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家养食人花》
1. 告密信
盛国皇宫,此时月上中天皎白无暇。
与歌舞不停,人声鼎沸的宫宴中心相比,中秋宫宴左侧的金玉亭便显得极为冷清。
金玉亭的栏杆处,有一道人影趴在上方半天没有动静,以至于守在亭子外面的听雪时不时就要转过脑袋去看一看对方。
而金玉亭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国已逝皇后的女儿昭玥公主李昭玥。只见她斜靠在栏杆处,撑着下巴望着天空上的圆月。
一旁的石桌上正放着一封摊开的书信,借着宫灯的光线,能看见上面写着:世子与一青楼女子日日相见,举止亲密。
李昭玥转过头便又瞧见那封书信,不由得微微蹙眉站起身将那书信丢进了金玉亭旁的池塘内。
双手环胸,李昭玥犹不解气,大步迈出金玉亭。
手持宫灯等待许久的听雪见状,面上一喜,正要开口请安便见公主越过她怒气冲冲往外走去。
“公主,宫宴尚未结束,您这是要往哪去?”听雪赶忙跟上,心中对那位玩世不恭的镇安王世子暗骂了一句。
中秋宫宴虽重要,但昭玥公主要出宫门自是无人敢拦着。任由昭玥公主的车架带着一阵香风驶出皇宫,门口的羽林军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就一人匆忙往宫内跑去。
李昭玥靠在马车内,手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听雪看了一会,这才试探着开口:“公主,您是要去找世子?”
听雪是她的贴身婢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自己的事情,李昭玥从不避讳,那封信听雪自然也知道。
“哼。”李昭玥轻哼一声,“那李澄安自己去外面逍遥自在,倒是找了个好借口不进宫,我倒是要去看看他做什么美事。”
闻言,听雪无奈摇头,公主总是爱说反话,分明是自己想要出去玩。都说昭玥公主脾气不好,当今陛下都难得能管住她。这才早早为李昭玥择了一门婚事,镇安王世子李澄安。
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没少一起闹事。以前李昭玥自己闹事还需要和陛下说两句,后面有了婚事,这背锅的自然是李澄安。
盛京之中,没人不知道李澄安出门打马游街身后必然带着昭玥公主,起初不少公子哥好奇之下还会凑上去偷偷看一看。
时间久了,知道这位可比李澄安还厉害,也更骄纵。盛京中不少人敬而远之,遇上了也是恭恭敬敬行礼,赶紧找个由头离远些。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家客似云来,满是欢声笑语的酒楼门口。若是有人探头来看,立刻就会被门口迎客的小二给请进去。
这酒楼在盛京中数一数二,接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只是如今日这般华贵的马车却还是头一回见,马车停下后一股淡淡的花香飘散开来。
车顶四个角上都镶嵌着斗大的明珠,下面缀着的流苏是由金线串起来尾部挂着一颗颗红宝石。
这是个贵人!身份极高的贵人!门口的小二双眼睁大,还未上前说话,就被身后冲出来的掌柜给撞开。
“不知贵客来到,是我刘掌柜的不是。”刘掌柜体态健硕,一副笑面佛的模样,微微躬身静候马车里的人开口。
许久,只见马车那挂着玉石的帘子缓缓掀开,那双手看着极为纤细,只是除去手腕上名贵的玉镯外,再无点缀。
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的刘掌柜有些嘀咕,这位贵人竟着么素净?
听雪利落的踩着车夫拿来的凳子率先下了马车,随意的看了一圈周围,很快也听见了酒楼内酒客肆意大笑的声音,不由得皱眉。
迅速伸手将帘子撇开,李昭玥缓缓抬手将手搭在听雪的掌心。听雪常年跟着李昭玥贴身伺候,双手已是雪白。
但与李昭玥那双如玉如雪的肌肤相比,仍逊色一筹。明亮的织金裙摆随着她脚步微动,在空中划出鱼尾一般的弧度。
刘掌柜的头更低了,这位贵人怎的来了?虽说从前没机会见过,但是当李昭玥那标志性的眉间红梅在抬头时露出,他迅速回想起老板说过的盛京大人物。
其中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昭玥公主便是容颜无双,眉心一朵酷似红梅的胎记点缀其间。
原本见过李昭玥的人都觉得她容貌太艳,但是有了眉间这一朵红梅点缀下,艳丽的容貌便多出了三分清丽。
“本殿听闻,镇安王世子最近常来?”李昭玥看也没看刘掌柜,在听雪的陪同下往酒楼里走去。
刘掌柜视线落在那闪烁着宝石光泽的裙摆上一瞬,很快低着头跟上:“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楼内还有些客人,您不妨先稍做休憩,让小的好去清场,免得污了公主的眼。”
李昭玥微微侧头看向听雪,随即视线扫向酒楼内。
这酒楼的老板应当是下了血本,内中建筑雕刻精美,有些地方就连李昭玥她自己都觉得眼熟,大约是跟着宫里的匠人学过一些。
外面看着不大,进来后却发觉内种至少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有雪青色的帘子遮挡了大半,再加上特地点上的檀香,若非知道这里是酒楼,怕是以为是什么清茶学馆。
感受到自家公主的暗示,听雪立刻开口:“告诉我们镇安王世子在哪个雅间就是,别的不用说。”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尝试劝说的刘掌柜顿时噎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听雪,见李昭玥依旧没有说话,便讨好一笑:“世子在三楼的止雪阁......”
话还未说完,便见李昭玥抬脚往楼上走去。方才扫过一圈,一眼就看见了上楼的位置。
刘掌柜顿时傻眼,这位怎的如此雷厉风行。只来得及‘哎哎’几声,忙跟着追了上去。
才到三楼,李昭玥左右扫过一遍,想起方才刘掌柜所言,抬脚就往左侧的织雪阁走去。
刚要抬手,李昭玥忽的停了下来。身后的刘掌柜喘着气站定,这才发觉不对,李世子不是在止雪阁吗?这位怎的来了这处!
还未来得及阻拦,便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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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那位看着金尊玉贵的昭玥公主竟是一脚将门踹开,而后施施然的拍了拍裙摆。
她微微抬起下巴,表示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出场的方式,李昭玥这才抬脚走进房内,只是抬眼看清房内的人后这才有些愣住。
坐在桌边的男人头发束起,仅由一白玉簪子束着。原本垂着的眼眸在听见动静后微微抬起,看向门口时带着一丝惊讶之色。
丰神俊朗的面容已极为出色,又因为抬头间露出的一点眼尾痣多出少许风情。
男子身上的衣衫看着有些单薄,如今已入秋,虽是在酒楼内,但依旧有些穿堂风。尚未开口说话,便猛地咳嗽起来。
要说李昭玥的爱好有很多,其中一个不为人知的点便是喜好美人。眼前这位实打实的美人,叫她好生喜欢。
“这位公子,今日倒是有缘。”李昭玥开口,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自己来这是寻李澄安的错处。
只是瞧着方才开门的架势,显然不是缘分来的,但是李昭玥面上丝毫不怯的看着男人,干脆顺势坐下:“瞧你腰间玉牌,是今年的考生?”
虽是问询,语气却极为笃定。
刘掌柜在收到示意后,立刻背后生出冷汗,忙退了下去。
“这位姑娘,某确实是今年的考生,只是今日在此喝...咳咳。”阮怀瑾只说了一句话,便猛烈咳嗽起来,本就白皙的面容越发苍白。
见他说两句话就一副风吹就倒下的模样,李昭玥不由得拧眉,这样的病弱的身体真能考上?她可是知道不少考生在那考试院里撑不住就倒下的,也难怪能在酒楼瞧见对方,怕是半路病倒了没考成?
沉吟片刻,李昭玥轻笑一声:“公子既身体不佳,还是多多疗养为好,今日是我扰了你的雅兴,这酒钱便算在我的账上。”
说罢,李昭玥站起身,有些兴致缺缺。可惜这么俊美的一张脸,居然是个体弱多病的,若是请出来游船怕是次日就要病倒不起。
自己就算是爱美人,却也不是枉顾性命之辈。
阮怀瑾眸色深沉的看着李昭玥的背影,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发觉这边动静不对的隔壁房间有人走了出来。来人一身金红相间的锦袍,头发高高束起,眉目之间满是肆意风流。
目光在落到李昭玥身上时顿时一变,霎那间的心虚转瞬即逝,在瞧见李昭玥身旁那容颜迤逦的红衣男子后顿时化作了怒气。
“李昭玥!这酒楼哪里是你能来的地方。”李澄安上前一步,伸手指向李昭玥身后的人,语气里暗含一丝不可置信。
听雪在一旁顿时面生怒气,抬脚就要站到自家公主面前与李世子理论。
李昭玥抬手抚了抚鬓边,慢条斯理的看向李澄安道:“我如何不能来?这盛京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此话一出,李澄安立刻就憋了口气。说到底,莫说这盛京,便是其他地方也没有她昭玥公主不能去的。
2. 收回令牌
李澄安冷眼看了阮怀瑾一眼,却又觉得面前之人有些眼熟。只是眼下却又想不起在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旋即看向李昭玥。
“你知我并非那个意思。”李澄安上前一步,这才想起今日本该是去宫里参加中秋宫宴。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寻我,我次次都出来,我叫你去参加宫宴,你就称病?”李昭玥一字一句,顺带着将李澄安上下打量一番。
全然不似奏折中所提及的病来得太快,直接在床榻休眠,甚至满面春光中带着一丝春意。
察觉到那一丝春意,李昭玥微微眯眼。
自知理亏,李澄安顿时一噎,正要解释。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其音若琴弦轻弹。“世子?”
顿时,李澄安身体微微一顿,原本还算坚定地眼睛忽的飘忽了一瞬。屋内,阮怀瑾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给自己将空了的茶水倒上。
柳幼书拿着一枚玉佩追了出来,方才李澄安便说自己要走。还未收拾好便听见隔壁传来破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个被酒楼掌柜赶来报信的伙计说有贵人来找李世子。
原本小意温柔的李澄安立刻站起身冲出门,柳幼书虽不知贵人姓甚名谁,但是在这盛京里能叫李澄安都着急的贵人可不多见。
视线落在李澄安身前不远处的人身上,柳幼书有些许的恍神,这般配耀眼女子还是她头一回见。
以往她听多了夸赞,如今却觉得那些形容词何该是配着眼前的女子。只是瞧着对方头上的珠翠,以及那一身带着暗纹与宝石珍珠交错镶嵌的衣衫,柳幼书便知道这位不是普通人,眼神不由得一暗。
“你怎么出来了?”李澄安见她出来,想起身后的李昭玥,立刻上前一步按在李幼书的手臂上。
“李世子出来匆忙,倒是将玉佩给忘了。”柳幼书言笑晏晏,满眼皆是李澄安,说话间便将那象征镇安王世子的玉佩重新绑上他的腰间。
听雪扶着李昭玥的手,眼里满是愤愤不平。这镇安王世子实在是拎不清,明明与公主有了婚约,却还来这种地方。
看着柳幼书的动作,李澄安彷佛这时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别人。
“我说呢,原来李世子金屋藏娇,沉醉温柔乡才忘了旁人,倒是个有情人。”李昭玥轻飘飘说完,便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带着听雪径直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也许是没想到李昭玥走的这么干脆,李澄安再次愣住,就这么看着她从楼上缓缓走下去。
“昭玥......”
“世子?”柳幼书目露担忧的看着李澄安,身子微微靠向对方。
摇摇头,李澄安揽住柳幼书:“无碍,你且在此等等,过几日我便会让人来接你。”
顿时,柳幼书水色蔓延眼底,抓着李澄安的袖子便不松开。
酒楼外,贵气逼人的马车缓缓驶离酒楼。
听雪满脸不平的抱怨道:“这李世子我还以为多了不起,结果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往日里公主与李世子玩的高兴,她就跟着夸赞两句。这时候见李澄安分明惹了公主,听雪立刻竭尽全力诋毁起来。
“左右我也没要求人家真守身如玉,只是这消息我能知道,父皇肯定也知道,到时候若是真没了这婚约,我怕是出门又难了。”李昭玥神色淡淡,全然不在乎那李澄安分明是她的未婚驸马,却在外面与旁的女子纠缠不清。
一句话将原本愤愤不平的听雪说得住了嘴,公主早些时候说出宫就出宫,只是随着年岁见长,如今已然一十七岁,陛下竟真的渐渐不再随意允许公主出宫。
李昭玥问过去,理由竟是:“昭玥,你如今年岁大了,若是不寻个好夫婿,日后我若再随意放你出去,朕不放心。”
当今陛下虽爱护李昭玥,但对皇家名声与威严也颇为在乎。早几年不在乎李昭玥的行径,这几年随着文官的口诛笔伐,也不得不将公主的名声与皇室的颜面挂钩。
闻言,听雪欲言又止的神情彻底死心,别人也就罢了,陛下的话确实得听一听。
回宫的路上,马车安静下来。李昭玥闭目养神,再没开口。若真说全不在乎,李昭玥却又觉得心中烦闷的慌。
今日这事情,自己竟是输给了李澄安一筹。他能随便找个外室放在青楼,自己也该找点别的跟他打擂台才不算输。
这么想着,李昭玥不自觉的想起今日酒楼见到的那个男子,容颜优越胜过她在盛京见过的许多男子。
若是驸马是这样好颜色的男子,便是日日放在家里看也是不错。李昭玥有些出神的想着,只是马车将将停下,便听见外面的侍卫开口:“公主,陛下有请。”
这个点不说深夜,也足够晚了,父皇竟还未睡下?李昭玥面色平静的点点头,一刻钟后便出现在御书房外。
原以为应当在宫宴结束后再次回到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人,此时却端坐在茶几旁边,冒着热气的茶水将君威严肃的氛围柔和了许多。
“见过父皇。”李昭玥微微福身,再抬首时面上便带了一丝丝委屈。
早早知道消息的陛下手微微一动,本该送入口的茶水放了回去。
“玥玥不是出去玩了?怎么回来还不高兴?”盛帝缓缓开口,抬起的手将面前空着的茶杯倒上。
眼角余光关注着他动作的李昭玥顿时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就是知道了但是不生气,自己还有商量的机会。
“您都知道了,还问?我这多没面子啊。”李昭玥伸手抱住盛帝的胳膊,一如年幼时一般撒娇。
“你说说,你第几次说要换驸马了?还不是过两日又说不换了?”盛帝老神在在的看向李昭玥。
满腹牢骚顿时咽了下去,之前说换掉驸马那都是故意找李澄安麻烦。后面两人玩到一起去,李昭玥觉得他这个人做个挡箭牌也不错,谁知道这才稍稍有点动心,今天就得了这个消息?
想到那封信,还有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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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见到的场景,李昭玥纵是半分的委屈,这时候也变作了八分。
“父皇,您都定然都知道了,那镇安王世子还未与我成婚便找了个外室,这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放?”李昭玥说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水。
盛帝最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顿时心疼的不行:“朕这就将那臭小子传进来,好好训一顿!”
当着盛帝的面训一顿有什么用?还不是过了一段时间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两人熟络起来的这两年,李澄安什么性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现在趁机解除口头婚约的话,自己这段时间肯定就不能出门。比起在皇宫里长草,她还是更喜欢出去。
知女莫若父,盛帝见她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玥玥这么委屈,不如就休了这驸马,左右还未成婚,恰好今年的举子有几个看着不错,给你好好找个新的。”
“父皇,我要求可不低。今年的举子若多是书呆子,我还不如先放李澄安一马!”盛帝开了口,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李昭玥顿时双眼一亮。
“书生气质是学识深厚,怎的到你嘴里就变成了书呆子?”盛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昭玥,随即招招手,就有一个小太监凑了过来。
手上捧着的是方才一直抱着还未拿出去的奏折,缓缓铺开送至昭玥公主面前便小心翼翼的退至两人身侧最远处。
“这状元郎今年二十一岁,与你相差无几。殿试时表现出色,气质不差。”想到那人所作答案,盛帝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这探花郎二十有五,答话时落落大方,也可看一看。”殿试是盛帝亲自主持的,提起表现出色的举子很是满意。
看着那朱色字迹批阅的人名,李昭玥打了个哈欠:“父皇,这些人再怎么厉害,我也看不见脸啊。”
闻言,盛帝原本还有些慈爱的神情顿时变得无奈,想他与晴晴恩爱多年,却也不是多么喜爱颜色的人,怎么玥玥会如此看重夫君颜色?
“这几个人气度不差,容貌......”盛帝仔细回忆了一番,这才肯定道:“我记得状元郎不错,过两日的宫宴会请头几名的举子进宫享宴,你可以看看。”
中秋宫宴再到出宫,李昭玥这个时候终于开始犯困,此时听着盛帝的话,只好点点头:“我听父皇的,到时候要真找到不错的,我就把李澄安换掉。”
听她这么说,盛帝脸色有些满意。李澄安与皇室虽有些关系,但多是镇安亲王的关系,若是真伤了玥玥,他随时换掉便是。
出了御书房,深夜的冷风拂面,原本还有些困意的李昭玥顿时清醒过来。
“公主?”听雪看着突然停下的公主,有些莫名,难道是陛下那边说了什么?
摇摇头,李昭玥朝着自己的寝殿缓缓走去。今晚看来,父皇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爱护自己,这些年言官虽对她颇有微词,但多被父皇压了下去。
或许自己还可以再肆意些?
3. 琼林宴
比进士宴来的更早的事情是镇安王世子酒楼私会,被公主当场抓包的消息。
听雪挥挥手让前来传信的婢女退下,自己则回到公主寝殿内,斟酌片刻也未曾开口。
李昭玥手中正翻看着新寻来的话本,这话本讲的恰好是一出公主与驸马的戏码,只是那驸马最后日益强势竟背着公主寻了三四个小妾夜夜笙歌。
猛地将书合上,李昭玥伸手将身侧的书篓抱起来,将里面的话本全都翻出来。
刚做好心理准备的听雪见状,又迟疑的停在原地,公主这是知道了?
“站在那当木头呐?说罢,什么事?”李昭玥将话本堆在旁边,随手找了本游记翻看起来。
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家公主的神情,听雪闭眼将方才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公主昨日去酒楼寻镇安王世子的事情,不知道被谁编排出去,现在都说您比不上那酒楼唱曲的,还说镇安王世子貌比潘安,享尽齐人之福。”
闻言,李昭玥翻动话本的手一顿:“真是这么传的?”
点点头,听雪神情很是愤恨:“陛下对您已经颇有微词,如今又出这种事情。那群文官到时候定要又说您!”
不用想都知道父皇今日的折子上都会出现什么奏词,李昭玥拧眉。随即又舒展开立:“传就传罢,总归这盛京里需要新鲜事,看着那些说话不中听的,其他闲聊的就随他们去。”
李昭玥从小到大都不是文静的人,大闹皇宫的事情没少干,长大些才收敛一点。这还是陛下反复强调、规训的结果,这也是为何会早早定下驸马却没有提前成婚的缘由。
说是驸马,其实更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伴读和陪玩,时间久了李昭玥与李澄安竟和青梅竹马一般过了三年。
只是听雪说完这些却没有如往常一样退下去,李昭玥挑眉:“怎么?还有事情?”
顿时,听雪将剩下没说的话说了出来:“李世子现在在外面求见您!”
原本不打算说这件事,但是李澄安与李昭玥两人这些年没少吵架。但是公主最后为了能出去玩,折腾个几天就饶了李世子。
“他怎么能进来?”李昭玥听到这里,顿时兴致缺缺。
闻言,听雪有些为难的解释道:“公主,您忘了是您给的令牌吗?”公主的的副令,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方便李澄安带着公主出门游玩。
“听雪,那日见到的姑娘,你觉得如何?”李澄安的事情不提,李昭玥忽然轻笑着朝着听雪发问,手撑在下巴位置处,似乎很好奇她的回答。
只是听雪那日满心专注在自家公主身上,还真没怎么看那位据说是镇安王世子红颜知己的姑娘。
好半晌,才听见听雪结巴开口:“只记得是个很清秀的姑娘,有些...有些楚楚可怜。”
皇宫里虽算不上很乱,但妃子与妃子之间争宠的事情时有发生,听雪仅仅凭借一点点印象,精准说出了柳幼书的形象特点。
点点头,李昭玥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澄安喜欢这种性子的姑娘?若是真喜欢,自己到时候找时间让父皇赐婚?
浑然忘却对方还挂着自己未婚驸马的名头。
片刻后,听雪见公主始终没有再提起殿外的镇安王世子,正准备退下去。忽然听见李昭玥淡淡开口:“把李澄安的令牌给我收回来,最近不是很想看见他。”
“还有,让他自己解决好那些说三道四的东西。”归根究底,这事情还是李澄安没处理好,跟她这么久还能让事情传出去。
翌日,皇宫内比中秋宫宴时更热闹,来来往往进出宫门的多是文武百官。再并上一些瞧着年岁较小,身着学子袍的新晋举人。
今日是盛帝亲自主持的琼林宴,往年殿试结束后,多是由那一年的主考官并其余考官一起主持,今年听闻陛下很是满意新晋进士,这才亲自开了这琼林宴。
不少官员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有心事重重者,自然也有兴趣冲冲以及不感兴趣者。
但是陛下亲自请人,纵然今年这群考上的进士日后功绩再差,说出去也是一段美谈。
盛帝在亲自点评了几个不错的进士和官员所作的诗句后,面上忽然从威严肃穆的姿态化出了一丝慈爱来,熟悉盛帝的官员顿时猜到了什么。
片刻后,有太监高喊道:“昭玥公主到——”
霎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琼林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昭玥公主今日竟过来了?
宴会中后方的席位上,李澄安脸色有些难看,若他现在还不明白李昭玥为什么过来,他脑子就纯是白菜做的。
昨日才被没收了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今日自己的未婚妻便在这满是新人的琼林宴出现,其意思不言而喻。
李昭玥身着宴会才穿的公主服侍,周身的宝珠玉片在傍晚宫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衬得那张本就艳丽的面容越发惊艳。
坐在最前面的几位进士顿时看得呆滞起来,连带着手上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坐在第一排第一位的阮怀瑾跟着众人的视线缓缓看了过来,在瞧见李昭玥从远处缓缓走来直至路过自己的桌前,待到裙摆也离开这片区域。
阮怀瑾只觉跟前似乎残留了一股梅香,如此浓厚的梅香本该有些发腻,却让人下意识的深呼吸了一瞬。
“父皇,今日这琼林宴看来很是热闹,父皇日后朝堂之上又能多不少能人贤士。”接过听雪端着的酒杯,李昭玥朝着盛帝举杯,见盛帝面上含笑点头,这才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盛帝‘哈哈’一笑,很是开怀。朝着李昭玥招了招手,随后便有一位小太监将早早准备好的桌椅搬到了盛帝身侧,这位唯一的昭玥公主有多受重视,宫内的太监宫女都十分清楚。
“玥玥来看,你右侧那排便是今年殿试过关的进士,你仔细看看,若是有喜欢的,为父便为你......”盛帝似有些醉,说话便直白许多。
听到这里的李昭玥赶忙笑着夹起一筷子雪白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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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笑嘻嘻的放进盛帝面前的小碗内。
“父皇您就放心,我肯定好好看,认真看!”说着,李昭玥便顺势朝着那排年轻进士的位置看去。
还未来得及一眼扫过,便被坐在第一位的阮怀瑾给吸引视线。对方穿着新科状元才会穿的红色进士服,衬的肌肤发白。
本就俊俏的五官越发显眼,尤其在旁边那位年纪轻轻就鬓边生出几缕白发的榜眼衬托下,几乎是天神一般。
眨了眨眼,李昭玥这才回过神来。下一刻便觉得此人有些眼熟,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便见对方侧头看来,顿时两人四目相对。
饶是李昭玥见过不少青年才俊,此刻忽觉自己还未饮几杯酒,脸颊便有些发热。李昭玥心想,大约是好看的人太让人沉醉了?
两人遥遥相对,本该无人能发现。只是盛帝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就是给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找个好夫婿,自然是始终关注。
另一位则是从李昭玥进入宴席,便始终关注着这边的李澄安。同样的,他对于这位状元郎也很是眼熟,却依旧未能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有些可惜的饮了一口杯中酒,李昭玥恍然想起这位坐在第一位的定然是今年的状元,只是这人不是那日在酒楼借酒消愁的学子么?
考上状元,竟还只有一个人在酒楼独自庆祝?李昭玥心中思量片刻,很快就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
“父皇,我看那个状元就不错,想来朝中不少大臣都想捉回家中吧?”李昭玥笑着看向盛帝,每次殿试的状元虽不是个个都得重用,但若是成了驸马怕是无缘朝中高位。
谁知盛帝竟也跟着点头,十分满意:“那状元叫阮怀瑾,是个有才学的年轻人。若是做玥玥的驸马,朕也能放心不少。”
相比镇安王世子的纨绔名声,这位才是盛帝最喜欢的青年才俊,若是将人许给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小女儿,盛帝这心也能放心不少。
一口酒含在口中还未咽下去,李昭玥立刻咳嗽起来。拍着胸口小声道:“父皇,虽说是让我选,怎么看是您在选?且不说状元应当胸有抱负,若是因为女儿,让父皇痛失才干之人,这才是可惜。”
“朕只问你这叫阮怀瑾的状元你可喜欢?”
想到自己两人都被对方吸引,李昭玥神色收敛,默默点头。
“便是做了你的驸马,在朝中好好办事也未尝不可。你是女儿身不好亲自参与朝政,若是有驸马也方便行事。”盛帝这话说的直白,靠近的宫女与太监纷纷低下头去。
李昭玥再次震惊,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父皇这话说的,莫非知道了自己的小动作?只是看对方依旧慈爱的神情,又觉得并非是坏事。
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飘向阮怀瑾的位置,却见那边空了下来。瞬间有些可惜的收回视线,这才一本正经的回答道:“父皇若是真愿意,我自然高兴。这人看着可比李澄安好看。只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毕竟父皇向来不会强人所难。”
4. 挽留
做了公主驸马基本上就沾不到朝上的好职位,虽然自己喜爱对方那张脸,但瞧着人家十年苦读,好不容易高中,若是发现自己被许配给公主做驸马。
说不得第二天就要去酒楼借酒浇愁?李昭玥心中默默想到,虽不曾听见盛帝的回答,看来父皇也有些犹豫?
席下,李澄安思虑良久,终于端起酒杯站起身就要往李昭玥这边走来,却看着她忽然站起身朝着盛帝微微躬身,旋即带着贴身婢女听雪往宫内走去。
从前常来皇宫,李澄安知道她这是要回寝殿。神色微微一变,从众人身后的地方绕了过去,要在李昭玥走远之前赶上去。
李昭玥平时不喜招摇,因此在与盛帝告辞后,便只带上了听雪一人。
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后,听雪虽有些意外却还是侧身挡在了李昭玥跟前,大声训斥:“何人敢惊扰昭玥公主?还不退下?!”
“玥玥,是我。”李澄安从阴暗处缓缓走出,眼神中满是不解。
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李昭玥微微拧眉:“你来做什么?”
见她神色平淡,甚至带着疏离,李澄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过两日的功夫,怎么态度就变化如此之大。
从前不是没有与李昭玥闹过矛盾,但是每每都是对方很快低头,时常唤自己进宫陪伴。
想到自己被收走的令牌,以及父亲镇安亲王询问这两日的事情,李澄安面上浮现一抹怒气。
“玥玥,幼书身世可怜,求到我这来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容身之处。你贵为公主什么都有,何必为她与我置气?”李澄安心中带着些许被忽略的怒气,说话便带了出来。
顿时,听雪听得眉头竖起,上前半步与他理论:“李世子,你这话好没道理,公主贵气是因为公主生来便是公主,何来要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置气?”
“我与玥玥说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李澄安眉头紧锁,眼神紧紧盯着李昭玥,盼望从她嘴里听见自己想要的话。
李昭玥摇头:“听雪说得对,我是这么想的。你说的那位姑娘我不认识,也不会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和你置气。”
此话一出,李澄安面色一喜,上前一步就要如往常一般牵起李昭玥的手。
谁知下一刻,听见她接着道:“你和那位姑娘也差不多,你做了什么事情与我无关。”
瞬间,李澄安浑身一僵,脸上浮现一抹不可置信。
“玥玥,我与你青梅竹马,从小便一起长大,是陛下指婚于我......”
李昭玥不耐烦听他絮叨,径直打断:“父皇只是找个人陪我,你恰好就是那个人,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从哪来回哪去便是。”
好心解释了一句,谁知李澄安好似疯了一般,猛烈摇头,伸手就要去抓李昭玥的胳膊。
‘啪——’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寂静的小道上变得越发安静。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你找谁我不想知道,所以我让你离开,你听不懂?”说着,李昭玥抬脚越过还在走神的李澄安,朝着远处走去。
只剩下李澄安保持着被撇开的脸,侧着头在原地愣神。
穿过一个小花园,李昭玥忽然又不想这么快回去。抬脚往最近的金玉亭走去,往常没什么人的亭子此时却有一个身穿红色衣衫的男子坐在里面。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以及宫灯映照出的明黄光线所干扰。对方很快转过头看来,在瞧见李昭玥后默默站起身。
“臣不知公主来此,还请恕罪。”阮怀瑾双手抱拳放在身前,微微低垂的脑袋阻拦了李昭玥探究的视线。
阮怀瑾的声音低沉却不沙哑,若只听声音只以为是哪位谦谦君子。只是再看对方那格外俊俏的面容,又觉得这声音多了一丝别样味道。
李昭玥不说话,缓缓走进金玉亭。视线在亭内扫过一圈,在金玉亭的茶桌上看见了一壶清酒与两个酒杯。
“阮公子倒是和别人不一样,旁人在琼林宴上都希望自己多认识些人,说不得就是日后的同僚。”
在空着的的位置坐下,李昭玥撑着下巴看着阮怀瑾。对方依旧身子笔挺的站在一旁,维持着方才行礼的动作。
嗯,确实像个书呆子,只有这张脸不像。
“坐下吧,不必多礼。你可是今年的状元,父皇都对你很是赞赏。”李昭玥笑眯眯道,心中感慨若真是如父皇所说给自己换了这么个驸马,确实不错。
阮怀瑾垂着眼睛顺势坐下,视线始终保持落在桌面上。
见状,李昭玥饶有兴致:“怎么,你害怕?我可记得,前日你和我可是在酒楼见过一面,今日怎的还更加生疏了?”
“那日不识公主身份,是臣之过。”阮怀瑾低声开口,双手抱拳又是一礼。
眼看着这人又要起身道歉,李昭玥伸手往下压了压,有些无奈:“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且放松些,今日随意聊聊便是。”
顿了顿,李昭玥好奇道:“那日之事你可看明白了?”
阮怀瑾不语,似在犹豫。
“本公主绝不在乎你说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李昭玥想着这人竟真如话本上那些笨书呆子一样,但是仅仅是这张好看的脸,都叫她不由自主多说些话。
“臣进宫前,略有耳闻公主之事。”阮怀瑾放下手,身体坐的笔直。连一旁的听雪都有些看不下去,这为新科状元胆子也太小了些。
“臣听闻公主与镇安王世子关系不错,只是镇安王世子心有佳人,这才有了些许口舌风波。”
李昭玥眨眨眼,有些恶趣味道:“除了这个呢?你觉得我可怜?还是说,镇安王世子确实享了齐人之福?”
这话可大可小,李昭玥是当朝唯一且备受盛帝疼爱的公主,若可怜公主那便是以下犯上。
若只说公主好话,那便过于谄媚,显然这并不是好回答的问题。
阮怀瑾却忽然抬首直直的看向李昭玥,语气十分诚恳道:“臣以为,此事公主自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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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李世子照顾的姑娘臣不认识,便暂且不论,只说李世子在与公主有婚约的前提下还做出此事,便是李世子之过。”
顿了顿,他又道:“臣不认为公主可怜,公主容貌无双,且与世子仅是陛下口头婚约。以陛下对公主的疼爱,便是再换良人也无不可。”
此话一出,金玉亭内陡然安静下来。一旁候着的听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跟着点了点头。
而得了回答的李昭玥却并未开口,只定定地看着阮怀瑾,忽而一笑:“状元郎不愧是头名,能说会道。”
“不打扰阮公子在此饮酒。”李昭玥说着,猛地站起身往金玉亭外走去。
阮怀瑾起身:“恭送公主。”
良久,金玉亭彻底安静下来。阮怀瑾微微侧身,亭内的梅香方才浓烈许多,此时却又伴随着晚间的冷风渐渐飘散,余下的梅香却始终萦绕鼻尖。
直到远处再看不见李昭玥的背影,阮怀瑾才收回视线,却没有重新回到金玉亭内继续饮酒,反而转身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翌日。
皇宫内到是依旧风平浪静,坊间却又开始传镇安王世子被昭玥公主厌弃,不日便要丢了驸马的身份。
酒楼里,柳幼书将书桌上的信纸收起,脸上含笑隐隐带出一丝窃喜。
跟着柳幼书的丫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见状也跟着欢喜:“小姐,看来这李世子对您是死心塌地了,到时候您招招手就能让人家将您带出去。”
柳幼书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丫鬟,摇摇头。手上却在空白的信纸上另书一行,直至笔墨将近才将毛笔放下。
“且小心点,将这信送去镇安王府上,便说是我亲手写的。”柳幼书将信封递给丫鬟,看着对方小跑着出去,这才安心坐了回去。
镇安王府,从昨日回来后便一直失魂落魄的李澄安本就心中气闷,如今听了一耳朵坊间消息,一拳砸在书案上将桌上的文房四宝给移了位。
在听见小厮说府外有人送信,顿时由怒转喜。只是在看清信中内容后顿脸色微变,他以为应该是李昭玥写给他的。
从前他总是能收到李昭玥送来的各色礼物,以及寄来的书信。信中虽然多是催着他进宫带她出去玩,但对他的喜爱分明是那么真。
想到这几日自己进不去皇宫,父亲又所有警告,李澄安暗暗咬牙。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等李昭玥气消了就好。
辉月殿内,听雪笑着送走了盛帝跟前的小太监,端着一堆卷轴走了进去。
李昭玥平日里最爱看话本,纵使最近宫内讨论她的事情不绝于耳,但是现在依旧吃着果子翻看话本。
“公主,陛下给您送了琼林宴上青年才俊的画像,让您多看看。”也许是从前李昭玥和李澄安吵架休驸马的事情太多,以至于盛帝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宣告这段婚事的结束。
“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了?”李昭玥有些奇怪的抬头,却也没拒绝,微微抬头示意她将东西放在跟前的书篓内。
5. 画像
听雪摇摇头:“那送画像的不是常公公,知道的也不多,就说是陛下送来的。”
常公公是盛帝跟前的掌事总管,李昭玥小时候都是常公公带着去找盛帝,久而久之两人也如半个亲人一般。盛帝和李昭玥吵架时,常公公也时常从中调停。
闻言,李昭玥便没有多问。白皙的手指将卷轴的末端一一点过,随手抽了一卷出来。
缓缓展开便见其上画着的男子身披红纱,古铜色的肌肤被红纱与红纱交错包裹,隐约瞧得出对方身材健硕。
一双锋利的眸子并非寻常的黑棕色,而是琥珀杏一般的颜色,整个人看着便神秘且吸引人。
盛京中几乎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物,看着也不像是读书人。李昭玥顿时来了兴致,坐直了甚至将画卷整个展开,在右下角瞧见了一行小字。
“波斯国二皇子,比鲁斯?哪里来的小国?”李昭玥眉尾一扬,随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从搁置在一边的话本里翻出来一本地方县志来,仔细翻了翻这才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波斯国原在黄杉沙漠之中建国,后面因水源彻底干涸,这才出来与盛国建交,却也只在黄杉沙漠边缘居住。
后来随着波斯国内部政权混乱是彻底并入盛国,但因着当地人与盛国人外表相差甚远,这才保留了波斯国的称呼。
盛帝在多年前给了波斯国异姓亲王的名誉,这才留下了皇子、与亲王的称呼。
“公主,看来陛下这回是真的动真格了。”听雪在一旁跟着看了一眼,不由得咂舌。
微微抿唇,李昭玥将那画像随手放在一边不动,伸手继续在画卷里面挑选。信手一拆,不由得眨了眨眼。
自己和这位阮郎君还真有些缘分?这卷轴看着不少,居然就这么抽到了?
只是这画像她认为不够传神,若说阮怀瑾颜色有十分,这画像仅画出对方六分,平白浪费男人的美貌。
有些意外的在画像侧面发现对方竟在耳垂处有一点黑痣,李昭玥嘴角勾起点了点。
虽说这画像不够像,但李昭玥还是拿着看了一会。听雪早在自家公主打开画卷后,一眼便认出这是那位酒楼相遇的状元郎。
“公主,这位状元郎确实顶顶好看,陛下也满意,我倒是觉得比那镇安王世子要好太多。”
听见李澄安的名字,李昭玥皱眉。这两日打也打了,放着也放了几日。但再想想李澄安笑着看向那酒楼姑娘的眼神,她依旧有些不爽利。
私心知道自己还算不上多爱李澄安,但这个男人也陪了自己这些年,顶着自己未婚夫的名头就敢找小的。
想到这里,李昭玥原本的不适化作了不痛快。手上不自觉的使劲,顿时将那画卷的压出些许痕迹。
“公主您这新做的丹蔻可别抠坏了。”听雪心疼的看着李昭玥泛白的指尖,往日里公主常换新色,这指甲比之旁人要薄些,听雪照顾的也精细。
这会见公主情绪波动,也不由得纳闷:“这位状元郎您不满意?”
摇摇头又点点头,李昭玥道:“满意,怎么会不满意。只是人家好好地朝臣不做,来做驸马岂不是埋没。”
说是这样说,但是李昭玥被拉回的注意力再次落在阮怀瑾那双夺目的眼睛上,这画像或许是为了给她看的。
画像上的人连眼神都有些温柔,只是李昭玥却觉得不像,见过阮怀瑾这几次,她总觉得男人的眼底蕴含了太多东西。
时而像凶恶的狼,时而像舔舐伤口的幼崽。让人不自觉的就想靠近,想了解对方更多事情。
“不看了,其他的郎君肯定不如那个阮郎君。”李昭玥将画卷放回去,重新拿起话本翻看,盛帝这些年越发的替她恨嫁。
巴不得她赶紧出宫建府,想到此处,李昭玥双眼一亮。几个叔叔早就出宫了,自己想提前出宫住也不为过吧?
到时候在外面就不用守着皇宫的宵禁,还有自家父皇时不时的念叨。越想越兴奋,李昭玥迫不及待的起身唤听雪给自己换衣服。
*
让常公公不必通传,李昭玥悄然走进御书房。在看见盛帝正在专心批阅奏折时不由得一顿,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是毅然的走进去。
“父皇——”李昭玥拉长了语调,站到盛帝正对面。从前她这么说话,盛帝总是依着她,百试百灵。
闻言,盛帝拿着毛笔的手微顿,很快恢复如常,正常批阅大臣们的奏折。只是口中饶有兴致道:“玥玥这么高兴,怎么有看中的?”
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噎住,李昭玥没好气的拍了拍书案:“父皇,您怎么就老想着我成婚?”
嘴上抱怨着,李昭玥却不敢多说,很快转口道:“父皇,我是想说能不能提前出宫住?我那公主府您都给我建好几年,我就去过一次,我现在想去外面住。”
“不是说要在宫里一直陪着朕?”
“父皇,您都要让我找人成婚了,握着也不能一直住在宫里吧?我就是想着出宫住,心情都好一点。”说到最后,李昭玥语气变得可怜巴巴,试图打动盛帝。
半晌,书房内始终不见盛帝答复,就在李昭玥以为要求无果的时候
盛帝放下毛笔,无奈的捏了捏眉心:“朕这几年不都让你好好玩了?几时催着了?只是你总是一个人,朕不放心。”
天下的父母总想着女子成婚后,会有夫家顾着,日后老了有孩子照顾。但是在李昭玥看来,自己贵为盛国唯一公主,昭明长公主的名号举国皆知,便是独身到老也不见的不舒服。
只是这话李昭玥知道和盛帝说不通,若真说出来平白惹得盛帝生气。
“您放心好了,您给我的那些护卫日日训练,什么实力您还不清楚?那些深山老林我还真不会去,我只是想着去外面游山玩水。”
颇为无奈的看着李昭玥满口理由,眼底的雀跃几乎溢出,盛帝叹气:“好,朕允了!”
“谢谢父皇!”李昭玥双手合十,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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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地绕到盛帝伸手给他锤肩捏背“父皇对我最好了!”
盛帝微微眯眼,享受女儿难得的孝顺:“出宫了也记得多回来看看朕,别学你那没用的弟弟,日日不着家。”
见盛帝提到如今还在外游玩的弟弟李昭亦,李昭玥眨眨眼没敢为弟弟说好话。两人只相差一岁,李昭亦还未成年便封为太子。
所有人都以为李昭亦在备受期待和无人竞争的前提下,应当会早早学习为君之道,日后好接手皇位。
谁知李昭亦十五岁便以增长见识为由,一去不复返,每年只有书信几封并上一些地方特色送回盛京。
“父皇放心,我出宫住也会时常回来看您。”眼见目的达成,李昭玥好听的话说的更加利落。
次日,李昭玥便大张旗鼓带着听雪与一众惯用的婢女,喜爱的家具、字画与古玩浩浩荡荡搬去了距离皇宫仅仅一刻钟路程的公主府邸。
从马车内掀开帘子出来,李昭玥满意的看着挂着昭明长公主府的牌匾,笑着让人将东西全搬进去。
自己则面带笑容,绕着长公主府逛了起来。从前就来过一次,只在工匠建造前看了眼图纸。
如今终于有功夫好好欣赏一下,以及感受着难得的自由味道。长公主府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其中的花卉植物全都照搬皇宫御花园。
层层的廊道与山石将长公主府与附近的建筑隔绝开来,李昭玥顺着领路的婢女指引,在花园一角看见了专门用作赏景的小楼。
只是才上去,便发觉这小楼竟与隔壁的房屋挨得极近。因为位置高些,能将旁人的院落尽收眼底。
听雪见状,在一旁奇怪道:“我记得这隔壁此前是没有院子的,怎的今年来多了个院子?”
这说大了便是不将长公主放进眼底,竟敢冒犯公主威严。
李昭玥摆摆手:“无妨,左右我就是出来感受民间生活的,这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邻居。”
话音刚落,便见那院落内有一人缓缓走了进来。在院子的亭内坐下,似是准备煮茶品茗。
李昭玥站得高,一眼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不由得偏了偏身子,依靠在围栏旁仔细看了看,竟真是才见过画像的阮怀瑾。
“状元郎。”李昭玥笑眯眯开口,眼下她得了自由,见谁都高兴。
庭院内,阮怀瑾将眼神闪了闪,将手中的茶壶放下,顺着声音的方向站起身。抬眼便瞧见那日见过的昭玥公主正在站在隔壁院落的小楼处,一身明黄的衣衫在上午的日光下显得越发耀眼。
见男人看了过来,李昭玥嘴角上扬,不由得晃了晃手。
“见过公主。”阮怀瑾微微颔首,双手抬起朝着李昭玥拱手行礼。
许是看出李昭玥还要喊着说话,阮怀瑾顿了顿,朝着小楼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陛下赐我此处宅邸,来之前虽听过此处乃是公主府邸,不曾想今日便见到公主。”阮怀瑾慢声开口,将自己缘何在此仔细说出。
6. 出宫
闻言,李昭玥言笑晏晏:“看来父皇很是满意阮郎君的才学,能与这样好的郎君做邻居,是昭玥之幸。”
阮怀瑾微微低头,又行了一礼。直把李昭玥看的微微拧眉,直白道:“本宫并无苛待他人的爱好,阮郎君且随意些便是。”
顿了顿,笑意加深:“莫不是我的称呼叫阮郎君有些不自在?那我便称你怀瑾,郎君便唤我昭玥便是。”
此话一出,阮怀瑾似是犯了难,面露难色。却依旧温声道:“谢公主,只是公主名讳并非我等......”
“怀瑾太过拘束,这做了邻居便是缘分,其次便是说不得下一次你我便是其他身份见面。”一番话意有所指,说的阮怀瑾一怔。
将人逗弄一番,李昭玥这才心满意足。这样好看的一个美人住在隔壁,时不时逗弄两句也叫她高兴。
满意的李昭玥很快便微微点头,也不多解释就下了下楼。
院落另一侧的阮怀瑾许久没有说话,目光始终注视着李昭玥的背影离去,直至再看不见。
院落中忽而有碎石碾压的声音,一名侍从从阴暗处走出:“公子,昭明长公主附近暗卫不下十五人,您......”
“嗯。”阮怀瑾沉声应下。
昭明长公主府外,李澄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策马赶到公主府门口。只是护卫们却并不理他身份大小,一律都答:“未得公主令,不得擅自放人进去。”
“我是公主驸马,与公主有婚约的镇安王世子,我如何不能进去?”李澄安恼怒,盯着门口冷面相待的护卫咬牙切齿。
只是他面色狠厉,对方腰间明晃晃的长剑却始终握在手上,若是李澄安真的敢硬闯进去,迎接他的便是冷冰冰的剑刃。
眼看着周围好奇围观的人越发的多,始终坐在马上的李澄安深感羞辱。不得不翻身下马,牵扯马走到一旁对最开始说话的公主府护卫道:“还请这位兄弟进去禀报一声,便说我李澄安来求见公主。”
那护卫跟着李昭玥多年,其实是认识李澄安的。但是他们的使命便是守护公主府,任他李澄安什么身份,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去。
很开,便有一位护卫率先朝着府内走去,徒留李澄安焦急的在外面等候。
府内,李昭玥逛了一圈,兴奋感稍稍降低。此刻正在听雪的伺候下,喝着新炮制的花茶,吃着从皇宫带出来的御厨新鲜出炉的糕点。本该在她手上的话本也被另外一个婢女拿着,她点头对方便翻一页。
听雪是最先发现护卫在从外面走进来的,正要开口便见李昭玥抬手,顿时改口:“杨大人且进来回话。”
杨超闻言,神色不变的走了进去:“回禀公主,镇安王世子在府外求见。”
将花茶递给一旁的听雪,李昭玥支着下巴:“你们将他拦在外面,他没闹?”
杨超不假思索:“公主并未让我等直接放人,我等职责便是守卫公主府,保护公主。”
满意的点点头,李昭玥话锋一转:“那就让他......,听雪你说我该让他进来吗?”
正老实听着的听雪顿时一愣,有些迟疑道:“李世子特地过来,说不定,说不定有要紧事?”
闻言,李昭玥轻笑一声:“听雪觉得他有要紧事?那便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杨超躬身领命出去传话。
片刻后,李澄安便跟在杨超身后走了进来。起初还老实跟着的人,在远远看见花厅内李昭玥的身影后,立刻脸色激动起来。
抬脚就越过杨超,朝着李昭玥所在的地方快步走来。杨超被人越过也不恼,依旧执着的站在花厅外。
“玥玥,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李澄安一脸深情与了然的看着李昭玥,甚至试探的往前走了半步。
见他动作,听雪立刻探出大半个身子:“李世子,公主并未允你近前回话,你便在这客位坐着便是。”
“你!”李澄安酝酿许久的情绪顿时被打散,立刻带着一丝委屈与恼怒看向李昭玥。
昭玥都允许自己进来见她,那显然是原谅了自己。最近这几日早该消气了,这听雪一个下人次次与自己作对,日后成婚定要叫昭玥将这个不听话的婢女扔的远远的。
“听雪说的不错,李世子且坐在那回话罢。”李昭玥不咸不淡道,从始至终未正眼看向李澄安,眼神依旧看着婢女手中的话本。
大约是旁人翻页的速度太慢,李昭玥干脆接过话本自己翻看起来。
早已习惯李昭玥爱看话本的行为,李澄安倒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自己今日一连几次被下了面子,到底有些丢脸。
“玥玥,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说话时,李澄安执着的看着李昭玥。深情款款的话语,与从前哄着她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什么时候开始,哄人就只会这几句话?李昭玥心不在焉的想着,手上再次翻页,今日这话本子讲得好。穷书生高中后得封高官,就要抛妻弃子。却不料妻子竟是皇帝的小女儿,干脆休夫回皇宫享福去。
“我没生气啊。”李昭玥看得入迷,半晌没听见旁边人说话,这才开口。
顿时,李澄安有些着急:“玥玥,我与幼书没什么。见她身世可怜这才照顾一二,你若是生气,我不见她就是。”
“只是玥玥你从小锦衣玉食,应当是不曾见过贫苦百姓,他们为了一粒米一身衣需要付出许多的努力才能不饿死......”李澄安提起柳幼书,如开了闸的洪水。
李昭玥不耐烦听这些话,将话本猛地砸在茶桌上:“李世子,我今日可不是叫你来讲大道理。”
见他神色愕然,似乎自己说了什么令人意外的话,又道:“我锦衣玉食没错,但李世子如果记忆力不差的话,应当知道每年冬日我都会将自己的份例送去救济院。”
“还有那失孤所,也是本公主亲手督促建造。三年来,不少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营生日子过得不错。这些我记得你和我去看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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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澄安顿了顿,一时失语。
见他这幅样子,李昭玥越发觉得索然无味,挥挥手就要人将他带出去。
却见李澄安忽然开口:“玥玥,我听说了。陛下要为您挑选新的夫婿,你变心了是不是?从前你和我的那段日子莫不是都是骗我?”
李昭玥顿时觉得自己看的话本还是不够有趣,眼前这个少年郎与记忆力那个天真的郎君相差甚远,是自己眼瞎还是这人变了?
“父皇为我挑选几个都与你无关,变心的人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李昭玥拧眉看向花厅外的杨超。
下一刻,杨超心领神会进来就要拿住李澄安。
瞬间便见李澄安冲到李昭玥面前,伸手要抓住李昭玥的手腕,被眼尖的听雪瞬间拦住。
“你做什么?!”听雪厉声道。
“玥玥,你放心我与幼书真没什么关系。你等我处理好,我就来寻你。你且等着我,你与我婚约还在,我们从小便一起......”
剩余的话全都被杨超伸手捂住了嘴,连拖带拽的将人拖了出去。
听雪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公主,这李世子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今日怎的如此疯魔。”
想到那个见到自己总是笑得格外灿烂的镇安亲王,李昭玥拧眉:“大约是人不可貌相罢。”
“可是那阮郎君这般好看,说话却也那么温和,甚至有些腼腆,难不成也表里不一?”听雪不知怎的,忽然提起方才才见过的那阮怀瑾。
三次见面,这位状元郎对公主总是腼腆,甚至有些拘谨。看着就让人觉得有趣,听雪跟着李昭玥久了便也对这些貌美男子有些关注。
片刻后,见自家公主没有说话。听雪挠挠头:“公主,是我多嘴了。”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却听李昭玥煞有介事点头:“不一样,如阮郎君这般好看的人,应当表里如一才能这么好看。”
似是想到对方总是局促的模样,李昭玥不由得扬起嘴角。她素来知晓自己这张脸还不错,平日里那些能见到她的世家公子多是惊艳垂涎。
碍于自己的身份才有所收敛,唯有这阮怀瑾拘谨是源于自身有礼。说话间也十分有分寸,皇宫的传言她不信阮怀瑾不知道,却还能平常对待可见是个心胸广大之人。
“你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这位状元郎不错。”李昭玥指尖轻点茶桌,立刻就有婢女将凉了的花茶换下去,摆上冒着热气的茶水。
没想到公主竟也同意自己的话,听雪立刻接话道:“那公主打算什么时候再去见一见这位状元郎?”
从前李昭玥遇上好看的男子,总是要连连去看,直到看过瘾才罢休。听雪对自家公主知之甚深,这才出此一问。
却见自家公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父皇这几日的行事不太对,自己暂时还是不要顺着对方的想法走为好。自己这已经出宫,比之从前好上许多倍,是该乖一段时间。
7. 意料之外的人选
金銮殿内,接近退朝的时间,站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没说话。
端坐在高台上的盛帝神色肃穆,眼神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大臣。忽然开口:“今年的民间能人筛选比试,诸位爱卿可有举荐之人?”
此话一出,诸位大臣面面相觑。往年的民间能人筛选陛下甚少过问,从前是小太子负责,后面太子出走便一直都是......众人默默看向镇安亲王。
却见镇安亲王神色平静,显然咋就知道这件事要换个人来办。
“怎么?此前虽是镇安王来办,但也只是交给下面的人做。今年若能多些花样,也好为朕多寻些有能之士。”盛帝说的很快,以至于下面的大臣还在犹豫。
这个时候举荐自己的人,不知镇安王可会恼怒?只是这个时候若不抓住机会,下次这么好出头的机会可就没了。
盛帝看向众人,悠悠开口:“朕想来想去,倒是觉得昭明公主可以胜任。”
此话一出,朝堂下顿时安静。
姗姗来迟的李昭玥恰好将这话听进耳朵里,顿时深感不妙,今日接到消息就感觉不对。但父皇亲口说的话和圣旨没区别,不想来也得来。
看来这出宫的代价可不好还啊,李昭玥心中叹气。面上却十足的平静,神色淡然的走进大殿。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了过来。
随着小太监的呼声:“昭明长公主到——”
“见过昭明长公主——”朝臣们齐刷刷的朝着李昭玥见礼,便是如镇安亲王也同样目光和蔼的看来。
整个大殿内能正门走进来的多是臣子,唯有她李昭玥是独一份。不着痕迹将众人的面容扫过,李昭玥忽然发现在最角落的人十分眼熟。
盛帝满意的招手,将人唤至跟前。
“昭玥,朕想着这事情从前是昭亦来主持,你作为长姐接手再合适不过。”说话间,盛帝撇了一眼台下安静的大臣们。
顿时,就见一名身着文官袍的大臣上前一步:“陛下,昭明长公主此前从未经手过此事,怕是不太合适......”
眼见有人率先出头,与他想法一致的大臣们暗自点头。公主这些年吃喝玩乐的名声倒是有,若是叫长公主来做这事情,他们怕是要劳累不少。
且不说,陛下这心思难猜,至少别让公主来添乱才是。几乎所有大臣都认为这事情至少是李昭玥自己提出来的,不然陛下绝无可能想到此处。
更何况镇安亲王拢共没几件事,这最大的一件便是每年的民间能人巧匠筛选,能甘心让出来怕是为了避长公主的面子。
闻言,李昭玥笑眯眯看向盛帝,没有急着说话。这事情不落到她头上她高兴还来不及。
盛帝看出她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淡淡道:“什么不合适?朕的子女自然是有卓越之姿,长公主从小与太子一个太傅,学的也一样,接手这件事自然不难。”
顿了顿,盛帝似是为了让朝臣安心,又道:“不过既然已经叫公主接手,还是需要找个帮手。”
此话一出,大臣们眼神中划过一丝了然。显然这个帮手才是重头戏,在场众人顿时又骚动起来。
互相对视一眼,似有抢先举荐的意思。
李昭玥却瞧见了自家父皇嘴角的笑意,心中隐隐不安。下一刻便见盛帝开口:“朕看今年的状元阮怀瑾不错,便让他协助长公主来办。”
话音刚落,有人欣喜有人不喜。始终没说话的镇安亲王神色不明,只看了眼人群最后身着文官红袍的阮怀瑾。
被点名的阮怀瑾从一众官员身后走了出来,姿容卓绝。将一众中年文官、沧桑武官都给比了下去,稍显年轻一些的官员却没有他脸好看。
尽管被所有人盯着,阮怀瑾依旧处变不惊,冷静回话:“臣领命,定不负陛下信任。”
从前便见过李昭亦处理这民间能工巧匠筛选,李昭玥心中自然有成算。只是不懂父皇为何特地给她找个帮手,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阮怀瑾。
随后便听见盛帝笑着道:“殿试之中就数你答的最好,也最合我心意。这次协助长公主处理此事,定要做的出彩。”
早朝散去,所有人心中略有些复杂。各自看了一眼彼此,不约而同的看向被单独留下的长公主和那位新鲜出炉的状元郎。
太阳高悬,晃眼的功夫便到了午间。
李昭玥从御书房出来后,长长的松了口气,到不是盛帝说了什么,实在是那些事情她从前都听盛帝说许多回。
她是听得腻味,倒是阮怀瑾似乎因为被陛下赏识,言语之间颇有些千里马遇伯乐之感。两人洽谈之下,竟是越聊越高兴。
若不是李昭玥想到盛帝常常因处理公务而忘记吃饭,早早喊来常公公催着御膳房将午膳送来,两人怕是还能再聊一天。
身旁的阮怀瑾从出来后始终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文人书生,谦逊腼腆的模样。
“阮大人方才侃侃而谈时,可不像现在这般拘谨。”李昭玥有些好奇的看向他,两人此时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久久才遇上一队宫女或者太监,多数时间都是两人并肩而走。
“是陛下擅谈,这才多说一些。”阮怀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浅薄的笑容。
虽说看着没什么温度,但李昭玥却有些恍神。这人若是在外面开个茶馆当个说书先生,满盛京的官家小姐都要争相抢着坐在最前排。
“父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且不知,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事情就麻烦阮大人了。”说着李昭玥眨了眨眼,明示的十分明显。
见状,阮怀瑾丝毫不意外:“公主说的是。”
很快,这长长的宫道上再次安静下来。眼看着即将靠近自己的马车,李昭玥打了个哈欠:“阮大人府邸就在我隔壁,不若我带你一程?”
昨夜看话本看到太晚,以至于今日突然被带来上早朝还有些困倦。一个哈欠结束,又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顿时,李昭玥那双明艳招人的凤眼便带出一丝潋滟水光,原有些灼灼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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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显出一丝慵懒风情。
阮怀瑾眼神微微一滞,从善如流道:“多谢公主。”
这人倒是不客气,或许也没又表面那么羞涩腼腆?李昭玥心不在焉的想着,走在阮怀瑾前面。
在听雪有些意外的眼神中进入马车,不待听雪说话。便见阮怀瑾跟在她身后同样坐进马车内,公主规制的马车内部十分宽敞。
就是坐着李昭玥、阮怀瑾与听雪三人,也还有些空余位置。
李昭玥是真的困了,马车平稳的从皇宫驶向长公主府,伴随着规律的车轮声,渐渐靠在马车上睡去。
听雪最后进来,没能坐在往日顺手的位置。李昭玥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在某个瞬间朝着旁边倒去。
哎哟,我的公主啊!听雪微微睁大双眼,半站起身就要去将人捞回来。却见一旁的阮怀瑾伸手将人撑住,似是确认犯困的人没醒,这才反着方向将人放倒在听雪怀里。
“多谢阮大人。”听雪微微点头,对这位状元郎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刻钟后,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下。李昭玥似是才醒来,很是自然的拍拍听雪的胳膊撑起自己。
“下回父皇再喊我去早朝我可不去了,这就没睡好。”李昭玥抱怨道,而后才想起马车里似还有别人。
面上挂起和煦的微笑:“想必阮大人早起用功读书,应当不会有这种困扰。”
却见阮怀瑾微微摇头:“臣读书时也爱睡觉,便只能多睡多学。”
一句话说的李昭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状元郎倒不是个严肃的。
“就喜欢阮大人这样的聪明人。”不似那些书呆子或者死板的老古董,就知道读书念学,提起规矩就是点头,看见不守礼的就是摇头。
“公主谬赞。”
两人说话间,前后脚的功夫下了马车。李昭玥抬眼正要继续打趣几句,便听见一旁传来一道蕴含三分惊讶四分意外以及三分不可置信的声音。
“李昭玥!光天化日之下,你怎的与旁的男子如此亲密?”
一句话让两人皱眉,一人眼神深沉。
李澄安看着李昭玥身旁站着的男人,瞬间记起这人就是那日酒楼坐在房间里的男人。此时见他穿着文官袍,一时捉摸不住这人是哪个官职。
见李昭玥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态度,李澄安只觉自己头顶绿云笼罩。
“玥玥,你我还有婚约在身,我才是你的驸马,你今日此举实在不妥。”李澄安皱眉看向李昭玥,言语满是指责。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李昭玥嘴角上扬,笑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微微靠近阮怀瑾,这才看向李澄安道:“什么婚约,连张纸都没有的事情就是不作数。”
随即歪头看向阮怀瑾,神色瞬间温柔了许多:“这位大人看着便俊美,实在符合本公主的口味,他来做本公主的驸马就不错!”
说着拍了拍阮怀瑾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阮大人不如顺势入公主府喝茶,也好商量一下公务。”
8. 交锋
阮怀瑾身材高大,李昭玥靠近了说话时,微微仰头。两人远看便好似一双碧人,叫李澄安看得眼睛发红。
胸口怒火冲出,李澄安迅速上前就要伸手去拦李昭玥。他见不得她与其他男子这般亲近,从前这等‘特权’唯有他能得到。
只是他的幻想很快落空,尽职尽责的公主府护卫握着长剑将他拦在一旁。任何可能对长公主造成危险的人,一律被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李澄安感受着靠近自己脖颈处的剑柄,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心中更觉耻辱,从前他是绝对不会被这么对待。
一定都是......,李澄安的视线从李昭玥脸上有些刺眼的笑容挪开,看向那身着红袍的阮怀瑾。
李昭玥看都没看旁边一眼,率先朝着公主府大门走去,阮怀瑾微微停顿半步,跟着她小半步的距离同样走了进去。
“玥玥!”任由李澄安如何大呼小叫,随着长公主府大门缓缓关上,全都熄了下去。
大门在身后合拢,李昭玥头也没回。穿过走廊与花园,将将在花厅里停下,这才转过身看向阮怀瑾。
男人很是听话,说跟着进来就一路跟着到了花厅。此时她未说话,对方便站在两步远的位置沉默
“倒是辛苦阮大人又是办公又是陪我演戏。”李昭玥招招手,立刻又婢女将热茶、糕点与果子端上来。
挑出两个又大又圆圆葡萄,李昭玥放在自己对面,抬头看向阮怀瑾:“阮大人尝尝?这葡萄是上一回民间能工巧匠张大人培育而出,又大又甜。”
闻言,阮怀瑾轻轻地撩起下摆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那深紫色的葡萄上,不自觉的扫过正拿着葡萄往嘴里送的李昭玥。
只见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圆润的紫色葡萄,衬得那手指越发的白皙清透。
“公主对能人巧匠很是熟悉,陛下唤我协助公主是多虑了。”阮怀瑾温声道。
没想到这人葡萄不吃,先夸赞起自己。李昭玥眉尾扬起,心中愉悦,面上却波澜不惊道:“本公主是谁,自然不是什么草包。”
阮怀瑾点点头,学着李昭玥将那葡萄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神情微变。
眼尖的发现他神情异常,李昭玥笑嘻嘻的歪头,眼睫毛扇动了几下。似在问他葡萄好不好吃。
“阮大人不喜欢?”李昭玥坏心眼的问。
这人总是一副拘谨又平淡的模样,倒是叫她起了捉弄的心思。
“公主赐下的葡萄好吃。”阮怀瑾答道,瞧不出吃到极酸葡萄的模样。
见状,李昭玥虽有些可惜,却还是迅速挑选出另外两个葡萄:“这个好吃,你尝尝。”
前车之鉴,阮怀瑾极快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她。却还是自然的接过对方递来的葡萄,微凉的指尖与有些凉意的丹蔻划过掌心。
也不知是谁先收了回去,阮怀瑾垂眼,这回的葡萄很甜。
“都是同一个人培育的葡萄,只是偶尔也会出现差错。但多数都是甜的,光是售卖这个新葡萄,就为国库充盈贡献了不少银子。”李昭玥咽下口中的葡萄,兴致勃勃的将这葡萄的来历说出。
“一开始昭亦筛选民间能人是为了和我多吃些葡萄,没想到真选出不少厉害人物,这才保留下来。”想起那个小了自己一岁的弟弟,李昭玥艳丽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
阮怀瑾不语,静静地听着。
听雪则有些警惕的看着,或者说警惕的看着阮怀瑾。这位阮大人越是平淡,她越是觉得此人城府极深。
短短几次见面就让公主对他另眼相待,就算是有李世子的刺激,公主也转变的太快了,她一定要帮公主看好这个人!
“如此听来,臣倒是觉得没有臣协助,公主也能将此事完美解决。”阮怀瑾听完,忽然开口,语气里对李昭玥十分肯定。
有些高兴,李昭玥轻笑一声:“阮大人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事情全权交给你处理,我就坐在后面镇场子。”
自小她便是享受为主,能不多做的事情就绝不做第二步。既然这阮怀瑾人不笨,又有能力,她只用做那个择桃子的就好。
本以为这位状元郎初出茅庐,听出自己要为他人做嫁衣至少要露出点生气的神情。谁知对方极快的点头应下:“是,臣之后会与公主禀报此事进展,旁的杂事不叫公主烦扰。”
心中有些不再在,李昭玥不再看阮怀瑾那张迤逦的脸庞,摆了摆手:“可以了,你且去吧。”
“听雪,把牌子给他。”李昭玥身子往后靠去,将整个人靠在梨花木的椅背上。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听雪极快的应声上前,狠狠地看了一眼阮怀瑾,这才将腰间的荷包打开,取出一枚翡翠雕刻的令牌。
那翡翠令牌被镂空的金线包裹,内中圆润光泽的部位篆刻着一个:玥。
阮怀瑾始终垂着的眼眸忽的掀起,似有些意外又似包含了其他情绪:“公主,臣不解。”
用手撑着下巴,李昭玥打了个哈欠,到她下午睡觉的时间了:“我困了,你带着我的令牌去办事,早点解决,正好我也有些想看今年有什么新奇人物。”
“臣告退。”阮怀瑾拿着那枚触感冰凉的翡翠令牌,就这么一路走出公主府。
只是相较于进来的时候,出去时身上多了不少打量和敬畏的视线。阮怀瑾微微垂眸,握着翡翠令牌的手紧了紧。
杨超站在公主府门口,视线不经意的看了过来。很快扫过阮怀瑾右手手中的翡翠令牌:“公主轻易不会给的东西,阮大人可要好好拿着。”
“多谢。”阮怀瑾淡淡道。
另一边,还带着希望站在门口与护卫理论的李澄安几乎是在人出来的瞬间,就注意到阮怀瑾手上的东西。
不由得瞳孔微微放大,落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此物怎会在你这!”李澄安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似有将阮怀瑾生吞活剥之感。
微微前倾的身体似乎绷紧到了极限,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扑倒阮怀瑾面前将那翡翠令牌抢过来的架势。
见状,阮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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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才想起来一般,神情珍重的将令牌放入怀中。
“此物是公主所送,世子见过?”阮怀瑾似有些疑惑的反问。
顿时,两人不远处的杨超闷笑出声。
“你——”李澄安涨红了脸,伸手指着阮怀瑾:“我与昭玥有陛下的口谕为婚约,你这不知廉耻的人休要平白污蔑公主清名!”
阮怀瑾眉眼微动,整个人瞬间锋锐起来。抬手将李澄安的手指打开,瞬间疼的对方到抽一口冷气。
心中不服气,李澄安还要理论,却见对方三两步就走到隔壁推门进去。留下李澄安瞪大双眼,右边看看长公主府的牌匾,再看看左边阮怀瑾进去的地方。
此人用心险恶,竟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以为靠得近就可以勾引李昭玥!自以为看穿阮怀瑾想法的李澄安,反复深呼吸几次,还是克制不住的脸色发黑。
无人在意的角落,听雪将眼前的闹剧尽收眼底,转过身小跑着去回禀自家公主。
听雪绘声绘色的将自己所见所听全都说与李昭玥听,后者则面上含笑听得很是激动。
直至口干舌燥,听雪这才将事情讲完:“公主,不要说我,就是杨大人在一旁听得都笑了。”
“李澄安这人也就这点好,蠢得直白,哼。”李昭玥将葡萄皮丢到空碗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阮怀瑾在隔壁住着,就算李澄安还想对她露出那些恶心的表情,也要先估摸一下自己对阮怀瑾的心思。
心中美滋滋,李昭玥心神雀跃的进入了梦乡。
隔着一堵墙的阮府,阮怀瑾正坐在书房内。分明是下午的时间,书房却暗淡一片。
书桌上摆着的是方才当着某人面拿走的翡翠令牌,压在下面的则是一封封字迹潦草的书信。
光线过于暗淡,以至于只能瞧见李家、镇安王府、证据等字眼。
*
盛京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往日来往的人虽然多,但都没有今天热闹。
全都是因为今日皇宫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新的公示,有专门念布告的小兵隔段时间就会念一遍上面的信息:“今年民间能工巧匠筛选将余十五日后召开,期间有本事的人都可以报名。下至乞丐、商户,上至官家士人都可以凭着扎实的手艺报名。”
“也就是说你们若是觉得自己手艺厉害,能给陛下给咱们盛国带来什么好处,就可以报名!说不定下一个脱颖而出的就是你,到时候平步青云闻名乡里都是小事!甚至可以面见陛下,还有今年负责此事的昭明长公主殿下!”
往年有经验的早早在布告栏前等着,一连听了三遍才喜上眉梢的离去。那第一次听的,也要反复听个数遍才敢上前和站在布告栏前的士兵说话。
“这位大人,我想问问,真就什么人都可以报名吗?”一位衣衫洗的发白,裤脚带着泥土的老汉颤颤巍巍的开口。
那位士兵听了,神色很是温和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确定自己的手艺确实厉害。至少要能当个老师或者有人找你学过手艺的程度!”
9. 名录
围在旁边偷听的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这种大的筛选,肯定要有门槛,而不是什么人都能上。
见这士兵这么好说话,原本踌躇不前,犹犹豫豫的一些人顿时蜂拥而上,将自己的问题一股脑丢出来。
那士兵大约是提前做过准备,所有问题全都能仔细回答上来。
“往年是镇安亲王来处理此事,今年换做昭明长公主是真的。公主为人很好,你等不必多心。”
“谁说公主不懂?我们长公主殿下自小与太子一起学习,该知道的都知道。你们且放宽心便是。”
“不会字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说,会做,负责筛选的人就会给你过。”
“没错,任何人都可以报名!”
渐渐地聚拢来的人越来越多,又飞速散开。不断有新来的人前来询问,但是所有人都会以同一个表情离去。
喜悦的氛围将路过的每个人都带的眉开眼笑,以至于附近卖茶水的老板都跟着红火起来。
刚从检查文书队伍里面走出来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身旁有些消瘦,作小厮打扮的人飞快的挤了过来。
只见她中异色连连,激动的朝着士兵道谢。这才重新跑回男人身边,气喘吁吁道:“殿下,听说盛国要开什么能工巧匠大比,有手艺的人被选上去就能当官!”
“倒是个热闹的事情。”被唤作殿下的男人十分高大,健硕的身躯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都十分显眼。
步伐走动间能瞧见对方斗篷下古铜色的肌肤,以及那双异于常人的青灰色瞳孔。
比鲁斯视线扫过这座从前听过许多遍的盛国国都,只觉这里的百姓每个人都十分有活力。
相较于自己故土的亲人与百姓们,实在是差距太远。想到家中,比鲁斯青灰色的瞳孔微微暗淡,自己来了这边怕是再难回去。
“殿下,你说我能去吗?我从小与巫医大人学习,医术与毒术都得到巫医大人的夸赞,若是在这里选中了,就能当官。”
说到后面,阿古丽越发激动:“到那个时候,我就能帮助殿下重新回去!”
下一刻,她感受到比鲁斯不赞同的神情。顿时悻悻然的缩了缩脖子,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殿下明明不愿意来的。
*
皇宫,盛帝手中翻看暗卫送来的密报。随后微微叹气,接着摇了摇头。
常公公眼神微动,很快让人去换热茶。陛下今早处理了一早上公务,情绪始终波澜不惊,只有现在才有了一丝变化。
“常严,你说这波斯国是不是有些自大?”盛帝似乎是自言自语,却还是唤了常公公的名字。
后者神色一凛,没有着急开口,屏住呼吸听盛帝后面要说的话。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他冷哼一声:“五万不到的人,居然就有一万人想着复辟波斯国?我怎么觉得是他们吹风沙,吹傻了?”
常公公多年跟着盛帝,很是明白盛帝的想法。心中几度思考,这才缓和着语气道:“陛下,这小国还是有聪明人的。您前几日送去去昭明公主的画像里,不就有一位来自波斯国的人吗?还是陛下有眼光。”
昭明长公主府内,往日给公主进出的大门紧闭。侧门倒是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出奇的相似。
各自抱着一堆或白净或脏污的文书朝着府内走去,最上面的封口上写着:民间能人巧匠名录一览。
睡到中午才起来的李昭玥,还未来得及拿出自己爱看的话本。就听到听雪说:“公主,阮大人有事求见。”
“说。”李昭玥伸手捂住自己第三个哈欠,昨晚偷摸点灯看话本的事情万万不能让听雪知道。
“阮大人说,今日筛选过的名录需要您过目,还说您应该会想看,说里面许多人的信息比话本好看。”
说到后面,听雪脑袋垂的很低。虽然自己知道公主爱看话本,但是这事情被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听雪自己都有些羞愧,怪自己没瞒好。
自家公主的形象虽然不够完美,但是也不能再有瑕疵了!这几日就要将府内好好收拾一顿,不能让公主跟着操心。
没睡够的李昭玥顿时双眼一亮,原本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姿势瞬间坐直起来。
“快,将阮大人请进来!”李昭玥一口饮下婢女端上来的清茶,精气神瞬间拔高。
却见听雪一个疾步上前按住了她的胳膊:“公主,您今日可还未换好衣服!”
也是这时候,李昭玥才记起来自己这还是内宅的衣服。苦着脸点点头,下一刻听雪拍拍手,外面等后续许久的婢女们鱼贯而入。
花厅内,阮怀瑾喝到第三杯茶时拦住了还要斟茶的婢女。
“不必,我在这等着便是。”阮怀瑾面色冷凝,语气也平白有些冷淡。
李昭玥的笑声也在这时候传来:“阮大人可是等久了?”
见状,阮怀瑾眼神闪了闪站起身回话:“不久,将将才搬完名录过来。”
扫过桌上不在原位的茶壶与茶杯,李昭玥轻笑一声:“不是说过,有我的令牌在,你自己处理就好?”
闻言,阮怀瑾神色认真道:“公主虽不经手,却还是需要知道一些,以免陛下过问时,公主却不知有几人。”
读了顿,他又道:“臣看了不少,想着公主或许对这些人的故事感兴趣,这才顺带一起拿来请公主过目挑选。”
李昭玥也不挑剔,没有坐到主位,顺势在阮怀瑾旁边坐下。今日她穿的是千花百蝶裙,穿在最外面的大袖以豆绿色为底色,隐隐能看见其上暗纹。
裙摆与衣袖缓缓垂落,遮盖住阮怀瑾的脚背与部搭在扶手上的手臂。那股萦绕了许久的梅香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更浓了。
“阮大人都这么说了,想必很是有趣,我便看一看,若是不好看.....”李昭玥嘴角扬起,斜看他一眼。
“若是不好看,阮大人就该罚!”
不着痕迹的挪开手臂,阮怀瑾垂下眼:“臣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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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
或许是特意给她看的缘故,摆放在桌子最上面的两本名录所记录的人都十分独特。
有擅木工的老叟,可以为断腿的残疾人补上一条几乎媲美真腿的木头腿,据说在十里八乡很受欢迎。
李昭玥饶有兴致的看到最后,原来那老叟家在一处盛产灵芝的地方。只是灵芝多生于悬崖峭壁,久而久之不少人经常摔断腿,摔断手,这才让老叟突发奇想练出这么一门手艺。
“这个叫木可一的老人家确实厉害,不过既然是阮大人审核过的,为何没有批注?”李昭玥又翻过一面,始终不见阮怀瑾的笔录。
闻言,阮怀瑾道:“此事我都另外记在奏折中,公主看过一遍后会送去皇宫给陛下一览。”
微微颔首,李昭玥喝了一口花茶,顺道招呼阮怀瑾自便。
“既然阮大人没写,但是大人请我来看,那便听听你的建议。”李昭玥放下奏折,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阮怀瑾神色不变,接过话道:“臣认为,木可一的木工虽不擅房屋木制,但可帮助从前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将士。”
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李昭玥随即想到对方状元郎的身份顿时释然。
“我盛国近年来虽无战事,但十年前的战役还有不少年轻士兵因此落下残疾。若却如其中所说,那些行动不便的士兵就能正常下地。一户人家就又多了一个劳动力,好事。”
见听雪端来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李昭玥伸手拿起一颗丢进嘴里。接连吃了两颗才发现身边的人似乎又没说话了,这才恍然:“阮大人放心,本公主虽然爱捉弄人,但也不会委屈自己吃酸的,你尽管吃便是。”
“臣并无此等想法。”阮怀瑾似有些无奈,不得不解释道。同时也伸手去拿放在两人眼前的葡萄,只是那盘葡萄是听雪特地给公主洗的。
因此离阮怀瑾还有半只手的距离,于是阮怀瑾微微倾身,这才将东西拿了过来。
认真看名录的李昭玥顿时感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男人身上幽幽檀香的味道立刻飘了过来。
檀香之外,还带着一丝香火味。李昭玥鼻子动了动,不由得联想到对方今日或者最近应当去过寺庙?
只是阮大人到底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神佛面前?莫不是求自己高中,而后去寺庙还愿?
心中思绪渐渐飘远,李昭玥眨了眨眼,这才发现男人已经坐回原位。连带着那股檀香也渐渐远去,不由得微微拧眉,有些遗憾。
“多吃点,到时候最辛苦的还是阮大人,做得好我便在父皇面前多夸你。”李昭玥笑眯眯道,浑然不觉自己这话像极了某些人想要旁人做些出格事情,这才恩威并施。
被‘恩威并施’的阮怀瑾眼眸微动,神情不变:“那臣便多谢公主多美言几句。”
分明是感谢的话,但是李昭玥听着却并不高兴,放下手中的名录。仔仔细细将阮怀瑾上下扫过一遍,这人分明不怕她却总爱敬着她。
10. ‘谈心\’
“你平日里对家里人也么敬重?或者说,和那些文官们也这般?”
花厅内,听雪专心致志的服侍李昭玥。听到这里才跟着打量了一眼阮怀瑾,她倒是觉得这位阮大人这么尊敬公主才是好事。
那位李世子可不就是因为不尊敬公主?打着亲近的名头,总是做一些轻浮的事情,好在公主也没有真看上对方。
在她心里,公主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那位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阮怀瑾感受到花厅内其他人的好奇打量,神情依旧不变:“臣家中如今唯有臣一人,若是家人还在或许臣能告诉公主臣是如何与家人相处。”
翻页的手顿时停下,李昭玥难得有些懊恼自己的冒失。
“无妨,我只是觉得阮大人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想着这段时间你我应当不那么生分,可以不用这么客气。”李昭玥尽量让自己的言语显得平常一些,她知道很多男子都不愿被人瞧不起,同样也不愿意被人同情。
尤其像阮怀瑾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定然有自己的骄傲,只是隐藏的好才没有被她第一时间发现。
只是这一回李昭玥发现自己预估错误,只见阮怀瑾十分坦然道:“公主不必自责,臣的家人十年前便去世。此事便是陛下也是知道的,公主不必介怀。”
眨眨眼,李昭玥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并没有介怀。两人交谈间,听雪正好去厨房吩咐人准备傍晚的午饭,便有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壶煮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听雪,想到往日几位管事姐姐说的话。小丫鬟提着热茶便主动走到公主身旁,抬起手就要倒茶。
却因为动作生疏,颤抖了几下才稳住。却也是这几下抖动,瞬间将李昭玥放在桌上的手背烫出几滴红色印记。
“嘶——疼。”李昭玥缩了缩手,眼角顿时溢出几滴泪水,将眼角染红。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待到李昭玥回神。身旁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后,握着自己的手腕仔细查看。
男人俊俏的面容就这么放大在自己面前,浓密的眼睫毛将那双引人注目的眸子遮住。平添了几丝引人注目的气质,叫李昭玥一时间看的有些入迷。
以至于没能发现眼前人耳根悄然浮现了一抹薄红,而后急速的散去。
“公主可还疼?”阮怀瑾收回自己压在李昭玥手背上的冰丝帕子,仔细看她的手背。
只见白皙的手背上几个清晰的红点印在上面,显得极为刺眼,阮怀瑾眼眸微暗。
罪魁祸首早在听见李昭玥的声音后趴到在地,连滚烫的沸水撒过自己手背也没敢起身。
终于回神的李昭玥猛地抽回手,清了清嗓子:“平日里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花厅内,所有的婢女、小厮顿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提着一篮子糕点进来的听雪察觉氛围不对,立刻冷着脸走到李昭玥身边。
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以及撒了一地的水渍,心中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暗自懊恼自己走之前没分吩咐好,听雪就着一地的水渍跟着跪了下去。
“公主,是听雪失误,方才走之前没有叮嘱好,公主若要罚,便先罚我。”
李昭玥眼神缓缓扫过在花厅跪了两排的婢女与小厮们,冷声道:“起来吧,念在你们不是跟着宫里的老人学的规矩。今日便按着宫外的规矩罚一罚。听雪之后带着他们好好教导。”
跪在地上的听雪闻言,神色严肃的点头:“多谢公主宽恕,今日之事下不为例,定不会叫公主烦扰第二次。”
“谢公主!”众人松了口气,只是按府外规矩罚也不过是几板子,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至于宫里的规矩他们这群人是丝毫不敢想。
方才还在花厅待着的人转眼间跟着听雪去了后院,只留下护卫们还守在花厅内外隐蔽的位置。
眼见周围的人都散去,阮怀瑾却执着问道:“公主可还疼?”
自己顺手立威的事情将刚才的燥热散去,没想到这人竟又问一遍。李昭玥无法,只得点点头:“疼。”
看着对方关心自己的模样,李昭玥忽然心中一动,干脆将自己的手又伸了出去道:“你再给我吹吹,刚才那东西压着很凉快,可是什么膏药?”
“是臣方才失礼了,那东西不是什么膏药,而是臣娘亲的药巾。用了许多好药浸泡,若是受伤可用来包扎。”
阮怀瑾此刻又恢复了若即若离中带着一丝拘谨的模样,李昭玥伸出去的手背动了动,正要收回。
忽的发觉手背一凉,只见那浅蓝色的药巾已经缠绕到了她的手背上。
“不必,这是你娘亲的遗物,本公主并非要夺人所好。”李昭玥有些意外,立刻便要将那药巾拆下来。
阮怀瑾始终垂着眼帘,语气略有些低沉:“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助人才做出来的,娘亲若是知道这药巾能叫公主好受些,也会高兴。”
一番话说的李昭玥心口颤了颤,正要说话却见阮怀瑾又伸手将被她扯散的药巾重新包了一遍。
指尖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李昭玥飞快的收回手。
“多谢。”李昭玥有些生硬道。
偏偏眼前的人又十分正经回道:“能帮到公主是臣之幸。”
好似方才的举动就是因为她是公主,换做旁的人是公主他也会这样做。想到这里,李昭玥不由得皱眉。
视线重新落到名录上,李昭玥的心思却落不到那些有趣味的故事上,借着两人位置不同的便利,悄悄偷看正在记录的阮怀瑾。
只见对方在经过一个小插曲后,没有丝毫的犹豫,重新翻出那本名录,挑选出重点记录在册。
男人写的很是专注,今日已经是民间能人巧匠筛选的第十日,再过五日便是宫内筛选的日子。
到那时候盛帝随时能去巡视,这些人的挑选必须尽早完成。
李昭玥看着看着不由得摇摇头,她的视线十分外露。自己这样的大美人在侧,这状元郎就这么专心处理公务。
这让李昭玥心中生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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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恼意,自己在这想这么多。这人倒是自在,显得她自制力差到极点。
猛地站起身,李昭玥淡淡道:“想起父皇今日寻我有事,今日便先看到这里,阮大人请回吧。”
眨眼间,便只给阮怀瑾留下一个裙摆摇曳的背影。
见公主府的婢女已经过来帮着收拾东西,送客的架势过于明显。阮怀瑾眼神闪了闪,一句话也没说。
*
李昭玥找的理由并非胡编乱造,只是盛帝寻她的事情是晚宴,如今才临近下午,自是不必那么早进去。
回到书房,李昭玥一连拿出几本话本,一口气看完后才消气。将最后一本话本丢到一旁,李昭玥坐直了身子。
想这么多,不如直接行动。反正父皇也有意给自己选一个新驸马,既然这隔壁的俊俏郎君这么招她喜欢。
不如直接拐府上,到时候做她的驸马就能随便看甚至随便揉捏!想到此处,李昭玥顿时激动不已。
“听雪!”李昭玥喊道。
从刚才就发现公主情绪不佳的听雪,此时冷不丁的听到呼唤,顿时手上一抖,将花瓶里的花给剪掉了一朵。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听雪紧张兮兮问。
“你说我是直接找父皇赐婚好,还是先培养感情好?”李昭玥双眼发光的看着听雪,希望能听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却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讶于晴空一声惊雷,劈的听雪懵懵懂懂:“赐婚?让您和李世子完婚吗?您不是不喜欢......”
指尖点了点听雪的眉心,李昭玥叹气:“我说的是本公主看上了隔壁那朵好看的花,你说若是强抢进府的话,父皇会不会立刻答应?”
“您为什么要抢?陛下给的画像里不正好有那位大人?”小心翼翼的咽下口水,听雪疑惑道。
思来想去,自己竟然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很快,李昭玥心情平复下去,看着不再那么激动,但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用这么着急。”李昭玥忽然觉得,若是能让对方率先对自己产生情愫,那一定是非常令她愉悦的事情。
听见自家公主的话,听雪没敢出声,毕竟公主有时候对一件事的热衷程度长短不一,今日或许爱去南边,明日就爱去北边。
“公主您龙章凤姿,便是其他管家小姐也没有您这样的容貌。更别说您从小和太子一样培养长大,任谁来说也挑不出错,能得您喜欢是对方的福气。”
虽说这样说有鼓励公主去拿下那位状元郎的嫌疑,但是听雪觉得自家公主想要什么人都可以,换谁来做这个驸马都比那位李世子好。
对于听雪的夸赞,李昭玥挥挥手,早就免疫了。
“听雪快去找一找,我记得上次父皇给了我一匹珍珠布,那暗纹耗费了老师傅三个月才做出来,明日阮大人再来我便穿那件。”
得了吩咐,听雪赶忙唤人去公主那庞大的库房内寻找那件不知道压在哪个箱底的粉白珍珠布。
11. 故人归
那件特地找出来的珍珠布所做的衫裙确实好看,久久没穿如此清丽衣裙的李昭玥一下子就喜欢上。
“今晚父皇寻我一同用晚膳,便穿这件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李昭玥笑了笑。
随着落日渐渐淡去最后一丝昏黄,皇宫外缓缓驶入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其上随着灯火摇曳闪烁的宝石发出光芒,远远看着的护卫便知晓这是长公主回宫。
李昭玥一路上心情好到时不时哼着歌曲,还试图鼓动听雪一起唱来听听。直至瞧见坐在盛帝下首的那位,对方一身褐色长袍。
浑身上下除了手腕那串红色的佛珠,再找不出第二个装饰。即使是这样,在盛帝与李昭玥的对比下依旧令人侧目。
“皇叔。”李昭玥上前一步,对着坐着没说话的男人行礼。
盛帝在一旁笑了:“玥玥,从前你还吵着说要见一见皇叔,怎么今日见了却跟见鬼了一样?”
李羽韫淡淡一笑,原本有些魄人的压力顿时消散许多,增添了几分温和力。
“肯定是父皇你记错了,我说好久没见的是昭亦,他都出去玩多久了?就该快点回来,让我也出去来看看。”说到最后,李昭玥的声音渐渐淡去。
只因为李羽韫的视线犹如火星一般,落到她身上就叫她坐立难安。
这位羽皇叔是盛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弟弟。盛国子嗣不丰,太上皇在位时以为自己只得盛帝一个儿子。
没想到盛帝提前登基没多久,便有了李羽韫。羽皇叔和盛帝相差了十四岁,在李昭玥小的时候她甚至管李羽韫叫过哥哥。
平日私下叫着好玩,李羽韫也由着她。直至奶嬷嬷无意间听见,大惊失色之下这才将她给纠正过来。
但是李昭玥儿时总是爱粘着这位小皇叔,两人相差十岁,多是李羽韫照顾她。比其他人都得她喜爱,就是宫里人人称赞的李昭亦也没能多的李羽韫一分视线。
“那大约是朕记错了,今日想着昭亦那小子虽然不在,但是羽韫难得下山一趟,还是要一起用饭全一下朕阖家团圆的念想。”盛帝乐呵呵笑着,常公公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下一刻便见盛帝笑着开口:“羽韫,朕听说你此次下山要在宫里多住上几日?”
竖着耳朵偷听的李昭玥顿时感觉不妙,这煞星多住一天,她就难受一天。往年不是匆匆来匆匆去么,怎的今年还要长住?
被问起的李羽韫放下筷子,神色温和道:“皇兄消息果然快,山中主持建议我今年多看看红尘,大约会住下一段时间。”
说到日子,李羽韫看了眼李昭玥:“我听说皇兄让昭玥出宫住了?”
被点名的李昭玥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身子坐的更直,小心的拿起面前的银耳汤喝了一口。
盛帝点点头:“是,到底是大了,出宫住着也挺好。”说话间,盛帝看了一眼李昭玥。
见状,李昭玥不得不开口:“外面虽好,但是还是在宫里住着最好了,今日天都没黑我就进宫来,就为了看一看父皇。”
对于给盛帝说一些贴心话,李昭玥甚是熟稔。见盛帝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只是心中开心了一会就注意到李羽韫神色淡淡,顿时让李昭玥叫苦不迭。
“皇叔若是觉得我出宫不好,不如也出宫住着试试?”李昭玥小心观察李羽韫的神情,斟酌开口。
顿时,盛帝眉头一皱:“哪里有公主让皇叔住自己府邸的道理,朕记得羽韫的王府早就修缮过,如今去住着也不错。”
始终没说话的李羽韫忽然开口:“昭玥的长公主府我还没去过,皇兄不若就让我去住一段时间,恰好我也几年没见过昭玥了。”
盛帝对于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是有一些慈父情节的,闻言也没有再说话:“你们啊,一个个都去外面住,真是不把朕这里当家。”
说着,盛帝给李昭玥和李羽韫一人夹了一片鱼肉。
呆若木鸡的将鱼肉片丢进嘴里,李昭玥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到底还是落到自己手里。
临出宫前,盛帝特地叮嘱道:“昭玥,过几日那民间能人巧匠就要入宫比试了吧?到时候你多看看,我记得波斯国好像也有人报名。”
闻言,李昭玥心中微动,严肃点头:“父皇您放心,我定然多盯着,今年给您找出许多有才之士。”
出宫的马车上,听雪原本要坐进来,却在看见李羽韫后立刻弯腰退了出去。
片刻后,这明明十分宽敞的马车内寂静的仅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李羽韫右手抚摸那串红色佛珠,每转动一圈,嘴角便微微开合几次。李昭玥无聊却又不敢喝李羽韫搭话,渐渐地竟听清了他在念什么。
是寺庙里经常听的经文,久而久之她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半晌,李昭玥不着痕迹的靠着马车内壁,缓缓入睡。
李羽韫原本闭目养神状,却在此时缓缓睁眼。看着已经要顺着自己肩膀睡下去的人,始终淡漠如雪的眼底划过一丝温度。
带着一丝凉意的大手将李昭玥的脑袋轻轻挪到合适的位置,李羽韫此时也不再念经,就这么静静看着李昭玥睡着的模样。
许久,马车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马车稳稳地停在长公主府门口,李昭玥瞬间便睁开了双眼。她总觉得自己梦中似乎看见了旁人的影子,紧接着便感觉眉心一热。
自己常年带着一朵梅花印的眉心比其他部位要敏感许多,那带着热气的触感稍纵即逝,快得她将那感觉当做了梦。
“皇叔,我今日处理大半天公务,这才睡了过去。”李昭玥朝着李羽韫笑了笑,率先探出身子走出马车。
直到听雪稳稳地接住她的手臂,李昭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公主今日的力气格外的大,听雪却十分理解。她与李昭玥一起长大,对于李羽韫同样不陌生。
“公主您就忍忍,说不定过几日他就回去了。”听雪凑到李昭玥耳边小声安慰。
点点头,李昭玥脚步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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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了自己的寝室。
“皇叔,我困了!这客人的厢房您随意挑选一间住着便是,其他的事情随时吩咐杨超就是。”
被点名的杨超应声而出,站在李羽韫面前躬身行礼,往日轻松的神情不在,每一根神经都绷紧起来。
“羽王爷,请。”杨超侧身,立刻就要为李羽韫带路。
忽然听见身后人温声开口:“昭玥这些念劳你费心。”
杨超闻言,神情多了一些怀念:“是羽王爷给了机会,公主她很好。”从前暗中厮杀,朝不保夕再到现在阳光下生活的日子他时常觉得是梦一样。
“隔壁住着什么人?”李羽韫方才下马车就注意到隔壁还亮着灯,那阮府的牌匾不在他记忆里,也不在他收到的书信中,显然是最近新出现的。
“公主府当初修建时那处院落因着还住着一位老臣,这才没挪走。后面空出来便被陛下安排给了今年新出的状元郎阮大人。”
阮?李羽韫皱眉,这个姓氏在盛京很少见。隐约间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只是与这位状元郎的年岁对不上。
“昭玥与那位世子如何?”信中说过一遍,但李羽韫总想亲口听到。
杨超脚步推开厢房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似是可惜道:“公主与世子原是青梅竹马,只可惜李世子最近与一位酒楼女子走得近,公主最近都不怎么待见李世子。”
“只是不待见?”李羽韫疑问。
杨超回想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似乎公主对李世子还动了手。”
“好。”
杨超不知道羽王爷说得好是哪个好,将人送至厢房后便撤了出来,下意识抬眼看了眼高悬的明月,洁白明亮。
翌日,听雪还未来得及进门掀开帘子,就瞧见李昭玥已经先她一步从床上坐起身。
往日至少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却早早起床,听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幸好。
“公主,您和羽皇叔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还这么怕。何况羽皇叔这些年在寺庙吃斋念经,这性子说不定早就变了。”
揉着脑袋,李昭玥摇摇头:“你没见过你不知道,我是见过他发脾气动手的样子,那太恐怖了。”
读了顿,她叹气:“而且,一开始也不是我想这样。”最先疏远的人是他,她甚至哭过好几回也没见他心软。
旋即,李昭玥又问:“阮大人今日可来了?”
将洗手盆收走,听雪点点头:“阮大人已经来了,还是在花厅等着。今日的名录,是昨日的两倍。”
有父皇特意叮嘱,李昭玥倒不怕名录多,反而希望越多越好,这样挑选出来的人便越好。
“昨日那衣服穿不了了,给我换一身。”李昭玥端坐在铜镜前,兴致勃勃道。
见她精神起来,听雪无奈一笑:“公主,您忘记今日可还有羽皇叔在?”
此话一出,李昭玥肉眼可见的虚弱一分:“听雪你看着来吧。”总归是要规矩些,免得皇叔见了又要训一顿。
12. 三人行
花厅内,如今的气氛却比李昭玥想的还要严峻些。
李羽韫眼神可以算得上锋利,似要将坐在对面的男子给切成一片片,再从中找到一些对方对李昭玥有所预谋的证据。
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到身上,换做定力差一些的怕是早就汗流如柱。婢女们早在两人都到花厅后,悄悄后退半步。
两位贵人虽然都是极出色的男子,但是那气势和冷脸的模样都实在叫人不敢恭维,甚至那位阮大人看着比羽亲王还有气势,大约是羽亲王常年寺庙修习佛法的缘故。
“阮大人倒是有意思。”李羽韫低声开口,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却暗藏刀锋。
正提笔记录的阮怀瑾闻言,手上依旧自如的将那一行字记录完,这才放下毛笔:“羽亲王言重了,臣不过今年新晋小官。”
见他自谦,李羽韫脸色却闪过一丝晦涩:“虽然从前没听过阮大人的名声,但今日一见却觉阮大人有些眼熟,好似从前就见过阮大人一般。”
阮怀瑾低垂的眼眸微动,不动声色道:“若是能早些认识羽亲王,说不得今日还能与您在佛法上探讨一二。”
这厢两人浅浅交锋一轮,李昭玥这才带着听雪与其余端着糕点、瓜果的婢女小厮们姗姗来迟。
“皇叔今日怎不去皇宫与父皇聊聊?”李昭玥轻轻抬手,除了听雪之外,其余人将东西摆好便躬身退下,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上许多。
李羽韫眼角扫过自己手边茶几上的糕点,眉眼之间多了一些温度。昭玥还记得自己爱吃的糕点,这些年两人虽不曾见面,但到底是记得自己。
只是好心情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见李昭玥端着一盘葡萄走到阮怀瑾面前坐下。那边虽然一早就看见有一把椅子,但李羽韫并未往李昭玥身上想。
“陛下往年常见,倒是昭玥不常见。这段日子我便在昭玥府上多叨扰,昭玥不会嫌弃皇叔吧?”李羽韫的眸色相较于李昭玥的瞳孔浅上许多,此刻直直望向李昭玥,倒是叫她莫名有些紧张。
也是这时,阮怀瑾忽然将一本记录好的名录放在她手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发觉那故事她爱看,顿时心神一晃。
“皇叔若是愿意,便是一直住到回去也可以。”李昭玥笑嘻嘻的眨眨眼,随即拿起那本名录仔细翻阅起来。
或许是自己这主人家实在不会招待,李昭玥又解释道:“皇叔有所不知,我手里还被父皇指派了些事情,这快要开始了,这几日怕是不能带着皇叔逛一逛盛京,若是皇叔不介意我可以让杨护卫带您出去看看。”
被突然点名的杨超顿时背后一凉,只觉得公主真是会派活计,把这最难的事情指给自己。
听到她这么说,李羽韫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只静静饮茶。
李昭玥则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上的名录,这里面记的是一个十分擅长画画的画师。在一常年下雪的小城生活,因为一次县城谋杀案时画师就在现场。
被县令点名将自己所见所闻画出来,因画风与常见的山水、花鸟、写意风完全不一样。她的风格是——真实,能将自己看见的东西几乎一比一的还原出来。
于是那本该查上许久,甚至可能变成悬案的案子,短短五天时间便解决了。这还是因为拿着画像找人花费了三日,其中两日都在等画师画画。
“这个叫梅一云的画师确实厉害,父皇的御用画师画花鸟特别好看,但若论写实还是这位梅一云厉害些。”李昭玥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点点头将这个人的名字记录下来。
李昭玥将这本放到进选的那一叠名录中后,又从阮怀瑾正在看的那一堆里面抽出几本。
“公主,这些是臣筛选过的。”阮怀瑾说着,将那些已经记录过的名录往李昭玥跟前一放,重新翻阅还未看过的另一堆,也是目前书桌上堆放最大的一堆。
看着面前忽然堆起来的名录,李昭玥正要皱眉,信手翻开第一本却发现里面的个人事迹十分有趣。
津津有味的看完第一本,李昭玥心中一动,接连翻阅了几本,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又伸手按在阮怀瑾另一侧的名录上:“这些呢?都记录上了?”
见她这么问,阮怀瑾似有些意外,眼神闪过十分明显的忐忑:“是,这些臣都筛选过。”
眨眨眼,李昭玥随手抽出一本。确实是不可多得人才,只是其中的人物事迹却少了点意思,或者说没有那么传奇,全然不如话本描写那般有趣。
将那本重新丢回去,李昭玥指尖轻点自己面前那一叠名录。这位状元郎看着腼腆,没想到还有这种小心思。
两人一静一动,一位认真撰写,一位支着下巴盯着对方看。听雪恍然间都要以为阮大人已经入了公主府,如今是自家公主与驸马的日常生活。
而旁的人,例如握着茶杯的李羽韫却又是另一种想法。右手紧紧握着茶杯,直至将杯子捏的‘咯咯’作响。
身后斟茶的婢女眼神游移,羽亲王看着不像高兴地样子,但是那茶水自己这到底加不加?
脑中忽然想到自己此前得到的消息,李羽韫再见不得两人如今相处的气氛,猛地站起身。
原本在脖颈间的珠串因为李羽韫动作太大,发出‘哗哗’的声音。惹得李昭玥转过头来,有些意外:“皇叔?”
见人眼神清澈,全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李羽韫忽的有些无力,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之所以去寺庙礼佛,之所以早早将人推开为的不就是今天这般?
“许久没来,若是我自己一人出去有些无聊,昭玥不如陪着我走走?”李羽韫温和的笑着,望向李昭玥的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尽管自己在盛帝面前常常撒泼,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位仅比自己大十岁的皇叔,李昭玥总觉得有些危险。
当下也不拒绝,利落点头。见她答应,李羽韫面上温和的笑容越发柔和,只是下一刻嘴角的弧度便僵住。
“这公务一时半会处理不完,不若阮大人与我们一起走走?我记得阮大人若非参加殿试,从前也不在盛京住。”李昭玥敲了敲桌子,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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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怀瑾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祈求。
从方才两人对话便始终注意这边的阮怀瑾却将那一丝情绪精准捕捉,看也没看李羽韫,径直点头:“恭敬不如从命,臣,多谢公主。”
李羽韫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阮大人倒是走运。”
“臣确实幸运,能得公主相邀,今年同期的同僚也只在琼林宴见过公主一面。”言下之意,自己是今年三十名进士内最幸运的那个,一句话说的李羽韫眼色沉了下去。
“昭玥,皇叔难得回来。若是带个外人一起,昭玥不觉得对皇叔太坏了么?”眼看阮怀瑾站起身,俨然要三人一起外出,李羽韫也不犹豫直接开口。
有些讶然的看向李羽韫,实在想不到这话会是自己那个严肃冷酷的小皇叔所说。李昭玥嘴唇微动,一时半会竟不知若何作答。
于情于理,皇叔确实难得回来,自己带人游玩却还带着旁人,此举显得自己对自己的皇叔都有些冷落。
李昭玥眼底闪过几分犹豫,一旁的阮怀瑾面色不变,拱手道:“公主,臣以为羽亲王所言有理。且还有三日便要同陛下禀报民间能人巧匠之事。”
顿了顿,阮怀瑾露出个体贴的笑容:“臣在此赶一赶,之后公主回来只消再阅一遍便可交差。”
这番话不可谓不说在了李昭玥的心上,顿时拍板道:“那就辛苦阮大人,晚些时候给阮大人带第一酒楼的吃食回来。”
“那臣便等着公主的吃食。”阮怀瑾笑着望向李昭玥,那含着九分风情的眼睛望向李昭玥的时候满是真挚,后者被看着一愣,耳后忽的一热。
一旁的李羽韫却不在乎这些,到底是让两人分开。且与李昭玥一同外出,两人相处的时间足以抵消方才的不悦。
在李昭玥看不到的角度,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旋即冷漠错开。
也许是见面到现在李羽韫始终温和的态度让李昭玥放下了心中那一点点不适,以至于公主府门口上车时她才发觉自己这位小皇叔竟又跟着自己后头上了车。
“昭玥的马车宽敞舒适,比之皇兄安排的要舒服不少,想来昭玥麾下的匠人费了不少心思。”马车内,光线比之外面暗了一些,李羽韫的眉眼此时看着柔和了不少。
恍惚间,李昭玥好似看见了儿时那个带着自己四处玩耍的‘哥哥’。
别过眼不再去看他,李昭玥顺着话头解释道:‘我从前的马车也是父皇给的,这辆马车确实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与李昭亦召开的第一届民间能人巧匠海选,里面木匠居多。这做马车的木匠就是当时筛选出来的,极擅长制作家具。
这马车的主体都是那位厉害的木匠所打造,配合皇宫内的老师傅。这才有了这精致中夹杂许多小心思的马车,给李昭玥的外出添了不少便利。
认真听着李昭玥讲述马车由来,李羽韫这才能光明正大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四五年的功夫,原本有些稚嫩的公主,如今已然亭亭玉立,与那春日枝头的花一般鲜艳。
13. 偶遇
提及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李昭玥渐渐放松下来,对李羽韫的生疏也逐渐消融。只是若再想回到从前,却不是她所愿意的。
马车缓缓行驶,听雪这边将帘子掀开。李昭玥便顺势看向她,原本要继续说着的话题就此打断,李羽韫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听雪的方向。
听雪抓着帘子的手抖了抖,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做。
“公主,今日金陵大街似乎有新的酒楼开业,入口处全是人。与其在这等着,不如提前下车走走?”
从刚才开始便发觉马车移动速度降低,李昭玥早就有所猜测。此时听了立刻便答应下来:“那便停下罢,晚些时候人少一些再将马车驱入金陵大街里面便是。”
说话间,李昭玥这才想起今日她主要是带着李羽韫逛一逛,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带上一丝征询:“皇叔,不如就走一走?”
闻言,李羽韫神色温和:“你我本就许久未见,左右是和你一起,多走一段也无妨。”
感受着对方的视线,李昭玥强压下那股奇异的感觉,笑着道:“还是皇叔通情达理,这金陵大街从入口处便极热闹,皇叔应当会喜欢。”
眼见两位都答应下来,听雪转身朝外说了些什么,随着马车轻微的晃动,很快便传来听雪的声音:“请羽亲王、公主下车。”
秋日的傍晚还带着夕阳的余晖,昏黄的街道与一些提前点了灯的铺子明暗交错。街道上的叫卖声与招呼声,在此刻全都涌入李昭玥的耳朵。
搬出皇宫后,自己多是在府内看话本,偶尔出门也多是去茶馆听书。特地出门逛街还是少数,一个便是自己的马车太过招摇。
其次便是李昭玥平日没少出宫逛街,这真出来了反倒对这些街景没什么想法。
若非此次是带着李羽韫出来看看,李昭玥自己一个人出来游玩是绝计不会来此。下马车时,听雪特地递过来的幕篱在此时显得非常有用。
李羽韫常年不在盛京,认识他的人很少。走在金陵大街顶多惹来一些年轻女子的视线,李昭玥带着幕篱比他稍稍靠前半步。
“这中秋节都过去半个多月了,竟还有花灯?”李昭玥视线扫过一些摊子,意外道。
听雪站在一侧正要开口,便听李羽韫道:“昭玥以前最爱兔子花灯,不知现在可还是?”
听着他语气里似是怀念又似遗憾,李昭玥眨眨眼:“现在也还是喜欢,不过府上已经有许多了。”
两人行走间,因为衣着打扮瞧着便十分贵气,不少人都稍稍远离一些。远远看去,竟在两人周围隔开了一段距离。
隔了半条街的位置,有人将搭在外面的手轻轻收了回去。
“殿下?”阿古丽好奇道,方才殿下的神色虽然变得极快,但她从小与殿下一起长大,对殿下的情绪极为了解。
比鲁斯嘴角勾了勾:“没什么,只是看见了点有趣的事情。”
“殿下,你说我能入选吗?”阿古丽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还是盛国的果酒好喝,家乡的酒虽然也香,但是口味实在是少。
听她问起,比鲁斯深深叹了一口气,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阿古丽,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你第十五次问我。”
阿古丽眼珠一转,招手让站在角落的店小二再上两壶果酒。这才眉眼耷拉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参加那个什么比试哎,盛国这么热闹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厉害的人,如果能比一比说不定我又能有新的灵感!”
*
再次婉拒李羽韫要买糖葫芦的要求,李昭玥收回了自己看向远处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看她这边。
好在那视线并无恶意,似乎只是好奇,但依旧被李昭玥敏锐的察觉出来。
“皇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孩童爱吃的东西我已经不感兴趣了。”李昭玥无奈望向李羽韫,两人身高有些许差距,她此刻带着幕篱,不得不仰头看向对方。
遗憾的收回视线,李羽韫仍旧不死心:“那昭玥便带我去尝尝你如今爱吃的东西?我在寺庙礼佛这几年,清汤寡水吃多了,难得能出来吃点不一样的。”
李羽韫是蓄发修行,甚至不算俗家弟子。只是以了解佛法的名义,这才在寺庙住下。实际上寺庙主持并未强求他跟着吃一样的素斋,但李羽韫依旧让自己与寺庙的僧人吃一样的东西。
听出李羽韫话语里的情真意切,李昭玥面露不忍,这和尚吃的什么东西她还是了解的。
想到吃食,忽的想起今日已答应给阮怀瑾带好吃的回去。李昭玥干脆伸手指着街角的位置:“那不如去酒楼尝尝?我给皇叔点几道特色菜肴,虽不及皇宫御厨,但也别有味道。”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幕篱,但李羽韫仍旧发现李昭玥的神情生动了几分。心中不由得一动,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是这么贪吃。
盛京第一酒楼名气十分大,以至于李昭玥带人过去时,明明还未到饭点已然熙熙攘攘。
负责门口接待的店小二迅速上前,虽然不认识这两位贵客,但贵客鞋面上的宝珠就够买下他们酒楼。
“欢迎两位贵客!只是今日酒楼的单间全都满客,二位可愿意去二楼雅间?”通常这话一说,不少贵客都会选择去别的地方,小二心中虽然可惜,却也不愿轻易得罪其他贵客。
李昭玥转头看向听雪,听雪立刻掏出怀中的令牌:“我们小姐身份贵重,你再去看看可有其他客人愿意换换位置?”
听雪拿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昭明长公主令牌,平日外出常用。这盛京里还真没人不认识她的私人令牌,那店小二见多了达官贵人。
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抖,面上笑的更热切:“公....贵人的心思小的都懂,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确实满了,不如小的给两位在二楼单独用屏风隔一个隔间出来?”
长公主的名头这盛京无人不知,却也知晓这位是个体恤人的主,好好说话不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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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他们这群下面的。
闻言,李昭玥也不为难对方,点点头:“带路。”
李昭玥走在前面,李羽韫跟她身后自然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听雪小声抱怨道:“公主,您为何不去下一家?今日人这么多,若是冲撞了您......”
“好了听雪,我知道你为我好。不过出来吃个饭,何必大动干戈?”李昭玥笑着安抚道,还不忘侧头看向李羽韫。
“想必皇叔也不介意与民同乐?”这话带出几分俏皮,将两人的关系再次拉近。
“能与昭玥吃饭,在哪里吃都一样。”李羽韫双眼含笑,原本有些疏离的气质随着这笑渐渐暖化。
倒是叫不少悄悄偷看的女子心头一跳,对李昭玥越发的羡慕起来,落在李羽韫身上的视线愈发火热,似乎再多看一会就要有人过来打听消息。
对此,楼下的店小二一律摇头表示不知。
向来被人注视的李昭玥自然不会忽略这些视线,看向李羽韫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打趣。
“还是皇叔招人喜欢,若是我出门可没这么多姑娘倾心。”此刻两人已然上到二楼,此时屏风将将拉起。
李昭玥视线随意扫过一圈二楼的布局,遥遥与靠窗角落的一人对上眼。对方奇异的瞳孔颜色叫她不由得多看两眼,在她身后的李羽韫敏锐察觉,瞬间看了过去。
好漂亮的眼睛!李昭玥心中赞叹,尽管隔着幕篱,但李昭玥仍旧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
男子似乎发觉了她的视线,略显模糊的视线中,隐隐看见对方朝着自己微微点头,面上的神情也带出几分和煦。
李羽韫收回视线,淡淡道:“昭玥在看什么?”
摇摇头,李昭玥十分自然道:“看见了一位俊俏郎君,故而多看了两眼。”
此话一出,李羽韫神色暗了暗:“昭玥年岁还小,世间好男儿多的是,还要仔细斟酌。”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只是这好话太过盲目,以至于李昭玥忍俊不禁:“皇叔,我也不小了。你可知前些日子父皇还催着我尽快找个新驸马成婚呢。”
李羽韫不动声色:“皇兄真是这么说的?”
李昭玥点头:“父皇就是这么说的。”
“既然上一个驸马不行,下一个就不着急,皇叔也可以帮你看看。”李羽韫神色温和,语气里带上一丝劝慰。
将幕篱摘下,李昭玥递给听雪:“听雪,你按照我的口味去点菜。再拿一壶葡萄酒上来,皇叔从前酒量就不小,现如今应当也不差。”
听雪点头应下,推开半遮掩的屏风出去。
屏风交错的瞬间,角落靠窗位置的比鲁斯再度看了过来。只是听雪动作极快,他只瞧见了一双明亮的双眸,翩若惊鸿。
阿古丽饶有兴趣的盯着比鲁斯:“殿下,您今日走神的次数可太多了,您到底看见了什么人?”
比鲁斯青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撒谎道:“走神罢了。”
14. 不欢而散
李昭玥微微侧首,这下她笃定外面确实有人在观察她,只是听雪出去得太快,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却叫人过目不忘,至少在盛京轻易不得见。心思百转,李昭玥忽然想起父皇提及的波斯国人,会有这么巧?
随着菜肴与汤水陆续上齐,李昭玥脸上也带出几分真切。面前的人确实是她儿时最喜欢的小皇叔,如今自己做了东道主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皇叔尝尝这个鳕鱼,保留了鱼肉的鲜嫩,但是这酱汁却十分特殊,吃完口齿留香。”李昭玥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雪白的鳕鱼片。
从始至终只想与李昭玥多相处一会,现在见她主动,李羽韫内心微动。满心愉悦之余,视线扫过对方澄澈的眼神,又知晓对方的心思没有半点偏斜。
“昭玥爱吃便多吃些。”说话间,他在听雪动手前将李昭玥面前还空置的汤碗给盛满。
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再次出现,李昭玥轻轻抿唇:“皇叔许久没回盛京,您多尝尝才对,下次回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
手腕一顿,李羽韫眼神温和道:“昭玥希望皇叔早些回去?”
虽然没说完,但是两人都知道李羽韫所提及的回去是回哪里去。
“父皇这几年虽然没亲口说,但一直都挂念着您。我与昭亦每逢中秋家宴也会想念您,自然是盼望您多回来。”李昭玥笑了笑,也是奇怪,自太上皇起,皇室子嗣便不算多。久而久之,便是再衡量利益的天潢贵胄也变得亲密起来。
更遑论在盛帝之后,唯有她与李昭亦两人。文武百官也未曾料到,这盛帝竟是个情种,自皇后病逝后便不再入后宫。
起初那些后妃还有些心思,后面便歇了下来。便是盛帝偶尔去一趟后宫,也不曾听说有怀孕的宫妃。
提及盛帝,李羽韫不由得看了一眼窗外。
“皇兄确实挂念我,只是这外面到底比盛京清净。”提及寺庙的事情,李羽韫言语转浅,似乎不愿多说。
只是李昭玥却来了兴致,放下筷子认真提问:“皇叔,其实这些年我始终不明白,您当初为何突然离京?”
李羽韫默然,并未回答。
见他这般模样,李昭玥心中了然,显然今日依旧是问不出什么。若是三年前她或许还会刨根问底,但如今他不说便不再问。
半晌,李昭玥将碗底的汤水饮尽,忽的听见李羽韫开口:“昭玥觉得我为何突然离京?”
说话时,男人专注的视线直直闯入李昭玥的眼底。将她看得一愣,心绪纷杂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皇叔当初不辞而别,我和昭亦可是哭了好几回。只是我当时不知,如今更是不知。”说着,李昭玥看了眼听雪。
得了自家公主按时,听雪迅速去屏风外唤来店小二。
“将你们最好吃的那几道菜给我单独做几份打包,不用送上来,直接送去昭明长公主府。”听雪说罢,将手中的荷包递给连连点头的店小二。
楼上,被屏风隔出的一片空间,分明有两人坐着,却不见任何人说话。
见人又不说话,李昭玥摇摇头,淡淡一笑:“皇叔,今日我也走累了,府上还有公务要紧着处理,不如今日便到这?”
话音落下,不等李羽韫说话便径直站起身。屏风被听雪缓缓推开,李昭玥转眼看去,此刻二楼早就空无一人,竟只剩她们三人。
“听雪,方才可有看见那角落的人?”李昭玥漫不经心问道。
被自家公主突然点名,听雪微微一愣,旋即摇摇头:“方才一直注意您与羽亲王,并未观察着外间的人。”
李昭玥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便是无事。
感受到后面有人缓缓靠近,李昭玥头也没回,朝着酒楼外走去。今日这顿饭说不上好吃,但也没有宾主尽欢。
所以她最怕这位皇叔不是没有道理,看不透,讲不清。便是她主动开口,对方也不愿意解释,久而久之李昭玥的性子也不是一直求人的主。
一个锯嘴葫芦有什么好好奇的?心中暗自撇嘴,李昭玥心情再次透亮起来。
昭明长公主府内,花厅里除去随时烹茶的婢女,其余人都在公主出门后悄然退去。
阮怀瑾揉了揉眉心,在他面前此时分作了两堆名录。若是有人能仔细分辨,便能看出这名录大有名堂。
虽然都是可以入选的能人巧匠,但放在最内侧的那一叠名录会更加有趣些。那些记录的故事也更传奇,若是拿给茶馆的说书先生,定然能引来不少客人。
花厅的位置不远不近,正好在公主府中间偏外的位置。
因此阮怀瑾眨眼的功夫,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些嘈杂声。眼神闪了闪,阮怀瑾原本要起身的动作放缓,翻开最后一本名录便不动了。
李昭玥快步走进花厅,便看见昏黄的灯光下,红袍男子坐姿笔挺,眼神专注的看着桌上的名录。
光阴交错间,将他的五官不断放大,笔挺的鼻子与略显深邃的眼眶将他本就出色侧脸凸显的更加动人。
若说李昭玥此前见阮怀瑾还能稍稍收敛,此刻却几乎挪不开视线。都说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阮大人辛苦了,说好的给你带第一酒楼的吃食,我可是做到了。”李昭玥笑着坐下,旁边的听雪迅速将婢女递来的三层提盒放在桌上。
不等听雪动手,李昭玥径直掀开顶上的盖子。带着热气的菜肴被她小心端出:“这可是我特意让酒楼在我回来前做好,卡着时间带回来,好感谢阮大人独自辛劳。”
见状,阮怀瑾伸手帮着将剩下的提盒揭开:“本就是臣分内之事,劳公主费心。”
见他动手比自己利落,李昭玥干脆收回手,撑着下巴道:“阮大人做起事来确实比我顺手。”
语气里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便是。阮大人好好享用完善,其余的事情你放心便是。”
闻言,阮怀瑾却没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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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任李昭玥自己在桌上翻找。
“这些是整理好的名录,公主且看便是。”阮怀瑾将面前那一叠名录放在李昭玥跟前,修长的手指在最上面的名录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自己面前的菜肴。
本以为阮怀瑾先前的腼腆性子至少还要犹豫片刻,没想到竟直接吃了起来。李昭玥有些意外,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散开过。
她就喜欢这种大方的男子,没得似那些墨迹的书呆子一般,看来阮大人藏得还是很深啊。
至少真是性子不如表面那般腼腆,越来越想要了解他真实的那一面。
“我倒是多虑了,阮大人整理出来的这些似乎并不需要我再额外筛选,都是一些不可多得人才。”李昭玥一连看过几本名录,无论是条件还是其他都十分符合。
“公主若是满意,便说明臣未做错,能得公主首肯已是幸事。”阮怀瑾闻言,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瞬间将十分的颜色,化作了十三分。看得李昭玥心中大为满意,她总是觉得这位阮状元郎平日端着太多,若是多笑一笑才最好。
“阮大人且放心吃便是,不用将我当作领头上司来对待,我慢慢看,你慢慢吃便是。”本就是给人带吃食尝尝,没想趁着人吃饭还要问话,李昭玥干脆闭口不再言语。
一时间,花厅内一人用膳,一人翻阅名录倒是相得益彰。
听雪原本还要凑上来端茶,只是捧着茶盏走了没两步,看着两人面对面坐着的画面立刻默默地退了下去。
十分了解自家公主的听雪知道,这个时候凑上去要是打搅了好事,公主至少两日不会搭理她。
原本还分出了几分心思关注阮怀瑾,李昭玥却在一连看了几本名录后渐渐看了进去。
尤其是现在这本,名唤阿古丽的女子,擅长医术和毒术。若是换做旁人,只以为是哪个地方的巫医。
但在看过了来人的来历,李昭玥顿时猜出此人想来就是父皇特意叮嘱过的波斯国人。
只是阿古丽这个名字实在陌生,不像是波斯国皇室的名字,倒像是那边当地百姓的名字。
抱着好奇与探究,李昭玥反复将阿古丽的信息来回看了几遍。清楚知晓对方确实有这个实力,并非随意参赛后,双眼立刻发亮。
将这本名录单独放在一旁,此时阮怀瑾也拿着帕子将手擦干净,恰好与李昭玥的视线相对。
“阮大人可记得自己记录了一位叫作阿古丽的姑娘?”思来想去,李昭玥干脆问问阮怀瑾的意见。
点点头,脑海飞速闪过那本名录上的信息,阮怀瑾道:“臣记得,应当是边陲百姓。”
看着李昭玥笑眯眯的神情,阮怀瑾换了个说法:“从前南陲小国名唤波斯国,因地处环境特殊,连年遇灾选择迁入我盛国边陲。”
李昭玥挑眉,没想到这种冷门消息他都知道。
“不错,看来阮大人是做过准备的,那不知道你可知道波斯国如今其实仍旧算独立小国?”
15. 闹事
李昭玥含笑看向阮怀瑾,似在期待他的回答。
出人意料的是,阮怀瑾竟轻轻点头:“臣,从前曾去过边陲几座城池,确实听过当地百姓依旧称呼波斯国皇族为国王。”
闻言,原本李昭玥原本有些探究的视线迅速收回。若是在当地居住者,能知晓此事也不意外。
“倒是我小看了阮大人,阮大人饱读诗书能从边陲小城走出来,定然是有大智慧与大毅力的。”说话间,对他似愈发佩服。
被夸奖的人反倒又腼腆起来,略微拱手:“便是换做任何一个关心朝堂之事的学子,其实也略知一二。”
“看来我应该多去学子之间看看,竟不知还有这般多厉害之人。”李昭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显然对这事情上了心。
在她未曾看见的角落,阮怀瑾眼底神色晦暗。
*
就在民间能人巧匠比试筛选的倒数第二日,忽然有不少人聚众要求退回参赛请柬。
凡问及缘由,请求退赛者皆是支支吾吾。
在长公主府得了消息的李昭玥匆匆赶去,只见原本只是十人申请退赛。如今负责登记的小楼处却聚集了不下二十人,见状李昭玥脸色微微一沉。
人群中心,站在高台处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怀瑾。此时隔着人群,李昭玥仅能瞧见对方正在和台下的人说着什么。
隐约间,李昭玥听见围在外面的人议论纷纷。
“今年我以为还能看个人闹,没想到这热闹已经有了。”
“我可是听说了,今年是长公主殿下负责此事,看来是没做好了。”
“那这可丢人了,你说这么好看的大美人若是伤心了岂不可惜?”一笑容猥琐男子可以压低了声音与身旁的同伙嬉笑道。
顿时,不少附近的人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退开一些。这事情就算办不好,长公主也是备受盛帝重视的女儿,如何就有人敢这么开玩笑,这人怕是想找点去见阎王。
见没人附和自己,男人撇撇嘴,又道:“我说的也没错,这女子办事就是不行,公主也只是好看的女人而已。”
闻言,听雪再也忍不住,上前就是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公主是你能背后议论的?要不是你生在盛京,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公主的名讳。我呸!”听雪嘴上说着,脚上也不停接连踩了几脚。
这边外面闹了起来,里面的人顿时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李昭玥缓缓掀开幕篱,看了眼杨超。下一刻,从杨超身侧走出两列护卫,各个手持长剑,身穿银色锁甲。
如此威武的护卫出来,原本还吵吵嚷嚷的街道与登记的小楼处顿时安静下来。
李昭玥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高台,阮怀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报名时我想诸位都听过规则,今日聚在一起却又要退出?是将这当儿戏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昭玥声音不大,但在锁甲护卫的震慑下,在场所有人都能将她的话全部听清。
眼神锐利的环顾四周,所有与李昭玥对上视线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唯有一人眼神发亮的看了过来,以至于李昭玥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
阿古丽下意识的伸出手朝着李昭玥招收,身旁的比鲁斯在注意到李昭玥的视线后不由得朝着她微微点头,左手缓缓放到了右肩上。
视线偏转,李昭玥神色淡淡伸手指向最靠近她的一名男子,对方衣摆上带着少许木屑,从外形上看李昭玥瞬间回忆起对方是擅长木工的一位匠人。
只是刚才也是他态度最激烈,几次冲到阮怀瑾跟前大声说着什么。
“你是木工吧,都说木工心灵手巧。不仅擅长雕刻木头,也有一个极好的头脑。只是现在看你今日来退赛,本公主倒觉得也不是所有的木匠都有脑子。”李昭玥的声音发冷,将对方看得一抖。
见对方瑟瑟发抖,低头不语。李昭玥又看向人群中,一个腰间悬挂药囊的男子。
“大夫不多见,医术好的大夫更是。如今宫内不少御医多是从前从宫外进去的,要有一手好的看病本领都花了不少功夫,你能想着参加此次比赛便是有实现抱负或者传扬自身本领的意思,现在又来退赛岂不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名带着药囊的医师顿时羞愧的低下头,围观的百姓纷纷赞同点头。
“是啊,我邻居那老头想报名都想了两年,每次都没被选上。这群人被选上了,居然主动退出,真是不知道珍惜机会!”
“如此好的机会,便是没有得到一官半职,也能出名,日后便是请他们去帮忙身价也能高一些,真是不明白。”
眼见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中心位置不少人面色涨红,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阮怀瑾静静看着李昭玥一人独自面对一群来势汹汹、处心积虑者,却口齿伶俐将众人说的哑口无言。
此时人群安静下来,阮怀瑾缓缓上前拱手道:“回禀公主,如今共有二十一人有退赛的想法,可是要直接将这群人的名录全数退回?”
李昭玥冷笑一声,扫视全场:“既然想退,那便退回去。再往外说出去,额外给出三天时间,若还有真本事但是没赶上或者自觉自己天资不错,却被漏了的都可以再来报名。这些主动退赛的全部记下,日后通通不允录取!”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便是那群沉默面对的‘退赛者’也面露彷徨与吃惊。
“公主!求公主网开一面!”终有一人面色惊慌,撑不住的跪倒在地。
开了这道口子,顿时有人跟着跪了下去,咬着牙朝着李昭玥求饶:“请公主宽恕!”
见那群人全都面露后悔之色,李昭玥神情冷酷,眼睛眨也不眨:“若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名录交上去,即将面圣后又不来了,日后我盛国皇室办事岂非都可以随意?今日放了你们一马,日后旁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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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
李昭玥话音落下,阮怀瑾转身从身后的桌上将那群要求退赛的名录全都拿了出来,恭敬的递到李昭玥眼下。
见状,李昭玥却是看也不看,抬手将名录一把夺过而后朝着半空中一扬。那些记录了参赛者功绩与经历的名录通通落到了地上,被地面的尘土给沾染。
“既是退出了,这名录留着也无用,待会一把烧了便是。”李昭玥微微侧头,听雪紧随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折子。
她动作利落的吹了吹火折子,瞬间燃起一簇火苗。随手就要扔到一本名录上,终于有人忍不住踉跄的挤了出来。
“禀公主!我等并非真心退出,乃是有人给了大笔银钱,叫我等故意最后一日前来退赛。说是保我等明年能入选!”说到最后,那人声音发颤,把脑袋死死的埋在脖子下方。
“阮大人。”李昭玥沉声唤道。
阮怀瑾微微躬身,稍稍走近半步:“臣在。”
“既然有冤情,那便将这群人带回去。”李昭玥说罢,摆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臣领命。”阮怀瑾应下,转身的瞬间不负方才的温和有礼,眼底深沉如墨汁“护卫何在?尊长公主令,将这二十一人通通带往大理寺。”守在一旁的护卫队顿时有了动作,将那群主动退出的人团团围住。
此时见证她大发神威的百姓与参赛人员全都让开道路,从前只听过昭明长公主爱玩爱闹,倒是不知道这位公主也有这般神武的时候。
人群中,阿古丽目光露出一丝钦佩与崇拜:“这位昭明公主真是厉害!”
比鲁斯看着李昭玥的背影不语,直至被阿古丽撞了撞手臂这才开口:“是,公主耀眼如日月。”
闻言,阿古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转头去看他,却见比鲁斯再次收回视线,神情看不出其他。
暂且将事情压下,李昭玥回到公主府将今日之事写进折子,即刻就要带着听雪赶往皇宫。一为将此次民间能工巧匠筛选时间改动的事情禀报上去,二则是有人撺掇百姓闹事其心可诛。
马车猛地停下,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情况。李昭玥身体猛地前倾,只来得及伸手抓住马车墙壁上的挂饰。
指尖传来瞬间的疼意,李昭玥带待到马车平稳下来后这才惊觉自己食指指甲在刚才的晃动间被拧断了半截。
“公主,您没事罢?”听雪将将从马车内爬起,便扑向李昭玥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看见那断掉半截的指甲顿时心疼的不行。
猛地朝外喊道:“怎么回事?连一匹马都拉不好?”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车夫慌张的声音:“禀公主,方才镇安王世子突然冲出来拦车,我急停之下这才让马车晃动,请公主恕罪!”
摇摇头,李昭玥按住了听雪,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这才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
只见站在马车旁正伸手扯着马车缰绳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澄安。
16. 告状
见她出来,李澄安原本看向车夫冷厉的眼神瞬间一变。
“昭玥,你总算愿意出来见我。”李澄安声音酸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两个人却好似隔了一年。
视线落到李昭玥身上时李澄安眼神微动,马车方才因他异动。李昭玥此时发髻间的发饰微乱,几缕发丝从鬓角露出。
不由得嗓子发干:“昭玥,我寻你有急事,这才拦下马车,不知竟让你......”
本想着听一听李澄安要说什么,谁知每一句能用的。李昭玥呼吸一深,严肃打断道:“那你现在可知?”
李澄安哑然。
“你现下知晓你拦的是我的马车,你现下可知晓我是什么身份,你若要见我应当如何?”李昭玥面色冷淡,声音听不出起伏。
却也是这样的表现,叫李澄安心头一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自觉自己与李昭玥年少便认识,青梅竹马之外又有婚约在身。
如何就走到今日这般情形?李澄安心中纷乱,再看李昭玥那张冷眼的脸庞却又不愿相信。昭玥定然是还在生气,生气自己宫宴时并未进宫寻她。
“昭玥,你可是还在生气?那日之事只是误会,我甚至早早写了信叫人送进宫与你解释。”李澄安说话间,下意识的上前一步。
李昭玥微微拧眉:“你若不想叫我生气便站在那莫要动。”至于李澄安提及的信,她并未收到,反倒是收到了一封‘告密信’,无论事中曲折,李澄安与那姑娘的事情都是她不能容许的。
见她如此绝情,李澄安面露痛苦之色,依旧沉浸在两人断绝关系的苦痛之中。
“昭玥......你我自幼相识,怎会如今日这般?”
李澄安其实长得不差,当的上少年英姿。早早被镇安王请封为世子,少年风采斐然。从前李昭玥确实爱看他这般少年气,只是她并非能允许自己眼里含着沙子。
“护卫,还不将人拉开?”李昭玥看了眼天色,想到自己还要进宫,不想与他在此纠缠。
听到李昭玥毫不留情的话,李澄安呼吸凝滞一瞬,想到自己今日来此拦车的缘由,立刻开口:“昭玥,我听说陛下给你的事情出了差错。可需要我帮忙?”
见李昭玥皱眉看他,李澄安心中以为有戏接着道:“那些人主动退赛确实有错,但平民百姓多数不知道天威难测,只以为寻常比试不去便不去。昭玥若是严阵以待,倒是显得身为长公主的你过于无情。”
李昭玥不语,沉默的看着李澄安,只觉得此人与记忆中策马拉弓的少年郎愈发的遥远。
“若真罚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怕民间都以为长公主杀人如麻,心冷如铁。不如此事交与我,我定然帮你处理好,叫他们老实参加比试。”
李澄安苦口婆心,望向李昭玥的视线带上一丝诚恳与三分责难。或许他自己并未发觉,但李昭玥从小便倍受宠爱,从前犯错与出事盛帝都不曾责罚。
从前的李澄安自然是第一个替她顶罪的,这还是头一回见李澄安对她语带斥责。有些新鲜也有些莫名,心中这么想着,李昭玥嘴上也并未留情。
“民间百姓便是大字不识一个,也知晓皇榜是什么东西。更何况那些识字,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的能人,若是对此事都随意了事,日后真选进宫甚至派往他地做事,怎能好好办事?”
“是人都会犯错,何况只是平头百姓?一辈子都未曾见过什么贵人,如何就要这般严苛?”李澄安按住缰绳,车夫虽然为难却还是强行牵过,这回车夫不敢再松手,就是镇安王来了他也得给公主将马车驾好来。
闻言,李昭玥默然的看了一眼他,放下帘子坐会马车内。
见她不愿再谈,李澄安顿时急了。也顾不得此时还在街道上,冲着马车里喊道:“昭玥!此事若要办好,你定然要听我的,若是如你那般行事对你不好!”
留给他的只有马车经过时的扬起的尘土,将他的鞋面给染上灰色。又好似车夫得了命令,马车车厢最后竟擦着李澄安的胳膊而去。
“嘶——”李澄安胳膊一震,不用仔细看那地方,定然是乌青了。
马车内,李昭玥闭着眼平复心情。听雪在一旁愤愤不平,瞧着倒是比李昭玥还要恼怒许多。
“公主,这镇安王世子脑子被驴踢了?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公主金尊玉贵的,就是十个他也不够赔的。还敢让公主你听他的,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听雪这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李昭玥却始终闭眼不谈,好似被轻视的人不是她一般。
顿时,听雪渐渐收了声,神情略显忐忑。
马车在片刻的停顿后,再次驾驶起来。熟悉这段路的两人知晓,这是已经进了皇宫。
“他是不是吃熊心豹子胆暂且不知,但没脑子是真的。”安静了许久的马车里,李昭玥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
本以为自家公主是要一直闭目养神,直到靠近陛下的书房才会醒来。没想到竟又提起了方才的事情,闻言听雪有些奇怪:“可是公主,李世子这么说,您都不生气么?”
此话一出,李昭玥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生气的,和蠢人生气无非是浪费我的精力。”
至于李澄安今日这举动是他自己主动地,还是背后有人指点,那就看盛帝如何决断。她向来是不往身上揽活,只原原本本禀告上去便是。
想到李澄安往日的行事作风,在看今日竟主动来拦车。李昭玥就是不想将两件事牵扯到一起,都很难忽略这事情镇安王在其中做了多少。
冷哼一声,原本这事情就不是他想出来的。交给他做了几年,倒是会揽功劳,真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大好事。
李昭玥进入御书房后,立刻便瞧见了早早出门不在长公主府的李羽韫。见她进来,李羽韫原本看向手中经书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
望向她的神情从原本的冷清飘出一抹温柔,李昭玥几乎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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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看错,但那人确实是她清冷如月的小皇叔。
莫非真是这几年太久没见,小皇叔在寺庙吃苦了?这才想起京中还有这么几个血缘亲人,出来见一见?
心中思绪纷繁,李昭玥抬头看向盛帝,面上顿时露出委屈与准备告状的神态。
早就熟悉她性子的盛帝与李羽韫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宠溺,李昭玥从小便时如此,在外面受委屈或者遇到难过的事情从不自己吃下去,不出一天的功夫上到盛帝下到后宫的宫女太监都得知道长公主受委屈了。
“怎么,朕还以为你今天应该是来告诉朕什么好消息。现在看来,朕猜错了?”盛帝笑容和蔼,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朝着李昭玥伸手。
顿时,李昭玥毫不客气的扑向盛帝。如孩童时期一般抱住盛帝的腰,撒娇一般道:“父皇,您不知这一场比试耗费了我多少心血!”
“嗯,朕当然知道我们玥玥接连看了好几日的名录,就等着给朕展现一场精彩的比赛。”
用力点点头,李昭玥抬起头,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父皇,此事简直是将我的脸面丢在地上踩踏!那有心人故意在我快结束的关头,撺掇那群人主动退赛,若是真叫他们得逞,您明日别说比试看不成,甚至还能和文武百官一起看我的笑话呢!”
随着李昭玥将事情仔细讲出,书房内盛帝与李羽韫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盛帝面沉如水,脸色染上几分怒气。就是李羽韫常年念佛,此刻也阴沉无比,眼神中闪过熊熊怒气。
任谁来看,在事情收尾的时候来闹事,显然不是普通的闹事。幕后动手的那个人都是存心让李昭玥难堪,这种已经传出皇城的比赛,若是最后草草收场,这昭明长公主办事不力的传闻不出三日就会传遍盛京。
盛帝一手拍在书案,将桌上的砚台与笔架拍打的哐当作响。
“荒唐!这比赛分明是朕亲自说的,如今叫你办不成就是叫朕丢脸!”盛帝眨眼的功夫稍稍收敛了怒气,只是语气里还是难免带着怒意。
随即看向李昭玥,眼神中带出一丝安抚:“玥玥放心,朕自然会叫人好生查一查,定然叫你这比赛好好办妥。”
一直未说话的李羽韫此时开口:“皇兄,不若交给我来处理。”李羽韫说话时,总是温润的眼神闪过一丝暗沉。
盛帝正要答应下来,李昭玥忙开口:“父皇,此事我来的时候都已经交给阮大人处理了,若中途换人怕是叫人以为自己办事不力,不得重视。”
事情是她开的口,自然不会让阮怀瑾处理了一半的事情被人摘了桃子。尽管开口帮忙的是自己的小皇叔,但是这事情在李昭玥看来远远不到请这么尊大佛出手的时候。
闻言,盛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那便按玥玥所言,只是这阮怀瑾初入朝堂,不过是个六品。若是此事办得好,便再往上看看。此事我待会便下旨,叫大理寺全权辅助你完成此事。”
眨眨眼,李昭玥心中动容。
17. 坏消息
父皇明知自己并未亲手处理此事,却还是将大权交给自己。分明是存了让自己拉拢人心的想法,好让此事发生后,其余官员不许随意议论。
而她完全可以再将此事单独分到阮怀瑾手上,到时自己既可以不用自己出面,就轻松解决此事,又让外人知晓她这个长公主不是随随便便就好欺负的。
“多谢父皇!”李昭玥一个高兴,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盛帝怀中。两人未曾看见的方向,李羽韫的神色暗淡了一瞬。
“倒是叫皇兄得了昭玥的夸奖,唉,可怜我还想主动帮忙,结果却被昭玥嫌弃。”李羽韫笑眯眯开口,顿时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到底是自己的小皇叔,虽然自己找父皇帮忙天经地义,但是皇叔主动帮忙也是好心。
想到这里,李昭玥忙站直了身子,朝着李羽韫煞有介事的行了一礼。
“那昭玥便谢过皇叔!只是今日特地来找父皇办事,没想到皇叔恰好在,若是今日只有皇叔,昭玥定然就会找皇叔帮手。”李昭玥说的讨巧,既肯定了李羽韫的作用,又不会叫盛帝反过来逗她。
从前还小的时候,又恰逢先皇后去世不久。两人为了逗她,常常这般叫她两难,只为了让她忘却母后去世的伤心事。
盛帝心中虽有一丝疑虑,但是看着李羽韫的神情依旧不变。带着两人熟悉的无奈和些许好笑:“羽韫这个时候就莫要帮忙了,万一坏了玥玥的好事,到时候就不是哄一哄就能解决的。”
没想到父皇还在打趣自己,李昭玥抿唇,故作生气道:“父皇才安慰我没几句,这就故意打趣我,父皇和小皇叔真是坏!”
御书房的笑闹声不大不小,刚好叫一直站在外面候着的宫女太监们能隐约听见一点点声音。
“长公主这些年一直都这么受宠啊,陛下也只有长公主在的时候才能放松一会儿。”一位宫女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忙站直了身子。
“便是游玩在外的太子殿下都没有长公主有面子。”和说话宫女站在一处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道。
整个皇宫都知道,长公主殿下深得陛下信任与宠爱。如今羽亲王回来,又与亲王关系如此密切,这分量真是又加大不少。
另一边站了个面对面的宫女始终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只在换班的宫女来的时候低声道了一句谢,片刻后就见那宫女在回去休息的路上改道去了另一处地方。
不久后,皇宫最偏僻的一道外墙缝隙中多了一卷纸条,夜色降临后那纸条眨眼间就不见了。
*
翌日,整个盛京内外都知道今年由长公主负责的民间能人巧匠的比试,推迟了五日。
一时间,不少还未离开盛京的匠人们心中燃起希望。这少了一批人,自己说不定就入选?
抱着这种捡漏心理的人不少,因此负责收取名录的办事处再次热闹起来。原本因为那二十一人闹事退赛,打起退堂鼓的人纷纷稳定下来。
长公主一出手,这比试时间都能推迟。任谁来看,都知道这次比试并非坊间传言的那般,换了负责人便掉了档次。
“哎,早知如此,我就该早早报名去。方才我交了名录,瞧见那收名录的官人桌上满满一大叠,这要是人家看累了直接放弃了我可咋办?”
有同样去晚了的匠人安慰道:“不必这般想说不定这公主行事选人与此前有什么不一样呢?说不得入选的人更多?”
“有道理有道理,你我且等着吧。”
热闹的盛京很快落日西斜,往常和乐融融的长公主府今晚却截然不同。
所有婢女全都战战兢兢,互相对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不如往日那般有空闲聊几句。
若你问这缘由?那便看长公主后院的情形,来来往往不断有染红了的血水端出来。
李昭玥站在屏风旁,视线始终停留在榻上。听雪一边担忧看向内间,一边注意着不让周遭的人碰到公主。
“公主,阮大人情况转好,您不如去花厅休息休息?”公主从回来到现在,站在这里已经两个时辰。
*
事情回到中午的时候,李昭玥想着自己有空就去了一趟大理寺。谁知才进去便听守卫说有一名犯人突然暴起,从没有防备的守卫手中抢走武器。
阮大人首当其冲,左臂挡住了挥来的剑刃。那暴起的犯人没想到阮怀瑾用肉身来挡,愣神之际立刻被赶来的护卫拿下。
于是李昭玥人还未进去,便又跟着阮怀瑾从大理寺出来。大理寺的人原本正着急等大夫,见到长公主也在正准备尝试给阮大人求情,请一位御医出来。
谁知李昭玥疾步走来,声音冷硬道:“听雪,拿我牌子去请最好的御医出来。”
听雪很快领命而去,李昭玥转头看向杨超:“你功夫好,仔细点,将阮大人送去我的马车。”
阮怀瑾手臂上的血还在不断滴落,在看见李昭玥过来时,阮怀瑾还是抬起头来,嘴唇此时苍白无比。
“公主,臣......”大约是受伤的缘故,阮怀瑾此刻说话声都带着明显的虚弱,全然没有昨日回禀名录时的生动。
李昭玥拧眉:“这种时候就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了,先把你自己的小命保住。”
公主的马车比之大理寺的马车稳当许多倍,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了长公主。
后面便是请来的御医一路小跑着过来,起初以为是公主受伤,直到看见那熟悉的文官袍子。那位御医这才知道自己是来给今年新晋的状元郎诊治,看着那渗着血渍的纱布,这位御医很是机灵。
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所需的东西吩咐下去,眼疾手快的将杨超处理紧急伤口才用到的纱布拆开。
站在一旁的李昭玥这才将那伤口看的分明,眉头再次皱起。
此时听着听雪的说话声,李昭玥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摇了摇头,并非是去休息。
而是在长公主府的书房,命杨超将今日大理寺在场的人全都宣进了公主府。
直至所有人到齐后,李昭玥神情冷若冰霜,径直伸手一拍书案,伴随着响彻书房的‘砰——’的一声。
大理寺今日当值的几位不约而同的抖了抖,公主这发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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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们幻视盛帝,果然是亲生的女儿。
“整个大理寺号称最森严最规矩的地方,居然叫一个文官在里面受伤?今日若阮大人再伤的严重一点,怕是都活不到我过来,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随着李昭玥一句句质问出声,几人便是连对视都不敢。将脑袋深深地低下去,生怕自己被单独点名。心中只觉自己是倒霉,恰好他们当值就遇上这种事情。
甚至抱怨这位阮大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官,怎么偏偏今天就在大理寺?
“怎么,以为今日装傻我就会放过你们?今日拿不出个章程来,你们几位就直接回家便是,父皇那边我亲自去说。”李昭玥冷笑一声,重新坐会椅子上,身体微微往后靠。
往日看着平易近人的人,此刻彷佛变了个人,越发符合许多人对皇宫贵人的印象,高高在上,视人如无物。
瞬间,几人额角的汗水流进了后脖颈。几人小心翼翼对视一眼,站在最中间的那位斟酌半晌终是开:“回公主,今日之事我等心中甚是愧疚。竟让阮大人初至大理寺便受伤,实在不该。日后我等定要严加看守那些犯人,再不出现此等恶劣之事。”
李昭玥不语,只沉默的看着他们,视线彷佛变成了实质。
“此事我等有错,还请公主宽恕。待阮大人伤好,我等定亲自上门道歉。”一人闭了闭眼,咬牙认错。
真论起来,阮怀瑾今年才入朝堂,莫说经历便是等级也万没有他们高。如今却要低声下去与一个后辈道歉,这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但此刻面对昭明长公主,这位备受盛帝重视的女儿,他们丝毫不敢懈怠。
“哼,三言两语什么也不想付出?”李昭玥冷眼看向几人,心中知道这群老油条怕是说不出什么。但事情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晚告状的奏折就会递送到盛帝的书案上。
“那伤人的犯人给我严加看管,务必审问出有用的信息。要是没审问出来人就没了,你们就可以跟着回家休憩了。”说罢,李昭玥一挥衣袖,起身离开书房。
待到书房房门缓缓关上,留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后怕。
后院,此时依旧静悄悄的。除了偶尔路过的婢女以外,再看不见任何人走动。
待李昭玥进来后,所有人彷佛被惊醒一般纷纷行礼。李昭玥恍若未闻,一路走进厢房。
此时御医不在,收拾药物和血渍的婢女见了李昭玥匆忙行礼,旋即被她挥手遣退。
阮怀瑾此刻大约是失血过多,正紧闭双眼,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原本不该睁开双眼的人,此刻感受到李昭玥的注视缓缓睁开双眼。
不等男人说话,李昭玥伸手压了压被褥:“不用说话,本公主知晓你要说说什么。繁文缛节实在不必,日后在我面前不必讲那些东西。”
顿了顿,李昭玥强调道:“伤口没好之前你就在公主府待着,至于公务放到府内处理便是。”
实际上,李昭玥更希望阮怀瑾全身心养病就好,但是想到这人往日办事的态度,以及隐约间她感觉他实际上更希望能尽快往上走。
18. 自荐
镇安王府,镇安亲王书房内。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仔细看去能看出应当是一个完整的茶杯。
李澄安跪在地上,肩膀上和脸侧带着些许茶叶,若是平时早就生气的人此刻却一言不发。
站在他跟前的镇安亲王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格外严肃,眼中的怒气几乎溢出:“我让你办的事,你就这么办?”
说话间,镇安亲王似又想起什么,一连怒其不争道:“你若是成婚后找个多少外室也就罢了,怎么就忍不住?”
想到自己好好的公主儿媳就这么飞了,连带着盛帝这些年对自己越发疏远,镇安亲王看向李澄安的眼神越发嫌恶。
“滚出去!若是不能留住公主,你便莫要回来了,这镇安王世子也不是非你不可。”
带着镇安亲王的最后通牒,李澄安脸色阴沉的回去。
另一边,因着阮怀瑾受伤。李昭玥此前并未找盛帝寻新人来协助,因此不少名录都是她亲自处理。
一连三日看下来,李昭玥终是有些疲累的捏了捏眉心。
“听雪。”李昭玥轻声唤道。
守在她身后的听雪闻声而来,心疼道:“公主,便是没有阮大人,您为何不找陛下多派一个人来帮手?”
“这事情满城皆知,若是办好了是本公主的功劳,办坏了便是他们的错处。这个时候有点聪明的都不会愿意来帮手,再说我也不耐烦再看个有油嘴滑舌的人来。”李昭玥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见李昭玥说的笃定,听雪内心摇头。若是陛下亲自点名,没有人不敢来。怕是公主还是觉得此事是她与阮大人一起办的,最后也该是她与阮大人两人所做。
“他那边如何了?”李昭玥放下茶盏,复又拿起还未翻阅的名录。
这几日府里除了阮怀瑾,再没有第二个能被自家公主反复询问的主。听雪立刻道:“阮大人上午刚换了药,御医说再修养几日就好全了,只是伤口结痂后怕是会留疤。”
闻言,李昭玥微微皱眉:“我记得我那里有父皇从前给的金玉膏,都拿去给阮大人吧。”
金玉膏是宫中一位去世多年的老御医所制,从前李昭玥年岁尚小,经常爬上爬下,少不了受伤。盛帝便令与老御医耗费许多名贵药材,做了这金玉膏。
“公主,那膏可贵着呢。给了阮大人,您用什么?”听雪一听,立刻摇头。
放下名录,李昭玥无奈看向听雪:“我如今出行都有护卫,轻易也不会伤到自己。阮大人去大理寺又是得了我的吩咐,如今给他用些好药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说罢,见听雪还是一脸不情愿,李昭玥故作生气道:“还不快去?”
公主府的厢房自建好以来,甚少有人踏足。便是前些日子住下的李羽韫也只住了两个晚上,便被盛帝唤进宫中。
如今只剩下那位受伤的阮大人还住在里面疗伤,听雪奉命端着金玉膏进去。便瞧见那位得了公主青眼的阮大人正坐在书桌旁看书,陪着那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到真有积分楚楚可怜。
心疼药材的听雪却是注意不到如此风景,只觉这位阮大人堪比狐媚子一般,这才多久,就叫公主多次关注。
相比之下,偶尔出现的镇安王世子都显得有些可亲起来。
“阮大人,公主命我给你送药来。”听雪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躬身。心中虽看不上这位阮大人,但听雪向来是听话的,公主满意的人她无论如何都会尊敬一二。
阮怀瑾放下书,伸手握拳压下口中轻微的咳嗽声:“多谢公主赐药。”说话间,阮怀瑾缓缓起身,似要走过来亲自拿药物。
见状,听雪立刻上前将药放在书桌上,口中迅速道:“阮大人不必多礼,公主送这金玉膏给您也是怕阮大人伤口好了以后留疤,阮大人还是要快些好起来,也好叫公主少些担心。”
说完,也不等阮怀瑾说话,听雪很快便退出了厢房。
屋子里,阮怀瑾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那白玉瓶上,尽管盖上了盖子,但依旧能闻见沁人心脾的药香,显然是极好的名贵药。
听雪回到公主书房,立刻就将自己送药时目光所见一字不落的复述给李昭玥听。
“怎么还是会咳嗽?莫不是体虚风寒入侵了?再请御医来看看。”李昭玥皱眉。
没想到公主竟然想到这一层,听雪微微睁大双眼,却也只得点头:“是,我这就去请御医。”
左思右想,李昭玥心中有事,这剩下的名录到底是看不下去。等了一会,听见御医到了,立刻起身往厢房位置走去。
因着方便御医观察,阮怀瑾所在的厢房始终开着门。李昭玥走进去便瞧见他正坐在榻上,旁边坐着的是这几日常来的御医。
见御医正闭眼把脉,李昭玥不语,只站在屏风处看。见阮怀瑾的脸色果然与听雪描述一般,依旧那么苍白,眉头皱的更紧。
她正看的专注,忽的感觉身边有人靠了过来,不由抬眸看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转头看向听雪。
听雪了然,立刻附耳低声解释:“这位是太医院新来的御医,与公主也有些关系。”
没想到还和自己有关系,李昭玥有些兴趣正要继续听一听。却见那位主动靠过来的男子含笑开口:“见过公主。”
看李昭玥一脸莫名,男子眼神有些受伤,面上的笑容略有些挂不住:“公主不曾见过我,但是臣却在宫宴见过公主许多次。臣是淑妃的三弟,从前便就久闻公主大名。”
淑妃的三弟?李昭玥倒是对淑妃有些印象,少数几位父皇偶尔还会召见的一位温婉女子,只是自己向来不进后宫。淑妃都少见,更何况什么淑妃的三弟。
林桓宇见李昭玥依旧沉默不语,心头一梗,还要解释。却见公主眼神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只见阮怀瑾忽的咳嗽起来,御医睁开眼瞧见公主站在跟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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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公主,这位阮大人恢复的不错,就是这气血到底亏了一点,待会我便开些补气血的方子给阮大人。”
李昭玥拧眉:“补气血?我记得我那里还有几个老参,你直接从我那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太医院虽然都是好东西,但是她府库内的药材更好,不如直接从里面拿。
御医内心咋舌,长公主对这位阮大人倒是上心。但是有更好的东西,他自然乐意。就算不是御医自己用,但是能看一看那些老药也是好的。
“若是有公主的好药,想必阮大人能耗的更快些。”御医笑眯眯道。
始终被人忽略的林桓宇撇了眼阮怀瑾,看向李昭玥十分殷勤道:“若是公主府内专门留一位御医,也能省去公主不少麻烦。这几日公主时常派人进宫请御医,一来二去这时间耽误了也是不美。”
听见这个建议,李昭玥有些意外。旋即看了眼阮怀瑾,沉吟片刻道:“不知左太医可有推荐人选?最好是医术不错,但不负责日常问诊父皇的御医。”
被点名的左太医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一脸热切的林桓宇,默默道:“林御医是新晋太医院的,跟着常御医学了三年。今日又恰好跟着我出来,公主不如看看林御医?”
这时候阮怀瑾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公主若是为了臣这伤请御医进府,臣以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过几日便好了。”
将阮怀瑾上下打量一眼,见他唇色发白,李昭玥依旧认为这个‘病美人’确实需要一位贴身的御医。
“阮大人不必介意,便是没有你受伤,我公主府也确实需要一位常驻的御医,只是林御医看着着实年轻。淑妃想来也更愿意看着弟弟在皇宫当差,还请左御医回去再帮我选一位御医过来。”
此话一出,左御医自然是立刻应下。看向林桓宇的神情中带上了一分爱莫能助,左右自己也是看在常御医的面子上提点一句。这林桓宇自己不争气,与自己没什么干系。
两个御医出去后,李昭玥看向阮怀瑾:“阮大人若是心中过意不去,那就快些好起来。不然那一堆的名录,本公主至少要看三天。”
闻言,阮怀瑾眸光微动:“便是为了公主少看一些,臣这也得快些好起来。”
见阮怀瑾精神状态确实不差,李昭玥这才放下心来:“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我已禀报父皇推迟了比试,剩下的时间等你好起来绰绰有余。”
说着,李昭玥看了看他被缠起来的手臂,见上面不再渗出血渍,心中稍稍安定。
夜晚,长公主府内除去守夜的婢女还醒着,其他地方全都寂静下来。
杨超唤醒犯困的守卫,让人先去休息。自己则在守夜的位置坐下,警惕的看过一圈。随即视线转向了墙外,那边是阮大人的府邸。如今阮大人在公主府住下,府内除了下人应当再无旁人。
只是那明晃晃的灯笼却很是明显,照亮了一小片范围,显然有什么人在。
19. 陛下亲临
转眼已进入深秋,搁置近半个月民间能人巧匠筛选终于结束。不少没选上的人却没有着急回去,往年筛选后大家也可以留在盛京看一看现场比赛。
就算自己没进去,但也能看一看同行的技巧。这些就是一些老师傅也很难传授,全靠自己领悟。
今日的早朝大家一改往日安静,不少大臣低声交流着什么,多数人的神情中都带着一丝兴味。
李昭玥便是在此时从大殿外面抬步进来,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盛帝一脸满意的看向李昭玥:“昭玥,朕可是听说这筛选已经结束,比试就在明日?”
说话间,李昭玥已然走到文武百官之前站定,在盛帝面前微微躬身,这才看向阮怀瑾所站的位置。
“父皇,此事确实已完成。不过主要细节还请阮大人来说吧,毕竟此事还闹出了不少笑话,阮大人在此事中还受伤了。”
她这么一说,不少官员神色各异。昭明长公主接手此事不少人都在观望中,自然也有那些看热闹的。
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风声,直到长公主这回办事不是很顺利。
盛帝神色不变,威严的看向阮怀瑾:“怀瑾,那你来讲一讲。”
始终站在最后位置的阮怀瑾闻声而动,抬脚站出队列,温声道:“禀陛下,此次筛选共计有三十四人入选。明日午后便会在太和殿外比试,还请陛下明日亲临观赛。”
停顿片刻,阮怀瑾又道:“臣与公主商议过,若是陛下坐镇,今年最终入选的名额或可从三人增添至五人,还请陛下批准。”
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操作,倒是让不少人面露惊讶。
李昭玥早就知道这些细节,面色平淡,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站在她左侧的镇安亲王。
这人始终笑眯眯站在那里,看不出喜怒。实在让人难以想到,那天的事情会是这位向来好脾气亲王所做。
今早早朝时,她特意带着阮怀瑾一同进宫。那马车里衣袖滑落,阮怀瑾手臂上白色的纱布依旧缠在上面。
想到这里,李昭玥神色暗了暗。阮怀瑾受伤之事她定然会给出个结果,此事不仅仅是伤了一个新晋文官,更是将她的脸面踩在脚底。
心思转动间,李昭玥听见盛帝唤她,这才醒过神来。面色风轻云淡:“父皇,的确如阮大人所说,今日比赛现场若是父皇亲自过去,定然能叫那群未曾见过我盛国皇帝陛下的能人巧匠们倍受激励,说不得表现能更加出色。”
对于李昭玥的夸赞,盛帝眼神柔和,原本严肃的神情也变做笑意:“你倒是油嘴滑舌,今日朕便去看看,若是不好看可就要拿你是问!”
对于盛帝,李昭玥很是了解,顿时也跟着笑起来:“父皇可说好了,这要是好看了,父皇少不了赏赐一番。尤其是阮大人格外辛苦,为了这事情可还受伤了,之后父皇可要好好赏赐一番。”
“乃臣分内之事,公主更辛劳些。”阮怀瑾躬身,言辞恳切。
闻言,盛帝笑容更盛:“便依昭玥所言,若是多出几个能用之人,怀瑾你功不可没!”
众臣子沉默听着三人对话,有那机敏的看着盛帝和长公主对阮怀瑾这么满意,心中顿时有了打算。
看来这为状元郎是真得了陛下与长公主青睐,日后少不得平步青云官居高位,可得好好拉拢一番。
李昭玥满意的感受着其他大臣对阮怀瑾的视线变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知道阮怀瑾的待遇与其他不一样,日后若再出现臣子之间的矛盾也得打量打量一下他可是她李昭玥罩着的。
今日早朝成为众人视线中心的阮怀瑾依旧神色淡然,微微垂下的眼帘将他眼底的神情掩盖,让人无法看透他的想法。
始终没有说话的镇安亲王则看着阮怀瑾的样子越发狐疑,此前只知晓这位状元郎貌若潘安。不少老臣都起过招为女婿的想法,只是宫中传出此子画像被送到长公主那边去后才消停下来。
但此刻的镇安亲王却觉此人外表极为熟悉,好似某位故人。只是那位故人他一时竟想不起来,镇安亲王微微眯眼。
很快李昭玥身影将镇安亲王探究的视线遮住,不偏不倚的回望过去,李昭玥微微一笑:“镇安亲王这是在看什么?我可是记得您家里可没有未婚的姑娘。”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因此听见的人不多。阮怀瑾身体微动,对着盛帝微微躬身受下了盛帝的赞誉,退回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镇安亲王没想到李昭玥会突然出现,脸色一僵,哈哈一笑道:“前段时间听说状元郎青年才俊,未曾仔细看过,今日刚好看一看。”
旋即话锋一转,似有些好奇道:“昭玥莫非对这位状元郎感兴趣?只是我朝驸马甚少有入朝堂的,若是公主纳为驸马,那这位阮大人甚是可惜啊。”
想到阮怀瑾参与考试入朝为官,太上皇时期的几位公主驸马确实并未有入朝的驸马。李昭玥心中不爽,面上却不曾退让。
“我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想着阮大人或许适合更好的。若是镇安亲王随便介绍个人,岂非耽误了阮大人?”李昭玥寸步不让,看向镇安亲王的眼神锐利异常。
镇安亲王便是亲王品级,也比不过她长公主的地位。何况仅仅是盛帝封的异姓亲王,只是算比较亲近的大臣罢了。
自封亲王以来,镇安亲王很少被人这么针锋相对。脸色顿时阴沉了一瞬,但是看着李昭玥那张与盛帝有些相似的脸色,却也只笑呵呵摆了摆手,将话题放下。
早朝结束,李昭玥心中郁闷,大步往外走去。以至于听雪一时没跟上,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公主,今日早朝不顺利么?”听雪小声问道,不应该啊,今日公主出去的时候可是高兴的。
李昭玥不语,只往前走去,直至看见自己的马车才放慢了步伐。
直至坐进马车里李昭玥的脸色也没好看几分,抓着腰间的玉佩反复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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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人?”听雪还未上车,声音在外面响起。
“公主可方便让臣一同出宫?”阮怀瑾沉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昭玥侧头,不等听雪进来便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阮大人如今正是与其他人打好关系的时候,不如等一等其他大人?”
说着,她放下窗帘,旋即招呼听雪上车。车夫听话的挥鞭,属于公主的马车便立刻朝着皇宫外动了起来。
阮怀瑾望着马车的背影没动,眸色闪了闪。远处看着公主马车远去,其他有心打好关系的大臣立刻上前与他招呼。相比在李昭玥面前的腼腆温和,与其他大臣交谈的阮怀瑾反而更显从容与些许冷淡。
只是那冷淡被他掩藏的很好,所有人都只觉他事故圆融,极擅与人交流。
马车车轱辘的声音被材质厚实的车厢阻隔,隐隐只能听见一点点,显得马车内更为安静。
听雪安静了没一会就被李昭玥拍了一掌在大腿上,听雪顿时讨饶:“公主啊,您都知道我关心您,怎么还和我使性子,若是不说我怎么好给您出主意呢?”
李昭玥歪头靠在听雪大腿上,有些郁闷:“皇爷爷在的时候,几位姑奶奶的夫婿都没入朝做官的。父皇真能允许?”
前后两句话没头没尾,但是听雪却奇异的听懂了。眨了眨眼,立刻开口道:“公主,您不是说陛下都答应您了吗?只要你愿意,若是驸马愿意入朝做官,那就入朝。要是想当个将军都可以!”
这当将军的事情,还是当初李澄安尤为喜爱骑射时,两人已有了盛帝的口头婚约。见李昭玥回回跟着李澄安去马场,打趣之下提及的。
扯着一缕发尾,李昭玥难得有些忧愁:“答应是答应了,但都是口头答应。若是那群文官开口一说,说什么皇爷爷在的时候没这个先例,万一就又不答应呢?”
这话可把听雪难住了,在她看来盛帝是最大的那位。陛下开口,就是被人劝说了也能再劝说回去。
“可是您是公主,若是真想要,陛下肯定会答应您的。”
摇摇头,李昭玥叹口气:“不会委屈我,那肯定要委屈别人。到时候驸马做了驸马,自然做不了臣子了。”
听雪不解:“我听说几位大长公主的驸马应当是有官职在身,如何就做不得臣子?公主您多虑了。”
尽管有听雪再三劝慰,但李昭玥仍旧皱眉:“他们多是虚职在身,面子上过得去罢了。若真志不在此也就罢了,我瞧阮怀瑾应当不是。”
从小便贴身照顾李昭玥,听雪私以为驸马已经是极为尊贵的名头,天下间没有哪个男人不愿意做公主的入幕之宾。不晓得那位阮大人有何好可惜,但公主认为不是那便不是。
“公主既然担心,为何不问问?”实在不愿李昭玥继续愁下去,听雪尝试给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此话一出,李昭玥倒是有些意动。只是也不是即刻就能问出口的事情,且等事情结束后再说罢。
20. 缘由
太和殿是皇宫最靠近城区的一座大殿,因此在此处单独开辟了一处场地。摆满了桌椅与今日参赛比试者们的各色材料,甚至连为医者准备的病患也早早在旁边的小屋内等着。
为了盛帝的安全,也为了皇宫内外不出差错。由杨超与皇宫禁卫军统领协同调配大批护卫,将内外防守的严严实实。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小队的领队不停地在周边巡回,就算是轮换值守也是等到人全都站定后才会有一小队退走。
李昭玥满意的环顾四周,做到这个地步,至少父皇就算真遇刺也能安全脱险。更何况太和殿就是在皇宫内,主要还是防的是这些参加比试的人。
“公主,所有布防已全部准备妥当。暗地里还有两支暗卫候着,将陛下周围防的严严实实。”杨超走近,压低声音道。
点点头,李昭玥面上很是满意:“不错,今日这里的安全就交给你和元统领了。”
说着,李昭玥便去到观礼台,那边是她和陛下的观赏台。其他大臣乃至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们则在最外圈,仅仅能看见擂台却不能看见全部场景。
观赏台下方,阮怀瑾正将手中检查过的名录放进身旁小太监端着的木质托盘中。这些都是要给盛帝看的,必然不能出差错。
看着他认真办事的模样,李昭玥站在拐角处没有说话。
阮怀瑾放下手中的名录,似有感应一般抬头看来。将李昭玥看的一愣,上午自己故意将人撇下,自己回了公主府。
虽说早就知道比试现场还能看见对方,但此时偷看被人抓包还是略有尴尬。不过李昭玥向来胆子大,见他看过来后依旧神色镇定。
平静的朝着观赏台走去,路过阮怀瑾时却听他忽的开口:“公主,您的衣摆似乎沾到了枯叶。”
听雪大惊,自己竟然没发现公主衣摆有异?!正要转身过来查看。却发觉说话的人比自己更快一步,长臂一伸便将衣摆的枯叶取下。
看着男人俯身时只露出一截下巴,白皙的肤色之上,前些天还有些苍白的唇色此时看着红润了许多。
看着就让人联想到对方那张俊俏的脸庞,李昭玥眨了眨眼,猛地收回视线。
“多谢阮大人。”她却忽然一眼也不敢看对方,实在是男色当前叫她有心跳加速,耳根迅速发热。
阮怀瑾直起身,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笑容:“前些日子辛苦公主,今日剩下的事情便全都交给臣来处理便是。”
李昭玥下巴微抬,看也没看他一眼:“既然如此,本公主便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比试正式开始后,阮怀瑾最先站在下方擂台前方将规则一一念出。李昭玥坐在台上,却不曾去看那些参与比试的能人巧匠们。
忽的耳边有人说话:“昭玥在看谁?”
听见声音,李昭玥赶忙回神,转过头却看见盛帝与李羽韫一同出现。有些意外:“没想到皇叔今日也回来,不是说今日要在皇宫的佛堂处待着?”
从前李羽韫久久回来一次,若是遇上月中固定的念经礼佛日子,便是再大的事情也阻止不了他去佛堂坐着。
李羽韫从上了观礼台开始,视线就未曾挪开李昭玥身上,因此很快便听处李昭玥的语气。
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旋即坦然开口:“虽然想待着,只可惜皇兄亲自开口,自然不敢不来。”
顿时,盛帝哈哈一笑:“朕以为这礼佛重在心意,羽韫你日日礼佛,难得有一次不在,相信你心中的佛不会怪你。”
盛国对佛与道一视同仁,只因为盛帝实际上对两者并未格外倾向。甚至隐隐有一些排斥,这才有了执意带着李羽韫出来观赛的情况。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缘由,李昭玥有些失笑:“父皇,看来皇叔还是格外敬重你才是。这么多年礼佛都没变过,你一说皇叔就出来了。”
一句话惹得盛帝再次哈哈一笑,坐在她对面的李羽韫缓缓开口:“若是昭玥寻我有事,我便是不念经也会出来。”
闻言,李昭玥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大约被他当做耍小性子来安慰。
“皇叔对我还是如小时候一般好,那我便提前谢过皇叔,下次昭玥来请皇叔,皇叔可别不答应。”说话间,李昭玥朝着李羽韫眨眨眼,十足的调皮模样。
盛帝亲缘甚少,因此格外乐于见到自己的弟弟与自己的孩子关系好,因此也跟着笑的开怀。
“我倒是盼望着昭玥能有事情来寻我。”李羽韫说的认真,一双眸子仔细的看着李昭玥,半天不曾挪开。
也是这时,比试开始的铜锣声响起,将李羽韫的声音掩盖过去。李昭玥虽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但因为没有听清,便转过视线看向观礼台下。
因木匠报名最多,因而入选的人也是最多。第一批比试者便是木匠,只见八个人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为尽快展现高超的木匠技艺,又为了保证不拉长视线。所有木匠面前都摆放了一块木头,无论是雕工还是制作某种木制品,都需要在三柱香的时间内完成。
木匠干活不到出现轮廓是难以看出对方要做什么,因此李昭玥只看了一眼比试擂台便又悄然看向在下面监考的阮怀瑾。
他今日依旧穿着文官的红色袍子,走动间端得是颇具风流之态。穿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的官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不同。
“昭玥看来很是认同这位阮大人?”盛帝的声音悠悠响起,李昭玥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才有些心虚道:“这几日多亏了阮大人帮我,这才将这比试办下来,还是父皇选的人好。”
盛帝神色莫测,又追问道:“那昭玥觉得阮大人与那李澄安相比,哪位更合乎你心意啊?”
这番话说的李昭玥头大,却又不得不回答:“父皇啊,您怎么最近总是关心女儿的喜好来了?”
应付盛帝之余,李昭玥忽然发现自己的小皇叔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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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看着自己这边。心中灵机一动,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能总是自己头疼:“父皇,您总是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小皇叔。小皇叔可是至今未娶呢,又不是真成了和尚,您应该问问小皇叔可有心仪的女子。”
边说,李昭玥边朝着李羽韫眨眼,看热闹的神态再明显不过。
谁知盛帝却十分认同的点头:“昭玥说的在理,只是羽韫那边朕却是说不动。说是早有心上人,但是又不说是哪家的,但凡你皇叔开口,朕早就赐婚于他。”
早有心上人?李昭玥意外,神情之中便带出几分惊讶来。
见状,李羽韫笑着开口:“怎么,昭玥很意外小皇叔有心上人?”说话间,眼神专注的看向李昭玥,似是极为在意她的回答。
作为小辈,李昭玥开玩笑说两句可以。若真关心皇叔的婚事,那就有些不合规矩。
想到这里,李昭玥尽管再如何好奇却也不敢继续问下去,只干巴巴道:“皇叔若是喜欢谁,定然是那个人极好小皇叔如今未婚,想必是有很重要的理由,相信对方肯定能明白你的苦衷。”
谁知李羽韫紧紧盯着她,意味不明的将她的话重复一遍:“能明白我的苦衷?”
“真的能明白吗?”
不知怎的,李昭玥莫名觉得小皇叔此刻好似话中有话,带出一丝丝苦涩来。
“皇叔这般好,那人若是知晓定然理解。便是不知晓,只要皇叔愿意开口,肯定能抱得美人归。”难得见小皇叔略带落寞的神情,李昭玥心中一紧,不由得安慰几句。
李羽韫眸色深沉的看向她:“昭玥觉得,我若是开口,对方一定会答应吗?”
心中虽奇怪小皇叔为何这么在意对方答不答应,但李昭玥依旧肯定点头:“小皇叔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从小对我这么好,若是有心上人,定然对心上人也好,那位姑娘定然愿意。”
此番话说完,李羽韫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再不言语。
对于小皇叔变脸如变天的情况李昭玥见怪不怪,将方才那些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再次将目光投向擂台。
此时已过去了两柱香的时间,木匠手下渐渐有了大致的轮廓。有现场雕小神像的,有雕家具与孩童玩具的。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几个现场制作小型机关的木匠,所选木材最大的那位是个头发有些发白的老木匠,仔细看去,隐隐能瞧见是某个车马的骨架。
“这人竟现场做了个马车骨架出来!”
“这无论是速度还是对图纸的把控,都必须是极为熟悉才能做到的,看来此人极为擅长此道。”
远一些的百姓围观此处比试,纷纷觉得大开眼界。
台上的大臣们也不少交头接耳者,只是抬头看向盛帝那边,见对方神色不明瞧不出喜怒,渐渐地大臣们也安静下来。
原本端坐着的李昭玥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却注意到巡场的阮怀瑾微微侧头,似乎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
21. 木匠
只是不等李昭玥再看一遍,就瞧见他已经重新转过身去。彷佛方才只是监考比试者才转过来,与观赏台这边全无关系。
见状,李昭玥心中略觉遗憾。
“父皇,我下去看看,离得近说不准能瞧见不少更加有趣的。”李昭玥说的自然,不等盛帝回答便带着听雪往擂台下走去。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红色百鸟穿花群,衣袖边缘特意裁剪成荷叶边,最边上镶嵌着颗颗饱满的珍珠。
才下观赏台,便有不少人视线投注过来。
“这位天仙似的贵人,就是那位昭明长公主吧?”在百姓围观的区域,视野最好的人恰好能将李昭玥走出来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引起人群不小的骚动,以往虽说能看热闹。但今年陛下亲自与民同乐,一起来看这比试已然令人震惊。
更别说从前只听过名声,未见过真人的昭明长公主?
“我可是听说长公主人比花娇,美的不可方物!”
“现在看来,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别光说这些看得见的,今年据说放宽了报名时间就是这位公主的主意,真是好人啊。我兄弟就是来得晚,都以为没机会了,谁知道又推迟了报名时间。”
同样注意到李昭玥动作的,还有与文武百官坐在一个区域的李澄安。他本来是没机会来看,但镇安亲王身体抱恙,便换他过来。
起初,李澄安以为李昭玥是注意到他在这边才从观赏台上下来。脸上的笑容将将浮现,便见李昭玥目标坚定的朝着擂台走去。
李澄安嘴角瞬间僵硬,眼睁睁看着李昭玥走到阮怀瑾身边。
同样注意到擂台动静的,还有观赏台上的李羽韫和盛帝。前者目光幽深,神情淡漠。后者虽有些意外神情却意外慈祥。
“羽韫啊,看来我们玥玥这是心里有人了啊。”盛帝轻叹一声,既有一种儿女长成的感慨,又多了一丝欣慰。
李羽韫默认,良久才道:“从前那个不是还没取消婚约?还是不要早早过问为好。”
盛帝认同的点头,毕竟从前的李昭玥有不少前科,总是过一段时间便不感兴趣。
“你说的在理,朕得再看看。”
擂台旁,从李昭玥过来后。所有参与比试的参赛者全都神经紧绷,这位公主他们可是有幸在参赛前便见过一次,当时大发神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自然是绷紧了神经万不敢犯错。
阮怀瑾则在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偷奸耍滑的人之后,这才微微躬身:“公主。”
“不用在意我,你继续监考便是。”李昭玥笑的灿烂,原有些艳丽眼眸在这笑容之下突显出几分可爱来。
阮怀瑾眼神闪了闪,旋即伸手指了指最右边的方向道:“最角落那位就是此前公主提及过少了两根手指,但木艺依旧斐然的那位。她今日做的应当是器具类,只是现在看不出是何用途。”
听到少了手指的关键信息,李昭玥立刻回想起这人的名字。八指木匠蔡田,据说是初学木工时被师出同门的师兄故意使绊子,这才伤了两根手指。
比旁的木工少了两根手指,却总能做出不扫神奇木具。坊间最受孩童喜爱的木质小鸡,旋转几圈后能走上半米远。
不少富贵人家还特地找她给家中幼子做玩具,但凡能拿出来炫耀的无一不精巧。
按理来说,像蔡田这样有富户与官宦人家找活做的木匠,是不需要再参加这种比试,前几年还不曾见到她来参加。
“蔡田来报名时,公主恰好不在。但是她特意表示,在听说是公主推迟了报名时间后,特意来报名参加。”阮怀瑾低声道。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李昭玥有些意外。不由得再次往右边的角落看去,是一位身材略矮小的女子。一身灰色衣衫,收拾的干净利落。
虽常年做木工,为了方便干活多是不带钗环,但在发髻间还插着一只木质的发簪。
静静观察片刻,李昭玥干脆走上擂台,直接走到了蔡田附件。既不妨碍她干活,又能近距离观察她的木工。
瞧着不算大,至少比她旁边那个明显在做木雕神像的木匠要小了一半。最外面一圈似是做成了镂空的样式,偶尔收起小刀的瞬间,能让李昭玥看清里面的结构。
此时还剩下半柱香多的时间,李昭玥意外之余倒是有些担心蔡田能否在剩余的时间内做完。
只因为方才她看清全貌后,一眼便看清她做的是一个自带机关的木质花篮。镂空的部分是花篮的外围,内中按照蔡田出名的特色来看,应当是可以变大变小的花篮,或者说可以拆装?
宫中就有不少类似的木质小玩意,李昭玥从小也爱琢磨,平日想了出了点子,就让皇宫内的御用木匠做出来。久而久之,她便是不会做,也能看出不少。
李昭玥亲自过来观看,旁边不少木匠都有些惊讶。以至于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时间都有些犹豫起来。
“不必在意本公主如何看,你们接着做,不然时间可不够了。”李昭玥淡然道,随后也不走,就这么站在蔡田旁边盯着看。
被盯着的蔡田自然早就发现公主在看她,但自己手上的东西还差了许多,一分心思也分不出来。
在她旁边的其他木匠都开始卖力表现自己,原本直接简单的木工技巧不用,换做突显技巧的花式技艺。
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得其他人叹为观止。阮怀瑾在其他人附近转了两圈之后,这才走到了李昭玥身旁。
“公主可是看出来了?”阮怀瑾嗓音低沉。
使得原本专注的李昭玥顿时回神,从蔡田的雕刻上挪开视线。飞速的看了阮怀瑾一眼,微微颔首:“嗯,我是看出来了,不如阮大人猜一猜,看看我与阮大人是否心有灵犀?”
这话说的直白,若是阮怀瑾心思多一些,或者面皮再薄一点怕是立刻便要变了脸色。
阮怀瑾很是认真的看了一会才回答道:“臣猜这位木匠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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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花篮。”
竟被他猜到了,李昭玥心中意外。抿了抿唇,略显高兴道:“不错,阮大人确实观察细致,我猜测的同样是木质花篮。”
两人这边聊得越久,旁人便越发注意这边。毕竟公主从观赏台下来后便直接寻到阮大人这边,而后就在一位木匠旁边不动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公主对这位木匠很是满意。当然,对阮大人更满意就是了。
还未到上场时间的选手,此刻都在太和殿侧面临时搭建的木棚下坐着。偶尔交流一些,却也只是关于现场比赛的事情。
此时谁也不想分享自己待会要做的事情,若是对方抄了自己想法,或者给对方更好的灵感,那吃亏的便是自己。
阿古丽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她身上穿的还是第一天进入盛京时的那套衣衫。多彩的颜色与独特的款式,将她与盛京女子区分开来。
以至于不少人都瞧得出她是外乡人,以至于开场许久都没有人来与她说话。阿古丽却不怕这些,她无聊的四处打量。在人群中瞧见自家二皇子殿下后立刻眨眨眼,见无人在意,干脆伸出手晃了晃。
人群中,比鲁斯无奈摇头。将阿古丽略显出格的举动看在眼里,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那位有过三面之缘的昭明长公主殿下。
比之酒楼见到时的模样,这位长公主出戏隆重场合的衣着打扮更加美丽,甚至耀眼。
只是对方对身边那位大人的态度实在亲近,明显到他这个外人来看,都有些过于亲密。
擂台上,半柱香即将燃烬。
眼看着蔡田即将完工,李昭玥却从擂台上走下。到时候这些东西自然会有人端到观赏台上,自己也该回去了。
在这待太久,对她来说不是好事。方才她便发觉父皇已经看过来许多次,眼神中的打趣叫她眉心一跳。
无论结果如何,也不应当是今日就下决定。
负责计时的小太监高喊:“时间到——”
阮怀瑾神色严肃的站在香炉旁边,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的追着李昭玥的身影,看着她离开擂台,重新回到观赏台上。默默将收回视线,作为监考官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完成今日的比试。
瞧着李昭玥回来,李羽韫放在嘴边的茶水缓缓放下。
“昭玥方才可是有看重的?”李羽韫温声道。
心中还想着方才的事情,李昭玥闻声回神,点了点头:“小皇叔待会便知晓我看重哪位木匠了,必不会叫你失望。”
此话一出,连带着一旁的盛帝都来了兴趣:“哦?朕倒是有些好奇,看来这坐太高太远确实会失了乐趣。”
“父皇惯会打趣我,待会这全都拿上来给您一个个看,看不出满意的,就不撤下去。”李昭玥双手环胸,很是郁闷道。
顿时,盛帝哈哈一笑。惹得时刻关注陛下的诸多大臣讶然,同时好奇长公主又说了些什么能哄得陛下如此开怀。
各自感慨长公主深得陛下心意。
22. 木质花篮
说话间,擂台下木匠们完工的作品被三三两两的小太监们给端了上来。在托盘或者架子上挂着对应参选人的名字与编号。
若是盛帝或者长公主有认可的便会将名字记下,这便是入选成功。只是这名额有限,就看盛帝喜好如何了。
众目睽睽之下,盛帝并不着急看第一个木匠的作品。而是望向了跟上来的阮怀瑾:“怀瑾啊,此次评选你可有满意的?”
没想到竟是将问题丢给了监考官,百姓们离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就等着他们的陛下选出一个喜欢的,就是今年最有能耐的人。
李昭玥眉心一跳,只觉得自家父皇这是故意的。哪有看人作品的时候,问监考官的意思?
一旁的李羽韫在盛帝开口后,便一眼将阮怀瑾扫过一遍。眼中的神情纷杂不清,若是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他在注意谁。
被点名的阮怀瑾微微躬身,缓缓上前一步,神态自若道:“回禀陛下,臣确实看好一人的作品。”
闻言,盛帝顿时来了兴趣:“哦?指给朕看看。”往日里,其他大臣这个时候就该谦让起来,或者说一些讨喜的话,只叫他先选一选,才敢看他脸色说些夸奖的话。
观赏台上,最熟悉盛帝情绪的人,除了李昭玥外还真没有第二个人。此时看着盛帝的神情和说话的语气,她眉宇微松。
“陛下,臣认为木匠三号,蔡田所做的木篮不错。臣巡视时见过她的手艺,只觉此人技艺高超,心思灵巧。”
说话间,阮怀瑾伸手指向三号蔡田的作品。那名被点到的小太监即刻上前,将手中的木篮子高举头顶呈递给盛帝观赏。
见状,李昭玥笑着开口:“父皇,这个木篮方才我也看了。那位木匠可不是普通的木匠,若是您亲自看过也会赞不绝口。”
盛帝严肃的面容在听见李昭玥说话后,带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这些人都是你们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各个都不是普通的木匠,哪里会有差的?"
"您可别打趣我,这百里挑一倒不至于。我都是从阮大人筛选过的名录里面再挑拣几个,这才选出这些。若真叫我看上几百份,那我宁愿睡过去。"李昭玥说着,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彷佛回想起来那些东西就要即刻睡到下去。
一番动作,将盛帝哄得哈哈大笑。
“让朕看看,这木篮子竟叫你们二人都这么喜欢,定然有过人之处。”盛帝说着,站起身仔细打量那个小巧的木篮。
此刻这木篮就是一个普通的花篮形状,盛帝伸手在花篮把手上尝试按压,第一下并未有任何动静。
旋即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又伸手往外拉。顿时,那木质花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眨眼间便如开花的花骨朵一般。
陡然间转换成了一个比方才大上两倍的木质花篮,周边镂空的图案衬得这木质花篮古朴有趣。
“原来是可以改变大小的花篮,这内外的区别还挺大,值得把玩。”盛帝说着,拿起托盘上的毛笔,将三号的牌子圈起。
始终关注这边的阮怀瑾立刻同步看向身后的侍从,后者很快取出本子将编号记下。
这才看到第一个就占去了一个名额,后面的人怕是运气不好咯。侍从摇摇头,将记录本子收起。
另一头,关注着这边的人顿时发现已经有人入选。不少人面露喜色,这是对自己格外自信者。而部分因为紧张而有锁疏漏的则愈发紧张。
虽然早有预料蔡田的木质花篮会有个不错的成绩,没想到头一个就被父皇选中。李昭玥顿时与有荣焉,忍不住夸赞:“还是父皇有眼光,这个木质花篮我从木匠开始做就看着了,雕刻起来不比父皇去年的核桃舟简单。”
那核桃舟乃是宫廷一位极厉害的匠人所做,在一枚小小的核桃上雕刻出一艘船。被盛帝赏赐了大笔金银珠宝,只是对方只在皇宫呆了半年便自请离去,叫盛帝可惜了许久。
盛帝无奈看了一眼李昭玥,随即顺着最近的位置开始观赏,只是才看了没几个便有些兴致缺缺。
“今年这木匠莫不是比其他工匠要差一些?怎的都是做些木雕?”盛帝摇摇头,接着往后看去。
李昭玥微微拧眉,看向一旁的阮怀瑾。却见对方轻轻摇头,显然是此事有异。顿时叫李昭玥越发意外,旋即她回想起去年出名的三个木匠全都是做的木雕,今年这几人怕是都想着投其所好,这才全都做了木雕。
不想着突显自己的优势,反倒跟风做一样的东西,这群人真是浪费了她的推选。若早知这几人是这样的性子,她一定将人换下去,换上其他人。
好在后面的木质作品并非全都是木雕,有一人做了可以拆叠的木质玩具,大人尚且需要费些心思,若是给小儿玩耍倒是个不错的东西。
还有一人竟是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马车,并在旁边写了一份不短的陈词。表明此次改造若是放大到普通马车上,能叫马车更快更稳。
将精巧的马车模型拿到手上把玩,盛帝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不错,这才是朕需要的人才。”
半个时辰过去,盛帝重新坐会了龙椅。身后的常公公招招手,立刻便有宫女将茶水、点心全换了一遍。
李昭玥顿时坐不住,跟着阮怀瑾去了记录牌号的侍从处。仔仔细细将选中的人名看了一圈,见自己看好的几个都被选上,这才松了口气。
“公主的眼光自是不会错的,那些人品行不错,自然会认真表现。”阮怀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李昭玥缓缓起身,从伏着的书桌上撑起。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向阮怀瑾:“阮大人莫不是有读心术?竟连我看中哪些人都猜出来了?”
都说昭明长公主容颜无双,此刻被她一双美眸盯着,阮怀瑾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公主记录名录时,对感兴趣的名录会反复摩挲纸张左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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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那几本名录便与旁的不同。”
顿时,李昭玥讶然。自己这个小毛病只有听雪知晓,毕竟那些话本平日也只有听雪能接触。没想到只是看了几天名录,竟叫他发现。
顿时,李昭玥嘴角上扬,上前半步盯着阮怀瑾,一字一句道:“阮大人倒是对我看的仔细,莫不是对本公主有些想法?”
不过片刻,李昭玥后退半步:“若是想讨好本公主,好入父皇的眼,那阮大人可还得多多努力。”
说罢,李昭玥转身朝着观赏台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飘逸的背影。
以及弥留在空气中少许的梅香,阮怀瑾将入选名册搁置一旁,语气淡淡道:“去将下一批参选的人带上擂台。”
从公主过来到离开,大气不敢出一句的侍从立刻点头,匆忙朝着参选人员的木棚跑去。
侍从心跳急促,方才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长公主殿下竟然对阮大人有那样的心思?而阮大人也不否认?难怪前些日子会传出那样的闲话,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李昭玥这边刚靠近观赏台,旁边忽的伸出一只手来拦她。听雪惊得立刻就要开口喊人,下一刻想起现在所处的地方便闭上了嘴。
只是身体往前一步挡在李昭玥身前,待看清眼前人后,顿时嫌弃的就差翻白眼。
李澄安深深呼吸,定定地看着李昭玥:“昭玥,为何这些日子总是躲着我?”
没想到两边的观赏区域隔开来,这人还能凑到自己跟前。李昭玥有些大开眼界,顿时对周边的守卫起了疑心。
不由得侧头看向周围,远处的杨超见状,顿时看了过来。在看见长公主身旁眼熟的人后,立刻了然。
杨超虎眼扫过周围一排护卫,冷声道:“方才巡逻交互的是谁?怎么将镇安王世子放了进来?今日这观赛区域都是固定的,若没有陛下亲自下令,任何人都不可随意换位置。”
一番话说的其余护卫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开口。
*
李昭玥望向眼前的人,心中虽不耐烦。但此时两人就在擂台的拐角处,若是动静大了,上面的盛帝立刻就能发现。
既然父皇还未开口取消婚约,她也不好真让两人关系闹得太僵。毕竟从前父皇对镇安亲王的态度,看得出盛帝还有些许念着旧情。
“怎么,镇安王世子平日不是最看不起贿赂之人?怎的今日竟贿赂了我的护卫,让人将你放了进来?”李昭玥冷冷道。
“世子不妨说出来,我好瞧一瞧哪个人胆子这般大,竟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
原以为自己亲自来见她,至少能得个好脸色。或者听见一两句好话,没想到两句话全都是夹枪带棒,好不冷漠。
李澄安皱眉,面上露出几分委屈。
“玥玥,你真这般无情?”李澄安执着的看着李昭玥,企图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点自己想要看到的情绪。
23. 阿古丽
眼看着自家公主没有说话,听雪上前一步道:“世子,您可知晓您身在何处?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是盛国的长公主,您这是来质问长公主么?”
要是从前,听雪作为婢女说话,李澄安其实从未放在眼里。但看在李昭玥的面子上,他总是会表现的平易近人些。
如今两人分明对面对,却还叫一个婢女来传话,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执拗的看着李昭玥道:“玥玥,我知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放心我我从今日起边远离其他女子。洁身自好,定不会再叫你伤心。”
闻言,李昭玥似有所松动,点了点头:“嗯不错。”
一句话就让李澄安双眼发亮,犹如复燃杂草一般:“玥玥,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原谅我了?”
谁知下一刻,却见她摇摇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李澄安咬牙:“那你方才......”
“你远离其他女子,对那位叫柳幼书的女子来说是一件好事,我说不错。”李昭玥语气平淡,对待不相干的人她向来是如此。
顷刻间,李澄安犹如冬日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愣住。旋即摇摇头:“玥玥,莫要说这些气话。从前你也爱闹脾气,我知晓你性子。此事确实是我错了,你要怎么出气?我都认罚。”
男人说的信誓旦旦,脸上的神情诚恳的不能再诚恳。只是语气里对李昭玥的形容,彷佛她就该如从前一样,三言两语就该原谅对方。
就好似从前原谅他故意隐瞒自己,原谅他假借自己名义给镇安亲王府谋取好处,假装自己不知晓李澄安对自己的真心中七分包含了六分假意。
想了想,李昭玥不咸不淡道:“好啊,你觉得我生气了,那我便是生气了。”
说罢,便绕开李澄安朝着观赏台侧面的楼梯走去。
被落下的李澄安扬声:“玥玥?”似是不明白既然被自己说中了,为何不能好好说开,而是直接离开?
想到李澄安总是觉得自己该和他描述的那样去行事,李昭玥就忍不住想笑,既是嘲笑他,也是嘲笑自己。
微微侧头,李昭玥轻声道:“世子若是觉得我生气了,那你便猜猜有什么法子好叫我不生气?若是猜不出来,便莫要来烦我。”
左右这人不过是要个理由,自己给他一个便是。话音落下,李昭玥头也不回的拾阶而上,身后听雪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李澄安,这才迅速跟上。
“公主,怎的从前没发现这李世子跟个狗皮膏药似得,沾上了还扯不下来。”听雪扶着李昭玥的裙摆,小声嘟囔。
听见她这形容,李昭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雪你这张嘴啊,真是每次都能说到我心坎里。”
顿了顿,她解释道:“他也就是想着父皇还未开口取消婚约,自以为还如从前那般简单,三言两语就能将事情揭过去。”
实际上只有李昭玥知晓,这件事里面盛帝最在意的还是她的想法,如若不能取得她的原谅,便是镇安亲王与盛帝关系再好也是空谈。
从始至终,只消她点头,李澄安犯的错便可一笔勾销。
这厢李昭玥才落座,便见李羽韫盯着她看了有一会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有些莫名道:“小皇叔,我身上可是有东西?”
李羽韫摇头。
“那便是我方才不在,父皇说了与我有关的事情?”李昭玥试探道。
李羽韫再次摇头。
顿时,李昭玥瞪了一眼李羽韫。没好气的收回视线,挑着桌上自己爱吃的糕点放进嘴里。
眼见自己只是逗了两回,李昭玥便歇了回去。李羽韫无奈摇头,对自己身侧的宫女挥了挥手,很快便见那宫女将他桌上一叠蜜饯端起,而后绕到李昭玥跟前放下。
“禀公主,此份糖渍蜜饯本该放在您桌上。方才端上来时,被盛帝特地吩咐端到羽亲王桌上。言及您方才已经吃了许多,该......”说到后面,那名宫女大约是觉得有些冒犯长公主,渐渐没了声音。
这糖渍蜜饯是用至少三种水果切块,用美酒与冰糖浸泡才出一罐。平日李昭玥在皇宫时最爱吃这糖渍蜜饯,但被盛帝看得死死的。
只因为李昭玥十岁时偷吃这糖渍蜜饯,被御医发觉肝火旺盛,牙齿长得不甚好。盛帝得了消息,三令五申,再三减少李昭玥吃糖渍蜜饯的次数。
如今她已然十七,却还被父皇拘束着。看着这盘糖渍蜜饯,李昭玥神情柔和,不由自主的回忆从前。渐渐地便想起,很久之前小皇叔总会为自己多留一份糖渍蜜饯。
银质叉子轻轻扎起一块糖渍蜜饯,口腔渐渐被熟悉的甜味沾满。
第二轮比试乃是十名医师,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相差无几,多是带着自己的药箱和药囊。
提前被请出来、抬出来、扶着走出来的病患已经在一字排开的桌椅上坐下。隔着一条长桌便是给这些比试的医师们所准备的问诊台。
李昭玥缓慢咀嚼蜜饯,对盛帝偶尔投注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到了自己嘴里就是自己的东西,哪里有放下的意思。
她此时嘴里吃着甜食,眼神却遥遥落到了阮怀瑾身上。
只听阮怀瑾朗声念道:“凡所有医师,皆需诊断患者所得病症。并至少写出三种诊断方法,切实可行有两种便算过关,但至少有一种方法既可以治疗患者,也能让普通百姓的负担得起。所需药材不可过于昂贵,若必须用昂贵药材,需讲明其中作用。”
“所有医师诊治方案都会给到太医院的御医们评判,最终合格出线者可提拔至太医院,若不愿入宫则可归属地方游医,听候调遣。”
与木匠截然不同的评选方法,倒是叫一旁听着的百姓们有些意外。津津乐道之余又感慨还是医者更高些,木匠自是比不得。
对于阮怀瑾的话语,在场的所有医者全都神色平静。在盛国内,擅医术者甚少,他们这群人愿意来参加多是为了那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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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书写的名医牌匾。
便是自己日后不一定为许多人看病,挂在家中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而这陛下亲书牌匾的事情,在早些时候也是没有的。而是李昭玥在推迟筛选后放出的消息,自然是征得盛帝同意后才敢这么说。
很快,擂台上各位医师们纷纷入座。不约而同的让病患伸手把脉,而后便是传统的望闻问切。
唯有一人不同,这不同的人阮怀瑾有些印象。也记得这位姑娘就是那个来自波斯国的医师,或者说算他们的巫医?
与众不同的打扮,或许旁人看着有些奇怪。但李昭玥却觉得这身衣裳格外好看,不论是配色还是那些特意分作一条条的彩色布条。
这样别具一格的服饰,唯有边疆或者偏远山村才有的。想到这里,李昭玥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在外游历几年未归的弟弟李昭亦。
人不回来,但书信却没断过。总是说自己去到哪里,见过哪些形形色色或是有趣,或是恶意的人。日子过的实在有趣,乃至这小子竟大言不惭的撺掇李昭玥去做皇太女。
她与李昭亦的书信虽说只进过公主府,但传信的人却是盛帝信任的护卫军。有时候她看一次,都要担心一次李昭亦的屁股。
毕竟从前李昭亦做错事,盛帝那是真的会亲自动手将自己这个调皮的儿子收拾一顿。
看着看着,李昭玥再次察觉到一股独特的视线。不由得移开落在阿古丽身上的视线,看向挤挤攘攘的人群。
大约是相隔太远,李昭玥轻而易举的发现了对方。那双青灰色的眸子极为显眼,大约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男人穿了一身灰朴朴的斗篷。
唯有露出来的发丝带着难以岩石的卷曲,一看便是异乡人。
比鲁斯收回落在观赏台上的视线,隔着人群看着擂台上的阿古丽,见她极为熟人的为病患看病,这才放下心来。
一开始她要参与,他最担心的到不是落选,而是阿古丽那一手毒术。渐渐地他敏锐的发觉有人在打量自己,待隔着整个擂台的距离看清是观赏台上的李昭玥后,这才想起大约是自己方才盯着的视线太明显,将人‘惹’过来。
他微微一愣,青灰色的眸子眨了眨,旋即撇开头去。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人发现,李昭玥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发尾。随后凑到盛帝跟前:“父皇,您先前说的波斯国人您可认出来了?”
看着李昭玥笑嘻嘻的神情,盛帝没好气的笑道:“真当我老糊涂了不成?你说的就是那个叫阿古丽的女子吧?”
盛帝看也没看擂台上看诊拿药的场景,翻出那本写着阿古丽名字的名录,粗略的看了一眼。
“倒是没有那么大胆,只写了一些简单的事情。”至于不见的事情,便是阿古丽的真实身份,波斯国皇室的私生女,从小便与二皇子一同长大,作为二皇子的随身侍从。
同样也是波斯国唯一巫医的继承人,只是没想到竟真的跟着比鲁斯一同来到了盛京。
24. 年少不知愁滋味
早就知道盛帝对她这事情有所关注,李昭玥丝毫不意外他能立刻说出对方的名字。
“我原本只是看好对方那么一点点,现在看来,这女子竟十分不错。”李昭玥看着阿古丽已经开始使用银针,越发的满意。
虽然她并非盛国人,但波斯国既附属盛国。那四舍五入便也算半个盛国人,更不用说对方仅仅两个人便来了盛京。
胆子这样大,自然表明对方也很是信任她的父皇。乃至连这么个比赛,也原因亲自参选。
这么想着,李昭玥再次起身。
李羽韫忽的开口:“我同你一起去。”
见两人都不老实,盛帝无奈打趣:“你们都走了,留朕一个人在这坐着?朕可怜啊。”
说着,盛帝假模假式的摇了摇头,仿佛十分受伤。只是他表演的对象恰好是对他最熟悉的两人。
左右看了看,李昭玥朝着李羽韫嘻嘻一笑,率先开口:“小皇叔,您和父皇多久没见,不如就在这陪着吧,我自己下去就好。”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这么快‘出卖’小皇叔的行为不太行。又讨好的扯着李羽韫的衣袖晃了晃:“小皇叔,您就陪着父皇吧,我待会看明白了上来和你说便是!”
李羽韫比李昭玥高了整整一个脑袋,此刻眼眸低垂看着眼前人撒娇的模样没有出声。
不一会儿,李羽韫沉默的坐了回去。
见状,李昭玥心知自己这是成功了。立刻笑着指了指李羽韫,对着盛帝道:“父皇您看,有小皇叔陪着您,我便下去啦。”
说罢,李昭玥还不忘对着李羽韫眨了眨眼,随后提着裙摆飞速的下了观赏台。
留下李羽韫沉浸在那个熟悉的小动作里久久不能回神,从前李昭玥年岁尚小,总爱粘着他。每回做错事,或者求他办事时总是会眨眨眼。
每一回瞧见她这幅乖巧模样,他就是再硬的心也软了三份,天大的事情也都答应下来。
忽的,原本看向擂台的盛帝放下茶杯,语焉不详道:“玥玥日渐长大,你是她的小皇叔,该多多教导才是。”
李羽韫突然觉得此刻手中的佛珠发烫,叫他心绪难平。
才下观赏台,转角的位置除了临时调来的一个护卫再无其他。护卫瞧见长公主下来,神情更是紧绷。
好不容易脱身,李昭玥神情微变,刚才小皇叔望向她的神情里所带着的情绪叫她心头一跳。
若不是父皇还在,她怕是当下就要变了脸色。
她本就不擅长在熟悉的亲人面前掩藏自己,这些年虽渐渐成长,但面对盛帝到底是稚嫩些。
从前李羽韫带着她日日住在一起,十岁到十三岁都是李羽韫陪伴度过。那时的盛帝与李昭亦都不及小皇叔来的亲近。
每每打雷的夜晚,她还未去寻李羽韫便能瞧见对方带着枕头主动来寻她。一次次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叫她能在电闪雷鸣的夜晚平静下来。
后来,她几乎是日日腻在李羽韫身边。便是读书写字,也要李羽韫在身边陪着,不然便一直闹着不肯学。
好几回连带着李昭亦都跟着哭闹起来,最终是夫子受不住,求到李羽韫处去,这才叫三人干脆上同一堂课。
若真论起来,其实李羽韫才算与她青梅竹马才是。
久而久之,她竟再也离不得小皇叔。便是盛帝也时常打趣,都说自己不像个公主,倒像是小皇叔的小跟班。
年岁渐长,十三岁时李昭玥几乎以为自己能永远和最喜欢的小皇叔一起长大,甚至听见小皇叔多次无奈摇头:“好好好,我陪着玥玥。”
十三岁的生辰,她眼巴巴守着夜色。满心以为小皇叔只是忘了,至少会在夜晚最后一刻来给她庆生,谁知一直到天明都未曾见过他。
最难过的一次生辰,她不仅没见到小皇叔。甚至往后的日子,日日被小皇叔避而不见,问便是在念书不方便。
追问到盛帝那里去,也只道:“你小皇叔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玥玥懂事的话就不要去打扰小皇叔。”
后来,她吃了苦头。知晓自己如何哭闹,绝食都换不来小皇叔的安慰,渐渐便疏远起来。
十三岁的年纪,找到新鲜的事情很简单。很快便听闻李羽韫独自前往寺庙学习佛法,为了清心。
至于为何清心?李昭玥只道是自己缠着小皇叔狠了,才叫他对自己避之不及。
调整好面上的神情,李昭玥浅浅一笑,朝着阿古丽的位置走去。
此时她大约是到了最后关头,正在缓慢收走患者身上的银针。仔细看去,那银针上带着少许汗水,隐约可见黄色的痕迹。
“公主,要不我们且离远一些?”听雪有些不忍直视,不由得拽着李昭玥的衣袖。
见状,李昭玥摇摇头:“这银针又甩不到你身上,你怕这做什么?”
若是旁人,她可能还会犹豫。但是阿古丽作为巫医,叫她好奇之余又莫名的信任。
阿古丽努力集中精神,一直到最后一根银针拔下。额角隐隐渗透出些许汗水,这才将自己的呼吸放了出来,方才竟是屏息许久。
“公主倒是好眼力,知道我阿古丽实力不小。”阿古丽笑嘻嘻的看向李昭玥,头一回离这位出名的长公主这般近距离见面。
心头一跳,真是耀眼的太阳。从未见过如此明艳的女子,那双眼睛好像神明撒下的一双明珠,转动间叫阿古丽胸口直跳。
瞬间的功夫,阿古丽便红了脸色。小麦色的肌肤透着些许红意,叫她难得有些局促。
便是方才扎针时也未曾这般紧张,阿古丽心中打气,让自己再次抬眼仔仔细细打量起李昭玥。
早已习惯自己给人带来的‘威慑力’,李昭玥见怪不怪。
见阿古丽意外的对自己胃口,不由得嘴角弯了弯:“你说话到时好听,夸了我又夸了你自己。”
阿古丽不语,只因为面前的患者忽的脸色发白。嘴唇原本还有些许血色,突然飞速发白。与方才抽出银针时的状况截然相反,分明好了的模样,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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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说,你方才可是隐瞒了其他病情?!”阿古丽神情严肃的看向对方,患者是一个白瘦的男子,穿了一身不便宜的锦缎。
大约是听说此次比试来的都是厉害角色,这才想着出面当这个病患,只是不知为何竟隐瞒自己的病因?
李昭玥面色冷了三分,不远处阮怀瑾第一时间发现此处不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靠近李昭玥后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公主?”
“看病的是谁?”李昭玥声音微冷。
身旁的侍从才要翻开名录查阅记录,便听见阮怀瑾低沉的声音响起:“陈大人家中次子陈元吉,年二十一,家中一妻十三妾。寻常时间都在青楼寻花问柳,至今无所出。”
声音不紧不慢,十分笃定。
侍从翻到对应的一页,飞快看了起来,面露惊愕、阮大人竟真的一字不错,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全背下来了。
李昭玥上前半步,望向陈元吉的眼神中带上一丝丝厌恶:“陈元吉,你既然以患者身份出来,给本公主好好说话。若是叫本公主发现半句假话,你便带着你老爹的乌纱帽一起滚蛋。”
陈元吉早在发现长公主过来时便骇了一跳,紧接着便发现自己分明好了许多却又突然虚弱下去,惊慌失措之余却想咬死不说。
没想到李昭玥一句话就叫他哽住,实在是自己无所事全靠一个好爹。若是陈大人真的丢了乌纱帽,自己怕是回不去家。
犹豫只在一瞬间,陈元吉闭了闭眼,咬牙道:“医师大人,我...我有隐疾。”
阿古丽发觉李昭玥陡然间变了个人似得,不由得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随后听见陈元吉承认隐瞒,面色难看了一分,旋即正色道:“说详细些。”
“我不举。”陈元吉艰难道。
瞬间,阿古丽嘴角抽了抽。此等小概率的事情都让她遇上了,肾虚的男子若是被她这一套针法扎过,确实会虚不受补,短时间面色惨白。
有了决断,阿古丽鄙夷摇头:“无碍,只是补过头了。你回去之后饮食清淡些,多念一念心经即可。”
说话间,阿古丽已经开始收拾案几上的银针。方才擦拭一半便出了意外,现下才好整理干净。
旁听了片刻,李昭玥没好气的摇头:“陈元吉,你爹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但是今晚你身上少不了一顿鞭子,本公主承办的比试你都敢欺瞒,是何居心?”
这头才知道自己补过头,无大碍。还来不及高兴,这边就听见李昭玥的最后通知。顿时哭丧着脸,半是笑半是哭的点头。
“多谢公主,也多些这位医师大人。”陈元吉抽泣。
阿古丽忍笑看了一眼李昭玥,随后正经看向陈元吉:“你这不举我有法子。”
‘砰——’陈元吉坐着的椅子被他一脚后撤给掀翻,发出一声巨响。
顿时周围其余还在看诊的人不由得看了过来,方才便好奇这边公主三言两语就叫人又哭又笑是何缘故。
25. 比试结束
如今这看病的人又这么大动静,便是再想装作看不见也很是困难。
陈元吉在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后,瞬间捂住嘴,讨饶的看向李昭玥。
“我是说恩人啊,你真有办法?”陈元吉小声问。
点点头,阿古丽神色轻松:“你这种我见多了,年纪轻轻乱来导致的。好处理,就是......”
“就是什么?”陈元吉抓心挠肝。
就连李昭玥都有些好奇,这位不举她也知道,毕竟不少话本里面不举的人多是要被带绿帽子,她却是不同情的。毕竟多的是知晓自己不行,还要娶妻娶妾来装点门面,最后在一甘妻妾面前作威作福。
阿古丽不说话,只是忽然笑嘻嘻看向阮怀瑾:“方才我就好奇这位大人为何脸色略有些苍白,不如也叫我把脉一番?”
眨眨眼,李昭玥双眼微微睁大,转头看向阮怀瑾。
感受到身旁人的注意,阮怀瑾喉头滚动:“多谢,不必。”说话间,阮怀瑾的手臂动了动,露出一小块白色的纱布。
李昭玥瞬间回神,阮大人手臂伤还未好全,脸色有些苍白也正常。
遗憾撇嘴,阿古丽看向陈元吉道:“这事情我确实有办法解决,你也不用怀疑我的居心。毕竟公主亲自选的我,那我就是好人!我没别的要求,你送我一套宅子,我就给你治病!”
她和二皇子进入盛京这几日一直都在客栈住着,早就忍不了那些吵闹的邻居。刚好这人看着也不穷,治好他的病换一套宅子很划算,毕竟她可是巫医。
陈元吉愣住,一套宅子?他虽然有,但送出去,自己可就真得回家当孙子了。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体,陈元吉咬咬牙。
“行!恩人你出来后去陈府找我,只要治好了我,宅子立刻送你!”陈元吉硬声道。
阿古丽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不,我要你出去之后立刻送我,不然我不治了。”
顿时,陈元吉立刻犹豫起来。干脆求助的看向李昭玥:“长公主,您看您可否作保?毕竟这人是您选的,您若是选错了,我可就信错了......”
闻言,李昭玥冷哼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怀疑到本公主头上来?”
本该被吓一跳的陈元吉却面上一喜,立刻摇头:“小的不敢,公主选择的人自然没错!这宅子我送!”
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大声,令人侧目。
送宅子?不是免费看病吗?这人怎么送宅子?
自然也有人看出了门道,这分明是治好了什么大病,不然这位公子哥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送人大宅子的。
随着阿古丽这边诊断结束,陈元吉连连道谢从擂台上下去。其他医师也陆陆续续进入收尾状态,开始书写诊断词。
李昭玥看向阮怀瑾:“这一轮阮大人可以轻松些,有太医院的御医们来评判。”
合上手中的名录,阮怀瑾侧身看向李昭玥:“此次还要多谢公主,若是臣一人怕是难以请到太医院的大人。”
男人说话时,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些磁性。此时李昭玥又离的极近,顿感耳边一阵酥麻。
方才他是这么说话的吗?李昭玥有些迷糊的回想,始终想不起这人方才到底是如何说话的。只想着,阮大人这声音可真好听,从前听那么多人说话都未曾有这种感觉。
“阮大人太客气,若真想谢谢我,不如想点什么能答谢我的。”李昭玥笑弯了眼,望向阮怀瑾的神色带上一分戏谑。
谁知男人却极为严肃的思考起来,见他沉默思考。李昭玥原本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此刻也不由得期待他的回答。
远处,太医院的御医们似还在争论那十个人的诊断词,正吵得不可开交。李昭玥与阮怀瑾始终停留在原地的模样,此刻反倒无人注意。
就在李昭玥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身旁的人忽然低声开口:“若是公主不嫌弃,臣可以将臣从前见过的诸多奇事写出来,就当是新的话本给公主瞧一瞧。”
若说旁的礼物她且还要犹豫一下,但阮怀瑾所说的奇事瞬间将她的好奇心拉高。听雪与李澄安这些年已经搜罗了不少话本给她,又有李昭亦时常在外想着她,写信乃至寄话本子回来,渐渐的她不说读万卷书,也有上千本了。
但若是阮怀瑾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不仅仅有一个奇在里面,更是阮怀瑾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阮大人可说的是真的?”越想越好奇,李昭玥不由得追问。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臣既然答应公主,那便是真。”
顿时,李昭玥双眼一亮,喜笑颜开:“那便说好了,我不着急,你慢慢写,一定要仔仔细细写出来。”
或许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积极,李昭玥轻咳一声:“我只是说,慢慢写能回忆更多细节,到时候我看起来才更好看。”
“公主说的是,臣一定好好写。”阮怀瑾应答。
见他答应的极快,李昭玥又觉有些失落。
两人说话间,御医们也已选出最佳的三人。见领头的太医被常公公领着,手中拿着诊断词走上观赏台。李昭玥连忙转身跟了上去,虽说这人选并非她定下,但到底要跟上去瞧瞧。
待到李昭玥走到盛帝身旁,此时那三份名录与诊断词已经铺开放在盛帝面前的托盘上。
只一眼,李昭玥就认出了中间那份。署名正是阿古丽,没想到这群御医倒是不拘一格,这么明显的异乡人名字也给放了进来。
“玥玥来得正好,你可有瞧见这位名唤阿古丽的女子?”盛帝严肃开口,一旁的御医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被点名,李昭玥也不犹豫,立刻点头:“自然,方才您也看见我下去了。我就是看见了这位姑娘,千里迢迢来盛京就为了参与这场比试。人家实力还不错,能被诸位御医们选中确实厉害。”
见李昭玥描述的与御医们一般无二,盛帝和煦的笑了笑:“倒是不错,只可惜这名次中了也不能留在盛京。”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始终坐在后面未曾说话的李羽韫突然开口:“皇兄何时这般拘谨了?我可是记得此前你可是不拘一格就提拔人才,今日怎的还忧郁起来?”
原本因着盛帝一番话眼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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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喜色闪过的御医们顿时一僵,没想到羽亲王难得回来,竟在此事上插手。
将众人的眼神收入眼底,李昭玥抿唇:“父皇,您若是介意,不如将阿古丽提拔进太医院,然后分到我公主府?”
盛帝挑眉,没想到李昭玥竟能提出这种意见。仔细考虑一番又觉不错,不由得点点头:“还是玥玥聪明,不像你小皇叔,就知道激将法。还以为我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呢。”
虽说是夸赞李昭玥,但话里话外都在控诉李羽韫。自家父皇难得有一些孩子气的行为,李昭玥抿唇一笑,不由得看向盛帝身后的李羽韫。
却见对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同样望了过来。
又来了,这种有些灼热的视线,总是在她察觉后又陡然消失。再想仔细去看,却只能瞧见李羽韫淡然的神情。
李昭玥移开视线,既然小皇叔不说,她便当做不知道便是。她与他的关系,从他决然离开后,早就有了隔阂,恢复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
两人这边不过片刻的对视,盛帝这边已然有了决断。
“便依太医院的判词,再有玥玥的长公主府也确实需要一名随侍太医,便令阿古丽前去当职。”盛帝右手微抬,常公公立刻上前将放着名录的托盘撤了下去。
*
比试一直持续了整个下午,临近太和殿亮起灯笼时。百姓们才意犹未尽的渐渐散去,剩余未选上的人只能灰头土脸的自离。
被选中的则留了下来,这也是参与今年比试者们最期待的环节——面圣!
能亲眼见一面皇帝,放在谁身上都能吹嘘一辈子的事情。今日就要发生在他们身上,怎能叫他们不兴奋呢?
太和殿是有议事的大殿,因此在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全部人都进入了太和殿大殿,大臣们在两侧站定,注视着被选中的能工巧匠们。
阿古丽站在中后方的位置,丝毫不害怕。满脸兴奋,左右打量四周。因为早就知道这里并非盛帝上朝的大殿,此刻瞧着周围虽有些惊讶,却也能压制自己的神情。
只是眼底的异彩却不断闪烁,为自己亲眼见到盛国辉煌所赞叹。无怪乎二皇子要亲自来盛京,若是能在这里得到盛国陛下的助力,那些事情定然能成。
渐渐地,阿古丽的神情坚毅起来。
盛帝端坐高台,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人。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李昭玥。
“长公主,此次比试既然是你促成,你便来说一说。”盛帝神色严肃,声音威严,令台下本就有些战战兢兢的参赛者们更加大气不敢出一声。
李羽韫温和点头,低声鼓励道:“此时玥玥办的极好。”
微微颔首,李昭玥顺势站出一步,将那群人一眼扫过。此时她不由得将这些人与名录上的画像一一对应,在看向阿古丽时却见对方朝着自己咧嘴一笑。
意外之余,李昭玥也回之一笑。顿时,其余人等呼吸一顿,虽然已经见过长公主一次,但今日再看怎么好像更好看了?
见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到自己身上,李昭玥淡然一笑,丝毫不担心。
26. 阿古丽
李昭玥开口的瞬间,忽的发觉了依旧站在大臣队伍末尾的阮怀瑾。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立刻伸手招了招。
“若说此次比试最辛苦的是谁,除了阮怀瑾阮大人以外再无旁人。”李昭玥扬声道。
见阮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自己这边走来。李昭玥脸上的笑容更盛:“此次比试能见到真么多不同才能得民间匠人,证明我盛国人才辈出。诸位愿意参与比试,也是相信本公主,更相信陛下。今日诸位得胜而出,我与父皇会尊重诸位的选择,无论是应邀入朝做官,或者去当地做官都可。若只愿意拿了奖赏回家,当然也可以。”
说话间,李昭玥看向已经站到自己身侧的阮怀瑾:“若只愿带着奖赏回家,事后便由阮大人为诸位讲明余下之事。”
*
为体恤盛帝的亲近百姓,待到全部人都做了选择。太和殿立刻便换上了宫宴时的配置,大批大批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或是抱着或是端着各色的菜肴、美酒、果盘。
“尔等是我盛国百姓,能有如此才能,朕心中甚是安慰。今夜这美酒佳肴便赠与尔等,安心吃喝便是!”盛帝声音难得有些温和,只是神情却难以调整,看着依旧严肃。
但是皇帝能说这种安慰人的话已然令人十分慰藉,被引导入座的所有人无不热泪盈眶满心感动。
“多谢陛下!”众人齐声高呼,脸上满是对盛帝的崇敬。
很快,在盛帝的示意下。那些官员也开始主动与那些即将入朝或者去到对应地方做官的比试者们交谈,人人都十分热情。这可是长公主承办筛选的,便是日后盛帝忘却了这群人,至少长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给。
唯有阿古丽被所有人刻意‘忽略’,无他。只因为她身上异乡人的特色太浓烈,没人烦她,她也自得其乐。
但是李昭玥却始终关注着她,见状干脆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来到阿古丽身旁,听雪很快挪来一把椅子好让她与阿古丽坐在一排。
待到其他人见长公主离开陛下附近的席位,想要来打招呼时,全都被听雪伸手拦住:“我公主现在只想和这位叫阿古丽的姑娘交谈,你们自去便是。”
听雪从小在李昭玥身边耳濡目染,此刻面色严肃眼神睥睨其他人的模样与李昭玥像了八成。顿时叫那些还想拉近关系的大臣们歇了心思,果然长公主还是老样子,并不会因为答应陛下办了这次比试就变得圆滑起来。
早就习惯了长公主对人看心情说话的态度,大臣们倒是很快退去,唯有几个跟着来的胜出者有些不甘心,几人对视一眼都从自己眼底看出了相同的心思。
不远处,阮怀瑾眼神扫过这几人。略微侧头与身后的小太监耳语几句,很快便见那小太监过来将那几人带走。
阿古丽放下手中的鸡腿,拿起帕子擦净手,从腰间的香囊里掏了掏。
“这个给你。”阿古丽笑的开心,对李昭玥态度十分亲近。这位昭明长公主实在好看,她特别喜欢好看的姑娘。
原本见她一人独坐有些孤单,过来问候一二,没想到竟收到礼物。李昭玥有些意外,一旁的听雪很快就要来帮着收下,却见自家公主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的东西温凉,触感奇异。凑近了能闻见一丝丝香味,好似梅香却又夹杂了其他味道。让李昭玥倍感舒适,就好像这东西只是触摸就能补充体力。
“这个是什么?”李昭玥仔细端详,小巧的黑色方块片,瞧不出是墨玉还是石头。
见李昭玥丝毫没有架子,阿古丽心中更加喜欢:“这是我拿毒药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出一片的药玉。”
此话一出,李昭玥身旁的听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伸手就按在李昭玥肩膀却又碍于她的眼神这才没开口质问。
“多谢,这东西我很喜欢。不知可还有其他作用?”李昭玥面色温和,嘴角上扬,显然并不害怕。
“你居然不害怕吗?这可是毒药哦?”阿古丽不死心,语气略显遗憾。
摇摇头:“既然是你送我的礼物,怎么会害人?礼物可是代表了送礼人的心意,我看你对我是真心的,这礼物肯定也是真心的。”
一番话说的阿古丽双眼发亮,她就说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比二皇子还要好的人,竟然被她这么快就遇见了!
“公主不愧是公主!比那些胆小鬼强多了!”阿古丽笑嘻嘻,说着又从自己发髻间掏出一根簪子递给李昭玥。
“这个也给你,也是药玉所做。可以保养身体,且每个人闻到的味道不一样,只会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长期佩戴能与你身上的体香融合,怎么清洗都不会消失。”阿古丽耐心介绍自己的好东西,这药玉可是费了她不少东西。
总共就出了这么三块,一块给了比鲁斯之后,另外一块自己留着。至于这最后一块就给了眼前的长公主,美人这般好合该得到这最好的礼物。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神奇,李昭玥赞叹一声。难怪方才她觉得闻到了一股梅香,原是能让人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
这么想着,李昭玥再次拿起那药玉放在鼻尖轻轻嗅闻。果不其然,立刻闻到了一股幽幽梅香,方才还只是浅淡的味道,现在认定是梅香后便越发浓厚。
“多谢,我很喜欢这药玉。”说着,李昭玥想了想,干脆伸手在发髻间摸了摸,略过最下面的发簪,划到最上方。
很快摸到了熟悉的触感,李昭玥没有犹豫便拔了下来。一根金镶玉镂空宝石簪,镂空的部分镶嵌两颗硕大的红宝石。
听雪惊讶的说不出话,这可是公主最喜欢的簪子,如今就这么送人了。这位叫做阿古丽的姑娘还真是好福气,她从来没见过公主对哪位姑娘这般好。
阿古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李昭玥将那簪子插进她的发髻,再三确认后才满意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行为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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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公主!”阿古丽此时开口语气竟有些结巴,听得李昭玥噗嗤一笑。
安抚似的拍拍阿古丽得见肩膀:“不必担心,礼尚往来罢了。你送我这般好的东西,我也只能送你一些金银首饰,这等俗物可比不得你费了大力气做的药玉。”
一句话可谓是说到阿古丽心坎上,从前在波斯国,她做这些东西多的是人用畏惧的眼光看着她。不害怕她的人则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有不良居心的人出钱买她这个毒药。
全都被阿古丽赶了出去,越发助长了她的坏名声、
阿古丽眼眶湿润:“二皇子说的没错,这盛京就是比小地方好,不然哪里能遇见公主这样好的人。”
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更不会因为害怕她表面恭维她,背地里却带着一群人诋毁她。
眼看着阿古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李昭玥略显惊慌:“听雪,我的帕子呢!”
见状,听雪眼疾手快的递出公主的帕子。这位波斯国的姑娘怎的这般真性情,这才说了几句话就眼泪汪汪,难不成是吃准了公主心软。
听雪虽然因为阿古丽一句毒药制成的话有些警惕,但此时看着人和小孩子一般掉眼泪,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快别掉眼泪了,看得我可心疼。”李昭玥拍打阿古丽后背,说话轻声细语。
阿古丽眨眨眼,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一句话将自己的底细全说出来了。再看向李昭玥那张因为安慰自己凑得极近的脸,凤眼微动只是看向她就让她心口一跳。
那张脸肤若凝脂,眼神专注的看向自己。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自己喜欢的香味,梅香。波斯国没有梅花,但是阿古丽从前也闻过商人带去的梅香膏,与现在的味道相比竟显得十分劣质。
“公主你可还未婚?”走神之际,阿古丽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李昭玥正擦着阿古丽眼角的手微微一顿,略有些无奈,这姑娘怎么这般好笑。哪有人上一秒哭着,这一秒就问人有无婚配?
却也没有在这方面作假的心思,李昭玥诚实的摇摇头。
见状,阿古丽顿时激动地握住李昭玥的手:“您可需要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人?如果您娶了比鲁斯,到时候比鲁斯就可以带着人回去。拿下那群歹人,到时候公主可以随我们去波斯国居住,我们那里可宽阔了。”
眼看着阿古丽絮絮叨叨,就要将那位比鲁斯塞给自家公主。听雪一个箭步上前,将端来的茶水放在两人面前:“这位阿古丽小姐,请喝茶。”
阿古丽抬头,看见听雪的脸这才想起这位是李昭玥身边的婢女。点点头接过茶水:“谢谢。”
见阿古丽忙着喝水,李昭玥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早晚就能查到她的详细底细,但这么一股脑全说出来。甚至连自己进盛京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位叫比鲁斯的波斯国二皇子若是知道该如何打算?
27. 阿古丽的药囊
皇宫外一处客栈,比鲁斯猛然打了个喷嚏。顿时心有不好的预感,那双青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
下一刻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第一时间他就想到还在皇宫参加宫宴的阿古丽。
每一次阿古丽离开他视线,再回来时总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庆功宴上,李昭玥和阿古丽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在宫宴结束后,没几日李昭玥便将阿古丽请进了她的公主府。
与之一同来的还有始终沉默跟在阿古丽身后的比鲁斯,盛帝大约是知道些什么。
不仅给阿古丽太医院御医的职位,特地发了一道圣旨让她住进公主府,甚至额外给了一座宅子。至于奉命住进公主府后,这宅子是给谁的。
李昭玥眼眸微动,扫过那个青灰色眸子的男子。大约便是给这位波斯国二皇子的,只是对方似乎很乐于住在客人的厢房?
再次与阿古丽说话时发现他的视线,李昭玥顿时来了兴趣
“阿古丽,你说这位是波斯国的二皇子?”李昭玥笑眯眯道,看向阿古丽的视线满是八卦。
阿古丽不明所以,但存了心思的她立刻点头:“二皇子是波斯国最英俊的男人,那双眼睛的颜色就是证明!别的皇子都没有他这双眼睛!”
听她这么说,李昭玥来了兴趣。眼神直直的看向坐在最远位置的比鲁斯,男人许是不习惯盛京男子的服饰,这些日子依旧穿着自己带来的衣服。
阿古丽倒是融入的很快,已经穿上了盛京女子的衫裙,只是身上总是背着自己的药囊。
感受到身上的视线,比鲁斯憋了很久。终是忍不住回看过去,一眼便瞧见李昭玥满是好奇与打量的视线。
头一回与比鲁斯对视上,李昭玥记忆瞬间回笼。自己好像在酒楼见到的奇怪男人就是比鲁斯,只是当时隔着屏风,自己总是不能完全看清楚。
“原来是你。”李昭玥轻声开口。
阿古丽离得最近,很快听见,顺江想起自己和比鲁斯其实早就见过李昭玥的事情。
“公主,您想起来啦?”阿古丽率先开口,她总是耿直。这些事情在她看来都是没什么可隐瞒的,这也证明她与公主缘分不浅。
“是,原来我和你早在比试前就见过了,只可惜当时没遇上你。”李昭玥戏谑的看向阿古丽,打趣她当时定然是躲在哪个角落。
阿古丽郁闷:“公主你那是只看见了比鲁斯,没看见我而已。”
“是,是我看少了。可是现在我看的最多的是你呀。”李昭玥托着下巴笑眯眯道。
一旁的比鲁斯微微一愣,嘴角极快的勾起一抹弧度。
阿古丽猛一听,瞬间脸红了一片。随即转移话题:“公主,你不知道,我去太医院领牌子和行走令牌的时候,有个男的可是嫉妒死我了。”
闻言,李昭玥微微挑眉,嫉妒?每年被选中的人都会有一部分挂到太医院去,何来嫉妒?听起来似乎是太医院里面的人,这不应该啊。
李昭玥正想着,就听阿古丽接着道:“我找了个宫女打听过了,那个用嫉妒眼神看我的男人叫什么林桓宇。据说还是宫妃的弟弟,因为比较受宠这才得了姐姐的助力去了太医院。”
听见林桓宇的名字,李昭玥微微一愣,瞬间了然。上一回对方的态度,大约是想来她这公主府,只是自己却选了阿古丽。
“我被人嫉妒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他这么一个人。而且我听说他医术差得很,若不是有个好姐姐,早就被挤兑出去了。”
说到最后,阿古丽看向李昭玥的神情带上一丝丝神秘的意味。
李昭玥顿时来了兴致,凑近了道:“说罢,我听着呢,保证不说出去。”
没想到公主这么上到,阿古丽心中高兴,顿时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个叫林桓宇御医用那种讨人厌的眼神看我,见我发现了还用看下等人的嫌弃眼神盯着我。我一来气,我就给他下了药。”说完,阿古丽这才想起自己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不由得捂住了嘴。
不远处,比鲁斯嘴角抽了抽,阿古丽总是冲动行事,也不知道这次带着她来盛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鲁斯看向李昭玥,见她神情自然并未出现愤怒或者嫌恶的神情。不由得收回视线,如今看来大约是好事?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李昭玥莫名觉得空气似乎焦灼起来。
“你下了什么药?严重吗?”李昭玥并未生气,脸色依旧温和的看着阿古丽。
见状,阿古丽原本忐忑的心也跟着好起来:“不算严重,就是让他痒个三天,但是找不出地方。”
顿了顿,阿古丽又解释道:“拿东西我之前拿来惩罚那些干坏事的人,不会死人的,就是难受三天。”
眨眨眼,李昭玥真是有些大开眼界。没想到巫医还能做出这种东西,顿时来了兴趣:“这东西听着好似还不错,罪不至死的人都可以用这个法子。”
听出李昭玥夸赞的意思,阿古丽顿时倍受鼓舞:“公主,你若是需要我这里还有!”
说着,她往药囊里面掏了掏,很快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片刻后仍觉不太够,陆续拿出了至少十个瓶子。
“红色的是迷药,一点点就能迷晕一个成年男子!黄色瓶子是止血药,只要没断开,都能止血。蓝色瓶子是做梦药,能让人做美梦,醒来还能记得。”
阿古丽一一解释,说到最后看着手上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玉瓶,不由得皱眉。这东西里面装着什么来着?
“这两个是什么?”见阿古丽停下,李昭玥伸手指向被剩下的两个白玉瓶子。
始终想不起来,阿古丽干脆倒出一瓶,在掌心舔了舔。顿时将李昭玥惊的就要伸手去拦着,“哎,这可是药.....”
不远处,比鲁斯见状不由得开口:“阿古丽的体质百毒不侵,尝药对她来说和吃饭没什么区别。”
“这吃饭也不是这么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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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玥有些担忧的看向阿古丽,见她还在砸吧嘴,好似在回味口感一般:“没事吧?要是这东西不知道就不知道罢。”
摇摇头,阿古丽笑嘻嘻道:“尝出来了,这里面是一日醉。”
话音落下,阿古丽原还好好坐着,瞬间就软到在椅背上。吓得听雪上前一步,赶紧在自家公主身上拍打起来,这什么粉末可别沾染到公主身上才是。
原本还稳稳坐着的比鲁斯立刻站起身,上前扶着阿古丽:“百毒不侵,但是这一日醉不算毒药,吃下去就好似喝了一坛好酒能昏睡上一日。”
说着,比鲁斯看向李昭玥,眼神中略显歉意:“公主,我与阿古丽失礼了。”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就昏睡了一个,李昭玥忍俊不禁却也还有些担心:“这一日醉真没问题?”
比鲁斯摇摇头,很快便将阿古丽背了起来。阿古丽或许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比鲁斯始终都知道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些年早就习惯阿古丽闯祸之后,他再来收尾。
李昭玥原本还想叫听雪带着人去厢房休息,此时见比鲁斯动作这般迅速不由得摇摇头:“听雪,给二皇子带路吧,且小心点别磕到了。”
听雪点头,在比鲁斯面前微微福身,这才朝着客人的厢房走去。
花厅顿时安静下来,李昭玥转头看向小茶几上的各色瓶子,心中越发好奇。这些东西,如果都似那一日醉一般有效,那定然能有大用处。
仔细将那些小瓶子拿在手上把玩,李昭玥好奇之余却又担心自己不小心打碎了,到时若真中招了可不妙。
杨超站外花厅外,见公主正低头看着某样东西,虽不知是否重要。但想到他来问的事情,还是提高了声音:“公主。”
闻言,李昭玥正小心翼翼观察药瓶的动作一顿。最后一瓶药还未来得及放回桌面,便失手一滑。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李昭玥眼疾手快再次伸手接住,将玉瓶小心放在桌上。
再次看向杨超时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愤愤:“杨护卫,今日到底什么事情?”
瞧着公主那小心地动作,杨超不由得猜测那玉瓶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禀公主,阮大人求见。”
阮怀瑾?她记得她不是把令牌给了他么,怎的今日过来还需要请示?
“他想来便进来就是,怎的今日还特地来问?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成?”李昭玥挑眉,旋即抬手示意杨超命人进来。
得了指示,杨超这才将后头的话补全:“阮大人的令牌据说在前日被李世子抢走。”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杨超自觉有些荒谬。
‘砰——’李昭玥一掌拍在桌上:“他李澄安疯了不成?令牌他抢了有什么用?我公主府谁不知道他早就被我放弃了?”
闻言,杨超默然。他从来都是听从公主的吩咐,只是两人的关系远近他却始终保持怀疑态度,实在是这几年三番四次的情况太多。
28. 彻底死心
将李澄安骂了一通,李昭玥犹觉不解气。转念一想阮怀瑾如今还在外面等着,不由得皱眉:“去请阮大人进来。”
杨超领命,三步并作两步往公主府的大门走去。
片刻后,便见阮怀瑾跟在杨超身后走了过来。杨超在花厅外站住脚,目送着阮怀瑾走进去。
心想着这位可不简单,旁的人拿了令牌不说藏着也是十分显摆。便是丢了令牌,也多数如那位李世子一般大摇大摆便进去了。唯独他选择了通传,硬是将这件事传达的人尽皆知。
这一回公主便是不想生气,也得生气。
瞧着阮怀瑾进来,李昭玥头一回没有第一时间欣赏他的美貌。而是怒其不争的看向对方,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控诉:“平时瞧着你聪明能干,怎的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打回去?”
见阮怀瑾沉默,李昭玥又道:“他李澄安是怎么抢的?你为何不动手?”
闻言,安静了好一会的阮怀瑾终于开口:“臣回府邸的路上恰好偶遇李世子在外与一女子拉扯,本不想干涉怎奈那位姑娘向我开口求助,我便上前询问。”
说到女子时,阮怀瑾十分可疑的停顿片刻才接着解释:“李世子一时情急,推搡了臣几下令牌便在那时掉落,这才被他抢了去。”
“你怎的不抢回来?本公主送与你的东西,你就这么任由他拿了去?”李昭玥拧眉,心中愈发不解。
停顿片刻,李昭玥终是想起方才阮怀瑾提及的女子。不由得皱眉:“那女子与李澄安在街上拉扯?”
“臣路过时,两人似是发生过争吵。”
顿时,李昭玥的八卦心燃起,同时又想着将那令牌给拿回来。猛地站起身:“走,带我过去。我的东西便是丢了,也不可能再给他李澄安。”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听雪跟在后头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只得在后头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公主,您现在去,李世子说不定已经走了。”听雪看了一眼软坏件,心想阮大人可真是会偶遇,这种事情都能叫他遇上,还恰好来找公主就说了。
若非阮大人瞧着正直老实,她几乎以为阮大人是故意说给公主听的。
那地方离公主府不算远,一行三人走过一条街便来到了附近。
此时就算不用阮怀瑾出声,李昭玥也立刻瞧见了自己想看的人。
只见在一处酒楼门口处,李澄安面色发红大约是气的。被抓着手腕威胁的姑娘正是那日见到的柳幼书,此时眼角发红,眼含清泪。
明眼人都瞧得出两人这是发生了很大的争执,或者说柳幼书是落在下风的那个。
听雪眉头皱的死死的,他原以为这个李世子最多是个品德败坏之人,没想到竟还有欺负女人的习惯。
“公主,要不我上去帮帮她?”听雪有些担心的开口。
李昭玥没说话,皱眉看向还在那边拉扯的两人。
只见柳幼书几次晃动手腕,似乎想将自己从李澄安的钳制中脱离。但男人抓的很紧,手腕处隐约能瞧见红色的痕迹。
“柳幼书,谁准许你去镇安王府的?”李澄安双眼怒瞪,咬牙切齿道。
他这头才和镇安亲王解释了自己会好好寻求李昭玥的原谅,早日将长公主哄回来。不出两天,就听见镇安亲王叫他去大堂对峙。
出去就看见柳幼书泪眼汪汪的跪在地上,恳请镇安亲王成全她与李澄安。在看见镇安亲王看向自己的狠厉眼神,李澄安几乎可以是连拖带拽的将柳幼书从镇安亲王府拉出来。
两人一番拉扯之下,这才在这大街上就开始吵架。
“李澄安,当初可是你说会娶我的,现在你反悔了?翻脸不认人?”柳幼书发觉自己确实无法挣脱男人,干脆抬高了声音。
顿时,周围不少人都围了过来,不着痕迹的听两人的八卦。
如今的李澄安正在气头上,一时间竟也没发现自己两人成了那戏台上的主角。
“我身为镇安亲王世子,便是娶妻也当如长公主那般的女子,而不是你一个酒楼卖唱的!”李澄安咬牙切齿。
顿了顿,又觉不解气:“你不过是一个卖唱女,若非我多日光顾,你还救不了你那病的要死的爹。就算真和你在一起,你也是做小妾的命。若非今日你亲自找上门,我还能为您寻一处宅子给你安顿。现在,我看你还是滚回酒楼继续卖唱去。”
柳幼书双眼瞪大,没想到前段时间还满口情话的情郎,今日将就能因为她主动上门,说出这般恶毒的话。
“你!”柳幼书伸手指着李澄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见状,李澄安仍不解气。似要将在父亲那受到的气全都发泄出来,猛地将柳幼书摔倒在地,趁着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我现在倒是觉得与其留着你证明我对玥玥的错误,不如杀了你,也好证明我并未负她。”
“李...李澄安....”柳幼书艰难的去抓着他的手,企图将自己解救下来。
周围不少人原本想上前帮忙,毕竟一个弱女子被欺负到这个程度,换错任何人都不忍心。只是在看见李澄安双眼发红的模样,竟都有些畏惧。
李昭玥偏头看向周围,果然瞧见了跟在后头的杨超等人。
“杨护卫,将李世子抓起来。当街行凶,便是皇亲贵胄也不得留情!”
随着李昭玥的话音落下,杨超带着小队护卫将李澄安包围起来。一脚将其踹到在地,而后迅速反剪其双手,将人死死压制。
也是这时候,原本面目狰狞的李澄安才好似回过神一般,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李昭玥。
紧接着便瞧见了神色意味不明,看向自己的阮怀瑾。
顿时,李澄安激动地挣扎起来。却被三个护卫压着,终是徒劳的跪倒在地。
李昭玥看了眼听雪,听雪很快上前将柳幼书扶了起来。
“多谢长公主殿下。”柳幼书面色惨白,说到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方才李澄安动手时是下了死手,此时她的脖颈处泛着红色。
见状,李昭玥面露不忍:“听雪,将柳姑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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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请阿古丽看看。”
顿了顿又道:“好好地姑娘,若是留了疤便不好看了。”
柳幼书方才还能忍着,此时听着这番话,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朝着李昭玥躬身道谢:“多谢公主,民女与这李世子不过是被骗的。李世子说自己并未有未婚妻,更不知是公主您的未婚驸马。”
看着柳幼书苍白,却带着歉意的眼神。李昭玥忽然叹了口气:“这没什么,左右你看清了他的嘴脸,我也看清了他的为人,对咱俩来说是好事才对。”
地上,李澄安望向柳幼书的眼神中带上一丝愤恨。
李昭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的生出一股怒气来。此前她觉得李澄安如何与她无关,不过是少了个能玩的朋友罢了,如今却觉得对方脏了她的地界。
‘砰’的一声,竟是李昭玥一脚将跪在地上得了李澄安再度踹到在地。有杨超压着,李澄安便是想还手也没有机会。
“杨护卫,仔细赵一找我的令牌可是还在他身上。”李昭玥冷淡吩咐。
“是。”
杨超应声,很快从李澄安身上搜出公主的令牌。正要递过去,随后又顿了顿拿出新的帕子将令牌仔细擦了擦这才递给李昭玥。
谁知李昭玥却时看也不看道:“听雪将牌子收起来吧。”
阮怀瑾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涩不明,随即恢复平静。被唤的听雪虽然有些奇怪,却迅速将令牌收起来,公主这是生阮大人的气了。
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阮怀瑾,李昭玥十分干脆的转过身去:“将李澄安送到大理寺去,就说李世子当街欺负百姓。再派人去镇安亲王府传信,就说家中世子犯事,请镇安亲王自己去捞。”
长公主府内。
阿古丽醒来没多久就被听雪请来给柳幼书看诊,左右李澄安发疯还是因为她。柳幼书只能算看错了人,自己自然不能见伤不救。
仔仔细细将柳幼书检查一遍,阿古丽这才放下手。这可是公主找她诊治的第一个人,可得好好救治。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脖子上的伤痕拿我这膏药涂伤三天救消失了,绝对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阿古丽说着,将膏药打包好,拿给了柳幼书。
见状,柳幼书低声道谢,随即看向坐在一旁看话本的李昭玥:“公主殿下,今日多谢您。”
闻言,李昭玥抬眼:“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你今日之所以这般倒霉,多少也有我的原因在,不必这么客气。”
却见柳幼书坚定地摇摇头:“并非如此,此事乃是我自己看错了人,才连累公主。”
李昭玥翻书的手一顿,认认真真的看向柳幼书:“那我也多谢你,日后你我都要擦亮眼睛。”
听雪被李昭玥派去送柳幼书回家,阿古丽因为药房还在收拾,早早告退。
不多时,花厅内只剩下还在看话本的李昭玥。以及站在一旁,似乎在罚站的阮怀瑾。
“怎么,阮大人还有事?”李昭玥这时候才好似想起来这个人似的,头也没抬的问。
29. 圣旨
眼见李昭玥和许多人说话,对自己却好似看不见一般。阮怀瑾沉默了许久,此时见人终于说话。
他不由得眼神微动:“公主,臣知错。”
眨眨眼,李昭玥语气平淡:“哦?阮大人何错之有?”
“臣的令牌乃公主所给,但臣没有保护好令牌,反倒叫李世子拿去,是臣之错。”阮怀瑾说着,头低垂下去。
眼见他做足了道歉的姿态,李昭玥却不满意:“你也知道那是本公主给你的东西,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便没有想着抢回来?”
闻言,阮怀瑾顿了顿,好半晌才开口:“是臣之过,臣想着李世子与公主尚有婚约,若是李世子拿去......”
几日前,李昭玥还看阮怀瑾十分欢喜。今日也不知怎的,一直提起李澄安。反倒叫李昭玥愈发生气,想起李澄安今天干的混蛋事情。
李昭玥猛地站起身:“他李澄安算什么驸马?莫说成婚,便是还未婚,本公主的事情也轮不到他置喙。”
“是臣说错,请公主恕罪。”阮怀瑾拱手,头深深的低下去。
李昭玥抬眼,男人本就高大,此时低下头也瞧着比她略高一些。这些时日相处久了,李昭玥也大约晓得这人的性子。
从来就是个腼腆的温和书生,若真叫他与旁人对峙,怕是没得又受伤。想到他手臂上的伤,李昭玥原本还有些生气,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总之令牌我先收回,等我高兴了再说。阮大人请回罢。”李昭玥说着,不再看阮怀瑾,继续低头去看手上的话本。
*
李昭玥的逍遥日子没过上多久,就被一道圣旨给传回皇宫。
只因为圣旨写着:昭明长公主年十七,兹有新科状元阮怀瑾年二十二。少年奇才,博学有礼,择良辰吉日许作昭明长公主驸马。婚期定于三十三日后。
这道圣旨不亚于惊雷,猛地就将李昭玥给炸昏了头。父皇这是做什么,直接就指婚了?自己可什么都还未说呢!
想着自己不能就这么成婚,李昭玥连请示都没有,径直闯入皇宫。好在宫中护卫都习惯了长公主的风风火火,见是公主车架,看也未看便将人放了进去。
巧合的是,今日书房又是李羽韫与盛帝都在。令她奇怪的是,两人往日总是平和的氛围,今日却格外紧绷。
在瞧见她进来后,李羽韫神色更黑了几分。皱紧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苍蝇,若非知晓最近自己并未得罪对方,李昭玥几乎以为李羽韫的恶劣情绪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自己的事情,李昭玥也没空揣度李羽韫的心思。
“父皇,您的圣旨可是同我开玩笑?”李昭玥站在盛帝面前,连坐也不愿坐,就这么直直站在他面前等一个答案。
盛帝不疾不徐,神情坦然,看不出心思:“圣旨既出,自然是真的。”
李昭玥手指往掌心攥紧,心中十分复杂:“为何?父皇您为何突然.....”
“为何突然为你指婚?为何径直略过李澄安为你指婚?还是说你对李澄安还有几分情谊?”盛帝问的直白,以至于李昭玥神情讪讪。
她微微抿唇:“父皇,我自然不喜欢那李澄安。只是为何突然便下旨令我与阮大人成婚?你此前可是...”
原想说盛帝先前并未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是陡然间记忆回笼,此前种种对话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李昭玥顿时豁然开朗,心中略有无奈。
该说不说,好在阮怀瑾此人她确实是有些喜欢。只是自己这心里犹豫挣扎的功夫,父皇竟直接赐婚。
想到父皇说一不二的性子,李昭玥心中叹气。面上却仍撒娇道:“您就这么想要我尽快成婚?万一我有了驸马以后,被驸马欺负可怎么办?”
闻言,盛帝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看向李昭玥严肃道:“虽说阮怀瑾看着文人风范,但你到底是女子,从前你府上的护卫我便再给你加上一队。只听你一人命令,但凡驸马不听话,你打出去便是。”
说到此处,李昭玥眨了眨眼,只心中有些感动。
“多谢父皇,还是父皇最疼爱我了。”李昭玥言笑晏晏,朝着盛帝撒娇。顿了顿,又道:“可是父皇,阮大人寒窗苦读,到底努力了这么多年。若做了驸马,便只能得个清闲官职,岂非耽误了对方。”
听她这么说,盛帝皱眉:“能做你的驸马便是天大的好事,如何叫耽误对方?朕唯一的公主,便是最好的男子也不足以配的上朕的玥玥。”
盛帝一番话句句真心,只是看着李昭玥略显不赞同的神情,盛帝摇摇头:“你呀,总是为旁人着想。从前那个李澄安便是你惯出来的,如今这新驸马可不许再随意放肆,朕会好好看着。”
见李昭玥神情仍倔强,盛帝叹口气:“朕确实欣赏他,便叫他继续干着吧。左右是你的驸马,若是能干些便也是你长公主府的人。”
从李昭玥进门后,便始终沉默不语的李羽韫此时突然开口:“玥玥,你若是不愿,皇叔可以带你去寺庙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突兀,顿时叫书房内稍稍缓解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盛帝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带去寺庙?昭玥年纪尚小,若是跟着你去寺庙岂非浪费青春年华?你自己的想法便自己想着,莫要耽误了玥玥。”
这番话说的可谓有些严重,李昭玥听在脑子里顿感不妙。猜不出两人在她来之前说了什么,李昭玥立刻插话道:“多谢小皇叔,只是我还想着在盛京多陪陪父皇,若我成婚以后说不定还能和驸马去游山玩水,以后的时间可说不准。”
听着李昭玥声音里满是雀跃,熟悉她的李羽韫知道这一番话全是真心实意。她真心为自己即将于那个阮怀瑾成婚感到高兴,再思及自己,李羽韫神色晦暗,盯着盛帝威胁的视线,李羽韫闭上了嘴。
见两人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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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李昭玥得了准信虽还有些话要说,但看着两人不算高兴地脸色不由得收了嘴。
长公主即将成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盛京,有心思的臣子不少都扼腕不已。早知陛下有心思从年轻臣子中选一个,自己便将家中那些不争气的小辈往前推推。
便是长公主不喜欢,至少能得陛下青眼。没见长公主怒气冲冲去了皇宫,出来时却神色欢喜,显然是辈陛下说服了。
由此可见,这长公主再如何嚣张跋扈,多少还是要听从陛下的话。都到了十七岁的年岁,换做百姓间的女子早该成婚。
如今做姐姐的长公主都已经成婚,那下面的弟弟,太子殿下李昭亦的太子妃或许也差不多该提上日程。
一时间,盛京朝堂内外人心浮动。不少人甚至都打听到李昭玥府上去,气的李昭玥一挥手,将所有人来拜见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听雪将地上的请柬、拜帖一一捡起来。看着那些或高或低的官职,再瞧着自家公主的脸色,听雪摇摇头,这群人还真是擅长踩着公主的逆鳞。
李昭亦与自家公主同出先皇后,两人血脉相连,自小关系亲密无比。便是盛帝偶尔也得感叹两人关系紧密,叫他甚是欣慰。
看着听雪收拾好的帖子,李昭玥冷哼一声:“这群小人,跟闻着肉味的苍蝇似得,有点沾利益的事情就冲上来。”往日倒是不见来,如今见到自己成婚了到是晓得过来了。
想到隔壁的阮怀瑾,从指婚的圣旨出来后。两人已然五日未见,再想到书房里那枚令牌。
李昭玥想了想道:“听雪,那枚令牌拿去给宫里的匠人看看,照着做一枚新的。那枚旧的令牌等新的好了,直接毁了便是。”
听到这里,听雪脸上已然浮现一抹笑容,公主总是这般心细。念着那枚旧的令牌到底是给人用过的,干脆给驸马换了个新的。
见听雪发呆似得没说话,李昭玥不由得有些好笑:“听雪?想什么事这么开心?”
冷不丁的被点名,听雪忙收敛了笑意,语气却还带着一丝稀奇:“公主前几日那般对着阮大人,府里都以为阮大人惹了公主,若非陛下圣旨,公主怕是不会再理会阮大人。如今来看,公主对阮大人还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府邸里竟是这么想的,李昭玥没好气道:“倒是会揣测本公主了,日后叫府里的人传闲话且小心着,便是在府里便罢了,若是说出去了,都给我小心点。”
听雪不由得身体一抖:“是!公主您放心,我待会便叫大家都知道您的意思!”
“嗯,还有日后阮怀瑾再来公主府,叫人直接放进来便是。日后便是没有令牌,看着那张脸你们也得懂事。”说到最后,李昭玥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看得听雪也跟着笑了起来,此前听着公主说话时开始频繁提起那位阮大人,在瞧着对方那张俊俏的脸,听雪便猜测这位郎君何时被公主瞧上抢入公主府。
30. 石破天惊
阮府。
昏暗的书房内,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此时地上正跪着一身穿劲装的精瘦男子,仔细看对方的粗糙的双手,隐约能瞧出是一位练家子。
“阮大人,此事已成一半,您以身入局,定然能得胜。”精瘦男子声音激动,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与神情激动地属下相比,阮怀瑾此刻的神色出奇的冷静。只是手下的纸张半天没有写出一个字,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公主府那边近日如何?”
精瘦男子早已习惯阮怀瑾日日问询公主府情况,毕竟在主子的计划中,昭明长公主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长公主前几日从皇宫出来后,便再未出门。倒是贴身宫女听雪出去了一趟,去的是皇宫。最近宫内事情多,属下未能查明其所办何事。”说到最后,精瘦男子有些忐忑。
“镇安王府与长公主那边继续盯着,任何风吹草动全都报上来。”阮怀瑾声音淡漠道。
*
远在某山村的一处角落。
一少年郎将手上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纸捏成一团,脸上满是不爽:“这什么时候的消息?这么迟才送来?”
随侍在李昭亦身边的护卫嘴角抽了抽,这封信快马加鞭也不过三日的功夫。就走了将近万里,跑瘫了九匹马这才找到太子殿下。
但是想到太子殿下与长公主的关系,护卫有咽下了到嘴的话,转而道:“殿下,长公主成婚,您得尽早回去。”
身边护卫最是懂两人关系,李昭亦很快皱眉点头。神情不悦却并非不喜李昭玥,而是不喜那位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驸马。
阮怀瑾?将这个名字在嘴中绕了一圈,李昭亦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这盛京适龄的男子,自己不说都认识,也都听过。这位是何许人也?
深知自家长姐的性子,既然能送这封信过来。显然对男人很满意,不然便是父皇说破天了,也能叫他收回圣旨。
想到自己出来这几年,长姐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却冷不丁送来一个即将成婚的消息,李昭亦十分怀疑那男人是不是给李昭玥下药了。
眼神中闪出一丝狠厉,若是叫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旁的事情,他定然要为长姐讨回公道。
“父皇是突然就发的圣旨?”李昭亦沉声问道,方才还有几分轻松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名护卫没有迟疑道:“回禀殿下,确实是陛下颁的圣旨,此前盛京中传过李世子惹了长公主殿下,但一直未有定论。”
“备马,本殿要最快速度回去,长姐成婚本殿必须亲自看着。”李昭亦清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肃。
“属下这就去准备。”护卫原本轻松的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殿下向来以长公主为重,此事定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
远在盛京的李昭玥尚且不知,自己那个游山玩水三年的弟弟终于要归家。为的是见证她成婚,也为了见一见她未来驸马。
长公主府。
李昭玥站在庭院内,瞧着婢女正拿着鱼食往水里撒,瞧着瞧着便来了兴致:“鱼食且给我拿来。”
听到长公主吩咐,负责喂食的婢女立刻小心翼翼上前将装着鱼食的陶罐递到李昭玥跟前。
随手抓了一把洒进湖面,瞬间远处的锦鲤前仆后继的重来,争着抢着吞吃水面的鱼食。
“瞧着这锦鲤真喜气。”听雪看着那些圆嘟嘟不断翻滚的锦鲤,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可不是?日日有人喂着,可不就胖乎乎圆滚滚,瞧着就喜气。”李昭玥道。
见公主情绪不错,听雪犹犹豫豫半晌。
“怎么了?方才就瞧你犹豫不决,有什么事情你直说便是。”李昭玥再撒了一把鱼食,略有些好奇的看着听雪。
见状,听雪面露犹豫:“公主,您前些日子叫我拿去做的新令牌拿回来了。您可是要送给阮大人?”
“哦,我道你在犹豫何事,令牌好了便拿给我就是。”李昭玥放下鱼食,意兴阑珊道。
从圣旨下来后,她几乎就没出过门。隔段时间便要看一看自己成婚所需的东西,若是母后还在,这些事情应当是母后来处理。
只是如今除了盛帝,便只有李昭玥自己处理这些大小事务。成婚的主角自己来筹办婚事,这事情想想还有几分有趣。
空闲时间看看话本,其余时间便是与宫中负责婚事的嬷嬷们、各色管事们商议婚事细节。至于成婚之一的驸马,被所有人默契的忽略。
闻言,听雪飞快的将放在花厅另一角的令牌端了过来。
瞧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李昭玥没忍住轻笑一声:“怎的,看我前几日没给阮怀瑾好脸色,你便觉得我不会给他了?”
想到盛帝突然给她指婚的事情,李昭玥心中还有些不虞。只是想到与阮怀瑾成婚,又觉得心情尚可。
将令牌放在手心把玩,李昭玥指尖轻轻抚摸令牌玉石质地的侧边。仔细看了一会,略有些意外,只见令牌镂空的缝隙中竟还刻了一个字:玥。
“常公公是怎么给老师傅说的,怎的还刻了我的字。”副令牌应当是不带字,但外形与长公主印章类似。如今这刻了字,反倒成了象征长公主的标志。
听雪顺着李昭玥的视线,将那令牌仔细看了一眼,也有些奇怪:“这令牌拿回来的时候,我并未仔细看,想着此前都是老师傅做的,应当没什么问题。”
说到后面,听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忐忑与心虚。
摇摇头,李昭玥安抚道:“无碍,本就不是你的问题。换做旁的,也只以为是我得了令牌丢了,左右都是我的人,拿着我的牌子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李昭玥的神情,听雪跟着笑了笑:“公主,我现在感觉您对阮大人确实是上心了,这和从前都不一样。”
闻言,李昭玥挑眉不语。
片刻后,李昭玥似才想起来道:“我送去给昭亦的信,这个时候他应当收到了吧?”
早早算着日子,听雪立刻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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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送到了,特意叮嘱送信的人带了好几匹好马,沿途的驿站都做了准备。定然最快的时间叫太子殿下知晓,只是太子殿下怕是要伤心了。”
想到李昭亦苦兮兮的模样,李昭玥顿时笑了起来。
“这小子好几年不回来,可不就没他机会了么。”李昭玥摇摇头,手中把玩令牌未曾放下。
思绪渐渐偏远,从前李昭亦还未出去游山玩水。时常听后宫中说起她总是会出嫁的,到时候便不能与长姐一起住。
少年年岁小,旁人说什么都信,立刻哭着去找李昭玥求证。当时她还故意逗弄李昭亦:“是呀,姐姐到时候就出宫,昭亦就见不到姐姐了。”
从听见消息睁大双眼再到哭出声,小小的李昭亦仅仅用了片刻功夫,便哭的震天响。
以至于李昭玥哄了半天,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未来的夫婿一定要经过李昭亦的首肯才成婚。
有些怀念的摇摇头:“谁叫他两三年不着家?莫说我,便是父皇都催了多少次?现倒是晓得着急了,晚了。”
想到李昭亦气急败坏的模样,李昭玥没忍住又笑了出了声。
“玥玥就这般高兴?”一道沉沉的男声传来,伴随着两道紧促的脚步声。
李昭亦顿时从亭子内回头,瞧见了站在最前头的李羽韫。以及追着进来的杨超,想来是杨超没拦住,这才让人直接走了进来。
盛京女儿家成婚的半个月,是不见任何男子的。因此无论对方是谁,也至少要得到李昭玥首肯,杨超才会将人领进来。
瞧着李羽韫面色沉沉,李昭玥扫了一眼听雪与杨超,两人顿时躬身退下。
片刻后,凉亭内悄然寂静下来。如今已然深秋,李昭玥身上穿的衣衫层层叠叠,随着秋风浮动如数十瓣花叶浮动。
方才一直站着喂鱼食,李昭玥这会才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在亭子里的桌边坐下。这才好整以暇的望向始终站在外面的李羽韫:“小皇叔今日特地来寻我,可是有事?”
李羽韫抬脚走进亭内,眸色深深:“成婚的事情,你便这么答应了?”
听到这话,李昭玥有些莫名:“是答应了,当时父皇的书房,我记得小皇叔也在才是。”
“还记得前一个驸马,你可是没这般快成婚。”李羽韫脸色有几分难看,连带着声音又低了几分,分明是修习佛法之人,此时全无温和之气。
感受到男人情绪的变化,李昭玥皱眉:“小皇叔莫非不同意?”
李羽韫不语。
见他这幅模样,李昭玥顿时有些生气:“从前你说走便走,从来不听我说话。连面都不曾让我见一面,便去了那寺庙礼佛。一走便是几年,如今我要成婚,你不说恭喜,还来寻我甩脸色?”
闻言,李羽韫喉头涌动,心中越发艰涩。
“玥玥从前可是说过要嫁与小皇叔的,如今怎的便要与旁人成婚?”
一番话说的李昭玥浑身一颤,满眼不可置信的望向男人。
31. 皇叔不可以
被震惊与愤怒占据了大脑,李昭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令牌失手摔在地上。玉石被镂空的金丝包裹,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被这声音所吸引,李羽韫视线转移,微微弯腰便将那令牌拿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令牌上仔细摩挲,在刻着玥字的地方着重停留。
“皇叔,您这话我便当没听过,今日我也累了,您请回吧。”李昭玥别过眼去,语气生硬,强忍怒气。
谁知男人不听,反而再次上前一步。瞬间,两人尚且有两步的距离,变作了小半步的距离。
李羽韫微微低头,便能将李昭玥整个人笼罩在自己宽厚的身躯之下。深秋时节,他身上披着不算厚的斗篷,恰好能遮住李昭玥的身影。
“玥玥还记得,我很高兴。”李羽韫说话间,灼热的呼吸全数喷洒在李昭玥的眼皮与面颊上。
惹得她不由得眨了眨眼,想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却发觉身后已然是亭子的栏杆,若再退便要跌落湖中。
旋即,她猛地身后按在李羽韫胸膛上,冷声道:“皇叔,您请自重。我可是父皇的女儿。”
说话间,她猛地抬头,双眼怒视对方。
李羽韫却不理,自顾自道:“我记得四年前你总是吵闹着来寻我,我便将羽亲王府的令牌给了你,玥玥这些年可还留着?”
两人此刻乍一看好似剑拔弩张,却因为离的极近,以至于李昭玥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语开始回忆,渐渐地脸色难看起来。
“我听不懂皇叔在说什么。”就如今日李羽韫那番话一般,石破天惊几乎要震碎这天,叫她宁愿自己没明白李羽韫在说什么。
李羽韫被推开半步,却是不恼,原本沉沉的神情在此刻竟带出几分愉悦。
他低声道:“玥玥不记得,我却记得。你总是闹着来寻我,若是遇上打雷的夜晚,还会来我寝殿与我一起同眠。”
“皇叔!从前种种不过是我年岁尚幼,便是与昭亦与父皇那般无二。”李昭亦语气生冷,望向李羽韫的眼神越发陌生。
李羽韫猛地探出手来,拦在李昭玥的腰上,将人带入自己怀中。随后低下头,着迷的嗅闻她发髻间的梅香。
一番举动发生在眨眼间,李昭玥立刻挣扎起来。迅速伸手在发髻间拔出发簪,猛地刺向李羽韫的脖颈。
温热的液体瞬间撒在李昭玥的脸侧与眼皮,她轻轻眨眼,呼吸沉重:“皇叔,冒犯了。”
这一簪子扎的极巧,能让人瞬间疼痛百倍,却不至于伤及太深。李羽韫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后退半步,到抽一口凉气。
“呵呵。”他笑了,“倒是忘记了我们玥玥是个厉害的,是皇叔不对,方才应该再狠些。”用最大的力气将人死死抱住,揉进骨血才好。
闻言,李昭玥后背激起一阵寒气。此刻若有人说李羽韫潜心修佛多年,她却是半点不信的。
眼前的男人不止没有一丝佛意,甚至有些修罗样。
“皇叔若再同方才那般,下一回刺破的便不止你的脖子了。”李昭玥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目光却极为坚定。
看着她带着惊惧与怒意的眸子,里面有失望与愤慨,却唯独没有对他的爱意。李羽韫心头一颤,是了。从前种种不过是他自己所造成,从来没有什么少女慕艾。
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早早发觉自己对她的那丝丝妄念。想着尽早远离,便可压制住那不断生长的念头。
只是经年累月的佛经诵读,却丝毫没有将妄念压制,怕是头顶的佛祖也要叹一声痴儿。
“玥玥若是如从前那般,贪恋玩乐该多好?”李羽韫将手从脖颈处放下,少许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眼神定定的看向李昭玥,抬脚便朝着她走去。他稍稍动了动,迎面而来的便是闪着寒光的发簪尾。
那尖锐的发簪分明沾过他的血,却眨眼功夫将血迹滑落。一同李昭玥对他的依赖,在他离开后便悄然流逝。
李羽韫停下了步子,两人便这般僵持不动。
“父皇便是再疼你,也不会允许你对皇侄有任何想法。更遑论,从始至终我便待皇叔如血亲长辈一般,一如父皇。”李昭玥神色越发冷静,声音也镇定下来。
闻言,李羽韫神色落寞几分,嗓音沙哑:“我倒是宁愿你这簪子扎进我胸口,好叫我清醒几分。”
若疼痛能叫他放弃对李昭玥的思恋,这些年他怕是早就千疮百孔。只是看着眼前人几乎淡漠的神色,李羽韫眸光黯淡。
“是皇叔说错话,今日之事玥玥便当做未曾发生。不日我便启程回盛日山,日后再不归京。”李羽韫说着,后退半步,神色间满是黯然。
闻言,李昭玥扫过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旋即别过眼去:“昭玥祝皇叔一路顺风,再过十五日便是我与驸马大婚之日便不送......”
话未说完,男人猛地上前将她拉入怀中。顷刻间,她因为担忧发簪再次伤及对方,手上一抖发簪便滚落在地。
呼吸间满是男人身上的檀香,几乎要将她浑身上下都熏染上这气味。耳边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她想要伸手推拒。却发觉男人死死按住她的后背,不给她伸手的空隙。
唇舌渐渐麻木,却始终被炙热滚烫所侵占。双唇厮磨,隐隐有亮光浮现,李昭玥尚且来不及吞咽便被男人吞吃入腹。
随着交缠的深入,李昭玥能呼吸的空气越发稀薄。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窒息的瞬间,男人放过了她的唇舌。转而朝着脖颈处下移,密密麻麻的撕咬,不疼却发痒,叫她睫毛微微颤动。
她再也忍不住这令她颤动的酥麻与情绪的大起大落,她猛地上前半步将额头砸在男人鼻梁上。
“嘶——”李羽韫吃痛一声,发红的眼睛带上一丝水意。
“玥玥还是这般倔强。”李羽韫似是无奈一笑,眼神却越发疯狂。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李羽韫脑袋被这一巴掌扇的歪向一侧。他却浑然不知疼痛一般,舌尖轻轻顶了顶脸侧,笑容越发灿烂。
“杨超!”李昭玥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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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道。
话音刚落,本该远远站在庭院外的杨超便闪身进来。看着亭子内的景象,他心中震动,极力保持平静。
“羽亲王,请。”杨超伸手朝着公主府外方向挪动。
李羽韫却是看也不看他,执着的看着李昭玥:“若是玥玥改变了主意,我便有办法去寻皇兄......”
“够了!”李昭玥抬高了声音,原本清丽动听的声线此时显得有些嘶哑“杨超,三息内带不走皇叔,你便滚出公主府。”
话音刚落,杨超连拉带拽的将李羽韫拉出亭子,眨眼的功夫便带出了公主府。
眼见李羽韫消失,李昭玥这才软到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片刻后才好似回过神一般站起身。视线随即被桌上一串眼熟的佛珠所吸引,随后面露怒气,抓起佛珠便将其丢进湖心。
听雪亲眼看见杨超将羽亲王撵走的画面,震惊之余立刻便回到花厅。瞧见自家公主‘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发现公主状态不对,听雪皱眉:“公主,您方才可是与羽亲王商谈不顺?”
李昭玥背对着听雪站着,此时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神情尽可能的平静,唯有李昭玥自己自己知晓她此时的情绪波动是如何大。
“听雪。”李昭玥平淡开口。
“公主您说,奴婢即刻便去做。”隐约察觉公主情绪不对,听雪躬身向前。
深呼吸片刻,李昭玥咬牙切齿道:“日后我长公主府不许皇叔进来半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皆不用来问我,拦在外面便是。”
虽说做好了准备,但此刻听见自家公主下的决断。听雪仍旧有些意外,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作:“奴婢明白,这就将此事吩咐下去。公主放心,日后在长公主府绝对不会叫羽亲王进来。”
从前是羽亲王不许公主靠近,这才去了寺庙青灯古佛。如今反倒是公主反过来,再也不许羽亲王进来一步。显然,两人方才在亭子里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皇宫,御书房。
盛帝眉宇之间深深拢起三条沟壑,看得常公公心惊肉跳。陛下今日情绪不太妙啊,要知道自从给公主下了成婚圣旨后,盛帝日日带笑,唯独今日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常公公回头,挥退远处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随后将心提到嗓子眼。
果不其然,当盛帝放下手中的信封。下一刻,书桌便发出了震天的响声。原是盛帝长年累月保持练武的习惯,这一掌的力气不小。
“陛下。”常公公跪了下去,离得远些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大气不敢喘的跪了下去。
“你说,是朕平日对羽韫太宽容了吗?”盛帝幽幽道,听不出喜怒,却叫人背后一寒。
不知这兄弟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常公公跟在盛帝身边多年,只一句话便猜出怕是发生了什么能影响血脉亲情的事情。
以至于盛帝隐约间对羽亲王产生了杀意,常公公很笃定自己的感觉。方才陛下提及羽亲王名字时,那语气确实带上了一丝杀念。
32. 比鲁斯的想法
“陛下,您便是认定了羽亲王之错。念在血脉亲情上,或许可容他一回,毕竟羽亲王在此前也曾为了您受过伤。”
常公公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话。他能在盛帝跟前服侍这么久,便是因为他足够老实,也总能给出一些与盛帝想法相驳的意见。
左右盛帝这些年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念在旧情之下,饶了多少犯错的臣子,想必羽亲王此次也能在盛帝一怒之下活下来。
得了回答,盛帝依旧皱紧眉头。
*
长公主府。
阿古丽将院子里的草药翻了翻,这才转头看向坐在院子里不知道想什么的比鲁斯。
“二皇子,长公主这都要成婚了,怎么不见那个驸马来看她?”阿古丽不解,她不好意思问李昭玥,便说与比鲁斯听。
原只是打发时间的问题,没想着比鲁斯会回答。却听他忽然开口:“盛京婚俗是男女成婚之前不许再见面,一直到成婚入洞房后才会见面。”
阿古丽面露惊讶:“一直不见面?那怎么知道对方好不好呢?”她不理解,毕竟在波斯国,男女之间若是看对眼了,直接就住到对方家里去。
甚至过段时间,双方还会互相去对方家里住一段时间。如盛京这般奇异的习俗相比,反倒显得他们过于草率。
“大约是日后一辈子的时间都要看着对方,便不差婚前这一段时日了。”比鲁斯说着,顺手将阿古丽的草药翻了翻。
这手欠的举动顿时叫阿古丽翻了个白眼:“二皇子,这草药你都帮我处理多少次了,今天怎么还能弄错?这清凉草不能这么摆,晒干了可就打不开了,白白浪费一堆。”
说话间,阿古丽迅速将被比鲁斯弄乱的草药重新摆放开来。不过片刻,她便回过神来:“二皇子,怎么听说公主成婚的消息后,你状态就不太对劲?”
眨眨眼,阿古丽嘻嘻一笑:“二皇子你之前不会是真的打算,通过嫁给长公主,来获得她的助力吧?”
毕竟来盛京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长公主深得帝心,光是长公主府里的护卫,都够抵得上几千人的精兵小队了。
若是长公主愿意借给比鲁斯,光是杀回去刺杀那群蠢人都足够。只是阿古丽知道,比鲁斯就算想回去也不是这样偷偷回去。
偷偷摸摸的出来,便没打算再偷偷回去,回去也得是光明正大,或者说衣锦还乡?阿古丽思绪飘远,最近在长公主府的日子实在是太自由,她差点就要忘记自己跟着比鲁斯来盛京的缘由。
虽然知晓阿古丽总是没大没小,但是这么突兀的一句反问,比鲁斯竟出奇的回答不上来。
见他沉默,阿古丽先是惊讶,随即睁大了双眼:“不许!想也不许想!”
她的态度成功让比鲁斯心思暴露的尴尬消散几分,故意道:“我想什么你怎么知道?你说不许,我便不想了?”
话音刚落,阿古丽朝着比鲁斯面门便撒了一把清凉草,苦涩中带着一丝丝香味。
比鲁斯顿时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将身上的清凉草抖落干净。
“长公主这么好的人,肯定要和喜欢的人成婚。二皇子你只是为了得到公主的势力,这种不诚实的人是不许和公主在一起的。”阿古丽双手叉腰,看向比鲁斯的眼神里头一次带上了审视。
比鲁斯不由得沉默望向对方,片刻后阿古丽顿时气焰消散大半,有些心虚道:“二皇子,这成事的办法有很多,实在没必要从长公主处入手吧》”
看着阿古丽眨眨眼,企图掩盖自己对他以下犯上的行为。比鲁斯却没有生气,两人尽管同父异母却和亲兄妹无异。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长公主?”比鲁斯低声道,青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遗憾。李昭玥耀眼夺目的容颜闪现在脑海中,这样出色的人天生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光是那次比试观赛时,他站在人群中,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人对公主表达喜爱与爱慕之情。
“二皇子,你若真喜欢,也不是不行,可以考虑当公主的第二个驸马。”阿古丽皱眉思索,片刻后双眼发亮道:“我听说,盛帝有好多个夫人。公主既然是盛帝唯一的女儿,一定能有好多个丈夫!”
“咳咳咳。”比鲁斯被她这大胆的想法惊的猛地咳嗽起来,内心深处却微微一动。
“阿古丽,你们在聊什么?”李昭玥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随即推门而入。
听见声音,阿古丽双眼睁大看向比鲁斯,旋即收敛神情。
“公主!”阿古丽笑着跑去门口,亲自将李昭玥迎进门来。
比鲁斯则默默地站在一边将地上洒落的清凉草一点点收拾干净,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的观察李昭玥。
见阿古丽笑嘻嘻不说话,李昭玥心中略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方才在院门外,她只听见了阿古丽说什么好多个丈夫,紧接着比鲁斯就咳嗽起来。
按照她对阿古丽的了解,怕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才叫比鲁斯受到惊吓。认识两人以来,她也算是知道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大约与她和李昭亦差不多的模式,姐弟与兄妹之间,总归是爱开玩笑。想到昭亦,李昭玥难得有些想念那臭小子。长姐都要成婚了,肯定会回来吧?或者说,能赶回来?
“公主,我们方才在说,公主只有一个驸马吗?会不会和陛下一样,有好多个驸马?”阿古丽才消停了片刻,立刻大胆开口。
故意放慢收拾动作的比鲁斯顿时闷哼一声,强忍了嗓子眼的咳嗽,无奈的瞪了一眼阿古丽。
李昭玥见阿古丽满脸好奇,心中升起一些逗弄的想法。
“当然了,我肯定不止一个驸马。这个驸马我还有些新鲜,日后如果有喜欢的,肯定要找新的驸马。”李昭玥故意道。
阿古丽眼神飘忽,神情却越发期待:“那公主,你如果找新的驸马,打算找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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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提前打听一下,说不定比鲁斯真能上位成功呢?
一旁收拾药草的比鲁斯动作渐渐僵住,却控制不住的屏住呼吸,只为了听一听李昭玥的想法。他确实对这位盛国的长公主殿下一见钟情,那双耀眼的凤眸,笑着看向每个百姓的圣洁神情,都让他心跳不已。
如果长公主殿下真的愿意分一点点目光给他,他一定...将脑海里面的遐想抛开,比鲁斯仔细偷听着。
李昭玥有些莫名,怎么感觉阿古丽这么期待?顿时,她面色有几分古怪。
“若是真的找新的驸马,一定要高大威猛,英俊不凡。”李昭玥说着,却发现阿古丽双眼越来越亮,心中疑惑却还是接着说下去。
“还有就是,要我喜欢。”李昭玥笑着点点头,看向阿古丽的神色里带上一丝调侃:“怎么,阿古丽是认识了什么出色的郎君?想在我这打听打听?”
被说中心思,阿古丽摸了摸鼻尖,立刻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长公主的喜好。只是方才这形容反倒与阮大人不怎么像啊。”
见阿古丽神情疑惑,李昭玥笑了笑:“所以我说看我喜欢呀,我若是喜欢,便是对方与我最开始的期待不一样,我也会喜欢。”
阿古丽遗憾的摇摇头,若真是这样。看起来二皇子的胜算很小呢,如果去勾引长公主,成功率也不高。
见院子里两个人神色不约而同的古怪起来,李昭玥心中疑惑,却还是将今日来的目的说出来。
“说说吧,你既然和比鲁斯殿下从波斯国跑出来,还特地来盛京。是有什么要求吗?”李昭玥在桌边坐下,好奇的摸了摸旁边得药草。
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旁边那盘颜色鲜艳的干花,便被一旁的比鲁斯伸手拿住手腕,在接触到她眼神的那一刹那又迅速放开。
“这干花是洋洋草,若是碰到了会皮肤发红,瘙痒许久。”比鲁斯淡淡道,手上动作十分之快,将那东西拿远。
阿古丽眼神飘忽,不自觉的看向比鲁斯,这问题可就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将两人的眼神官司尽收眼底,李昭玥噗嗤一笑:“你俩不会以为两个异乡人来一国之都,不会被人发现吧?”更何况两个人似乎从来没像遮掩,不论是服饰打扮,还是行事作风。
其次便是比鲁斯那双奇异的眸子,放在整个盛国也找不出第二个。也许是两个人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要在盛京引起注意。
李昭玥见两人不说话,又道:“我既然来找你们,已经是从父皇那里知道了全部,现在趁着我心情好。阿古丽这么好的人,我也确实欣赏,不如说一说?”
被夸赞的阿古丽面色一红,虽然她平时总是跳脱不已。但面对长公主的夸奖,还是难免有些害羞。
“公主,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比鲁斯就是波斯国的二皇子,只是我们出来却不是游玩。”说到后面,阿古丽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李昭玥和比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