说贵妃娘娘送来了两个教礼仪的嬷嬷。
顾箬清从小丧母,江淮舟也从小就没了爹娘,家里也没有妯娌什么的来帮衬,一些礼仪规矩只能自己摸索,有人教倒是少走不少弯路。
贵妃娘娘的人刚离开顾府没多久江淮舟那边便收到了消息。
陈贵妃?江淮舟当然不信她只是单纯想帮顾箬清。
陈贵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是明阳公主陈玉,当年皇上想将其许配给江淮舟,被江淮舟推辞;儿子是四皇子陈珏,当年同江淮舟一同读书,后来两人老是打架,而且陈珏还打不过他,两人间的恩怨现在都还没消,每逢见面都互相看不顺眼,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要提醒夫人注意一下吗?”
江淮舟被“夫人”二字砸得一愣,不咸不淡看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楚云连忙改口:“咳……是顾小姐。”
自从楚风楚云听闻皇上为自家主人赐婚,差点喜极而泣。
知道女方是顾箬清后,两人更是惊喜,已经背着江淮舟和其他兄弟们一起称她为夫人了。
看到江淮舟若有所思,以为是担心顾箬清安全,不禁问出了口。
江淮舟倒没计较他的一时口误。
两个嬷嬷倒没什么威胁性,只是到时会随顾箬清一同进入江家,这不等于在江府插了眼线?
江淮舟沉默片刻,开口道:“不必担心,等她们进府,我自会为她们安排去处。”
楚云放下心来,随后被江淮舟打发走继续暗中盯着顾箬清。
楚云离去后书房重归安静,江淮舟目光又落回桌上几封密信。
锦州刺史杨绪方才传来密信告知锦州失火一事,杨绪曾是他父亲的手下,为人正直,治理地方颇有政绩,且江淮舟早些年遭人刺杀,在孤立无援之时他曾出手相助。
杨绪意不在于求助,而是因为刚回京时那一警示纸条最后查出是用的锦州特制纸,后来江淮舟拜托杨绪能否查到这纸产于何处。
还未等来答案,先等来锦州最大造纸坊失火的消息,杨绪这才慌忙传信给他。
巧,确实太巧了,像是在毁灭证据,又像是在示威。
刚开始调查说书人,他便被杀害;这边线索刚查到锦州造纸坊,造纸坊便失火,甚至有十余人因此丧生,下一个又会是什么呢?
江淮舟倒想亲自去探查,但婚事在即,实在无法脱身,只好将楚风叫到书房,告诉他书信内容。
楚风听完事情经过后痛骂那群人凶残,失火案至少有十人丧生,那些可都是无辜百姓。
江淮舟面色沉冷,当即蘸墨回信,密封好后交给楚风。
“我大婚在即无法亲自动身前往,我要你亲自去一趟锦州,此封信定要亲眼看到杨刺史开封。”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杨绪可信,但其他人不知根底,要有所保留,你在外需谨慎,若遇棘手之事,切记保全自身要紧。”
“是,属下明白。”楚风一一应下江淮舟的交代,收下信后迅速去做准备。
目送楚风离开后,江淮舟拆开第二封密信。
顾箬清自从贵妃送来两个嬷嬷后便开始学习各种礼仪规矩。
刚开始顾箬清老是记不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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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学到一半面露窘迫,边练边想古代小姐可真是不好当,如此繁杂的礼仪要牢记于心,稍不注意便被扣上不雅之名,这也太不容易了吧!
好在熟能生巧,这几日顾箬清已经被磨得好歹能在人前装装样子,人后她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样想着,顾箬清在嬷嬷面前完整地展示一套礼仪,顾箬清学习态度两位嬷嬷都看在眼里,其中一位嬷嬷还夸赞她:“小姐聪明伶俐,学东西真是快得很。”
另一位嬷嬷也接上话:“侯府门第高,来往皆是权贵,都是极其注重礼仪的,贵妃娘娘也是考虑到这才让我们二人来帮衬帮衬。”
顾箬清顺着她的话道:“贵妃娘娘想的周到,前几日我正为此事发愁,二位嬷嬷可一定要替我谢过贵妃娘娘。”
两人脸上堆满笑容,其中一位不经意道:“四皇子和侯爷幼时曾是玩伴,在贵妃娘娘眼里侯爷也算是她的半个孩子了,自然会多多关照,前些日子娘娘还多次夸赞您,还说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同您一起说说话呢。”
面对此般虚情假意,顾箬清依旧面带微笑,曾经多难缠的客户都能笑着搞定,当然积累了不少经验。
“多谢娘娘厚爱,日后我定进宫拜访娘娘。”
二人听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满意离去。
两人刚走,方才坐姿端正的顾箬清立刻垮下去,翘着二郎腿喝桌子上马上快凉了的茶。
我呸。
什么当半个儿子看待,顾箬清对贵妃娘娘的虚情假意表示唾弃。
当年陈雍并不打算让江淮舟子承父业上场杀敌,甚至都没让他习武,他是真心想把江淮舟养大的,可李贵妃却有意见,担心江淮舟抢走皇上恩宠。
江淮舟和四皇子整日打架但小孩子之间能有多大心眼,今日吵架明日和,就这样一直循环,可她非要大惊小怪说江淮舟伤着她儿子了,在皇上面前哭好几天,江淮舟也看出自己不受待见,不再和四皇子玩闹,并向皇上请求主习武艺,日后继承父业保家卫国,上阵杀敌。
现在又这般虚情假意,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虽然顾箬清也对她没有好感,但是走动走动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深居后宫多年,手里人脉肯定是有的,不如打通关系后留她备用。
艾筱从外面走来,看到顾箬清一副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
艾筱将手中的匣子递给顾箬清。
打开匣子,双鱼佩静躺其中,名匠不愧是名匠,玉质温润,鲤鱼灵气动人。
下人们已经开始忙上忙下布置新婚物件,临近婚期顾箬清竟有些紧张,听说佩玉能缓解心中焦躁,便去玉匠那挑了自己喜欢的。
付过钱后才反应过来定的是成对的玉佩,不禁懊恼。
顾箬清抚过温凉的玉,取出一枚系在自己腰间,另一枚放在匣子中收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外面时不时传来丫头们的嬉笑声,倒是衬婚前的气氛,使得顾箬清都放松下来。
6. 第 6 章
大婚当日,顾府江府皆挂满红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江府顾府相连的道路上站满了百姓,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孩童们清脆的笑声。
天不亮顾箬清便被人叫醒梳妆打扮,迷迷糊糊任人摆弄,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大变模样。
顾箬清坐在梳妆台前,长发被细心打理用发簪盘起,头戴镶珠金冠,艳红的口脂显得整个人大气端庄,看着镜中的自己,顾箬清有些明白什么叫一生只有一次。
艾筱走到她身旁,也忍不住夸赞:“小姐,您真漂亮。”
顾箬清笑笑没有说话。
门外人影晃动,顾景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这时竟有些不敢进门看自己女儿,明明这副场景在心里已经排练了几百次。
终于他深呼吸几下推门而入,看到坐在那里的顾箬清,蓦地定住脚步。
顾箬清转身向动静发出的方向望去,两人目光刚好对上。
昔日蹦蹦跳跳活泼开朗的女儿此刻终成大人,让他感到欣慰,又有些伤感。
“爹爹。”顾箬清起身迎接,前阵子的礼仪训练在此刻见效,整个人举止沉稳,还没走到跟前,眼眶先红了。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落泪,虽未开口但心意已传达给对方。
"小姐莫要哭了,待会儿还要成亲,装哭花了可就不好了。"艾筱虽不想打搅父女情深,但之后还有要事,不得不开口提醒。
顾景反应过来忙怪自己惹得女儿落泪,将顾箬清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家有喜事自然有许多人来府上祝贺,顾景刚坐下一会儿便有下人来催他出门迎客。
此时的江府,亦是无比热闹。
虽江淮舟爹娘不在了,但府上的佣人都是用了几十年的,不像平常府邸那样等级分明,平时和江淮舟相处得很好,也是真心为江淮舟高兴。
楚云进来告知马车已备好,江淮舟踏出门外,上门迎亲。
鞭炮声和敲锣打鼓声越来越响,顾箬清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凉。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喜娘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娘子准备咯!”
顾景走近,牵着顾箬清向外走去,本来这应该由母亲来做,但顾箬清从小丧母,女儿的事他自然由他亲力亲为。
因为盖头原因顾箬清走得很慢,在缓慢行走过程中,顾箬清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江淮舟的脸,他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
江淮舟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顾景牵着顾箬清走来,他上前一步迎接。
“岳父大人。”
顾景将红绸的另一端交在他手中,虽有万般不舍,此刻仅化作一句嘱托:“箬箬……就交给你了。”
江淮舟郑重接过红绸,开口向顾景保证:“岳父放心,我定待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说罢目光回到和他一样身穿喜服的顾箬清身上。
“……箬箬,我们该走了。”低沉的声音中又有一丝温柔。
顾箬清轻轻“嗯”一声,两人向门口花轿走去。
江淮舟搀扶顾箬清上花轿时不免碰到她微凉的手,扶着她胳膊的手又多用力一分。
轿帘落下,花轿稳稳抬起,抖动几下后向前驶去。
路上敲锣声欢笑声不断,还有不少道贺声,顾箬清很想把盖头掀开瞧瞧外面是什么景象,正在纠结要不要这么干时,花轿稳稳落地,到江府了。
“小心脚下。”江淮舟掀开轿帘轻声提醒,顾箬清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花轿。
“恭迎新娘子进门!”喜娘高声喊道。
院内站满了客人,两人向礼堂走去的过程中,顾箬清听到一些客人在讨论皇上在主座。
“新人行礼!”
两人在屋中站立,等待司仪开口。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向门外,对着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江淮舟父母牌位还在祠堂,由从小养他的皇上收下这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从地上站起,面向对方,透过盖头顾箬清只能看到江淮舟的脚尖,她对着江淮舟缓缓行礼。
“礼成!入洞房!”
欢呼声瞬间在屋内爆发,顾箬清由喜娘牵引朝卧房走去。
欢呼声被隔绝在外,顾箬清终于放松下来,抬手扯掉自己头上的盖头。
紧张死了!
自己从没参加过这么大的场面,第一次参加生怕出差错。
环顾四周,屋里也装饰得非常喜庆,顾箬清坐在床上发现褥子绣有鸳鸯戏水,还有许多红枣花生等等撒在上面。
顾箬清顺手捡一颗红枣扔进嘴里,江淮舟还要在外迎客招待,自己一个人等待过程中既紧张又无聊。
刚要再剥一颗花生吃,门突然传来响声,顾箬清手忙脚乱,赶紧将盖头盖上。
一位丫头进来,恭敬道:“夫人,侯爷让我把这个汤婆子给您,您暖暖手。”
说罢上前把汤婆子塞顾箬清手中,热意从手上缓缓流至心里。
“侯爷还说外面宾客多,他会晚一些回来,若您累了的话就不必端坐等他。”
顾箬清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箬清确实等得有些累了,门外有传来脚步声。
这次真的是江淮舟。
门打开又闭合,江淮舟走近带过一阵略含酒气的风。
光亮并没有到来,江淮舟定在她面前也不出声,就这样站在那里。
顾箬清都要等急了,就在差点想自己掀开盖头时,江淮舟进行了下一步动作。
盖头掀开那一刻,江淮舟呼吸一窒。面前的顾箬清画完妆显得更加精致,眼睛忽闪忽闪看向自己,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怎么现在才回来呀。”顾箬清声音带有一丝疲惫,显得嗓音更加黏糊糊。
江淮舟喉结一动,开口道:“和几位大人多寒暄几句,让你久等了。”
顾箬清当然不会为此生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江淮舟面前,朱唇轻启:“侯爷,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
两人手臂相交,饮下这杯酒。
顾箬清并没有喝过酒,当酒入喉时只觉辛辣无比,不禁咳嗽出声,江淮舟见状忙要给她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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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下肚胆子倒壮起来,江淮舟刚起身不作防备便被顾箬清重新拉回床上。
“顾小姐……你……!”
“嘘……”
顾箬清侧躺在他身侧,手臂放在他胸前,“侯爷,箬箬有一事不明白。”
“顾小姐请讲。”
看到他这副客客气气疏离的模样顾箬清就来气,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为何外面刚有仆人朝你别的卧房搬褥子?新婚之夜你想到哪去?”
没想到是因为这事,江淮舟开口解释:“顾小姐多虑了,我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我二人为皇上赐婚,先前并不互相了解……我只是怕你不自在,有其他想法。”
这时顾箬清听到他一直顾小姐顾小姐地叫,更加生气了:“顾小姐顾小姐!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何关系?那日你来找我我是怎么说的?”
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在感情上那么愚钝?若不是皇上赐婚,江淮舟说不定还真能打一辈子光棍!
江淮舟被她一连串质问砸得发愣,弱弱开口道:“我只是……怕唐突了你。”
顾箬清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和他对视。
“我也说了,我愿意。”
面对少女如此直白的感情,江淮舟不再忸怩。
“那还请夫人日后多多关照。”
顾箬清这下舒服多了,又是缠着江淮舟帮她取下头上首饰,又是缠着江淮舟帮自己更换喜服,把江淮舟弄的面红耳赤。
丫头们已经备好热水,顾箬清收拾完便去沐房沐浴,留江淮舟一人在房间冷静大半天,才脱下喜服沐浴。
等江淮舟沐浴完,顾箬清已在房内,坐在梳妆台前,不知嘴里哼着什么小曲儿。
看到江淮舟过来,顾箬清转身朝他一笑:“侯爷洗好了?”
江淮舟刚要回答,暼到她潮湿的头发,不由得眉头一皱,再开口答案变成了关心:“怎么不再擦一擦?”
边说边边拿起旁边布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
只提枪杀敌的江侯爷此时在给人擦头发,还生怕收不住力气把人弄痛,时不时问道:“有弄痛你吗?”
顾箬清摇头,心里满意的不行,这不是会待人好嘛。
“明日我们二人是不是要进宫谢恩?”顾箬清享受间还不忘安排明天的事情。
“是的,听说贵妃娘娘给你送去两个嬷嬷教你礼仪,你就以平常心对待不必紧张。”
“我当然不紧张,就是……”
顾箬清话说到一半没有了下文,江淮舟追问。
“我这头发都被你擦出火星子了,成亲之礼我们是不是还剩最后一步没有做完?”顾箬清边说边牵上江淮舟不停给她擦头发的手。
镜子里,江淮舟擦头发的手一顿,耳根又逐渐红了。
顾箬清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将双手环在江淮舟脖子,把自己挂在江淮舟身上。
江淮舟又怎能不懂她的意思,手忙脚乱间双手扶着顾箬清的腰,两人跌跌撞撞跌到床上。
一时间房内只剩呼吸声和衣服摩擦声。
……
房内红烛一夜未灭。
7. 第 7 章
顾箬清睡梦中突觉身边传来一阵动静,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闭眼清醒一下才看清江淮舟。
“……咳”昨日歇息的晚,嗓子现在有些干哑,“几点了?”
江淮舟闻言扭头看她。
“该起床了。”
顾箬清穿进游戏那么多天,其实大多地方都挺适应的,就是这个起床时间,她感觉这辈子都没办法适应。
昨日的折腾今日以酸痛转化到顾箬清身上,顾箬清缓缓往被子下面钻,马上头都看不到了。
江淮舟看她这副赖床模样,嘴角不经意间轻轻上扬:“再拖延等下就赶不上行谢礼了。”
听到此话的顾箬清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意思很明显了,想让江淮舟拉她起床。
江淮舟把人从床上拉起的同时不忘关心她的身体:“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箬清思索一下,摇摇头。
昨日晚上顾箬清不停撩拨,江淮舟也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压根忍不住,翻云覆雨半个晚上,江淮舟常年锻炼精力十足,顾箬清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听到顾箬清说没事江淮舟终于放下心。
两人收拾妥当,同坐一马车向宫内驶去。
皇上内侍看到二人后恭敬行礼,“皇上已在殿内,二位请随奴来。”
两人踏过重重台阶,步入养心殿,皇上坐在龙椅上,皇后位于他身侧。
江淮舟和顾箬清走至殿中央恭敬跪下行大礼。
“臣江淮舟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臣顾箬清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两人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陈雍今日心情不错,说话时带着笑意:“平身吧。”
皇后率先开口同皇上夸赞:“先前并未见过顾大人的女儿,今日看来,端庄得体果然和淮舟甚是般配。”
顾箬清闻言腼腆一笑,再次俯身行礼:“谢娘娘夸赞。”
“不必多礼,今日你们来行谢礼,趁此机会朕也要送你们一样东西。”陈雍开口带着亲切,普通长辈一般,完全不像疑心重重的君主,“当年淮舟父母出征,我本想送他们一对和田玉平安扣,可惜当时工匠突发恶疾误了时间……没想到那一别竟是……”
说着说着,皇上语气变的忧伤。
顾箬清闻言转头看江淮舟一言,江淮舟垂眸不语。
“那对平安扣我还留着,既然你们成婚,那我便将这对和田玉送给你们,也算是了我心结。”
说罢陈雍示意旁人把玉端上来。
江淮舟谢过后接下这个赏赐。
“北境那边暂无什么大事吧?若无要事你便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刚成婚就离家显得朕很不近人情一样。”
“回皇上,北境那边来报说不用担心,敌人暂无动静,暂时无开战可能。”
陈雍满意地点点头。
闲聊一会儿后江淮舟与顾箬清适时退下。
外面阳光正灿烂,两人并排行走,顾箬清突然觉得这样生活下去倒也不错。
婚后日子平凡但幸福,江淮舟没闲几天便向皇上提出请求,去锦州调查失火一案,皇上纠结一番还是批准。
对于艾筱的存在,江淮舟表示默许。
江淮舟去锦州调查,顾箬清也没闲着,虽然自己不方便出门,但艾筱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顾箬清虽有意传播她与江淮舟走得近的消息,但从未想过会被他人写成话本,而且没过多久那说书人便死了。
说是没有阴谋,顾箬清反正不信。
某夜刚过宵禁,顾箬清就拜托艾筱去说书人住处查看一番,若有其他话本便一并拿回。
艾筱走后,她行至江淮舟书房,抽出一张信纸给宋施的女儿宋婷写请柬,想要约时间一起在江府喝茶赏花。
顾府刺杀一案和说书人被害一案被皇上全权交给宋廷尉处理,此案重大,一般人无法接触,她曾想过让艾筱偷偷潜入查找线索,但艾筱身份敏感,若是被抓到,不仅无法保全她的性命,就连顾府江府都会受到牵连。
宋婷虽为闺阁小姐,但向来唾弃他们看不起女子那套说辞,扬言不会嫁给任何人,之后要承父业,宋施愁好几年现在也看开了。
前阵子参加宴会也和她聊了几句话,性格直爽待人热情。
写完信后密封装好,看着桌子上的书籍,不禁想起江淮舟。
江淮舟这时候在做什么呢?去锦州这些天有没有想起自己?
下意识地,顾箬清又抽出一张信纸,写下“侯爷亲启”四字。
看着四字发愣半天,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又一字未写,在纸上胡乱画几道将纸揉成一团,投入废纸篓中。
等艾筱一直没等到,顾箬清用手撑住脸颊防止自己犯困,最终还是抵不住睡意,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箬清是被身上酸痛痛醒的,昨日趴在桌子上等人的时候睡着了,就这样睡一夜,现在身上哪哪都是痛的。
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朝外走去,艾筱已经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包话本。
说书人的住处已经被封死,并且有人把守。艾筱还是趁凌晨他们换班才有机会就进去搜查。
“那里已经被官员们搜得差不多了,话本倒还真有,我给它们全部拿回来了。”艾筱几乎一夜没睡,声音疲惫不堪。
顾箬清哪能看不出,忙让人去休息。
饭后顾箬清把那些话本都看了一遍,都是一些比较老套的故事,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线索,不由有些泄气。
有人来告知请柬已经送出,宋婷答应明天来府上喝茶。
顾箬清打起精神安排灶房明日备餐规格,又让人把花园好好打扫一下。
她早已打听好宋婷喜好,就等这次喝茶拉近两人关系,好打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宋婷刚到顾府,还没看见人声音就已经传到顾箬清耳边。
“箬箬!我来啦!”
顾箬清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迎接。
宋婷身穿暗红色裙衫,头发梳成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婷姐姐!”顾箬清笑着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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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拉着她朝花园走边说:“快来快来,府上的牡丹花开了,那日你说你喜欢牡丹花,我才写信给你呢。”
宋婷示意随从把篮子放在园中桌子上。
“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娘做的糖藕,特意给你带的。”
顾箬清面露惊喜,谢过后尝一口,忙说好吃。
两人寒暄一阵后边喝茶边赏花。
宋婷没见江淮舟,便问顾箬清:“侯爷不在家吗?”
真会聊天!顾箬清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忙回答道:“侯爷前几日去了锦州,去帮地方官员调查火灾一案。”
宋婷了然,沉默开口:“侯爷回京这些天倒也没过几天太平日子。”
“可不是嘛,先前遭遇刺杀,幕后凶手还没查出来,这又去调查其他案子,我作为他的夫人也甚是担心。”说着说着,顾箬清面带担忧。
看顾箬清那么伤心,宋婷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她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小声告诉顾箬清,“前几天发生的两个案子现在都在我爹手下,昨日我听我爹说......刺杀侯爷和杀害城南说书人的是同一批凶手,而且......那说书人也大有来头!”
顾箬清吃惊,拉起她的手追问道:“什么来头?”
宋婷面露难色,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我不能多说,现在这两个案子其实已经被秘密叫停了,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才告诉你的,你若信我,让侯爷日后小心便是。”
顾箬清闻言向她道谢:“多谢姐姐提醒,我会让侯爷多加小心的。”
两人边唠家常边赏花,吃完午饭后宋婷提出回府,顾箬清也不多留,送走她后又一头扎进书房。
身份大有来头......这可怎么查?案子被密封了,说书人住处也一直有人把守,手里只有这几本话本子,都快翻烂了也没有头绪。
江淮舟手里到可能有更多信息,可自己也没有理由找他打听。
顾箬清拿着话本苦苦思索,刚吃完饭睡意正浓,不知不觉间眼皮就合上了。
哗——
“呀!”睡着后顾箬清支撑不住倒向桌面,正好打翻旁边的茶杯。
茶水迅速打湿话本,顾箬清手忙脚乱地擦拭水渍。
外面一个丫头刚好路过,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跑进来,看到只是水洒了便松口气,侯爷离家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夫人的。
她拿出手巾帮忙擦话本上的水,看到顾箬清心疼又自责的眼神,开口安慰:“夫人不要担心,这种特制纸晾干就恢复原样了,不会烂掉的。”
顾箬清听到后擦拭的动作一顿,立马反问:“什么?特制纸?你认识这纸吗?”
说书人衣服破破烂烂,能用得起特制纸?
那丫头看顾箬清那么大反应,急忙俯身回答:“是的夫人,平常人用的纸均为稻草所制,遇水就散了,但我老家那边有个造纸坊造的纸韧性十足,遇水也不会烂,很出名的。”
“你老家在哪里?”
“锦州。”
8. 第 8 章
顾箬清坐在前往锦州的马车里,摩挲着手里的纸张,上面是府上丫头写下的地址,思绪又回到那天。
“你可知这纸都有什么府上在用?”
顾箬清不信这么金贵的纸会是说书人自己买的,要么是受人所托才写下这些话本,要么就是他与造纸坊有关联。
可惜那丫头知道的只是有这么多了,顾箬清只好作罢。
她先是向那丫头要来造纸坊地址,第二天跑到皇上皇后面前声泪俱下,控诉江淮舟离家那么多天一个信也不给自己写,自己日日夜夜思念他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想去锦州找他,总比独守空房要好。
皇后看她哭的可怜,有些于心不忍,也帮顾箬清说话,还出言安慰道:“箬箬快起来,淮舟那孩子只顾公务,忽略了你确实不妥,等回京后我替你说他。”
皇上看着哭成泪人的顾箬清,又看向一脸心疼的皇后,答应了顾箬清的请求。
成功拿到皇上批下的通行文书,可以出城的顾箬清出宫后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刚踏上马车又想起一件事,掀开帘子对马夫说:“先去顾府。”
马车调转方向,向辜负驶去。
“胡闹!锦州刚发生大案子现在正不太平,你去又是添什么乱!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顾景听到顾箬清想去锦州后立刻出言反对。
“不会的爹爹,我身边有侍卫保护,我自己一人在家实在孤独寂寞,而且锦州灯火节就要到了,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我是真的想去。”顾箬清早已猜到顾景会不同意,搬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顾箬清看向不断对自己撒娇的女儿,觉得女大不中留,“觉得寂寞就会来陪我住几天,或者去找其他小姐喝喝也好。”
“不行!我就要去我就要去!而且……”顾箬清拿出皇上批下的通行文书,亮到顾景面前。
“皇上已经同意了,您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你......”
顾景被气得胸口疼,“那你来是干什么?通知我?”
“我是怕您担心,而且......我要您给我备马车。”江府上的马车是不能用的,否则自己出城的消息会连夜传到江淮舟耳中。
顾景怀疑道:“怎么?江府的马车不给你用?”
“......咱府上的马车坐着比较舒服,好了好了,您就帮我准备吧!”
顾景一阵发愁,刚赐婚时不仅自己出言反对,江淮舟也出口求皇上收回旨意,顾景猜测他对自己女儿是没有感情的,谁曾想自己女儿却陷得那么深,几天不见还要去找他!
数落归数落,顾景还是亲自安排好马车行装,送顾箬清出城。
顾箬清拿着造纸坊地址和说书人画像踏上了去锦州的路。
去锦州的路途颠簸,顾箬清路上几乎没吃什么饭,甚至还吐了几道,到后随意在城边找一个旅店住下休整。
稍作休息后她戴上面纱出门,艾筱紧跟其后。
一路打听到造纸坊附近,附近人说造纸坊前些日子发生火灾,已经被烧毁了。
顾箬清心下一沉,烧了?
又想起江淮舟来锦州是查失火案,难道就是这家造纸坊?
顾箬清下意识摸一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又掏出说书人画像,向路人询问:“麻烦您看一下对这人有印象吗?”
路人看到后很是意外,“呦,这不王大壮嘛!早就去京城当大官喽,月月给他娘寄钱,真是有出息啊!”话语中还带着羡慕。
看样子路人熟悉他,顾箬清顺着他的话问:“那他有说当什么大官了吗?”
“这倒不清楚。”路人看她问那么多,警觉起来,“你问那么仔细做甚?你同他是什么关系”
“我也是听说王大人事业有成,不瞒您说,我弟弟一直把王大人当作榜样,明年他就要进京赶考,想向王大人请教一番。”
路人了然,“那你来的真不巧了,应该是职务繁忙,他已经一年多没回来过了,连银票都是派人送过来的,他自己从没露过面。”
顾箬清继续追问:“那您知道他母亲住在何处吗?向她母亲学习教子经验也是我所期待的。”说罢腼腆一笑,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路人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热心地告诉她地址。
顾箬清道谢后刚转身,正前方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与他人交谈。
这也太巧了吧!是江淮舟!
下意识地,顾箬清拉着艾筱跑向旁边胡同。
正在与人交谈的江淮舟声音突然停止,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着似的,朝顾箬清刚站的地方望去。
“大人?”身旁的小官员不明所以。
“……没事,我们继续说。”
顾箬清在房前叫几声没人回应,轻轻推开房门,院内坐着一位老人。
她缓缓走近,“奶奶?奶奶你能听到吗?”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光,顾箬清叫她几遍才有反应,而且表现的非常激动。
“是壮壮吗?是壮壮让你们来的吗?!”
壮壮应该就是指那说书人吧。
“奶奶,您先冷静,我听闻您儿子现在正在京中任职,来是想请教您几个问题的。”顾箬清先表明来意,又给老人画饼,“我们之后要往京城去,说不定会碰到王大人,若您有想传达的话,我们一定带到。”
老人听到“去京城”三字后,浑浊的眼睛迸发出光亮,“你……你们当真能见到壮壮?”她边说边从椅子上颤巍巍站起,往屋内走去。
“奶奶您慢点……”顾箬清贴身扶着她,随她一起进屋。
只见那老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大把银票,塞进顾箬清手里。
顾箬清忙推脱:“您这是干什么!”
“乖乖,拜托你把这票子交给壮壮,告诉他收手吧,我不要他们的钱,只要他不再掺和那件事……他那师兄都死多少年了,再查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着说着,她老泪纵横。
顾箬清捕捉到信息,扶着她在床边坐下,边安抚她边轻声询问:“奶奶,什么师兄,王大人他……他不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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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做官吗?”
“做什么官啊,考那么多年都没考中,前年有人来我们家找他,回来之后突然告诉我他师兄是受冤而死,非要进京替他师兄讨说法,说什么都拦不住。”
“那您知道他师兄是什么人么?”
“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好些年前混的不错,在皇宫当教书先生,但后来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被处死了,这些我不懂,壮壮也并不常和我说这些。”
顾箬清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师兄是游戏中废太子的老师,当年事情败露后受牵连被处死。
顾箬清此时无比清醒自己过剧情比较认真,对已有的剧情都比较了解,当年造反太子和当朝丞相李阑一起谋划的,可惜败露后太子莫名被毒哑,李阑这才没有暴露。
是李阑收揽了他吗?还是其他人?
“您说有人月月来送银票,能大概描述一下他的模样吗?”
老人思索一下,缓缓开口:“是一个很强壮的小伙子,黑黑瘦瘦的……哦对!那小伙子左手没有小拇指!”
那就是李阑搞得事了。
老人口中描述的人应该是李阑养的一个暗卫,顾箬清想起自己曾过某支线剧情时有见过他,具体名字忘记了,他因忠诚被李阑重用,手指也是执行任务时被斩断的。
看来皇上赐婚也有李阑在后推波助澜。
本来顾箬清也找人散播两人走得近的消息,但在她的计划中,是打算循序渐进让顾景主动提亲的,若行不通,再借他人之手。
婚事虽已成,但目的却变了。
说书人的身份她能查到,江淮舟肯定查得更加轻松,只是正中李阑意,怪不得京中的案子皇上都不让他插收了呢。
“奶奶”顾箬清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和她对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钱我也会交给王大人的。另外……您也说了他的那位师兄很可能犯了什么事,所以咱们今天的对话越少人知道越好,若后面有人来问,您可千万别说我来过。”
老人忙忙点头:“好好好,我保证不说……这件事就拜托姑娘你了。”
顾箬清稍微安心,又同她唠了几句家常,转身让艾筱拿出一些银钱,“奶奶,这钱你收着,您行动不便,家里总要留一些银钱,这算我帮您的,您要交给王大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可怜的老人就这样一天天盼望儿子回家,可惜自己的儿子早已丧命于京城,若是知道真相,可要她怎么活?顾箬清决定瞒下来,至少给她留个念想。
在顾箬清软磨硬泡下,老人终于肯收下钱,随后她又以赶路为由,同老人告辞。
顾箬清边跨出堂屋边往衣服内袋里塞银票,刚走到院子中央,一道声音从大门处响起。
“顾箬清?”
顾箬清猛的定住脚步看向大门——
是江淮舟。
只见江淮舟面上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朝顾箬清走来。
顾箬清还在那傻站着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胳膊被江淮舟抓住。
“你怎么会在这?”
9. 第 9 章
面对江淮舟的质问,顾箬清已经懵了。
艾筱在一旁使劲扯她的衣服,终于把顾箬清的魂撤回来。
顾箬清深吸一口气,甩开江淮舟的手,“侯爷还好意思问?离家那么多天,为何一封书信都不往家写?我给你写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知不知道把我急成什么样了?!”
其实她一封都没写。
这下换江淮舟懵了,信?
“你何时给我写信了?我未曾收到一封。”江淮舟皱眉回答。
“那是什么原因?我日夜思念只能写信抒怀,难道是那鸽子中途劳累饥饿给我吃了?”顾箬清倒丝毫不怵,理直气壮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江淮舟没心情同她开玩笑,继续逼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家里人可都知晓?”
顾箬清亮出通行文书,“我可是有皇上亲自批下的通行文书。”
“你……!”江淮舟没话说了。
艾筱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小姐怎么张口就来!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顾箬清有些紧张,江淮舟来肯定也是向老人了解情况的,希望那位老人不会露馅。
“我……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当然是进来问路打听你在哪的。”顾箬清冷静回答道。
江淮舟深深看她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你先回客栈,我处理完要事之后去接你,切记不要在外逗留……算了,楚风。”
楚风第一次看有姑娘这么控诉自家大人,正听的起劲突然听到自己名字,忙压下嘴角,“到!”
“你送她回客栈。”
“是。”
目送三人离开,江淮舟揉揉自己隐隐发痛的额角。
本来失火案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今日到这来只是想再多了解了解王大壮的情况以及幕后人。
与顾箬清询问方式不同,江淮舟无意间施压,三言两语便让老人全盘托出。
最后,江淮舟问道:“刚在那位女子来找您有什么事?”
“她……我耳朵不好使,她在这叽里咕噜说半天我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然后她就走了。”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
江淮舟还没有走出房门,有被老人叫住。
“大人留步!壮壮他……他在京城过得还好吧?”老人声音带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害怕知道真相的恐惧。
“您放心,他过得很好。”
说罢踏出房门离开小院。
“大人,夫人已经被送回客栈。”楚风已经从客栈回来,向江淮舟禀告。
江淮舟点点头,片刻后开口:“去查夫人什么时候到的锦州,在这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楚风一愣,明白了江淮舟的意思,领命而去。
江淮舟则踏上马车,驶向顾箬清所在客栈。
另一边顾箬清被楚风护送至房门口,回到房中他猛灌几杯茶水,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楼下传来马车声,顾箬清跑到窗前向楼下看,江淮舟刚下马车,正往客栈走。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开了!”顾箬清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江淮舟低头暼她一眼,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收拾好行李,跟我走。”江淮舟没有过多寒暄。
顾箬清朝着他的后背嘴角一撇,话音里带着不情愿:“去哪里啊。”
江淮舟又看她一眼,“你不是想我想得夜不能寐?现在见了我不去我那里吗?”
顾箬清没话说了,跟在江淮舟后面离开客栈。
马车内安静得可怕,两人几次四目相对,又迅速挪开目光。
终于,马车在一处安静的小院停下,顾箬清环顾四周,这里条件没法和京内比,院内长满青苔,整体比较破旧。
江淮舟在她身后开口:“你先住西边那间房。”
“那你住哪?”顾箬清立马反问。
“……你隔壁,这里床小,两人住会挤,有事你叫我就行。”
顾箬清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江淮舟舟看着她进房,随口对身后随从说道:“去饭店买一些饭菜给夫人送去。”
安顿好顾箬清,江淮舟又走出门外。
杨绪住处。
江淮舟到时杨绪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侯爷,快请进。”
两人一同跨进书房。
杨绪先是为江淮舟倒茶,开口道:“侯爷,您让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江淮舟端起茶杯,并未将茶入口,“说。”
“纵火罪犯是造纸坊上的一位伙计,据身边人说他去年喝酒被人介绍一种东西,吸一口后就忘不掉了,当时也是瘾上来控制不住就在造纸的地方吸开,吸完之后眼前一片幻觉这才放火烧了造纸坊,他也因伤势过重,今日已经死在牢里。”
“可知他吸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杨绪站起走向书架旁,从书籍背后掏出一个木质盒子,“这是在他住的地方搜查到的。”
江淮舟接过盒子,继续听他说。
“出处……没查到,去年贩卖这上瘾之物的人已经被处死了,此案重大,是李丞相亲自审查的,下官无权知晓具体内容。”
又是李阑。
江淮舟接过木盒,里面有一些成块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应该是加工过的。
他将木盒内的东西扣下一点,藏于腰间,剩下的又交给杨绪。
此物你收好,千万不要再让他流入百姓手中,剩下的事就不麻烦你了,我另寻他人调查。
“下官明白。”
江淮舟起身,“杨大人之后也要多加小心,我就不在此多留。”
“多谢侯爷关心。”
离开杨绪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江淮舟回到那处小院。
顾箬清房里亮着灯,江淮舟并没有进去,而是回自己房里,楚云紧跟其后。
楚云关好房门,看到江淮舟坐在桌子前,将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
“大人,这是……?”楚风不解。
江淮舟没有开口,提笔写信。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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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将布包连带着信一同交给楚云,“你明日动身回北境,将此物送至孟川手中,他知道该怎么做。”
孟川是他们在北境的军医,平时就爱研究各种草药,或许他能帮上忙。
楚云走后屋内重归安静,江淮舟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腰上平安扣,不由想起顾箬清。
他回想顾箬清今日控诉她的模样,表情鲜活生动,小鹿似的眼睛里充满抱怨,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江淮舟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顾箬清。
顾箬清一只手里拿着一条肉干,正在喂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猫,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猫的头,还时不时和旁边的艾筱说笑。
江淮舟看得心里也一阵柔软,抬脚走向他们,还没有到跟前,那只流浪猫看到他瞬间炸毛,留下一声惨叫就爬上院墙没影了。
顾箬清和艾筱都扭头看向他。
江淮舟:……
一阵尴尬,顾箬清率先开口:“你看你整天板着一张脸,小猫都被你吓走了。”
虽话语中带有责备,眼睛里却笑意满满,她是在故意逗江淮舟呢。
江淮舟没有出声辩解,不知是不是顾箬清错觉,竟在他面上看出一丝委屈。
“咳……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顾箬清转移话题,将手中剩下的肉干递给艾筱。
江淮舟顺着她的话回答:“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过两日便可回京。”
又是一阵安静。
顾箬清转身坐在院中台阶上,她还想着刚才的那只小猫,“哎,也不知道那只小猫刚吃饱没……这可能是它伙食最好的一天了!”
“你若喜欢,等回京后我便托人寻一只给你养。”江淮舟开口。
“真的吗?!”顾箬清语气里充满期待,在现实世界里她一直想养只猫,可惜工作太忙怕照顾不好,还从来没养过。在这又没有电子设备供娱乐,养一只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淮舟看她那么高兴,嘴角也微微上扬,“当然了,回京后我便让楚风寻一只,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可以啦,只要是猫我就喜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声响,随机几道烟花在空中炸开。
“哇!有人在放烟花!”顾箬清虽然在说完话,但眼睛却看向江淮舟,烟花炸开时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嗯。”江淮舟也看向她。
锦州这月有灯火节,很多人都在这个月放烟花,不少人都专门赶来观看。
“侯爷,这烟花真美呀,我们坐这看一会儿吧。”
江淮舟又“嗯”了一声。
烟花不停地放,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观赏。
忽然,江淮舟肩膀一沉,顾箬清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江淮舟悄悄扭头看她,顾箬清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江淮舟仔细一听——
“江淮舟……我们……去……烟花大会吧……”
江淮舟不由失笑,轻轻回道:“好。”
然后揉了揉顾箬清的头,像她刚才揉小猫那样。
10. 第 10 章
江淮舟就这样坐着,直至烟花结束。
艾筱从房间出来被吓了一跳,走到跟前想接过顾箬清,被江淮舟拦下了。
江淮舟把她抱回屋,艾筱看着二人进屋,刚准备离开,江淮舟又从房内出来。
“你……你进去帮她更衣吧。”说罢他落荒而逃。
艾筱一脸莫名其妙,两人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侯爷这是在避嫌什么?
等顾箬清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缓缓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然后下床更衣。
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昨天是怎么回房睡觉来着?怎么少了段记忆?
顾箬清努力回想,也只是回忆道两人一起看烟花,后面……后面就不知道了。
艾筱听到动静走进来,看顾箬清愣在那里,上前关心道:“小姐,怎么了?”
顾箬清向她求证:“昨晚我是怎么回屋的?”
艾筱照实回答道:“您是被侯爷抱进屋的呀,我想把您叫醒,侯爷没让。”
“那衣服……?”
艾筱后面的回答让顾箬清有些遗憾,“是我给您换的,侯爷从屋里出来时满头大汗耳根子都红透了,还是拜托我给您更衣。”
顾箬清暗骂自己睡那么死干嘛,若当时她醒来,肯定不会让江淮舟逃走。
“他现在在哪?”虽然没有占到更多便宜,但顾箬清心情还是很不错,说话都带着笑意。
“侯爷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艾筱边帮顾箬清整理衣服,边回答她。
艾筱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动静,随后有人敲响顾箬清房门。
“进!”顾箬清扬声道。
房门被打开,江淮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进门后放在桌子上。
“什么东西呀?”艾筱还在帮顾箬清梳头,顾箬清看向镜子里的江淮舟,好奇问道。
江淮舟眼睛不自在地从顾箬清衣领处移开,“是一些当地有名糕点,买回来给你尝尝。”
顾箬清更开心了,艾筱见状很有眼力见地退下。
打开食盒,糕点的清香扑鼻而来,顾箬清瞬间食欲大发,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糕点很快在嘴里化开,味道甜而不腻,非常好吃。
品尝的同时还不忘记江淮舟,把咬过的糕点送到江淮舟面前。
江淮舟微微一愣,缓缓凑近咬上去。
刚碰上糕点那一瞬间,顾箬清坏心眼地把糕点更往前送,手指如愿以偿地碰到他的嘴唇。
“咳!……咳咳!”
“诶呀,侯爷怎么那么不小心。”顾箬清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忙到他身旁顺着他后背抚摸帮他顺气。
江淮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撂下一句“你在这好好吃吧,我还有事。”
还没跨出门,顾箬清又在她身后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烟花大会呀?”
“明日晚上”四字脱口而出,说完江淮舟才反应过来,昨天她没有睡着?
顾箬清那时候确实没睡着,处于半梦半醒状态,可是她没想到江淮舟会让她靠那么长时间,靠着靠着后来就真睡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箬清忍不住笑出声,把手里的糕点全部塞入口中,不禁想道,是心理原因吗?糕点好像比刚刚更甜了。
翌日傍晚,江淮舟果然敲响她的房门。
他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手里依旧拿着面具。
顾箬清让他进来等,她还在化妆打扮,等化完妆开始选衣服,顾箬清有些选择困难。
纠结半天拎着两身衣服询问江淮舟的意见,“你说,我穿哪身衣服出门比较好呢?”
江淮舟循声望去,顾箬清左手一套红色裙装,右手一套紫色裙装,眼神不断在两套衣服间徘徊,很是纠结。
他认真思索片刻,开口道:“红色吧,红色……很衬你。”
顾箬清追问:“我觉得紫色的也不错呢,你倒是说说它怎么更适合我了?”
江淮舟:……
“那就紫色吧,紫色也很好看。”
顾箬清却不肯放过他,“那为什么不选红色了?”
江淮舟一介武夫,自然说不出什么绝世赞美,只能向顾箬清投来求饶的目光。
好在顾箬清见好就收,最后还是换上红色裙装,走到屋门前脚步一顿,又返回去把江淮舟之前送她的匕首揣上。
两人坐在马车内,顾箬清一路叽叽喳喳,江淮舟对她句句有回应,显得路程都变短了。
越往前走人越密集,江淮舟及时叫停马车,提议步行前往,能遇上不少有趣的事,顾箬清欣然答应。
顾箬清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不靠现代科技,全靠人们自身的烟火气息,跟游戏里的插图一模一样!路两边已被小摊小贩占满,首饰、零嘴、字画又有卖的,把顾箬清看呆了。
顾箬清边走边逛,被路对面的糖葫芦吸引住目光,凑到摊前。
“姑娘,喜欢那一串?我帮你取。”摊主是一位老人,说话时笑眯眯的。
她仔细挑选,用手指住其中一串,“这个!”还没等她掏出钱包,江淮舟率先掏出铜币。
顾箬清没同他客气,糖葫芦最上面那颗山楂被她咬入口中,薄脆的糖衣加上酸甜的山楂,她满足地眯起眼。
两人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顾箬清看到前方桥那头围满了人,她赶紧拉着江淮舟跑,生怕挤不进去。
桥下流水波光粼粼,周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不知谁喊了一声“要开始了”,气氛瞬间炸开。
砰——
顾箬清捂着耳朵向上看,“哇,好漂亮!”,边看边轻微挪动位置保证自己的视野,差点撞到旁人,好在被江淮舟拉了一下。
怀里那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傻乎乎地向他投去疑问目光,余光瞥到他的衣领,被惊的叫出声。
“呀,糖葫芦,沾到你身上了。”
顾箬清低头寻帕子,江淮舟看了一眼没在意,“无妨,反正回去要换的。”
不过顾箬清还是坚持给江淮舟擦了擦,手指抚过江淮舟的胸口,顾箬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江淮舟刚想说些什么,顾箬清不知又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在人群中如得水的鱼儿,一眨眼就要不见。
“你……!”他连忙跟了上去。
等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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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跟上她时,顾箬清糖葫芦已经吃消失不见,手里又多了两盏花灯。
顾箬清把其中一盏递给他。
江淮舟看着花灯,没有立即接过,他手里提过刀,也提过敌人的脑袋,可就是没提过花灯。
顾箬清看他迟迟不接,拉着他的胳膊把等强行塞进他手里。
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画着各种图案,顾箬清将自己手里的花灯靠近江淮舟手里的,手腕左右摆动,花灯也亲密地碰撞在一起。
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打破此时的温情。
“啊——杀人了!”
江淮舟眼神变得凌厉,立马锁定凶手。
一道寒光朝顾箬清袭来,江淮舟替她挡住,留下一句“快跟着人流躲起来”,便冲向前与刺客搏斗。
同那人打了几个回合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对面又多了三人,江淮舟暗叫不好,楚风楚云都被他留在外面,他孤身一人胜算不大,回头望向顾箬清刚刚所在位置,江淮舟不由皱眉。
顾箬清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还在伸手扶因着急逃跑而摔倒的妇女。
三人齐上,一人又朝顾箬清袭去,江淮舟瞳孔一缩。
顾箬清看人又朝她冲来,将手中的花灯朝人挥去,火星子落在他手上,把他烫的一缩。
旁边又一道黑影把那人踢倒在地,顾箬清转身一看,是楚风。
楚风楚云本来在原地等待,看人一窝蜂地往外跑,感觉有些不对劲,顺手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才知道里面出事了,两人急忙赶来。
楚云从顾箬清旁边擦过,去帮江淮舟。
“夫人!我们先走。”楚风护着顾箬清走。
顾箬清知道此时不能拖后腿,推着楚风焦急道:“你快去帮江淮舟,我自己会走。”
楚风还想说什么,顾箬清催促他:“去啊!我有防身之物,真的没事!”
楚风这才稍微放心,有了楚风楚云帮助,三人很快被打倒在地。
顾箬清看刚刚想袭击自己的人又想强撑着起立,掏出自己腰中的匕首,狠狠将他胳膊贯穿在地。
江淮舟没有查看刺客状态,而是第一时间询问顾箬清:“你有没有受伤?”
顾箬清都是血的手不住发抖,听到他的话摇摇头。
江淮舟撩起自己衣摆,仔细帮顾箬清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顾箬清没有动,任他帮自己清理。
人群已经疏散干净,江淮舟吩咐楚风查看有无百姓受伤,又安排楚云去上报当地官府。
两人坐在回家的马车中,顾箬清偷瞄面色不太好看的江淮舟,她清楚今天的刺客目标是自己,李阑知道自己的动作了。
回屋前,江淮舟开口:“我已命人加强防守,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争取早日回府。”
顾箬清扯出一个笑,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关上房门,顾箬清笑容消失,她要恨死李阑了,大好美景被他搅合。
她刚刚有些被气上头,刀插人身上才反应过来寻常闺阁小姐一般不敢这样干,希望江淮舟没有怀疑。
伸出刚拿刀的手,顾箬清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