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娇气包被年代文男主缠上了》
1. 01
“明玉妹妹,实在是对不起,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为了等海市那边公安的消息还多待了半个月,始终没有明晨的音讯。”
“你别太难过,往好了想,没消息也是好事。说不准哪天你哥他就回来了。”
“以后有啥事来家里找哥,都是兄弟,你也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我们几个能帮一定帮。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信封里是属于明晨的那份钱。你收好。还有这个,是明晨一到海市就给你买好的衣服。”
为首的青年面色沉重,脸上透着憔悴和愁绪。
见一向活泼爱笑的少女一动不动,他只好把信封和包裹一并放在凳子上。无声的叹了口气,想着往后多来关照她吧。给身边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没有多做停留。
他们都是男人,明玉年纪不小了,单独待在一块让村子里的人看见了,免不得要传闲话。
男人还好,就当个风流事听听,没啥损失;刚失去哥哥保护伞的明玉,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小院很快恢复平静。
坐在屋檐下的明玉呆呆的看着那信封,一瞬间眼泪就流满了俏生生的小脸。怎么都没想到,哥哥这一去会再也回不来了。
她哥哥是真的不见了……
明晨从不会骗她,以前出远门说去十天就是十天,只会提前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失约。月初出门时就说好了回来的日子,距今天已经过去快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明玉吃不好睡不稳,晚上还做噩梦。
兄妹俩感情很好,两人相差八岁。
明玉没见过明父,明母在明玉三岁那年去世。可以说,她是哥哥一手带大的,感情要比一般兄妹更深厚几分。
明玉把脑袋埋在屈起的膝盖上,泪水源源不断的洇湿一片裙摆。
住隔壁的林婶正在地上摘菜,听扛着锄头路过的村里人说有三个青年去了明家,拎着菜篮子急匆匆赶了回去。
大老远就瞧见村里几个最爱乱嚼舌根的女人,站在明家院子外面闲聊,眼睛还不安分的往里面瞥。
林婶子最烦这群胡说八道的人了,扯着大嗓门嚷嚷:“干啥呢干啥呢,又想被明小子痛骂一顿了是吧。都中午了,一个个还跑别人家门口站着,咋,想去明家占便宜啊?”
明家虽然就明晨明玉兄妹二人,但过得比村子大部分家庭都要滋润。只能说人家明小子是个会赚钱的,看看唇红齿白的明玉,就知道条件不能差的。
不像他们,一辈子只知道在地里刨吃食。去外面做大买卖什么的,一窍不通,也没那个胆量。
“谁想占便宜了,大花啊,你少在那儿瞎叨叨。要论占便宜,有谁比得过你们一家子人啊。”站中间的中年女人白眼一翻,语气酸溜溜的说。
明玉小时候身子骨不太好,向来是精心娇养着的,有明晨惯着没干过活儿。
这么大个人了,菜刀都没摸过。更别说做饭洗衣服这些家务活了。
明晨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家,他索性就给林婶钱,每天来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等这些。看在妹妹被照顾得很好的份儿上,每回外出回来,也不忘给林家带点东西。
做些琐事能得钱不说,还能得别的好东西。
这把其他村民们羡慕坏了,巴不得取而代之,奈何明家兄妹就信赖林家人。
林婶懒得跟这群无赖泼皮扯话,“没本事就少说屁话,小心烂嘴。”转身进了院子,再把门关严实了。
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没有外人,一眼就瞧见了抱成一团的明玉,边上还多了一些陌生物件儿。
“小玉啊,这是咋地了?发生啥事跟婶子说说,婶子也好帮你想办法。”
林婶子蹲下微胖的身躯,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上下抚着女孩单薄的脊背。眼里的关心是藏不住的。她对明家兄妹也是真心疼,两大人早早去了,独独留下俩孩子摸索着过日子。
听到熟悉的关切声,明玉鼻尖猛得一酸,泪水止不住的留。
“呜呜呜,林婶,我哥哥不见了,呜呜呜。”她扑进林婶怀里,哽咽着说了来龙去脉,“……哥哥和柳文哥他们是好朋友,是不会抛下对方单独回来的。他们还在海市找了好久。”
林婶愣住:“你哥不见了?那他们去公安局了没?”
“去了,还是没找到。”
林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但她好歹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事多了就没慌乱起来。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公安局都没办法,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还能怎么办。
她拍拍吓坏了的明玉,这孩子身体不好,可不能再任由她这样哭下去了。
“小玉乖,咱们不哭了。你哥是个有本事的,不会真出事的。你别着急,可能你哥他就是临时有别的事,又不方便跟那几个人说。”
林婶没读过书,安慰的话干巴巴的来回也就那么几句。
明玉哭累了,精神气不是很好,湿漉漉的眼皮耷拉着。不知不觉间就在林婶怀里睡着了。
林婶松了口气,口水都说干了。这丫头是真难哄,睡着了也好。
将人抱回屋放在床上,轻手轻脚的收拾屋子来。信封原封不动的放在明玉屋子,又将包裹里的新衣服新鞋子洗洗晾晒好,这才拎上菜篮回了自家开始做饭。
午饭很快做好,单独给明玉盛了饭菜。不吃饭哪能行。
明玉被喊醒,勉强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去了。六月炎热难耐,她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又犯困了。
看到林婶担忧的神色,“林婶,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我先睡午觉,醒来会自己找点事情做的。”
“也行。那婶子就先走了,小玉啊,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冲我们那边喊一声。我让双双来陪你打发时间。”
双双是林叔林婶的孙女。
林婶离开后,强撑着精神说话的明玉回屋,往柔软的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床边木窗外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梨树,树上没有一颗果子。春天倒是满树开满白色的梨花,多年来都是这样。
明玉喜欢在梨树下乘凉,兄妹俩还常常在树下摆上小桌子吃饭。这棵不结果子的树就在院子里存活了下来。
这一觉,明玉睡得浑浑噩噩,醒来后汗水浸湿鬓边发丝,浑身黏腻腻的慌。坐起身坐在窗前桌边,丝丝缕缕挟裹着热气的夏风吹拂而过。
清楚哥哥没事后,情绪冷静了下来。
她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梳理穿书这件事。
若不是明晨出事,她压根想不起那些遗忘在深处的往事。上辈子已是过去好久好久的事了,不值一提。她死后胎穿到了刚出生就注定早夭的婴儿身上。
从睁眼的那一刻,属于她的另一个崭新人生开启了。
这是一本年代文小说,‘明玉’这个人物是仅存在旁白中的小人物。作为深情男二明晨刚出生就死亡的妹妹,又活了过来,她便已经是独立于小说外的存在。
这次明晨的失踪是个意外,他在海市意外卷入事端,被人敲中脑袋,恰好被善良的女主捡了回去。却没想醒来后的明晨失忆了,忘记了一切。
女主辛蕊是根小苦瓜,辛父出轨被发现,两人离婚后辛父迅速将第二任妻子和私生子接了进门。后妈面善心狠,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更是只比她的亲妹妹同岁。
女主带着妹妹在辛家艰难长大,后妈不让她念书,便早早出去工作赚钱。攒够钱第一时间将妹妹从辛家接了出来,就是这时候,她救了被敲破脑袋晕倒在巷子里的明晨。
失去记忆的明晨在和辛蕊相处过程中,两人成为了朋友,相互包容理解。慢慢的,明晨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碍于没有立刻过往记忆没有表明心意。
女主只当明晨是异父异母的哥哥,她和男主相遇了,且对男主一见钟情。回家后和妹妹说起这件事,被明晨听见,将爱意埋藏在了心底。
而男主,是和明晨同一个村子的秦临。交集不多,但认识。
男主男二因女主碰面,明晨回了一趟村子,找回了记忆。
这之后的剧情就是围绕男女主事业线和感情线展开,最后甜蜜蜜的在一起了。男二明晨作为朋友默默陪伴在女主身边,孤独终老。
明玉能记得的内容不多,都是些重要的。看着本子上的几个名字,最后用红笔在秦临这里重重画了个圈。
她一个人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市不太行,得找个人一起。这年头拐子多,她身体又弱,万一在途中出点事,都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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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哭。
而迟早会去海市打拼的男主秦临,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想了想时间线,秦临最迟今年十月就会离开村子。离开村子,似乎是因为爱慕秦临的村支书闺女使花招妄想逼迫他结婚,索性直接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段剧情是在男女主领证后,男主带着女主回来祭拜养父时听到村民说闲话,提及村支书女儿嫁的不好等等。
明玉托腮思考,接下来她要怎么接近男主呢。
虽然她和秦临在一个村,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因为她不爱出门,两家离的有些距离;二是明晨把她保护的很好,还千叮咛万嘱咐过,见到秦临要避着走,尽管别和他接触。
明玉不明白缘由,但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石桥村很大,村子房屋并不是集中建在一处地方,周围零零散散的房子不少。明家住的这一块地势偏高,因为村长家也在附近,左邻右舍的总共有二三十户人家。
站在门前小山坡上,就能看到独一户在山脚下的男主家。
明玉去院子里舀了半盆晒得温热的井水,拿毛巾擦拭身体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戴上她的专属草帽出门了。
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不远处有个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人,身形很是高大。光线刺眼,她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这人就是她要找的男主——秦临。
炽热阳光照在青年身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越发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剑眉锋利,额角有一道疤,更显凶狠无情了几分。眼眸黑沉深邃,鼻挺唇薄。攥着自行车车把手的双手的臂膀紧实有力,肌肉若隐若现。
这是明玉第一次认真看清秦临的面容。
秦临在村子的名声不算好,他是个弃婴,被村里孑然一身的猎户捡回去,猎户早年接连丧妻丧子,就将他当成自己孩子养着。好景不长,秦临九岁那年,猎户上山打猎摔下山坡,人没了。
七十年代初那会儿,每家每户拼死干活才勉强够自家人填饱肚子。没人愿意多养一张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句话不是说说的。
但要看着一孩子自己生存,大队长和村民们也不忍心,真要让自家养就又都退缩了。
僵持之际,九岁的秦临主动站出来,说他可以一个人生活。
从县城回来的秦临,自然看见了前方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帽檐下的半截小脸莹白如玉。
这似乎是在看他?
秦临有些不确定想着。
他和明晨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也知道明晨把从小养大的妹妹看得很紧,要什么给什么,吃穿都是给最好的,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了。
村民们背地里都说,明玉怕是比那些个城里闺女都要过的好。
那娇气包每周去县城上学,明晨接送几乎没落下过。就算有事,也会麻烦朋友护送。
生怕被外面的混子流氓沾上。
嗯,这‘混子流氓’里面就包括他。
秦临猜测,明晨应该是和她说了什么。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明玉看见他转身就跑,仿佛他是要吃小孩的坏人一样。
正想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女孩不仅没跑,眼睛还盯着他看。和以往情况截然不同。
秦临不由皱眉,娇气包不是最她哥哥的话吗?还是胆子变大了?不对,难道是他不在村里的这几天有事发生……
他无意识的拧紧刹车把,回过神来的时候自行车已经稳稳停在了明玉跟前。
明玉是计划着接近男主,但要怎么做还没想好。骤然见他站在眼前,表情愣了愣,小嘴惊讶的微张着。
青年面色冷静的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踩在地面。
近了才发觉他异常的大只,短袖露出结实的半截胳膊都快赶上她小腿粗了,压迫感十足。浑身紧绷着,有种兽类的矫健。
这一拳感觉能把她打死。
明玉紧张的咽咽口水,下意识的退后小半步,心里生出了一丝退缩。
秦临看到她退后,唇角抿紧些许。想说的话在喉间来回斟酌,娇气包的胆子看来没变大,要惹哭了,明晨回来后怕是要来找他麻烦。
最后冷冷吐出两个字:“有事?”
2. 02
“没,我没事。”明玉小声否认。
想到哥哥,眼眶酸涩的又想掉眼泪。她从没和哥哥分开过这么久,尽管那剧情里有说哥哥除了失忆不会出别的事,小心脏还是难受的要死。
算了,只要能早日和哥哥重逢,她吃点苦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光落在他小麦色肌肤上的点点汗水,明玉来了主意,摘下草帽递过去。
“天气热,草帽给你戴吧。”又觉得不妥,干巴巴的补了个称呼,“秦…秦临哥。”
叫秦临一声‘哥’没毛病,要打好关系总不能直接唤他名字吧。
这声‘秦临哥’,喊得秦临眸色复杂晦涩,心里头奇奇怪怪的。明玉戴的草帽比常见的普通草帽要小了一圈,头顶还有复杂的编织花朵,不用想都肯定是明晨特意找村里人编的。
娇气包太不对劲。
明家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秦临没接草帽,不假辞色:“不用,你自己戴着吧。”
草帽小了一圈,他能戴上才怪。再说,这点太阳算不得什么,更热的时候都过去了。
和他相比,显然是面前的女孩更需要这东西。站在树下,脸颊都热的发红,很不经热。
说完没再看明玉,蹬上自行车往山脚骑去。
讨好失败,明玉也不气馁。
小说里都说了,秦临只有在面对女主的时候才是好说话的,至于别的女人多看一眼他都不是冷漠无情的男主。
要是容易接近好相处的,村里人就不会传出他的不好风评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很怕他,有些个嘴贱的妇女还会用秦临来吓唬自家不听话的小孩。
在外面没待多久她额头隐隐冒汗,转身小跑进了院门。
至于秦临那边就慢慢来吧。
人在那儿,还能跑不成。
*
秦临一路骑到家门口,将自行车推到房屋旁侧的茅草棚下放着,拿过后座的包裹掏钥匙开门。几天没人在的家中,地面堆了一层薄薄的白灰。
他对住的地方没要求,能躺能睡就行。屋内布置冷清简陋,家具少的可怜,几乎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
简单收拾好屋内,他从包裹里挑挑拣拣拿了些东西,长腿迈出家门,径直朝着附近离得最近的几栋房屋走去。
尽管石桥村背靠绵延大山,夏季依旧酷暑炎热,尤其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会选择在家待着,或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说笑。
因为去年上头政策下来,每家都有了属于自家的土地,不像以前干活得工分了。干多少得多少,人人干劲十足,但也没那样死拼命了。
秦临分得的土地,大部分都给刘森一家种了。
刘森孩童时期贪玩,伙同小伙伴去池塘玩水,腿抽筋差点溺水淹死。是路过的猎户秦正强救了他。
秦正强就是秦临的养父。
秦刘两家离得近,本来关系就好,这之后刘森差点就认了已经丧妻丧子的秦正强当干爹。秦临的出现,这事才没成。
秦正强去世后,刘家有想过把秦临接到家里来养。但刘家确实穷,刘森的哥哥们又都到成家的年纪了,刘家人因此意见不合,又是真的再多养不起一个孩子了,只好尽量的多接济他。
直到最小的刘森结婚不久,老娘去世,刘家就顺势分了家。
刘森一家住在老房子,秦临这些年也只和刘森有来往。
秦临刚走到刘家门口,穿着开裆裤坐在角落玩泥巴的小孩先看到了他,坐在那儿扬起脏兮兮的肉脸傻笑,“秦叔叔。”
“小东,你爸在家没?”
刘小东在换牙,说话含糊又漏风。
“在。”他回头就朝屋里喊,“爸,秦叔叔来了!”
话音刚落,刘森从堂屋门框处探出头,乐呵呵道:“小临,你啥时候回来的啊?快进来说话,外面热死了。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地里庄稼都晒焉了一大片。”
刘森给他抬了条凳子,又坐回去继续用片好的竹条编箩筐:“来坐。我啊,干坐不住,就想着编点东西等过些天去镇上卖。”
“刚回来,森哥。”
秦临走进堂屋,把怀里东西随手放桌上,“这是给几个孩子的,衣服晚点让小东他们试试。”
刘森心疼钱又责怪:“哎哟,不都说了让你别买了吗?那几个臭小子哪穿的住这么多衣服啊。还有上回你拿来的糖和肉罐头,家里都还有好些呐。”
看着已经比他还高的青年,刘森想到他没爹没妈的,有些事还得他这个当哥的来提。
“小临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挣了钱就好好存着。你该考虑娶媳妇生孩子的事情了。你哥我在你这个年纪,家里老大都一岁……”
秦临有意问明家的情况:“我不着急。同村的明晨比我大,也一个人。”
明晨大秦临三岁,今年25了。相貌不错,有挣钱能力,就算有个拖油瓶妹妹,上门想给他说亲的人也不少。
他愿意一辈子养着妹妹,就会担心娶的媳妇会对妹妹不好或有意见,人心叵测,便一直没考虑过人生大事。
和妹妹相比,别的都不在乎。
刘森无语:“你们可不一样。明家小子有妹妹,他们是可以相互依靠和陪伴的家人。我现在就希望你小临你身边能早早有个陪伴你的,小两口在一起,再生几个娃……”
秦临见刘森还要说下去,出声转移话题:“森哥,村里这几天有出什么事吗?”
“没吧,我没听说有啥事啊。咋了?”
这时刘嫂子从屋里走出来,端来一盘自家晒干的南瓜子放秦临面前:“你哥他整天埋头苦干,能晓得个啥。村子里都快传遍了,明家出事了。”
秦临神色一顿:“明家?”
看来他猜的没错。
“好多人都说,明晨没了。”刘嫂子一五一十的说了听到的消息。
“唉,明玉那丫头是个可怜的,哥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明家的钱财。大家原本就眼红明晨在外面挣大钱,明玉长得又漂亮,明家院子以后怕是不安生了。”
话不中听,但是大实话。
“要我说,那丫头就该赶紧找个踏实可靠的男人,好歹能撑起来。这年头,家里没个男人太糟心了,外边谁都敢惦记。”
刘嫂子倒不是看不起女人的意思,她自己就是女人,太知道难处了。只是明玉太柔弱了,又还在读书。
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哪能短时间内立起来。
刘森倒是赞同媳妇的话,叮嘱一句:“别人家的事儿,咱们看着就成,出去别瞎说话。”
“只是人找不到了?”秦临问到重点。
刘嫂子:“对,说是他和几个朋友去外地,人不见了。公安局都找不到的人,怕是也没啥好消息了。”
刘森感觉小临今天很奇怪,但粗心惯了的大老爷们心思没那么细腻,想了下没想通,就抛到脑后了。
得到消息的秦临起身告别,回家路上拧紧眉头,还是没想通娇气包先前那一出的意图。按她对明晨的在意程度,得知明晨失踪的消息,不应该在家哭得稀里哗啦吗?
十二分的不对劲。
或许就是单纯的一时兴起,没别的意思?
秦临没和女性相处过,只觉得娇气包的想法毫无厘头。也有可能是吓坏了?
被惦记着的明玉丝毫不知她快露馅了,她打算先在家装伤心一阵子,等哥哥失踪的事情慢慢沉寂下去后,再去和秦临打好关系。
哥哥失踪消息传出的第二天,村里专门给年轻男女说媒的王婆子就找了上门。为方便林婶出入,白天的院门只是虚掩着,外人一推就能进去。
在家的明玉只要把屋门的木栓撇上就成。
幸好怕明玉想不开出事的林婶一直在家,不等王婆子说话就把人拽了出去。有这么个意外,林婶这些天对明家严防死守,不留情赶跑那些打着好算盘的有心人。
但再心细的人也有疏漏的时候。
这天傍晚,老天爷突然狂风暴雨,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林婶就比往常提前些做了晚饭。
没想晚饭后,暴雨渐渐停歇了,天边乌云迅速散开,弯月爬上天边。
明玉在家憋闷了好些天想出去走走,顺便消消食。没想着刚走到小山坡下的田埂上,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明玉妹妹!”
明玉不是傻子,这些天林婶帮忙挡住的麻烦事和她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也很清楚那些人对她的算计。
以前有哥哥在身边,不怀好意的人压根接近不到她。能接近和她说话的男生也屈指可数。
明玉小脸浮现一丝不高兴,想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谁知道身后人不甘心直接追赶上来。
“我知道明晨没了你很难受,但我们要向前看啊。你只有把日子过好了,你哥哥也能安心,对吧。”
说教意味十足的一番话,听得明玉想作呕。
她板着小脸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对方,强调道:“我哥只是失踪了,不是没了。于天杰,你不清楚就不要瞎说。”
她以往跟着哥哥喊他‘天杰哥’,挺正常的一好心人,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人是个讨厌的。
于天杰噎住,只当她是想有个念想:“好,我们不说这个了。”
他眉眼含情的说:“明玉妹妹,我喜欢你很久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今后照顾你,好吗?我在城里工作,工资够养活我们,你想继续读书我也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
村里没结婚的男青年,喜欢明玉的不在少数。以前没人敢去硬刚沾上妹妹就是疯子的明晨,个个藏着小心思。
于天杰自认为自身条件不错,老爸是村支书,上头两个哥哥结婚有孩子了,自己又在县城的制糖厂工作。这些年的工资存着,虽然不能像明晨那样各方面都精细养着明玉,但大部分要求应该还是能满足的。
他怕自己再不主动些,明玉就被别人抢走了。
家里催了他好几年,于天杰也相过不下十个女孩了,城里乡下的都有,但一直没有看上眼的。
明玉妹妹和那些女孩都不一样,从小就长得可爱,这两年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明玉断然拒绝:“不好,我不喜欢你。而且你比我大十岁,我哥都得喊你一声哥。”
话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她今年才17岁!
于天杰都是没人要的老男人了,还妄想跑来跟她一小姑娘谈情说爱。
不知道这人啥时候对她有心思的。她哥在的时候,于天杰就是文质彬彬的大方君子,从没有过出格的言行举止,只能说他装的太好了。
光是想想就瘆得慌,一想到这些年他在背地里打自己的主意,明玉胸口泛起一阵阵恶心。
死变.态啊啊啊啊!!
明玉眼眸里满是防备,打起精神随时准备跑路,但没敢太明显,怕这人恼羞成怒。谁知道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她大概率是跑不过这人的,也打不过。
忽然就有些后悔今天出门了,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于天杰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找补道:“我承认,我的年纪是大了些,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们可以先慢慢试着处对象,你不愿意的事我绝不会强迫你。我爸妈那儿有我去说,他们之前还经常夸你,是不会反对我俩的。”
说到后面,他心里其实是发虚的。
于母是有夸过明玉相貌生得好,但也说过不少不好听的话。
说她身体不好、过分漂亮到处招人、家务活样样不会……以后谁要是娶到明玉,不知道是好事还是遭罪。
但于天杰相信,有他在,爸妈迟早能接受明玉的。
“我说了不!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跟你处对象。我哥不在,以后你别来我家了,我们也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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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不耐烦的说。
没有再聊下去的欲.望,她加快脚步走远了。
于天杰心急了,追上前拉住她:“明玉妹妹,这事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一想。你现在就一个人了,又还在念书,很需要有人来照顾你。”
他今天能回村子来,是厂子里休假。没想着刚一回来就听说明晨出事,随即就听妈和嫂子说有好些人已经托媒婆上门去了。
现在不说,就没时间了。
明玉被他拽的脚下一踉跄,手腕处被大手死死攥着,像是要掰断的疼。
她大力挣扎着:“于天杰,你放开我!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我,回来后肯定会揍死你的,松开啊啊啊!亏我和哥哥还喊你哥,你就是个狼心狗肺、没人性的畜生。”
骂着骂着连自己说了啥都不知道了,手腕上疼痛加剧。
村里流言蜚语传的飞快,明玉不想跟于天杰纠缠在一起。于家在村子有能力,要想为难她一个没人护着的孤女再容易不过了。
明玉咬咬牙,狠下心,弯腰就想上嘴咬他的破手。
还没来得及下嘴,
“你们在干什么?”
明玉下意识回头看,见是秦临,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她可怜巴巴的努力往身后靠,“秦临哥,快帮帮我,他拽着我不放开。”
秦临快步走近,没迟疑的一把掰住于天杰的手腕,下了狠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啊啊啊。”于天杰痛的龇牙咧嘴,只感觉手腕要被拧断了,不得已松开了明玉。
看着比自己小好几岁,却比自己高了快半个脑袋的秦临,他心里憋屈的不行。这回在明玉妹妹面前丢脸丢大发了,连个没爹没娘的野种的都干不过。
他刚想嘴硬硬刚,就见秦临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后背发凉,竟直直被吓退了好几步。
于天杰忍下怒气,揉着剧痛的手腕对明玉大声质问:“你怎么会和他这种人掺和在一起?你忘记明晨和你说的那些话了吗?明玉妹妹,你过来,刚才是我不对,一时心急弄疼你了。”
该死的野种,居然敢这样对他。
“你还有脸提我哥?今天你欺负我的事,我记住了。哼!”明玉躲在秦临身后,只露出脑袋安全感满满。
不想再看到这人,她轻轻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摆,软声央求:“秦临哥,我们快走吧。”
秦临将于天杰眼中的愤恨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不在意。这种外强中干的男人,一拳头就能弄死他。将人上下扫视一番,嗤,又矮又弱。
他说错了,这人是里外都不行。
“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杂草丛生的田埂上,后者将前面娇小的人儿尽数遮挡。
被无视的于天杰‘唰’的变了脸,眼神透着一丝阴狠,哪还有往日的邻家大哥哥的好形象。攥紧拳头,一脚揣飞路边的土块。
“给我等着。明玉,你迟早会是我的。”
有秦临在身后,明玉突然觉得踏实了许多。顺着田埂往前走,发现秦家的房屋就在不远处。
她没想去秦临家,停下蹲在路边的石块上,手揪断不知名的紫色野花:“秦临哥,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就真的要咬他了。”
说着还干呕了一下。
秦临无声的站在她旁边,看了眼她毛茸茸的头顶,视线放远。视野里已经没有于天杰的身影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植被和黄灿灿的庄稼。
明玉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一个人搁那儿自言自语。
“真没想到于天杰会是这种人,以前装的可好了。我哥不见了才多久,他就本性暴露了,恶心死我了。”
“呕~快三十的老男人也好意思说那些话,不要脸,死变态,老混蛋!”
“别以为我哥不在,就能随便欺负我,哼哼。一个个净是龌蹉心思,我才不傻呢……”
她嘟囔着,低头看到红了好大一圈的手腕,又想起哥哥了。眼眶渐渐泛红,眼前雾蒙蒙的一片。
说话声戛然而止,秦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声音。
侧头看去,娇气包像极了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惨兮兮的,头顶发丝仿佛都焉了吧唧的。那纤细白嫩手腕处的红痕,刺眼得很。
秦临忽然就觉得刚对于天杰使劲使少了,就该弄断他的手腕,好长长教训。
“起来。”
“干嘛?”明玉没动,嗓音低低的。
“想谢我就跟我走。”
秦临撂下这句话就走了,也不管她会不会跟上来。步伐不紧不慢。
明玉迷茫,揉揉眼睛后擦去不听话的泪水,还是选择起身跟着了。最后停在秦家没有围墙的院子边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
看到秦临开了门,她出声问:“来你家干什么啊?”
脑海里浮现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经历了于天杰的破事后,她现在看谁都感觉像不怀好意的坏人。
她清楚自己长得好看,但秦临是男主,除了女主谁都不在乎,应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吧……
明玉不确定的想着。
秦临回屋拿碗倒了一些药酒,这是他自己泡的,能消肿。养父是猎户,上山打猎受伤是常有的事,秦临就跟着他学会了泡药酒。
“手不肿了?”仿佛知晓她心里的小九九,秦临没要求她进屋,而是抬了两条凳子放在屋檐下,“过来坐着。”
明玉安心不少,走过去乖乖坐下。
看到他手里端着的碗,好奇询问:“这是什么呀?”还凑过去闻了闻,鼻尖耸动,给出猜测:“这是酒吗?”
那张雪白小脸近在咫尺,有些发红的眼眸还水润润的看着他,两人距离头一回离得这么近。
看得人心尖莫名发软。
秦临手稍微向前一些就能触碰到,手指不自在的蜷缩着,撇开黑眸。
“怎么什么都闻,不怕有毒?”
3. 03
“你要是想害我,何必这么麻烦。你一拳头下来,我活不活就全看天意了。”
明玉实话实说。
她连于天杰都挣不脱,还指望能扛住浑身腱子肉的男主啊。不过有些好奇当年九岁的秦临是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大个的。
明玉很想再长高些。
明家爸妈都是高个子,明晨也有一米八几,而明玉就跟基因突变似的,17岁了才勉强有一米六。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明玉是打小就瘦,小小一只,把明晨愁的那叫一个慌啊。想方设法的给她补身体,各种吃肉吃有营养的补品,但就是不长肉。
秦临听了这话,嘴角上扬一点弧度,很快又变回原样。
明玉眨眨眼,怀疑是眼花看错了。
他刚刚是笑了吧……
这是在嘲笑她?可恶的男人!
秦临率先坐在木凳上:“过来坐下。你自己来还是?”
“我自己来。”
明玉伤的是右手手腕,左手不熟练的用筷子夹住一小块棉布浸湿。药酒涂抹的磕磕绊绊,也总算是在红肿的皮肤表面涂了一层。
看着被药酒染黄的皮肤,她有丢丢嫌弃,把左手离的自己远些。
“这颜色好难看,一股子酒味。我最讨厌别人喝酒了。还有,我今晚怎么洗澡啊?这酒味睡觉的时候肯定会蹭到床上。”
天气热,她不可能不洗澡的。
“都怪于天杰那个王八蛋,气死我了。当时我就该狠狠咬一口报复回去的,白受伤了。”
明玉越想越气啊,重重跺脚,恨不得把地面当成于天杰给踩死。
秦临听得头疼,就她方才那接连作呕的模样,真要咬了,回去后不得把嘴刷破皮啊。无奈的捏捏眉心,解释道:“你伤的不重,涂一两个小时就能洗掉了。”
“哦。”明玉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的说。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暴雨冲刷过的夜空呈现神秘的黑蓝色,大大小小的星星点缀在夜幕上方。
乡下蚊虫很多,穿着方领浅黄色格子裙的明玉,这短时间手臂和小腿就遭了殃。
“你这里蚊子好多。”明玉左挠挠右抓抓,抬头看秦临不受困扰的坐在那儿,娇声埋怨,“为什么蚊子不咬你,光咬我啊?”
瞧见女孩裸露皮肤上的红点,秦临没招了。
这都能怪到他头上?可真稀奇。
不明白明晨平时是如何养着这娇气包的,站在别人的地盘上,责怪的还挺理直气壮的。他就不信明家的屋子院子里没有蚊虫。
“走吧,我送你回去。”
秦临起身看向明玉。
好歹是从他这里走出去的,万一在路上出点啥事,又得怪在他头上。
明玉没有拒绝,她也怕包藏祸心的于天杰守在回去路上。好在一路平静,没出幺蛾子。远远看到自家院前的林婶,开心了。
“秦临哥,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啦~路上慢点哦。”
娇声娇气的道完谢,然后就像只欢快跳脱的小蝴蝶,头也不回的飞远了。宽松裙摆随着跑动荡出一片片浪花,潇洒又恣意。
被用完就扔的秦临:……没良心的小东西。
身影没入夜色中。
忙完家里活的林婶,发现明玉天黑了还没回来,正说要去找人,就看到小山坡下一高一矮出现。
一眼认出前面的是明玉,后面隐约是个男的?村里这么高的男人不多。稍微一排除,就知晓是谁了。
见那人转身离去,林婶拉着跑近的明玉全身仔仔细细的检查,确定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小玉,刚刚那人是秦临吧?”她记得明晨兄妹和秦临没啥交集啊,这咋回事?
“嗯嗯。他送我回来。”
林婶听着就忧心忡忡,没等细问就闻到酒味,诧异道:“小玉,你喝酒了?”
“没。是擦了药酒。”明玉清楚林婶是担心自己,把还有些红肿的手腕给她看,又把于天杰添油加醋的告了一状。
这可把林婶心疼坏了:“什么?!于天杰竟然干出这种事,瞧你手腕肿的,小玉你别怕啊,我现在就喊上你林叔去于家给你讨个说法。别以为于天杰他爹是个当官的,就能在村里随便欺负人。”
“林老三,林老三,林柱!”
张嘴就冲自家院子那边喊。
林叔排行老三。
明玉都没来得及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叔林弟弟还有半人高的林小妹陆续出来。
“咋了?妈。”林家和刚冲完澡,顶着一头湿发。
林婶拉着明玉的手腕给他们看,痛心疾首的嚷着:“你们看看,这都是于家小子干的好事!明晨才没多久,小玉就被外人欺负了。你们心里也有数,明晨平日待我们不薄。”
明晨一直想把妹妹养的强壮些,在吃食上没少操心,连带着林家也跟着三天两头就有肉吃。水果零食啥的,林家和和林双双兄妹都有一份。
他们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得了谁的好都是记在心里的。
况且今天于天杰敢这样,明天就敢强来!
林家和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平时喊明玉一声姐。是真心把明晨明玉当成哥哥姐姐的,明玉姐受了欺负,他第一个冲出去。
“啥玩意?于天杰这个王八蛋,走走走,爸妈,我们现在就去!绝不能让外人欺负了我明玉姐。”
十四岁的少年,气冲冲回去抡起铁锹还不忘给他爸妈一人扛了把锄头出来,连双双都有一把半人高的扫帚。
林叔林婶:……
林婶白了蠢儿子一眼,他们是去给小玉讨公道,不是去打架的。真要打架,他们几个干不过于家人。
于家人多,住在家里的大人就有八个,这还不包括那些小崽子。又有个当村支书的于保国。
“给老娘放回去!林家和,你是皮痒痒了吧。待会到了你就老实在后边儿站着,少给我们添乱。”
林叔点头附和:“你妈说的对,家和,回去把东西放下。我们去于家一趟,也是为了给村里人一个提醒。明丫头不是他们随意能欺负的人。”
真要见血了,反而对明玉不好。
林双双看看爸妈,再看看灰溜溜回去放农具的哥哥,知晓是小玉姐姐被欺负了。
蹦跶着小短腿,朝天挥舞着小拳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好好好,我们一起去。”林婶很满意自家男人和两孩子的态度,转头轻声哄明玉,“莫怕,有我们在。小玉,你别觉得我和你林叔要把事闹大,这也算是为你好。”
“这哑巴亏你不能吃。有一次就有二次,这些个男人就是欺软怕硬的假把式,见你头回忍了,下一次只会更过分。”
“于保国丢不起这个人,于家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容忍于天杰继续。若是咱们不留情面的告到县城去,他这个村支书就干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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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一听,好像是这个理儿。面对林婶一家人的热情反应,她心里暖洋洋的。
“嗯嗯,林婶,我听你的。”
林双双跑到明玉边上,仰脸拍着小胸脯保证:“小玉姐姐,我保护你哦!”
明玉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眼眸里满是笑意:“好,我们双双真可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于家走去,经过房屋的村民见林家这阵仗,摸不着脑问。
“林家的,大晚上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出啥事了?”
没得到回答,热衷看热闹的村民更来劲儿了,呼朋唤友,喊上家人,纷纷跟了上去。乡下夜晚没有别的娱乐方式,晚饭后洗洗就只能睡了。
直到看见林家人在村支书家门口停下,众人给出各式各样的猜测。
“他们找村支书干啥?有事也用不着全家出动吧。”
“你眼瞎啊,没瞅着明家那丫头也在。”
“你们都别瞎吵吵,继续看不就知道咋回事了。”
林婶在外是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就领着几人走进于家宽敞的大院子里。
好久没见老妈这样生气的林家和,小声回头:“明玉姐,你和双双在后面躲着,别伤着你俩了。”
院内,于老爷子坐着在抽着旱烟,村支书于保国的媳妇在扫地,屋檐下于家大儿媳在洗衣服。
当事人不在,林婶直接开口:“于叔,于大哥和于天杰在家不?让他们出来,我们有事要说。”
于老爷子是村里老人,明年就是八十大寿。经历过缺粮动乱的岁月,这属实是高龄了。
老人看一眼就知是出事了,不犹豫的对老大媳妇说:“去把他们喊出来。”
“好,我这就去。”李翠心突突跳,想起刚才黑着脸回来的小儿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村支书于保国和于天杰走出来。
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于保国一头雾水:“林老弟,林家妹子,你们这是?”
林婶冷笑,目光直直落在躲在爹妈身后的于天杰:“这得问你们的好儿子啊。”
她稍稍拔高音量,好让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也能听见:“明晨明玉虽然很小没了爸妈,但他们长大可没承你们谁的好处,反而明晨这些年不少孝敬村里的长辈们。村里那条石板路,还是明晨出大头修的。于大哥,明晨明玉好歹都喊过你一声‘叔’。”
明晨这几年,过年都会给村里当官的送礼,就是想着以后做啥事都方便些。
于家自然也收过明晨的东西。
这话说的于保国脸皮火辣辣的,沉下脸看着明显心虚的小儿子:“天杰。”
于天杰怎么也没想到,明玉和林家人会因为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找上门来。他手腕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那野种一定是使了死劲的。
两家人和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从没这么丢过脸的于天杰,脸皮臊得慌。
“爸,我…我就是和明玉妹妹有一点小误会,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闹成这样子,林叔林婶,我和明玉妹妹私下解决就行。”
于天杰含含糊糊的说着,试图蒙混过去。
他看向明玉,清秀面容浮现愧疚,低下头道歉:“明玉妹妹,对不起,先前是我太冲动说了不好听的话。明晨喊我一声哥,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成妹妹看待的,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糊涂就误入歧途的。”
4. 04
言语间意有所指。
短短几句话,舆论中心转就移到了明玉身上。
村民对村支书家的小儿子印象很不错,是个好的。除了快三十还没结婚生娃,但这不是他们一群外人该着急的。
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开始偏向于天杰那边。
“林家的,这是不是有啥误会?天杰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都知道天杰和明家兄妹俩走得近。”
“就是啊,孩子间的玩闹没必要这样吧。大家抬头不见的,搞成这样面上都不好看。”
“误会个屁,要我说明玉就是被她哥给惯坏了,有丁点不如意的就到处瞎嚷嚷。乡下女娃哪有养的她这样娇气的,以后嫁到婆家去还得了。”
“呸!明玉也没仗着明晨没乱来过啊。哪回见了我们这些个长辈们不是乖巧的喊人,不能因为你家没那条件就瞎说吧。”
“……”
帮谁说话的都有,争论声此起彼伏。
看着于天杰装模作样的恶心嘴脸,明玉忍不了一点,稍稍酝酿几秒后眼泪说掉就掉。演戏是吧,谁还不会似的。
刚想哽咽着说话,就被林婶拍了拍肩膀,示意她此时别吱声。明玉是小辈,无论开口说什么都不合适,老老实实在一旁当受欺负的孩子就好。
林婶扫一圈这群人,唾沫星子乱飞:“他是孩子?亏你们说得出口,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欺负一小姑娘,说出去不怕被笑掉大牙。”
“小玉本来就因为她哥哥的事哭得不行,好不容易想通了些说出去散散心,结果回来手上就带伤。我看着的时候红肿一大片。”
“我就问你们,哪个当哥的会这样对妹妹?仇人还差不多。”
“唉,其实我们能理解。不是真的亲兄妹,哪能要求旁人像明晨那样对待小玉,是吧。”
林婶转头一脸关心:“之前因着明晨的关系和我们小玉也走得近些,这就不多说了。只是天杰你一把年纪了还单着,让你爸妈多着急。同龄的女娃你又看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喜欢和快差一辈儿的小姑娘玩呢。”
这意味深长的言语一出,大家心思百转,齐刷刷的朝于天杰投去异样的目光。
石桥村是观念落后的农村,有重男轻女很正常。但也有疼闺女的父母。
林家说的有道理,别人在于天杰这年龄都好几个娃了,偏偏他还没结婚,难不成真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以前没细想过,现在想想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一想,村里有小闺女的人家一阵恶寒,决定回去就和闺女说要离于天杰远点。
再一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明玉,想到明家这些年全靠俩孩子撑起,也是苦命的。
于天杰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的畜生啊!
于老爷子到底比旁人多活几十年,见这群墙头草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明白再继续这样闹下去,小孙子的名声就真臭了。
林家看似后退,实则步步紧逼。
小孙子若出事,连带着于家上下都不得安宁,这年头的名声能害死人。无论男女。
“这事是我们的不对,没教好孩子。天杰,立刻给明丫头道歉!”
于天杰恨的牙痒痒,又是道歉!他今天都道好几次歉了!
“明玉妹妹,对不起。”这回道歉让他无比的屈辱,咬紧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来。
林婶不满意:“小玉当不起你一声‘妹妹’,以后还是直接喊名字吧。小玉觉得呢?”
明玉像是很害怕于天杰的样子,怯生生的:“我听婶子的。”
于老爷子对儿媳妇李翠说:“去拿二十块钱出来,还有老二先前邮寄回来的野蜂蜜。”
李翠不情不愿的将钱和野蜂蜜递过去。
“明丫头,这些东西你收下,补补身子。天杰没坏心思,就脑子没转过弯来。今后我们会好好管教他的,你尽管放心。要是他还敢有下回,我老于家绝不手软,直接送他进公安局里改造。”
于老爷子板着脸,语气严肃。
林婶见好就收:“有老爷子的这句话在,我们小玉肯定也安心多了。我们把小玉当家人,是见不得她受委屈的,以后有啥事直接来我们。”
后面半句话也是林家想对大家说的。
钱和野蜂蜜都收了,林家人和明玉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人群散去,全程不敢说话的于家大儿媳,蹑手蹑脚的去关上院门。
全程被当成猴子看的于保国,气得直接甩了于天杰一巴掌,指着他教训:“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于天杰,老子警告你,要是真敢有那脏念头,我就打断你的腿!”
“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我于家的名声全没了。你以为我这村支书是那么好当的吗?”
于天杰脸皮火辣辣的疼,暴躁的脚踢凳子,大吼:“我没有!先前我只是把明玉当妹妹的,这两年才有的心思。在今天之前,我就没和别人说过。”
李翠心疼儿子:“你打儿子干啥啊!这就该怪明家那死丫头,我们天杰喜欢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知好歹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她恨啊:“儿啊,你惦记谁不好非惦记她。病秧子一个,有啥好的。”
院子闹哄哄的,还不得消停。
“别吵了,这几天抓紧去相看,月底就定下吧。”
于老爷子不耐烦听不中用的屁话,发话了。
于天杰不甘心:“我不……”
“还轮不到你说不。”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明天就滚回去工作!”
第二天,听到消息的林村长让自己媳妇去好生安抚下受惊的明玉。
村长姓林,和林叔林婶一家是隔了两代的亲戚。林叔的爷爷和村长的爷爷是亲兄弟。
最主要的是,明玉和村长家闺女是朋友。准确来说,从小时候俩小女孩第一次见面后,林珍就黏上了她。
虽然明玉没有爸妈,还有个把妹妹看得死紧的哥哥,但她从小就长得像糯米团子,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穿着各种小裙子像山里的小精灵。
把小伙伴们羡慕坏了。
她身上多的是零嘴,一有不爱吃的就会分给小伙伴,所以在孩子群里格外的受欢迎。
村长就这么一个闺女,林珍吃喝是不愁的,黏着明玉纯粹是出于本能的喜欢。要不是她一放暑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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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外婆家,昨晚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她了。
有亲闺女经常在耳边说明玉的好话,林村长家对明晨明玉兄妹俩颇有照顾。
知晓明玉好好的,林村长安心了。在眼皮子底下明玉那丫头被欺负了,得亏没出啥事,要不然闺女回来肯定会念叨死他。
这老于家的小儿子脸皮也真够厚的。
他家小珍常跟着明玉,见到于天杰的次数不少,这小子对小珍不会……
一想到这,林村长拳头梆硬,对于家观感降到谷底。
以往于保国利用村支书这职务私下得了不少好处,想着都是同一村的,村民自己都没不愿意,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村长沉着脸,顺道去了趟于家,听于老爷子说了接下来对于天杰的安排后,还算满意,乐呵呵的给台阶下。
“好事好事,那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一闹,村子安宁许多。但对于家的揣测却半点没减少过。
于天杰倒好,拍拍屁股回县城;住在村里的于家人就是有苦说不出了。尤其于家的两个儿媳,每天都有村妇拐弯抹角的询问,于天杰是不是真的有那癖好。
于家小孩们也被孤立了,村里孩子得了大人的话,一个个都离他们远远的。
这些新鲜事,林婶每天当笑话讲给明玉听。
明玉听得开心,其实她挺感谢于天杰的。最近家门清静,出去散步也没碍眼的人来偶遇了。
于家给的一大罐野蜂蜜,明玉本来是要给林家的。她人懒,一个人压根吃不了多少。
林婶怎么说都不要。
明玉只好找了个以前吃水果罐头洗干净的罐子,分了一半再给他们。剩下的一半,她自己留着了。
正值夏收,林家人忙了起来。明家没有种地,仅在门口开辟了一小块地种点蔬菜,平时也是明晨去打理的。有时林叔林婶路过,也会顺手帮着拔几把野草。
明玉没下过地,也不可能因为哥哥失踪就跑去帮林家干活。
上个月月底学校就放暑假了,她不用去上学,在家闲得无聊。抽空翻了下家里的钱和存折。好在哥哥没瞒着过她,单就家里的钱就够她好几个月生活了。
林家的钱继续给,她还得吃饭呢。
不能光得了林家的好不付出,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关系再亲近也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这些道理,都是明晨掰细碎后一一讲给她听过的。
家里有钱,丝毫不慌。
明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晃呀晃着翻完一本小人书,起来活动躺酸痛的身子。视线无意瞥见放在柜子上那半罐野蜂蜜,后知后觉想起,她又有好几天没看到秦临了。
小说太好看,导致她把正事都给忘记了。
左右野蜂蜜她不爱喝,可以拿去给秦临呀。明玉嘴挑,觉得冲的蜂蜜水有股不喜欢的味道。
还不如大白兔奶糖好吃呢。
秦临帮了自己,没给谢礼呢,顺便再刷刷存在感。
嘻嘻,一举两得。
她可太聪明了!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夸她的。
5. 05
明玉小脸满是洋洋得意,接着在柜子里翻到没开封的水果干一并带去。仅存的一包,她有点舍不得。
水果干好吃,爱吃,还不会弄脏手。
县城里也没有卖这东西的,哥哥不在,以后都没人给她买了。
但就半罐野蜂蜜,还是于家给的,太少了。明玉脸皮再厚着也不好意思拿去。
明玉抱着蜂蜜罐和水果干出门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对明家唯一的孩子,多少是有些怜爱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有,但真正关心明玉的也不少。
明玉在长辈面前就一乖小孩,一一回答了长辈们的问话。有的人得寸进尺,还想追着问问于天杰的事。
于家急着给他相亲,依旧有不少人眼馋跟于家做亲家。利益当前,就算那流言蜚语是真的,也有上赶着的人家。
明玉扯着一抹客套的笑容,飞快溜了。
在看到秦家房屋紧闭着,她懵圈了。想起听婶子们聊起过,秦临最近几年经常外出,不着家的那种,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做什么。
身为小说男主,他本事大着呢。赚钱都是小意思,可能在小县城乡下还发挥不出来,等去了海市后,秦临的事业才正式起步。
秦临比明晨低调多了,闷声发大财的典型,衣食住行和以前没两样。又孤僻的住在山脚下,村里就没啥眼红他的人。
思考半天,也没想起秦临和村里哪些人接触多些。
临近中午,热的要死。明玉热得小脸红扑扑的,只想坐着乘凉歇息。秦家屋檐下放着凳子,她愣是半点不亏待自己的过去坐下。
不在家就不在家吧,白跑一趟累死了。
摸着怀里的水果干砸吧砸吧嘴,有点饿了。打开吃掉一片苹果干,脆脆的甜甜的。
刘家田地里。
一大早就去地里帮着收庄稼的秦临,拒绝了林森两口子回去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拿着农具准备回家。
刘嫂子是个眼尖的,乍一看就瞧见了远处秦家院子里的一抹鲜艳。反复看了好几眼,确定那是秦家。
她不可置信的用胳膊肘怼自家男人:“快看小临的家里,那是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还能是鬼?”刘森左右肩头各扛起一袋半人高的玉米,看都没看过去就随口应答。
刘嫂子拧他一把胳膊肉:“我没跟你开玩笑,有年轻女娃在小临家。离的太远看不清是谁,你眼神比我好,快看看是不是我们村里的?”
这是天大的稀罕事啊。
一说起这个刘森就来劲儿了,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摇摇头:“不行,太远了。”
夫妻俩的对话,尽数落入相隔不远的秦临耳中,心里忽然多了一种道不明的猜测。
抬眼望去,只一秒就确认了来人。刘嫂子前些天说过的话历历在目,而明玉的到来让他情绪更复杂了。
脚下步伐不禁迈的大了些。
“小临,着急回家啊?”刘森叫住秦临。
青年脚步一顿,背对着看不见表情:“嗯,饿了。”
刘嫂子冲男人挤眉弄眼:“小临指定有事瞒着我们,要不跟上去看看?”
刘森真服他这个婆娘了,没啥坏心眼子,就单纯爱听八卦了些。
“你跟上去试试,看小临到时候凶不凶你。说过你好多次了,喊你在小临面前注意分寸些,一句不听。小临把我们当成亲人,但到底不是亲的,他性子又冷,我都经常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刘嫂子不乐意了:“我就是想关心一下他,没别的意思啊。”
“你要有别的意思,还能进去秦家的大门?”
“那你就不好奇那女孩是谁家的吗?”
“着什么急,小临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爱咋地咋地吧。”
刘嫂子是没话说了。
那头的秦临,已经走出好几十米的距离。
而坐在小木凳吃着水果干的明玉,想喝水了。但现在回去还是再歇会儿回去两者间来回摇摆。
没多久,秦临出现在视野中。
明玉立马站起来,高兴的挥手:“你干嘛去了呀?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出远门了。”
秦临手里拿着一小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苗,黑眸掩去别样的思绪。
“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谢礼的呀。前几天我给忘记了,今天上午才想起来。”
秦临看着她只拿着包拆开的水果干的双手:“哪里?”
别告诉他是那包吃的。
明玉卖萌讨好的笑笑,从边上抱起那罐蜂蜜,极力推销中:“是这个。野生蜂蜜,有营养,对人可好啦。我一点没留着哦,全给你了。”
秦临看看她的个子和仿佛一拧就能拧断的腰肢,分不清到底是谁该补补营养。但她神情认真,不是说玩笑话的样子,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晚的事听刘嫂子说了,刘嫂子打听的详细,知道于家给的赔礼是什么。拿这玩意儿来感谢他?
怕不是觉得于家给的东西晦气,随便找个借口给处理了。
不得不说,秦临是个聪明的,想法和明玉不谋而合。
明玉不喜欢蜂蜜是真,讨厌和于家有关的一切也是真的,但绝对没有敷衍谢礼的意思。是家里能送出手的东西不多,明晨买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和她有关的,送不了一点。
鸡鸭鹅猪都没养,地里稀疏几颗菜。况且住在乡下,谁家还缺青菜啊。
钱倒是有,难不成直接给秦临钱啊。
那多伤感情,嘿嘿。
明玉用一番歪理,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把别人给你的东西,再给我。”秦临不至于生气,挑眉直说,“我是收破烂的?”
被戳穿野蜂蜜来历,明玉一点不心虚。
“哪有啊,我是觉得野蜂蜜很珍贵,所以才送秦临哥你的。你不想要的话,那就算了。”一边还佯装失落。
尽管秦临能肯定她是装的,但看在她特意跑来的面上还是收了。
“给我吧。”又解释一下,“我不爱吃甜的,野蜂蜜我会给刘家。”
他侧身指了指后方的一处房屋,“那家有茅草屋的。”
明玉顺着看过去:“不太熟诶,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叫小东的小孩儿?”
“嗯,有一对姐弟,小的叫刘小东,大的叫刘英。”
“哦哦,我知道了。蜂蜜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呀,不用跟我说的。”
明玉看他视线又落在怀里的水果干上,以为他是想吃,一并递过去。
难得有些窘迫的小声辩解:“其实这包水果干也是给你的,但我等着等着就饿了。我拿了三块吃,里面都是干净的。”
大不了以后吃新鲜水果就是。
秦临问的牛头不对马嘴:“饿了?”
“对啊,我早上没胃口,就没吃多少。饿得好快。”女孩无可奈的轻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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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临只接过野蜂蜜,随手放在桌上,“水果干留着自己吃,我去做饭。”
他没必要跟小孩抢零嘴。
在秦临眼中,娇气包就是没长大、处处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有什么心思全都写脸上了,笨蛋一个。
只有小孩才会像她那样,把最喜欢的东西当成值得的谢礼送出去。哪怕是片树叶,是颗橘子,在她眼中都是很珍贵的礼物。
过分天真了,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可爱的,令人心软的。
这几天偶尔去刘家吃饭,饭桌上难免会听到刘嫂子好些大胆的揣测。
秦临缓慢意识到,明玉宁愿违背哥哥的话也要跑来接近他的可能缘由:
因为明晨不在了,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明玉,想找个能护住她的人。
那日的于天杰,就是例子。若是没有林家撑腰,她大概率就悄悄的忍下了委屈。但林家始终不是亲人,不可能一辈子无条件的护着她。
选择自己,大概是他比村里男人都要高大?
秦临摸不准缘由,但觉得差不到哪儿去。不说假话,村里确实没有打得过他的人。县城里能打过的应该也屈指可数。
他一时说不清对明玉的想法。
就像是别人家精心呵护长大的宝贝,突然跑到他怀里来的惊讶,又含有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养父还在世的时候,秦临话还没那么少。每回见到跟着明晨身边的小明玉都很想上去打招呼,和他们交朋友。
但没有机会。
明晨看得很紧,要么抱着小明玉,要么牵着。还记得小明玉很乖很爱笑,无论见到谁都会笑得像温暖的小太阳。
他就在角落里,看着小明玉一年又一年的长大。
秦临就没想过,时隔多年的想法真的会这一天实现。
秦临撇去那些杂乱的念头:“有不喜欢吃的菜吗?”
明玉下意识回答:“不喜欢姜蒜,苦瓜,所有青菜,内脏我也不吃。”
说完才发觉不对,问她这个干嘛呀?
“好,我知道了。你坐着自己玩会儿。”
秦临转身进了厨房,有条不紊的忙起来。
他倒是想过娇气包一个人会嫌无聊,但家里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没有。明天去先趟县城,买些东西回来备着吧。
嗯,吃饭时正好问问她喜欢什么。
徒留两眼迷茫的明玉站在原地。咋回事,感觉突然变了个画风。男主脑子进水了?
她就不是为难自己的性子,想不通就不想了。木凳坐着难受,她大着胆子往堂屋内探头观望。看到有椅子,三下五除二就搬到了屋檐下。
坐上去前还试探性的摸了摸表面,是干净的,能坐。
要是像家里再有一张能搬运的小桌子就好了。
某人得寸进尺的想着。
两人的饭菜,不到一小时做好。鸡肉、冬瓜玉米汤、凉拌黄瓜和炒青菜苔,三菜一汤。
直到端到桌上,闻着那馋人的饭菜香,明玉咽咽口水。第一反应是,哇塞好香,秦临厨艺很好!
给她盛了一碗米饭,见明玉还站着:“不是饿了吗?吃吧。”
这时候还能忍住,明玉就不是人了。
“好好吃!比我哥做的好吃太多了。还记得小时候我哥研究新菜,做出来都看不清食材了,狗都不吃。”
“幸好隔壁就是林叔林婶家,有林婶给我和我哥做饭吃,要不然会饿死的。”
6. 06
明玉竖着大拇指夸赞,眼眸笑成了两道月牙儿。
都是普普通通的菜呀,怎么秦临就做的这样好吃。鸡肉嫩滑,沾上辣椒蘸水口感刚刚好,一点都不塞牙;鸡汤鲜美不油腻;连凉拌黄瓜都是又脆又爽口的。
难道因为他是男主?做饭都有男主光环?
好想把秦临挖去家里,天天给她做饭吃。
明玉一颗心蠢蠢欲动。
不是林婶做的不好吃,林婶很照顾她的口味,做了几十年的饭和明晨相比就是大厨级别的。但说实话,味道上中规中矩。
“你家里还有玉米吃,真好,刘婶家地里的玉米早就老的不能吃了。”明玉啃着甜甜的玉米,悄咪咪伸出试探的苗头,“秦临哥,这次你会在村里待多久呀?”
地里玉米并不是同时种下的,就像她手里吃的嫩玉米,比正常播种栽苗要晚上一个多月。秦临剁成小段放进炖煮的鸡汤里,又鲜又甜。
秦临吃饭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吃个七八分饱,在慢悠悠喝鸡汤了。
“暂时没外出的打算。”
明玉宝石般的眼眸转溜着:“这样啊。”挖他回家做饭的念头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本来这顿饭吃的就很莫名其妙了。
小脸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低落。
秦临端碗的手停住:“怎么了?”
明玉挑食的小毛病清晰可见,桌上那盘绿油油的菜苔就没动过筷子。喜欢吃鸡腿鸡翅,鸡脖勉强接受,全是肉的鸡胸倒不爱了。
鸡汤里的玉米尤其喜欢,凉拌黄瓜也吃了几口。
秦临识趣的没上赶着劝说她吃青菜。明哥这个当哥哥的都没狠下心纠正,明玉更不可能听他的。
“没事。我就问问。”明玉冲他笑。
啃完玉米,她打了个嗝儿。看着还剩大半的米饭有点苦恼,还记得在别人家吃饭剩饭是不好的行为。
“我吃不下了。”老实坦白。
几碗米饭刷刷下肚的秦临,对她的饭量表示怀疑:“饱了?”不是说饿了吗……
“饱了。”
秦临沉默,好像有点明白她这么瘦弱的原因了,这吃的跟才四岁的小东差不多。这样下去,能长肉才怪。
也难怪明晨一遇着和明玉有关的事,就满脸的愁虑了。
不自觉的就跟着操心了起来的秦临,拿勺子给她盛汤:“喝碗鸡汤?”
明玉在家习惯被哥哥伺候惯了,林婶也什么都由着她来,一时间没察觉哪儿不对。
“嗯嗯,汤表面那层油不要哦。”
一碗温热的鸡汤下肚,明玉不想动弹了。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起身帮着端碗筷去厨房。
一顿饭下来,这大概是她唯一愿意做且不用脏手的活儿了。
简单洗漱了下,明玉靠着椅子开始昏昏欲睡。
她吃饱饭就是这样,没几分钟会困成狗。以前明晨怕她身体难受,通常会在饭后使唤她做些小事,走动走动后才让她去午睡。
秦临不知道这些,等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瞧见脑袋一点一点的女孩。
“明玉。”走过去唤醒她。
明玉没睡熟,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干嘛?”
“困了就回家睡觉。”
秦临说着从家里找出一顶半旧不新的草帽,戴在她头上。
“你不戴吗?”明玉见他没有。
“不戴,很快就回来了。走吧,早点回去别让林婶他们担心。”
秦家房屋在山脚下,是离大山最近的人家。周围杂草丛生,灌木丛一簇一簇的,基本上都是不能耕种的荒地。
没走多久,明玉忽然瞥见路边擦从里一动一动的,吓得后退几步。踩身后人脚上了,还撞到硬邦邦的胸膛上。
秦临虚扶着她的手臂,“慢点。”
“那有东西,不会是蛇吧?”
明玉最怕蛇、蚯蚓、黄鳝这种软体动物了。看着就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对蛇类更是有阴影了,因为小时候闹着要跟哥哥上山采蘑菇,在满地枯叶的树林里,就那么好运气的踩中了一条蛇。
只感觉脚底软绵绵的。
一人一蛇都受到了惊吓。
前者尖叫跳到明晨身上挂着,死活都不愿意下来;后者快速游动,消失在丛林中。
那之后,明玉再没踏进过容易有蛇的山林间。
秦临将人护在身后,走上前,发现是一窝刚断奶不久的小狗,浑身沾着草屑。
“不是蛇。”
有三只小狗,体型比巴掌大上一些,看着应该只有一个多月。两只黄毛,一只白毛,蜷缩成一堆。
听到动静,小声的嘤嘤嘤叫着。
“是小狗!好可爱。”
明玉惊呼,欢喜说着就要蹲下伸手去摸毛绒绒的小狗头。
秦临及时握住她手腕:“别碰,脏。”
农村丢狗崽猫崽的情况很常见,送不出去的崽子通常是一两个月就扔野外。有的怕狗妈妈闻着味儿,还会专门跑隔壁村的地盘丢。
明玉失望的收回手,眼巴巴的望着小狗们。
“很少看到白色小狗诶。它们好小,在外面活不了吧?跑都跑不利索。”
明玉倒没自告奋勇的说要抱回去养,她很有自知之明,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别说再多养三只小狗了。
就算抱回去,最后大概率是林婶帮着操心。
算了,还是不给林叔林婶添麻烦了。心里虽想着不管,但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看穿她的心事,秦临说:“走吧,我到时候去问问森哥嫂子他们养不养,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应该也有要养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秦临哥,你赶紧把小狗抱回去吧,外面好热,小狗别晒生病了。”
秦临应了。
爬上家门前的小山坡,明玉忽然回头一看,发现秦临没在原地了,而是抱着三只小狗站在附近的桉树下,依稀能分辨出他目光在看向她这边的。
明玉挠挠头,抬高手挥了挥作告别状,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林双双见小玉姐姐回来了,跑回去喊妈妈出来。
“小玉,你吃饭没?给你留的饭菜还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端来?”
林婶见她笑眯眯的回来,一看心情就很不错。没问明玉去了哪里,贴心问道。
明玉对信任的人向来是藏不住事的:“不用啦林婶,我吃过了。对了,家里那半瓶野蜂蜜我拿去送给秦临哥了。”
林婶懂了她的意思,“好,你吃了就行,我就担心你饿着肚子呢。你哥把你交给我们照顾,也不能让他失望是不是。”
人到一定岁数,自动解锁‘爱叨叨’的行为。
说完才发觉说错话了,她这破嘴,好端端的提明晨做什么。
“小玉,婶子不是……”故意要提的。
猜到林婶的后半句是什么,明玉浅浅一笑:“我没事的。林婶你不要在意,哥哥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相信他有一天会回来的。”
“嗯!你哥一定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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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林婶没有扫兴的反驳,有时候有个虚妄的念头撑着也是好事。
“对了,婶儿明天要去县城买些东西,这段时间要忙起来了,得买点肉回来。双双闹着也要去,小玉你要一起去不?”
一旁的林双双,兴奋的邀请:“小玉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家里快没纸了,明玉点头:“去。”
哥哥不在,她该学着把家里撑起来,缺的东西该添添该补补。不能啥事都指望着林婶一家。
“成。那婶儿明天喊你。”
石桥村离县城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骑自行车更快,十分钟的事。
林婶去县城肯定是走路,而且不出意外会很早。因为要早点回来,趁天儿还不太热去地里干活。
明玉看向空落落的院子角落,不对,家里的自行车呢???
这些天没用,完全没想到家里少了辆自行车。
好像是上月哥哥出门把自行车骑走,就没有然后了。按照惯例,哥哥会把自行车放在朋友家里。
上次哥哥朋友过来传消息,并没有把自行车带过来。
好烦哦,她不想走路。
“林婶,明天不用喊我,我睡醒后再去县城。你们起的太早了,我起不来。”明玉尴尬的说。
林婶:“也成,那小玉你明天路上慢点。碰到陌生人跟你说话或者给你吃的,不要搭理。天气热,记得早点回来。”
“这不确定,我明天还要去朋友家。吃晚饭前肯定能回来。林婶,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啦,我已经长大了!才不会被那些人骗到的。”
明玉不满的哼哼。
哥哥和林婶老是喜欢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她明年就十八了。
林婶恍然乐了:“好好好,我们小玉长大了。婶子就不念叨你了,但你记着,有啥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嗯嗯。”
跟着林婶离开的林双双,也不想天不亮就起床。拽住她妈的衣服:“妈,我想跟小玉姐姐一路。”
林婶秒拒:“不行。你要去县城明天就早起,跟着你小玉姐姐算咋回事。而且你小玉姐姐有事要忙,没空带上你。”
“妈~”林双双不肯放弃。
“别叫嚷。再叫明天给我待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林婶撇掉拽着衣服不放的爪子,小闺女想的啥很清楚。无非是想在热闹的县城里多玩一会儿。
林双双哭唧唧。
第二天。
明玉醒来的时候,隔壁林家大门紧闭。林婶和双双去了县城,而林叔和林家和在地里忙着。
简单洗漱后吃了两块鸡蛋糕垫肚子。
接下来该想想要怎么去县城。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一只手的数得清,村长家经常外出;村支书于家有仇;还有就是秦家了。
又要去找秦临啊?
明玉感觉有些频繁了,不太愿意去。啧,还是走路去县城吧。等要回来自行车……
突然想起一个重点:她不太会骑自行车啊!!!
也不是不会,是骑的很难看,很困难。
之前不想劳累哥哥每次来接送她,努力学过一阵子。终于在摔了跟头后,勉勉强强学会了,就是骑的不稳,摇摇晃晃的。
小腿内侧现在都还有一条浅浅发白的疤口。
不过去哪儿都有哥哥在,她学会骑自行车后也没单独骑行过几回。
明玉头疼的背上挎包,推开门,神色诧异的看着不知何时就站在外面的青年。
7. 07
“秦临…哥,你这是?”
明玉人是懵逼的,打死也没想到秦临会出现在自家门前,还推着辆自行车。
呃,这是在等她?
她昨天应该没说要出门吧,而且是回家后林婶说起她才临时决定的。
秦临轻描淡写的说:“好巧,早上听林叔说你要去县城,一路吗?”
语气过于寻常,一时间让明玉觉得他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
“林叔?”
“嗯,早上去地里锄草,刚好碰到林叔。”
明玉沉默,你说的林叔和她眼中的林叔仿佛不是同一个人,记得林叔不是随口就和旁人说事儿的性子。很怀疑,秦临是不是和林叔吃了什么毒药。
懒得去想,有免费的车为什么不坐。
她实在不想走路去县城。
远处天边太阳早已冉冉升起,再过一两个小时,气温便会升高。走在路上,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走吧走吧,秦临哥,你真好~”
坐上后座,明玉习惯性拽住前面人的衣角,还不忘贴心的说:“骑慢点哦。要是骑不动了,我可以下来走路的。”
“想起我以前第一次去县城上初中,我哥也是在那时候买的自行车。他载我去学校报道,大概是忘了后面还载着一个我,猛猛踩轮子,骑得飞快,差点把我摔沟里去。”
骑到最容易摔倒的那段路,她还特意的提醒。
“就是前面那段路。好危险的,路下面是陡坡,每回经过这里我都控制不住的会想,要是哥哥没骑稳,摔下去怎么办。”
“秦临哥,你骑自行车摔过跤吗?”
全程没开口,但有在认真听明玉说话的秦临,视线不曾从前方路段移开过:“没有。”
明玉下意识帮自家哥哥说话:“哇,和我哥一样厉害。哥哥他虽有时候不太靠谱,但从来没真正摔着我过。”
在外人面前,自家人怎么能输!!
秦临无声轻笑:“嗯。”
一路上,明玉小嘴叭叭的说着闲话,上一句和下一句往往没有任何关联。但就是能神奇的说到一起。
她对秦临的默不作声不太在意,全然把他当成倾诉的对象了。
明晨在的时候,她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哥哥是世界上最包容她的人,无论她说什么,持什么观点和态度,即使有负面消极的情绪和言语,哥哥也会一字一句的听完。
丝毫不怕哥哥会因此批评她,说教她。
但在林家人面前就不同了。家里里里外外都需要林婶忙,就算有空时间听她说废话,听到有不对的话,怕她以后走错路总会一遍又一遍的纠正她。
双方意见不一致,多少心里有些不舒坦。慢慢的,明玉就清楚在林婶那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而林叔和林家和是男的,不方便私下有过多接触。
林双双又太小了,明玉向她说这些,有负罪感。
这段时间压在心里头的话,一吐为快。明玉顿时浑身一阵轻松,连照在面容上的太阳光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秦临真心没觉得烦,甚至有些喜欢这种路上有人陪伴的感觉,他很少有。这些年过来,他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
养父去世后,刚开始会有些寂静孤独,夜晚只有山林间的蟋蟀青蛙声作伴,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人间的光亮。
那滋味不太好受。
好似天地间就剩下他一人了,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后面逐渐适应了独自生活,就觉得没什么了。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活法,死不了的。
秦临很少羡慕别人。
经历了这短短一程路,忽然就有些羡慕明晨了。
骑车速度放缓,但目的地最终还是到了。进入县城后,他手捏刹车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停下,回头询问:“送你去哪里?”
属于哥哥的自行车没回来,明玉一下子又不确定哥哥的几个朋友是好的了。都说人心易变,和那些人对上,她没有胜算。
她抿着唇:“秦临哥,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随后把事情原委说出,目光充满希冀的看着他。
在吆喝声、说话声此起彼伏的街道尽头,秦临好似清晰听见心脏的跳动声,垂下与她对视的黑眸。
“现在就去?”
“嗯嗯。你要是现在有事的话,等你忙完我们再去也行。”明玉难得体贴的说。
秦临转过身去,脚踩上自行车,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没事,指路。”
明玉兴致勃勃的伸手指路:“往前走,前面路口往左拐。柳文哥家离这边很近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家。我哥说过,每回出远门他们都是在柳文哥家里汇合的。”
柳文哥……
秦临脸色不变,身上气息沉了几分。
沉浸在回忆中的明玉,仍旧在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柳文哥’。
明晨和柳文认识有七八年了,关系一直不错。柳文老喜欢逗她,还会讲笑话和小故事,很得小孩子的喜欢。所以和哥哥其他几个朋友相比,明玉和他要更熟悉一些。
“前面那家大院就是。”
下车后,明玉率先走在前面,秦临推着自行车紧随其后。
这处大院有好几户人家,十几口人共用着。柳家在稍微小些的那院子。
明玉跟着哥哥来过几次这里,兄妹俩长得出众,大家都记得,在院子还挺受欢迎的。
“是明玉吧?好久没看到你和你哥了,这是又来找小柳他们吧。”在洗衣服的黄奶奶看到明玉,满脸慈爱的说着话。
明玉扬起笑脸,脆生生的喊:“黄奶奶,是明玉哦。他不是我哥,我哥的事情柳文哥没和你们说嘛?”
黄奶奶眼神不太好,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个陌生面孔:“小伙子长得板正,一看就是个优秀的。是我们明玉的对象吧?”
瞧这小两口走在一起,好生般配,养眼得很。
明玉小脸一红,跺跺脚:“黄奶奶,你不要乱说。他不是我对象,我们、我们就是朋友。”
一把年纪的黄奶奶,平日里就爱操心年轻人的人生大事。明晨来找柳文,没少被黄奶奶拉着介绍女同志。
黄奶奶看了眼和明玉并肩站在一起的青年,心中了然。她眼神是不好,但心不茫。
“明玉,你刚说你哥咋了?”她问起明晨。
明玉不想老人跟着一起操心,含糊道:“也没什么,黄奶奶你不用担心。”怕黄奶奶看出异常,她拉着秦临边走边说:“黄奶奶,不说了,我们先去找柳文哥。”
走出一段路后,她松开一只手完全握不住的手腕:“秦临哥,你别在意啊。黄奶奶没有恶意,我哥都被她催婚催过许多次了。”
一抹温热从手腕上离开,接触的皮肤变得发烫。
秦临:“嗯。”
脑子里却在想,他看着很像娇气包的对象吗?
柳家屋门半掩着,院子里不见柳家人。
明玉环视一圈,没见着哥哥的自行车。难道自行车不在柳家?
“柳文哥,柳嫂子,你们在家吗?”她停在小院子中央,冲屋内喊。
下一秒,屋门从里面被打开,柳文和唐梦走了出来。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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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玉,柳文满脸诧异:“明玉妹妹,你怎么来了,是遇着什么事情了吗?”
女孩身后的青年不容忽视,“这位是?”
唐梦表情淡淡,双手环抱在胸前没说话。
明玉很早就隐约察觉柳家嫂子唐梦,不太喜欢自己,没上赶着招人烦。她没回答后一个问题,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柳文哥,你看到我哥的自行车了吗?之前听哥哥说过,你们出远门,他的自行车都是放在你这里的。”
柳文面色僵硬了一瞬,“明玉妹妹,这事怪我,是我没和你说。这两月县城里多了个偷车贼,你哥的自行车本来放在院子里的。结果第二天你嫂子起床发现自行车没了。我的那辆自行车刚好被你嫂子推回屋去刷了油,就没丢。”
眼神躲闪,秦临一看就知他没说实话。
柳文愧疚的道歉:“明晨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上回去你家里,本来就想说自行车丢失的,我给搞忘了。自行车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这也怪我,我赔你一些钱吧。”
赔辆崭新的自行车,是不可能的。那自行车都骑好些年了。
“你赔什么赔,自行车是贼偷的,关你啥事。明玉,你要找自行车,去公安局让人给你找呗,等他们找到偷车贼说不定自行车就回来了。”
转头劈头盖脸骂男人,“柳文,你烂好心给谁看,上次你拿钱出去我没说话,今天你要再敢把钱拿到外面去,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婚!”
唐梦骤然出声,语气很不好。
“明玉,你讨债要有个限度。你哥失踪和我们家柳文没关系,是你哥晚上跑出去不见人影的。柳文他们几个为了找你哥,在海市花费了多少钱暂且不提。”
“回来后给你的那钱,是他们哥几个儿凑的,没有一分一毛是属于你哥的。看在朋友的份儿上,那钱给了你,我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也要过日子,不可能一直给你贴钱。”
明玉冷着小脸,静静听她说完,看向柳文:“柳文哥,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柳文不敢对视:“你别听你嫂子瞎说,她就是脾气不大好。那钱是我们自愿给你的。明玉妹妹,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钱。”
他一把拖着想说话的媳妇,进了屋。
柳文压低音量说:“唐梦,你说那些是啥意思。明晨就明玉一个妹妹,我们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还有,你别以为把明晨那辆自行车不见了的事推到偷车贼身上,我就不知道真相了。”
前些天,他回家路上碰到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闲逛的唐振。那辆自行车和明晨的很像,连手把上的磕碰都一模一样。
想着明玉没来问自行车,他也就忍着没问。
唐梦没有慌张,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那你要出去和你的明玉妹妹说明真相吗?”
柳文噎住,唐梦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盼了好几年才得来的:“我去拿点钱给明玉,就当是我们买了。你今天闹这一出,她以后应该是不会来了。”
“不来了更好。你以为她是个好的啊,小小年纪就到处勾人。她身后那男的,你以前见过?”
“不认识。”
“那不就对了。亏你还担心她过得不好,人家早就想着招儿了。”
柳文拿了八十块钱:“你少说两句。”
唐梦飞快从他手里抽出三张十块:“那破车,五十顶天了。这么大方,你以为你挣钱容易啊!”
“给我。”
柳文见她死活不给出来,没办法捏着五十走出去:“明玉妹妹,这钱给你。你嫂子肚子里的娃有三个月了,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跟她计较。”
8. 08
柳文的态度转变太多,也没像上次那样说什么‘有事来找他’的客套话了。客套亲疏分的清清楚楚。
明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想哥哥真是看错了人,交错了朋友。
“不用了。自行车丢了就丢了吧。”
那信封里有两百块钱,就当是他们买自行车的钱了吧。哥哥失踪,确实怪不到他们头上来。要说夫妻俩有什么错,近利弊害,似乎也没错。
不能奢求毫无关系的旁人,能无条件的一直对自己好。
明玉只是有些难过。
她睫羽轻颤,低声对秦临说:“秦临哥,我们走吧。”
“明玉妹妹。”柳文还想上前。
秦临及时挡在明玉面前,阻隔他跟上来,冷冷的看着装模作样的男人:“目的达成了,你们还不满意吗?”
装也要有个限度,不能既要又要吧。
明玉不想再多说话,径直离开了这处院子。
刚跨出大院门槛,秦临冷静开口:“他说自行车丢了,是骗你的。这两人神情不对,有事瞒着你。”
他说出来,是不想把明玉瞒在鼓里。尤其是和明晨有关联的事情。
无论明玉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不会有意见。
“我知道。”
明玉有这个猜测,当时柳文夫妻俩的表情不对,特别在说到自行车丢失一事上。但她不想去细究了,即使没收今天那五十,算下来还是她多赚了好几十元。
就是替哥哥感到难过。
明晨没少在明玉面前提到柳文几个兄弟,说他们是值得信赖一辈子的好兄弟。
哥哥若是知晓一腔信任喂了狗,怕是死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揍柳文一顿。
“秦临哥,谢谢你陪我走一趟。我这边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明玉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儿,故作轻松的说。
秦临反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知道。可能买完东西就走。”
“花不了多少时间。既然是我带你来县城的,还是我带你安全回去吧。一个小时够吗?我在这里等你。”
秦临不容拒绝的定下。
明玉都没有反驳的余地,因为秦临就没想听她拒绝,已经走远了。不过她没生气,还适应的很好。
在不违背自愿的情况下,有人帮忙做决定反而是件很快乐、很省心的事情。
明玉和明晨感情是很好,但哥哥有时候还是挺烦人的,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全都要一一问她的想法。
虽然她明白哥哥是不想她因为小事不顺心而感到不开心,但在某些时候还是需要强硬点帮她做决定的啦。
明玉直奔供销社,买了好些爱吃的零嘴和家里缺的必需品。她来得晚,油汪汪的大肥肉早没了,只剩些瘦肉、排骨和猪身上的边角料。
但这对她没影响,本来就不爱吃肥肉。连国营饭店里香喷喷的肉包子,夹杂着的碎肥肉都不吃。
买了几根大骨头和两斤多的瘦肉,还有两根猪蹄。骨头炖汤,瘦肉煎炒煮炸怎么做都好吃。
又在街道路边,买了一网兜新鲜现摘的桃子。老婆婆说是家里老桃树结的,每年都大丰收,吃不完就摘出来换点钱。
没一会儿,明玉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人群中。然后,很不幸的看到了几米外好讨厌的人。
于天杰。
他妈李翠也在,旁边还有一对母女。
年轻女孩明玉也认识,是她同班同学徐鹂。
个子高挑的徐鹂明显心不在焉,清秀面容上浮现着憔悴和愁绪。旁边的中年女人笑得合不拢嘴,在和同样笑容满面的李翠交谈着。
明玉在学校人缘很好,但她跟徐鹂交集不算多。
徐鹂是沉默寡言的学霸,每次看到她都是在看书学习,还写得一手好字。
是老师们口中的优秀学生,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好孩子。
听好友林珍说过,徐鹂家里挺惨的。有个不务正业、爱打牌的爸,都快把家里输的一干二净了,还有整天游手好闲的亲哥。
徐母一个人在厂子里拼了命的挣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条件艰苦,也把闺女徐鹂送去学校念书。所以徐鹂学习很刻苦。
明玉稍微一动脑,就能猜到于天杰这是在和徐鹂相亲。她有些迟疑,难道徐鹂下学期不念书了吗?
学校好些老师都说,徐鹂是个考大学的好苗子。说不定能破学校学生考上好大学的新纪录。
要是就这样听家里的话,和于天杰结婚,岂不是很可惜。
不想被于天杰看到,明玉往后面墙角根藏了藏。见徐鹂恍惚的视线往这边看,她抬臂招了招手,嘴巴无声的说:“快过来。”
看到明玉冲自己招手,徐鹂是茫然的。但她不想再听下去,今天徐母喊她出门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来和男的相亲。
“妈,我看到我同学了,我过去和她说会儿话。”
不等徐母答应,她看都没看于天杰,就跑远了。
跑进墙角,徐鹂干巴巴的问:“明同学,你找我啊?”
明玉:“你是在相亲吗?”
徐鹂嘴角放平,脑袋低垂着:“在见到人之前,我不知道。我不想现在就结婚,家里那种压抑窒息的生活我也不想过。我妈还说什么,老男人会疼人。”
“我想读书,想考大学。”
她妈是爱她这个闺女的,但这份爱在丈夫和大儿子面前,似乎又是吝啬的、脆弱不堪的。
“那男的不行,你坚决不能嫁!徐鹂,你要和你妈说清楚,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坏了自己前程。”明玉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让你妈托人去村子里打听。”
虽不知徐母为什么要给徐鹂和于家相亲,但她记得徐母曾经疼爱闺女的模样,不是假的。
学霸就该好好读书啊!!
将来报效祖国,再挣多多的钱。
不像她,未来注定只能当祖国的小废物了。
明玉成绩只能说还行,但她听进去了明晨的话。读得进去就读,读不进去就和朋友玩的开心点。学习什么的,都是看着心情来。
有时候兴致来了,能为了一道数学题思考大半个小时;
可以说,明晨完完全全就是重度溺爱孩子的家长。担心她在学校受了一丁点委屈。
“实在不行,你去跟文老师说。文老师为了你,肯定会上门跟你妈妈说清楚利害的。”
于家是个火坑,明玉不想眼睁睁看着徐鹂跳进去。
这年头,大家对老师的话还是很听的,觉得老师是伟大神圣的知识分子,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
文老师是班主任,十分看重徐鹂这个学生。她的家庭地址大部分学生都知道,是校外那条街上卖水果的店铺。
徐鹂哪还能听不出来,明玉字字句句是在为她着想。连一向不谙世事的明玉都明白,现在嫁人是没前途的。
为什么她的妈妈甘愿为了爸爸和哥哥,卖了她这个女儿呢?
难道她不是妈妈的孩子了吗?
明玉从没想着瞒着家里情况,好多同学都知道明玉没有爸妈,只有一个亲哥哥从小抚养她长大。但不得不说,他们甚至还是羡慕明玉的。
有这么个极好的哥哥,过得比他们都要快乐幸福。
徐鹂有时会想,为啥都是亲哥哥,会相差那么多呢?
“明玉,谢谢你。”她眼眶没控制住的湿润,嗓音透着一丝沙哑和哽咽,“你是认识那人吗?”
“一个村的。”
实在搞不懂于家人咋想的,本来于天杰就顶着那不好听的名声,李翠还给儿子相小那么多的女孩子。就不怕坐实流言蜚语吗?
徐鹂明白了什么,感激的说:“我知道了,明玉,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
“没事啦,大学霸。下学期开学,我要看到你哦。”明玉笑眯眯的调侃道。
徐鹂脸颊一红:“好。那我开学后帮你补习讲题吧,你很聪明。平时再努力一点,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的。”
补习?
明玉有些头秃,但为了让徐鹂有个挣脱当下困境的目标,还是应了。
“好啊,我等你哦。不说了,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临走前还分了徐鹂两颗水灵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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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明玉就和她分道扬镳了。慢吞吞赶到汇合的街道口时,一眼瞧见了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高大青年。
浓眉冷脸,宽肩窄腰。
即使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也难掩他生人勿近的英俊气息。多了一分温和,少了一分狂野。
明玉看着几乎光秃秃的自行车:“你没买呀?”
“买了,晚点我让人送到家里。”
秦临顺手接过她那些东西,将前面篮筐塞满一大包,还用绳子捆了一圈牢牢绑定在车上。那些肉和骨头被吊在手把处。
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明玉皱着小脸:“要不把肉给我拎着?这样放我怕到时候路上翻车。”
秦临扫了眼她勒红的手心:“不用。不会翻车的,我骑慢点。”
心想,早知道他跟着一起过去了。
明玉不放心的追问:“真的不会吗?”
秦临耐心的重复确定:“不会。”
“那好吧,我相信你。城里人多,我们走出去后你再骑车吧。”
秦临说到做到,回去路上稳稳的很安心。
天气还不太热,村民们都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乍然抬头看到不远处回村必经之路上两人的身影,认出是村里八竿子打不着的秦临和明玉两人后,一个赛一个的惊讶。
“这两人咋凑一块去了?啥时候的事?”
“没听说啊,是巧合吧。明晨还在的时候,这俩年轻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你们是不是搞忘了,上回于天杰那小子欺负明丫头,就是秦临搭的手。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起来了。”
“我还真忘了这一茬。我记得秦临也22了吧,该说亲了。正好我大姨家有个闺女,哪天上门去问问。”
“嘁,你还真是没把秦家那小子当人看吧。就你大姨家那闺女,又矮又胖,贪吃的要死,他能看上才怪。”
“……”
村民们的议论声,明玉和秦临不知。到明家院子前,看家的林双双‘噔噔噔’的跑了出来。
“小玉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林双双不太认识秦临,只觉得是个陌生人,紧紧靠着明玉,眼神怯生生的盯着他看。
明玉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要喊他秦哥哥,喊大哥哥也行。”
林双双乖巧喊人:“大哥哥好。”
秦临默然点头,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开始卸东西。
后面的一大一小蹲在屋檐下,脑袋凑在一块说着悄悄话。
林双双好奇的看着新认的大哥哥:“他是小玉姐姐你的朋友吗?好高啊,有三个我那么高了。”
“双双好聪明,猜对了。”
“那姐姐你去县城也是和他一起去的吗?”
“嗯嗯。”
明玉还想说点什么,见秦临快弄完了,起身从网兜里挑了三个粉白相间的大桃子,舀水加盐细细的将绒毛洗干净。
加盐是哥哥告诉她的。
随手递给双双,再对秦临说:“歇会儿再走吧,先吃个桃子。我买的时候那老婆婆给我尝了小半块,好甜的。”
林双双懂事的进屋又抬了条凳子出来:“大哥哥坐这里。”
跑后面去蹲着,一边啃桃子一边捂着嘴偷偷的笑。六岁的小女孩哪懂什么般配不般配,只觉得坐在一起的小玉姐姐和大哥哥好好看啊。
秦临不好在明家待太久,歇了几分钟就站起身。刚想从兜里摸出什么,就瞧见身后盯着看的林双双。
迟疑几秒,“明玉,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还是不带坏小孩子了。
“可以啊,等我一下。”
明玉把网兜里的桃子分出来一半,再拿上一根猪蹄,出去后直接放在空荡荡的篮筐里:“这个给你。”
然后抬眸认真看向秦临:“找我干嘛呀?”
明玉眼眸生的漂亮,眼尾微微翘起,笑起来像只小猫。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近得能清晰看见细小的透明绒毛。
秦临怔愣片刻,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
9. 09
秦临接过明玉递来的桃子和猪蹄。
“这是什么?”
明玉没伸手接,而是先问道。
哥哥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送的礼物,尤其是男人。这样的礼物通常是带有目的性的,需要在将来某个时间段付出一定的代价。
她想要什么,哥哥会买。
见过明家兄妹俩相处的人,都说明晨过于娇惯妹妹了,恨不得包揽一切事务。
但殊不知,这份浓厚的亲情是相互的。
明玉不是无心的木头人,对哥哥是全身心信赖。
她会把明晨说过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以往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有会另样的形式呈现在生活里。
秦临:“发卡。”
明玉不指望他说别的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蓝白条纹相间的蝴蝶结发卡,表层覆着一层镶嵌着亮点的白纱和一圈相同大小的小颗珍珠链。
繁琐复杂,又透着精致小巧,很少女的款式。看着不便宜。
实在想不通,住处简陋、衣着单一的秦临会买这样鲜亮的小物件。
有种很奇妙的违和感。
而且,她和秦临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呢。送她发卡,难道秦临其实是个外冷心热的?
明玉歪着头不确定的询问:“真的是给我的呀?”
“嗯。”秦临神情专注,提着桃子和猪蹄的手默默攥紧了些,声音艰涩些许,“喜欢吗?”
在看到这发卡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适合明玉。
付钱买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去想:娇气包会喜欢吗?
回村途中,他犹豫了好几次,在想到底要不要送出发卡。
“还不错。”明玉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本来是没想要的,但稀里糊涂间还是拿起了那枚发卡,单手撩起耳侧几缕发丝撇上,笑语盈盈的问:“这里合适吗?”
明玉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白得很。若是不喜欢,即便是明晨买的,也懒得给面子尝试。
笑靥如花。
秦临倏地想到这个成语。
在片刻的对视中,青年心跳猛得变快,喉咙发紧,胸腔热鼓鼓的像是有什么会在下一刻尽数迸发出来。黑发下的耳根悄然间红了一大片。
“合适。你戴着很好看。”
比他预想的还要适合。
明玉抬手碰了碰那发卡,好奇询问:“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秦临没有藏着掖着,直白道:“看到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明玉噗嗤笑出声,放软了语调:“没想到秦临哥你和我哥哥一样,每次给的理由都是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比我要了解自己呢。”
“这个谢谢啦~我很喜欢。”
秦临目光沉沉:“你说过很多次谢谢了。”这般生疏的客套话,不想再听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明玉莫名听出一股子委屈,眨巴眨巴眼赶紧将这奇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委屈’是什么鬼啊!
她试探性的说:“那我以后不说了?”
“好。”
这声‘好’应的极快,快到明玉都没反应过来。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她白嫩指尖磨蹭着装发卡的盒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我回去了?”
秦临不答反问:“明玉,以后我方便来找你吗?”
“方便吧。”
来找她干嘛?明玉摸不着头脑,不过都是一个村子的,有啥方不方便。
秦临过来找,还省了她隔三差五要往秦家跑。
得到想要的回答,秦临唇角勾起,冷峻面容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明玉一不留神看愣了眼。
两人见了好些次,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秦临在笑。
她揉了揉眼睛,是的,她没看错。秦临在笑。
有点陌生,但不可否认的是,秦临是好看的。毕竟身为男主,相貌自然是不可能差的。
注意到娇气包的愣神,秦临脊背下意识更挺直了些,直到转身离开前嘴角都维持着相同的弧度。
走在石路上,他垂眸反思中:以前表情是不是太冷漠了?
养父秦正强去世后,年幼的小秦临慢慢发现,冷脸可以在无意间解决掉很多不必要的人情和麻烦。随着年岁增长,他便习惯了这样。
他都有些忘了,上一回笑是什么时候了。
——
村里消息流通很快。
在田地里看到秦临载着明玉回家的事情,围观的村民们看热闹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告诉了林婶。
连林家和都被问了两嘴:秦家小子和明丫头啥时候关系那么好的。
林婶是过来人,想的也多。难道小玉说要自己去,就是为了和秦临一起去县城?
她倒是没想过小玉有在刻意瞒着,担心的是,小玉会在她看不到的时候被人欺负。
先前有些搞不懂明玉为啥会和秦临关系亲近,后来好像就懂了。秦家那小子和明晨仅相差三岁,若论身形的话,秦临来当这个哥哥也不差。
小玉这孩子,大概是把对哥哥的思念和执着寄托在了秦临身上吧。
这是他们给不了的。
一想到这个缘由,林婶对明玉就硬不起心来,哪还想得起来因为一点小事责怪她。再说了,小玉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不会做出出格行为来的。
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林婶对秦临很看好,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即使明玉真的对秦临有那心思,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没必要刻意的阻拦。
不过明玉很快没功夫去想秦临了,因为黏人的林珍回来了。
这天她还在美滋滋的午睡,正做着在一望无际的海边游玩的美梦呢,就被一声大嗓门给震醒了。
“明玉!明玉!我回来啦。”
嗓音之大,连在家的林村长夫妇都能听到。
吓得明玉从美梦惊醒,迷迷瞪瞪的爬起床去给冤家开门,语气幽怨的吐槽:“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林珍嘿嘿一笑,扑上前一把抱住好些天没见的好友,深吸了一口气。
呜呜呜,还是那个香香软软的宝宝。
“哎呀,意外意外。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回家吃了午饭就跑来找你玩儿了。”
她动作熟练的反手关上门栓,大大咧咧的揽着明玉进屋去。
林珍有一米七三,不胖不瘦,在南方女孩中是罕见的高个子了。留着齐肩短发,喜欢在脑后扎个小揪揪,随着走路一翘一翘的。
明玉在她怀里,跟毛绒绒的小鸡仔似的。
明玉没睡醒,困得要死。奈何被搂的太紧,挣扎不了一点。
“珍珍,先陪我睡会儿觉吧。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她语气含糊的哄道。
林珍就吃她这一套,哪舍得拒绝:“好好好,你先去睡,我洗把脸再来。”
林珍以前经常来找明玉玩,上学后每天都来明家一起写作业。在明家和在自己家一样熟悉。
看在她是女孩子的份上,明晨并未阻拦,还有些乐见其成。
学校他去不了,意味着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妹妹,有林珍在,若是出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的。
等林珍洗完回来,明玉已经睡熟了。长发散在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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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露出的脸颊白里透粉,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也溜上床,闭眼睡了。
等明玉再次醒来,睁眼就看到林珍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前,单手转着笔,看样子是在写作业。
显然在她睡觉的时候,林珍又回了趟林家。
明玉没在意,知晓林珍天生的精力旺盛,中午不睡这个觉都能精神抖擞一下午。
“醒了啊,你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昨晚当贼去了?”
林珍听到声响,扭头笑嘻嘻的调侃。
“你作业咋一点都没写?亏我为了追赶上你的进度,睡醒就又跑回去拿作业本过来。结果刚刚一翻你的,好家伙,比我脸还干净。”
明玉顿时觉得家里像养了几百只鸭子,耳朵嗡嗡嗡的。
连忙叫停:“别说了,把我念叨的又想躺回去了。”
林珍瞪她:“想都别想,再睡下去你晚上还睡不睡了啊。赶紧起来,去洗脸清醒一下。”
明玉经不住絮叨,听话的出去洗脸了。
回来后,就见书桌前、林珍旁边多了条椅子。
两人坐在那儿,窗外繁茂的桃叶清新养眼。
林珍撑着下巴:“阿玉,你哥现在就没再找了?”
知道提明晨,阿玉会伤心。但她还是想问清楚。
林珍一回村,就听她爸说了一堆明家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就没一个好消息。
在听到于天杰那狗男人欺负阿玉时,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抡起棍棒就要去于家。
还是林母拦住她,苦口婆心的说了好些,才把人给劝住。
这对爸妈看着自家闺女越发‘勇猛’的模样,捂着心口分外怀念幼崽时期的贴心小棉袄。
闺女也不知咋长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但到底是亲闺女,还能咋滴,变成啥样他们都乐意养着。
明玉眼露茫然:“我哥在海市丢的,找不了啊。他们也报过公安了。”
林珍一想,好像是没什么好办法哈。总不能让阿玉千里迢迢跑去海市吧。
“没事!以后有我和我爸妈在,就没人敢欺负你。我一拳能打十个!”
她故作严肃的把短袖撸到肩头,鼓起一点点肌肉。
明玉笑弯了眼:“知道珍珍最好啦~不过我跟你说,我哥他没事,不回来找我是有原因的。”还是没忍住多嘴说了这么一句。
她和林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即使透露这一两句,也不碍事。按照林珍的性子,只会觉得是她对哥哥好的念想。
果不其然,林珍大人似的表情深沉的拍拍好友肩膀:“嗯,我信你!”
快一个月没见面的好朋友,扯东扯西的聊了一下午。大部分是没啥内容的废话,但聊起来就是津津有味。
夜幕降临,等不回闺女吃完饭的林母,来明家喊林珍回去。
林珍意犹未尽的起身:“阿玉,课本就放你这儿了。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啊。”
两家离得近,就几步路的距离。
没了明晨在,林珍就跟放飞的鸟儿一样,无拘无束。再没有能拦住她的人。
今晚她就要和阿玉睡觉!实现多年来的梦想。
以前有明晨,无论她在明家玩到多晚,都会被喊回自己家里去。留下跟明玉睡觉,想都别想。
明玉:……
她还真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今天中午除外,那时候一碰床就不省人事了,哪还能知道外界的情况。
林珍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了。
不过有林珍在,明玉觉得日子一点都不难捱了,时间过得飞快。
10. 10
有林珍在的日子,明玉过得轻松又快乐,几乎没怎么想起男主秦临。
那枚蝴蝶结发卡过于精美,不适合平时在家用。那天进屋后就把它放进了专门装小物件的抽屉里。
有个不靠谱的朋友,林珍自定力很不错,回来第二天就自觉承担起催促和监督明玉写暑假作业的进程。
操心的跟个老妈子似的。
望着阿玉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林珍那叫一个愁的呀。
明年就要高考了,要是她和阿玉没考到一个学校可咋办。明晨哥没影了,阿玉一个人感觉能把自己活死。
而明玉察觉好友忧心忡忡的视线,有点后背发毛。大脑疯狂‘滴滴滴’的预警。
林珍又想干嘛!
她每天写这么多作业,已经够够的了。尤其那项,预习高三学期的课本压根就不是老师们布置的作业。纯粹就是林珍自己搞出来的。
可恶呀,不知道林珍跑哪儿弄来的高三课本。明明她才回来一天啊。
过了一个月的悠闲好时光,明玉骤然摸到笔和课本,叹气又叹气。
林婶见了这一幕,反而很是高兴。每天除了过来送饭和打扫,几乎就没出现在眼前了,生怕打扰到两人的学习。
私下还叮嘱双双不要跑去隔壁找明玉玩。
明玉过得苦不堪言,为什么放暑假了还要学习啊!哥哥,我的好哥哥啊,好想你,这儿有人欺负你妹妹呜呜呜。
林珍太残暴了!她好想离家出走。
不过明晨真要在场,大概率不会阻拦林珍。身为哥哥,他只会妹妹渴了端水、饿了端饭、热了扇风……
旨在生活方面处处照顾到极致。
学习?
那肯定是要好好学习的,谁来说好话都不行。
这天早上,罕见的起了大雾。早饭后还没散去。
朝阳渐渐从东边升起,逐渐驱散了朦胧的雾气。
或许是家里有事,回家睡觉的林珍还没来,明玉决定出门走走。林珍一来,她准要写作业了。
林珍在明家睡了两晚上,就被林村长喊回去了。天天跑别人家去算啥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一家子利用闺女占明玉家的便宜呢。
不知说了什么,后面她倒没嚷嚷着要和明玉一起睡了。每天到饭点就回家。
这一出来,还看了场大热闹。
有个怀孕四五个月的女人,跑到于家门前闹事。说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于天杰,要让于家负责。
明玉到于家的时候,院子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村民。她这矮个子站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踮起脚尖看了看那女人,看着年龄二十多的样子,穿着一身招摇惹眼的大红裙。头发弯弯卷卷的,涂着红唇,手腕上还戴着金镯子。
和乡下朴素的院子格格不入。
女人这条件,应该比于家还要好啊。为什么会等肚子这么大了才自己找上门来。
于天杰不在场。
所以来于家是女人的想法?
不止明玉想不通,村民们也摸不着头脑,和身边人议论纷纷。
“她是哪里的人啊?”明玉小声问村里婶子。她来得晚,好多细节都不知道。
周围村民你一嘴我一嘴的说了起来。
“是城里人,和于天杰认识好几年了。”
“听说这女的还是个寡妇!听说嫁过去没两个月她男人就没了,在婆家过得不行。”
“啥?她是寡妇啊!怪不得我看于家人的脸又黑又臭,特别是中间的老爷子,看着要气死了。”
“这谁不气。家里最争气的孙子和一寡妇搞上了,还在说亲的时候被人家揣着娃找上门。这事传出去,于家是真完蛋了。摊上于天杰这么个晦气玩意儿,是我家的话,非得打死不可。”
“要我说,也没啥不好的。相亲的步骤都省了,直接一步到位,媳妇孩子都有了。”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
半晌后,有人出声:“有道理啊,于家不是正急着给于天杰找媳妇吗?这下不用着急了。”
一时间,看热闹的爆笑如雷。
明玉憋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这话的是天才啊。神他喵的一步到位。
众人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尽数落入于家人的耳中。
于家的几个年轻媳妇,硬生生拽着自家男人和孩子回了屋里。这脸他们是丢不起了。
分家,必须分家。
这是于天杰几个哥哥嫂嫂的第一反应。
红裙女人进门是必然的了,除非小叔子想去吃牢饭。
几个嫂嫂都是过来人,一眼就清楚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敢独自揣着娃上门,这需要多大勇气和脸面,能是个好惹的茬才怪!
这个家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村里人嘲笑多少次。他们不想年幼的孩子再受到家里人的影响。
于老爷子呼吸急促:“这事不能光听你一个女人胡说,我孙子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等他回来我会问明白的。”
女人说出身份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女人性格和她穿的张扬红裙截然相反,抹着眼泪柔柔弱弱的点头。
“好,爷爷,我都听您的。您真是个好人,天杰那里……嘤嘤嘤,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突然就不理我了,还,还让我去打掉这个……”
这声名不正言不顺的‘爷爷’,喊得于老爷子欲吐血。
偏偏女人大着肚子,要真吓到了,万一于天杰回来后证实这孩子确实是于家的种,怕是要闹翻天。
于老爷子闭上眼,平息怨气。
边上的于保国,知晓这话再说下去,天杰就真成了杀死亲生孩子的狠心人。
小儿子再不是,也跟他断不了干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村支书怕是快要当到头了。
于保国一腔怒气无处发泄,还得安抚女人:“没那样的事儿!天杰就是一时糊涂,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家里,唯一对红裙女人态度稍微好些就是李翠了。
进屋泡了杯蜂蜜水,拉着葛盼儿在身边坐下,目光灼热的落在她微鼓起肚子上:“来,喝点水润润喉。肚子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
这是她小儿子的孩子啊!盼了好多年,终于在今日实现了。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大孙子,李翠就乐得不行。
连公公和男人阴沉沉的脸色都没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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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盼儿喝了一口,低头羞涩笑:“谢谢妈,我很好。”
她摸着肚子:“孩子的事是我疏忽了,前面没注意,直到天杰忽然说要和我断了关系,我一时着急难受,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肚子里有我和天杰的孩子了。”
李翠眼看着就要被说动了,于保国暗骂一句“蠢女人”,唤她:“李翠,我有事和你说。”
于家院子安静下来,似乎没了什么看头。
众人目目相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了。这个点也该去地里干活了。
对村民们的围观,于家人自是气恼的。但于保国到底还是村支书,把人赶出去又如何,想看热闹还是会听墙角、爬墙头。
与其让这群人以讹传讹,还不如敞开大门让他们听过够。
于老爷子正要让人去村办公室,给在制糖厂里的于天杰打电话,就听沉寂下来的人群再次嘈杂起来。
人群后方不知谁好心的嚷嚷了一句:“于天杰回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不用多说,齐刷刷的让出来了一条道。
拥挤中,明玉被踩了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又舍不得离开,她想看于天杰的笑话。
嘻嘻~
突然想起那天在县城碰到的徐鹂,看样子这下是无论如何都成不了了。
哼,于天杰这种猪休想去耽误大学霸。那可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一百个他都赔不起!!
于天杰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那条道又迅速被两侧的村民挤着占据了。
明玉这小身板,哪挤得过一群常年累月干重活的村民。一边努力站立,一边还得放轻呼吸。
乱七八糟的味道,扑鼻而来。
明玉不是嫌弃,就是她对味道十分敏感,闻到难忍受的味道就会下意识屏住呼吸。有时候宁愿窒息过去,也不想呼吸闻那味儿。
有一次,她大半夜被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熏醒。硬是把明晨敲醒,要把臭味来源找出来。
明晨晕乎乎的懵啊,鼻子都快吸干了也没闻到妹妹说的那股味儿。
最后兄妹俩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再院墙外的角落里找了一只死老鼠。
经明玉确认,就是它传出来的臭味。
明晨没辙了,捏着眉心骂她是‘狗鼻子’。大半夜的要折腾死人。
后面的人又挤了上前,明玉一个踉跄没站稳,眼看着要往前面村民扑过去。
下一秒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腰和抓住手臂。
稳住身体,成功避免了她摔倒的惨剧。
明玉下意识回头看,就瞧见高了她一个头的青年。后知后觉发现,她需要仰头才能和秦临对视。
明玉:……
长这么高干嘛,和他说话还要仰头,又不要他去摘柚子。
反正明玉不会承认,是自己太矮了。
她撇撇嘴:“秦临哥,你怎么在这儿?”是这人说不要听谢谢的,那她就不说了。
情绪一秒变化,夏天的天都没她变得快。
秦临不知她怎么好像生气了,敛眉放开她:“路过。”
难道刚才情急之下碰了她的腰肢?
路过是假的。
11. 11
秦临是在和刘森夫妻去地里的路上,刘嫂子得知于家有热闹看,地里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干活。
刘嫂子去了。
徒留刘森和秦临四目相对。
刘森不爱听一群人叽叽喳喳,闹挺得慌。还不如等媳妇儿回来,说给他听。
秦临原本没想跟上去,看热闹不是他的性子。但突然想起这‘于家’是于天杰在的那个于家,娇气包极有可能会过去。
有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那天说着会去明家找明玉,但秦临压根找不到去的理由。无事去的话,娇气包怕是会骂他‘有病’。
这一想,他就借口说有事,溜了。
在人群中有意寻明玉的身影,秦临长得高还是有好处,很快看见了在人群中一蹦一蹦跳高想往院子里看的女孩。
“对不起。刚才是我心急抱了你。”
秦临身边除了刘嫂没别的女人,而刘嫂他也有意避着,完全不懂和女孩间的相处要如何来。没人教他,没人可借鉴。
但他知道一点,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
明玉大方摆手:“没事,我不介意。”
和摔地上相比,被搂下腰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打岔,于家院子里发生明玉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可惜的轻叹了出声,瞥见秦临那看热闹的一副好身高。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抱她起来,指定比周围人高一圈。
明玉还没昏了头,要真让秦临这样干了,明天村里就会传出她和秦临好事将近的好消息了。
见明玉挤了出去,秦临跟在后面。
“你要回去了吗?”他问。
看热闹没看到结尾,明玉心里刺挠得慌。有种预感,那葛盼儿以后会把于家闹得天翻地覆。
怎么说呢,葛盼儿的言行透着一丝奇怪。这一出,很像刻意演出来的。
要问明玉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她跟哥哥假哭的时候,也是那副矫揉造作的假惺惺模样。
太熟悉了。
也就只有哥哥这个大笨蛋,才会被她给轻易骗了去。
“不要。现在回去珍珍肯定在家等我呢。”能在外面多赖会儿是一会儿。
骤然听到一个陌生的称呼,秦临不动声色的问:“珍珍?”
“珍珍是我朋友呀,林珍,村长家的闺女。你应该认识吧?”
林村长以前当大队长,现在当村长,是石桥村近十年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秦临去找林村长,多多少少会见过林珍吧。
“不认识。”
秦临脑子就不记不相干的人。
他和村里人来往不多,对无关紧要的人更是不予半分心神。
什么村长闺女,还没中午吃什么重要。
“行吧。”明玉不在意的开始框框一顿说,“你是不知道,珍珍好烦哦。前些天她回来后,就每天跑家里来盯着我写作业。光是写暑假作业还不够,还让我看高三的课本。从早学到晚!她昨天觉得这还不够,说要让我早上爬起来背语文课本里的诗词……”
话里是哭唧唧的诉苦,但语气上却是欢快的。
这让秦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该沉默。
“唉,没想到阿玉对我有这么多怨言。”
一道幽怨的女声在身后突兀响起。
像鬼一样。
明玉和秦临:……
听出身后来人是谁,明玉懊恼的拍拍嘴,转过身卖萌撒娇讨好,扯着林珍的手左右摇晃。
“珍珍~你来了呀,好久不见想你了。”
试图蒙混过关。
“不久,昨晚见过。才过去十多个小时呢。”
蒙混失败。
林珍冷酷斜了眼边上的高大青年,实则脑子在疯狂转动。
这人是谁?有点眼熟诶,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阿玉咋会和他关系这么好?啥时候的事?
脑袋差点转死机。
这死丫头藏得可真好!
这么重要的大事,爸妈怎么没第一时间跟她说啊。去外婆家的这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大事!
完蛋啦,珍珍不吃这一套了。不对,一定是她明玉还不够卖力。
明玉想到这里,用愈发可怜兮兮的潋滟目光望着林珍,猫儿眼眼尾下垂,嫣红唇瓣瘪着,手上还在不停的晃呀晃。
随手扎在脑后的马尾软趴趴的,束紧的发丝因为先前的拥挤散了一些,柔软的垂落在脸颊侧边。
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不说话的小模样,我见犹怜。
林珍一颗老母亲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啊,快被萌化了怎么办。
宝宝!这是她家的可爱宝宝!
此时哪还记得明玉生气,扑上去就是一个满怀。幸好她还有点为数不多的理智,没抱着人疯狂乱亲表达喜爱。
漂亮宝宝有点小脾气怎么啦,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生气干嘛,伤感情的事她林珍不做。
万一有野人趁机拐走怀里的珍宝,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了。想着有意无意的瞥着视线一直紧紧落在阿玉身上的青年。
先前想要狠下心教训某人的林珍,全然把那心思撇的一干二净了。
她板着脸询问:“阿玉,告诉我,我和他谁更重要?”
明玉柔若无骨的靠在林珍怀里,闻言迷茫的小嘴巴微张:“啊?”
珍珍是终于被她气疯了吗……
“快说!”
林珍势必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边是多年好友,一边是将来带她去找哥哥的男主。
明玉朝秦临投去歉意的眸光,对林珍说:“珍珍,当然是你最重要呀。”
若是抛去找哥哥这件事,在她这里,秦临完全和林珍没有可比性。
她怎么可能会觉得一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男主,会比从小一起长大的珍珍还要重要呢。
那抹歉意,是明玉不想秦临多想,安抚他的。
虽然她觉得秦临不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但凡事最怕万一。
被安抚的秦临看着两个女孩亲昵自然的姿态,只觉得有些刺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林珍有种天生仇敌的错觉。
嗯,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但对林珍督促娇气包学习一事,他内心是支持的。小孩子家家的,现在就是应该好好学习。
那些吐槽的话,无疑大部分是夸大了的。娇气包要真受不了,哪会轮得到跟他诉苦。
早就闹翻了天。
就林珍那几句话就哄好的不值钱态度,怎会舍得明玉真的吃苦。
林珍被哄好了。
脑子这回终于好使了,想起这男的不就是村里那个秦临吗?身世挺惨的,以前还嘀咕过:长得这般好,爸妈应该不是普通的,咋会忍心抛弃亲生儿子。
要知道,从古至今,路边的弃婴绝大部分是女孩。
即使有男孩,那也是身患疾病或者身体有残缺的。
“你不在家等我,就是出来见他的吗?”林珍脱口而出。
明玉:???
怎么有种被正房捉.奸的感觉……
她指了指后方于家的方向:“我是来看于家热闹的。一个年轻寡妇大着肚子来找于天杰要说法……”
明玉简短说明了情况。
林珍瞳孔放大:“这么精彩?!寡妇,无媒苟合,还想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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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还别说,总结的很到位。
秦临皱起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那位护犊子的大哥明晨,怎么就没好生挑一挑娇气包身边的朋友。这女的一看就是个不着调的,别把乖孩子给带坏了。
余光瞥见眉采飞扬的明玉,小嘴叭叭个不停。
这想法又在刹那间止住了,似乎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问题。
“明玉,我先走了。”秦临骤然出声。
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明玉这才想起被忽略在一旁的秦临,略有些心虚挥小手:“好哦。”
秦临大步向前,逐渐走远。
林珍不满的说:“走就走咯,还专门说一声。切~”
秦临出现的十分突然,林珍很难形容她的感觉,就像是多年精心守护的珍宝被野兽惦记上了的心慌感。
但秦临言行都规规矩矩的,纵然她想挑刺也只能悻悻作罢。
唉。
明玉察觉到两人气场貌似不太和:“珍珍,你是不喜欢他吗?”
“你这问的是什么鬼话?怪吓人的。我喜欢他才是奇怪呢。”林珍木着脸,“阿玉,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交了新朋友都不和我说。”
明玉理直气壮的说:“我忘了。”
林珍嘴角抽搐。
得,她算是彻底服了,就不能指望阿玉做什么。
回家后,意犹未尽、还不想学习的明玉说要烧热水洗头发。
林珍明白她心里的小算盘,无情拒绝:“等午睡后起来再洗吧。那会儿干的快。别在那儿瞎晃悠了,赶紧过来,我们该学习了。”
明玉:躲不过一点。
午后阳光炽热,热浪密不透风。
明玉是被热醒的,皱着苦瓜小脸坐在床上天马行空。
石桥村什么时候才能通电啊!这种没有空调的日子太难过了,再不济有电后她吹电风扇也行啊。
“在想什么?”林珍问。
明玉:“在想村子什么时候通电。”
林珍一脸淡定的抛出重弹:“这个我知道啊,我爸说下半年就会开始铺设。过年前应该能通上电。”
明玉不见兴奋。
过年前才通电,她计划要成功的话,十月可能就不在石桥村了,通不通电也跟她没关系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
明玉安慰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珍珍,我先去洗头发了。”
林珍见她路过身边,捞起一缕发丝闻了闻,嘀咕道:“还挺香的啊。我记得你不是前天才洗过嘛?”
“我就要洗。这是夏天,每天都出汗。受不了自己脏脏的。”
要不是洗头发是个力气活,明玉还想每天都洗呢。
林珍知晓她爱干净,不再多说话。实在是也拗不过她,转身一同去了厨房。
洗的这么勤,要不说阿玉的长发好摸呢,乌黑发亮、滑溜溜的像书里说的上好绸缎。虽说不知道绸缎摸起来是什么手感,但肯定很好。
林珍摸了摸自己那略显毛躁的头发,完全比不得阿玉。若要让她隔一天就洗头发,还是算了。
她随了林村长,头发本来就不多,再多洗几次岂不是要年纪轻轻就要面临秃头的风险。
而敲门声响起时,碰巧明玉在洗头发,无所事事的林珍跑去开的院门。
这一碰面,双方都表示很意外。
秦临打招呼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又想起这人和娇气包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要是不打招呼,丝毫不怀疑林珍一定会去跟明玉告状,可能还会无中生有他的坏话。
“林同志你好,我来找明玉。”
12. 12
这声‘林同志’把林珍雷到了。什么鬼啊,这喊的她像是二三十岁的人了。
脸色‘唰’的一下沉下来了:“找她干嘛?”
身躯堵在门口,丝毫不惧他高壮健硕的外表,没有让他进去的迹象。
秦临淡淡道:“有事。”
多的也不肯说了。
林珍不知咋地就是心烦,不太想让阿玉和秦临说话。
扫了眼对方,一手抱着圆滚滚大西瓜,一手拎着不大不小的麻袋。不出意外应该是给阿玉的,她又有那么一丢丢馋西瓜了。
放在井水里冰一冰,别提多爽了。
意识到差点被吃的晃了心神,林珍连忙摇摇头。可恶!休想用一个西瓜就让她开门。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我和阿玉的关系上午你也看到了,她的事情我就没有不知晓的。有啥事你直接和我说是一样的。”
女声有些尖锐,秦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是不是管的有些多了?还是年轻女孩间都是这般相处的?
“你们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你不该替她做决定。”
没再和这不讲理的女人多说。
静静的站着门口,等明玉出来。
这句话属实是把明玉和林珍分开了,把林珍气得七窍生烟,鼻孔喷火,恨不得“啪”一声直接把门甩这男的脸上。
啊啊啊,气死她了。
这男的凭什么这么说啊!
“珍珍,你在和谁说话啊?”
洗完头发的明玉听到对话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长发,一边走过去随口问道。
林珍见挡不住了,压住不高兴转身走进院子里,怪声怪气的学她先前说话:“还能是谁,是你秦~临~哥~呗。”
听得秦临眉头直皱。
明玉擦头发的手顿住,表情更是一言难尽:“珍珍,求你正常点吧。”
我的天,到底谁又招惹她了。
门口的秦临?不可能吧,记得他性格是冷淡了些,但说两句话就吵起来的可能性还不如母猪会上树的概率大。
逐渐进入丰收季,明家院子也晒满了金黄的玉米。
“秦临哥,你进来说话吧。”明玉飞快对秦临说完,就又退回了屋檐下。
洗头发本来就闷热,她这会儿是一分半秒都不想待在太阳底下了。
秦临大步流星的走进堂屋,把西瓜和麻袋一并放下。
“西瓜是地里结的。”
“袋子里有一只野鸡,两只野兔,都是山上意外捉的。”
明家处处是兄妹俩生活的痕迹,杂物很多但并不凌乱。
墙壁上贴着有新有旧的照片和四五张奖状,隐约瞧见奖状上似乎写着明玉的名字。
秦临收回视线,没有再多看。
林珍冷呵着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走近的两人,一声不吭。只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外边的野人休想有旁的心思。
明玉眸光亮晶晶的:“你还种西瓜啊?好大一个,看着就很好吃。你尝过了吗?甜不甜呀?”
要说明玉夏天最喜欢的水果,西瓜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之前,石桥村甚至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种过西瓜。只有县城里偶尔会有卖的,一两个月就没了。
但有一种甜瓜,春末育苗栽种到菜地边缘等小块地方,会结好几个月的瓜。最大不过成人手掌,甜度一般。
很受小孩们的喜欢。
秦临摇头:“第一次种,结了好几个。其它的还没熟透。”
林珍托着下巴思考:
所以成熟的第一个瓜,就拿来给阿玉吃了?
地上装野物的麻袋动了动,她思考几秒还是没问出口。都送上野鸡野兔了,要说秦临对阿玉没点别的意思,她倒立拉稀!!!
就相当于,没有大冤种会平白无故的给旁人送钱。
也不是说一个西瓜、山上的野鸡野兔有多值钱和稀少,这是一种态度。
明玉竖大拇指夸他:“好厉害!那我去拿刀来分了,你种的当然也要尝尝啦。”
这还是她今年第一次吃西瓜呢,兴冲冲的跑去厨房拿来了菜刀。
头发也不擦了,握着菜刀对准圆滚滚的大西瓜跃跃欲试。
秦临顺势伸手稳住西瓜:“切吧。”
一刀下去,露出鲜红色的果肉,黑色西瓜籽嵌在其间。一股清香飘散开来。
两人配合的不见生疏。
明玉直接给秦临切了四分之一,“这是你的,你的最多哦。”
又几刀下去:“珍珍,快来吃西瓜。”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林珍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进屋拿上西瓜,坐屋檐下吃去了。眼不见心不烦,看在西瓜和阿玉的面子上,先不挑刺了。
西瓜脆脆甜甜。
一口下去,汁水和果肉溢满口腔。
明玉吃着瓜,才注意到脚边的麻袋。拉开一条缝,用绳子捆着的野鸡和野兔还都活着。
送西瓜还勉强能理解,送这俩是什么意思?
明玉疑惑看他:“你不留着自己吃吗?”
“家里留了一只兔子。”秦临面色如常,“那天看到买的猪肉,猜想你应该是不爱吃肥肉。野鸡和野兔不肥。”
说完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他直接问:“你是不喜欢吗?”
明玉不是故意不说话的,她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为什么送我?”
和她相比,秦临跟刘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些呀。
秦临看清了娇气包眼里的不安与忐忑,好像吓着她了。无声叹息后,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和村里人不熟。你又喊我一声哥,我比你大,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不要多想,送你这些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还给我什么。”
时间还长,一切慢慢来吧。娇气包胆子本来就小,当初能主动来找他说话,肯定是被吓坏了。
秦临几句话劝说好了自己。
“明玉,我走了。西瓜别一次吃太多,记得分些给隔壁的林叔林婶。知道吗?”
明玉不自觉的说:“嗯嗯。”
看她乖巧的不像话,秦临手心痒痒的,很想像以前明晨摸妹妹脑袋的那样,亲手摸摸她的头。
等思绪回转,手心已经覆盖在了明玉头顶。
头发有些湿,但触感却是无比真实的。
这一动作,太过突然。
明玉都没反应过来,眼神呆呆的仰头看着面前的青年,像是在问:你摸我脑袋干嘛?
秦临难得心虚的缩回手:“我回去了。”步伐匆匆。
走出院子,转身带上院门的那一瞬又忽然抬起了头,幽黑眼眸直勾的与站在堂屋里的明玉四目相对。
院门关上了。
见这人总算是走了,林珍起身进堂屋,接着就瞅见阿玉小傻子似的杵在那儿。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想啥呢这么出神?我也没听到你们说什么啊。”
“我没事。”
明玉眨了眨眼,将剩下的西瓜分成五份。两份推到林珍面前。
“珍珍,这两块你拿回去给叔叔婶婶尝鲜。我先把这些给林婶他们送过去。”
见阿玉去隔壁,林珍也趁此回了家。
明玉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倒是林家人有些不好意思收了秦临捉的野鸡野兔。他们和明玉吃一样的饭,送明玉的和送他们没有区别。
回礼的话,没去县城买东西,又确实找不到合适的。
只好把养了几天的野鸡和野兔一起下锅做成菜。鸡肉和兔肉夹杂着蔬菜,各盛了满一大碗。
让双双陪着明玉,两人一块儿趁热给秦家小子送去。
怕菜送晚了,林婶特意提前做了晚饭。走到秦家坡下,就看到才收工的秦临远远走来。
明玉一只手端一个碗,一路端着手又酸又累。见着人就停在了岔路口,等他过来。
双双还小,让她帮忙端可能秦临晚上就没有吃的了。
秦临不等她开口,就接过了两个沉甸甸的碗。
明玉长呼一口气,只低头相互揉着手腕。
“大哥哥。”林双双小声喊。
秦临‘嗯’了声,只看得见明玉一点泛红的侧脸:“你们回去吧。晚点我把碗送过去。”
林双双:“不行的,我们要把碗带走。”
要是空手回去,她妈又要说一堆话。双双才不想吃大餐的时候,被爸妈念叨不爱听的。
夕阳西下,温度没有降低,反而更闷热了几分。
明玉焉哒哒的补充:“秦临哥,我们快走吧,等你腾完碗再走,林婶他们还等着我和双双回去吃饭呢。”
要不是林婶要求,她一点都不想出门。
跟着秦临走到院子边,就没再往前走:“我在外面等你啊。”
秦临脚步一顿,还是继续往厨房那边走了。
许是闻着熟悉的气息,堆杂物的侧棚下方传来嘤嘤嘤的叫声。下一秒,钻出一只白色小东西。
明玉睁大了眼,是那天看到的小狗!想了下怎么唤小狗。
“嘬嘬嘬。”
对着胖乎乎的小狗勾手指。
小狗长大了一些,像一团长长方方的棉球。
林双双也学着小玉姐姐,开始“嘬嘬嘬”。
在两人持续的“嘬嘬嘬”下,小狗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看着在脚边的小狗,明玉伸手指戳了戳。
哇,好软。
然后升级为摸狗头,再从狗头摸到狗尾巴。
太可爱了叭!
林双双想碰不敢碰,选择求助:“小玉姐姐,它会咬人吗?我好怕它咬我一口。”
明玉笑弯了眉眼:“它那点牙齿咬不动你的,想摸就摸呀。”她对小狗说:“小白,你说是不是?”
“它叫小白啊。”林双双蹲着看,眼里写满了想摸小狗。
“刚给它取的。一身白毛,叫小白最合适了。”
明玉还是有点嫌脏的,没把小狗抱在怀里,而是把小狗撑在半空中。走到厨房外面问里面的人。
“秦临哥,其它小狗呢?”
她没听到别的狗叫声。
秦临在洗碗:“那两只送出去了。”
“那小白呢?它好乖,一点都不怕生,唤它就朝着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没人要了,我暂时先养着。”
“啊?养着也不错,你一个人住它还能帮你看门呢。”
明玉把‘嘤嘤嘤’直叫的小狗放回地上,“秦临哥,你给它洗过澡吗?”
“简单擦过。”
秦临没那么多耐心去照顾一条小狗,能每天有吃的喂它一些就不错了。
洗好碗,他回屋拿了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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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条出来,透过包装袋能看到裹满了糖颗粒。
“无聊当零嘴吃。”
酸酸甜甜的,她应该会喜欢吃的吧。
两包给明玉,一包给林双双。偏心偏的理所当然。
有林婶时常在家念着明家兄妹的好,林双双没有在意,反而觉得就该如此。
小孩子对大人的喜恶很敏感,能感觉到大哥哥更喜欢小玉姐姐。况且小玉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比她多一包是正常的。
有双双一脸好奇的看着,明玉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哪有人当着小孩这样分东西的啊。
她刚想说话,就被秦临先一步打断:“我的东西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回去吧。”
晚饭后。
林叔在搓玉米粒;
林婶给闺女洗完澡,蹲在院子里搓洗一大家子人的脏衣服。转头看到儿子闺女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还分享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她没给俩孩子买过那样的零嘴。
“双双!家和!你俩给我过来。”
只见闺女手里拿着包陌生的山楂条,嘴巴还动着。
林双双跑过去,懂事的拿出一根山楂条递到妈妈嘴边:“妈,你也吃。”
林婶撇开头:“哪儿来的?又是你小玉姐姐给的吧。双双,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每回你小玉姐姐给你就接。你小玉姐姐现在一个人,过得不容易。”
“可是妈……这不是小玉姐姐给的呀。”林双双不想挨骂,只能老实交代。
林婶哑住,小玉咋想的她不清楚,但这秦家小子的心思都摆明面上来了。不得不说,能有那份心实属难得。
偏心咋了,是个人都会偏心。
就是秦临全给了小玉,也没任何问题。
毕竟他和林家可没有一点关系。要不是中间有小玉在,秦临和他们压根就不会有多的接触。
“妈,小玉姐和那谁会成吗?我感觉他好凶,以后小玉姐不会受委屈吧?”
林家和比五岁的林双双懂得不要太多,忧心忡忡的问。明晨哥不在了,就轮到他站出来保护小玉姐了。
林婶连‘呸’好几声,瞪着他:“瞎说啥!你小玉姐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过得好。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真是好话不说,一天到晚净说些不好听的。”
林家和不满的反驳:“妈,你这是封建迷信!我们要实事求是。本来姓秦的长得就很凶,我又没说错话……”
在亲妈的无声注视下,声音渐渐没了。
“林家和,林双双,你们给我记住,这种话以后少说。特别是在你们小玉姐面前。记住没?”
毫无话语权的兄妹俩,只得双双应声。
“记住了。”
——
最近一段时日,于家成了村民们饭后的闲谈热点。
据说,于天杰起初死活不肯承认葛盼儿肚子的孩子是他的,说不想替外面男人养野种。
而于家人里,除了李翠几乎也没人愿意接纳一个长得妖妖娆娆的年轻寡妇成为家人。于保国和老爷子商量一番,本想用钱搞定葛盼儿,最好是把胎打了。
结果盘算没两天,于天杰和寡妇搞到一起的消息,在制糖厂里传的沸沸扬扬。
他被迫暂停工作,回了老家。
葛盼儿也再次找上门,不知关起门来说了啥,于家人硬是捏着鼻子认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第二天,于天杰就和葛盼儿去领了结婚证。
恢复工作还要等通知,一下子媳妇孩子都有了的于天杰,整天就是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想到在他之前,葛盼儿还和好几个男的有过联系,他就恶心到想吐。
他没想过会和葛盼儿有以后,寡妇玩玩而已,真要娶媳妇还得是清白女孩。
现在却和葛盼儿结婚了。
于天杰连她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确定。
为了维护于家仅剩不多的面子,他还得在外面和葛盼儿装夫妻的样子。天知道,他有多想杀了葛盼儿这个贱人。
从县城到乡下的葛盼儿,对在于家的新生活适应的很好。大着肚子也要学着去地里干活,和谁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她在村里的名声,竟渐渐有了些许好转。
“你说她是咋想的?放着城里的日子不过,跑来乡下地里吃苦。明眼人都见着于家人不待见她得很。”
看着在弯腰割猪草的葛盼儿,提着篮子的林珍小声和身边的明玉说话。
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林珍缠着明玉去山上捡菌子。实则就是随便走走。
还没上山呢,就看到了独自一人的葛盼儿。
明玉随口说:“或许她在城里过的更艰难吧。丈夫没了,又没孩子。”
当然也有可能,葛盼儿是个恋爱脑。
“好像有道理。但这于家明显就是新的火坑啊,我昨天回去听婶子们说,有人听到于天杰在家打葛盼儿。惨叫声都传出院子外面了。唉。”
林珍唾弃于天杰这种打媳妇儿的人,换成是她,非得跳起来坏一拳一拳的还回去。越忍着,这种男人越会得寸进尺。
大不了鱼死网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林珍就对结婚生出逃避的心思了。真可怕,幸好爸妈说过,以后让男的入赘到她家里去。
嘿嘿。
三个对一个,完胜。
13. 13
明玉和林珍没想过上前搭话,只远远偷瞄着小声蛐蛐。怕被当事人发现,还装模作样的蹲下挖一挖路边的野菜。
说实话,两人几乎没挖过野菜,认识的种类不多。
其实也是家里还没穷到那种地步。
林家夫妇勤劳能干,又只有一个闺女,生活条件向来都要比那些生一堆孩子的人家过得好。
而明玉就更不用说了。有明晨在,即使他自己喝溪水吃野菜,也不会委屈了妹妹。
她仅认识蒲公英,橘黄色小花生长在一片绿色中;而成熟的白色蒲公英球一吹,满天飞似白雪。哥哥在的时候,每年夏季总会有一两顿蒲公英肉汤。
额……就不太好喝。
一想到那汤,明玉口腔里就开始泛起苦涩了。
“珍珍,你怎么还真挖上了?”看着篮子里一株带着花苞的蒲公英,她问道。
林珍老谋深算的说:“不挖点装进去,别人一看空荡荡的岂不是就知道我们在乱搞了。快来一起挖啊,到时候拿回去给我爸妈看,我才不是每天只知道吃干饭的。”
明玉想想有道理,过去跟着蹲下。
“那我的都给你。”
“你不吃可以给婶子他们啊。”
“不要。这又没多少,你觉得我们能挖到很多吗?”
明玉对两人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再说了,这趟是去山上找菌子的。其实她不想去,踩蛇的阴影至今没散去,但实在架不住林珍一直在耳边说好话。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抬头间发现葛盼儿离她们好近。
“阿玉,她啥时候过来的?”林珍吓了一跳,差点坐地上去。
明玉摇头。
林珍目光警惕的盯着朝这边走来的葛盼儿:“她怀着孕,阿玉快起来我们离她远些。万一出啥事赖我俩头上就不好了。”
有个当村长的爹,她看过的热闹只多不少。村里人家出啥事,都要来找林村长评评理、拿主意。见过的无赖五花八门。
只要跑得快,麻烦就追不上她们。
葛盼儿一早就注意到了那对年轻女孩,来到石桥村的这几天,她见过的村民都记在了脑子里。自然一眼认出短发女孩是村长家的闺女。
另一个相貌更出众的女孩,不出意外就是于天杰前不久追求失败的明玉了。
那会儿没发现自己怀孕,于天杰也还没和她闹掰。
见他脸色很差,就问了两句。言语间提到明玉这个名字,清俊脸庞在那一刻丑陋得要死。
当然,在于天杰的叙述中,明玉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他自己成了深情款款的大情圣。
听得葛盼儿想笑。
和这男人相处了好几年,哪能不清楚他是哪样的人。
现在见着真人,葛盼儿算是明白了。于天杰能追到人才怪,人家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凭啥答应你一个只有三分钟的老帮菜。
对于于天杰,葛盼儿谈不上爱不爱的,但却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不爱也能装成百分百的爱。
想着村长女儿这一身份,她决定过去打个招呼。
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厚点脸皮压根不算什么。
谁料两个女孩先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齐刷刷的起身飞快往后面的山林里走了。衬得她葛盼儿跟沾染不得的洪水猛兽似的。
葛盼儿向来利用男人惯了,但对无冤无仇的女人没啥恶意。尽管明白这两女孩是在避着自己,也没生气,反而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笑得花枝招展。
真是可爱的一对小姑娘呐。
想当年她也是这般天真模样。现在都成心狠手辣、只知利益的毒妇了。
那笑声传到明玉和林珍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西方童话故事会熬黑毒药的老巫婆。
“她笑得好吓人!幸好我们溜的快。”林珍缩了缩脖子,拍着胸口嘀咕,“阿玉,你说她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聊她了啊?”
明玉若有所思:“有可能。以后我们还是离于家人远些。”
努力两小时,两人一共才勉强捡了半篮子的菌子。
林珍抖了抖篮子,自我安慰:“再去挖点野葱,就够炒一顿了。等哪天下场雨,菌子就多了。走,阿玉,下山去。”
*
罕见的阴天过后,连续几日高温,还闷热得慌。
要下大暴雨的迹象。
田地里稻谷一片片金黄色,正是丰收的好时节。这要是刮风下雨,地里大部分庄稼就被糟蹋了。
有经验的老农民,隔天就叫上全家人开始收割稻谷了。有一家开了头,村里人家纷纷加入丰收行列。
热火朝天的忙碌着,顶着大太阳也要去收割稻谷,扛回家晾晒。
就连每天来找明玉的林珍,都在爸妈的使唤下忙成了陀螺。除了每天中午那两三个小时,其余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家晒稻谷。
没人管束的明玉,也没像以前那样每天只知道吃吃睡睡了。主要是大家都忙碌起来了,她也有点被那股紧张劲儿给刺激到了。
田地里的活儿,明玉不干。
她那小身板也干不了。
想到水田里有蚂蝗,她就两眼一黑。恨不得离水边有多远离多远。
但见林叔林婶浑身晒得发黑,脸上尽是疲惫,闲着无事也学着哥哥干活的模样,偶尔帮着晒晒稻谷,去地里送送水什么的。
“小玉姐姐,你好厉害!绿豆水好甜,太好喝了。”
林双双坐在灶洞前捧着碗,开心的咧嘴笑。
灶台铁锅里装着刚煮好的绿豆水,因为加了一大块红糖,汤汁呈现褐红色。
明玉也喝了小半碗,对自己心血来潮的主意超级满意。第一次煮绿豆水一点错都没犯,看来也不是很难嘛。
哼,哥哥真是可恶,还说她是什么厨房杀手。
她分明是大厨来着!!!
“还要多亏了双双帮我烧火呀~”
明玉一边夸着小不点,一边使出全身力气把铁锅端起来,倒进洗干净的铁盆里。随后赶紧出了火热的厨房。
她坐在堂屋门槛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汤勺搅着热气腾腾的绿豆水:“我们先歇会儿,等下就给他们送绿豆水去。”
林双双乖巧点头:“好。那我去找扇子给扇凉些。”
石桥村的稻田连成片,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户人家在弯腰忙碌着。稻谷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打谷桶上,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
明玉光是走在田埂上都觉得浑身刺挠,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天边日光明亮刺眼。
林双双抱着两个碗,走在后面。
林婶扛着装满稻谷的麻袋,走到田埂处放下。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浑浊的眼球难受。
她抬手抹了把汗水,趁这会儿靠着喘口气。乍然看到远处走来的一大一小:“小玉,你和双双咋来了?”
明玉如释重负般的将铁盆放在地上,这一路端的她双手发酸。还要随时注意脚下,就怕一个不注意摔了。
“我和双双在家煮了绿豆水。林婶,你先喝。”她接过双双递过来的碗,再拿木瓢舀满。
又朝还在忙的父子俩喊道:“林叔,家和,你们快过来喝绿豆水。”
几口绿豆水下肚,热到发干的喉咙舒坦不少。林婶嗔怪道:“小玉,你这是放了多少红糖进去啊?甜的都发腻了。”
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就纯粹是心疼东西。
明玉眨巴眼:“没放多少啦。好喝就行,红糖放着也是放着。”
林叔没来;林家和浑身是泥浆水的跑过来。少年到底也才十五岁,有些扛不住了,只觉头顶的太阳晒得他脑袋发晕。
尽管戴着草帽,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脸颊还是一片片的通红。
咕噜咕噜的灌下两大碗绿豆水,一屁股栽在田埂上:“爽!好喝。要是每天都能喝到绿豆水就更好了。”
“美得你。晚上做梦吧,还天天喝。”林婶笑着说,“要不是有你小玉姐在,你连冷水都要自己回去喝。瓶里的水早喝完了。”
说归说,她又盛了一碗绿豆水,给林柱送过去。
再回来时,林婶见明玉白生生的脸蛋泛红,催促道:“小玉,你赶紧和双双回去吧。”见身边一动不想动的好大儿:“家和,你也回去歇半个小时再来吧。”
三人喝了一次,绿豆水还剩大半盆。
明玉确实不想在外面多待,将他们先前带出来装水的家伙装满。剩下的绿豆水她有别的用处。
林婶:“够了够了。剩下的你们端回去喝,家和你是男子汉,你来端。”
明玉没多解释,三人往回走。
刘家田地离得不远,其实这里更靠近山脚下,离秦临家更近。
来的时候,明玉起初是没看到秦临的。还是林双双眼尖,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嚷嚷:“小玉姐姐,我看到大哥哥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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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看到了穿着背心的高大青年。
秦临应该是在帮刘家干活。
看来他和刘家的关系是真不错。
脚尖在交叉路口往另一条道路走去。
林双双从不质疑小玉姐姐的决定,老实跟着;
端着铁盆的林家和后知后觉,连忙出声提醒:“小玉姐,我们走错了。回家要走上面那条路。”
“小玉姐姐是要去找大哥哥!哥,你好笨哦,这都不知道。”
林双双慢吞吞的跟她的笨蛋哥哥解答疑惑,小眼神鄙视。
林家和哪能被还没他一半高的亲妹子嘲笑,彰显老大的威严:“林双双,我是你哥,你再没大没小试试?信不信我捶你。”
“略略略~林家和,你敢捶我,晚上爸妈就捶你!”
林双双才不怕林家和这个哥哥。
天真的小女孩想不通,都是兄妹相差快十岁,怎么明晨哥哥和小玉姐姐感情那么好,自己的哥哥每天就知道欺负她。
她又怕自己猜错,想得到明玉的肯定:“小玉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对。双双真聪明。绿豆水家里还有,这些就给他们喝吧。”
明玉坦然道,也没有要瞒着林家和的意思。
秦临有这待遇,纯属是他离得近,多走几步路的事儿。毕竟讨好男主的大业不能忘记。
“秦临哥!”明玉朝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三个的青年喊,想了想不好落下刘家夫妻,“刘哥,刘嫂,你们也一起来喝绿豆水。”
实在想不出要怎么称呼刘家人,就统一按哥嫂喊了。
双脚陷在水田里的秦临听见熟悉的嗓音,眯了眯眼,下意识的想要往明玉那边走去。
他看向森哥和嫂子:“一起过去吧。”
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牛马用的丰收季。刘嫂虽早习惯了干活,但长时间劳作后,身体的疲惫和难受是无法避免的。
听到绿豆水,她只觉喉咙干涩的快冒烟了,咽咽口水。
抬头看向自家男人。
“还是不了。小临你一个人去就是,别让人等久了。我记得明玉那丫头身体不是很好。”刘森到底是心疼媳妇的,又说,“媳妇儿,你背稻谷回去,顺便就在家里歇息再来。”
他没真好意思去占小姑娘的便宜,喝啥绿豆水。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绿豆水是送给小临喝的。
他们俩只是顺带的。
“我没事,这点稻谷太少了,再打些。”刘嫂子也不是馋那一口,抹了一把汗水又继续弯腰割稻谷。
再累再苦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这点不算什么。
秦临不知说什么好,沉默着走到明玉前。他并没有从水田里上去,依旧站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里。
即使这样,明玉也勉强和他持平。
“他们怎么不过来啊?”明玉倒了满满一碗递过去,嘚瑟的说,“我自己煮的绿豆水哦,双双都说好喝呢。我想着林叔林婶也喝不完,正好看到你们了。”
秦临像是脑子抽筋了一样,没接过,而是微微低头直接喝了。
“好喝。”他嗓音沙哑的夸道。
这样一来,秦临就比明玉矮了。
明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湿漉漉的黑发,莫名觉得青年的脑袋有些好摸。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侧滑落,穿着背心更难掩那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手臂和胸膛鼓囊囊的。
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涌来。
一时间,就没在意他就着这姿势喝绿豆水了。
见他喝完,明玉问:“再来一碗?”
秦临将额前黑发尽数往脑后一捋,露出锋利的眉眼和眉间的那道疤。温热的绿豆水滋润喉咙,热意消散些许。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不禁放轻了呼吸,抬起眉眼看着脸颊红润的明玉。
女孩穿着他没见过的碎花裙,脖颈纤细雪白,袖子很短,露出白嫩嫩的胳膊。脚上踩着凉拖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脚趾头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整个人娇贵脆弱,和浑身沾着泥点子和汗水的他,仿佛有着不可逾矩的距离。
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些只能远远望着兄妹俩打闹的画面,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胸口又闷又沉重。
在这一刻,秦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卑劣不堪的。
他更喜欢现在和明玉的相处。
14. 14
“不了。”
秦临垂下和明玉对视的眼眸,快速敛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至少目前是见不得光的。
娇气包胆子小,要是吓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低声解释先前的问题:“刘哥和嫂子没有不喜欢你,是不想占你的便宜就没过来。你别生气。”
明玉无所谓的摆摆手:“没有生气的啦。”但来都来了,“你们装水的水壶呢?拿来装满吧,你等会儿送过去给他们喝。这样我们回去也轻松些。”
林家和兄妹安静的站在边上,看着小玉姐姐和秦临说话,识趣的没插嘴。
“谢谢,明玉。”
秦临哪能不知道明玉的这一行为,是因为他和刘家人关系好。他唇角逐渐抿紧,目光不受控制的上移,黏在了她的身上。
明玉还等着他拿水壶过来呢,等了半天没动静,就撞入了那双漆黑如墨、夹杂着丝丝疯狂的黑眸中。
就好像她是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被许久没进食的野狼盯上了。
咬住了宁死都不可能松口。
这比喻太过贴切形象,着实惊悚得很,她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一小步,轻声试探着开口。
“秦临哥?”
同时在心里疯狂嘀咕:男主这是什么情况?小说也没说他有啥毛病啊,难道是精神状态不好?
大白天浑身都阴森森的,看着怪吓人。
秦临注意到明玉的后退,一秒切换成平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样是错觉。他转身去拿空了的水壶,似不经意的为自己辩解一番。
“昨晚没睡好,有些疲惫。”
他闭了闭眼睛,神情浮现倦意。
明玉随口问:“怎么没睡好啊?有蚊子还是太热了?”
她能想到没睡好的缘由,只有这两个。即便每隔一段时间会房屋内外熏驱蚊虫的艾草,但蚊子这玩意儿是灭不完的。
“都有。”秦临弯腰将绿豆水灌进水壶里,随后拧紧盖子,“好了,外面热,你快回去吧。”
明玉晒得有些焉哒哒的了,一听到这话就又来了精神:“嗯嗯。”
“家和,双双,我们回家去。”
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觉得有点冷淡了,转头微微一笑,体贴的叮嘱:“秦临哥,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太劳累了。身体最重要。”
对明玉来说,说几句好听的话讨好对方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还不用付出实际行动。这一招早在明晨那里就练出来了。
她想着,秦临和哥哥年纪相差不大,又都是男人。
哄法应该都倒差不差的吧。
秦临认真的说:“好,我知道了。”
为了不被爱计较的好友抓到错处,明玉回到家后又端着小半盆绿豆水去了林村长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珍珍好像跟秦临有仇一样。
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双方都对彼此的交友圈十分熟悉。所以在这之前,林珍和秦临肯定是没仇的。
她都不敢多提,一提珍珍就要爆炸。还经常拐弯抹角的说秦临坏话。
若不是有小说的存在,以及有和秦临相处的经历,她说不定还真会信了那些夸大其词的鬼话。
林村长夫妇不在,林珍戴着草帽在院子里翻晒稻谷。
“珍珍!”明玉走进去,笑眯眯的打招呼。
专心干活的林珍吓了一大跳,没好气的说:“干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今天怎么舍得来我这里了?”
明玉绕过满院的稻谷,走进堂屋:“来给你送我亲自煮的绿豆水呀。”
“你煮的?确定能喝吗?我严重怀疑你想毒害我,再继承我的暑假作业。”
林珍的防备是有源头的。
年幼的小明玉有段时间,不知受什么影响,突然对做饭产生了兴致。
煮稀饭,饭里能吃的千奇百怪;炖汤,把明家用了十多年的老铁锅给戳了一个大窟窿;怕她被油溅伤,还没尝试过炒菜。
连续十天近半个月在厨房嚯嚯粮食,做出来的吃食一度把明晨和林珍两人,折腾的怀疑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得亏小明玉及时止损,很快发现做饭一点都不好玩了,消了那心思。
自那以后,明晨就严禁她进厨房了。
一家两口人,凑不出一个能做饭吃的。
明玉不满轻哼:“你这是小瞧我!喝了绿豆水的人没一个说不好喝的。”
“林叔一家人的话,没有半点说服力好吧。他们哪舍得说你啊。不像我,只会说大实话。”
林珍知道林柱这家子人,是真心把明玉当成自家孩子对待的。那溺爱的手法,跟明晨这亲哥学的有模有样。
这话属实是刺激到明玉了。
难得煮出好喝的绿豆水,居然还有人不相信!这简直是对她厨艺大大的质疑。
“秦临也说好喝!他跟我无亲无故的,总不能再是帮着我了吧。”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明玉就知道完蛋了。
只见上一秒还在院子里的林珍,下一秒就冲到了她面前。围着她绕圈走来走去,语气幽怨。
“啧,原来给我的是别人喝剩下的呀。我就说嘛,今天某人怎么舍得出门了。唉,终究是我错付了。人心呐……”
明玉明白,再不出声制止,林珍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惊天骇俗的话来。
她盛了一碗绿豆水,“不是剩的。这是留在家里的那部分,按理来说,秦临才是喝剩下的那个。”
“而且秦临那里,我只是顺路;珍珍,你这里是我专门跑来的。”
这句话勉强把林珍哄好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接过绿豆水品尝,味道竟是出奇的清爽。
“咦?还真挺好喝的。”
明玉微抬起下巴,双手抱在胸前,开始算旧账:“都说了不是骗你的。珍珍,你太过分了,居然不信我!”
林珍放下碗,过去给她捶捶肩:“哎呀,是我错了。阿玉你最好了,就原谅我吧。我就是不喜欢姓秦的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听到你说他一个外人比我还先喝到绿豆水,就不高兴了。”
明玉见她满头是汗,拉过她坐下,拿起蒲扇扇风。
“好了好了,我给你扇扇风,不生气了。”
——
这场暴雨终于还是来了。
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不到半个小时,豆大般的雨点哐哐哐的砸在地上。
经过几天紧赶慢赶,大部分人家地里的庄稼都收了。
“好大的雨。”
帮着林家收晒的稻谷的明玉,还没来得及回到家里大雨就砸下来了。只好先在林家屋檐下避雨。
林婶一阵后怕:“得亏我们提前把稻谷收了,要不然全被风吹倒在水里了。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
林家和在旁边插话:“管它呢,这都快到晚上了。就算雨停了也干不了什么活。爸呢?”
刚才不还在一起收稻谷吗?
“说是去地里放水了。”
林婶没坐一会儿,就去了厨房:“闲着没事干,今天咱们就早些吃晚饭吧。林家和,进来烧火。”
还以为晚上雨势会变小些,没想着越下越大。在漆黑夜幕上,更是电闪雷鸣。
哗啦啦的雨水冲刷着房屋和地面。
在家抽着旱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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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村长,忧心忡忡的望着大山的方向:“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希望不会发生山洪或者泥石流吧。”
“山洪?泥石流?不可能吧,爸你别瞎担心了。再说了我们这儿地势高,就算有也影响不到。”
林珍蛮不在意的说。
林村长叹气:“说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还跟我犟嘴。村里好多田地都围绕在山脚下,稻谷是收回家了,但地里还有其它庄稼,这山洪一下来,珍珍,你说有没有影响?”
林珍愣住,这是她不曾想到的。
其实也是没经历过山洪、泥石流这些自然灾害,不知晓其的破坏力。怪不得她。
她呐呐的说:“那老天下雨,我们也没办法啊。”
“是啊,我们种庄稼全靠老天爷赏饭吃。不说了,有啥事明天起来再说。”林村长拍拍闺女的手臂,“珍珍,去睡觉吧。今晚凉快了,能睡个好觉了。”
独自在家的明玉,关紧门窗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轰隆隆雷声时不时的响彻天地间。
她有点怕打雷。
除了哥哥,没有人知晓。连林珍也不知道。
以前打雷的时候,哥哥总会守在床边给她讲老旧掉牙的故事。手电筒的灯光太明亮,就会选择点上一根蜡烛。
微弱的火光在黑夜轻轻摇晃,温馨又静谧。
明玉缩成一团,想象着哥哥像以前那样还坐在床边,只是没有说话而已。眼角悄然湿润,滑落的泪水渐渐浸湿了枕头。
她有些想哥哥了。
次日清晨。
林婶端来做好的早饭,发现屋门依然紧闭着。难道小玉还没睡醒?
她抬手敲门,“小玉?小玉?”
明玉昏昏沉沉间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费尽全力才睁开了眼皮。从窗帘透的光线能看出,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脑袋有些难受,她强撑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去给林婶开门。
很显然,她不清楚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脸色苍白,唇瓣没有血色,发丝凌乱的垂在胸前。
“小玉,你哪里不舒服?”
林婶一眼看出明玉的不对劲,进屋放下早饭后摸上她的额头,“有点烫手啊。”
小玉这孩子身体不好,这些年好生养着,偶尔会生点小病。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明玉呆呆的任由林婶摆弄,看样子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林婶先去打盆温水:“小玉,来洗漱下。”
明玉一番洗脸刷牙,又坐回了饭桌前,慢腾腾的吃着早饭。空荡荡的胃里有食物后,她精神好了不少。
“小玉,你有哪里难受?”林婶想不通夏天咋会感冒。
明玉耷拉着肩膀,嗓音软绵绵的:“头晕脑涨,身上没力气。林婶,我没事,等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真没事?要不我还是去找陈老头来给你看看吧。”
林婶还是不放心。
陈老头早年在医药铺里给人当学徒,学了些看病本事。村里人有哪儿不舒服,就会去找他看病。
不是很严重的病,基本上都能治好。
明玉瞬间痛苦面具:“不了不了,我真不用。”陈老头开的草药,煮出来的草药水又苦又涩。
“那行吧。小玉,你难受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熬着。”
林婶见她实在抗拒,没再勉强,叮嘱两句后离开了。
明玉在家睡得美滋滋,还不知道昨天夜里村子出了两件事情。
一是,昨晚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泥石流。雨水挟裹着山上的石块泥土枯枝一轰而下,好在受灾的田地面积不大。
二是,山脚下秦家的房屋塌了。
15. 15
明玉再次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了。这一觉睡得浑身发软无力,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望着半掩的窗外出神。
一夜暴雨过后,蓝天白云,烈日当空。
安静时刻很快被打破。
“小玉姐姐,小玉姐姐。”窗外响起林双双稚嫩的声音,“再过会儿要吃午饭了,妈妈让我来看你睡醒了没?”
或许是一上午在床上度过,明玉现在一点都不饿。但的确该起床了,再继续躺着又得浑浑噩噩的睡下去。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起来了,等下去给你开门。”
林双双乖巧的应‘好’。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她高高举起的小手。
明玉对着镜子,将柔顺长发随意扎在胸前,蓝色纱袖长裙随着走动在裙摆处荡出一圈圈好看的花纹弧度。
她的衣服很多,一年四季各种类型风格的都有。大部分是明晨在外面大城市给她带回来的靓货,也有用好布料专门请手巧裁缝做的。
尤其夏天的衣裙,数不胜数。拉开衣柜,足以让人看花了眼。
每一件穿出去,都会让村里年轻小女孩投来艳羡的目光。
曾经村里有人见不得没爹妈的明玉穿这么好的衣服,仿佛花的是她家的钱一样,嘴贱跑明晨面前说酸话。
还打着为你好的名头,话里话外都在说:“女娃不配这么养”“有那钱不如自己留着娶媳妇”“有这么个难伺候的小姑子影响他结婚”……
然后被明晨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管他有没有沾亲带故的,一律不留情面。
明玉打小就爱美,在还不知事的年纪就懂得让明晨给她编头发了。有明晨的保驾护航,她鲜少在乎外人的看法,穿漂亮裙子只是为自己看了赏心悦目。
旁人说闲话?关她屁事。
说就说呗,又掉不了几块肉。明玉平时要去县城上学,回家后就待在家里,很少和村里碎嘴子接触,说再多也听不进她的耳朵里。
林村长是个好人,也不会任由那些人变本加厉的乱来。
明玉去开了门,低头就见着林双双头顶着两个松松垮垮的短小发揪。
小女孩原本是长发,会走路后头发便一直留长着,直到今年夏初不知去哪儿染上了虱子。林婶一狠心,就直接给她剪成了短发,也方便清洗打理。
“过来坐着,我重新给你扎下头发。”明玉示意她坐跟前来。
林双双听话的坐过去,小手放在腿上。
头发少,梳子都用不到。明玉以前无聊,经常给她梳头发,几下就扎好了。见她脑门上光秃秃的,转身回屋找了个带星星的小发卡撇上。
满意的点点头:“可以了。”
她的小饰品也很多,有部分是小时候用过的。慢慢长大后觉得幼稚,就放抽屉里闲置了。
林双双摸着星星发卡,圆溜溜的眼睛冒着亮光,显然很喜欢。但想起爸妈说过的话:“小玉姐姐,我不能要这个。”说着就要取下来。
“给你了就是你的,它很适合你哦。你妈那里我去说。”
明玉当然知晓林双双的顾虑,无外乎是林叔林婶见了会责怪双双又收这些东西。好像占了她多大便宜一样。
其实她不喜欢把穿过的旧衣服旧东西给别人,总觉得很别扭。
明晨在衣食方面没委屈过明玉,从小到大穿的用的都是给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那些不穿的衣服,没有穿坏的,只有不合适和不喜欢了。
林婶见她要把不穿的衣服扔了,想着都是极好的料子,不舍得眼睁睁看着丢掉。
得到兄妹的首肯后,好些都拿了回去,说改改大小能给双双或者娘家的女娃们穿。
许是明晨看穿妹妹的别扭想法,私下又和林婶说了什么,那些旧衣服倒也没再林双双身上看到过。
院子地面水汽晒干,林叔扛着一袋袋稻谷过来,平铺在地面上。金灿灿的稻谷在阳光照射下,像极了一粒粒昂贵的金子。
看到屋门敞开着,他往屋檐下走了几步没进屋:“小玉,听你婶儿说你不舒服?现在好点了没?”
“睡了一觉,好多了。林叔,让你和婶子担心了。”
明玉不好意思的笑笑。
光线照在林叔黝黑的面孔上,搓手乐呵呵的说:“好了就成。最近忙,小玉你家里有啥缺的记得和叔说。你婶子在做午饭了,马上就能吃。”
“那我过去看看吧。”明玉带着林双双去了隔壁。
林家和在晒稻谷,厨房里林婶在哐哐哐的切南瓜丝,灶火烧得正旺。
“林婶。”
“诶!小玉醒了啊。”
林婶忙碌着也不忘问一遍和林叔相同的话,余光瞧见小闺女脑门亮晶晶的发卡,哭笑不得:“小玉,你咋又拿东西给她了?家里那些都够她戴的了。”
明玉笑笑:“不碍事,双双喜欢最重要。”说着准备去灶洞前坐下帮着看火候。
“先别坐,凳子脏。双双,你去撕两张纸来给你小玉姐姐垫着。”林婶连忙阻止。
乡下没那么多讲究,尤其是农忙时节。虽说林婶是勤快爱干净的了,但烧柴火的厨房避免不了灰尘和泥土。
小玉那身裙子好看归好看,实在是不耐脏啊。一屁股坐下去,肯定就脏了。
等林双双拿几页纸垫上,明玉才坐下。
林婶怕她无聊,说着村里发生的事情。
“小玉,你还不知道吧,昨晚雨太大,山脚下好几块大田都被泥石流糟蹋了。我们两家的田离得远些,没啥事。”
“于家就惨了,收稻子比我们晚好几天,昨天下暴雨前地里还剩一堆,这下全没了。造孽啊,村长之前就提醒过大家要早些收稻谷,于家那群人不听,现在好了。”
林村长大清早一听到消息,就去看了受灾情况。
只能说于家倒霉,旁边几块田都没遭殃。
“听说于老爷子气晕过去了,陈老头都上门了。唉!”林婶重重叹息,心里多是对成熟稻子被糟蹋的惋惜。
那么多粮食啊,就这么没了。于家人真是造孽啊。
明玉努力憋住笑,于家这是遭报应了吧。要是再来点有关于天杰的‘好消息’,就更好了。
哼哼,她不仅记仇,还小心眼。
得罪过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谅。
林婶想到另一件事情,看了眼唇角弯弯的明玉,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秦家的房屋也塌了。”
“我上午闲着过去看了看,人没事。那是好些年的老房子,房梁上的木头都被虫蛀断了。能撑到现在,不错了。”
“不过我看秦临那样子,应该也不会重修那屋子了。他瞧着是个有本事的,不会一直待在这乡下。”
明玉起初听得津津有味,还在想这人家好倒霉,下场雨把房子都给下没了。越听越不对劲,缓慢抬头。
“啊?”
她没听错吧,林婶刚说的是‘秦临’?
明玉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干巴巴的问:“房屋塌了,那他以后住哪儿啊?”
石桥村没有空房屋。
按秦临的性格,也不会随便住进别人家里。那就只有刘家这一个选择了。
“不知道。要么他自己决定,要么村长安排吧。总不能真让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林婶说。
剧情骤然生变,明玉有些头疼。
现在还没到秦临要离开石桥村的时间点,怎么房子就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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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别因为这个,他就要提前离开了吧?
她的计划还没成功呢。
明玉没说话了,一心想着要去找哥哥的计划有可能会破灭,饭后连午觉都不想睡了。
咳,实际上是上午睡得太久,没有丁点睡意。
想去秦家看看。念头一出,她回屋戴上草帽出门了。
走到小山坡上,远远就瞧见塌成了一处废墟的房屋。突然有些想不起那房屋原本的模样了。
明玉往前走去。
此时的秦临还在刘家吃午饭,沾了泥点子的白色小狗在桌下钻来钻去。昨晚房屋塌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把钱和存折以及户口本带出来。
好在家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睡在狗窝的小白跑得比他还快,毫发无损。
上午林村长来了一趟,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秦临暂时没想好,只说不用村长担心。他费了点时间,从废墟里翻出几□□脏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拿了。
离开的时候,依稀能看到被废墟掩盖的半截袋子。这是先前买回来的零食,因为他的犹豫,还未送出去就至此埋葬在了这里。
为数不多的家产里,还有一辆手把被木头砸歪了的自行车。
好在不影响骑车。
快吃完饭的时候,刘森做出决定:“小临,以后你跟我们一起住吧。大家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说这话,他没敢去看媳妇和孩子们的脸色。
家里就两个能睡觉的屋子,一间夫妻俩住,一间三个孩子住。刘小东上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哥哥,不爱读书,刘家也没那个条件供俩孩子念书。
双胞胎就在县城给人当学徒,前两天才赶回来帮着丰收。有一个月的假期。
秦临和这对兄弟远没有跟小东熟悉,但也是一视同仁,小东有的,双胞胎兄弟都有。
双胞胎对视一眼,没吭声。三兄弟住一间房本来就有些拥挤,就算爸妈带走小东,他们也不习惯和冷漠的秦叔叔睡一个屋。
六岁的刘小东很喜欢经常给他吃糖的秦叔叔,天真无邪的欢呼:“好啊好啊,我分一半床给秦叔叔!”
刘嫂子猜到男人会这样安排,但这样没和她商量就说出来,内心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舒坦。
她知道秦临待三个孩子很好,平时有啥吃的也会记得他们。但这和住一起不是一码事,家里就那么大点。
秦临再好,她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反过来委屈自己孩子吧。
“哈哈,你那小床可睡不下两个人。”刘嫂子笑着说,“住过来也行,相互有个照应。就是屋子小,可能要委屈了小临。”
自从养父去世后,秦临见惯了千百神态。敏锐听出她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冷静接受了这个现实。
“森哥,嫂子,还是不麻烦你们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秦临没说接下来要去哪里,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刘嫂也知自己的想法理亏,抢过他手里的碗筷:“我来就行,你们说会儿话。”
刘森看着青年冷淡的神色:“小临,我……”
想说的话在现实面前分外苍白。
“森哥,我先回去了。”秦临像是没看出他的异常,头一回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快步走出刘家院子,‘汪汪汪’的叫声响起。低头才发现迈着小短腿的小狗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撞到小腿上。
他站立在原地,看着围在脚边转圈圈的小狗思绪复杂。最后还是默许了小狗跟在身后。
紧接着,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白。”秦临似是对小狗说,“我给你找个好家吧。”
16. 16
他是没家了,但小白还能拥有新家。
明玉看到了秦临,远远的挥着手。
片刻后,两人站在那堆耸立的废墟前。仅存的行李随意放在院子边缘。
青年神情淡然自若,仿佛面前塌掉的房子与他无关。
明玉将人上下看了一遍,关心道:“好端端的房子,怎么突然就塌了。秦临哥,你没受伤吧?”
小白跑到她的面前,耸动狗鼻子嗅着气味。
“小白也好好的,能跑能跳的,看来没被吓到。”她蹲下来,摸着柔软的狗头。
小白显然还记得明玉,不断用舌头舔舐着她的手心。
秦临嗓音很轻:“没有。”沉默几秒后,他认真的述说:“明玉,小白很乖。”
明玉仰头看他:“我知道啊,怎么啦?”
“能让它跟你回家吗?小白不挑食,吃剩饭就能养活。”
明玉愣住,有些犯难:“但我不会照顾小狗啊,它这么小。我带回去也是给林婶他们添麻烦。”
后一句说的小声。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像昨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还能让自己生病。摊上她这么个主人,小狗以后也会很苦恼的吧。
让她照顾小狗,好像在托孤啊。
明玉缓过神,怕他是要借此离开石桥村了。迷茫过后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因为没住的地方而离开,所以她只要帮秦临解决这问题就好了。
“要不你住我家吧?”她不假思索的说,“我家有空的,就我哥哥住的屋子。这样你就能带着小白一起来了,我一个人是真的照顾不了小白的。”
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不仅能近距离和秦临打好关系,还能解决对方没地方住的烦恼。相信就算哥哥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跟她生气。
哼,谁叫他还搞上失忆了。
害得她要辛辛苦苦的去海市找人。
秦临愕然过后,便是良久的哑口无言。
他想答应,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仗着明晨不在、不能仗着比娇气包年长几岁,就为了一己私欲答应这个无耻的主意。
但内心却是向往的。
理智和幻想在脑中疯狂拉扯。
明玉正得意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就见秦临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啊?”
“嘶不对,岔话题了。我刚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呗。你要是不好意思白住,可以给我租金呀。就当是我租给你了。”
她努力细数着住她家的好处。
“我家离村长家很近,你有事就几步路的距离;我家和林婶就隔了一堵墙,双双和家和都很好相处,不会像之前你一个人住在山脚下那样无聊。你不喜欢,他们也不会来打扰你;还有,你不用自己做饭了。只要像我一样交钱给林婶,你的一日三餐就有了保障。”
“虽然林婶做的饭比你做的差那么一丢丢,但还是很好吃的。”
明玉说了一大堆,见秦临还是没啥反应。不由的有些急了。
“秦临!你到底在没在听我说话啊?”
一着急就没装住了,坏脾气初露端倪。
这还是明玉第一次喊秦临名字。
他迟钝发觉,以前的那一声声的‘秦临哥’称呼里藏着的是刻意的亲近,少了几分生动和真实。
秦临心头微颤,想和她说明白住一起后会产生的影响:“明玉,我在听。”他深呼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如果答应你了,这样村里人会怎样谈论你?”
没有结婚就住在一起,被说闲话的往往都是女方。
“他们说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难道以前我俩在村里没被那些人说过吗?”这句是大实话,噎得秦临无话可说。
明玉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她是真的没耐心了。她很为了达到什么这样费心努力过。
这十七年的生活,几乎能概括为六个字:宝想要,宝得到。
不愧是男主,好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啊。
毫无疑问,明玉连翻白眼都是生动好看的。像幼时意外碰见的一流浪小猫,即使扔肉给它吃也不会让人上手抱一抱。非要强行上手的话,只会得到狠狠的一爪子。
见血的抓痕虽不痛不痒,但好些天都不会散去,深刻铭心。
秦临骤然觉得,他和明玉好像更近了些。
“好。”他听到自己说。
明玉眼睛一亮,笑得明媚张扬:“这才对嘛,走,我带你回去。”她这就把男主拐回家了?想想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人都在家里了,离他做饭还远吗?
嘿嘿嘿。
“小白,去你新家咯。”她脚背轻轻蹬了下小狗,示意它赶紧跟上。
明玉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小白跟在中间,秦临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后。
这一幕落入刘嫂眼里,忙不迭回院子去。
“刘森,我看到小临推着自行车跟明家那丫头走了。他俩是成了吗?没听小临提过啊。”
她其实也是担心,村里都知道他们刘家跟秦临关系不错。要真住进了明家,村里人指不定要咋议论他们两口子了。
旁人轻飘飘几句话,做起来才知道难处。
刘森脸色很臭,坐着没动:“小临又不住家里,他住哪儿用得着你来管?我们都没资格管!”
“你在怪我?家里就这么点大,小临住进来你让孩子们咋办,睡地上啊?刘森,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还怪上我了,好话你来说,坏人我来当是吧。”
刘嫂一把将簸箕扔在地上,骂道。
刘森烦躁的挠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在饭桌上你就不该说那话的,小临肯定是听出来了。”
“爱咋地咋地吧。我不管了。”
事已至此,刘森再气也没办法了。家里条件就那样,说再多无用。
刘家夫妻的争吵,秦临不得而知。
这时候,两人一狗已经到明家的院子外了。
在翻晒稻谷的林家和眼尖瞅见这一幕,跑进屋找妈:“妈,房子塌了的秦临推着自行车去小玉姐家了。”
“小声点,我过去看看咋回事。”
林婶眉心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近乎是跑出去的,隔着院门瞥见里面说说笑笑的两人,也顾不得让秦临多想了,进去拉着明玉去外边念叨。
“小玉,你不会是要让他住进家里吧?”
“我告诉你,这事绝对不行,你要听婶子的。秦临是个男人,再像明晨也终究不是你哥哥啊。传出去,对你名声有影响……”
我的老天爷,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乱来了啊!
明玉小脸严肃的说:“林婶,我不怕。我和秦临清清白白,随便他们说。我哥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租给秦临住。这样我在家还能挣钱呢。”
林婶:……
这孩子是不是当我是傻的?那能挣几个钱。
尽管明白劝动的可能性为零,她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林婶头疼得很,苦口婆心的:“小玉,这真不行。你们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少会不方便的啊。”
明晨不在,没人能管得动明玉啊!不对,明晨就算在,也管不了一点。
但是再惯着,也绝对不允许外面的男人住进家里。
“林婶,我都想清楚了的。况且我们就隔了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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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有点啥事,扯嗓子喊一声你们就赶来了。”
明玉眼巴巴的祈求着。
为了尽快找到哥哥,她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
秦临要因没住处就去了县城,那她才是亏大了。以后要找秦临,还得去县城来回奔波,光是想想都麻烦的要死。
至于更长远的,明玉那单纯简单的脑袋瓜子压根没想那么多。
知晓她是认真的,林婶被缠得头都大了一圈。实在是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舍得骂。
明晨虽是托他们照顾小玉,但那到底是明家兄妹的房子。管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不能仗着是长辈,就一味干涉孩子的决定。
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随她去了:“你啊你,叫婶子说你啥好。这段时间那臭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般为他。”
非得现在就扒拉进家里。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但明玉来不得及细想。毕竟秦临还在院子里等她呢。
“就知道林婶最好啦~那我先进去了。放心,有事我一定大声喊你们。”
拒绝了林婶想要一起进去帮着收拾屋子的好意,明玉转身回了院子。只见秦临直挺挺的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而到了陌生地方的小白,就没那么安分了,迈着小短腿到处闻闻嗅嗅。丝毫不顾主人的僵硬和些许无措。
看到女孩回来,秦临紧绷的神经松懈不少。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明家。
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这次称得上是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了。
他知道和明玉说话的是林婶,不用想都能猜到她们会说什么。喉间干涩,莫名有些紧张。
明玉诧异看他:“你干站着干嘛?进去坐啊。随意点,以后这也算是你的家了。刚才林婶还问我需不需要她过来帮忙,我给拒绝了。你一个人应该能行的吧?”
“等你。”秦临语气坚定,“我能行。”
明玉推开堂屋右侧的那扇门,指着屋内陈设一一跟他讲清楚。
“床单那些都是干净的,我前不久才麻烦林婶换洗过。你要是想换新的,只能今晚上先将就睡,明天你再去县城买了。我哥随便得很,连个衣柜都没有,那个箱子就是他用来装衣服的。”
相比养妹妹的精细,明晨自己就过得很糙了。
屋里家具少的可怜。睡觉的床、放杂物的桌子、堆衣服的凳子,以及角落的木箱子,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没那么讲究,甚至有点小邋遢。
林婶一般是不进兄妹俩屋子的,明玉也很少进哥哥屋里,所以明晨经常住着没几天就住成了乱糟糟的狗窝。出门倒是会收拾的人模狗样的。
明玉在得知哥哥失踪消息后,闲着将他的狗窝大致整理了一遍。这会儿看着整洁干净,也算没在外人面前丢了哥哥的脸。
看着桌上的杂物,她退后几步指着堂屋的柜子说:“那些可以放这里,我记得柜子下面是空的,应该能装完。”
直到跨进那道门槛,秦临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点:住进明家,住进明晨的屋子,是具有一定挑战性和胆量的。
这意味着他将在这个处处留有明晨痕迹的地方,有可能随时随地的暴露出自己的那些心思。好似明晨还在这个家里,并时刻盯着他。
仅仅是冒出一丝杂乱的念头,秦临双手便控制不住的轻微发颤,有些抓不住怀里的那几套衣服。
不是害怕。
甚至有些庆幸明晨的失踪,才让他有了接触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的机会。
秦临回过神,神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怎能这样想:这样的他,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啪。”
一巴掌毫无征兆的甩在了自己脸上。
17. 17
明玉懵了。
她还想着秦临怎么一句话不说,回头就亲眼看到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很清脆,是用了实力的。
太突然了。
让她一度怀疑是出现幻觉了。
使劲儿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场景依旧。明玉没敢走过去,隔空谨慎询问:“秦临哥,你怎么了?”
她其实更想问:你为啥打自己一巴掌?跟突然发癫的神经病一样。
怪吓人的。
秦临脸色发沉,避开对视的目光:“没怎么。你坐着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他没过多解释,随手将衣服放在凳子上后走进了那间屋子。弯腰开始收拾起来。
秦临没那么厚脸皮的要把屋里另一个男人的东西全搬走,木箱和床没动,仅是把桌子物品整齐堆放到了一边。
空出另一半来。
扫一遍地,再擦了擦床头和凳子。
半小时不到,他就弄好了。
“明玉,洗衣服的盆在哪里?”秦临将脏帕子洗干净,晾晒在院子边的篱笆上。
明玉在和小狗玩儿,闻言抬头:“那扇门里面,那里是洗澡和上厕所的地方。”她好奇问:“你要干嘛?”
“洗衣服。”
秦临拿了木盆放在屋檐下的水缸旁,将沾着泥泞的衣服扔进去。
舀水,搓洗,拧干,晾晒。
迅速又干脆。
他思索着要做的事,觉得差不多了。走到女孩面前,开口说:“我要去趟县城,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明玉正摸着柔软的小狗耳朵:“啊?我没有吧。屋子你就弄好了吗?”
“嗯,好了。”
“那你去吧。什么时候回来啊?要不要让林婶做你的饭?”
“天黑前能回来。不用。”
秦临说完,逃也似的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背影透露着一丝狼狈。
但比他先来的,是听到消息的林珍。
心态爆炸的林珍像头发狂的野牛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根手腕粗大小的木棍。像是来找人打架的。
“你这是去厨房拿的柴火棍吧……”明玉心虚的咳了咳,嘴里不禁吐出这样一句话。
庆幸秦临现在不在家,要不然这两人能当场打起来。
林珍没空跟她扯别的,冲进堂屋,又在兄妹俩的屋子逛了圈没见着人,冷笑问:“他人呢?”
她就几天没守着,这个笨蛋就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气得她当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阿玉…阿玉那脑瓜子就不说了,难道秦临一个大男人连避嫌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野男人果然窝藏着龌龊心思。这回让她逮到了吧。
明玉怂怂的说:“他去县城了。”这时候的珍珍,连她都不敢招惹。
“他倒是跑得快。有种晚上别回来。”林珍嗤笑一声,转而死死的瞪着另一个当事人,把明玉看得后背发毛。
沉默许久后,她皱着眉头肯定:“阿玉,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林珍很了解明玉的性格,爱憎分明,喜怒写在脸上。有时是叛逆骄纵了些,但本性不坏,顺着捋毛好哄得很。
阿玉和秦临的接触毫无厘头,表面看似对他有意思,但林珍细细想来,发觉了不对劲。
阿玉那模样压根就不是喜欢啊。
之前她真是昏了头,连这个重点都没看出来。
那阿玉接触秦临的目的是什么呢?
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失踪的明晨。这二者有啥关联吗?林珍想了好久,也没明白这其中缘由。
明玉还想糊弄过去:“没,没啊,我能有啥事瞒着你。”
“少给我装。你一心虚,眼神就乱飘,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在说假话。”林珍不客气的戳穿她。
明玉瘪嘴,不说话了。
林珍凑过去,催促道:“快说,你到底咋想的?你还信不过我嘛,我和姓秦的就没说过几句话,不熟。不可能跑去跟他说的啊。而且,你说了我还能跟你一起想办法。”
明玉在纠结要不要说。
林珍见有望,表情复杂的说出事实:“阿玉,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稀烂。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你可能就骗不过那姓秦的了。”
明玉眼神无辜又迷茫,还不忘小声辩解:“乱说,我也没骗他啊。”
她低头泄气,嘟囔着说:“珍珍,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哥哥没事吧。”
林珍:“记得。”
“我没骗你,这是真的。我哥在海市是失忆了,我想去找他。但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只能通过秦临才能早一些找到他。”
“所以我想和秦临打好关系,想让他带我一起去海市。等我找到哥哥,再好生报答他。”
明玉一吐为快,这些话憋在心里也很难受。
林珍听得五官乱飞,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尽管有很多疑惑,但还是无条件相信了她的话。
想说的话在嘴边变来变去,最后只说出:“阿玉,那你不是想要和他处对象的吧?”
明玉惊呼:“当然不是!珍珍,你怎么会这样想?找哥哥是重要,但我也是很重要的啊。”
她没说的是,秦临是小说男主,去海市就能遇到女主了。她去凑什么热闹,感觉奇奇怪怪的。
为了找哥哥搭上自己,太不划算了吧。真如此,还不如等剧情自然发展后哥哥找回石桥村呢。
林珍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肚子发疼。
哎呦喂,她都有点同情姓秦的了。遇上阿玉这般没心没肺的,希望以后知道真相后不要恼羞成怒吧。
“珍珍,你笑什么?!不许笑啊。”明玉被笑得有些羞恼,“我又没说错话。”
林珍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好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
又笑了好一会儿,她扯了扯快笑僵的面部,“那让他住这里,也是你的……计划?”思索几秒,才找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
明玉:“对啊。我这是也没办法嘛,他房屋塌了,刘家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之他就是没住处了。要是去了县城,我就没办法见他了啊。”
林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阿玉,既然你不喜欢他,也没想和他发展下去的话,以后稍微和他保持些距离吧。走得太近,会误会的。”
她才不会帮秦临说话,什么喜不喜欢的,阿玉不知道才好。
林珍在学校大部分都和明玉待一块,见过不少跑来讨好阿玉、表爱慕的男生。全方面优秀的男生也有,但阿玉始终是无动于衷。
有时候都怀疑阿玉是不是天生缺了根情丝。
“误会什么?”明玉狐疑。
林珍无语:“误会你对他有意思啊。”
明玉挠挠头:……
“不能吧。我感觉我没做什么啊,一直把他当朋友看待的。”
秦临看着也不像是这样自恋的人啊。
他常年就一个‘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除了偶尔一两次莫名怪异外,着实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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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按按太阳穴,有种被气吐血的错觉:“停停停!如果你是男的,这样对他说是就朋友不为过;但你是女孩子,明白吗?这就不是一码事了。”
明玉忙不迭点头:“明白了,珍珍你真好~要不是你,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和珍珍犟下去了。
否则珍珍要暴走了。
林珍没计较她瞒着自己的事,也清楚阿玉还有藏着没说出来的,但这不重要。阿玉不说,肯定是她的顾虑。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半年。”
“那你上学怎么办?明年我们就高考了,不能耽搁太久啊。阿玉,我不想和你分开。”
明玉干巴巴的说:“我应该会回来高考的。”她更想说的是:我们总会分开的。
哥哥在海市,那她考的大学应该也在那里。不能因为她,就把珍珍也强行拉到海市去。
考同一所大学,更是难上加难。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林珍缓好情绪后,问道:“那就让秦临住下了?住到你们离开吗?”
明玉实诚摇头:“还不确定,看他吧。我无所谓的,不过他做饭好吃,珍珍下回你挑个饭点过来。”说着鬼机灵一笑。
“算了吧,我跟他不太对付。坐一张桌子吃饭,我怕我吃不下去。”
虽然知道阿玉是为了明晨才去接近的秦临,但不妨碍林珍仍保持着对他的抵触。
林珍本就是抽空出来的,得到想知道的信息就准备回去干活了。离开前又不放心的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才离开了明家。
大概是这两人气场相斥,没多久秦临回来了。
他在院门口下车,推着自行车进入院子在屋檐下停住。自行车前后都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回来了。”秦临骤然出声。
明玉意外他说这话,歪了歪头,配合的“嗯”了声。
见他英俊的脸侧流着汗,胸膛起伏着,出于礼貌指着一旁的小凳子,问:“要不先歇会儿?”
“不了。”
秦临几步卸下包裹,分成三类。
将花花绿绿的几个包装放在明玉面前的凳子上,“买了些吃的,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想吃随便拿。”
转身把他那份拿回屋内,再把新买的床单枕套和衣服浸泡在水里。搓洗干净后晾上。
热风吹拂庭院而过,浅灰色床单和衣服微微晃荡着。
下午没有猪肉卖,秦临找熟人才买到了几根骨头和一颗猪心,还买了两只老鸭。他拎起其中一只鸭子和几匹颜色不一的布料,敲响了林家的院门。
“来了。谁啊?”
伴随着说话声,林婶走了出来。
见是秦临,愣了下笑着说:“是小秦啊,找婶儿啥事?”
秦临把扑腾着翅膀的老鸭和布料递过去,言语有些生硬:“林婶,以后要打扰你们了。”
想到这家人和明玉相熟,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局促。
“什么打不打扰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能帮就多少帮点。这些我们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婶哪好意思收小辈的东西,忙着拒绝。那几块布一看就是好料子,怕是得花不少钱。
秦临不擅长说这些,直接把鸭子放地上,布料塞对方手上:“家里还有。”
林婶想到小玉那孩子:“也成,那婶儿就收下了。小秦,晚上和小玉一起过来吃饭啊。”
提及明玉,秦临回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麻烦林婶了。”
18. 18
就这样,秦临在明家住下了。
他拒绝了林家人今后一同吃饭的好意,次日一早从外面扛回来大袋白米和一些粗粮。随后一边在厨房洗洗刷刷,一边淘米熬煮红薯粥。
明玉不怎么进厨房,但有林婶经常过来,厨房里也不缺必需的柴火和锅碗瓢盆。
秦临做起早饭来,还算顺手。
白米粥和黄瓤红薯在铁锅里不断翻涌,白色雾气模糊了灶台前青年的面容。
红薯粥逐渐黏稠,他盛出来装进干净的铁盆里,再端到堂屋的饭桌上。余光落在右前方那道紧闭的房门上,那是明玉的屋子,一片寂静。
秦临不知她何时起床,也没去敲门喊醒。轻手轻脚的拉拢堂屋门,快步往山脚下的菜地走去。
屋内的明玉每日都睡到自然醒。乡下晚上没有娱乐活动,通常早早就睡了,即便是多觉的明玉也能在八点左右醒来。
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走出屋子,像往常一样倒暖瓶里的温水洗漱。刚说要弯腰洗脸,就看到秦临从外面回来。
手中篮子装着新鲜的瓜果蔬菜。
她愣愣的看着对方,这才想起秦临从昨天起就住在家里了。他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你出去了啊?”明玉很显然问了句废话。
秦临看着她身上穿着的单薄衣裙,和白日里穿的要更简单一些。手臂和小腿白的晃眼,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撇开了目光:“嗯,去我种的菜地里摘了些菜回来。”
明玉没察觉异样,哥哥在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穿的。睡裙还是哥哥让人缝制的呢。
“我哥哥先前也在房屋后面的那块地里种了一些菜,以后你直接去摘吧。就是可能没你种的那么多。”
“嗯。”秦临顿了顿,“我早饭做多了,等下一起吃吗?”
明玉已经将小脸埋进了温水里,简单冲洗后扯下架子上的毛巾细细擦干水珠:“好啊。”
洗完脸清醒不少。
她挤出牙膏,刷着牙走到与林家相邻的那堵墙边上,嗓音有些含糊冲那头说话:“林婶!你不用端早饭过来啦,秦临哥煮多了,我跟他一起吃。”
听到这话的是在自己梳头发的林双双,脆生生的应道:“小玉姐姐,我妈在屋里没听到。我去跟她说。”
“好。”
明玉说完赶紧跑回去吐出一口泡沫,差点咽下去了,喝水漱口。回屋换衣服路过堂屋,看到先前被她忽视的红薯粥,忽然就有了饿意。
再出来时,秦临正好端着两盘菜进来。一个是凉拌黄瓜,一个是炒青菜苔。
“来吃饭吧。”
明玉有种吃白食的心虚感,连忙过去拿碗盛粥。红薯香甜软糯,她先给自己盛了碗红薯多多的。
“你要红薯多些吗?”
秦临:“都行。”
吃到一半,隔壁的林婶让林双双拿了两颗煮好的咸鸭蛋过来。
“小玉姐姐,大哥哥,给你们咸鸭蛋。一人一颗哦。”
明玉习以为常的‘嗯’了声,拿过青绿色的咸鸭蛋磕在桌上,小嘴叭叭:“林婶做咸鸭蛋有一手,超级好吃的。蛋白一点都不咸,尤其是蛋黄,筷子一戳就流油。吃起来沙沙的,和稀饭就是绝配!”
她在咸鸭蛋顶端开了一个小口,刚想用筷子戳,反手递给了秦临:“你快尝尝。”
“谢谢。”
秦临接过,眼眸情绪多变,喉间涩涩的。
明玉朝他灿烂一笑,又拿起另一个咸鸭蛋开始磕:“不用谢啦。这顿饭我都没帮你做点什么,给你剥个咸鸭蛋是应该的。”
美美的吃了顿早饭,她坐着歇会儿才去洗了贴身衣物,之后就没事可做了。
回屋拿了暑假作业,坐在梨树下心不在焉的写写画画,实则眼神飘忽,思绪早就跑远了。
一看就知道心思没在学习上。
秦临的存在感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一上午在院子里忙来忙去,还去砍了几根竹子拖回来编织狗窝和一片篱笆。
用篱笆给那只老鸭搭了个鸭圈。
狗窝里垫上晒干的稻草,小白兴奋的旺旺叫,看来也很喜欢新狗窝。
院子边缘处的野草,被秦临清理的一干二净。只差没登上房顶扫灰了。
明玉很快就适应了他的存在,不想写作业就转动着笔杆,好奇的看了秦临一眼又一眼。发现他什么都会,有一种给自己找了个男保姆回来的错觉。
还不满一天,院子里里外外被修整了个遍。看似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焕然一新。
别说,这感觉真不赖。
把秦临扒拉回来,算是做对了。但她也清楚,秦临住十天半个月还行,不可能长住下去。
“秦临哥,你那塌掉的房子还要找人修起来吗?”
话音软绵绵的,哪还有昨日气恼大喊‘秦临’的嚣张模样。
秦临再听到这久违的‘秦临哥’,浑身不得劲,一眼看穿她刻意好声好气的说话意图。
他指尖微动:“直接喊我名字吧。”不想再听那虚假的亲近称呼。
明玉都随他:“你不介意就行。”喊什么也不影响她要和秦临拉好关系。
“房子的事我还没想好。”
秦临的确在犹豫。
没有房子他就没有留在石桥村的理由,而住明家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娇气包言语间都透露着一股‘明晨迟早会回来’的意思,虽然不知如何得出的结论,但那屋子总归是属于明晨的。
秦临不想鸠占鹊巢。
再者,他和明玉以后都会走出石桥村,修房子的事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明玉漂亮的眼眸一弯,体贴安抚:“哎呀,没事的啦。没想好就慢慢想,你想住多久都行的。”
哼,谁管你要不要重建房屋啊,只要你人还在石桥村就好了。
话音一转,“你不去帮刘家干活了吗?”
收稻谷那几日,明玉去给林家人送水,基本上都能看到秦临忙碌的身影。昨天忙着找新家暂且不提,今天快过半了还在这里。
“不去。”秦临又觉冷淡,解释道,“只是在收稻谷时帮着些。平时和他们来往不多。”
这话不假。
相较于村里其他人家,他和刘家是走的亲近些。丰收季难免会碰面,平日里大部分时候是各过各的。
所以昨天刘嫂说的话算是在意料之中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明玉不好奇他跟刘家发生什么,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说:“这样呀。不过你要是想种菜,可以种房屋后面的空土地,就不用跑远了。林叔他们有自己的地,也种不过来。”
“你要做饭的话,也尽管去摘地里的菜,那都是哥哥种的。哥哥在的时候偶尔会做一两顿饭。现在就我一个人,都好久没去地里看过了。”
明晨给林家一个月二十元,就包了家里所有家务和明玉的一日三餐。肉类一般是他隔三差五从县城带回来的。
太阳升高,气温上升。
明玉没在梨树下待多久就嫌热,抱着课本回了屋子。
而秦临忙完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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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一时没事做就扛着锄头去了房屋后的那片菜园子。明林两家菜地挨的极近,他还是一眼就分辨出哪块地是明家的。
尽管林家人闲空时会帮着除草,但地里生长的蔬菜种类少得可怜。能看出明晨不会种地,蔬菜种的乱七八糟。
倒是一旁的丝瓜藤攀爬着篱笆和枯竹枝,藤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丝瓜。
刚从另一个村子回来的王婆子,恰好路过瞧见在明家地里干活的秦临,身形高大威猛。
想到前不久托她给闺女相亲的蒋大妹子,人家是县城户口。家里就一个女儿,就想找个身强力壮、能入赘上门的女婿。
乡下的也行。
若是成了后,愿意给小两口买新房,女婿工作也能安排。
王婆子见过那闺女,长相不差,胖乎乎有福气。
秦家这孩子瞅着挺合适,那房子不是塌了吗,要是满意的话就正好住县城了。脚步一拐,走到菜地边的田埂上。
“秦小子,认识老婆子我不?”
秦临闻声望去,是个上了年纪但精神极好的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相貌是陌生的。
“不认识。”
说着继续低头干活,半点没有要多说的想法。
王婆子干媒婆这一行有二十年了,形形色色的男女都见识过。自是不会被他的冷淡吓退缩。
“不认识不重要。老婆子也是石桥村的,经常帮年轻人说媒。你喊我‘王婆子’就成。”下一句就进入正题,“秦小子,你有喜欢的女娃没?有的话,老婆子帮你去说说啊。”
秦临握着锄把的手一顿,“不用。”
这细微的变化,当然没逃过王婆子的火眼金睛。心底叹息了一声,“别的我不多说了。老婆子认识一个城里女娃,爸妈都在国营饭店工作,那女娃今年20岁,想找个能上门的女婿。”
看到秦临那冷峻面孔,她又换了个说法:“也不是非要男方入赘,就是那家人要求生的第一个男娃要随他们姓。成了后还能包男方工作。”
“秦小子,老婆子不坑你,这条件够好的吧。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家里找我。”
秦临缄默不语,好似没听到这话一般,依旧重复挥动着锄头。
王婆子也没再多说,离开了。
年轻人的喜欢在残酷现实面前不值一提,女方家的条件在整个县城都是顶顶好的了。秦小子要有意向的话,迟早会来找她的。
秦临只觉得莫名其妙,迅速将这些废话抛之脑后。放下锄头抱起堆积成小山堆的野草扔去一边的荒地里。
这一转身,才注意到躲房屋墙角后的一抹亮色。
“明玉。”他直接唤出偷看人儿的名字。
联想到方才王婆子说的那番话,秦临突然有些心颤。不知她听到了多少。真是无妄之灾,他好端端的干着活,都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偷听被发现的明玉,小脸上没有尴尬,笑嘻嘻的走近了些:“你连王婆婆都不认识呀,那她还要给你说亲。看来对你是很满意了,之前王婆婆也来找过哥哥。”
她话里调侃意味十足,能看男主的好戏那可是千年难遇。
但落在秦临耳中,就格外的不同了。他紧抿了唇,怕她误会表情分外严肃:“我没应。”
“是她自己找过来的,我就说了‘不用’两个字。”他撇清干系,重复强调,“明玉,我没有答应。”
明玉不知怎么的,居然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她打了个寒颤,飞快摇摇头晃走这可怕的念头。
他委屈个毛线啊!
19. 19
“嗯嗯嗯,我听到你没答应了。”
明玉敷衍的附和。
她又没有说什么,跟她强调两遍干嘛。
看到秦临在自家地里干活,明玉面上没有不好意思。这又不是她要求秦临做的,他想干活就干活呗。
秦临不是傻子,累了会自己歇息的。
刺眼的太阳光照得明玉眯起了眼,纤纤手指指着旁边的地块,大大方方的说:“那块地也是我家的,还有那片的几株南瓜丝瓜,结的可好了。你想吃随便摘!”
“好。”秦临见她手掌放在额头处遮挡着光线,“我把这地翻完就回去。”
明玉前脚走到院前,就被林婶叫住了。
稻谷丰收完,地里花生还有段时间,就没有先前那么忙碌了。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把稻谷晒干收进仓库里。
林婶表情复杂:“小玉,那谁不是你喊去地里干活的吧?”
“不是啊。他自己去的。”明玉不满的撅嘴,“林婶!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林婶讪讪笑:“那就好。”她肯定是相信小玉的,虽娇气任性了点,但秉性是好的。
做不出那等折腾人的事情来。
她委婉的提醒,“小玉,你有啥事喊婶子来,不要麻烦秦家小子。那样不好,知道不?你哥哥给了我们钱,我和你林叔也是把你当自家孩子对待,照顾你是应该的。”
更别提这个月月初,明玉也按时给了费用。即使她竭力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昨天那顿晚饭后,林婶和林叔睡觉前说起秦临。
近距离接触后,才深刻感觉到秦家小子不是个好相处的,说话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却透着冷漠无情。但曲折身世摆在那儿,养成这样不近人情的性格也说得过去。
林婶只叹息,小玉咋就招惹了这么个男人。她也怕小玉肆意随性惯了,过了界还不知。
搞不懂小玉到底想做什么。
明玉浑然不觉林婶快为她操碎了心,眉眼欢喜:“嗯嗯,就知道婶子对我最好啦~”
“婶子看着从小不点长大的,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啊。”林婶怜惜的摸摸这孩子的头,语气逐渐变得惆怅起来。
“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把你妈妈担心坏了,老是想着去碰碰你,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连带着我们也时常惦记着。”
“你这小不点也是个知晓心疼人的,很少啼哭,饿了尿了就哼唧几声。那小模样可太招人喜欢了,比我家那俩皮猴子省心不知道多少。”
林婶眼中满是怀念,透过小玉那张小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安妙。
安妙是明晨兄妹俩的妈妈,生得温柔似水,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也不像乡下人。她不是石桥村的,而是早年闹饥荒和家人迁移到这里。
后面经人介绍同明望相识,两人就这么定下了。
明望和安妙虽是相亲认识,但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很快怀上了第一孩子,也就是明晨。
可惜好景在明晨七岁那年戛然而止,明望趁着农闲时节去县城工地上干活挣钱,意外坠楼死亡。工地赔了一笔钱,就不了了之了。
处理好男人后事,安妙才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所以明玉的出生,寄托了太多情感。安妙心疼小女儿生来身子骨弱,还连亲爸一面都没见过,常常哭花了眼。只想着什么都要给小女儿最好的。
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
林婶感慨道:“我们小明玉啊,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也该结婚有小孩儿了。到那时候就是真的长大成人啦。”
因为明晨出事,她私下也想过要不要先帮小玉相看着。她没啥见识,就想着明玉要一直好好的。
如果读书有前途,那她自然也是支持的。要是能再考上大学,留在外面大城市,比他们一辈子在农村种地强太多了。
但林婶见过明玉念书的样子,成绩也着实算不得好,对她能考上大学不报啥希望。
明玉不大高兴的说:“什么啊,我才17岁!哪里这么早就想这些啊。”还生孩子……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的她,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觉得好遥远。
但这辈子见过村里女人生孩子难产,母子双双去世的画面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是真的很吓人。
明明前一天还笑着打招呼说话,第二天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连具棺材都没有,就被埋进了土里。
之后不到半年,那男的又结婚了。
林婶笑着说:“哈哈,17岁也不小啦,我们年轻那会儿这年纪好多女娃都嫁人了。不过我们小玉确实不用着急这些,多得是男孩子喜欢。”
明玉经不得夸,脸颊微微泛红:“他们喜欢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们。”
又怕林婶现在就给她找对象,抬起下巴:“以后我要找个互相喜欢的,找不到我也不要将就着去相亲。”
这一番话是过分天真烂漫了些。
林婶虽有些不赞同,但也没反驳她的话。有梦想是好事,她年轻时也想过:相伴一生的人是什么样的。
但现实却是,她一到年纪就被媒婆说了亲,嫁来了石桥村。林柱是个好男人,待她不错,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林婶琢磨着想说点啥,视线绕过房屋落在菜地里的青年身上,慈爱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也是,她瞎担心这些做什么。
——
丰收季总归是要比平时忙碌的。
林珍来找明玉的次数和时间少了很多,她到底是不放心放任阿玉和秦临待在一块,央求着阿玉来林家找她。
明玉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和秦临吃了早饭,抱着作业本朝林村长家走去。
秦临知晓她要去哪儿,叫住她:“明玉,我等下要出门,中午可能不回来了。”
“嗯嗯。”
明玉随意应声,往外的脚步不曾停止。见到在家的林母,她熟络的打了声招呼。
“小玉来了啊,珍珍在屋里。”
林母没去打扰两孩子说话,忙完手头上的活儿就去了地里。
见阿玉进来,坐在床边缝衣服的林珍抬起头,诧异道:“咦,这身裙子我没见你穿过啊。啥时候新买的啊?”
她放下针线,上前拉着明玉看了又看。
“不是买的,是林婶给我新做的。”明玉嘚瑟的提着裙边转圈圈,“好看吧,林婶做衣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珍也看出来了:“好看。以前没见你穿过深色的衣服,没想到你穿上身也好看。果然脸蛋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明玉身上的衣裙是藏青色的,是林婶那天收了秦临给的几匹布料。首先就给她做了身裙子,是很常见的宽松款式。
纤细腰肢藏匿在肥大的裙身中,非但没显得臃肿,反而更衬得她身形娇小可爱了。
林婶想过给秦临也做一身的,但不知道他的尺寸,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颜色好显白,下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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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试试深色的衣服。”
到底是年轻女孩,爱美是天性。林珍不像明玉,她很容易晒黑。一个暑假过去,肤色能黑好几个度。
明玉低头看了看裙子:“我感觉你能穿下,要不我脱给你试试先?”
两人差在身高,身形差的不多。
“好啊!你去床上换,我给你拿条我的裙子。”林珍说着就打开衣柜翻找起来。相比需要规矩束缚的衣裙,她更喜欢衣服裤子,想蹦想跳自在得很。
衣裙寥寥几条,少的可怜。
快速试穿后,林珍满意的和她换了回来,“就是不知道藏青色做短袖和长袖合不合适,相似颜色的裤子我倒是有。”
裙子还是不考虑了。
“穿了才知道呀。”明玉坐在床边,任由身后的林珍帮她整理弄乱的头发。
“阿玉,你还记得于薇儿吗?她前天晚上回来了。”林珍不屑的撇撇嘴,“不是说在省城得了个好工作吗,咋就突然回来了。肯定有事发生。”
明玉嘴角一平:“废话,于薇儿那神经病我怎么会忘记。她回来干嘛?”
她和于薇儿有仇很多年了。
确切来说,是于薇儿单方面多次找茬。要说是因为于天杰对明玉好,让于薇儿觉得她抢了亲哥哥的宠爱,也不是全是。
毕竟明玉自己有亲哥,不稀罕别人家的哥哥。
每次碰面,于薇儿总会占几句口头上的便宜,再高傲的鄙视一番,指指点点。
小女孩们间的言语争论,又没闹大,明晨即便知晓了也不好做什么。
“鬼才知道。我没见她有出门,这不像是于薇儿的性格啊。”林珍也想不通。
以前于薇儿最喜欢的操作,就是从外面回来再来明玉面前炫耀她得到的新颖衣裙和首饰。
但每回又在明玉面前讨不着好处。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上次于薇儿回来是在去年年末,还没等新年结束这人就迫不及待的回省城去了。新年期间,没少特意凑明玉面前,显摆据说是国外才有的金手表,还有那什么金银首饰。
还说啥要去京市过好日子了。反正比以往嚣张太多。
明玉的‘管她呢’三个字刚到嘴边,一瞬间想起了于薇儿这人是小说剧情正式开启的源头。
联想到秦家房屋的突然倒塌,她顿时眼皮不安的直跳,于薇儿这该不会是提前回来了吧?
明玉轻咬着唇瓣,呢喃自语:“珍珍,好像有点出事了。”
“啊?出啥事了?”
林珍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不明所以。不是在说于薇儿吗,她能惹出啥大事来啊。
“不说于薇儿了,她如果在憋阴招我们迟早会知道的。”明玉不好说那些来让珍珍一起焦虑,话题一转,“你作业写多少了啊?珍珍,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开学了。”
假期怎么过得那样快!都还没玩够呢。
“快写完了啊,你应该也快了吧?”林珍听出异常来,眯着眼睛问。
明玉挺直腰板,睁眼说瞎话:“我也快了,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嘛。看你每天那么忙,害怕你忘了写作业。”
林珍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明玉想起这半个月来没怎么碰过的作业,硬是咬着牙点头了。大不了她今天回去就开始写,还有十多天呢,肯定能写完的。
一边异想天开:要是秦临也上过学就好了。
好想花钱让他帮自己写作业啊。
20. 20
于薇儿的突然回来,因为于天杰闹出丑闻、沉寂一段时日的于家再次热闹起来。
别看于家条件还行,但她作为村支书于保国唯一的孙女,连小学都没念完。十多岁就跟着小姑姑和小姑父去省城打工赚钱,一年回不来几次。
“薇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跟着你小姑姑在外面像什么话。村里哪家女娃二十多了还没结婚,全都在背地里说你闲话啊。”
李翠得了于保国的话,来找闺女谈心。她也是真的忧心,摊上天杰和薇儿这俩不着调的。
婚事一直拖着,死活不肯结婚。
一家出了俩,老爷子有时气狠了都怀疑是不是自家祖坟出了问题。
天杰现在是结婚了,还迅速有了娃。虽然过程糟糕点,但好歹有了结果。
如今就剩下于薇儿了。
于薇儿蜷缩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她将薄被盖在脑袋上,语气很不耐烦。
“像我哥那样就很有面子?妈,你有空就去帮嫂子干活,我回来住又不是没给你们钱。”
她烦得要死,家里人还问问问,问个不停。给了钱和东西还不够是吧。她身体难受,怎么不见他们关心。
李翠拉下脸:“你说这话是啥意思,我们是为了你好,你再拖下去都没人要了。当初就不该让你出去,现在心都野了。”
“看看你回来穿的都是些啥玩意,妖里妖怪的,哪像正经人。这次回来就老实待在家里,别再出去了。听到没?”
李翠说着去翻弄桌上的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言语间充斥着闺女不听话的不满。
于薇儿烦躁的掀开被子,不想多说一句话,下床穿拖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家。
“于薇儿!于薇儿!你要去哪儿?翅膀硬了是吧,说你几句你就给我甩脸子,你给我回来……”
带着怒火的质问声在身后响起,于薇儿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很快跑没了身影。
跑出不知多远,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喘着粗气。长卷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远远看着活像个疯婆子。
感觉小腹有些难受,于薇儿单手捂着蹲下身,又哭又笑,眼泪唰的流满瘦削的脸颊。
去隔壁找小玉姐姐玩耍的林双双,瞧见门口的女人,害怕的贴墙走。飞快跑进院子,小身板紧紧贴着明玉。
“小玉姐姐,外面有个疯子。”
在慢吞吞写作业的明玉,茫然侧头:“啊?哪儿来的疯子?”
林双双摇头,拉着她走出去躲在门口,小声说:“看,就在那里。”
背影有点眼熟,依稀能辨别是个年轻女人。但明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谁。还没走近,那女人就转过了身。
哦,是于薇儿啊。
眼眶通红,满脸泪痕,脸上还沾着几缕发丝,像个女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人比以前瘦了好多。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哭啊。”于薇儿瞪她,一张嘴就十分欠揍,“咋跑这破地方来了,早知道我就往另一边跑了。”
明玉不客气的白眼一翻:“就你现在这样,还大美女?要不先去照照镜子?跟要索命的女鬼没什么两样。”
她和于薇儿可谈不上朋友。
对方哭成啥样也不关她的事,没有安慰的可能。她不趁机嘲笑两声都算自己善良了。
于薇儿捂嘴笑了:“明玉啊明玉,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她看向身后的房屋,目的明显:“让我进去坐坐?我们好久没见了。”
明玉再缺心眼,也没有邀请仇人回家的癖好,张嘴想拒绝。但看到那张过于惨白的脸。
“进来吧。你要是在我家门口晕倒,传出去还以为我把你敲晕的呢。”
于薇儿垂下眉眼,跟在身后。
没想到在无处可去的时候,能去歇脚的地方会是在一向不对付的明玉家里。真是可笑。
林双双看她身后有影子,知道是人后就没那么怕了。只是仍贴着明玉走。
明玉跨进门槛那一刻,低头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双双乖,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和这个姐姐说。”
林双双恋恋不舍的走了。
明玉没想让她进屋,去抬了条凳子放在屋檐下,“喏,坐吧。”
“不是说你哥没了吗?你一个人住咋还有男人的衣服?”于薇儿坐下后环视院子,看到几件男士款式的衣服在迎风飘扬。
她从省城回来后没怎么出门,明晨出事还是李翠无意说的。
第一反应是,张口闭口就是‘哥哥’的明玉,怕不得哭死。
明玉小脸一垮,纠正她:“我哥是失踪!不是没了,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听着气人。还有,我家有没有男人的衣服不关你的事。”
果然她就不该同意这女人进来的。
于薇儿‘啧’了声,没再跟她犟下去。在她看来,没有明晨的明玉,就是失去尖锐指甲、任人揉搓拿捏的小猫儿。
就是被明晨保护的太好了。
想象不出无人庇护后,明玉要怎样活下去。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明玉气色极好,眉眼丝毫不见阴霾和悲伤,看着和以前没有两样。
“好吧。你开心就好。”
于薇儿双手一摊,似是很无奈的样子,“明玉,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哭吗?”
“不想。”明玉回屋将装黑李子的盘子端出来,放在中间,拿起小刀一点点的削皮,“你要吃自己拿。洗过的。”
这黑李子比普通李子要大,八月正是成熟期。
这些是昨天秦临拿回来的,没削皮七分甜三分酸;削皮后要甜得多。
明玉爱吃甜的,连橘子的一丁点酸都嫌弃。这种甜度不够的黑李子,她自然不太喜欢。现在拿出来招待于薇儿正好。
于薇儿拿起一颗黑李子,咬了一口。酸得她龇牙咧嘴,忙不迭呸呸呸的吐在地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给我端吃的。”
明玉得意洋洋的笑出声,晃晃手里的小刀:“哎呀,忘说了,这种李子要削皮才好吃。等我削完再给你。”
于薇儿没好气的说:“不用了,我不吃。”
她也是昏了头,来明家坐下就是一个错误。
于薇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转悠,能确定明家现在有个年轻男人在住。那蠢货处对象了?还带到家里了?这不得骗的裤衩子都不剩啊。
隔壁的那家子人就没管管吗?
算了,她关心那么多干嘛,自己还有一堆破事呢。
明玉咬了口削皮的黑李子,抬头看她:“你要在我家待多久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知道珍珍什么时候过来。”
她和于薇儿也不算有仇,就是有莫名的矛盾或隔阂。她从小到大遇到的都是好人和善意,像于薇儿那样见面就吵架的很少。
不清楚于薇儿为什么总喜欢跟她吵。
这次回来还看着怪怪的,没有以往的那股子张扬得意劲儿。
“林珍?她来就来呗,我又不是吵不过她。”于薇儿蛮不在乎。
明玉也不好直接撵走她,撂下一句:“中午不会留你吃饭。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吧,我要去写作业了。”
于薇儿心念一动,不禁问:“你啥时候考大学啊?”
“明年。”
屋檐下恢复宁静。
坐着的于薇儿望着天空发呆,微微侧头能看到明玉在堂屋埋头写着。上学啊,她曾经也去过学校,在教室里念书的感觉至今都还记得。
可惜没读几年,家里人就不允许她再读了。说是家里没钱,因为上头几个哥哥要念书。
她一个女孩读再多书最后也是嫁人。
这句话,从爷爷、亲爸到亲妈,甚至哥哥们都跟她说过。
于薇儿笑了,眼里却没有情绪。
有时候她很羡慕明玉。
同样是哥哥,明晨当初能为了更好的照顾妹妹,书都不读了;而家人健全的她,全都在惦记着她挣得那点钱,还想压榨她结婚的价值。
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对上明玉,想证明自己没有处处为她着想的家人,也能靠双手过得比明玉好。
于薇儿收敛思绪,没有出声打扰明玉写作业,悄步离开了。
刚走出院子,就碰上相貌不输郑恭的高大青年。村里头啥时候多了这模样的人?
但她也只是多了两眼,就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了。有烂人郑恭的破事在前,于薇儿本能的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升起强烈的戒备心。
想到害得她灰溜溜回来的郑恭,她握紧拳头,贝齿将唇瓣咬出了血,眼里充斥着莫大的恨意。
她不会一辈子都待在乡下,困在这里。
迟早有一天,她于薇儿会去京市,找到那个骗她的畜生!
秦临最近挺忙的,虽不像住在山脚下那会儿三天两头不在家,但他白天几乎见不着人。
昨天拿回来一箱黑李子,挑出大个的留下,剩下的都送出去了。就又接着出去了,说城里有事晚上也没回来。
明玉听到声响,抬头看到秦临提着几个袋子回来。诧异道:“你回来了啊。”
“嗯。”秦临将袋子放在桌上,“生日快乐,这是你想吃的蛋糕。这份是礼物。”
明玉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乡下孩子大多不将就过生日,条件过得去的家庭,通常会在那一天吃的好些,就当是过生日了。
有明晨在,明玉十二岁后的每年生日,都会得到一份精致的小蛋糕。是他去了外面大城市见识到的。
说别人有的,他明晨的妹妹也得拥有。
秦临把蛋糕从袋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整体完好无损,连奶油上的雕花栩栩如生。
“从林婶那里知晓的。”他说。
连明玉过生日要有蛋糕,也是林婶说的。南方的偏远小县城,几乎找不到做生日蛋糕的店铺。这边还没流行生日要吃生日蛋糕。
秦临不想明晨不在,她的生日就要过得随便。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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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县城,才找到能做蛋糕的。
明玉心情复杂,她以为自己今年不会有蛋糕了。没想到秦临捧到了面前。
她这才发现,方才秦临是走进院子的。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些:“你的自行车呢?”
秦临语气平淡:“骑车不稳,放在县城里了。等有空再去骑回来。”
动作生疏的插上细根的蜡烛,望了望明亮的光线,迟疑了下问:“是不是要晚上才适合吹蜡烛?”烛光在白日里显得暗淡。
头一回给人过生日,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呀。什么时候都可以的。”明玉看着他的脸,真诚道谢,“秦临,谢谢你。”
秦临耳根发热,低声:“不用谢,我应该的。需要我去喊林婶林叔他们过来吗?”
明玉摇头:“婶子他们都在忙,等下送块蛋糕过去就好。”
“吹蜡烛吧。”
“不不不,这你就不懂了。吹蜡烛前要许愿的啦~”
明玉眉眼弯弯的给他解释后,双手交叉合拢,闭上眼睛许愿。
保佑我能早点找到哥哥。
再睁开眼,一鼓作气吹灭蜡烛。
明玉拿过刀,第一块先切给了身旁的男人,“给你的。”再给自己切了一小块。
秦临尝了一口蛋糕,有些过分甜腻了。但还是吃完了分到的那块蛋糕:“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买了新鲜排骨。”
家里现在有鸡有鸭,还有一窝兔子。全是秦临从外面搞回来的,还在院子后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不会弄脏院子,还每天都有新鲜的鸡蛋。
菜地里撒的菜苗,已经长出有一茬高了。再过几天,就能摘回来煮汤了。
“想吃小炒鸡,想吃烤鱼。排骨的话,就随你做吧。”
明玉这段时日被纵容的有些无法无天了,点的菜也不管家里有没有。只顾着想吃什么,馋什么了。
秦临眼睛都不带眨的,“好。我先去买鱼。”
人走出院子,明玉放下蛋糕,打开了桌上的另一个袋子。是一款精致的银手镯,末端还吊着兔子模样的小疙瘩。
明玉属兔。
她摩挲着那只银色小兔子,戴上纤细的手腕。大小很合适,衬得肌肤白润如玉。
明玉忽略掉嘭嘭直跳的小心脏,盯着银手镯看了好久,没有取下,依旧戴着端着一半蛋糕去了林家。
“双双,家和,出来吃蛋糕了。”没见着林叔林婶,“你们爸妈呢?”
林双双迫不及待的舔着奶油:“爸去山上砍柴了,妈去地里摘菜了。”
“小玉姐,蛋糕哪儿来的啊?”林家和馋归馋,还不忘多问。
明玉高昂着下巴,佯装生气的指点:“哼,你们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啊!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亏我还想着给你们送蛋糕过来。”
脑瓜子容量不多的林双双呆住。
林家和倒是想起来了:“没忘没忘,小玉姐,妈早上还跟我说过呢。本想着晚上做好吃的给你过生日呢。我看到秦大哥回来了,蛋糕是他买的。”
他讨好的嘻嘻笑道:“小玉姐,我没猜错吧。”
“对咯。”
林双双蛋糕也不吃了,自责的苦恼着脸蛋:“小玉姐姐,对不起,我没记住你的生日。”
明玉哪可能跟小屁孩生气,双双连亲哥的生日都记不住呢。
她捏捏肉乎乎的脸蛋:“没事哦。这不能怪你,我们双双还小,等长大了就能记住了。快吃蛋糕吧。”
“那块蛋糕给你们爸妈的。你俩别偷吃了啊,知道吗?中午我和秦临一块吃,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嗯嗯。”
兄妹俩异口同声的说。
回到家,林珍就来了。
看到好友手腕上多出的新手镯,调侃道:“哟,这是你秦临哥哥送的吧。看着不便宜,某人真是有心了。”
进了屋,又看到那切开的蛋糕:“蛋糕都买来了啊。没少在林婶那儿下功夫吧。阿玉,你看着这些就没半点动心吗?”
林珍说着话,一边观察阿玉的表情。仅一秒,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玉扑上去捂住她的嘴,羞恼的制止:“林珍!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不要乱说。别人听到误会了就不好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嘛,哥哥在的时候,我都吃好几年了。一点也不稀奇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
林珍暧昧的冲她笑笑,脑袋转动,“那谁呢?怎么不在?”
明玉给她切了块蛋糕:“他去买鱼了。”
“哦。”林珍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阿玉。不要嫌弃哈,虽然没有他送的值钱,但是我亲自去寺庙求的。”
啧,都怪秦临那个臭男人。
好好的一根红绳,现在被银手镯衬得好小家子气。
尽管知道秦临待明玉很好,林珍还是看他不顺眼得很。没关系,等她以后赚大钱了,一定再给阿玉补个又粗又大的金手镯!
21. 21
秦临拎着一条两三斤重的鲢鱼回来,撞上准备要回家的林珍。
看到来人,林珍上扬的嘴角瞬间放平,眯着眼冲他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要掩饰对他的不喜。
诡计多端的臭男人罢了!
再讨好阿玉又能怎,她林珍才是阿玉一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即使这两人以后真的成了,生的小孩还得喊她一声‘干妈’呢。
是的。
明玉和林珍开玩笑说过,要当对方孩子的干妈。
面对好友和男主间的矛盾,站在屋檐下的明玉低头看地面,选择性的当没看见。站哪边都不对,只想着两人能和平共处。莫名有种当‘渣女’的错觉。
林珍堪称挑衅的行为落入秦临眼中,压根没有放在心上。面无表情的轻瞥了这人一眼。
想到娇气包在村里就这么一个朋友,应该会喜欢和朋友过生日。留她吃午饭也不是不可以。
“林同志,今天明玉生日,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秦临客气的发出邀请。
林珍往外走的脚步停滞住,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先回头用眼神询问明玉的意见。
吃不吃?
明玉飞快眨眼。
林珍懂了,矜持点头:“也行。好久没和阿玉吃饭了。”
学不来阿玉坐享其成的样子,但也没觉得这态度有啥问题。以阿玉的好条件,找个对她好的对象轻而易举。
这就是秦临应该做的。
要不然找他这个对象做什么。看那穷样子,连房子都塌了,也给不了很多钱,那总不能让阿玉跟着去吃苦吧。
勾搭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还吃尽苦头。明晨要知道了,就是死了也会从地底下爬起来弄死秦临。
林珍挤出一个笑容,跟着转身回来:“秦同志,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你们说话吧。”
秦临和林珍完全就是处于相看两厌的状态。看也不看她,直接进了厨房。
林珍跑到明玉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怼,摸着良心说了句中肯话:“还不错哦。他看着比你哥会做饭些,你哥那手艺,我都不想说。”
这对兄妹,简直就是厨房杀手来着。明晨一把年纪了,做的饭还没她一个小姑娘做的好吃。
明玉不吝啬的夸赞:“说对了。自从他住进来后,我基本上都是跟他吃的饭。看我脸,是不是长胖了?”
林珍手指托起阿玉下巴,仔细端详后得出结论,“没啥变化啊。看着和以前差不多。阿玉,你太瘦了,再重个十多斤也没事。”
她指着栓在院子趴着睡觉的小白,“它才是长胖了,几天不见,就大了一圈。小肥狗,哈哈。”
明家附近房屋多,怕小白到处乱跑蹿进别人家里被打死。秦临把它栓在侧棚的屋檐下,只有傍晚才放出去跑跑。
“小白还小,一天一个样都正常。”
明玉一脸嫌弃,“我和它不一样,才不要长十多斤的肉。我好多衣服都是修身的,长胖了我都穿不了了。”
林珍估算了下小钱包,大手一挥,无比豪横道:“我给你买!穿不了就买新的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要。你那点钱还是你留着吧。”明玉贼兮兮的小声说,“珍珍,你忘了我下半年还要去海市吗,得存点钱。现在就是能省则省,不能乱花钱。”
随着暑假逐渐过完,她一颗心不太踏实,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又无从改变,只能祈祷在下半年去海市这件事上别出差错。
林珍唉声叹气,大鸟依人般的将脑袋靠在她肩上:“阿玉,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哥哥不能懂事点,自己回来吗?还非要你跑海市去,这多耽误你上学啊。”
明玉将身子靠回去:“没办法呀。这种事我也不能告诉别人,不是谁都能和珍珍你一样让我放心的。”
毫无疑问,这话把林珍哄开心了。
“那是。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是旁人比不了的。”
她斜着眼有意无意的望向厨房里的那道身影。意料之中,没得到丁点儿反馈。
没劲。
林珍有点坐不住,拉着明玉边走边说,“走,我们去帮着干点活儿。你之前都是坐等饭端上桌啊?”
明玉无辜脸:“嗯啊。”
去了厨房也会被秦临撵出来。
“你牛逼。”林珍无话可说,只能佩服阿玉太强了。
要不说阿玉才是会享福的命啊。
准备烧水杀鸡的秦临,扫了眼进来的两人。注意到明玉一只手戴着熟悉的银手镯,另一只手戴着没见过的红绳,想来应该是林珍送的。
不等对方开口扔过去两颗蒜:“看着灶火,水开了说一声。”
就刚才那会儿功夫,拎回来的活鱼已经杀好腌制在灶台上了。淡淡的鱼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三人配合下,一顿丰盛的午饭端上了桌。
许是知道林珍也在,林婶中午没过来打扰三人吃午饭。晚些时候才过来,喊明玉和秦临晚上过去吃顿饭。
这顿饭结束,林珍对着秦临少了些针锋相对的意味。听阿玉说跟亲眼看到两人相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即使挑剔如她,也找不出一点毛病来。
明晨在的时候,偶尔还会说几句阿玉;到秦临这儿,真就随心所欲了。
林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离开学还剩一周。
傍晚时分。
在明玉洗漱完,秦临提着水桶走进洗澡的屋子。油灯晃悠,热气未散开,还有一丝极淡的玫瑰皂香。
他脱下衣服,宽肩窄背,后背精壮肌肉在昏暗灯光下微微鼓起。猛得将头埋进水桶里,洗澡水混杂着汗水滴落在漆黑的地面上。
迅速洗完澡,秦临随意擦了擦头发,浑身散发着热气,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去院子里洗。
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月色皎洁明亮。
宛如白日,将院子照亮得一清二楚。
时候还早,明玉没有回屋,而是盘腿坐在摇椅上,磕着新鲜晒干的南瓜籽。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秦临晾晒好衣服,想到已经决定好的打算,迟疑了下还是走到她跟前:“明玉,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啊?”明玉用手一点一点的剥着南瓜籽,随口说。
秦临抬着小木凳坐下:“明天我要出躺远门,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去呗。我过几天也要开学了,好烦。我俩都不在,只能把小白交给林婶他们照顾了。”
一想到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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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明玉就提不起精神。南瓜籽也不磕了,歪歪扭扭的躺在摇椅上。
“作业写完了吗?”秦临问。
“我这么勤快的人,当然写完了呀。”
明玉回答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连忙坐直身子直勾勾的看着秦临:“你刚说你要出远门啊!去哪儿?去干嘛?明天几点走?一个人去吗?”
秦临好脾气的一一解答:“去海市。明天先坐车去省城,再转火车。一个人。”至于去海市的目的,他琢磨了语句,“因为一些私事。”
他最近一年陆续收到了来自海市的陌生人信件。
信里的人,自称是他的亲生母亲。说当年他被丢弃是个意外,在全国各地找了他很多年,还希望他能尽快来海市。
秦临没有相信,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但写信的人一次比一次急躁,言语间充斥着威胁意味。他不想被外人打破目前的平静生活,决定去海市一趟,解决掉这个麻烦。
若是真心希望他回家,怎么会只通过几封书信告知。
看来那个所谓的家,并没有说的那样欢迎他回去。
明玉飞快起身凑到秦临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央求道:“我也要去!”
秦临以为她是想去海市玩,想也没想的拒绝。
“不行。”
信里那女人虽没细说,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严家在海市不简单。明玉跟着一起去,很可能会有危险。
明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秦临,我想去。我保证一路上乖乖的跟着你,不给你添乱。求求你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县城,就想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秦临难得冷着脸:“这次不行。”
又缓和语气商量:“等下回你放假,我们再去海市好吗?或者你想去别的城市也可以。”
“我不!”明玉听不进去一点,开始耍赖皮,“你不答应的话,那我明天就一直跟着你。”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谁知道放任秦临这趟去了海市,会不会发生别的意外。秦家房屋倒塌和于薇儿的提前回来,意味着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要是就此不回来了,那她这两个月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秦临一定会和女主相遇,那和哥哥就能遇上。
海市那么大,人那么多,要靠她自己在人海茫茫中找到明晨,相当于海底捞针。通过秦临找到哥哥,是目前最靠谱最有效的办法了。
秦临后悔现在就跟她说了。
他竭力想和明玉说清楚:“我这次去海市是因为我的亲生父母。我不想回去,他们在海市势力不小,我担心你跟着会遇到危险。”
谁料娇气包拍拍胸脯,眸中迸发出亮光。
“我不怕。”
秦临深呼吸一口气:“我怕。”
“我怕我保护不好你。”
秦临没辙了,说出掏心窝子的实话。
明玉能感觉出没有商量的余地,漂亮眼眸一瞬间失去了光彩,耷拉着肩膀一言不发的低头看着地面。
连头发丝都仿佛写着失落二字。
那垂头丧气的委屈模样,好似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祸事般。扰得秦临眉心生疼,搞不懂她哪儿来的这么大勇气。
明晨惯的吗?
22. 22
双双沉寂不知多久后。
秦临看着仍旧蹲在跟前的女孩,终是妥协了:“你就一定要去海市吗?”
明玉和明晨感情很好,长这么大没有离开这么久过。一想到哥哥,眼眶就止不住的泛酸,加上眼睛不眨的盯着地面看,眼前酸涩,顿时水蒙蒙的一片。
骤然听到秦临的问话,含糊的‘嗯’了声。
听出她语气不对,秦临立即伸手抬起那张低着的小脸,就见往常灵动含情的眼眸里含着两泡泪。
要落不落的,水汪汪的看着人直揪心。
他视线被刺痛般的躲闪开,慌乱间收回了手。指尖触碰到明玉下巴的那小块皮肤隐隐灼痛,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后悔来。
“你、哭什么?”秦临脑子有顷刻间的宕机。
摆在面前的一个事实:
他把娇气包弄哭了……
刚刚语气没有很凶吧?
秦临不免怀疑起自己来,陷入沉思中。
下巴失去支撑点,明玉脑袋又低了下去,抬手揉揉眼睛。手指上沾染着一小片湿痕,在月光下闪烁着盈盈光点。
带着哑意的嗓音,在不满的嗔怪:“你凶我。”
秦临喉间一梗,艰涩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你就有!”明玉不想听别的,生气吼他。
秦临才知晓自己的嘴笨,万般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他清楚明玉想听什么,眼神无奈。
“明天早上七点,你能起来吗?”
这说来就来的小脾气,不确定要是没答应,等他从海市回来还能不能进这道家门。
“你看我有哪天七点就起来的嘛!说的什么废话啊,你住进来有大半个月了,这都没发现。”
明玉才不想理他,但还是嘟囔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秦临的言外之意,不可置信的抬头。
“啊啊啊,七点是吧,我能起来!上学时候我就是七点起来的。”
她说完双眼亮晶晶的再次确定:“那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出门?”
“嗯。”
明玉一蹦三尺高,好听话想都不用想的就脱口而出:“耶耶耶!秦临哥哥,你最好啦~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狠心人的,你放一百个心,我路上全听你的,你让我往西,我绝不会往东。”
信誓旦旦的朝秦临发着誓言。
见她笑了,秦临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拧紧的心脏也渐渐恢复平静。
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
他井井有条的吩咐着:“我们在海市最多待三天,你开学前一天回来。坐火车来回要坐接近三天,你能坐得住的话,就回屋去收拾些衣服吧。我去隔壁跟林叔他们说一声。”
“好哒~我这就去哦。”
明玉只顾着能去海市的兴奋,娇声娇气的应好,先前的失落情绪一扫而空。像只出笼的小鸟儿,雀跃的跑进了屋。
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曲调。
秦临捏了捏眉心,总感觉这次去海市会不太平。但冲动下应都应了,再说后悔的话,明玉指不定会扑上来咬死自己。
隔壁林家人还没睡,院门微微闭拢着,隙开一道缝。
“林叔,林婶,我和明玉明天要去海市,她开学前再回来。小白要麻烦你们照顾几天了。”秦临开门见山的说道。
林婶林叔以及林家和,齐刷刷的看向他。
“去海市啊?好端端的你们去海市做什么?”林婶到底要比俩男的心思细些,几秒间想通其中弯弯绕绕,“小秦,是不是小玉缠着你说要去的?”
小玉没去过外面,不可能一个人说去千里迢迢外的大城市。而秦临这人,虽然不知以前去过哪些地方,但出去的次数肯定不在少数。
秦临:“她说马上开学了,想出去玩一玩。”
林家和听的一颗心蠢蠢欲动,如果不是爸妈都在,很想说一句:我也要出去玩!
心里头对小玉姐无比崇拜,说去海市就去海市。那可是外面的繁华大都市啊。他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林婶不晓得说啥好,这显然是两人都决定好了,就是过来说一声。她一巴掌拍死手背上吸血的蚊子:“你们明天啥时候走?”
“七点左右。要先坐车去省城,再坐火车。”
“这么早。那丫头能爬得起来?”
林婶说归说,脸上止不住的担心,起身往外走,“算了,你们这群小年轻胆子大,真是想什么就做什么。我过去帮小玉收拾东西。”
她快步走进明家堂屋,脚步停在明玉屋子门口处,一眼瞧见在屋内挑选衣服的小玉。
看得出这孩子很兴奋。
“小玉,你要和小秦去海市啊?”
明玉‘嗯嗯’点头,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林婶儿,快进来帮我挑衣服。感觉哪件都想带,好难选择哇。”
林婶想说的话不太好让秦临听到,走进去顺带拉上了门,“真想去?小玉,不是婶子不相信他,是他一个大男人带你出去,要像你哥出点啥事,我们没有丁点办法啊。”
手指头指了指房门。
不怪她多想,明晨出事就出在海市,现在小玉又要跑那地方去。她怕啊,愁啊。
林婶也不是不相信秦临,就相对于明玉来说,他就是个外人。不能说他在明家住了几天,就百分百信赖他了。
小玉打小就长得好,她和明晨没少操心外面不安好心的人。
“林婶,我就想去哥哥最后待过的城市看一看。”明玉低着头,活像一个可怜的小苦瓜。
提到明晨,林婶再多劝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好了好了,你想去就去吧。去外面长长见识也好,你哥哥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来,婶子帮你挑衣服。”
林婶虽没出过大远门,但收拾行李一事上比明玉有经验多了。三五几下就装进了一旁的蓝灰色手提布袋里。
挺大的一手提袋,是先前明晨出门用过的。
“明儿还有得忙,等下你赶紧睡觉。家里不要担心,有我和你林叔看着,不会饿着小白的。海市那么远,路上人生地不熟的,拐子多,小玉你莫要跟陌生人走。记得要把钱那些放好。”
在林婶心里,明玉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觉得还是财不外露比较好。
“镯子要不先收着?在外头太招摇了不好。”
明玉抬手晃晃手镯上的小兔子,不解的问:“这招摇嘛?有秦临那大身板在,谁还敢上来抢啊。”
她对手镯的新鲜劲儿还没散去,不咋想取下来。
别的不说,秦临站在自家这边,那就安全感十足。再说了,他可是男主诶!谁胆子那么大敢凑上来送人头啊。
林婶想想也有道理:“那婶子就先回去了。早些睡啊小玉。”
次日早上,六点半。
秦临准时起床,洗漱后刚说去厨房做些吃的,就见林婶端着两份早饭走进来。
红薯稀饭,一盘金黄酥脆的烙饼和一些泡菜。
“甭去了,我给你们做好了。小玉起来没?”
林婶招呼他过来,“她没出过远门,我这心里直打鼓,一晚上没睡踏实。小秦,这路上就只能靠你费心了。”
“小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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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没吃过苦头,经历的也少。你一定要帮婶子多多看着她点。她哥哥就是在海市没的,别看她整天表面乐呵呵的,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刚出事那会儿,小玉哭得不行,眼睛又红又肿,我们咋安慰都没用,就怕她把眼睛给哭坏了。这次她想去海市,应该是跟明晨那孩子有关。”
林婶一开口就没憋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忽然回过神,怕说太多反而惹得秦临不喜:“瞧我这嘴,说起来没完没了了。小秦,你先吃啊,我去喊小玉起床。”
说了半天也不见明玉,肯定是还没起床了。
秦临想着快到点了,就没阻止:“好。”
林婶刚敲门没两声,屋内传来女孩软绵绵的嗓音。
“起来了起来了。”
“小玉,你赶紧的收拾,早饭我端过来了。”林婶对屋内说完,转头和秦临说,“你们先吃,我回去再给你们烙点饼,路上好带着。”
秦临:“不用……”
林婶往外走:“这有啥,我是怕小玉在路上吃不惯那些,这烙饼她爱吃,冷的热的都好吃。”
被唤醒的明玉,眼神呆呆的坐在床上醒神。她刚做了个梦,梦到她这趟去海市找到哥哥了。正高兴的时候,画面一转,哥哥和秦临打起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抓抓头发,想到今天还要出门,鼓鼓腮帮子翻身下床。换上昨晚备好的娃娃领蓝格子裙,小脸俏生生的,拿着梳子和蓝白色发带推开门。
温水已经倒进洗脸盆里。
随手把梳子和发带放在柜子上,明玉洗脸刷牙后,披着头发坐下吃饭。
“这是林婶做的吧。”她看到烙饼就知晓是林婶的手艺了。
烙饼是糯米粉调和做的,用菜籽油一煎,香喷喷的,外表焦脆,内里软糯。很考验熟练手艺,一不小心就会煎糊。
秦临不会做这个。
“嗯,我刚说去做饭,林婶就过来了。”秦临说。
乡下人夏季要干农活,天蒙蒙亮就会起床。七点起来都算晚的了。通常会去地里干会儿活,再回家做早饭。
明玉一口烙饼一口稀饭,再配上酸脆的泡菜,胃口大开。
秦临提醒道:“别吃太多,坐车会不舒服。”
“好。”
明玉咬着泡萝卜,咔嚓咔嚓的脆声。她胃口小,饭菜再开胃也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她对着镜子梳头发,今天想编个带发带的麻花辫。出门当然要漂漂亮亮的啦,暑假在家待着,她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许是好久没编麻花辫,捣鼓半天,编好拆,拆了又编,反复好几次都觉得不满意。再一次编好后,左看右看正满意时,抬手摸到一溜头发丝整个人都麻了。
气得明玉直跺脚,“啊啊啊!气死我了。”
这段时间,秦临洗完碗给林家送过去,又把小白栓隔壁,把院子打扫一边才回屋提出来要带的单薄行李。
见明玉还能跟自个儿生气,颇有些哭笑不得。
视线落在娇气包身上。
女孩皮肤白皙娇嫩,脸颊因为生气粉嫩嫩的,夹杂着蓝色发带的麻花辫轻柔垂在微微鼓起的胸前,蓝格裙子在腰间收紧,脚踩着凉拖鞋。
像城里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从头到脚挑不出毛病来。青春漂亮,宛如在花间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秦临没搞懂她生气的点:“怎么了?”
“我弄不好它。”
有人问起,明玉委屈的不行,揪着那缕头发丝娇声抱怨:“编了好几回,我手都举酸了。”
23. 23
每次有大事需要出门,就总会出点不大不小的乱子。
秦临觉得不是大问题,出主意:“把这缕头发穿插进去?”
“会乱的,还不好看。”明玉耷拉着一双小猫眼,眼尾都透着一股可怜劲儿,“实在不行就不编了,我随便扎个马尾吧。”
秦临仔细观察着麻花辫和发带,犹豫了下:“我来试试?”
再拆一遍,应该问题不大。
明玉惊诧看他:“你?你还会这个呀?我哥是从小拿我头发练手,才会干这事的。”
很怀疑秦临能不能行,别给她把头发扯断了。
“不会。看着不难。”秦临实话实说。
明玉拿起桌上的女士手表看时间:“好吧,那你来。七点二十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八点前能出门就行。”
秦临说着话往前靠了靠,和明玉面对面,拿起麻花辫小心翼翼的拆散。
拆到一半,明玉喊停:“先等一下,我回屋拿点东西。”小跑回去拿了两根最喜欢的口红和小镜子回来,“好了,你继续吧。”
她以为秦临是嘴上逞强,没想着还真会。涂个口红的功夫,就还原了麻花辫,甚至比先前还要精细不少。
明玉有不少化妆品,全是明晨从外面买回来的。有几种还是托人买的外国货。
但她爱美归爱美,却不太喜欢化妆。感觉脸上糊上一层难受得很,最多就描描眉,涂个口红。
“哇,你还真行呀!”
明玉对着镜子检查有没有缺点,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她唇色本就很好,浅涂一层豆沙红就很好看了。
整个人更耀眼生动了几分。
秦临被她明媚的笑容晃神片刻,近到能嗅到淡淡的芳香:“时候不早了,明玉,我们该走了。”
明玉放下镜子,顺手把手表递过去:“好啊。我穿个鞋就走!你有手表吗?我的给你,你好看时间。”
“我有。”秦临说着进屋,拎出明玉的行李袋。
明玉挎上装着全部家当的布包,穿好白袜平底鞋,看到凳子上一大一小的两个行李袋,后知后觉的问:“我带的东西是不是有些多了?”
她分明没装什么呀,大部分都是衣服。
秦临推出自行车,将行李袋捆在前面:“还好。”压一压行李袋就缩水了很多。
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林婶拎着鼓囊囊的袋子着急忙慌的赶出来,塞明玉怀里,细细叮嘱:“好在赶上了,给你们烙了饼,蒸了几个肉包子,还有熟鸡蛋,你们路上吃。别放久了,天气热会坏掉的。”
“小玉,路上多听小秦的话,不要任性乱来啊。你俩注意安全,婶子等你们平安回来。”
林双双插不进去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明玉。
明玉一边应着好,一边摸摸小女孩的脑袋:“乖啊,等姐姐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说完侧身坐上后座,笑眯眯的说:“秦临,我们走吧。”
等两人艰难登上开往海市的火车,已经快十一点了。
跟着人高马大的秦临找到座位,后面的乘客一直在挤,明玉也顾不得座位脏不脏了,直接挨着他坐下。
“好多人啊,鞋子差点给我踩掉。我头发都被他们挤乱了。”明玉不高兴的抱怨。
秦临见过道人来人往的,迅速用纸将座位那扇车窗擦干净,起身说:“来,你坐里面。”
两人换了个座位,明玉顿时觉得终于能喘口气儿了。火车上乱的不行,特别还是夏天,汗臭味、脚臭味、烟味等气味混杂在一起。
刚上车那会儿,她差点被熏吐了。
感觉呼吸都是一种困难。
“火车上就这条件。我们来得晚,卧铺没了。晚点我去问问有没有空出来的。”
秦临从兜里掏出橘子:“难受就闻一闻。”他顿了顿,给她提供另一种方案:“或者,火车还没开,你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明玉对着橘子深呼吸,清淡橘香驱散了周围的那些怪味儿。闻言轻哼:“我才不要。上都上来了,海市我是去定了!”
兴奋劲儿很快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不适。
焉巴巴的靠在窗前,只依靠着橘子续命。小脸上的难受就没舒展过,坐在靠窗角落小小的一只。
到了中午,列车员穿梭在过道上,嘴里高声嚷着今天提供的各种盒饭和零食。
“要不吃点东西?我去买盒饭。”
林婶做的吃食冷了,再让她吃下去,别把小身板吃出毛病来了。留着他吃就成。
看明玉难受,秦临也直皱眉,但着实没办法。
明玉摇头:“不要,我不饿,你想吃就买你的。”
“那你好好坐着,我马上回来。”秦临沉思片刻,还是起身轻松挤过闹哄哄的人群。
明玉又累又烦躁,根本没有一丝胃口。撇过头望向窗外,火车出发不到一个小时,外面呼啸而过的是从没见过的、新鲜的风景。
车厢里乘客很多,几乎就没安静过。
尤其两人运气不咋好,对面刚巧坐着一对母子。
那十岁左右的男孩烦得要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还能看到那四处飞溅的唾沫。粗胖身躯在座位上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破脚好几次都蹬到她小腿了。
旁边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斑白了大半。衣着朴素,连着语气诚恳的替儿子跟明玉道歉。
明玉本来就不舒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多说计较什么。但奈何这被训斥的小男孩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甚至越来越过分。
见到她手里橙黄色的橘子,不管不顾的冲中年女人喊:“妈,我要吃橘子!”
女人小声和儿子说话:“飞飞乖,妈上车前忘记买了,等下车后给你买好不好?”
叫飞飞的男孩,像得了狂犬病一样在座位上撒泼:“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现在吃。她手里有,妈你去给我买!”
明玉冷着小脸,很想一脚将这男孩踹飞出去。睫毛低垂,仿佛没听到母子的对话,忽略女人投来的求助目光。
女人舔舔干涩的唇,还是期期艾艾的开了口:“女同志,你有没有多的橘子?我想跟你买。”
说着就从包里掏出小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咬咬牙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分钱。
橘子这东西便宜,一点小钱就能买一大袋。
虽然小男孩很讨厌,但这女人全程在哄着他,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有要强行购买的语气。
明玉重新拿了个橘子,眼眸直直看她:“钱就不要了,你俩能换个座位吗?我裙子都被踢脏了。”
女人连声说‘好’,接过橘子后一把将坐靠窗的儿子抱起和自己换座位。
怕喊赔钱,又陪笑着说:“实在对不起啊,飞飞就是爱淘气了点,女同志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她不眼瞎,自然能看出这年轻女孩是不差钱的。那衣服料子瞧着就不便宜,先前坐旁边那男的模样也凶巴巴的,惹不起。
明玉没有应声,闭上眼睛试图睡过去。
得到橘子的飞飞,这会儿也老实了些。
没多久,秦临回来了,轻声唤她名字:“明玉醒醒,我买到卧铺了。我带你过去。”
明玉睁开眼,看着青年拎起脚边的行李,起身跟着离开了这个狭窄拥挤且吵闹的车厢。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卧铺。铺上床单平整,倒也还算干净。
秦临把行李放在床底下,一边对明玉说:“这里比外面安静些,你困了就躺着睡觉。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你。”
说完见明玉依旧站在门口,疑惑不解:“怎么了?”
“感觉好脏。”明玉目露嫌弃的低声说。
卧铺上铺着的床单,仔细看还能看到不知名的深色块状,没有想躺下的欲.望。
秦临明白了,幸好出门前他考虑到了这点。拿出新床单铺上,解释着:“他们换过的,但跟家里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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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勉勉强强过去坐下,仰头说:“你要回去了吗?”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周围都是陌生人,没有安全感哪还睡得下去。
“嗯。”秦临看出她未说出的挽留,安抚道,“别担心,我会时不时过来的。空卧铺没有了,只能先暂时回去。”
卧铺车厢要比外面硬座车厢安静许多,大部分都躺着睡觉。
秦临见她不说话,又拿出一个橘子放在枕边,“饿了就先吃林婶准备的吃的,有人找你说话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搭理。有事我不在的话,记得大声喊列车员。”
一不小心就话多上了。
把娇气包孤零零的放在这里,他这心里也不咋踏实。总担心会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受欺负。
忽然就懂了临行前林婶的担忧。
“哎呀,我知道的。你怎么和林婶他们一样啊,老是把我当小孩子。”明玉有时候挺烦这群人的,好像离了他们自己就成五谷不分的小废物一样。
叛逆心理瞬间就上来了。
还想争辩几句,就对上秦临黑沉沉的眼眸,‘咻’的一下就老实了。冷静冷静,还没找到哥哥呢,不能卸磨杀驴。
明玉乖巧躺下:“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拿过橘子,借花献佛:“你要一个嘛?包里还有多的。”
“不用。路程还长,留着你自己用吧。”
秦临心累拒绝,转身离开了这节车厢。
明玉刚说要躺下,就见隔壁卧铺探出一个脑袋来:“妹子,刚才那是你哥哥?”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生,烫着时髦的波浪卷,鼻梁上海戴着一副眼镜。
明玉不答反问:“有事吗?”
“不要害怕嘛,妹妹,我们不是坏人。”
女生说话间,又多了一颗脑袋,瞧见明玉的姣好面容,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嘿嘿,我们是来西部农村实地调查的记者,除了我俩,睡你头顶那卧铺的也是我们的伙伴。”
“小妹妹,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我们回海市,说不定还能一路呢。”
对方抛出友好的橄榄枝,明玉不好无视,浅笑着说话:“好巧,我们也是去海市。”
波浪卷女生大大咧咧的往这边靠了靠:“哇,这就是缘分呐!你好啊,我叫关玖。”
关玖指着一旁女生,“她叫陈笑笑,你上面那男的叫周锋。”
“你们好,我叫明玉。”
陈笑笑和周锋礼貌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了。
关玖好奇观察着女孩:“明玉妹妹,你们去海市是上大学的?”
九月开学季,她有这猜测也不为过。这女孩和先前那男人看着气度不凡。
“不是,我还在上高中。”明玉简单回答,“我们是去海市玩的。过几天就回来了。”
关玖呆了呆:“啊?这离你开学应该没几天了吧?你们要去海市玩,怎么不早些去。”
“临时决定的。”
陈笑笑见好友还要问下去,上前不动声色的拽拽她衣角,小声说:“别说了,那妹妹脸色不好,我们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经提醒,关玖才注意到明玉的精神不济,“明玉妹妹,你赶快休息吧。有需要帮忙的喊我们。相遇就是朋友,不要客气啊。”
她从包里翻出什么,走过去:“这是耳塞,干净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门开着多少会有些吵的。”
“谢谢啊。”明玉礼尚往来,一人分了个大橘子,“给你们橘子,很甜的。”
又你来我往的说了番客套话,明玉才躺下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是被火车上售货员叫卖声吵醒的。这一觉睡得沉,已经是傍晚了。
明玉昨晚睡得不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晚上全做梦去了。
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朦胧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庞,就坐在不远处。
明玉下意识呼喊出声:“秦临?”
“是我。”
24. 24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懵,明玉呆呆的坐起来。这一动,才发觉梆硬卧铺睡得她腰酸背痛,快一日没进食的肚子咕咕直叫。
她摸着焉瘪瘪的肚子,有气无力的问:“几点了啊?我怎么感觉好饿。”
“晚上十点多了。中途本想喊醒你吃晚饭的,你爬不起来。”秦临面色平静的说。
事实是,他试图喊醒明玉好几次。每次人刚有反应,眨眼功夫就又睡过去了。最后一次,娇气包许是被喊烦了,扑腾过程中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疼倒是不疼,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有什么劲。
随后半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背对他又安然睡了过去。那困倦的小模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发笑,索性没再叫她。
明玉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记得当时她十分困,耳边还有扰人清梦的蚊子在嗡嗡嗡的。
想到一些迷糊片段,她顶着张清纯无辜的脸蛋,心虚虚的努力辩解:“我,我讨厌别人打扰我睡觉。秦临哥哥,我没做什么吧?”
完蛋,她肯定是睡迷糊了。该不会真的打了秦临一巴掌吧?
明玉眼神发虚的瞥男人的脸庞,想看看有没有留下痕迹。秦临就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没情绪的黑眸和她对视上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明玉心口莫名的紧张,生怕他点头或者说是。
“没什么。给你留了盒饭,我去热热。”秦临率先后退一步,高大身形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黑压压的影子。
见秦临出去了,明玉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没说别的,就代表他大概率不会追究了。小腹微胀,她揉着眼睛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反被熏得小脸皱巴巴的。
没想到坐火车还要经历这一茬,那味道跟乡下能看到蛆虫的旱厕不相上下。
明家以前的茅厕和村里的差不多,大多都是旱厕,一到夏天那臭味冲鼻。有的为了方便浇地,还建在屋后,甚至路过能瞧见有人蹲着拉屎。
还是小明玉抱怨说臭,明母和大儿子明晨商量后,把洗澡的小屋子扩建了些,在里面弄了能封口的茅厕。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关玖,听到声响转过头,瞧见明玉那惨白的脸蛋,笑着说:“明玉妹妹,火车上的厕所就那样,多上几回就习惯了。”
想了想,还是拿出平时都不咋舍得用的香水,“要喷香水吗?玫瑰味的。”
这一小瓶还是小舅妈出国给她带的生日礼物,虽不知价格,但那流光溢彩的玻璃罐就不会便宜。要不是看着明玉实在顺眼,她才不会拿出来呢。
明玉脑袋晕涨涨的,“好。”
话音刚落,关玖在空中轻轻喷了两下。一瞬间,那股甜腻的玫瑰香盈满鼻尖,驱散了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的臭味。
“好香啊!”明玉欢喜的给出反应,耸着鼻子嗅这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水,甜甜一笑,“谢谢关姐姐。”
关玖小心脏嘭嘭直跳,扭捏的摆手:“你喜欢就好。”
在心里直呼:这完全就是蛊惑人心的小妖精啊!!!扛不住一点,这张白生生的小脸够漂亮的了,再一笑,真就是甜到心尖尖了。
她要是男的就好了,还能追求妹妹。
忽然就有些理解秦临不是对象胜似对象的行为了。
“妹妹,你们到了后要在哪处地方落脚啊?我海市本地人,就没有不熟悉的,需不需要我到时候带你去逛逛?”关玖性子爽快,有想法就脱口而出。
明玉茫然了:“我不知道,看秦临的决定吧。他有事情要忙,我应该有空的。”
关玖追着说:“那行啊,他忙他的,我正好带你出去玩儿呀。”她咳了下,小声蛐蛐:“主要我看他就不像是会玩的。跟这种老古板出门最无趣了,只知道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玉被逗笑了:“也没你说的那样严重啦。秦临他就是外表看着吓人,实际上人可好了。”
在秦临没搬来家里前,明玉对他也是怕怕的。一方面是哥哥的再三警告,另一方面是秦临性情冷冷淡淡的,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
看着能一拳头把她打死。
她那点身高在秦临面前,就跟长不大的豆芽菜似的。明玉每回见了秦临,都恼恨自己怎么就不长个儿了。明明她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住一个屋檐下后,明玉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似乎占了人家好多便宜。
秦临要做饭,她连带着也有饭吃。他时常出门,回来基本上都会带各种零食水果。家里啥事都不需要她来操心了,也不用担心家里没男人被村里的那些人翻墙惦记。
明玉的生活,居然慢慢回到了哥哥在的时候的状态。
“哟哟哟,他是对你好吧。”关玖斜眼笑,揶揄道,“不过也正常,找对象就是要找这种独独待你是例外的。下午你那一巴掌,把我们几个都看呆了,妹子你是真的猛。”
“明玉妹妹,你怎么调.教对象的?教教我呗。我处的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对着干,嘴贱的不行,我经常被气得想打死他。”
明玉困恼的揪着头发丝,中气不足的纠正:“他不是我对象。”
小脸止不住的发热,心想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关玖惊掉下巴:“啊?你们这,嘶、你们不是亲兄妹吧?你姓明,他姓秦……”
被她这么一问,明玉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和秦临的关系了。
奇奇怪怪的。
“我们是朋友。”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尴尬的问,“关姐姐,下午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打了他一下啊?我不太记得了。”
说起这个,围坐在关玖床铺的陈笑笑和周锋都点了点头。
周锋脸上写着不赞同,但碍于是仅仅打过招呼的陌生人,把话又咽了回去。
关玖先是看了眼门口,感慨道:“对,那一巴掌可清脆了。”想到这漂亮妹妹说的‘朋友’,眼神复杂。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异性朋友是这样相处的。
她在大院长大,同龄伙伴有男有女。关系向来不错,经常一起出去吃饭聊天。但朋友再好,那些男的也不会跟哄小祖宗似的跟她说话。
大学里处的对象,也有快两年了。平时想摸他的脑袋都不行,一摸就急,说什么不尊重他。
“你们真没在处对象啊?”关玖终究是没憋住,问了出口。
明玉不明白她为啥会有这样的错觉,就因为那一巴掌?好叭,这真是个意外啊,她不是故意的。
“没。”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头发丝,斟酌着措辞,“我和他不是一路人,这朋友还是我强求来的。哈哈。”
她对自身定位很清楚,小说里的背景板。
但这不影响她的生活。如果不是找哥哥,明玉就不想和男女主扯上关系。说她狼心狗肺、不懂知恩图报也不重要。
她哥在小说里就是个孤寡一辈子的老光棍,促进男女主感情的助燃剂。没了男女主剧情也影响不了他什么。
拿着铁盒饭走到门口的秦临,听到里面女孩脆生生的说话内容,顿时像大冬天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从里到外凉透了。
他面无表情的驻足在原地,横眉冷对,薄唇紧抿。没有立刻进去,想听听那娇气包还能说出多少气死人的鬼话。
里面的几人,丝毫不知外面来了人。
“说什么强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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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妹妹,你太小看自己了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人也好相处,想和你交朋友的人应该不少吧。”
关玖不信女孩的话,强求个鬼啊。那男人哪有被强迫的模样,说是两情相悦还差不多。
“不一样的啦。”明玉眉眼弯了弯,有点渴,边剥橘子边说:“我很感激他帮了我,等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他的。你们吃晚饭了吗?”
她有意逃避进一步思考下去。自认为没有多占秦临的便宜,大不了让哥哥多给他一些补偿。
关玖好奇归好奇,但也知晓分寸,没再追问下去。
“早吃啦,你这一觉睡得够久,我上车后愣是死活睡不着,他俩还说我这卧铺算是白买了。”她还想说话,就见秦临冷着一张脸走进来,感觉比出去那会儿更唬人了。
卧铺车厢被他那高大身躯衬得,又小又狭窄。
关玖和明玉齐刷刷的老实巴交的不吭声了。前者是跟秦临不熟,后者是心虚居多。
秦临走到明玉卧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惯会哄骗人的白嫩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眸仿佛只装了他的身影。一时间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想法。
听了那些话,本该生气的,但看着她讨好般的灿烂笑容,口中还说着:“你回来了呀~快过来一起坐,我白天睡够了,等会儿你来休息吧。”
还将剥好的橘子递到眼前:“分你一半。”
尽管知晓这一半橘子会给他,大概率是因为明玉吃不完一整个。秦临还是认了,沉默的将温热的盒饭和一瓶牛奶放在小桌上,再接过橘子站在卧铺边上。
明玉见他站在,伸手拽拽衣角,不解的说:“坐呀,你站着干嘛?等我吃完饭就让给你睡,外面太吵了,不想端着饭出去吃。”
秦临轻瞥她一眼,没说话,依旧稳稳站着。
明玉被看的莫名发虚,低头开始吃饭。心里在思考秦临这是怎么了,吃饭吃的就有些心不在焉。
好几分钟过去,盒饭才吃了不到一半。
秦临察觉到她时不时悄悄抬头偷瞄的视线,在她再一次抬头侧目:“不饿?”
不饿是假的。
明玉连忙夹了块排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饿。”
“饿还不快吃。饭都凉了,想半夜肚子痛?”秦临语气生硬的说,“现在不吃饱,后面饿了就吃林婶做的烙饼和鸡蛋吧。”
明玉飞快摇摇头:“我在吃了!”
想起林婶准备的烙饼和鸡蛋还蛮多的,她眨巴眼问:“烙饼吃不完怎么办?”
说扔吧,那是林婶辛辛苦苦一张一张烙的,鸡蛋也是自家老母鸡下的。扔掉太没良心了些。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让她连着几顿吃,也不可能。无聊啃着玩还差不多,要当饭吃不行!冷鸡蛋吃着还一股味儿,嫌弃……
秦临:“我吃。”
明玉‘哦’了声,低头认真吃饭。先前饿的肚子叫,这会儿又吃不了多少。饭菜剩一半,她就不想吃了。
“我饱了。”她看着秦临小声说。
秦临扫了眼盒饭,蹙眉:“把菜吃了。火车上不比在家里方便。”吃这么点,是想把自己瘦成竹竿吗?
明玉悻悻低头,小口吃着略微油腻的菜肴。吃完最后一块土豆,她直接合上铁盖。这下无论秦临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吃了。
她喝一口牛奶解解腻,再吃掉剩的一瓣橘子。
这回是真的有点撑了。
有外人看着,明玉不好意思什么事情都让秦临做。从卧铺下来,准备收拾铁盒饭。躺一下午了,再不动一动身体都快僵硬了。
秦临像是没看到般,直接拿过饭盒走了出去,留给明玉一个背影。
25. 25
在出发第二天深夜,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太晚了,明玉和秦临打算在附近暂住一晚。等天亮后再赶往要去的地方。关玖三人急着各回各家,留下地址和电话后就匆匆分别了。
火车上条件差,明玉感觉自己都快馊掉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后,等不到湿发完全干就困成狗,之后美滋滋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换上蓝色连衣裙,这是柳文他们帮哥哥给她带回来的。在犹豫要不要扎头发的时候,瞥见包里的蝴蝶结发卡。
哦,这不是秦临先前送的吗?
明玉将头顶头发三七分,在头发多的那边撇上蝴蝶结发卡。又整理了下发丝,出去后发现秦临早已等在了走廊上。
“我好啦。”她戳戳秦临,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临目光落在那发卡上,心神颤动。这蝴蝶结发卡送出后,他没见娇气包戴过,原以为是她不喜欢这样的。
没想到她来海市,却带上了这发卡。他知道明玉的行李包里全是好看的衣裙,能理解。年轻小女孩爱美嘛,几件衣服没多少重量,带就带了。
她开心就好。
所以在明玉心里,她是喜欢蝴蝶结发卡的,是吧?
秦临神色恍惚一瞬,就问了出口:“你怎么戴它了?”
“好看啊。你没发觉发卡和我裙子颜色很搭嘛。”明玉不在意的回答,“我们要去哪儿啊?关姐姐说要带我逛海市,她在淮黄那边,离得远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
秦临:“不算远。先吃午饭,下午过去先定下住的宾馆。”
海市的一切,对明玉来说都是新鲜的。她好奇的观望着来往行人和高楼大厦,小脸上没有身处陌生地方的胆怯和谨慎。
大城市不愧是大城市,比小县城繁华太多。新鲜玩意儿看的她眼花缭乱,还看到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秦临拎着行李包,不方便到处乱逛。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一家宾馆门口。
订好房间后,各自回去放行李。这次是明玉抢先着付钱,一边躺在柔软床上嘀咕大城市的东西好贵,一边数着包里的小钱钱。
敲门声响起。
明玉一跃下床跑去开门:“干嘛?”
“楼下有电话。你要一个人出去走走,还是给那谁打电话过去玩?”秦临不想拖下去,只想赶紧解决掉严家带来的麻烦。
先前还愁怎么安置明玉。无论是放任她自己出去玩,还是强留她在宾馆待着,都不放心。
现在有了关玖,火车上看着还算靠谱。
明玉问:“你现在就要去找你亲生父母了吗?”
“嗯。他们很烦,不带你是不想你惹上麻烦。”
秦临好声好气的说。火车上明玉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只得先把心烦意乱强行压制下去。
人在面前,又不会跑。回去面对面的时候多了去了,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明玉善解人意:“明白的。那我先给关姐姐打电话吧,她要是有时间我们就出去逛,没时间我自己在附近走走。”
很快打完电话,她跑上楼。
“关姐姐说她过来找我。”明玉想着秦临好歹是小说男主,身世应该不简单,干巴巴的问,“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她就是问问,秦临要说不行,她也没办法。就算她跟着一起去,只会给他拖后腿。
秦临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担心,烦闷心情轻快不少。他云淡风轻的说:“明玉,放心和朋友去玩。我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你晚上别玩太晚,早些回来。”
“嗯嗯。今天你先忙,争取一下午搞定!明天我们再一起出去逛。”
明玉给他加油打气,笑得可甜了。
“好。”秦临拿一沓钱递过去,“有喜欢的就买。不要让别人给你花太多钱,即使你们是朋友。”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少说有大几千了吧?
明玉瞳孔放大,迟疑道:“这么多都给我啊?”意识到问的是废话,手背过去,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要。我自己有钱,哥哥的钱全在我这里。”
这钱接了,感觉她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还是花哥哥挣的钱,花的心安理得些。
关玖的那些话骤然浮现在耳边,明玉脑袋轰的一声冒出一个想法:秦临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要不然咋解释拿这么钱给她……
明玉‘嗖’的下后退一小步,方才还笑意满满的眼眸里只剩下了警惕,欲言又止:“秦临你,你……”说啥好呢。
秦临诧异她的变化,接话道:“我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明玉不自然的摆摆手,努力用正常语气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说了,你赶紧去忙你的,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坐在床边的明玉单膝屈起,下巴放上去,眉毛快皱成一团了。秦临在搞什么鬼啊!不对不对,肯定是她想的太多了。
等女主出现,应该就不会出差错了吧。
她不确定的想着。
估摸着关玖到的时间,明玉挎着包包下楼。还没看到关玖呢,就先看到了还坐在大厅里的秦临。
不等她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宾馆外走了进来。瞧见她,关玖挥手笑眯眯的打招呼。
“明玉妹妹!”
明玉小跑过去,犹豫一秒后:“关姐姐,你等我一下下啊。”
转身朝秦临那边跑去,“你还在这里啊?”还以为他早就去处理严家的事情了呢。
秦临站起身,先朝关玖轻点了下头,对明玉说:“这就走,你们注意安全。”
“哦。”
海市的夏天和石桥村一样炎热。行走在步行街上,关玖本想先去买两杯饮料来着,转头瞥见明玉焉哒哒的小可怜模样。
她挑眉关心问:“妹妹,有心事啊?昨儿见你还开开心心的呢。”
明玉扬起一抹笑:“没,就是有些热。”她还没蠢到三番五次的对刚认识两天的人说私事。
“热啊,那我们先去咖啡店坐坐?”关玖立即改了主意,“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蛮出名的咖啡店,里面的甜品很不错。大学那会儿还和朋友来过,就是不知道几年没来了,味道变没变。”
明玉没喝过咖啡,也不懂甜品是啥,她只知道好热,好想回去歇着。逛街什么的,一点也不适合她。
但关玖特意过来陪她,这话开不了口,默默同她去了陈设精美复古的咖啡店。
关玖去年大学毕业,在海市知名报社工作。家境不错,平时出手也挺大方的。招待漂亮妹妹,肯定是拿出点实力来的呀,小气吧啦的谁还跟你玩儿。
她大手一挥,将店里主推的几个招牌饮品都点了,还有好些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精致甜点。
各式各样的杯碟,将铺着蕾丝布垫的木桌堆的满满当当。
“都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明玉对新鲜玩意的接受程度很高,先喝了口最近饮品。下一秒苦涩溢满口腔,苦的她五官乱飞。吐也不是,咽也不想。
硬是咽了下去,再连忙推远后小声点评:“好苦啊,我喝不来这个。关姐姐,你们平时就喝这个嘛?”
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写满了‘不理解’三个大字。真的会有人喜欢喝苦苦的咖啡吗???
“哈哈哈,妹妹你也太可爱了吧!你运气不好,第一口喝的居然是清咖,这款纯苦。”关玖哭笑不得,给她挑了一杯偏甜的冰淇淋咖啡,“喝这个去去苦涩。”
明玉半信半疑的接过,低头浅抿了一小口。入口醇香奶甜,眼睛顿然一亮,显然这杯十分对她的胃口。
“哇,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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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玖了然笑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款。”
玩归玩,明玉没有忘记这趟行程的目的。小说内容记得不多,知道女主是在海市的一家服装店工作。昨晚绞尽脑汁,隐约回忆起是在什么什么东区。
具体地名怎么都想不起。
明玉想着去那地方走一走,万一她语气好就在大街上碰到哥哥了呢。可能性不大,她还是想试试。
她叉了块小蛋糕吃掉,似是随口问道:“关姐姐,海市有叫什么东区的吗?”
关玖诧异:“江东区吗?海市几个区里就它一个包含东字的。怎么,你想去江东区玩呀?”
明玉羞涩一笑:“我在课本上看到过江东区的图片,听说那边是国内最繁华的地段,我就想去见见世面。以后说不定都没机会再来看了。”
“一定有机会!你可以考海市的大学呀。”关玖想当然的说着,下意识就觉得明玉成绩应该不错。
这话说的当事人眼神飘忽。
考海市的大学,明玉还真没想过。她那成绩能在省内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关玖:“那我们待会儿就坐公交过去?我倒觉得江东区没值得玩的,那边物价死贵。尤其是临江的那几条街,看看风景还行,里边商城的一件衣服能抵我一年工资了。”
明玉听得直咂舌,心里嘀咕:那衣服是金子做的呀,卖这么贵。什么人才穿的起啊。
“关姐姐,你真好。我也买不起,就是去看看。”
没想到女主在那么繁华的地段工作。
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带着,能少走不少弯路。相识时间虽短,但关玖是真心把明玉当朋友对待。到了江边,她想起还跟同事借了相机。
在各处景点留下了美美的照片。
美食美景都体验了,明玉对大城市的物价有了清晰认识。兜里的全部身家根本不够看,哥哥这些年挣钱养她,真的是辛苦了。
走过不知多少条街道,实在是走不动了,望着人来人往的城市没招了。她哥到底藏哪儿去了啊。
不行了,还是要指望秦临。她就没那好运气。
明玉两眼发昏,丧丧的说:“关姐姐,我走不动了。”手里还拎着海市出名的特色小吃和买的一些小玩意。
两人去逛过好些家服装店,但价格实在美丽。明玉说什么都不买。她爱美不假,但要花好几倍的价格去买衣裙,划不着。
而且家里的衣服很多了,几年不买都够穿。
关玖脸不红心不跳,这点运动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回头见明玉脸颊泛红,张着小嘴喘气。
“体力不行呀,妹妹。”她调侃道,“要回去了还是带你去吃晚饭?”
明玉晃晃手里的袋子:“这里有好多吃的。我不饿,不过可以陪关姐姐吃点。”
关玖看女孩神情不像是在说假话,直说要先送人回宾馆。她等下直接回家吃晚饭。
明玉脸皮薄,哪还好意思再麻烦她远跑一趟,执意要在中途告别。关玖拗不过她,就随她的意了。
“明天休假结束,我要回去工作了。妹妹,相片洗出来要一周左右,那时候你应该都不在海市了,你留个地址吧。我好给你寄过去。”
关玖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
明玉写下县城邮局地址:“关姐姐,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哦。”
“开心就好,回去好好读书,争取考上海市的大学。姐姐等你,以后再带你到处玩。”
告别后,明玉一个人回了宾馆。先敲敲隔壁房间的门,里面没动静,显然秦临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为难。小说里关于秦临的身世没有过多描述,但后面有打脸严家的剧情。
亲生父母不咋地,好像还有个亲弟弟。
明玉揉揉脸蛋,自言自语:“我想这些干嘛,严家肯定是炮灰啊。”
26. 26
被明玉惦记的秦临,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不知何时偷摸跟在身后的少年。
少年面上没有尴尬,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哥,我想跟着你。”
笑的没眼看,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秦临冷淡拒绝:“我不是你哥,离我远点。”他早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亲人?他不需要。
少年是秦临同父同母的弟弟,叫严拓,比他矮小半个头。今年20岁,仅比秦临小两岁。
听到亲哥不留情的话语,严拓笑脸僵硬了一瞬。他没放弃,那窒息的家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但他一直没有勇气跨出家门,直到前不久听见爸妈的对话,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年幼走丢的亲哥。
秦临没再管身后跟着的人,踏上回宾馆的路程。严家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趣和厌恶,不出意外今后是不会再和他们有接触了。
至于严拓,那对父母迟早会过来找的。等那时,他和明玉已经回石桥村了。
看着眼前矮小的宾馆,严拓不禁嫌弃:“哥,你就住这种地方啊?我带了钱,换个好地方住吧。”
严家在海市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还上过电视的那种。作为严家夫妻唯一的儿子,完全是从小在金银窝里长大的。
他就没住过这么便宜的地方。
秦临理都不理他,径直上了楼。路过明玉那间房,不知道她回来了没?考虑到身后紧追不舍的人,他没停下,回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幸好严拓后退的快,要不然那门就砸他脸上了。
“我这亲哥的脾气貌似不怎么好啊。”他摸着鼻子嘀咕,“不管了,再憋屈也没被人时时刻刻盯着难受。”
严拓怕秦临一个没注意就跑路,也顾不得大少爷的毛病了,直接靠墙蹲下守着。
秦临在严家听了一堆废话,好歹是血缘关系上的父母,心里难免生出几丝郁气。不想让明玉看出异样,他进卫生间冲了凉水澡。
整个人冷静不少。
窗外天色渐晚,秦临用干毛巾随意擦拭头发,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净晾晒好。这才准备去隔壁看明玉回没回来。
打开门,走廊光线黯淡,低头就瞧见严拓傻愣愣的坐在那儿。
“你怎么还在?”秦临不悦道。
在打瞌睡的严拓瞬间惊醒,执着强调:“我说了要跟着你。”
秦临瞥他一眼,没再管。抬手敲响隔壁房门。
“哥,这里住的谁啊?跟你一起来海市的朋友吗?”严拓仿佛不知隔阂为何物,好奇的问道。见秦临没说话,他以为就是朋友。
直到看见开门的是个女孩,还是容貌十分出众的那种。
懵了。
明玉见是秦临,“你回来了呀。”边转身进去边说:“进来说话,我都走一下午了,脚疼得很。”
“起水泡了?”
秦临没想严拓进去,奈何防不胜胜,身形灵活的如山里的野猪,胯一扭就钻进去了。
“没,就是疼。”明玉回头瞅见陌生面孔,吓了一大跳,“你谁啊?”
看到秦临在后面,莫名心安下来。
严拓打定主意要跟着才见了一面的亲哥,看看他哥,再看看女孩,很有眼力见的张嘴就喊:“嫂子好!我叫严拓,严格的严,开拓的拓,是他的亲弟弟。”
啧,他哥找的这嫂子漂亮是漂亮,但看着是不是太小了点啊。这还没成年吧?
他哥这么禽兽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秦临:……
明玉:……
室内陷入沉寂。
严拓心里一咯噔,两人反应足以说明他猜错了。笑脸渐渐消失,闭紧嘴巴站在边上不说话了。
“不用管他。”秦临嗓音冷清清的,“回来多久了?晚饭吃了吗?”
明玉观察着这位小少爷,两人站在一块还真认不出是亲兄弟。严拓就妥妥的一小白脸,秦临容貌和气势偏硬汉更多。
“没吃晚饭,但吃了很多零食。桌上全是我买回来的,关姐姐带我去了好多地方。还拍了照片,她说之后再给我寄过。”
她小嘴叭叭说着下午的经历,秦临也耐心的听着。
严拓脑子控制不住的开始乱想,这俩到底啥关系啊?难道是秦临在那边认的妹妹。
等她说的差不多了,秦临才道:“出去再吃点东西?”
明玉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严拓,努努嘴:“那他呢?”
“随便他,爱跟着就跟着。”
秦临态度说不上好坏,看样子是严拓上赶着认亲哥对的。
严拓不乐意了,直觉告诉他:甭管这女孩和他哥是什么关系,但对他哥来说肯定很重要。要想跟着他哥的计划一路顺利,得先讨好她。
“想吃什么跟我说啊,我给你们带路。西餐、中餐还是去吃自助?”他又冒出来刷存在感。
秦临看向女孩,示意她做决定。
下午喝了那咖啡,明玉对国外传进来的吃食不太感兴趣了。中餐的话,似乎也没想法。
“自助是什么?”她认真询问。
严拓没有嘲笑她的无知,想了下简单描述:“自助就是里面有很多吃的,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只要你能吃完就随便拿。”
明玉:“那就吃这个?”
“行。”看在严拓有用的份上,秦临没再撵他走。
严拓没读书和经商的脑子,在吃喝玩乐方面可是行家。虽然自助餐厅上不了档次,但和那群狐朋狗友经常来胡吃海喝。
这年头自助餐厅还没兴起,海市也拢共就那么几家。刚好这周边就有一家。
不知不觉间,原本和秦临并排走的明玉,慢慢和严拓凑一块去了。
严拓兴致勃勃的说着趣事,明玉时不时被逗笑。
到了自助餐厅,三人正说要去拿喜欢的食物。秦临见明玉一瘸一拐的,“你去坐着,我来拿。”
一起住了好些天,他对明玉的喜爱有大致的了解。
严拓靠着熟练,先是给每人端了一杯冰可乐,再飞快就一手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他是故意早早回来的,他哥在场,都不方便问有些话。
“一起吃。”他坐下后,急匆匆的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明玉喝着冰可乐,口感是全新的体验,又爽又刺激的。味道真不赖,闻言说:“明玉。明天的明,王字多一点的玉。喂,你为什么要跟着秦临啊?你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严拓情绪低迷了些,像被大雨淋湿且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不想待在家里了,想出去走走。他们很烦,总是要求我做这做那的,我才21岁!就想给我订婚了。他们看中的那女生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多大了啊?”
“十七。”
“那你该喊我一声哥哥。”严拓不要脸的说。
明玉白他一眼:“你做梦。你哥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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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喊哥哥呢。”
严拓烦躁的撸头发,他对秦临这个亲哥感情很复杂。这么多年,爸妈从没提起过他,仿佛不存在一样。若不是秦临找上门来,严拓还被蒙在鼓里。
都是爸妈的孩子,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我哥这些年过的怎样?”这话问出口,严拓就知道自己问了废话。
下午偷听到的对话内容浮现在耳边,多多少少知晓了流落在外的亲哥一个人过的有多艰辛。
明玉没想掺和进秦临和严家的事情里,“你想知道就去问他呗,我不会说的。”
但她对严家挺感兴趣的:“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啊?秦临之前说不带我来,就是怕你们严家出损招。”
“有钱,全海市能超过我家的就那么几个。”严拓坦然说着,“不过我是废物一个,对家里产业不了解。我也没想过接我爸的班,我哥要是回来,绝对不跟他抢继承家业的活儿。明玉,要不你去劝劝他?”
他没经商的头脑,从小到大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
严父忙于工作,经常不回家,在知晓小儿子没接班能力后对他就没多的要求了。而严母在失去大儿子后,精神状态不太好,严拓出生后怕重蹈覆辙,恨不得牢牢将他捆绑在身边。
极强的控制欲一度让严拓感到崩溃,并隐约察觉出这个家相处模式是不正常的。逐渐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钱多到你几辈子都花不完。以后就不用回那小山村了,这不好吗?”严拓细数着秦临回到严家的好处。
没富裕过的明玉想象不出多有钱,白嫩手指剥着大虾:“再多又不是我的。”
瞥见秦临往这边走来,她低头专心剥坚硬的虾壳。
秦临一回来,滔滔不绝的严拓就不吭声了,势必要给亲哥留下乖巧老实的好印象。见吃的差不多了,还借口说去卫生间提前去前台结了账。
秦临得知后没说什么,只是在回到宾馆房间门前,转身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严拓,冷淡道:“怎么?还想跟我一起住?”
“啊?”严拓没反应过来。
明玉捂嘴笑:“啊什么啊,房间里就一张床。时候不早了,你自己去订房间呀。”
严拓顷刻间来了精神,“好,我就这去。”随后一溜烟儿跑了。
就这样,明玉和秦临在海市多了一根赶不走的尾巴。
不管两人去哪里,严拓宁愿脚底走出血泡也要屁颠屁颠的跟着,就怕他们跑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学着坐公交、吃街边小店毫不讲究的饭菜、穿几十块钱有线头的衣服,铁了心的想要融入进去。
有秦临逛街的第一天,明玉没遇到明晨。
第二天,也没遇到。
整整两天,都在江东区闲逛。秦临担忧严拓离家出走严家找来,一天换一家宾馆。
在海市的最后一天,明玉再三叹气,看来还是得等男女主开展剧情了。这样投机取巧的找哥哥,压根不行啊!
“他就跟我们回去了?”明玉收起失落,问起严拓的去处。
秦临不可能再踏入严家半步,也不会为了严拓跟他们联系。
“他是成年人了,想去哪里拦不住。等吃了苦头,自己会退缩的。”他总不能报警把人抓走。
明玉明白了,捧着脸蛋说:“就怕严家找你麻烦。你把人家的宝贝儿子拐跑了,不得气死呀。”
“担心我?”秦临倏地轻笑,“别怕,不会有事的。”
27. 27
明玉怔住,没料到他会说这般直白的话,感觉薄情冷淡的人设有些崩掉了。难道是严拓刺激的?有点不习惯。
她缩了缩纤细的脖子,美眸瞪过去,拔高音量反驳。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我自己。你不要连累到我哇。”随后略显拙劣的转移话题,“不是说下午的火车嘛,要不我们也别在宾馆待着了,带着行李就过去了吧。”
“好。”
秦临应声后,敲响严拓的房门。
“来了来了。”穿着短袖短裤的小少爷撂下笔,开门龇着口大白牙,“哥~”
喊得那叫一个婉转悠长。
严拓上午得知今天下午就要离开海市,先前离家出走的坚定想法顿时变得摇摇欲坠了。家里待的不快乐,但毕竟是他待了二十一年的家。惶惶不安中,也有对未来前路的迷惘。
那俩没出门,他也跟着待在房间内。转来转去的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亲哥去西部的偏僻小县城。
他十分了解严母的性格,找不到他人指定会把海市闹得天翻地覆。于是去买了纸笔和信封,想分别给爸妈写封信说明情况。
严父那里好说,唰唰几下就写好了;轮到严母就死活下不了笔。桌上好些写废后撕下揉成的纸团。
秦临淡声警告:“严拓,这两天没管你,不代表我认了你这个弟弟。严家我不会回去,你不必利用她再三试探我。你做什么我管不了,但凡事想清楚,别把麻烦带来。”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严拓讪讪笑,诚恳辩解:“哥,你误会我了。我没那个意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与其在那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县城待在,不如留下来。有了钱,还怕追不上明玉吗?”
严家的背景摆在那儿,从小到大围在严拓身边的女孩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想借自家孩子和严家搭上桥梁。
或许别人会羡慕他花团锦簇的公子哥生活,但他却很厌烦身边这群上赶着讨好他的男男女女,虚伪至极。
说句现实的,严拓长这么大,连一个真心交好的朋友都没有。
明玉就是个乡下女孩,容貌再好也进不了像有钱人家的大门。更别提严家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家族。严拓倒没看不起她的意思,生长在这种圈子里,能看见的只有带来的利益。
“追女孩不能光靠一张嘴啊,你得有足够多的家底。”严拓倚靠在墙边,老神在在的发表感想,“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穷鬼的,哥。”
他见的多了,很轻易就看出这两人中间的弯弯绕绕。他哥眼神就没从明玉身上下来过,出门在外就跟伺候主子一样熟练体贴。
严拓小心脏莫名酸溜溜的。
他脚底冒血泡还是自己扎破涂药的,白天受了委屈还只能在半夜偷摸哭鼻子。分明他才是秦临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酸归酸,严拓不敢在明玉跟前乱来。无比清楚自己在亲哥那里的定位,恐怕连明玉无意提起的那条叫‘小白’的狗子都比不过。
人不如狗啊!
秦临面色自若,看不出听没听进去:“严拓,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
语气平平淡淡,落在严拓耳中充斥着威胁和不容置疑。
当事人一把捂住嘴,猛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在心里懊恼又TM说错话了。果然直觉没错,一提到和明玉有关的,他哥就变态了。
这俩要是成了,他还得喊小四岁的明玉一声‘嫂子’。啧,光是想想,就觉得他哥有当禽兽败类的潜质了。
秦临扫了他一眼,没说马上要出发的事情。
能甩掉这小子肯定是要甩掉的,严拓的折腾程度已经初见端倪。老家条件比海市差了不是一丁半点儿,跟着住宾馆都处处挑毛病,带回去纯粹是添麻烦。
家里有个娇气包就够了,再来一个麻烦精凑一块,指不定有多闹腾。
但严拓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他哥来的太奇怪了,仔细想想,方才的对话里就没有一句值得秦临专门过来说的重点。
他没空去钻研信里要写什么了,匆匆胡乱写好,三五几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拎起就往楼下跑。刚花钱雇人去严家送信,接着就看到他哥和明玉出来了。
步伐不带停留的往前走,好似忘了宾馆里还有一个人。
“啊啊啊啊,可恶,我就知道!”严拓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两人,气得直跺脚。
惹得还没走远的送信人回头,暗自嘀咕: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算了算了,拿钱办事,赶紧离开。
深感被欺骗的青年像点燃的炮仗冲上前,言语哀怨,“你们要去哪里?”
明玉理直气壮的说:“回家啊。”
秦临附和:“回家。”
两人心有灵犀的忽略要抛下某人的事实,神情淡定的让严拓有些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啥误会。
“那我呢?”他喃喃发问。
明玉奇怪看他:“你不是在这里吗?走了,我们先去买点橘子。”
“哦哦。”
严拓跟着走了,一路上困惑的挠挠头,浑身不太得劲儿。
走了几分钟,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鬼啊,他不是来质问这俩妄想跑路的混蛋吗!!怎么就被牵着鼻子了。
考虑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靠他哥和明玉,窝窝囊囊的忍了。
三人提着一堆水果和开袋即食的食物,往火车站赶去。大部分是严拓听说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而买的,要不是秦临在,他还想买拖鞋买水盆……
公交车驶过十字路口。
明玉靠窗坐着,视线快速掠过小轿车和马路两侧的行人。恰好右侧拐角街道处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蹬着三轮车而来。
公交车直直向前行驶,她望着前路风景,没看到这一幕。
男人生的一张温润面孔,黑发寸头也难掩周身的随意平和。无意看向公交车,却一眼瞧见了那张洁白柔弱的小脸,如水眉眼间挂着丝丝彷徨。
他身形一怔,随即脑袋像是被无数粗针狠狠贯穿,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简陋的三轮车霎时停住,男人双手撑在车头上,双眼紧闭着身躯微微颤抖着。
这异样引起了后座辛蕊的注意。
她忙不迭跳下车,看到男人脸色惨白无色,担心询问:“辛明,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头疼了?”
失忆的明晨被辛蕊救回来后,只依稀记得名字里有个明,便得了个新名字——辛明。对外称他是辛家姐妹老家来的亲戚。
出医院后,他后脑受伤有后遗症,偶尔会犯头疼。
明晨头部疼痛丝毫不减,脑海飞快闪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画面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孩,在对他喊哥哥,还哭着问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明晨目眦欲裂,疼得快要晕倒过去,额头青筋直冒,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强撑着直起腰,目光朝公交车那边望去。可惜太晚了,公交车已然消失在视野中,仔细回想,又有些记不得那女孩的面容了。
辛蕊一脸茫然:“辛明?辛明?”
明晨好半晌回神,嗓音沙哑:“我没事。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好像是认识的。脑子里现在多了一些片段。”
“在哪儿?我们赶紧过去找人啊。”辛蕊闻言四周张望着,着急的说。
这两个月的相处,辛蕊是真心把辛明当朋友的。相貌堂堂的男人,就这么没了记忆,无论是对辛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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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辛明的家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
那天晚上,她在巷子里遇见被砸的满头鲜血、晕倒在地的辛明,将人送去了医院。这人醒来后,却失忆了。
好在医生说失忆是暂时性的。等脑中淤血散去,记忆会慢慢恢复。
住院费用贵,辛蕊还要养在上初中的妹妹。明晨身上身无分文,连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还是不忍心将人扔在外面,就以‘老家亲戚’的说法带了回去。
辛蕊才带着妹妹从辛家搬出来,住在筒子楼里,和街坊邻居不熟。也不怕被拆穿。
“她坐在公交车上,就瞥了一眼。”明晨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是个年轻女孩。”
辛蕊皱眉揣测:“是你的妻子吗?你还记不记得是几路公交?我们现在追上去。”
明晨光顾着看人去了,能肯定不是‘妻子’。有种猜‘妻子’的话,那人会跳起来怒捶自己。
“不是。”
路过的行人无意听见这对话,好心提醒:“你们说的是刚过去那辆公交吧,我知道是开往西火车站的。你们骑三轮车,大概是追不上的。”
“谢谢啊。”
辛蕊思绪转动,她在海市长大,能听出辛明不是本地人。再一联想到火车站,有半数能确定公交车上的女孩和辛明有莫大的关联。
她推搡男人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干愣着做什么,你不想家人了啊!还不赶快蹬三轮车,公交每站都要停,你蹬快点,说不定我们还比公交车先到火车站。”
明晨恍然,大长腿利落跨上车,猛猛踩脚踏。三轮车如一阵风,很快混入人流中。
坐公交车上的明玉眼皮子直跳,午后炽热阳光透过玻璃车窗照在她的侧脸。她不适的按揉着眼睛,向另一边侧向身子。
入眼是熟悉的衣服,抬头看着身长玉立的秦临。他个子高,鸡群鹤立,一眼就能瞧见他,心里安宁许多。
半小时后,乘客陆续从公交车下来。
秦临始终护在明玉身边,避免不长眼的路人磕着碰着。两人下车站在路边。
“严拓人呢?”
明玉就说耳边咋那么安静,才发现少了个人。
秦临环视一圈,眉头微蹙:“在那边。”
明玉惊讶听出一丝丝的嫌弃,循着他视线望去。严拓狼狈的在不远处弯腰狂吐,好好的一金贵小少爷现在瓜兮兮看着像没人要的小可怜。走近些那‘呕’声清晰入耳。
“别过去。”秦临拦住女孩,不让她靠近。
明玉想也知道那味儿肯定不好闻,从包里掏出两张纸给秦临:“他好歹是跟着我们的,要不你去给他递张纸?”
秦临接过走去,就跟完成任务一样交给对方。一句劝慰的话都不曾说。
两分钟后,严拓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焉哒哒的贴在额头上。还不忘强行挽尊:“这是意外,我没坐过这么久的公交。”
想他平日出行都是司机开车,或者骑精心组装的自行车。
明玉怀疑:“火车上条件更差,我们要待一天多,你不得吐的昏天黑地啊。我来的时候刚上火车,臭的要死,脚臭味、汗臭、狐臭味还有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上厕所更难受……”
越说越见严拓表情难看,她努力压下止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这种感觉倍儿爽!
有小少爷做衬托,她觉得自己那点娇气都不算啥事了。这人比她还不行,哈哈哈。
“不、不能吧。”严拓听得头皮发麻,磕磕绊绊的否认,有点想退缩了咋办。
他二十一年来就没吃过这种苦头啊。
瞥见明玉眼里的狡黠笑意,秦临只觉好笑。看来带严拓这小子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28. 28
阴差阳错间,匆匆赶来的明晨和辛蕊差点将火车站里外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
而那三人终是登上了开往G省的火车。
“没事,我们去问问这会儿从海市出发的列车有哪些。医生都说了你的记忆迟早会恢复的,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
辛蕊干巴巴的安慰道。这话她说的忐忑,一趟列车少则经过几个城市,多则经过十几个城市。有远有近,想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人宛如大海捞针。
为今之计,只能等辛明慢慢恢复记忆了。
明晨无可奈何的点头,离开前又回头望了眼人海茫茫的火车站。女孩泪流满面的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喉咙干涩到难以呼吸。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躁乱的情绪。
明晨眼眸泛酸,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脸凝重问:“辛蕊,我来海市失去记忆,想找家人的话,我们报过警吗?”
辛蕊整个人都傻住了,脑中就‘完蛋’二字。
“好、好像没。”怕他误会,咽咽口水解释,“这事是真搞忘了,把你从医院接回来后,我每天都在店里忙着。我以为等你想起来就好了,完全没想过去报警啊。”
把妹妹从辛家接出来后,她发觉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这几年省吃俭用存的钱,一点点减少。
兜里没钱,辛蕊身心都焦虑。除了在服装店的工作,还又找了别的活儿。把辛明接回家是一时冲动,若不是他身体好些后主动出去找了工作,还上交房租和吃食的钱,也不可能一直把他留在家里。
这一忙起来,辛蕊哪还想起需要报警这回事啊。
她尴尬的一拍脑袋,补救道:“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吧。你家里人要是担心你,应该在你失踪的那几天就报过警了,说不定我们一去,就刚好碰上了。”
明晨没怪她,当时若不是辛蕊伸出救援的手,他悄无声息的流血死在小巷里也不是没可能。
该死,到底是哪个兔崽子砸他精贵的脑袋!
害得他后脑勺剃了大片头发,刚出院那会儿难看死了。现在还行,头发长出来了。但刺手的短茬头发很明显,索性剪了寸头。
“不怪你,事关自身,我也没想到还有通过报警找家人这方法。”
明晨思忖几秒,决定依辛蕊的话先去公安局。
辛蕊心细:“我是在留山区捡到你的,那我们去留山区公安局还是去江东区啊?”
“留山区吧。”
这边两人直奔海市留山区而去,那边在火车上的明玉浑然不觉和哥哥错过了。
别看严拓一米八几,实际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少爷毛病陆续表现的淋漓尽致。但他没明玉好命,身边有秦临及时解决不舒坦的地方。
他只得咬着牙面对残酷的现实。还真就硬气的习惯了火车上的简苦日子。
明玉开学的前一日,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县城。
严拓新奇的望着这陌生县城,远处甚至能看到郁郁葱葱的青山,处处不能和海市相比。道路狭窄凌乱,房屋低矮聚集,在海市随处可见的小轿车在这里少的可怜。
比他想象的还要穷啊。幸好他带了不少钱,应该不会过太差。
秦临从朋友家推出自行车,在看到探头探脑的严拓狠狠皱眉。他住在明家,明家就俩屋子,即使明玉明天上学了,但每天还是要回来的。
就算住校不回家,也不可能让严拓住明玉屋子。
他又推着自行车领着两人回朋友院子,“许凉舟,你知道哪里有能租的空房?”
“秦哥,你要来县城住了啊!这事好办,你不着急的话,明天就能给你准信。”
许凉舟说着话,瞧见秦哥身后跟着进来的一男一女,“这两位是?房子是你们三个一起住的啊?”
没听说秦哥还有亲人啊。难道这女孩是秦哥娶的媳妇儿,这男的是媳妇的娘家人?
秦临眉色淡淡:“给他一个人住,尽量找个带院子的。晚上前能不能找到?”
许凉舟挠挠头,有眼力见的没多问:“应该能行。就是带院子的可能租金……”
“钱不是问题。”
严拓一听还得了,这明晃晃是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啊。他不乐意出声:“我要跟你们去那什么石村。来都来了,也不差那点路程了。”
明玉幽幽道出事实:“跟我们回去你住哪儿?我家就两张床,你想打地铺啊。还是说你想和秦临一起睡?”
秦临默默往旁边挪动一步,身体力行述说着拒绝。
严拓五官扭曲,也不能接受和别的男人睡一张床,即使那人是他亲哥。
“所以哥,你住明玉家里啊?”他难得精明了一次,问到重中之重。
许凉舟安静闭上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三人的对话。这乍一看,才发现这男的和秦哥长得还有些相似。知道秦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回屋抬了两条长凳子出来,又倒了几杯水和一盘花生瓜子。
“咱们坐下说,来喝口水。”热情招呼着几人,秦哥的朋友就是他许凉舟的朋友。
严拓一路累得不行,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率先一屁股坐下,咕噜咕噜灌水。
“谢了啊。再来一杯?”
许凉舟笑着又给他倒满,“白开水管够,要喝茶不?家里还有些茶叶。”
严拓一口气喝完,大大咧咧的岔开两条腿:“不要。喝不来那玩意儿,苦不拉几的。你好啊,我叫严拓,他是我亲哥。”
“我叫许凉舟,是秦哥的朋友。”
见这俩货还聊起来了,秦临无语打断:“你们慢慢聊,聊完后顺便再一路去看院子。你有钱吧?”最后一句问的是严拓。
“有。哥,我真的不能和你们回去吗?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害怕,好孤单,好寂寞的。”
严拓试图卖萌,卖萌失败。
“你想睡地上就可以。”
“那我跟你们去看看风景呗,晚点我自己回来。院子花钱让人给我打扫,火车上都睡过了,房子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严拓是铁了心要跟着去一趟。这陌生地界就秦临和明玉是熟人,勉强能信任些。他有自知之明,玩不过那些有几百个心眼的奸诈之徒。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
万一他在县城出点啥事,还能麻溜跑去乡下避难或求援。
秦临倍感心累。有些后悔离开海市前怎么没一拳打晕这小子,直接把他强行留下。聒噪的像树梢叫个不停的夏蝉,扰得人不得安生。
明玉指着自行车,插话道:“车上只能坐我和他,请问你要坐哪里呢?前面篮筐吗?县城到石桥村,走路要走半小时。”
严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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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陪我一起走路?”他也是豁出去了,舔着老脸说出这骚主意。
成功得到了两人‘杀意腾腾’的不善眼神。
严拓缩缩脖子,看向在场的另一人,眼巴巴的问:“许哥,你有自行车吗?我雇你的车,去去我就回来。”
“有倒是有,只是……”
许凉舟语气明显有迟疑。不是怕刚认识的这小伙子昧了他的车,而是秦哥话里话外都不是很想让严拓跟着。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秦临无声叹气:“借给他用吧。找房子的事就麻烦你了。”
严拓神色尽显洋洋得意,恨不得比个耶。看他多聪明,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休想甩掉他!!!
自行车到手后,严拓坐不住了,乐得跟个大傻子似的吆喝还坐着的秦临和明玉:“天色不早了,我们走。”
明玉没绷住翻了个白眼,这才下午三点多。只要不下雨,再过三四个小时天都不会黑。
“走吧。他以后住在城里,你们见面机会不会太多。”秦临安抚她,“你明天要上学了,早些回去收拾洗漱。”
明玉想想也是,“嗯嗯。”
小说里严家是秦临成长起来后,第一个啪啪打脸的。但关于他那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却罕见没太多描写。
哦,好像最后是得病自杀了。
用她穿书前的话来说,就是患上了抑郁症,起码是重度那种。
想到这儿,明玉百感交集的望着一蹦三跳的严拓。看一眼,再看一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患上抑郁症的人啊。
这活脱脱的是一只傻狗子啊。严家到底干了什么,逼得他得了那般结局。傻是傻了点,好在心是红的,这回跟着他们来了G省,应该不会再落得那样下场吧。
秦临怡然自得的载着明玉在前方。
严拓手忙脚乱的穿梭过人群紧紧跟在后面。
出了县城后,明玉不加掩饰的观望,很快引起了严拓的注意。
他试着单手握着车把手,左手耍酷般的将头发往后一抹,在阳光下年轻人的蓬勃朝气扑面而来。明朗俊逸,浑身透露出大城市富贵家娇养出来矜贵气质。
眉眼间和秦临有些许相似。
就是一张嘴就坏了那氛围:“你老是回头看我干嘛?我知道我很帅气,你会看入迷正常。想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可是十分受欢迎的,还经常给我送水送吃的。”
严拓自夸完,还不忘暗戳戳的提醒:“但明玉你是女孩子,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知不知道?!”
要是明玉真喜欢他了,就他哥能跟爸妈硬刚上的性格,他一定会被揍死的。呜呜呜,明玉你这个女人不要过来。
自己离家出走,不是为了出来找死的啊。
明玉心底那点惋惜瞬间散去,太自恋了。伸腿就想踹他,可惜隔的有点距离,踹不到。
“看你还看入迷?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严拓这模样一看就是扛不住大事的小白脸,跟秦临完全没法比。再说了,她先看到的是秦临,相似的严拓就不够看了。
“那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严拓也不生气,真心发问。
背对着两人的秦临悄然放缓速度,握着车把头的双手攥紧了些。眼眸漆黑,情绪莫测。
再次对带上严拓这一决定生出了几丝悔意。
29. 29
明玉不屑的撇过头去:“咋咋乎乎做什么,我又不是只看你,专心骑你的车吧。要是摔水田里去,我们才不会下去搀扶你。”
乡下道路就是这样,离村子远些大多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或小山坡。靠近村子后,两侧就多是种植庄稼的田地。
有水田,也有旱地。
“水田里有蚂蝗哦,它会吸血、还会钻进你肉里。钻进肉里后,用小刀和夹子都弄不出来,还可能会弄断……”
明玉语气幽幽,把那画面说的十分详细。她有仇当场就报回去。这不得把严拓吓死,哈哈哈。
严拓先前还不以为意,摔田里又不是不能自己爬起来。但听到后面那玩意儿,眉头皱得死死的。后背直发麻,仿佛已经被蚂蝗钻进去了。
“停,求你别说了行吗?”
田里为什么会有这样逆天的虫子啊!想想都两眼一黑,他绝对不能摔田里去。
严拓不嘴贱了,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前路,双手老实的握着车把头。
明玉轻哼一声,完胜严拓这家伙。
还想跟她斗,小菜鸡一个。
刚到村口,就碰上背着满满一背筐花生回家的刘森。他神色恍惚,后知后觉似乎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小临了。
他张了张嘴,呐呐问:“小临,你这是又去哪儿了啊?”
秦临捏紧车刹稳稳停下:“没去哪,森哥。地里花生成熟了?我明天过去帮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地里那点活儿快做完了。”刘森连忙摆手。
农忙时候就算了,偏偏又出了那档子事,现在他哪好意思喊小临再来家里干活。分明小临搬去明家住下后,态度和以往没两样,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股尴尬弥漫开来。
明玉笑眯眯从秦临身后探出头,解围道:“刘哥,天气热,我们就先回去了呀~您也多注意身体,太热了容易中暑的。”
刘森连声说好,目送三人逐渐远去。这一看,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个年轻人。许是小临在外面结交的朋友吧。
一分钟后,来不及等秦临停车,明玉从后座轻轻一跳就下来了。回到从小生活的地方,她只觉得身心舒畅,迫不及待的推开院门。
‘汪汪汪。’
几道急促的狗叫声在隔壁院子骤然响起。
“小白!肯定是小白知道我们回来了。”明玉眼眸一亮,从包里摸出钥匙给秦临,“你来开门呀,我去接小白回家。”
一路小跑着去了林家。
林叔林婶不在,林家和在上初中,昨天就开学了。家里就剩下林双双一个。
听到狗叫的小女孩着急跑出来,小白很乖的,自家人回家从不会乱叫。一抬头就瞧见了小玉姐姐,顿时欢呼雀跃。
“小玉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双双好想你啊。”
扎着两根小揪揪的林双双,嗖的一下凑到了明玉跟前。那小脸红扑扑的,可爱的想掐一把。
明玉双手掐着她的小腰,带到半空中转圈圈:“小玉姐姐也很想你,几天不见,我们双双好像又长高了。”
“真的?”
“真的,双双见过我骗你嘛。”明玉带着她转了两圈就双手撑不住了,怕把摔着双双就放在地上,“给你带了礼物,等会儿看喜不喜欢。”
她说着解开栓在柱子上的狗绳,小白热情的围在脚边舔来舔去,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明玉刚弯腰摸它,就被舔了一手的口水,嫌弃忙直起身:“说你好多次了小白,不要舔我的手啊。信不信不给你骨头吃了!”
小白听不懂,只知道好久没见到主人了,愈发疯狂。
明玉甚至能感觉到脚趾头上的湿热,想暴揍小白一顿的念头达到巅峰。她一脚蹬开小舔狗,往外面跑:“双双你过来啊,姐姐给你拿礼物。”
把狗往院子里一栓,打算去舀水洗手冲脚。
严拓二大爷似的坐在屋檐下,悠哉吃着一包饼干:“那就是小白啊,好小一只。”说着就想过去摸狗。
嗅到陌生气息的小白,扯着狗绳冲他的方向狂吠。
严拓贱得不行,就停在离小白半米远的地方‘嘬嘬嘬’的逗它。还扔了一小块饼干过去,“吃不吃这个?”
小白低头闻了闻,吃掉了,叫声低了许多。
关上门出来的林双双警惕的盯着严拓看,严拓察觉到门口有人,见是个小女孩,露出和善的微笑。拿一块橙黄色的饼干诱惑道:“小妹妹,进来玩儿,哥哥给你饼干吃哦。”
林双双不为所动,小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小玉姐姐家里?”
“嘿,你这小孩儿一点都不可爱。”严拓指指明玉在的地方,“我当然是你小玉姐姐的朋友啊。你叫什么?过来喊我一声哥哥,哥哥给你香喷喷的饼干吃。”
明玉朝林双双招手,对严拓的行为表示鄙夷:“不要脸,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双双乖,以后离这种油腻男有多远跑多远,他们最会哄骗小女孩了。坏死了。”
严拓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这是针对我!不就是在路上说了你几句,至于这么小心眼嘛。”
明玉理都不带搭理他的,牵着林双双进了屋。
秦临正在整理那堆行李,对屋外两人的吵闹没放在心上,明白明玉就不是吃亏的性子。
至于另一个,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人活着就行。
严拓自讨没趣,冲堂屋嚷嚷道:“我出去走走,待会儿回来。”这个家一点都不欢迎他,呜呜呜,他要离家出走了。
“看,双双,这是给你买的小裙子。还有一串水晶手链。”明玉从包裹里将礼物一一拿出来,对着双双上身比划,“大小合适,应该能穿上。”
水晶手链不是真的水晶,是透明珠子串起来的。流光溢彩,小女孩拒绝不了。
这几天她可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除了有心思想碰上哥哥,还存了给大家买礼物的想法。林家四口人都有,村长夫妇和林珍也有,反正能想到的都买了。
林双双摸着小裙子,小脸开心的不得了,但还是不确定的问:“小玉姐姐,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嘛?是不是很贵呀。”
明玉对划到‘自家人’范围内的人很好,花钱就是小事。
“真的,不贵。去屋里换上试试吧,你小玉姐姐的眼光就从没出错过。”
林双双抱着裙子蹦蹦跳跳进了明玉的屋子。
明玉顺势整理那些要送出去的东西,自言自语的分类:“钢笔,兄妹俩一人一支,双双再过两年也该上小学了。这白衬衫是给家和的,这两身衣服给林叔林婶。”
她没给大人买过衣服。准确来说,在这之前,她连给自己买衣服的次数都少的可怜。挑不来衣服布料好坏,纯靠感觉。
剩下的是吃食和书本。
书本厚厚一沓,全是给林珍买的。林珍喜欢看杂志和小说,奈何小县城条件差,连书店都没有。千里迢迢都给她拎了回来。其中还有关玖倾力赞助的海市日报。
清点完物品,明玉坐着不想动弹了。见双双小蝴蝶似的跑出来,大肆夸赞一番,又给她分了两块蝴蝶酥。
想到林珍,她强撑着精神抱起报纸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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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包装华丽的营养品,去了林家。
村长媳妇在给闺女做衣服,看到明玉进来,笑着打趣:“唷,小玉啥时候回来的呀?瞧瞧几天没见着,又变漂亮了。”
“刚回来,婶子,这是给您和叔的,有事没事多吃吃,对身体好。”明玉露齿甜甜一笑,几句话就哄的女人合不拢嘴。
抛去那些嘴碎的、不配称为长辈的老登,明玉从小到大一直都很讨长辈喜欢。不仅小嘴甜的跟抹了蜂蜜一样,长得白白嫩嫩,像颗糯米团子。
小小一只,不管见到谁都笑。
村长媳妇脸上的惊讶不是假的。她知道珍珍和小玉这两孩子关系好,但没想到小玉也会给他们夫妻俩买东西。那包装看着就要花不少钱。
“哎哟,给我们买这些作甚?我和你叔还年轻着呢,哪用的着补身体。你拿回去……”
村长媳妇想也不想的推辞,要孩子的东西,说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说话声的林珍从屋里出来,明玉见状直接把手提袋放在桌上,“婶子不要客气啦。我和珍珍玩儿去了。”
生拉硬拽的进了屋子,她把报纸塞好友怀里,昂着下巴:“喏,这给你的,家里还有这么厚一沓。你自己过去搬。”
明玉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比划着。
看见女孩尽管小脸上挂着疲惫,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找来了。林珍哪还说得出不好听的话,“阿玉,谢谢你。”
“林珍!你居然跟我说谢谢!”明玉叉腰不满瞪她。
林珍嘿嘿笑扑过去:“就知道阿玉你最好了,大老远还记得给我买这些。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我给你捏捏肩膀。”
下一秒就把人带到了身后的床上,爬上床就上手捏肩膀。
这几天玩的开心,但累也是真的累。尤其是来回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睡不好吃不好。
明玉几乎挨到床,身体就放松了下来。为方便林珍干活,她翻身趴着,肩上轻柔有力的力度让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嘟囔着:“往脖子后面多捏捏。那卧铺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再给我捶捶大腿。”
看在她困得眼皮打架的份上,林珍没骂她‘得寸进尺’,专心致志的捏肩又捶腿,换着来。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还絮絮叨叨分享着此行遇到的事情的明玉,静悄悄的陷入熟睡。小脸侧趴在被子上,挤出一小坨软肉。
林珍拿过枕头给她垫着,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村长媳妇诧异闺女一人出来,“小玉呢?你看看这些瓶瓶罐罐,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里面还有膏药,小玉这孩子贴心,连你爸腰疼都记得。”
村长的腰疼是年轻时伤着落下的病根,每逢下雨天就疼的厉害。
“妈,你小声些,阿玉睡着了。”林珍压低音量说,“阿玉送的你们用就好了,还回去或不用,反倒会让她不高兴的。”
村长媳妇想想也是,“珍珍,你去明家一趟,跟他们说一声小玉在我们这儿。免得他们担心。”
*
得知明玉在林珍家里睡觉,秦临没说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把堂屋里属于明玉的行李搬进了她的屋子。
想到她明日要上学,原本走到门口的脚一拐,面无表情的弯腰开始整理衣物和物品。认真叠着干净衣服,紧接着拿起巴掌大小的小块布料,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住在一个屋檐下,晾晒衣服难免会看到贴身的小件衣物。
秦临难得手足无措,耳朵红的烫手。放下不是,放进衣柜里岂不是在告诉娇气包他碰了这些。
肯定会跟他生气。
30. 30
秦临沉思片刻,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还是亲手将衣服一一放进了柜子里。又将在海市买的纪念品摆放在桌上,顺手堆整齐了随意摆放的书本。
趁天色还早,秦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洗了不少东西。
中途严拓回来看过一眼,见他哥跟保姆一样吭哧吭哧的干活,生怕喊上他一起,转头麻溜的又跑了。
村子房屋渐渐炊烟袅袅。
担心明玉这会儿睡太久晚上睡不着,影响明天上学,秦临把大米淘洗进铁锅里,往灶里加柴火后就去了村长家。
林珍把明玉喊醒:“天都要黑了还睡,起来了,回去赶紧收拾暑假作业,明天别忘带了啊。还是七点半我去找你。”
“好噢。”
明玉迷迷瞪瞪的被送到秦临身边,闻到了一股熟悉皂角香,依靠本能跟着前面人身后。她头发有些炸毛,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还没睡够,眼皮半耷拉,仿佛下一秒就能栽地上去。
秦临放慢脚步,从跟着渐渐变成了两人并肩走。
明玉没睡饱,现在只想回去继续睡觉,一不留神绊到了地上石块,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倒。慌乱间扑腾着双手要去拽身边人。
本就时刻盯着她的秦临,眼疾手快的揽住了她。
两人体型相差大,明玉在他面前就好似弱不禁风的小猫崽,轻轻一拉,软绵绵的小身板就到了怀里。
好软,像没有骨头一样。
这是秦临的第一感觉,随之而来是女孩身上淡淡的清香。分不清是头发香还是别的。
被这一吓,明玉的瞌睡刹那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满脑子都是‘幸好秦临拉住她了’,真面朝地摔下去,画面残忍到不敢想象。
她一点都不想明天缠着绷带去学校。极其在乎形象的明玉,太太太丢人了。
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双脚,低头看着环在胸前的精壮手臂,再仰头看救脸恩人,憋出一句:“你力气好大啊。”
这是直接单手把她抱起来了……
说实话,明玉这姿势属实不太雅观。她背靠着秦临胸膛,仰头想要看到身后人,得仰很大幅度。很像是在翻大大的白眼。
但那张脸蛋实在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秦临定定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睫毛好长,牙齿也很整齐。
好可爱。
他清晰感受到因明玉剧烈跳动的心脏,动静是那样的明显。
“看我干嘛,你手臂勒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明玉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手背,表情不算好的提醒道。
并不是喘不过气,是勒的她胸疼。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胸前的小鼓包很容易犯疼。有时候不小心磕着碰着,都会疼的直不起身。
秦临一身牛劲儿,完全不知道他习以为常的力道对明玉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在明玉的事情上,秦临耐心好的出奇。虽然她已经竭力掩饰疼意了,但还是被秦临看了出来。
把人放下,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脚趾头没伤着,不解询问:“哪里不舒服?”
“没,我们赶快回家吧。”明玉只想含糊过去。
秦临操着老父亲的心,试图说动她:“明天要上学了,身体难受不要忍着。我带你去找陈老爷子。”
明玉被念叨的烦了,又碍于胸疼不好意思说,恼羞成怒吼他:“说了没有啊!”然后半捂着胸口跑远了。
这一出,把秦临看愣了,好半晌摸不着头脑。刚说要追上去,余光就瞥见不远处小路上走来的严拓。长时间不见人影,还以为他已经回了县城。
走近后,严拓浑身泥泞,甚至额头上都沾着泥浆,怀里抱着几根白生生的藕。哪里还有小少爷的精贵,说是去田里打滚了的流浪汉都不为过。
“哪来的藕?”
去人家地里偷的?严拓还能干出这种事?
严拓丝毫不知亲哥内心想法,满脸得意的炫耀:“一个老奶奶看我长得俊给我的。”
秦临表情一言难尽。
“你就这样回去?”
严拓低头脏兮兮的衣服:“哥,我能说我忘了还要回去吗……”乡野山村没有都市的繁华和热闹,但青山绿水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觉得以后生活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他到处闲逛,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半人深的水塘里劳作,旁边还有三五个半大孩子撅着屁股帮着干活。
瞅着玩的很开心,他在孩子们的呼唤声中就下了水。先前明玉吓唬他水里有蚂蝗的事也忘了,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兴致勃勃的帮着摸了一箩筐的藕。
最后还意外得了几根粗粗胖胖的藕。
“我不要回县城。”严拓眼神愈发坚定,“哥,我能打地铺!”晚上他还想吃自己亲手挖出来的藕。
不留下的话,就算把藕带回县城也吃不了。他不会做饭,家庭灌输的观念就是: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秦临没太多意外,冷冷道:“随你。”他没空跟严拓扯东扯西,家里还有个生气的人呢。
——
在严拓死皮赖脸的央求下,最终还是如愿留下来了。但就留一晚,明天滚回县城去。
得知秦临外面认识的朋友来了,林婶宰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送过来。想着都是年轻人,秦临也会做饭就没多打扰。
从秦临住进来后,明玉逐渐不去林家吃饭了。这月初给钱时,林婶愣是没好意思收。明玉好说歹说,才只收了一半,就当是给她洗衣服的报酬。
家里卫生也不需要林婶打扫了,有秦临在,比之前还干净亮敞。
到底是怕严拓睡出毛病来,没真让他打地铺,而是用好几条长凳子和木板在堂屋弄了一张床。铺上床垫,看着有些简陋,但总比睡有小虫子乱爬的地上好。
第二天。
早上六点。
秦临早早醒来,推开门就看到裹着薄毯趴在地上的某人,离木板床有段距离,看来摔下床后不知道还滚了几圈。睡得那叫一个香,还打着规律的鼾声。
好在地面经常扫,严拓身上看着还算干净。
他眉头直皱,怪不得昨夜里有听到声响,当时还没多想。
先开了门,雾蒙蒙的光线照亮了堂屋的角落。秦临过去用脚踢了踢他,“醒醒。”
连着唤了好几声,都不见他有醒来的迹象。
一晚上都睡地上了,不差这一会半会儿的。秦临果断收回视线,冷脸去了厨房。这忙碌起来,就忘了堂屋还有个人。
要上学的明玉比严拓还先睡醒,经过堂屋差点一脚踩严拓脸上。弯腰看他没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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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刷牙边好奇问秦临。
“他怎么睡地上了啊?”
秦临几分钟前才从地里回来,此时正打算用昨晚剩的鸡汤煮些面条。他随口说:“可能更喜欢睡地上吧。”
明玉笑出声,口中白色泡沫吐了一地:“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神他喵的更喜欢睡地上,严拓听到不得气死。
乡下房屋地面没贴瓷砖或木板,条件好的是水泥地,条件差些的直接就是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下雨天糟心得很。睡上一晚,不仅湿气重,蚊虫还多。
“我们正式认识不到两个月,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秦临手上动作顿住,选择转头一字一句的说,“时间还长,不着急。”
确实,两人以前那不叫认识,就仅仅是见过几面。连招呼都没打过。
在听到火车上明玉说的话,秦临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明玉还小,又正在高中最重要的阶段。不希望她因为私事影响到了学业,感情的事等她长大些再谈。
这话看似说的没毛病,但明玉无意回眸撞入那双深邃眼眸里,黑沉沉的极具压迫感。像是在刻意说什么,又像是寻常言论。
明玉呼吸微滞,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才发现他一贯将个人情绪隐藏的很好。管他呢,秦临想什么不重要,等找到哥哥就好了。有啥事到时候交给哥哥去解决。
大不了这两人打一架。
明玉把疑惑抛到脑后,哼哼着继续刷牙,洗漱好厨房的早饭也端上了桌。是一碗鸡汤面,特意撇去了油腻的鸡油配上绿油油的青菜和煎的鸡蛋,上面点缀着切碎的葱花。
看着就食欲大开。
饿了,但她还没梳好头发。第一天开学,明玉想美美的出现,还没想好扎马尾还是编辫子。会的发型不多,有时犯懒披着头发就上学去了。
明玉无论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不到最后就着急不起来。明晨和林珍因为这个毛病,没少在耳边念叨她。但念叨归念叨,下次还敢,改不了一点。
鸡汤面的香味蔓延开来,明玉鼓鼓脸,头发也不梳了坐在吃香喷喷的面条。
不是她带男主滤镜,秦临在做饭上十分对她胃口。以前林婶不是没做过鸡汤面,可味道就是没这个好。
面条爽滑,青菜脆嫩,汤汁鲜美不腻,煎蛋还是糖心的。
刚吸溜一口面条,就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头发。回头见是秦临,眼露茫然:“你不吃嘛?”
“等会儿再吃。”秦临拿起一缕凉丝丝的头发,从容不迫的问,“想怎么梳?是上回那样的侧辫吗?”
明玉天生就是享受的命,茫然后就是毫不客气的指使:“今天不想。你帮我梳顺就行。”
她发丝乌黑亮丽,但发质偏软,容易打结。经常梳着梳着就把自己给弄生气了,一生气就用力死拽,会扯掉小撮发丝。
明晨有买过护发的精油,明玉用了两次就闲置了,说闻着很闷,不喜欢。
秦临‘嗯’了声。
被鸡汤面香醒的严拓,呆呆傻傻的从地上坐起来,低头看到自己惨兮兮的处境,抬头又看到那‘恩恩爱爱’的一幕,心哗的一下就凉了。
“两位,请问你们真的看得下去吗?!”他指了指冷冰冰的地面,痛心疾首的发问,“看到我在地上连喊都不喊一下。冷酷无情的人类!”
31. 31
严拓那鬼哭狼嚎的破嗓门,扰得大清早的清静都没了。
秦临给他一个冷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喊你?赶紧起来,脏死了,等你回县城后你睡上十天十夜都没人管。”
心里已经决定让他离开时,把用过的被子床单全带走了。留着也是浪费,明玉不可能用别人睡过的床上用品;秦临,秦临纯粹是单方面的嫌弃。
兄弟感情目前是不存在的,他不是情感充沛丰富的那种人。见着亲生父母都心如止水般的平静,别提同父同母从没见过面的弟弟了。最多让严拓饿不死、有床睡觉。
“睡十天十夜……那不是睡觉,是死了。”严拓爬起来拍拍屁股,瞅见桌上就一碗面条,眼珠子瞪的老大了,“哥,我没早饭吃啊?”
明玉吃的好像是面条吧,闻着好香。他看着就想咽口水,肚子空荡荡的。
秦临:“在厨房。”
家里面条不多,只够给明玉煮一碗鸡汤面。昨晚还剩了冷饭,加上配菜炒了两大碗蛋炒饭。
严拓一听有早饭立马来了精神,三五几下把散落在地上的被子什么的捞起来,还知道抖一抖灰尘再放上木板床。刷牙洗脸后,把两碗蛋炒饭都端到了堂屋。
他想起昨晚吃的泡豇豆,酸酸辣辣的。主动进厨房抓了一小把徒手拧断放小碗里。
“为什么我们吃的不一样?”他坐下后疑惑不解,以为是蛋炒饭难吃,结果一口下肚,味道竟不赖。
明玉夹了根泡豇豆,嚼嚼嚼:“因为我不爱吃你那个,闻着有股腥味。”
鸡蛋有很多种吃法,但她爱吃的不多。水煮蛋不吃蛋黄,煎蛋不是糖心的也不吃,糖水鸡蛋不吃,蒸蛋还行。
严拓使劲嗅了嗅:“没啊,你闻错了吧。哥,你做的饭比大厨还好吃。”转头竖起大拇指夸亲哥。
秦临整理好几根碎发,“好了,吃完去照照镜子。”
“嗯嗯,我相信你。”明玉指着旁边凳子,“你也快坐下吃饭,蛋炒饭冷了就更不好吃了。”
秦临吃饭速度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
不像边上没了家庭管教和束缚的严拓,大长腿不安分的搭在没人坐的凳子上,完全是怎么随意怎么来。
明玉吃完回屋再次检查布包,经过镜子时往里面瞥了眼,才发现有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扎在一起。她拉开抽屉,找到一根带小桃子的发绳扎上。
这才满意的走出屋门。
“秦临,送我去学校呗。”她眉眼弯着凑到秦临面前,软声央求着。
直到快要出门,明玉想起哥哥不在就没人送她去上学了。珍珍骑村长的自行车,但车技不稳,容易把她摔沟里。
秦临想也不想的答应:“好。”
他想的就是接明晨的班,每天接送明玉。正好这段时间他要经常去县城里办事,顺路而已。
“我也可以送你。”严拓从后面探出脑袋来,嬉皮笑脸的说,“等我回去就买自行车,想去哪儿我都载你。”
明玉婉拒:“不要。你骑车技术不行。”
是男人就听不得这两个字。严拓气得跳脚:“你这糟心的女人,说谁不行的呢!我严拓行得很。载两个你,我都行!”
明玉斜睨他一眼,选择不说话。
严拓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刚想和她争论一番,就见秦临从屋子出来,“走吧。”
严拓闭嘴了,垂头丧气的去推自行车。
三人刚出院子,林珍恰巧过来,挥挥手大声喊:“走了走了,还磨蹭呢。”
三辆自行车骑行在山野间,很快到了县城高中门口。
“下午我来接你,别乱跑。”秦临双脚踩在地面上,回头对已经下了车在整理头发的明玉说。
明玉点点头,同林珍头也不回的走进人声鼎沸的校园。开学第一天,陪着孩子来报道的家人比比皆是。
憋了一路的林珍,问题一吐为快:“阿玉,你家里啥时候多了个男的啊?这么重要的大事你居然都不跟我说,还当没当我是你朋友啊!对了,昨晚他不会还住你家吧?”
林珍清楚明家没有旁的亲戚,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明晨兄妹俩相依为命。这突然冒出来的青年,太奇怪了。
看着和明玉秦临两人关系还不错。
唯一变数是秦临。
“那谁和秦临有关系?”她大胆给出猜想。
明玉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严拓和秦临的真实关系:“嗯,这里面有点复杂。珍珍,以后你大概会经常看到严拓。”
林珍懂了,“他叫严拓啊,名字还行。就是看着不咋靠谱,这秦临交的啥朋友,真当那是他的家了,还带朋友回去住。你才是明家的主人,他就是个借住的,以后你要跟他说清楚,不准带朋友回去。知不知道,小傻子。”
有一就有二,鸠占鹊巢的道理阿玉到底明不明白啊。
林珍向来是以最大恶意揣测秦临的。
“不许叫我小傻子!”明玉闹着就要勒住好友脖子,无奈林珍早有先见之明跑远了。
“来追我啊~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一路打闹着步入教学楼,教室在二楼。这会儿好多同学都来了,纷纷交头接耳说着暑假的各种经历。
“哇,两个月不见,明玉你又变漂亮了。”
“明玉你皮肤咋就晒不黑呢,一个暑假过完,我都快赶上煤炭了。还胖了好多。”
“哈哈哈,彭小晚你天天待家里躺着,你不胖谁胖。喊你出来玩你都不出来。”
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同明玉打招呼,问题太多,她只得听到哪儿就回了一句。
交完学费报好名,明玉和林珍来靠窗的双人桌坐下。大家都是按上学期的座位坐的。
坐后排的徐鹂也看到了明玉,想到暑假那件事,犹豫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但见她在和林珍说悄悄话。
算了,还是等下次吧。
高三一班一共有四十五个同学,除了有两个转学外,其余的都到齐了。班主任文老师将课程表贴在墙上,又喊几个男同学去搬新课本。
第三节课就正式上课了。
暑假过得太安逸自在,导致第一天上学状态有些糟糕。明玉坐的屁股疼,还嘴馋了。在包里翻了翻,意外看到那盒蝴蝶酥。
“咦,我早上有放这个吗?”她怀疑人生中。
林珍在翻语文课本,闻言侧目:“咋了?”接着看到她手里的盒子,“这啥玩意?好吃吗?”
“好吃。”
明玉先让林珍拿,再挨个给周围同学分。回座位时恰好跟徐鹂对视上想,想了想走过去,“给你两块,徐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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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不能给了,盒子原本就剩四块了。分两块给徐鹂,她就只有两块了。
“谢谢你。”徐鹂怔怔道谢。她没想到自己也会分到。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和明玉关系要好,剩下几个成分难评。她性格木讷,不擅长和旁人交流,在学校没有朋友,常常独来独往或找个安静的角落专心学习。
明玉不在意道:“不用谢啦。”她凑近些低声问,“你妈妈没再逼你去相亲了吧?”
迷人的香味扑面而来,近的能看清明玉又长又翘的眼睫毛。徐鹂脸颊微红,摇摇头:“没有了。我跟她说了,等我大学读完国家会分配工作分房子,也会帮衬哥哥。”
抛出一堆好处,徐父和徐母在利益驱使下答应了。
“没有就好。高三了,好好学习哦,你可是我们班的大学霸,就连校长都很看好你呢。”
“明,明玉,我答应过你会给你补习的。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明玉粉唇微张,懵了懵:“啊?有这回事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徐鹂肯定道:“有。离高考时间还早,我有把握帮你把数学成绩提上来。不过其它科我也可以帮你补习。”
暑假里她就做好了给明玉补课的计划表,还经常修修改改,力图达到最合适。
明玉怎么都没料到,开学第一天会收到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吓。补习什么的,听着就难受。她状若为难道:“徐鹂,还是不麻烦你了。给我补习会浪费你很多时间,你是要考北清的学霸,我不想因为这些影响你的学习。”
为了给徐鹂更好的学习空间,文老师调座位都是特意把话少的学生调去给她当同桌。成绩差的、性子闹腾的,连成为徐鹂前后桌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大学霸的专属待遇。
“不会的。”徐鹂皱皱眉,随后强调道,“高三课本我看大半了,我基本上都会了。给你补习的同时,还能巩固知识点。一举两得。”
明玉:……她就非得补习不可吗?
“额,这事以后再说吧,才开学呢。不着急。”明玉借着要去上厕所的理由,马不停蹄的走了。
怎么还拉着别人学习呢,太可怕了。下回定要躲着点徐鹂同学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文老师的课,她没有讲课,而是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激励同学们在新的一年里努力学习,争取在明年六月考上好大学。
接着是每学期的必备阶段——调座位。
明玉和林珍当了一学期的同桌,这要分开了,林珍挂在明玉身上,抱着她‘嘤嘤嘤’,说不舍得离开。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简直把文老师衬托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喊到名字就进来,从第一排右边开始坐下。”文老师温柔的嗓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广和。”
“刘露。”
“周青青。”
“……”
“明玉。”
拥挤人群让开一条道,明玉走进教室,瞅见了徐鹂旁边的空座。顿时愣住了,她回头看向笑眯眯的文老师,不可置信的问:“老师,我和徐鹂同学一起坐?”
“嗯。快去坐下吧。我要喊下一个同学进来了。”
明玉心碎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好痛彻的领悟啊!!!
32. 32
徐鹂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上课不会开小差,更不会和同桌讲话。即便现在没在上课,也只是在明玉刚坐下那时候朝她笑了一下,随后就把注意力放回了课本上。
明玉暗自松了口气,真怕徐鹂现在就拉着她说要补习。换好座位后,外面放学铃声响起。她没带犹豫的拎起布包就往外走,连隔了好几组同学的林珍都没说。
林珍放学是要和明玉一起回家的。发现她直接出了教室,满头问号的追上了上去。
一前一后狂奔下了楼。
她追上去,抹了把额头上冒的汗水:“阿玉,你跑这么快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你。”
明玉拍拍胸脯,瘪着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比鬼可怕多了好吧。我的新同桌,徐鹂,她说要给我补课。无论我如何拒绝,她都好像听不进去。”
林珍怪异看她:“这是好事啊,你跑啥。我们年级想让徐同学补习的人数不胜数。据说她从初中开始一直霸榜年级第一,就没掉下去过。市里的高中还来挖过她呢。”
眨眼间又想通了,阿玉最讨厌别人逼她学习。
徐同学的行为有些粗暴直接了,要是换成每天循序渐进的给她讲题,这样才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人都有崇拜心理。
每次成绩排名一出来,林珍看到为首的依旧是徐鹂,就觉得她好厉害,每次考试都能保持这样优秀的好成绩。自己拼了命的学习,一辈子也考不出那样的成绩。
“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明玉看林珍居然帮着徐鹂说话,伸手就要掐她手臂。
林珍灵活一闪,“当然是啊。阿玉,凭心而论,你想考好大学吗?”
“想。”
只要是个学生,就不会不想考名牌大学。区别在于,一个是想,一个是没那实力。
“那你讨厌徐鹂吗?”
“不啊。”
林珍振振有词:“那不就对了,送上门的免费补习老师,为什么不要。我还能顺便蹭个课。”
明玉停下脚步,戳穿她:“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
“嘿嘿,阿玉,要不我们先试试?”
林珍好声好气的劝说道。她会那样爽快答应,不全是为了蹭课,更是发自内心觉得阿玉的数学需要有大佬来拉一把。
她不是没给阿玉讲过题,可能因为她数学仅比阿玉好一丢丢,并没有什么效果。
难姐难妹啊。
明玉有些被说动了,苦恼着小脸说:“可我们才开学呀,新学期内容都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还额外补习。”光是想想她都头大了。
林珍目光灼灼,语气格外坚定:“相信自己,我们一定可以的。”
明玉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就是有点笑不出来。
两人结伴走出校门,撑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树下的秦临一眼瞧见了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女孩。不同于早上的好心情,这会儿嘴角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哎呀,不要不高兴啦。等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林珍哄着阿玉,朝秦临那边走。
明玉抬眼瞧见比周围人高出一截的男人,严拓不在他身边了,“你到多久了?早上忘跟你说我们五点放学。严拓住的地方找好了呀?”
宁安一中是宁安县最好的高中,走读生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就能直接回家了。
“刚到。许凉舟昨天下午就找好了,今天上午去确定下来。就在许家附近的那条街。”秦临推着自行车,微微偏着头跟明玉说话。
这会儿放学高峰期,学生鱼贯而出。校门口道路两侧还有各种卖小吃的小摊子,不好骑自行车。
短短一段路,还时不时有认识的同学跟明玉说拜拜。经过一家烤串串的摊子,那慈眉善目的老板满脸笑冲她招手。
“小丫头,来吃点串串不?”
明玉想起那件往事,只觉脸颊燥热得慌,脚步加快:“家里有事,下回再吃啊叔。”就怕走慢一步,那老板又提起那破事。
其实她在学校和这条街小商贩里挺有名的。
因为高一下学期有次明晨有事没来,她跟林珍一起回家。结果出校门就去逛小吃摊了,然后莫名招惹到几个黄毛混混。说了很多骚扰的话,还邀请她们去唱歌。
明玉哪会答应,拉着林珍就要离开。为首的混混头感觉被落了面子,上手要强行拖拽。
林珍急性子,冷嘲热讽这群人不要脸、脸皮厚,配不上什么的。混混头气急败坏,想伸手打她。
情急之下,明玉就想起明晨教过她的保命招数,一脚踹向对方的下三路。混混头疼的嗷嗷直叫,这一幕看呆了四周路人。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第二天明晨知晓后,还找上那群混混暴揍了一顿。
然后大家都知道了宁安一中有个会踹蛋的小美女。
去逛小吃摊,好些个还会乐呵呵的调侃她。明玉能感觉他们没有恶意,更多时候碰见会竖起大拇指夸她胆子大,干得漂亮。久而久之,她就淡定了。
对此不淡定的反而是明晨。
他教明玉这招是想着万一遇到危险,没办法中的办法,但没想过她会真用到。踹蛋小美女这名声不是一般糟糕,每听到一次,就恨不得再去揍那几个混混一顿。
“阿玉你走慢点啊,我都跟不上了。”
林珍一看就知道明玉在担心什么,努力绷着嘴角没笑出声,就是说话语气都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阿玉气鼓鼓的模样太可爱了,萌得她心快化了。
作为那场事故的当事人之一,她当时人都傻了。她那么乖巧可爱的阿玉宝宝,到底去哪儿学了这极具杀伤力的一招。
就好像是在家黏着你的撒娇小猫咪,出去后是猫猫狗狗见了都绕路走的凶狠丧彪,口下惨死无数鼠命。
反差萌,更踏马可爱了,想亲死。
明玉恼羞成怒,回头恶狠狠的说:“你再笑!我不要理你了。”
耳朵烫的厉害,很奇怪,她没敢去看旁边的秦临。感觉被他知道了会好丢脸的样子。
林珍担心真把她惹毛了,忙道歉:“我错了阿玉,等等我啊。”试图赶上她的步伐。奈何推着自行车,没明玉走的便利。
秦临全程懵圈,不明白前一秒还依偎着走路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变样了。这一追一跑,不用猜前面那个是生气了。
确定刚才他没离开过吧?
怀疑再怀疑。
明玉生闷气,不管林珍说什么都不理人,反正就全程背对着她。连每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
林珍后悔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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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先前说什么都要忍住了。明知阿玉不喜欢,她非得贱那么一下干嘛呀!这下完蛋了,哄不好一点。
跟到明家院子门口,她眼睁睁看着阿玉跑了进去。最后只得看向秦临,叹叹气善意提醒:“阿玉生气了,我劝你不要惹她,被迁怒不要怪我。我晚点再过来哄人。”
秦临不懂但听劝。
在林珍要离开时,委婉开口:“你们是怎么回事?”顺道让他长个记性,避免以后出错。
林珍尴尬笑笑,能说是她犯了一个小小的贱吗。还不等她说话,进屋的女孩又出现在院子里,叉着腰一双灵活的猫儿眼瞪着两人,还佯装咳嗽两声引起两人注意。那眼神仿佛在说:林珍你敢说我就跟你绝交!
林珍老实了,做了个拍嘴的动作,迅速消失。
秦临面上不见窘意,大步流星的来到明玉跟前。低头直言直语:“不想我问?”
“我什么都没说。你想干嘛是你的事,我又管不着。”
明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嘴硬反驳道。纤细指尖揪着裙身上装饰的小花朵,圆润饱满的花瓣被扯变形了也没发现。
上了一天课,她头发没有早上的那般服帖听话了。头顶倔强的翘起一小撮呆毛,一晃一晃的。弧度饱满的脑袋毛绒绒,看着就很好摸。
秦临这样想着,右手不自觉的覆盖上去,轻轻的揉了揉。夏末的太阳依旧猛烈,掌心是温热柔软的。
还在生气的明玉察觉头顶异样,倏地看向罪魁祸首以及那只破手。一时间相顾无言。
“你不知道女孩子的脑袋是不能随便摸的吗?”她幽幽道。
除了哥哥,秦临是第二个摸她头的异性。和哥哥故意逗弄她的感觉不同,她罕见的从手掌摩挲中感觉到了一丝的温柔。
女生的第六感,正在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秦临手停住,忽然发现自己太不了解女孩子了。也可以说,对娇气包的了解不够多。还有太多太多都在他无知的范围。
他虚心请教:“不能吗?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不能,因为头发会变油。洗头发很麻烦的。”
明玉喜欢长发,从记事起就一直留着长发。为避免太长和身体争营养,明晨每年都会拿剪刀给她修剪一截。
“原来是这样。”秦临了然。见她不想说和林珍的矛盾,索性没再继续问下去,“进屋写作业吧。晚上吃烤鸭,严拓买来的。”
上午送完明玉后,他和严拓去了许家。许凉舟在街道办工作,找房子就是小菜一碟。
到底是亲自带来县城的,秦临守着把租房子事情办妥。严拓不想一个人住,起初还贼心不死想拉秦临一起住,说他和明玉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秦临动摇。严拓放弃了,想着要和他哥经营兄弟情,果断把带来的钱分秦临一半。
秦临没要。
他不愿和严家再有纠葛,就不会收这笔钱。而严拓这个没脑子的存在,是他最后的底线。
严拓塞钱失败,转头去国营商店大肆买买买,然后强行塞给秦临。说是感谢他和明玉这几天对自己的照顾,要是不收,就只能在街上跪下来求秦临收了。
秦临:……
想掐死这死不要脸的蠢货。
33. 33
徐鹂来真的。
高三开学第二天,就开始像小老师一样抽查明玉今天学习知识的熟练度。确保她老师们讲的内容听懂了。
“明玉,你家里还留有之前的试卷吗?高一高二都行。”徐鹂趁着闲空,及时喊住想要离开座位的女孩。
明玉站到一半的身板又悻悻的坐了回去,“有吧。我没扔过,就是很难找出来。”
小学初中的课本,学校会回收。高中课本就没了,任由学生带回家或者便宜卖给学校后勤部。
她高中课本练习册试卷那些全都在家里放着。少说也有一大麻袋了,这些的去处明玉不清楚,是哥哥处理的。只知道还在家里。
想了想,还是没想到在哪个角落堆着。平时似乎没看到过诶。
明玉警惕看向同桌,声音颤颤巍巍:“你不会是想让我把试卷找给你吧?徐鹂同学,我们好歹将是半年的同桌,不要这么狠心呐!”
徐鹂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两年做过的试卷只多不少,真要让明玉找出所有数学试卷的确不太可行。
是她太理想化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
“那还有事吗?我脑袋晕乎乎的,想去走廊吹吹风。”
“没了,你去吧。”
徐鹂眨眼间想好了其它办法,就爽快放她出去了。
走读不上晚自习,所以放学后偌大的学校空旷了许多。而明玉坐在教室里,苦巴巴的翻开数学书目录,勾画出没学会的知识点。
林珍也没走,在试图和学霸搭上话,好同意自己跟着听课。
“徐鹂,以后我能在旁边听吗?可以交学费的。”她爸妈要知道闺女有个考北清大学的学霸朋友,怕是比她还高兴。
有当村长的爹,林珍懂的人情世故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多。徐鹂给阿玉补习是人家自愿的,而她这是强求赶上趟,自然要拿出点诚意来。
徐鹂面色平静:“旁听可以,不用学费。”
虽是这样说,林珍回家后第一时间跟爸妈讲了,次日拿着五十块钱塞徐鹂布包里,还夹杂着小纸条。
未来一年的学费,今后就多多麻烦徐大学霸了。这事不要跟阿玉说哦。
——林珍。
炎热夏季逐渐过去,校园里泛黄的银杏树叶昭示着秋天已经来了。
明玉习惯了每日放学后的补习,时长一个小时。具体情况看当天的学习进度。
难姐难妹凑一块去了,经常把小徐老师气得沉默。可能她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连那种不用动脑子的数学题都不会做吧。
秦临得知明玉补课,惊讶之余是赞同的。问过后知晓是班上女同学自愿的,再给钱怕伤和气,于是每天给她准备的零食总会多一份。
相处时间久了,明玉和林珍去哪儿总会多问一下徐鹂,要不要一起。三人还真就处成了朋友。
补习时间,这会儿徐鹂被文老师喊去办公室了,走之前还分别给两人留了数学题。
防的就是这俩相互借鉴。
林珍写了两个基础步骤,开始无聊的咬笔头:“下周就放国庆了,希望老师不要布置太多作业。阿玉,你说国庆期间徐鹂会给我留作业吗?”
明玉写的题来了思绪,埋头唰唰写着:“不知道。”
数学题很奇妙,一旦有了思绪,头不痒了,屁股不疼了,肚子不饿了,满心满眼都是:我一定要把这道题解出来!
“希望不会。”林珍欣赏阿玉无瑕的侧颜,“文老师喊她去干嘛?不会是怕给我俩补习影响成绩吧。”
高三一班的学霸在放学后每天给同班同学补课的事情,早早就传进了老师们的耳朵里。那可是学校明年的希望啊,可不得多多关注着。
明玉诚恳摇头:“应该不会。有这担心的话,开学文老师就不会把我调来跟徐鹂一起坐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林珍猜对了一半。
文老师满眼慈爱的看着她得意学生:“小鹂啊,现在喊你过来没耽搁你学习吧?”
“没有,老师。我在教室给同学讲题。”徐鹂一板一眼的回答。
徐鹂不爱笑,常绷着嘴角,下巴尖尖的,看着没啥表情。不过她成绩好,又是老师们的心头宝,在班上也没人敢忽视和欺负她。
文老师也是被几个老师催的烦了,才找来徐鹂。要她说,徐鹂现在这种状态很棒,以前太孤僻沉寂了,长时间下去对自身心理肯定有影响。徐家的情况她多少知晓些,生在那样的家庭实在糟心。
她们几个老师还担忧过徐家不让闺女来学校上学呢。
数学老师是个高高壮壮的胖子,还记得他义正言辞的发誓:要是徐家敢不让徐鹂上学,他、他就敢去跪人家门口求人。
文老师琢磨着字眼:“帮助同学是好事,明玉和林珍都是好孩子,你们学习之余也可以一起玩耍。遇到难办的事情及时和老师说,老师帮你解决。”
嘱托一番后,就让她回去了。有时候说的太多,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徐鹂回到教室,就见两人在神情认真的解题,嘴角微微上扬。悄步走到后面,挨个扫了眼本子上写的步骤,竟出乎意料的全都是正确的。
看来她的补习还是起了效果的。
半小时后,今天补习内容讲完。收拾书本时,林珍戳了戳徐鹂的手臂:“我生日在国庆节,你要不要来我们村子玩呀?我爸妈说要好好招待你。”
她比明玉大一岁,今年就十八了。爸妈之前就商量着说,要给她热闹热闹。请亲戚朋友聚一聚,林家亲戚多,少说也有个三四桌。
徐鹂张嘴想拒绝,但看到林珍热切切的目光,只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有没有空。”
“没事,就在十月一日,提前一天确定好就行。你要能来的话,我来接你呀。”林珍笑嘻嘻的说,“不用怕,虽然我们村在乡下,但离县城还是蛮近的啦。阿玉和我一个村,都在石桥村。”
徐鹂抿唇:“我知道石桥村,有亲戚在那里。”
明玉诧异抬头:“不会是给你介绍于天杰的亲戚吧?”
“嗯。”
林珍听明玉说过这茬事,见徐鹂点头,当即暴跳如雷一巴掌拍桌上:“是你啥亲戚啊?亲不亲?叫啥啊?我看我知道不?”
能干出撮合于天杰和徐鹂的亲戚,能是什么好东西。老帮菜还想啃嫩草,去死吧。
那‘嘭’的一声,吓得徐鹂身子一颤:“隔了好几代的亲戚,我喊表姑婆。表姑婆姓陈,她儿子娶了于家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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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关系有点绕,明玉和林珍对视好几眼,才勉强捋清。
“我好像知道是哪家了。阿玉你还记得去年还是前年,村里有男人连续好几次把媳妇打流产的吗?应该就是这家。住山湾湾那边。”林珍说。
乡下亲戚乱七八糟,真要算下来,一个村好多户人家都沾亲带故的。
林珍每年走亲戚最烦的就是喊人了,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亲戚,鬼才知道喊什么啊。奈何她是爸妈的独苗苗,有些亲戚还不得不去。
烦得要死,见了面就会不知疲倦的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呀?
林珍无语,弟弟妹妹是她想要就能要的吗?这群老不死的,不敢在她爸妈面前说,就跑来跟她瞎逼逼。现在还好,她小的时候,有亲戚还想把自家儿子抱给林家养。
这种情况,不是一个两个。连她还没死的爷爷也提过,只是被林村长拒绝了。
明玉对村里人了解的实在不多,“没印象了。下回要遇到了,你指给我看吧。”她凑过去像哥哥安慰难过的自己那样,轻拍徐鹂肩膀,“别多想,珍珍就是爱一惊一乍的,习惯了就好。那事情都过去了,于天杰也结婚了,你不用怕。”
她把于天杰和葛盼儿的事一说,徐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明玉松了口气,哄人可真难啊。
“林珍,你生日那天我会努力抽出时间来的。”徐鹂认真道。
想到她身后的徐家,明玉私下拽拽好友衣角。
两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林珍摆摆手:“你要是有事不用真来,在心里祝我生日快乐就好啦~对了,一定要祝我明年考个好大学。哈哈哈。”
明玉:……
姐,学霸不是许愿池里有求必应的王八。
徐鹂腼腆轻声:“好,我一定会的。”
三人在校门口告别,徐鹂看见等候在路边的高大男人淡定的移开了眼睛。开学后她天天都能见着这一幕,郎才女貌,走在一块确实般配。
明玉的私事,她不好多问。
林珍是个大漏勺,从她口中知晓那男的租住在明玉家里,还喜欢明玉。但人家老老实实的,有那心思,也没干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反而还把明玉这个房东照顾的很好,跟家里请了男保姆没两样。
毕竟在她的家里,男人基本上都是不干活的。爸爸和弟弟成天在外无所事事,全靠妈妈挣钱和打理家里。
所以,徐鹂对秦临的存在是不反感的,还有些觉得他是个好男人。明玉的哥哥出了事,现在能有人好好照顾明玉,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明玉不知徐鹂的心里所想,告别后熟练坐上后座,回头看在几步远外的林珍,坏笑着挑衅:“珍珍,快来追我们啊~”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林珍跨上自行车,指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发狠话。
明玉赶紧拍拍男人的后背,催促道:“我们快走啊,珍珍要来打人了。”
“你都这样说,不打你都对不住这话了。”
“嘻嘻,打不着~”
“啊啊啊!前面骑车的男人,你敢不敢骑的慢一点。”
秦临不语,只一味的听话行事,双脚蹬的飞快。周身带起阵阵夹着丝丝凉意的秋风。
34. 34
严拓骨子里就不是甘心安分的主儿。严氏家大业大,随便他怎么折腾一辈子都是不愁吃喝的好命,何必千里迢迢跑来这种穷乡僻壤。
这半个月来,他时常去骚扰明玉和秦临。
有时是中午去学校门口喊明玉出去吃饭,顺带林珍;有时下午放学准时等着回石桥村,吃硬蹭上一顿晚饭后才回去。毕竟有了床,谁还愿意睡梆硬的木板。
逐渐熟悉小县城的生活后,就没有整天惦记着往明家跑了。他幸运的找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生活方式,惬意自在,无拘无束。
别看他是大户人家的娇贵小孩,身上难免会有被家人骄纵的秉性。但眼里众生平等,不存在谁比谁高贵什么的。
他性子自来熟,短短几天就和附近邻居串上门了。这条街上都知晓街上搬来了一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年轻人,出手还大方得很。
有闺女的人家,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小心思。
严拓出门还经常碰上这些叔叔婶婶们的闺女,但他直接就是装傻充愣,无论对谁都一个态度。
十分滑头。
没人管着,严拓彻底放飞了自我。S省的山水地貌对大城市长大的他,有很大的吸引力。经常去县城外面写生,一跑就是一整天。
他喜欢画画不是诓骗爸妈的,幼时曾跟着一位国画大师学了四五年,算是他画画一途的启蒙者。可惜老师去世了,他也被严母逼着上数不清的课程。
明玉驻足欣赏着被挂在墙上的几张画卷,看得出执笔人是用了心的。都是是县城各地风景的真实写照。
其中一张是背靠着大山的石桥村,连她家房屋都被草草勾勒在纸上。
“画的真像。”明玉感慨道,“你最近都在忙这个啊?”
严拓做作的挑眉:“嗯啊。怎么,我没去你家里吃饭,想我了啊?”
明玉斜视对方:“想你挨揍了。你不来对我家粮仓很友好,自己什么胃口你心里没数吗?”
不夸张的说,严拓一顿能吃掉整只鸡。大米饭哐哐干,做再多菜都能被清盘。
“啧,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都怪我哥他把饭菜做的那样好吃,剩下来岂不是浪费了。”
严拓面色不改的找着理由。
这会儿是周四中午,明玉和林珍被他喊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随后就来了他住的院子。林珍跟严拓不熟,也不好进屋看,就岔着腿坐院子里嗑瓜子呢。
明玉不想跟他鬼扯废话,问起别的:“严拓,你在读大学吧?大几啊?”
严拓卡壳一瞬,对哦,他还是个大学生呢。没去学校报道,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反正那专业提不起一丝兴趣,都是严母逼着他报考的。
不去了就不去吧,大不了以后缠着他哥。
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大二。”
“这应该开学了,你不去学校吗?话说离你来宁安县马上就一个月了,你爸妈怎么还没找来?”明玉凑过去,从下往下偷看严拓的表情,“喂,他们不会不要你了吧。就像当年弄丢了你哥那样。”
她说话很不客气,直直往严拓心窝子里扎。
明玉对严家那对父母,着实没好感。人都是无条件偏向自己人的。
严拓狼狈撇开脸,装作不在意的说:“不来就不来呗,你看我现在一个人也活的好好的,多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以前天天挨骂舒坦多了。”
亲哥太冷淡,他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没地方述说。他委屈吗?那从小被弄丢的秦临,岂不是更委屈了,起码自己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
他在为了一丁点不如意抱怨的时候,他哥可能还在为生存焦虑着。
严拓一想到这,胸腔里就很难受。不止一次再想,若是秦临没有走丢,是在严家长大,那现在该会有多么的优秀。家里始终是亏欠着秦临的。
爱听八卦的明玉就成了一个很好倾诉口。
“这里虽没有海市交通便利,吃的用的也比不上,但我过得开心呐。明玉,你是不知道,我以前经常挨骂,说我画画是不务正业。当年跟着越老学画画,最后我妈当着我的面把那些画卷一把火全烧了。哈哈。”
严拓笑着说出那段经历,语气轻松,像是早已看开了。
“越老去世了,我画画的工具也没了,整天被迫学习。我妈那脾气不算好,气狠了就容易生病。我再闹腾也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没想到还真让我考上了大学。”
他没说的是,严母逼他学习只是为了给严父培养优秀的继承人。证明他严拓有能力接手严家的产业。
明玉瞧见他眉眼间的阴郁,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小说里严拓会换上抑郁症了。
控制欲极强的母亲,置身事外的父亲,从小丢失的大哥,可怜弱小的他。
明玉说不出‘你爸妈是为你好’这种话,真的好不好只有本人心里才清楚。她安慰道:“没事嗷,以后跟着你哥混。秦临性子是冷淡了点,但人是好的,你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你。”
她顿了顿,眼眸注视着焉哒哒的青年:“你们本来就该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的。”
严拓眼眶没来由的犯酸,努力睁大眼睛,就怕眨眼后不争气的泪水掉下来。
“真的吗?我哥他真的会认我这个弟弟?”
明玉摸摸耳朵,“真的。”吧。她又不是秦临,怎么知晓他会不会认下你。还有,我这是在挑好听的话来安慰你啊!!!
万一你小子受刺激想不开去找死了,那她不就成罪人了嘛。
严拓露出笑容来。在他心里,明玉和秦临是一伙的,迟早会成为一家人,明玉说的就是秦临想的。
“明玉,谢谢你。来挑一幅画,我送给你。”
说着说着那泪水就从眼角滑落,明晃晃的当着明玉的面落了下来。察觉到明玉难以言说的表情,严拓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面无表情的擦了一把脸,无事发生般:“你先挑,我回屋一下。”回屋关上门,把身体摔床上后边捶边小声尖叫。
“啊啊啊,丢死人了!该死的眼泪,再憋会儿能死啊。”他气恼的原因是明玉比自己小,让明玉看了笑话。
严拓很爱面子的,风光无限了二十年,头一回觉得羞耻臊皮。想找条缝钻进去。
明玉捂嘴笑个不停,挑画什么的还是不了,出去就见林珍抱着小人书看得入迷。过去在旁边凳子坐下,脑袋靠着林珍肩膀。
“那谁呢?怎就你一个出来。”林珍任由她靠着。
明玉:“他羞愧的哭了,在屋里偷摸哭鼻子呢。不管他,我们玩我们的。”
林珍这才舍得给好友一个眼神,撇撇嘴:“二十岁的大男人了,还哭鼻子。跟秦临简直没有可比性,不愧是小少爷啊。”
严拓和秦临相差两岁,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前者没长大似的,幼稚天真,看看就得了;后者令人心安,成熟稳重。
要谈对象,还得是后者。
明玉给她一记肘击:“你还在人家地盘上,不怕他听到把你赶出去。”
“实话都不让我说啊。”
林珍耸耸肩,有阿玉在,严拓才不会赶她出去,有意见也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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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严拓听秦临的,秦临听阿玉的,那跟听她林珍的没有区别。
“行了,少说两句。我们再待会儿就回学校吧。”
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昏昏欲睡。
收敛好情绪的严拓走出来,把两尊大神送走了。
回学校路上,林珍骤然想起什么,挽着胳膊低声问:“阿玉,你不是说下半年秦临会再去海市吗?如今严拓都来了,你那计划还能不能行?”
上次她就想问,后面她忙着就给忘了。
明玉也不跟她说虚的:“不知道。珍珍,这几天我老是梦到哥哥,总感觉我和他快见面了。”
她真不确定秦临还会不会去海市。小说剧情里可没有严拓来宁安县一事。蝴蝶效应她还是懂的,秦临要不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明玉觉得秦临和严拓早晚会回海市的,因为严家和女主在那里。
“好事啊。说不定明晨哥在梦里听到你的呼唤,都不用你去找,直接就回来找你了呢。”林珍随口说着。
明玉倒是想啊。
——
石桥村近来很忙,时不时有外人在村子山坡土地上转悠。回村必经之路上偶尔还能看到钻孔的痕迹。
国庆放假的第一天,村委办公室的喇叭响起,喊每家派个代表去村委屋子有事要商量。
今天是林珍生日,明玉睡到八点多就起来了。喇叭响起的时候还蹲在屋檐下刷牙。
“秦临,你去吧。我还要吃饭呢,有啥事你决定就好。”明玉嘴里含着泡沫,吐字不清的说着。
她今天的事情多着呢,等下要吃饭,饭吃了先去给林珍送礼物,然后再去趟县城接徐鹂。为了陪徐鹂,就只好苦了她走走路了。
徐鹂对石桥村不熟悉,一个人怕她出事。
秦临坐在凳子上,面色严肃的缝补着昨天划破的衣服。细小的针线利落穿梭在手指间。
“好。等我缝好就去。”他应下后询问,“明玉,你真要走路去县城吗?”
昨晚明玉无意说了今天的安排。住进明家后,秦临就没让明玉走路去过县城,如今却要为了一个同学……
他不太乐意。
明玉漱漱口,回屋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薯稀饭,夹上泡豇豆,蹲在秦临边上吸溜稀饭:“是呀,徐鹂她对我们这儿不熟,迷路了就不好了。珍珍作为寿星,自然只有我去一趟了。”
秦临缄默,对此也不能说他去接吧,那算什么事。别说徐鹂不会坐,他更不会载别人。
他没再说话,明玉就低头专心吃早饭了。
村委办公室简陋,就几间屋子和一个能容纳近百人的大坝。村里有啥需要商量的大事,都聚集在这里,还能在农忙时节晒晒庄稼。
秦临碰上同样去大坝的林叔,便一路了。
明玉还以为他会去很久,没想着自己还没出门呢,这人就回来了。她一边穿鞋子,一边问:“村长说的什么事啊?”
秦临垂眸看她:“村里在安电线桩了,村长征求各家需不需要接电线。家里接吗?”
“当然接啊!这点蜡烛和煤油灯的日子我过够了,有电了以后还能买电风扇回来。”
去过海市后,明玉非常佩服严拓适应能力。体验过那样舒坦的好日子,再回来就感觉难受了。才知道这天底下有那么多便利的物品。
秦临:“嗯,需要你过去签字。家里你是主人。”他目前只是暂住在明家的,明晨不在,明玉便是当家人。
明玉:……
这话说的,仿佛她有啥不堪的癖好。
35. 35
此事不着急,明玉今天总归是去林村长家的。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从镜子右上角瞥见秦临刚好在看自己。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发丝,“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晚上再说。”
林珍生日只请了交好的亲戚和林珍好友,这其中没有秦临。毕竟林珍和秦临没啥关系,这种自家人的聚餐当然不可能邀请他。
秦临:“好,我知道了。”
明玉提着之前就在海市买好的礼物,风一阵似的跑了出去。木门口拐弯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眼。
只见院子空旷寂寥,秦临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背着大狗子出去吃席、还不会打包肉骨头回来的无良主人。
明玉打了个寒颤,飞快晃晃脑子,没管他径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犹豫几秒后返回来从门框探出头,细声细气的说话。
“那谁,要不你中午跟我一起过去吃顿饭?就多双碗筷的事,不用你中午再做饭了。”
秦临平时做什么都带着她,家务活、做饭、下地全都包揽了。只差没亲手给她洗衣服了……
明玉不是没良心的坏女人,自然清楚在这些方面上占了他的大便宜。秦临不是哥哥,她有时候良心发现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这份不好意思通常持续时间不会很长,最多几分钟,就抛到脑后去了。
还不忘随时给自己洗脑:不关她的事,这是秦临自愿做的。又没有强求他干活。大不了给钱!
秦临表情讶异,随后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不了。去的是林家亲戚和林珍的朋友,我身份不伦不类,仅勉强和你有联系,归在哪边都不像话。”
嗓音透着一股失意和低沉。
明玉莫名有些烦闷,不就吃个饭嘛,跟着她过去林村长一家还能把他赶出来不成。她和珍珍一起长大,才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随便你,爱留在家里就留吧。”
她撂下一句话,脚步裹着本人都没发觉的怒气走了。
秦临何尝不知娇气包生气了,无可奈何的扶额笑。锁上门,扛着锄头去了菜地。
另一边,县城到石桥村的必经之路。
穿着短袖长裤的徐鹂已经在半路上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这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先前和徐母说,一号那天要去同学家过生日,想要点钱给林珍买生日礼物。
徐母非但没给,还大骂了她一场。
起初是不想她去的,得知是那个住在乡下还给了三十元补习费的同学,立马又同意了,但还是没给钱。
说孩子家家的,买啥礼物啊,人到场就够了。
徐鹂没有太意外,林珍给的补习费她只上交了三十。她一直有攒钱的习惯,徐父和徐大哥的不靠谱,她年幼时就明白了金钱的重要性。
于是,早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去文老师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些枇杷和荔枝,是店里的稀罕货。出县城后,一路大胆问路人往石桥村走去。
不想麻烦明玉专门跑县城来接她,自己不是会迷路的小孩子了。按她对明玉的了解,这个点应该起床不久。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徐鹂尽管穿着短袖,背心还是出了点汗。望着不远处的岔路口,再发现路上没有路人了,索性坐在路边石块上先歇会儿。
严拓大老远就看到了这人,刚开始没在意,自行车蹬的悠闲自在。直到近了越看越眼熟,在她面前停下。
“你是不是认识明玉,或者林珍?”他思考了下开口问。
徐鹂满心警惕,不接话茬:“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要认识我就怪了,我都是远远看到你和明玉走一块。得亏看到好几回,要不然也认不出你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给她们补习的年级第一吧?你好像是叫什么鸟来着。”
严拓就听明玉说了一嘴,没细问过。能记得这么点已经很可以了。
徐鹂脸一黑:“并不是。是黄鹂鸟的鹂,不是鸟。”
“我叫严拓,也是去石桥村。上车吧,我载你一段路。”
还没走出村子的明玉,就看到严拓载着人而来。几米远后座上的人朝她挥挥手,“明玉。”
“你这么早就来了啊,我还在现在去接你呢。”明玉问的徐鹂,视线却看向严拓,“你们怎么凑一块去了?”
严拓轻飘飘的说:“半路上碰到了,大概认出她是你同学。我哥在家吧?”
明玉同徐鹂并肩走,“在家。中午我不回去了,你少在我家乱折腾。否则叫你哥揍你!”
严拓得了准话,骑着自行车溜了。
徐鹂这才有机会回答明玉先前的问题:“在家睡不着,我就先自己来了。”她抿唇笑笑:“还好我来的早,赶上你刚出发,没让你白走一趟。”
明玉说不出来的滋味,像挽林珍那样试探性挽住她的胳膊,“不能叫白跑哦,是我和珍珍担心你的安全,这是应该的。”
徐鹂从没和旁人有这般亲密接触过,下意识就想挣开。但撞入那双漂亮眼眸里,手上动作就慢慢停下来了。僵硬着半边身子,颇有些无措的走路。
两人很快来到林村长家。
小院里已陆续来了两三家亲戚,林珍正在陪她外婆说话,桌上摆放着花生瓜子。林村长还在忙村里事情,村长媳妇和女人们在厨房里说说笑笑。
很热闹温馨的场面。
徐鹂眼里闪过羡慕之色,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她奢侈妄想。她敛去多余情绪,和明玉走了进去。
“珍珍!”明玉说。
林珍抬头看到来人,兴奋的和外婆说:“看,阿玉旁边就是我们班上的大学霸。”
明玉见过何老婆子,也随着喊声‘外婆’,甜甜的喊:“外婆,好久没见到您了,愈发精神了。”
托林珍的福,大部分林家亲戚都见过明玉。脸蛋生的好本就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加上还和林珍关系好。她甚至还得过林家人的压岁钱呢。
虽然不多,但却是比钱还珍贵的心意,是大人对孩子的祝福。
徐鹂没被人在外面这样不加掩饰的夸赞,脸颊羞红,扭捏道:“外婆好,我叫徐鹂,是林珍和明玉的同学。”
“都是好孩子,来坐下,陪老婆子我说说话。”
何老婆子笑眯了眼,对外孙女念叨的朋友很看重,冲俩孩子招招手。
招待大人,不比去厨房干活轻松。
一天下来,三个女孩子好不容易得闲偷跑了出去,齐刷刷躺在房屋后干燥的枯草地上,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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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有些犯困了,闭上眼享受着温暖阳光的照拂。她感慨道:“好久没这样晒太阳过了,真安逸。珍珍,你那位大姑好勇啊,面对这么多人都敢跟你介绍对象。也不怕被群殴。”
林珍叼着根干草:“大姑没坏心眼,就是人古板了些,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不如早点结婚生子。但她待我也挺好的。”
大姑待她确实好,每次回娘家都会给她带各种吃的或者是新衣服。压岁钱也出手大方。
就挺复杂的一个人。
喜欢是真,讨厌也不作假。
“这才是大部分家长的真实想法。”徐鹂突兀出声,“我周围绝大部分的同龄女生都结婚了,我运气好,成绩还不错,上高中还是初中的年校长去了一趟家里劝说的。没有年校长,我大概都当妈了。”
‘当妈’二字一出,明玉和林珍心情沉了沉。
“都过去了,等你考上大学就能拥有崭新的生活。徐鹂,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出去后不会失望当初勇敢迈出那一步的自己的。”
明玉滔滔不绝的说起海市的繁荣景象,还有意掺杂着二十一世纪的美好生活画面。相比S省八十年代的闭塞穷困,即使还残余些许陋习的现代社会也足以令人向往了。
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下午四点多,徐鹂就说要回去了。明玉和林珍没强留她,怕她回去挨骂什么的。
明玉没让她走路回去,拉着人就回了家。
果不其然,严拓那小子还在,正蹲在小白面前‘嘬嘬嘬’的逗它玩。环视一圈没看到秦临,“严拓,你好久回县城?”委婉是不可能的。
严拓一看上午见到的那女孩,就心有灵犀的懂了明玉的意思:“什么时候回都行啊。我哥理都不理我,还趁我午睡把屋子锁了,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他跑回来就是为了吃饭和亲哥培养感情的,人不在,他培养个锤子啊。还是睡觉吧。
“哦哦,等他回来我定帮你说他一顿,把弟弟留在家里像什么话。一点都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明玉敷衍的说着好话。
严拓脸上的不开心瞬间消失,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哥肯定是有事要忙,是我没提前跟他说我要回来的。明玉,你别骂我哥啊。”
明玉:……舔狗弟。
“行吧,你开心就好。”
咋可能真的为了严拓骂秦临啊,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哄老弟的话罢了,也就这人当真了。
“时候不早了,你回县城顺便帮我载徐鹂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好。走吧,我也该回去吃饭了。”
严拓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白色狗毛,又摸了把毛茸狗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徐鹂轻声道谢:“麻烦你了,严同志。”
“不谢,顺路而已。”
看着徐鹂坐上后座,明玉属实不放心跳脱的严拓:“你路上慢点啊,宁可是你自己摔了,也不能把徐鹂摔了,知道不?”
未来的国家栋梁折在这人手里,以死谢罪吧。嘶,要不还是她亲自送一趟吧。
被质疑车技的严拓不乐意踢走脚边小石子泄愤,咬牙切齿的指着她怒怼:“明玉你居然不信我!我生气了,哼!”
36. 36
国庆假期还未结束,石桥村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外地失踪四个多月的明晨,突然回来了。
不过明玉有点头疼。
好消息,她不用再跑海市去找哥哥了;坏消息,哥哥虽然失忆中,但对出现在家里的男人十分排斥。见第一面就差点单方面殴打起来。
没记忆的哥哥太能折腾了,说再多都跟聋子一样,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明玉蹲在门槛上,仰头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俩能安静坐下说话吗?特别是你,我亲爱的好哥哥!”
自从明晨和辛蕊报警,到公安局传来匹配报案消息,再到决定赶往S省。这遥远一路上,他是茫然的。沿着当初柳文几人登记的基本信息和地址找到石桥村,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路上遇到好些男女老少,言语间尽是对他还活着的欣喜。准备出门的王婆子恰好碰上他,得知他伤到脑子没了记忆,还热情的在前面带路,试图打探出到底出了啥事。
明晨是一个人回来的。
辛蕊和他算是室友关系,况且她还有妹妹要照顾,不可能抛下妹妹陪明晨跑这么远一趟。
明晨被村民领着到了明家院子,院门敞开着,一眼望进去庭院整洁干净,和房屋齐高的梨树在秋日仍旧郁郁葱葱。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瞧见了在翻晒被子的高大男人。
温润如玉的脸庞不知不觉间就变得神情严肃,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格外的讨厌。
“他是谁?”明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王婆子当了几十年的媒婆,那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如今明家的正主回来了,秦临的存在就显得尴尬了些。尤其秦临貌似还对人家亲妹妹有那啥心思。
“他是秦临,也是我们村子里的。先前他家房子塌了,你妹妹就把屋子租给他住了。”
感觉不太妙,王婆子忍住看八卦的想法,简短几句解释完连院门都没跨进去就赶紧溜了。
在知道这人居然还住进属于自己的屋子,明晨脸色黑如锅底,气得白眼直翻。压根没注意王婆子的离去,大步流星的冲进去,拳头下一秒就挥到了毫无防备的秦临脸上。
秦临身形迅速一闪,极限躲开了这用尽全力的一拳。
不到十分钟,就演变成了明玉现如今看到的头疼场面。她那话一出,秦临低眉垂眼的进屋抬凳子出来,放在明晨面前。
他选择在明玉身边坐下。
如此一来,独站在对面的明晨仿佛被孤立出去了。
明晨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野男人的小把戏,扶额气笑了。他直言直语:“麻烦你先出去,我和我的妹妹有私密话要说。”
秦临不语,侧目寻求明玉的意见。
明玉真怕他哥气爆炸了:“秦临,那什么……”
“好。你们慢慢聊,我在院子外面守着。有事大声喊我。”
秦临不会让明玉为难,话没说完就懂了她的意思。起身去牵着在冲明晨狂吠的小白,强行拽了出去。
明晨没有记忆不假,但对妹妹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是无法彻底磨灭的。他板着脸冲那道背影冷笑:“真是搞笑,我是明玉他亲哥,打她骂她都没人有资格管教。花钱住了几十天,某人还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用想都是专门说给秦临听的。
隔着一堵墙,还能听到小白的叫声。
明玉不乐意了,不客气的腿一伸踢明晨小腿上:“打我骂我?哥哥,你回来是给我下马威的吗?还是说你在外边有了新妹妹,这次回来是解决我这碍事的?”
她一眼不眨的看着明晨,但凡有说谎的迹象,保证三秒不到就能抄起扫帚将人撵出去。
明晨的警惕心骤然升起,直觉告诉他必须好好回答。小腿上的痛意清晰传来,身心却罕见的踏实安心了不少。
“对不起,不是下马威,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外面也没有新妹妹,我的妹妹只有你一个。”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像是说过千百遍了。在知道有个亲妹妹后,明晨无数次幻想他和妹妹的相处模式。
明玉勉强饶过了他:“只有我一个就好。你要是在外面认了别的妹妹,以后休想我再喊你一声哥。”
至于救哥哥的女主,不好意思,她不认识。反正她哥已经回来了,嘻嘻。要报恩也是她哥报。
这笔账算完,轮到明晨来了。他指着院墙外:“姓秦的是怎么回事?我失踪满打满算就四个月时间,家里就进狼子野心的狗男人了?听说住的还是我的屋子。”
“好家伙,我失踪倒是给他有机可乘了。”
越想胸口那股火气就越控制不住,明玉才多大点啊!她能懂什么,自己失踪纯属倒霉,所以这都怪秦临。
明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哥哥,小嘴嘟囔着:“什么怎么回事啊,他家房子没了,我看他可怜就这样了。哥,你不要看是个男的你就不爽,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除了林叔林婶,就是他帮忙最多了。”
“他帮忙最多咋啦?住我家还想一点事不干,想得美他。”明晨觉得理所应当,问出关键性问题,“你和他不是在处对象吧?”
明玉摇头:“不是,哥,秦临很好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刚不在的那段日子,我睡不好觉,总感觉家里安静的可怕,还担心有贼进来;秦临做饭很好吃,他来了后我都没怎么吃林婶做的饭了……”
她掰着手指细数秦临的好,却丝毫没注意到亲哥的脸色臭成啥样了。
不过就算看到了,明玉也不会闭嘴。必须把她吃过的苦头清清楚楚的说一遍,要不然失忆的亲哥不听她的话了怎么办。
明玉深谙拿捏哥哥的办法,嘴软心更软,稍微说点委屈的话就完完全全偏向她这边了。她一边哑着嗓音说话,一边装模作样的揉揉眼角。
果然,上一秒还横眉竖眼的明晨,见着女孩抽抽噎噎的可怜模样,下一秒就熄了火,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嗫嚅嘴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将她揽在了怀里。
“是哥哥错了,你别哭了。”
“阿玉。”
‘阿玉’这称呼下意识就唤了出来,轻声哄道:“姓秦的住了就住了吧,这些天照顾你的恩惠哥哥以后会帮你还清的。唉,这种事怎能怪你,是我一时不备被歹人敲中脑袋,幸好被好心人救回去了。”
明晨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都是这几个月在海市的经历,苦日子轻飘飘的带过。
“阿玉,你八月底是不是去过海市?”
明玉瞪大眼,从亲哥怀里出来:“哥哥你咋知道的?我不相信你死了,秦临有事去海市,我就缠着他一起去了。就想着找一找你,可惜没那好运气。”
她本是装哭,但听着熟悉温柔的声音,眼眸终究是没绷住泛酸。晶莹泪珠盈满眼眶,很快顺着白皙脸颊滑落在衣服上。
明玉和明晨相依为命十四年,除了对方没有旁的亲人。兄妹俩的感情一直极好,像这般分别数月的情况从没出现过。尽管秦临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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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没有太大区别,但他到底不是能全身心新信赖的哥哥。
秦临和明晨是不一样的。
明玉没有把他们弄混过。
“哭什么呀,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明晨心疼的擦掉泪水,那泛红的眼尾扎的他心窝子疼,细细解释,“你们坐公交去车站那天下午,我看到了你。你坐在车窗边的座位。也正是那次意外,才想起我失忆后还从没去公安局报过警。”
“哈哈……哥哥,你变笨了。”
明玉笑出了声,她就说明晨单就失忆,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找回来。感情是这俩没想起求助公安啊。好没道理。
兄妹俩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最后说的口干舌燥才消停下来。
哥哥回来了,明玉想到秦临,纠结的咬着唇瓣:“哥。”
“嗯?”
“你的屋子秦临在住,秦家房屋塌了,你们今晚怎么睡觉啊?”
她高兴哥哥回来,又不是完全没良心。哥哥一回来就把秦临赶出去这样的行为她做不出来;但让哥哥不住家里,不可能。
明玉拧着眉头,出馊主意:“要不你们先睡一个屋子?等明天再说。”
明晨满头黑线:“睡个屁。等下就让他给我滚蛋!”
甭管姓秦的有啥歪心思,到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大哥’。否则干啥都免谈。何况他家阿玉还这么小,处对象什么的至少要25岁吧。
年纪轻轻的,心智没成熟,容易被那些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勾搭跑。
“哥!你讲点道理好吧,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天黑了,你让秦临去哪儿找住的地方。”
“行了行了,你别管这些,这事我去跟他说。”
明晨见不得亲妹妹帮外人说话,心醋溜溜的憋屈得慌。生气了还不想让明玉看出来,转过身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服了,他要再晚几个月回来,这家里指定就没他的位置了。
他垮着脸走出院子,只看到被栓在路边树下的小白狗。四周看了遍,连秦临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呢???”
得嘞,人跑了正好,免得他费口舌跟那谁废话。
明晨刚准备回去收拾沾满野男人味儿的家,隔壁得到消息的林婶从田地里回来了。看到完好无损的明晨,乐得合不拢嘴,直呼老天爷保佑。
明晨没了以前记忆,顺势就询问许多重要事情。半小时下来,他大概有了了解,对秦临更不顺眼了。
呵呵,他没出事前,就没和这人有过联系。一出事,各路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哦,还有于天杰那个王八蛋!拳头真硬了,微笑着问林婶于家在哪个方向。
不等林婶再说话,明晨就怒气冲冲的转身走远。他相貌偏温和,看着像书香门第出身的翩翩君子,眉眼透着如玉般的柔情。
实则他小小年纪就会打架了,专下死手的那种。
家里一套,外面一套。
于家。
上月失业待在家里的于天杰,在一脸不耐烦的教六七岁的小男孩写作业。小男孩是他大哥大嫂的儿子,在读小学,蠢笨如猪。
葛盼儿身形瘦削,肚子这会儿就有些大的吓人了。去县城检查过,医生说怀的可能是双胎。
李翠为小儿子高兴啊,对葛盼儿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都没让她去地里干活,就留在家里帮着洗衣服做饭。
葛盼儿在跟着于大嫂做婴儿的小衣服,清秀脸庞上挂着笑容。笑容没持续多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于天杰那畜生呢?”
37. 37
葛盼儿冷不丁的被吓得肚子抽搐,弓着腰皱眉缓缓。于大嫂挡在她面前,认出了来人是谁。
联想到几个月前小叔子造的孽,瞬间明白明晨找来的意图。可不是嘛,捧在手心疼的妹妹,被自称是好友的男人欺负,但凡还有点血性都不会忍下去。
要她说,一直好高骛远的小叔子就是活该。嫁进于家十多年,于大嫂也算摸清楚这一家子人的德行了,都不是啥好东西。
就她男人稍微好点,老实的过分了,唯一好处就是对她还算可以。身为几个兄弟的老大,成天就知道任劳任怨的给他们当老黄牛。
于大嫂可不想无辜挨揍:“天杰在屋里,我去喊他出来。”怕葛盼儿被牵连,进屋的同时还把她一起拉走了。
之后不管外面有多大动静,于大嫂都不让儿子和葛盼儿出去。
于天杰看到以为死了的明晨活生生的站在院子中央,脸色吓的发白,顷刻间就慌了心神。一个大男人说话结巴:“明,明晨哥,你没死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
明晨没了记忆,但睚眦必报的性格从没改变过。冲上去就是一拳头重重砸在他脸上,随后报复性的拳打脚踢,拳拳招呼在于天杰身上。
“你**的敢打我妹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老子打架的时候你还在玩尿呢,你**就是个**畜生玩意儿,我***。”
院子充斥着鸟语花香和虚弱的求饶声。
直到安静下来,院子里只剩下鼻青脸肿、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的于天杰,地上还溅着几滴血迹。
揍爽了的明晨浑身舒畅,头也不回的奔着自家走去。家里还有个需要时时刻刻盯着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出来太久了。万一被三言两语勾搭跑了,他都没地方哭去。
他那么漂亮可爱的妹妹,绝对不能被贪心的野狗拐跑。
石桥村背靠绵延大山,即使入秋了,四周仍旧碧绿一片。偶有一两棵黄了叶子的大树夹杂在其间,像耀眼的黄宝石。清脆的鸟叫声时不时响彻在山林间。
醒来后就在海市生活的明晨,看到这生机勃勃的景象,第一次对回家有了真实的触感。海市再好,也不比家里的一切。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跨进门槛瞥见在堂屋说话的两人,故意发出很大一声‘啧’。
明玉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她哥回来了,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和秦临说话,“你真的跟严拓住啊?”
“嗯,他那院子宽敞,有多余的屋子。暂住着刚好。”秦临回答了明玉,礼貌的和对他有敌意的明晨说明情况,“明大哥,这段时间麻烦明玉了。我马上就收拾行李。”
他清楚自己心意,若想未来和娇气包顺利些,明晨这个大舅哥不能得罪。虽然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已经得罪了,但不妨碍恭敬些。
明晨脑子卡壳了一瞬,好半晌才指着自己鼻尖问:“你喊我啥?”
秦临重复道:“明大哥。”
目光扫向明玉,面上带着为难和不解,好似在问:我这样喊有错吗?
明玉朝他眨眨眼,显然没看懂这暗示。
“不准这样喊我!”明晨看着这俩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想吐血,不客气的直接挡在中间,以身躯一力阻隔私情发展,“看什么看,这是你妹吗?这是我妹!麻溜去收拾你的破烂,天黑前离开我家。”
秦临面不改色的应好,也没强求再和明玉说话,径直走进侧屋开始忙碌。
哥哥没掩饰的针对,让明玉不太高兴,嘴角下撇。知道哥哥说一不二的臭脾气,秦临搬出去是必然的了。跟严拓一起住也行,总不能真让他和哥哥睡一个屋子吧。
怕一晚上过去,第二天见到的就是秦临的尸体了。
“我也去帮他收拾。”她闷闷的说。
明玉真觉得哥哥说话有些过分了,喊‘明大哥’有什么不对吗?她生闷气,在想失忆了的明晨,到底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疼爱她的哥哥。
以前哥哥也很抵触出现在她身边的男生,但从没有像对秦临这般无理取闹过。
是的,在明玉心里,哥哥就是在无理取闹。都说了这几个月是秦临在照顾她,还每天接送她上下学,这些还够换他租明家的房子住吗?又不是一直住下。
明晨视线掠过她那张不情不愿的小脸,皱眉拉住:“你去干嘛?”
明玉一根一根的掰开那只大手,低头就是不看哥哥:“我闲着没事,你刚回来先坐着休息会儿吧。”
这一说,明晨身上的疲惫感接踵而来。从海市上火车后,他就没歇踏实过,现在感觉身体累得不行。他满脸倦意的捏捏眉心,索性随着明玉的话说。
“那行,我去睡会儿,累死了。”
妹妹那小脸小手白嫩的,一看就是不会干活的,正好不用担心她屁颠屁颠跑去给别人收拾东西了。
他人在这里,想来秦临也没那胆量干别的,便一头倒进堂屋的躺椅上,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秦临收拾行李井井有条,并没有将屋子弄的凌乱不堪。
明玉不擅长做家务活,尽管心里想帮秦临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怕上手帮了倒忙,最后倚靠在桌边,想说话又不知说啥好。
难为她憋出一句:“秦临,对不起啊。我哥没坏心思的,他可能、就是伤到了脑子。”很委婉的表达了。
其实明玉也有点恼火,恼哥哥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和秦临对上。
他一个男二,对上男主,能有赢的可能吗!多大的人了,还得她这个妹妹来操心。就不能安分点吗,要知道她先前为了跟秦临打好关系,费了好多功夫呢。
算了,明晨再不争气也是她哥哥,还能丢了不是。
秦临在明玉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顾及到易燃易爆炸的明晨,他仍做着手头的事。闻言,善解人意的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大哥是担心我伤害你,在他看来我是陌生男人,我能理解的。”
“真没生气?”明玉凑过去看他脸色。
秦临无奈轻笑:“真没,你别担心。”他迟疑几秒,放低了音量说:“明大哥失忆了,应该会对你们的生活有影响。有事情需要帮忙就去严拓那里找我,好吗?”
明玉理所应当的说:“肯定的呀,哥哥回来了又不代表我和你们彻底分开了。严拓都说了每周带我和珍珍出去吃饭的呢,虽比不得你做的饭菜,但至少比食堂里的好吃。”
秦临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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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住讶异,“他中午经常带你们出去吃饭?”
“严拓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
明玉眨巴眼,一脸无辜的说:“可能严拓忘记了吧。等你搬去和他一起住,中午有空还能一起吃饭了。”说着眼睛一亮,秦临住在县城,那她岂不是想去蹭饭就能蹭饭了。
这计划她没说出口,但咕噜转的漂亮眼珠令人无法忽视。
秦临心头软软的:“好。”
秦临的行李不多,不过几套衣服和床单被罩以及一些书籍杂物。家里大部分是两人共用的物件。那些他不打算带走,留在这里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作用。
看着地上的一大包行李,明玉呆住:“这就好了?”
“东西不多。”
秦临扛着行李包放在屋檐下,经过堂屋时视线扫过打呼的明晨,端水打湿帕子将屋子擦拭一遍。从没动过的木箱里拿出旧床单铺上,尽量还原成刚出来的那模样。
如此贴心,明玉更觉得不是滋味了。今天的事对秦临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恨不得当即去摇醒明晨,让他睁眼看看人家秦临才没有他说那般龌鹾。
秦临弄好一切,低头看着明玉轻声道:“地里好些菜能吃了,白菜苗和萝卜苗刚种下,记得让明大哥拔草和施肥。小白不用多管,剩的饭菜倒给它吃就行,傍晚放它出去溜达一圈,睡觉前会按时回来的……”
他事无巨细的说了很多,明玉听晕头转向,忙点头说记住了。
“明玉,我走了。”
明玉跟着走到院门口,小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眼睛黏在他身上,“你路上慢点啊。”送别时她除了会说这句,就没别的了,但毫无疑问是诚心诚意的。
秦临单手拎着行李包,高大身躯不斜不歪,依旧板正的如冬日雪地里的青松,挺拔高昂。
临近傍晚,太阳挂在天边,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长长细细的影子。
明玉莫名有些惆怅,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刚说转身回去,发现不对,秦临怎么在走路啊。跑进院子一看,自行车果然还在。
她小跑边追边喊:“秦临!”
秦临几乎一瞬转身,就见女孩朝着他奔跑而来,披着的长发在空中散漫的飘扬着。身形轻盈,宛如翩翩起舞的五彩蝴蝶,引人注目。
他没犹豫的往回走,近到咫尺才停下脚步。
不等开口,明玉双手环抱在胸前,昂着下巴指指点点:“还以为你做事从没出过错呢,你也是个马虎鬼!仔细想想,有没有东西忘记带了?”
秦临寻思片刻,肯定道:“没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明玉瞪他:“你不信我。”她不说假话的好吧。
秦临认真道:“没有不信你,是我的东西都拿完了。”
明家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小白和自行车了。明玉喜欢小白,经常逗它玩,不可能带走它;而自行车是特意留下来的,明玉明天要上学,他骑走了明玉难道走路去学校吗?
他脚程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能走到县城。这点路不算什么,再远的路都走过了。
除此之外,秦临想不到别的东西了。
38. 38
明玉说不出的气恼,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拿完个屁啊,你出门是走路的吗?自行车都忘记了。”
亏他还是男主呢,这分明是记性不好的蠢蛋一个!
秦临蹙眉,试图和她讲道理:“明玉,不要说脏话。”小姑娘家家的,学那些不正经的流氓说脏话,像什么样子。
他又道:“自行车留给你用,明早明大哥好送你去学校。还是说,你想走路去?”
明玉:……
似乎是她想岔了。尴尬,骂早了。
“那不是脏话,你不要乱说啊。”她僵硬的转移话题,眼里飘着一丝心虚,“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再耽搁下去等你收拾住的地方都多晚了。”
秦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明晨失忆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石桥村。以往对他有意的女儿家,又蠢蠢欲动起来。万一失忆了的明晨,就相中了自己呢。
一晚上明家进进出出好些户人家,至少表面都是来关心兄妹俩的。明晨被烦得没了耐心,把门关的紧紧的,任谁在外面说话都不开。
秦临不在,兄妹俩晚饭是在林家吃的。
林叔林婶是真心为两人高兴,回来好啊,相互有了依靠总归是好事。
次日一早。
明玉催促还在慢吞吞吃早饭的哥哥,“快吃呀,吃完送我去学校。”看到自行车,她就开始嘀咕,“你还说秦临坏话呢,看看那车,那是他的。你的自行车早被你那些狐朋狗友卖了吧。”
说起这事,她就生气。
“哥,你眼光好差哦。于天杰是个变态,柳文他们也不是好东西,我上门去要你放在他家的自行车,还跟我说什么,车被小偷偷走了。哼,这话鬼才信。”
明玉说着就踢他屁股下的凳子,不讲理的埋怨:“都怪你!”
明晨在喝稀饭,差点鼻孔呛进稀饭里。他仰头吸溜几口喝完,随意擦擦嘴起身,“想呛死我啊,一天天的没大没小。”言语间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略略略~”
明玉才不怕他,回屋拿上斜挎包去院子里等着了。
明晨一路挨着骂将人送到学校,望向欢声笑语的校园,突然就闲下来了。他看着明玉消失在视线中后,去邮局写信寄给辛蕊,信里简单说明了这边情况,末了是重点,告知她暂时不回海市了。
信里还夹杂着一些钱。
还有柳文他们几个,敢吞他明晨的东西,找死。路上三言两语就知晓柳文住在哪里。想着不走空,还特地中午饭点跑去,真逮到了人,趁机疏通一下筋骨。
对明晨而言,拳头就是硬道理。不服,揍一顿;有意见,揍一顿;看不爽的,揍一顿……
明玉以为秦临和严拓住在一起,想见面不难。可国庆后没了假期,因为一些意外,没想到再次见到秦临已经是临近新年了。
有明晨插在中间,她想起秦临的次数不多。
听严拓说,秦临又去海市了,原因未知。那时严拓脸色很差,沉默寡言的许多,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明玉旁敲侧击过几次,都没探听出缘由来。但秦临远去海市,大概猜到可能与严家有关。毕竟严家的两个儿子都在宁安县,那样权势滔天的大家族想要逼迫什么,只需吩咐几句。
再见到秦临,是他和严拓一同回来石桥村,手上提着一堆东西。
S省的冬天虽没有北方气温低,但寒冷刺骨半点不输北方。宁安县城地处山脉以东,年年都会下半个月左右的雪。
今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腊月中旬就悄无声息的落了雪。青山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积雪,像披了流光溢彩的薄纱。
明玉畏寒,一到冬天就懒得不愿出门。若不是需要吃喝维持身体,她都想学小动物冬眠了。一觉睡到春天到来,简直不要太爽。
明晨大清早就去县城了,说是去买年货。先前在知晓那自行车是秦临的,没两天就重新买了辆,还回去了。
明玉正窝在床上看国外小说,翻译有些晦涩,却是打算时间的最佳选择。听到有人在喊她,急匆匆爬起来头发凌乱着就跑了出去。
“明玉!明玉!”
看到跑进院子的严拓,没好气的骂道:“叫魂儿啊叫,吵死了。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少爷又下乡了。”
严拓不在意的进屋:“外面冷死了,这里比海市还冷,那风专门往缝里钻。”他把东西放桌上,眼珠到处乱转,“你哥呢?”
“去县城了。你哥呢?”明玉礼尚往来。都好久没见秦临了,严拓更是一个屁都问不出来。
严拓努努嘴巴:“我哥在后面呢。”
明玉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就和跨进院门的男人对视上了。她忘了冷,小跑过去,张嘴想说话又想到这人说都没说一声就离开了那么久。
黄色毛线织就得帽子将嫩生生的小脸遮挡了大半,尖尖的下巴埋进毛领里,愈发显得她皮肤白皙了。
明玉抿着小嘴不说话,也不让开,就刚好挡在路中间。
严拓一回头,就瞅见木头人似的面对面站着的两人,奇怪出声:“知道你俩好久没见了,想说话叙旧也不急这一会儿吧,进屋来啊,外面多冷。”
聒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过分安静的局面。
明玉用下巴蹭了蹭毛领,外面确实冷,她还是不委屈自己了。一言不发的进屋,看到堂屋里的景象,小脸更不开心了。只见铺满柔软毛毯、专属于她的躺椅被严拓占领了,一米八几的身板略微拘束。
“你起来!”她走过去命令道,“这是我的椅子。”
严拓觉得明玉还怪会享受的呢,这躺椅布置的舒坦,除了短了点没别的毛病。他不仅不动弹,还换了个自在姿势,仰头贱兮兮的说,“就不起。你天天在家都躺,今天让我躺躺怎么啦。”
明玉想打人。
紧随其后的秦临见状,放下东西过去抓着严拓衣领,就直接把人强行拽了起来,冷言冷语:“要躺回家去躺。”
“啊啊啊,我错了哥,快松开我。要死了要死了。”
衣领勒的严拓嗷嗷叫,双手扒拉着领口试图喘口气。好在他哥不是真想要他狗命,下了躺椅就松开了。他哀怨的看着这对男女,想反抗的心再次冉冉升起。
但触及到他哥冷冰冰的眸子时,又焉巴了。打不过,还是老实认错吧。
严拓揉着喉咙,内心腹诽不已。啧,就知道,只要有明玉这妮子在的地方,他这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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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就是根野草。
明玉抬抬下巴,也不知是冲在场哪个冷哼一声,就窝了进去。那得意的小模样,严拓恨的牙痒痒,秦临心尖发颤。
“你们来干嘛?”
她虽躺着,但问话气势不输两人。
严拓自知没他说话的份儿,悻悻的剥橘子坐一边吃。顺便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秦临清晰感受到明玉态度的变化,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开口。严家人手段狠辣,竟拿明玉来威胁他。都怪他能力不够,不确定再待下去,会给明玉带来多大麻烦。
她明年就高考了,关键时刻,容不得出半分差错。
想到严家,黑眸凌厉无情,喉咙干涩,连带着对严拓都没了耐心。
看热闹的严拓忽然打了个喷嚏,后背还凉飕飕的,像是被人盯上一样。他揉着鼻子自言自语:“有人在骂我?”
他说的小声,明玉和秦临都没听见。
秦临神情专注,哑着嗓音道:“给你和明大哥买了一些东西。明玉,你要看看吗?”
“不想看。”明玉懒洋洋的说。
秦临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在喉间反复斟酌的问题:“明玉,你想过要考哪里的大学吗?”
他最晚待到春节结束就要彻底离开宁安县。
明玉疑惑歪头,在秦临身上莫名看出一股难过,说了实话:“海市吧。外面的大城市我就去过海市,感觉还不错。”
不想一辈子待在S省,而出去上大学是最简单的途径。考哪所大学还没想过,等下学期徐鹂再给她补补课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秦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好,你肯定可以的。”
以前好些村民都说明玉是空有漂亮皮囊的差生,送她去念书就是浪费钱。接触后,发现这是以讹传讹的假话。
明玉确实谈不上爱学习,但对徐鹂的补习从来没懈怠过。学校老师们布置的作业,也会认认真真的写完。比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屁孩乖巧太多。
秦临知晓明晨的不喜,就没想到今天和他碰上。因为除夕他想过来,就不能在这之前惹怒明晨那个炮弹。
他没待多久,就和严拓离开了。
明玉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好生不理解。难道秦临他来一趟就是为了送这些的吗?
随手挑了个袋子,还挺重的。打开后拆掉又一层包装,居然是几本厚实的教辅资料。顿时眼皮子直跳,这啥破运气啊。该说是她太倒霉,还是该夸秦临出门都记得她的学习呢。
剩下的她没拆了。
寻思着哪天去县城,分徐鹂一些。当然,珍珍也有份。
明晨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来,瞥见桌上的盛况,“谁来了?”他把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去,“喏,你惦记的那家小笼包,还热着呢,赶紧吃。”
“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明玉欢喜接过,皮薄馅大,鲜肉和绿葱让人颇有食欲,“还能是谁啊,就秦临他俩呗。那边几个袋子说是给你的。”
两堆袋子数量差距大,很难不让明晨觉得他就是个顺带的。
“谁稀罕他的东西啊。”
明晨不屑道,余光看到拆开的崭新教辅资料,愣了愣,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
39. 39
可惜明晨对秦临的缓和态度没持续多久,因为除夕夜这天,这俩不要脸的兄弟找上门来了。
美其名曰:人多过年才热闹。
明晨很想拒绝,但妹妹那眼神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硬是咬着后槽牙答应了。该死的野男人,亏他前些天还觉得秦临是个好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明晨和明玉在厨艺上没天赋,每年吃年夜饭不一定都在林家吃。今年还想着跟林婶一家吃呢,秦临上午就来了。他索性去隔壁说了声,晚上不过去了。
中午简单吃了饭,从下午两三点开始就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了。
当然,今夜掌勺的是秦临。其他两个打杂,明玉负责到处跑,尝尝炸的香酥小鱼,喂哥哥吃不爱吃的酸桔子,夸夸秦临的好手艺,和双双玩闹嬉戏……
明玉觉得自己可忙了,哪里都需要她。
秦临没做过年夜饭,以往除夕夜他要么借口有事自己随便做点吃的,要么和刘森一家过。来之前,他专门请教了隔壁好心大婶,年夜饭做哪些菜肴合适。
不乐意归不乐意,明晨也不想大过年闹不愉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不马虎。
而严拓本就是靠秦临上门的,这家里压根就没他发表意见的权利。他哥一个眼神使过来,就明白要剥蒜还是添柴火。
明家的年夜饭竟比林婶一家还要早些做好。
见饭菜准备妥当,明晨在院墙上搭上鞭炮,点燃后噼里啪啦的声响传遍整个村子。浓浓白烟升起,火药味弥漫开来。
明玉捂着耳朵和秦临严拓站在屋檐下,看着火光迅速闪过,脸颊红扑扑的,眉眼处尽是新年到来的明媚笑意。
这边鞭炮声停歇,远方村里人家再度响起。
“都坐下吃饭吧。”
明晨跨进堂屋,入眼是深褐色的四方桌摆满大大小小的碗盘,正冒着热气腾腾。身后烟雾弥漫,熟悉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脑袋一阵刺痛。
他强忍着疼痛,闭了闭眼,再睁眼后那些记忆重新回到了脑海里。
明晨恢复记忆了。
和明玉不同,他是有和爸妈一起生活的美好回忆的。明望去世那年,他早记事了。
恍惚间,明晨仿佛回到了爸妈还在的小时候,那几年家里穷,安妙也会给他做一套新衣服,明望会抱着他举高高,问他:儿子开不开心,要不要再高点。安妙站在一旁,含笑着嗔骂丈夫,让他小心点,别把儿子摔着了。
他常常闹着爸妈,说想要一个妹妹。
明望和安妙相视而笑,摸着他的头说想要妹妹得看天意。说不定哪天妹妹就真的来了呢。
后来,爸妈相继去世。三岁大、奶声奶气唤他哥哥的妹妹,就成了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一想到妹妹连爸爸都没见过,明晨就难受到想哭,于是会想加倍的对她好。
“哥哥。”呼唤声逐渐重合。
明晨从回忆中走出来,明玉还在关切问:“哥哥,你怎么了?”
明晨轻笑一声,揉了把妹妹的脑袋,眼里是明玉最为熟悉的宠溺神情,“你哥哥我没事,就是恢复记忆了。阿玉,对不起,哥哥不在的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明玉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猛得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呜呜呜的哭泣起来,“哥哥,你终于好了。我好怕,好怕你变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哥哥啊。
“都是大孩子了,还嗷嗷哭啊。这还有旁人呢,不怕丢脸了呀。”
明晨温声调侃道。阿玉没经历过大事,这次他出事属实是把她吓坏了,能强撑到现在想来还得多亏另一个人在。
明玉紧紧搂着不松手,嗓音带着哭腔:“不怕,秦临才不会嘲笑我,严拓又不敢。”
一旁的严拓:……
老妹儿,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明晨顺势看向秦临,眸色复杂,都是男人,如何不懂对方的心中所想。考虑到他手脚规规矩矩的,对阿玉确实是真心的好,先前那般针对都没恼怒。
“小秦,不介意我这样喊你吧?”
他大秦临三岁,这样喊挑不出错来。
秦临有些懂了娇气包对明晨的依赖了,“明大哥,我不介意。”
恢复记忆的明晨,比原先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和他说话,如沐春风。
“不介意就好。还有小严,你们都坐下吃饭吧。大家辛苦忙碌了一下午,不能浪费了。”明晨轻轻拍怀里的哭包,“阿玉,莫哭了。”
哄了一会儿,明玉止住抽泣。
小脸抬起来,睫毛挂着泪珠,未施粉黛的小脸上还见湿痕。短短几分钟,就哭成了脏兮兮的小花猫,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我见犹怜。
明晨带着明玉去桌前坐下,刚说起身去倒温水给她擦擦脸。就见眼前递来一张冒着热气的湿帕子。
是不知何时出去的秦临。
明晨无声轻叹,捧在手心的宝贝被旁人惦记的滋味属实令人难受和心梗。他接过一点一点的擦拭掉泪痕。很快又恢复成了漂亮小猫。
“吃饭吧。”
有哥哥恢复记忆的好消息在,明玉开心的多吃了半碗米饭。甜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就没下去过。
直叫人看晃了眼。
连严拓都不得不承认,明玉生的极好,少了世家女儿刻意的温婉柔情,多的是恣意单纯的灵动美丽。无拘无束,没有任何事物能束缚她的自由生长。
他哥可真牛逼,一看就看中了最好的。
就是这未来的大舅哥看起来不太好搞啊,恢复记忆的明晨虽没多少攻击性,但以严拓识人无数的经验,这样笑里藏刀的人最是可怕了。
年夜饭后,林珍拿着一把细长的小烟花来找明玉,拉着她去外面点烟火。
上月月底,石桥村通电了。
灯火点亮了黑暗沉寂的村子,孩童欢笑声、忽近忽远的炮仗声在今夜不曾停歇。
林双双瞥见小玉姐姐,嗖的就跑出了家门。
林珍大方的分给小孩两根小烟花,算起来两家也是沾了血缘的亲戚。平日里多有走动,加上有明玉在中间,她和双双也挺熟的。
明玉甩着滋滋作响的小烟花,在半空中炸成一朵朵银白色小花,璀璨又耀眼。见就双双一人,随口问:“双双,你哥呢?”
“还在吃饭呀他们。”
林双双还是个小孩,坐不住,吃到一半就说饱了。嘴里还嚼着鸡翅尖,含糊说话。
大过年受伤不好,林珍不忘叮嘱双双:“你手拿远点,别烫着了。”
寒风刺骨,也掩盖不了新年到来的喜悦。
明玉谈不上喜不喜欢过年,因为和平时没多大区别。明家没有亲戚,像别人家小孩过年才有的糖果和新衣服,她日常都会有。
但总归是新年,又长大一岁啦。
明玉甩完两根小烟花,回头看到安静站在大门屋檐下的男人。院内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
“你要玩吗?”她想了想,递过去一根小烟花。
林珍识趣的没上前打扰,带着双双玩买的其它几种炮仗,都是小孩子能玩的那种。‘砰砰砰’的爆炸声时不时响起。
秦临接过来,“第一次玩。”
“没事儿,这个比珍珍她们玩的炮仗安全很多。我帮你点燃,你拿着在半空中甩就好了。”
明玉教他怎么玩,顺手也给自己再点了根。
烟火的明亮照得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秦临藏匿在心底深处的心意在这一刻大胆的表现在了明面上,眼眸里装的全是她娇小身影和灿烂的笑颜。
手里捏着的小烟花渐渐燃尽。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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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玩了,你还要不?”明玉玩够了,这会儿就开始嫌弃满手的火药味了。
秦临听懂她的意思,接了过去,“明玉,我要去海市了。”
他说的突然,明玉起初还没多想,就以为是像之前那样有事出远门。她搓着手指头,“去呗,再过半个月我又要开学了。感觉过得好快啊。”
她说着顿住,小脸皱起:“这次你不会又走那么久吧?要不是看严拓好端端待在宁安,我都以为你是被严家人绑架了呢。”
秦临沉默了。
“你说话啊!”
秦临薄唇微动,却又无从开口。怕看到那双眸子里的失望,他低垂了目光。总想着能再拖一天是一天。
明玉讨厌这种安静。忽然想起那天秦临的问话,缓慢明白了什么。现实和小说剧情有出入,但整体发展没大的改变,海市是秦临事业的起源地。
“你要回严家?”她换了个问题问。
秦临:“不回。”
明玉忽略那点不愉快,接受了他即将离开这件事实,“好吧。严拓这回就跟你一起离开了?”
“嗯。”
许是冬日的夜晚分外寒冷,明玉被冻的心情不大好,“多说几个字会……”死字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哥哥每年都会强调,过年期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她憋闷的无理责怪:“秦临,你好烦。大过年净说这些不开心的坏事。外面冷,我要回屋了。”
说着看都不看秦临一眼,就固执的拐脚朝门槛跨去。
秦临抓住了她的手臂,冬天穿得多,仍旧能清晰感受到手下的纤细。
“我会每周给你写信的。明玉,不要烦我。”他听到自己说。
他抓的不重,明玉甚至觉得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她没动,只是回眸看他:“给我写信干嘛?我不看。”
秦临罕见的心慌意乱,一时竟分不清娇气包是认真的还是在跟他开玩笑。手掌轻颤着,想紧紧留住又怕用重力气弄疼了她。
“不想和你断了联系。”
明玉眼珠一转,“我改主意了,海市太远,我还是考省内的大学吧。分数线肯定比海市的大学要低些。”
即使知晓女孩是故意的,秦临胸口有一瞬的窒息,全身发凉到像是望不到春天的绝望。他抛下周围的所有,一把将人拥进了怀里,双臂死死禁锢着娇小瘦弱的身板。
他很高,明玉只觉脸颊埋进了宽厚的胸膛,方才还凌冽的寒风被尽数遮挡。鼻尖耸动,是淡淡的皂角香。
有些温暖。
明玉呆了呆,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反而因为暖和还往他怀里蹭了蹭。有珍珍这个‘感情大师’在身边,她好久前就明白秦临对自己有意思。
只是他一直没有挑明,明玉就当不知晓。也是怕万一会错意了,或者秦临去海市后遇到辛蕊就相爱了。那她夹在中间,岂不是丢死人了。
“不要改主意,好不好?”头顶响起沙哑的请求声。
明玉没说好与不好,哼哼唧唧:“离高考还有小半年呢,不着急,看我心情吧~”
秦临听懂了话里的退步,“好,都听你的。”双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明玉还不想听哥哥啰里啰嗦的唠叨,小手推搡了下,“放开我啦。我哥哥在屋里呢,上回你和严拓走了后,他天天在我耳边叨叨。”
腰上的禁锢没了,她终于能抬头看秦临了。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她看错了,发现他眼尾泛红。
明玉不客气的凑近了看,呼吸悄无声息的纠缠在一起。还真是红了眼,往日的深沉冷漠消失不见,像只淋了雨、找不到家的可怜小狗。
“你,你哭了呀。”
她舔舔唇,不仅没有罪恶感,还有丢丢兴奋和刺激。
秦临没有反驳:“嗯。你的话,让我有些难过。”
40. 40
明玉没忍住手痒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冷硬酷厉的外表不同,秦临的头发异常柔软。冰冰凉凉的,像书中描写的上好绸缎。
秦临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他思忖片刻,为更方便她的动作,主动低下了头。
明玉诧异他的贴心,摸头的手法毫无章法,跟摸小白的狗头没两样。没两下就把秦临的头发弄的乱糟糟的。
“你这样子好乖啊。”她小声调侃,言语间止不住的笑意。
秦临任由她揉搓拿捏,只觉耳朵发烫的厉害,身体给出最真实的反应。他低垂着幽黑眸子,紧抿薄唇不敢说话。
明玉碰碰他的脸颊,没有湿漉漉,看来没有哭的太凶。她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幽灵似的响起一道声音。
“阿玉。”
吓得明玉手一抖,直接戳到秦临柔软且温凉的嘴唇,手感太好,下意识的捏了捏。
看到这亲昵一幕的明晨,按捺住即将暴躁的情绪:“小秦,时候不早了,你和小严该回城里了。”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秦临识趣的后退一步,和明玉离出半步远的距离,低声道:“我们等下就走,明大哥。”
“嗯,你俩都进来吧。”
明晨轻瞥妹妹一眼,警告她手脚老实点。他进堂屋后,指着桌上打包好的几个袋子:“小秦,今天辛苦你们了。这些都是干净的肉和地里种的蔬菜,我和阿玉吃不了多少,你走的时候带上。”
托秦临和严拓买一大堆回来的福,今年的年夜饭相当丰盛。四方桌摆的满满当当,四个人吃下来,连一半都没吃到。
秦临适时提出告别,拎着袋子往外走。
余光瞧见明玉直勾勾的盯着某人背影看,明晨按按太阳穴,有种‘孩子大了留不住了’的心酸感:“阿玉,你替哥哥去送一送他们吧。别走太远了。”
还能怎么办,左右秦临年初就要离开宁安县,酿不成大祸。就这几天时间了,由着她来呗,玩开心了就不会天天惦记着。
他还不知道好妹妹明年要考海市的大学。明玉出生后,明晨事事都以妹妹为重,早想好了未来要去哪里挣大钱买房子。
阿玉考上哪里的大学,他就跟着去那座城市。反正不可能一个人留在老家,外边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阿玉太单纯了,自己这个当哥哥必须时时刻刻的盯着。
“好耶~哥哥那我去咯。”明玉得了准话,小跑追上去没影儿了。
秦临喊上不知何时跟林珍林双双凑一块玩炮仗的严拓。
严拓全身热火朝天,兴奋的直猴叫,显然还没玩够。他虽是不缺钱的小少爷,但炮仗这些小玩意还真没玩过。得知这就要走了,恋恋不舍的走过去。
“这才几点啊就走了,哥,要不再待会儿?”
秦临此时心情还行:“那你留下继续玩吧,晚点自己回来。”
严拓望了望远处漆黑一片的大山夜景,怂了:“不了不了。”这乡下的风景白天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夏天夜晚好歹有月光照亮着,一到冬天就寂静的瘆得慌。
加上道路两侧还有坟堆,总感觉后面有鬼跟着。
“下回有空再玩啊。”严拓冲林珍林双双挥手,连忙跟上了秦临。
林珍想说点啥,就见明玉跑出来直直奔向那两人。很有眼力见的没出声,和双双蹲着远远看热闹。
走在后面的严拓看见明玉,撇撇嘴加快脚步超过他哥,离着几米远才停下等人。人家甜甜蜜蜜的,他又不是脑子有病凑上去干嘛。
“秦临。”
明玉叫住秦临,刚想说话,回头看到目光灼灼的珍珍和林双双,前面还有个严拓。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咳了咳,放轻音量:“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走呢?”
秦临看着女孩乌黑的发顶:“初七走。”
“这么早。”明玉不满意这个回答,但秦临选择初七有他的道理,“那今天是最后一面?”
“不是。明玉,你愿意的话,离开前的每一天我都会来见你。”
明玉想也不想的摇头:“那不行。哥哥会对你有意见的,你也不想到时候被撵出去吧。”
秦临:……
“我看着时间来吧,争取不让明大哥撵我出去。”
明玉不想动脑筋,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表示同意了。又一阵夹杂着丝丝凉雨的冷风吹过,她仰起小脸望天,茫然道:“是不是下雨了?我感觉有雨点吹我脸上了。”
没等秦临说话,严拓开始吱哇乱叫起来了。
“下雨了哥,你俩先别聊了。这回真得赶紧走了。”他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明玉体贴大方的说:“快回去吧。”
下雨了,林珍让双双赶紧回家去。她跑来和还站在原地的明玉勾肩搭背,眼中冒着八卦的亮光:“诶,你俩谈了?”
“没啊。”
林珍不信,坏笑道:“连我都骗!阿玉你这家伙不老实啊,我都看到你们偷摸摸的亲嘴儿了,啧啧,那画面还好我蒙住了双双的眼睛,要不然你们就是带坏小孩了。”
明玉满头问号:“什么呀?我们哪有那啥,你别瞎说啊。”还亲嘴……她真想打一顿胡说八道的珍珍。
“啊?”轮到林珍懵逼了,“那还真是我看错了啊,乌漆麻黑的,我就看到你俩都贴一块去了,两颗脑袋挨的好近。嘿嘿嘿。”
她发出堪称猥琐的笑声,“阿玉,真没亲啊?”
明玉无语,戳戳她的脑袋:“没有!在家门口你觉得我敢干这种事吗?还有,你没看到后面我哥突然冒了出来啊,吓得我一激灵。”
林珍想想也是哈,明晨哥要是看到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恐怕啥都不顾及了,抡起扫帚就会把猪赶出石桥村。风险度太大了,不值得。
她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那你们说啥悄悄话呢?我能不能知道?”
明玉把秦临初七要走的事一说,林珍挠挠头,没多大感觉。但听到每周写一封信和阿玉可能考海市的大学,麻木了。
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问:“所以,你们这是啥关系?”
这把明玉问住了,无辜眨巴眨巴眼:“朋友?”
“滚蛋,我信你个鬼哦。”林珍白眼翻上天了,谁家朋友是这样相处的啊。换句话说,她要是和阿玉分开了,也不可能每周写信联系。
她觉得自己像操心的老妈子,深呼吸一口气:“甭给我扯这些有的没得,你俩到底啥时候处对象?有那感觉就定下来啊。还是说,阿玉你觉得秦临不够好,想去大学里找对象?”
林珍问这话绝对没有责怪的意思。阿玉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那就意味着无语阿玉做什么,只要不做卖guo的坏事,其它行为都能原谅和支持。
朋友就是无条件的。
“哎呀,也不是啦。珍珍,我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而且秦临都没提,我不好意思。”明玉含含糊糊的说着,脸蛋嫣红一片。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的她,这还是第一次经历感情。她是真不好意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还有半年高考了,这么重要的时间点,她怎么能谈恋爱呢。
明玉谈不上爱学习,但骨子刻着‘高考最重要’的信念。谈恋爱什么的,至少要等高考结束再考虑。
“有点道理。我们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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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是要矜持点比较好。”林珍捏捏阿玉脸颊,“那就看你吧,只要不吃亏就行。不过有明晨哥在,应该没人敢让你吃亏,哈哈哈。”
——
大年初一。
明玉和明晨窝在家里。
大年初二。
秦临来了,严拓厚着脸皮死活要跟着。
……
大年初六,明玉和林珍借口要去找徐鹂玩去县城。上午去了徐家,下午明玉一人来到严拓租住的院子。
秦临和严拓都不在,院门紧闭着。隔壁大娘好心告知:“他们去邮局了。”
明玉琢磨着两人应该会回来,蹲在马路边无聊等着。果然不出十分钟,街道尽头远远出现两人的身影。
进了院子,里面大部分已经收拾好了。严拓不想回海市,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明玉和秦临都没有单独相处的空间。
她没待多久,离开前对秦临打预防针:“你说的写信联系,信会看,但我不一定会回信。”
“好。”秦临没有意见,“你有需要的写信告诉我。”
许是知晓终会相见,这场道别没有悲伤低落的气氛,三言两语说完心中所想,就笑眯眯的分开了。
没多久,明玉也开学了。
高三最后一学期不是嘴上说说的,身边所有人都在提醒她:马上要高考了,再努力一把。徐鹂这个小老师太称职了,从补习数学单科到全方位指导复习。
问题是一点没影响人家的精神状态,反而在一次次的考试中考的更好了。
春去夏来。
气温慢慢升高,草木翠绿茂盛,年轻女孩们逐渐换上了飘逸漂亮的衣裳。
秦临一去海市不复返,但做到了每周一封信。有时寄来的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大城市的特色吃食、崭新衣裙、发饰首饰、学习资料和试卷……
明玉起初是每两周回信,后来繁重课业压着,间隔时间越来越久。分隔两地,有时候她都想不起秦临的存在,信件和包裹都是明晨去邮局取回来的。
现在是六月中旬,离高考不到二十天。
今天是周日,上了一周课终于能歇口气了。明玉难得美美的睡了个懒觉,穿着宽松睡裙睡眼惺忪的起来找吃的。屋里很安静,哥哥不在家,她去厨房掀开锅盖,拿出红糖馒头嚼嚼嚼。
随后端着两个小包子和水煮蛋,去了堂屋。
刚坐下,明晨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
“哥哥,你能别买鱼和骨头了吗?我都快吃吐了。”
明玉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早饭都不香了。最近哥哥老是变着法子的买肉类回来,吃鱼的次数增多,说什么吃鱼补脑子。
“不能。学习需要用脑子,营养得跟上。”明晨想不通他妹妹为啥似乎又瘦了,头疼的要死。他将信件和一个包裹放凳子上,“这是秦临寄来的。上周的信我记得你也没拆,在柜子上放着呢。”
明玉咬着馒头,起身找到了上周的信。看着没拆开的两封信,恍惚想起距离上次回信,好像过去快一个月了。
她撕开信封,入眼是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他都没上过几天学,这字为什么写的比我还要好看啊!”明玉看一次不理解一次。她写的字就跟小学生一样,唯一优点就是工整了。
明晨无条件站在妹妹这边:“也就只有好看了。阿玉,老师喜欢的是你写的那种,更利于老师们批阅试卷。”
明玉嘚瑟的挺直腰板:“那当然了,语文老师还夸过我的字呢,还让大家多学学我写工整些。”
“这次要回信吗?”
“回!”
41. 41
海市江东区。
城中区一处筒子楼的三楼走廊尽头,不到三十平的屋子放着两张木床。家具少得可怜,狭窄拥挤。
上完课的严拓没犹豫的回了这里,狗似的在床上打滚。年初回海市,他放弃了宽敞明亮的别墅,死皮赖脸的跟着秦临,势要在他哥这里钻出一个属于他的狗窝来。
秦临没法,只得用一块布充当窗帘将屋子隔开。一人一半。
严家人和严拓以前的那些朋友,轮番上阵劝说他回严家。严拓坚定不移,说他哥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到底两个都是亲儿子,严振和苏清婉来找过秦临,前者是想试探秦临有没有天赋和能力接手家业,后者是为了严拓。
毫无疑问,夫妻俩没一个达成目的。
严拓回去上学了,秦临琢磨干点什么,最后跑工地上干活去了。
“某人终于舍得给你回信了啊。”严拓美美睡了一觉,睁眼就看到秦临坐在床上看信,神情诡异的温柔。不用想都知道是明玉写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脑袋凑过去就想看写了什么。不料他哥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一样,飞快折叠了信纸,还侧头冷冷看他。
大概是回到土生土长的海市,严拓胆子日渐增长,都不怎么怕秦临了:“小气鬼,看一眼都不行。明玉回信越回越慢了,哥,你确定她会考海市的大学吗?该不会她骗你的吧。”
越说越起劲:“这都六月多了,我没记错的话学校应该在喊学生填报志愿学校。那丫头有跟你透露过报了什么大学没?”
秦临脸色没太大变化,只是拿着回信的手攥紧了几分。信里内容没提到过报考的事情,几个月未见面本就会出现很多无法预知的意外。
他不确定明玉那天晚上说的话,还作不作数。即使她想当无事发生,自己也没有丁点办法。
在意识到娇气包有可能会喜欢自己后,秦临先是不可思议的。高高悬挂在天边的明月,竟真的垂怜站在边缘的他,像是天降的好运气。过于惊世骇俗,又惶惶不安。
随后一丝隐秘的欢喜过后,更多的茫然无措,担心给不了明玉想要的生活。她本就值得最好的,没道理明晨失踪就降低她的生活质量。
明玉需要照顾,秦临停歇了出去挣钱的念头。早上送她去学校后,就在县城里帮于哥干活。直到明晨的突然回来,他后知后觉,这几个月的相处宛如一场易碎的美梦。
房屋里寂静的可怕,外面小孩们的打闹声透过不隔音的墙壁传进来,嘈杂且令人心烦。
严拓难受的扭扭身板,哪能不知道这说的怕是戳中他哥的心窝子。这下闯祸了,三言两语还真把他哥给说动摇了。
他摸摸鼻子,忙里慌张的补救:“我就是随口说的。哥,你也别多想了,临近高考,明玉肯定很忙的。可能就是忘记写信里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在回信问一问啊。”
就是不知道明玉要什么时候才回你信了。
其实吧,明玉要是有别的心思,现在回去问再多也是木已成舟了。志愿一报上去,就没有修改的机会了。
但这丧气话严拓不敢说出口,怕再度刺激到他可怜兮兮的亲哥。要是撂挑子不干了跑回宁安县找明玉,那他岂不是要孤零零的待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就被无良爸妈强行逮回去了。
这可不行。
在严拓千辛万苦的补救下,久坐不语的秦临终于动了。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坐在小巧的桌凳前开始写字。
筒子楼采光一般,随着天色渐晚,屋内光线暗沉下来。
严拓饿的肚子咕咕叫,绝望的瘫在床上发呆。第n次抬头看秦临还没写完,内心抓狂到想直接上前质问他哥:你到底在写什么啊。问句话有那么难吗?
要是有不会写的字,他不介意帮忙代笔啊!
不知过去多久,严拓只觉得他快要饿晕了,秦临放下了笔。见他当即就要出门,连忙出声。
“哥,邮局早都下班了,你现在去也是白去一趟。”他麻溜爬起床,小狗似的贴过去,“明天再寄吧,也不差这一晚。走走走,我请你出去吃饭。”
严家的钱,他哥不要也不用,但严拓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自己家的钱,凭啥不用。爸妈就他和他哥俩儿子,严家将来不是给自己就是给他哥。
除非一把年纪的严振和苏清婉,再造个娃出来。
——
明玉确实很忙。
临近高考,身边所有人都在隐晦的告诉她:马上高考了,要争分夺秒的复习。
林叔林婶怕双双打扰她学习,都没敢让小闺女过去找明玉玩儿了。明晨还天天给她捶核桃吃,连带着林珍和徐鹂都有份。
盛夏炎热,蝉鸣悠长。
为期三天的高考在万众瞩目中落下了帷幕。
用脑过度的明玉一回到家,吹着小电风扇睡了个昏天黑地。依稀记得傍晚迷迷糊糊被喊醒吃了晚饭,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了。
这一觉睡的舒坦,醒来后精神气十足。
明晨刻意没提考试有关的,想着让妹妹痛痛快快的玩一个暑假。没拘她出门,只要求晚饭前回家就行。
石桥村通电后,林村长后在今年五月多买了电视回来。村里小孩们都喜欢跑村长家去,从电视上认识外面花花绿绿的大城市。放假后,电视就被林珍和明玉霸占了。明玉经常带零嘴过去,那群孩子们得了吃的,也就乖乖的跟着看电视了。
得知妹妹每天往村长家跑是为了看电视,明晨一想,这哪成。他妹妹用不着羡慕,就商量过两天也往家里买个更大的电视。
明玉当场拒绝,说他们过两个月就离开这里了,花冤枉钱买电视回来干什么。
明晨被说服了,歇了那心思。毕竟兜里钱不算多,跟妹妹去外地定居需要花钱的很多。现在还是能省则省吧。
拿到录取通知书是在八月的一个艳阳天。
看着通知书上的‘海城大学’四个大字,明玉欢呼雀跃,裙摆随风飘荡起漂亮的弧度。她兴奋的抱着亲哥手臂晃晃:“哥,看到没?!我考上了!”
填报海城大学,她心里没多少底。近几年录取分数线都在递增,以她的成绩不算稳。好在今年的数学高考题,难度和往年持平。
“看到了。我们阿玉真厉害,哥哥为你高兴。”
明晨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孩,眼眶有些酸涩,更多的是骄傲。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啊。时间过得好快,当年还是个没腿高的小糯米团子呢,现在都要和他分开去上大学了。
虽然和妹妹一同去海市是决定好的,但不影响他伤感一会儿。
明玉再次问道:“哥哥,你是真的要和我去海市吧。”她不怕别人说她哥宝女,就是不想和哥哥分开。
即使秦临在海市。
因为哥哥是哥哥,秦临是秦临。他们是不一样的角色。
“哥哥有骗过你吗?瞎想啥。”明晨叩起手指,轻敲她脑门上,“海市机会多,哥哥还要多多挣钱养你这个吞金兽呢。失忆那段时间,我对那边也有了些了解,挣钱不难。”
“去和朋友分享好消息吧。以后你们各自上大学,再想见面也只有放假回老家的时候了。”
林珍和明玉不同,她爸妈扎根在石桥村,离开是不可能的。她念家,填报志愿犹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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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填了省内的大学。想着离家近,回家也方便。
徐鹂就更不一样了,她的成绩值得去国内顶尖大学。若是录取成功,三人将在月底奔赴不同的城市。
录取通知书陆续送到准大学生们的手中。
因为明晨要一起离开,所以明玉注定是三人中最早走的。临行的前一天,明玉和林珍去县城找了徐鹂。
“明天就走吗?”徐鹂不舍的问。
明玉点头,小脸浮现丝丝忧愁:“嗯嗯,早点去还能帮着我哥哥找房子什么的。海市那边处处要用钱,麻烦事肯定不会少。”
以哥哥的性子,是不会接受秦临帮助的。
林珍在中间跺跺脚,试图搅浑这沉重的氛围:“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嘛。明晨哥跟着去,前期可能难了点,但后面绝对是好事啊。阿玉想见明晨哥就能见,不像我们,想家里人只能等放假了。”
她看向徐鹂:“徐大学霸,你才跑的远。京市啊,那是好地方,也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过去走一走。”
徐鹂羞赧的抿唇笑:“有机会的。等我有能力了,请你们来京市旅游。”
十八岁的少女考上理想大学,春风得意,不见阴霾,对未来前路踌躇满志。
“好啊。”
明玉和林珍异口同声,随即三人相视而笑。
青春的笑声承载着最美好的祝愿飘向远方。
再次登上开往海市的火车,是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的心态。身边人不同,但明玉永远都是走在安全内侧的。
快到海市了,明玉才向明晨坦白一件事。
“哥哥,前些天我给秦临写了信,待会儿他会来车站外接我们。”她讨好的撒撒娇,“两个免费的劳动力,白用白不用是不是嘛。我不想哥哥太累了~”
明晨:……
他就知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居然还学会瞒着他给秦临写信了,唉,他家的小白菜不知道被拱多少了。
“你啊你,他们来就来吧。早些弄好还能趁你没开学,带你去到处转转。”明晨想起救命恩人,认真询问,“阿玉,你想跟哥哥去见一见救了我的人吗?不勉强你,那份恩情是哥哥欠下的。”
明玉不想做的事情,他不会勉强。辛蕊对他有恩,也该由他报答,不过这一切都和妹妹无关。
明玉单手撑着下巴:“当然见啊。多亏人家救了你,要不然我们可能就天人两隔了。”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准把这些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
明晨心累。
妹妹这种生物,太没有道理和规律可言了。
有时可爱乖巧,萌的你甘愿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有时捣蛋爱折腾,一点不听话,气狠了恨不得上手揍她一顿。但真到要下手的时候,左看右看,又怎么都舍不得了。
行驶的火车逐渐变慢,车厢内广播响起。
全身上下挂满行李包的明晨走在前方,明玉像根小尾巴跟在后面。火车站人山人海,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随着人群出站,行人迅速散开。
明晨仗着个子高,灵活穿梭在其间,好半天终于看到举着纸牌子晃个不停的显眼包。他回头叮嘱妹妹:“阿玉,跟紧我,看到他们了。”
明玉循着哥哥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撞上恰好望过来的秦临。因火车环境糟糕垮着的小脸,不禁露出笑容。她看到秦临上扬的嘴角和直直奔这边而来的身影。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看得到离得越来越近。
“明玉!”
旁边那个没有眼力见的严拓,窜出来煞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