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焰火》 1、看什么看 六月的太阳毒辣刺眼,空旷的校园寂静无声。 午休铃敲响,有零星几人起身走动。 教室门猛地被突然推开,一女生裹挟着室外的燥热与细碎的脚步冲进教室。 她迫不及待小跑到座位,拉着后排玩手机的男生透露前线消息,“诶,陈明宇,大新闻!咱们班要进来一个复读生,我刚路过办公室瞧见了。” 话音一落男生将手机一扔搭上腔,“这不是刚高考完?成绩都没出来,怎么就复读来了?” 邱青青把手一摊,瘪嘴道:“可能对完答案就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上大学的希望。” 陈明宇重新拾起手机摇头叹息,“好歹填完志愿再来嘛,万一撞狗屎运呢。” “也是够狠的,好不容易从高三的苦海中脱离出来又一头扎进高四的悲惨生活,都不放松一下?过完暑假再来嘛,有这么着急吗?” “就你只知道玩,人家这是提前进入战斗,二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两人不大不小的谈话声吵醒了陈明宇身边那个一直趴着睡觉的男生,他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嘴里“啧”了一声,然后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 见状邱青青压低声音,用气息口吻问陈明宇,“远哥这都睡了一上午了,咋回事?” “昨晚通宵。”陈明宇解释完又跟她打听,“对了,复读生男的女的?” “女的,我给你说,惊鸿一瞥,美若天仙,长得那叫一个绝,有点像……刘亦菲,对,刘亦菲!” “卧槽,真的假的?我怀疑你在骗我。”陈明宇对她的描述表示不信任。 邱青青举起手发誓:“真的像刘亦菲,骗你是小狗!” 此时,那个被邱青青尊称为“远哥”的男生已经被他俩交头接耳的声音搅得睡意全无。 他直起身,拧着眉,眼睛都不带睁的,将椅子往后一挪桌子一拖直接远离了他们,随后又趴了下去。 那个位置刚好是后门口,一直以来都是空着的,因为天气太热开了空调,所以把门关上了,这会儿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地。 两人见此情形识趣闭嘴。 只是这嘴还未闭严实,班长就推开门扛着一套桌椅往他们这边走过来,“要来一位新同学,暂时坐你们这。” 班长看看陈明宇又看看睡觉那男生,“远哥怎么坐后面去了?你俩吵架了?” 陈明宇担心又将男生吵醒,便急忙接过桌椅跟自己的课桌并排摆放,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放这,新同学跟我坐,嘿嘿嘿……”说完不忘记打探消息,“唉,班长,新同学长啥样啊?” 班长沉思一会儿,说出一个形容词:“刘亦菲。” *** 与此同时,被形容为刘亦菲的林西正站在办公室接受周围老师和来往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 她将要转进的是高二(9)班,班主任魏易行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不高,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一身书生气。 他拿着林西的成绩单研究了好久,眼里满是惊喜和不可思议,最后实在忍不住感叹,“你这成绩……相当不错啊,正常发挥高考应该没问题,为什么要来复读?” 女生依靠着桌角,视线望向窗外,沉默不语,看不出情绪。 但“复读”这两个字无疑是戳到了伤口。 “出了点意外,否则我也觉得没问题。”一旁踩着细高跟,挎着名牌包,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轻描淡写开口,她是林西的妈妈刘琳刘女士,典型的职业女性,对于送女儿来复读这件事好似不痛不痒。 魏易行放下成绩单,看了林西一眼后转而看向刘琳,问道:“我看她之前的学校是北辰附中,那可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名校,在教学质量跟学习进度上我们学校是没法跟它比的,怎么想要转来陵江?” “毕竟是复读,换个环境比较好。”刘琳言简意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肉眼可见的赶时间。 窗外有只蝉费力地叫着,嘶声力竭,林西听着心烦微微蹙眉。 眼前的母女二人貌合神离,魏易行察觉到她们的异样便不再多问,扶了一下眼镜对林西开口,“你的成绩已经够用,保持到高考大学随便选,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西依旧表情淡淡的,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刘琳见事情差不多起身要走,拉着林西做最后的叮嘱,“公司还有事,我下午就回北辰,有什么事打电话。”说完不放心又指着她的鼻子低声警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惹事,听到没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你的事,还有,外婆年纪大了,别给她添麻烦。” 这下林西终于有了反应,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关于那件事,我希望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刘琳其实还是想送林西出国,但她态度强硬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刘琳为此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某一天她会幡然醒悟。 闻言林西微不可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但她很快就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过去,仍是一副冷淡脸。 刘琳说走就走,没有一秒钟的停留,此刻就已经将女儿一个人扔在这了,只剩下魏易行跟林西大眼瞪小眼,她看起来神态自若,就挺无所谓的。 魏易行尝试跟她搭话,“你妈妈一直这么忙?” “嗯。”林西往墙上一靠,将手臂顺势抱在胸前,对于刘琳她已经习惯了,但对于眼前的魏老师她不知道他到底还想问多少这样的问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魏易行没有太多打探她的家庭,于是领着林西往教室走,想起最后刘琳跟她说话的语气想必这位也是有个性的主,太过优秀容易自负,于是又将话题扯到学习上,“虽然你成绩不错,但也不能松懈知道吗?” “知道。”林西边走边审视校园环境,对魏易行的话并没有做过多回应。 见她情绪不高,魏易行担心她有压力便开导她,“别担心,虽然一中比不上北辰附中,但我们学校升学率还是很高的,你也别有负担,同学们之间都很和睦,多跟他们做朋友……” 这老师真是啰嗦。 林西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对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搭腔。 由于午休刚结束,校园静悄悄的,走廊没什么人。 魏易行领着她走到高二(9)班门前,立马端起班主任的架势,推门开灯一气呵成,走上讲台敲了两下讲桌,“都醒醒,马上打上课铃了,没睡醒的去洗把脸,把头抬起来,我来说几句。” 午睡的人稀稀拉拉起身伸懒腰打哈欠,只有后门口那个男生不为所动。 魏易行朝门外招手,“咱们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原本了无生气的教室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众人迟疑一秒后反应过来,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陈明宇作为知情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刘亦菲!刘亦菲!” 其他人听到后甚是无语,纷纷调侃,“陈明宇你矜持点,到时候不是刘亦菲有你哭的。” “就是,你快闭嘴吧,别被打脸。” “天天就知道刘亦菲,没救了。” …… 林西轻吐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在众人的调笑和注视下抬脚走进教室,她在讲台上站定,难得的挤出一个礼貌性微笑,然后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西。” “卧槽!真是刘亦菲!”先前呛陈明宇的那个人直接看呆了,盯着林西的脸喃喃自语。 他话音一落,班上同学不淡定了,兴奋地拍着手掌哇哇的鬼叫。 “好了,都安静下来!”魏易行拿起三角尺敲着桌子,“林西你暂时先坐那儿——” 魏易行指向后门口那张桌子,视线望过去表情立马严肃起来,“诶?江远怎么坐后面去了?都上课了,还睡!陈明宇,把他给我弄醒!” 陈明宇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江远的胳膊,生怕他冲自己发火,“远哥,上课了,醒醒。” 接二连三的吵闹把江远搅得心烦意乱,此时的他浑身压着火气,倦缱中夹杂怒意,疲乏中露出不爽。 他懒洋洋直起身,浑身无骨似的往墙上一靠,脑袋抵着墙壁,头颅微仰,掀起眼皮微张开眼。 上课铃正好敲响,讲台上的女生踩着铃声朝他走来。 或许是因为困意与烦躁使大脑停止思考忘了收回视线,他就那么直拉拉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就连脸上那股子燥郁气息都忘了收敛一下,满脸写着“老子很困”,“老子不爽”,“莫挨老子”。 林西很快注意到男生不加掩饰的目光,凝视下带有困惑,迟疑中略显沉思。 我是磁石吗?那小子眼睛长我身上了? 礼尚往来,她也回敬一个眼神过去,径直对上他的目光,直白又大胆。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哼一声“有病!” 她不屑地撤开视线,伸手拉开椅子侧身坐下,干脆利落地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 2、他的把柄 林西一落座陈明宇就伸出一只手凑过来,“耳东陈,明月的明,宇宙的宇,陈明宇,以后我会关照你的。” “陈明宇,快收起你那副花痴样,别把新同学吓到了。”陈明宇前面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回头,“邱青青,以后在九班我罩着你。” 林西微微点头,礼貌又疏离,“多谢。” 一阵喧闹后回归课堂。 这节是魏易行的课,讲高考真题,陈明宇掏出物理试卷摆出来,小心翼翼问她,“你答案对了吗?” “没。” “我物理还行,不嫌弃你可以对一下,”说完他看到自己空着的那道大题,有些没有底气,“这题我拿不准就没写,我给你看看远哥的。” 说完转身跟林西身后那位睡神拿卷子,林西看不到他在干嘛,偶尔翻动书页和落笔勾选的声音可以断定他并没有继续睡觉。 那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卷面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一笔一划规规矩矩,没有草稿没有涂改,字迹甚至可以用干净清秀来形容。 陈明宇怕林西对答案存疑,于是化身江远的代言人为他打包票,“远哥正确率很高的,你放心对,他就是标准答案。” 都来复读了,这答案还有什么对的意义,林西本没有估分的想法,可见陈明宇如此献宝般夸耀,她也不客气,拿起试卷粗略过了一遍。 先是大题,思路简洁清晰,题目很绕,对照他这解答看来自己是被绕进去了,不过这一小问也才五分,还能接受,她又往前对了选择填空,不禁暗自感叹这人有点东西,跟自己答案的重合率很高,实力不容小觑。 果然,人拽就是有资本。 看来是遇到对手了,不过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林西淡然地将试卷给了陈明宇,陈明宇又恭恭敬敬将试卷还了回去。 老师讲的题林西都会,不会的看过那份“标准答案”也都会了,她无心课堂,左手撑头,右手顺带将手机掏出,撩起二郎腿,解锁划屏,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作为物理科代表陈明宇做好了随时为新同学答疑解惑的准备,猜到她是复读第一天,求知若渴的精神一定达到了顶峰,更何况这套物理试卷很有难度,她肯定会有不解的地方…… 陈明宇这样想着一回头却看见林西正在旁若无人地偷玩手机,正要感叹人不可貌相的时候,自己吃惊的小眼神就被她一眼瞥见,他只好收回视线尴尬地微笑。 林西也不掩饰,直接开口道:“帮我看着点。” 顶着一张清纯脸,行事大胆又无所顾忌,还真有反差,陈明宇心想。 林西再次低头,指尖随意划拨,浏览完几个界面后打开朋友圈,往下扒拉,全是昔日同学在满世界游山玩水,聚会的,兼职的,考驾照的,谈恋爱的,生活多姿多彩。 唯独她林西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学校认识陌生的人,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时一条消息蹦了出来,是好友艾拉的邀约:【林西,半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去吃散伙饭。】 【在复读,忙着呢。】 【啥?你在开玩笑?】 林西随手偷拍一张照片发过去佐证,【没骗你,考砸了,真在复读,】 消息回完她又点进朋友圈刷,一分钟后对面消化完开始了信息轰炸: 【这才几天,你咋就去复读了呢?】 【不是,你有啥可复读的,又不是没书读了,早就说一起出国了。】 【你在整些什么玩意儿?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话说,这是哪里呀?】 终于掐到空,她慢悠悠地打字,【陵江,我老家。】 【跑陵江做什么,你都多少年没回去了,在北辰待着不好?】 【破事一堆,回来正好清净清净。】林西拧着眉,一想到那些事就心烦,【回聊,上课呢。】 匆匆结束话题并没有放下手机,随便点进网页漫无目地刷着,可越刷越烦躁,她只好放下手机试图融入课堂。 讲台上的老师风趣幽默,偶尔会讲一两个冷笑话调节气氛,台下的学生很给面子,捧场的附和着。 她身处其中却觉得格格不入,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跟做梦一样,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恍惚感: 我踏马居然复读了!还跑来这个地方!人生真是充满了未知。 至少她当初一意孤行来陵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赌气。 一节课很快结束,一下课魏易行就被问题的学生围住,一通电话好巧不巧打来,手机铃声在教室突兀地响起,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林西,就连讲台上的魏易行都抬起了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西按下了接听键,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出教室。 她一出去教室就炸开了锅。 “卧槽,这么明目张胆!” “当着老师的面还敢接电话,这女的牛逼!” “班主任都不放在眼里,老魏以后又得头疼了。” …… 作为林西的同桌,陈明宇被前排的人打趣道:“欸,陈明宇,你这新同桌挺拽啊。” 陈明宇尬笑,转过去看江远,和他来了个对视,由衷地表示对新同学的佩服之情,还不忘调侃,“今天打电话的人有点多呀。” 江远当然听出了陈明宇话里话外对他的调侃,因为就在今天上午,他课上接了个电话,然后手机被缴。 此刻的陈明宇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克同桌。 而江远看起来倒不怎么关心这位新同学,对于陈明宇的眼神交流也没作回应,有人过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随即起身离开。 *** 此刻林西并不知道自己的一通电话引发了如此激烈的反应,她以前读的学校允许带手机,所以课间接个电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没调静音让她有些尴尬。 从后门出来旁边就是楼梯,顺着楼梯而上就是天台,平时通往天台的门都是锁的,这些天楼顶漏水维修,所以门没关,林西接着电话不知不觉走了上去。 打电话的是艾拉,她有太多问题要问林西,林西兴致不高,但还是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顺便趴在栏杆上俯瞰校园。 典型的南方建筑,一个回廊连着一个回廊,校园不大,建筑也上了年岁,她有些失望,跟之前的学校相比落差感太强了。 维修工人看到有人上天台,大声呵斥,林西只好悻悻往回走。 艾拉:“怎么了?” 林西觉得好笑,“那人以为我要跳楼,六楼会不会矮了点。” 她进了天台门,刚要往下走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几个男生,他们将另一个男生堵在角落,动手动脚的。 见状,林西将踏出去的那只脚抽回来,退到门后低声对艾拉说:“遇到打架的了。” 艾拉一听来了兴趣,听林西的描述,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贫穷落后混混聚集的小县城,“怎么个打法?几比几呀?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吗?刀光剑影的那种?” 林西回想了一下,“一对一,其他的在看戏。”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拍给我看看!”艾拉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林西满足她的好奇去拍照,大摇大摆地往门口一站然后举起手机,整个过程慢条斯理,一点也不遮掩,顺带也看清楚了状况。 为首的脑袋上染了一撮绿毛,在教训角落那个瘦弱的顶了一头黄毛的男生,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肩膀,还时不时拍打对方的脸颊,没有真的动手,一会儿跟他讲道理,一会儿说些威胁人的话,其余几人站在一旁抽着烟看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字里行间离不开三个字:保护费。 距离太远,林西放大取景框,然后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她的后座,江远。 他靠着墙,没抽烟也没说话,光是往那一站就知道他是幕后老大。 林西按下拍摄键,将照片发给了艾拉。 艾拉看后大呼快跑,“你被发现了!那个男生发现你了!你快躲起来!” 被发现了?林西很疑惑,于是点开了那张照片: 烟雾缭绕下,江远在人群中抬眼看着她,比起先前从睡梦中被叫醒的烦躁与不爽,此刻的他,眼中是清醒的带有压迫的凝视。 靠!被发现得这么彻底! 艾拉很是担心,“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打你?” “不至于吧。”林西倒是无所谓,没心没肺地说:“实在不行……交点保护费?” 打完电话临近上课,林西再次从天台下来,楼梯间已没了那群人的踪迹,她走下楼,往左一拐回到后门,刚要进去便看到江远歪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口,两条长腿伸到走道,右手撑着椅背,左手搁在桌子上,手指悠闲地轻敲桌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到林西,江远那根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意思很明显了,在等她,无非是照片一事,把柄在她手上,主动权当然也归她。 秉持着谁先说话谁落下风的原则,林西直接提腿掠过江远,目不斜视地坐回座位,再次甩给他一个后脑勺。 *** 又是一节物理课,临近下课,魏易行发了张同意书并公布了一个噩耗:“大家现在都是准高三的人了,按照学校传统,暑假统一补课,同意书拿回家签字。” 消息一出,哀声一片。 说是同意书实则是通知书,都说了是统一补课了发个文件知会一声而已,签了字就是免责声明:自愿补课,学校为了升学率,在广大家长的支持下开了暑假补习班…… 林西看着从前面传来的同意书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她以为回到了陵江就可以逃离那个遍地卷王的压抑氛围,这边应该自由轻松些,谁成想这破学校暑假还有补课的传统! 什么鬼地方?教育局不管的吗? 魏易行继续补充:“当然不强制,不愿意补课的我这边还有申请书下课可以找我,也要拿回家让家长签字才行。” 虽是自愿这一说,但敢找老魏拿申请书的没几个,拿回去能成功签字的也没几个,不管是家长还是学生自身都清楚的知道在学校一起学习效率更高。 老魏一边收拾讲台一边幽幽地说:“别叹气了,我也想放假,我还连自愿的权利都没有。” 说完一挥手示意他们自由复习。 通知书传到林西桌上,她留了一张,另一张拿着头也不回的往后一伸,也不管身后那人是否抬手接了没,直接松手收回了胳膊。 陈明宇坦然接受现实,转而向好兄弟确认,“远哥,你补课吗?” 江远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那张纸,覆盖在他的习题本上,将他的双手压在下面,沉迷题海的思绪被打断,那张纸他看也没看拿着一把塞进课桌,冷淡回复:“再说。” 说完合上书本,抬眼平视,盯着眼前的后脑勺斟酌片刻,随后抬手敲了敲桌沿跟后脑勺的主人搭话,“不好意思同学……”《 》 3、关我屁事 闻言林西回头,男生留着短发,眉眼俊朗,带有痞气,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散漫又肆意,“这位置原本是我的,按道理你应该坐我这。” 林西一怔,以为他要说照片的事,没想到一开口说的是座位。 江远指了指自己的桌子,示意将位置换回来。 察觉到林西的沉默,陈明宇插嘴缓和气氛,“不是吧远哥,这么舍不得我?” “滚你的,这位置睡觉太明显。” “我不换。”林西冷漠拒绝,人是第一天来的,位置是老师给的,还能让人想换就换,她林西可没那么好说话,这会儿心情又不爽看谁都不顺眼,本是内心活动却将它说了出来,“你睡觉关我屁事。” 干脆又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和平淡却带挑衅的语气让陈明宇和江远都愣住了。 江远没想到她如此果断,毕竟从高一开始每周轮换座位他都能成功把宝座守住,只要他开口没人会拒绝。 “是这么回事,”江远顿了顿,增加了些诚意,重新开口,“你没来之前,这位置是专属我的。” “所以呢?”本来这几天就憋着一口气,这人还往枪口撞,乖乖女这人设她索性不装了,继续补充道:“这块地你买了?” 这么蛮横的? 陈明宇默默后仰,眼神徘徊在她和江远之前,远离火药却又前线观战。 好声好气跟她讲话,这女的吃枪药了?江远看着那张淡然无惧的脸好一会儿,不禁被气笑了,如此怼他还让他还不了口的她是第一个。 不就一个座位吗,这男的怎么回事?在他又要开口前林西将身体回正,丢下两个字:“不换。” 陈明宇下意识“哇喔”了一声,突然觉得不合时宜便默默噤声,而江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场面一度陷入难堪。 好在讲台上的魏易行及时出声打破了僵局,“那个江远、陈明宇、还有林西,你们三个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刚说完三人一同起身,依次从后门走了出去,去办公室的路上,魏易行看着沉默的几人试图打开话题,“刚刚你们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就简单举行了个欢迎仪式。”陈明宇嘻皮笑脸的,“让新同学感受一下我们的热情,嘿嘿。” “那看来你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正好,学习上呢你们互帮互助,出去玩也都带着她一起,不许冷落新同学哈。” 陈明宇打着哈哈,“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都挺随和的!” 接着魏易行又跟林西道:“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们。” 林西下意识看了江远一眼,然后恢复乖乖女的模样点了一下头。 在江远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不禁眯起眼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女生,身姿聘婷,乖张又狡猾。 “叫你们来呢是这么回事……”魏易行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望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教案作业本顿觉头大,挠了挠脑袋,紧接着开始翻找,“诶?明明是放这的,哪去了?稍微等等哈,我找一找。” 等待期间一女生进来找隔壁桌老师拿申请书,“我爸妈给我请了一对一的家教,针对性补我的弱势科目,学校的补课我就不来了。” 现在刚开始全面复习,都是从高一课程开始,基础好有更好教育资源的不来老师们也能理解。 这边魏易行找完桌面又开始翻箱倒柜,一旁陈明宇见怪不怪的帮忙收拾习题册,林西不想再等,直接开口,“魏老师,申请书给一份我吧,暑假补习我就不参加了。” “找到了!”魏易行终于从一堆教案中掏出几张报名表,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嗯?申请表?你暑假确定不来?” “嗯。”林西停了一秒,“我有自己的安排。” 魏易行扶了扶眼镜,想到她刚来不适应也正常,成绩亮眼应该是个自律的人,“也行,我手头没有现成的表,待会给你打印一份,要家长签字才行。” “稍等。”林西想都不想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电话,开着免提,“linda女士,暑假补习我不想参加。” 直截了当,语气里没有丝毫乞求,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打电话就是走个过场。 “那就不参加,这点事问我?”电话那头刘琳在赶时间,有些不耐烦,对于林西说的补习是什么她并不关心,“要签字自己签,我在登机,挂了。” 见此情形,陈明宇和江远默契对视一眼,比了个“卧槽,牛逼”的口型。 林西收起手机,跟对面老师拿了张表,顺起魏易行桌上的笔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家长签字那栏行云流水地签上了刘琳两个连体大字,干脆利落地将笔翻转递到魏易行面前。 如此的行动力,都不给他劝说的机会,魏易行迟疑地接过笔,在老师签字那一栏斟酌了好一会儿,“那个,要我签字可以,这有张表你得先填一下。” 魏易行一人发了一张,“叫你们来也就是为了这事,物理竞赛,我们班原本有两个名额,按照月考成绩是江远和陈明宇,但我看了你的成绩单,物理尤其亮眼,所以我想多给一个名额,到时候我跟主任争取一下。” “竞赛是什么时候?”林西简单扫了一眼。 “暑假期间。”说完又补充道:“毕竟是竞赛嘛还是要集训的,可能要牺牲一下各位周末的时……” “那我不填。”不等他说完林西将报名表往桌上一放果断回绝。 一旁的江远一听周末要集训,也不乐意了,“我也不填。” 陈明宇见江远不参加也连忙附和道:“我也不填。” 江远和陈明宇的态度让魏易行头大,和和气气的脸立马就黑了,一个眼神杀过去,两人乖乖立正闭嘴。 魏易行将申请表往林西那一推,摆出谈判的态度,“那我也不填。” 林西皱眉,瞥向报名表。 见她犹豫,魏易行又苦口婆心劝说:“这个竞赛含金量很高的,国奖级别,对今后的自主招生有帮助,我主要是看好你。” 林西又看了眼赛事全称,这个物理竞赛她以前一直想参加来着,因为和出国游学时间冲突没去成,正好这次补上。 “先把我的申请表签了。”林西接过报名表,等魏易行签完字后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填表。 这边魏易行面对江远和陈明宇就没了好脸色,“你俩想怎样?还不赶紧填好给我!” 江远看着桌上那份签字齐全的申请表登时眼红了起来,混不正经的套起近乎,“老魏,申请表给我也签一份呗。” “也给我一份!”陈明宇见缝插针,憨笑着两眼放光。 “你们两个想上天?大家都在学校补课,到时候你们爸妈看见你们在大街上闲晃不得找我麻烦?”魏易行一个头两个大,心累地看着浑身散漫的江远说教道:“不要以为你考了个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一天天的,给你脸了?” 第一?林西写字的笔一顿:嚯,还没看出来! “不是吧表叔,这点面子都不给的?我回去让我妈给你打个电话好吧,怪不到你头上。” 说完江远也找隔壁老师拿了张申请表,拖来一把椅子坐到林西旁边,申请理由那一栏要写不补课的原因、暑假安排和学习计划,得花点时间才写得完。 本来地方就不宽敞,桌上还全堆满了作业本,江远一过来就把位置抢走一大半,严重影响林西写字的速度,她冷漠开口:“过去点,挤到我了。” 江远看了她一眼,拿着表挪了下位置。 这边魏易行一把抽走他的表,“少在这跟我攀亲戚,你不补课准备干嘛?” “以前干嘛现在就干嘛。” “开学就高三了,别一天只知道玩!” “正因为开学就高三了,以后就没得玩儿了,现在得抓住机会,享受当下,我嘛你不用担心,会玩也会学。” 魏易行没辙了,无奈妥协,“让你妈给我打电话啊,不然我不会批准!” 见他松口江远立马从他手中拿回申请表,一边点头一边填表,心情怡然自得。 对付完江远,魏易行看向一脸期待的陈明宇,不等他开口恳求,直截了当抹杀了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想都别想,没门!趁现在某人自暴自弃赶紧给我奋起直追,等开学摸底考第一就是你了。” 这大饼画的,陈明宇识趣闭嘴。 林西将填完的表交过去,魏易行看向桌上林西随意摆放的手机又露出和蔼的面孔,“林西同学,我们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在校使用手机的,明天就别带手机来了哈。” “好。”林西微顿,索性将手机往那儿一放,“那就先放您这,放学我来拿。”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陈明宇不禁感慨,“我这新同桌有够拽的啊,老魏,她什么来头?” 魏易行不想理他挥手让他赶紧滚,江远填完表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抢我座位的来头。”《 》 4、不怀好意 等林西走到教室上课铃已经打完,任课老师黄明丽拿着教案站在讲台上。 这位年近四十的英语老师时髦且精致,修身吊带裙外套着轻薄罩衫,微卷波浪头下戴着玫瑰金眼镜,衬得皮肤白而红润。 “报告。”林西清脆的声音让整个教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黄明丽抬头望向林西,细微打量着,也没说让她进来。 站了有五秒,林西耐不住性子抬脚往里走,黄明丽开口了,“你就是新来的林西。” 林西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黄明丽放下教案,双手环抱,脸上的笑意算不上热情客气,却是一种疏离下的考量,她盯了好一会儿,继而问道:“你妈妈叫刘琳?” 林西没答,只是想到中午报道时这女老师应该就在办公室,既然这样问就说明她认识刘琳,但她那位日理万机的母亲看都没看这女老师一眼,看来刘琳应该跟她不熟。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林西注意力被吸引,江远和陈明宇二人轻声落座。 为了课堂不被随意中断,黄明丽规定进教室不用打招呼,刚刚林西那一声报告对于这节英语课来说确实突兀。 黄明丽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上一句道:“我跟她是高中同学。” 脸上虽笑着,可并没有半分惊喜之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口气。 看着她那张平淡的脸,林西心里了然:看来又是刘女士结下的梁子。 “这么巧?我回去问问她。”脸上尽量保持微笑,脚已经抬起往座位走。 这态度,这语气,了解林西的知道她就是这脾气,我行我素惯了,不了解的这一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目中无人的傲慢。 台下学生互相交换眼神,由之前对新同学友好的态度一下转变为对不尊敬师长的吃惊鄙夷。 “你跟你妈妈很像,”黄明丽重新拾起教案,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也在试图缓和气氛,语气轻松的补充道:“长相跟性格都像。” 黄明丽的课堂氛围跟上一节魏易行的相比显然大有不同,没人敢交头接耳,个个专心致志。 传统的教学风格,拿着教材边讲边走,停到谁身边就敲两下桌子叫他回答问题。 提问的频率挺高,拓展的知识面也深,对于没答上来的会冷淡地说一句:“讲过多少遍了?还不会?”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强。 这个年纪的学生自尊心极强,以至于人心惶惶,都时刻提防她点名提问。 在她停到身边的时候林西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分析完句子结构开始拓展讲解,“这个考点我之前讲过两次,我看谁还没记住。” 好了好了,该来的总会来,该让她起来回答了,林西默默做好起身的准备。 “陈明宇,上去写下来。” 该说不说,林西悄悄松了口气,因为这个讲过两次的考点她毕竟没听过。 “好好想想我举的例子,江远你上去写。” 还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 “林西,”女老师敲了她桌子两下,“你也上去试试。” 老实说,林西写不出来,不是不会,而是写不清楚。 她以往接受的不是传统的应试教育,而是较为自由的精英教育,上课有外教,下课有老外朋友,口语自然而然就会,考试更是小菜一碟,现在突然让她上去把考点写下来她是毫无头绪的。 左边是江远,黑板字随意潇洒,慢慢悠悠的;右边是陈明宇,啄木鸟一样,吨吨吨恨不得把黑板写满。 相比之下林西眼前那面一尘不染的黑板就显得格外凄凉,她有些不爽,黄明丽叫她上去显然就不指望她能写出来。 陈明宇写到一半瞅见林西一字未动,打算卖个人情,“噗滋噗滋,你快抄两句。” 林西看他规规整整罗列的五条语法口诀加例句眼睛都花了,她懒得抄,直接摆烂。 听见动静,江远瞥了他俩一眼,准确的说是瞥了林西一眼,收回视线时在她那空空如也的黑板上又停留了0.5秒。 林西注意到他的视线,莫名觉得掉面。 “不会就不会,不要左顾右盼,写完就下去!” 这话说得,不就是林西吗。 黄明丽在走道来回踱步,“都把头抬起来看看他们写的对不对。” 不用回头都知道台下五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们三个,两个学霸夹着个学渣,对比不要太惨烈。 林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辈子没被这么溜过。 江远只写了语法没写例句,写完的时候陈明宇还在收尾,他将粉笔抛进粉笔盒,侧身从林西身后走过下了讲台。 林西对他的初印象不好,以至于他刚刚的一举一动在她看来就是讥讽,一种好学生身上自带的优越和底气。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对于她来说就是无形的羞辱,这样的行为她再清楚不过,因为面对不喜欢的人她经常如此。 陈明宇写完后还一个劲儿暗示林西抄两句,林西不理他才作罢下台。 黄明丽也不想浪费时间,淡淡地说:“写不出来就下去吧。” 得,拖她的福,才上了一节课,成功塑造了林西是学渣的第一印象。 黄明丽走上讲台,喝了口水,“陈明宇写的是对的,例句也写下来了,看来认真背了,没记下来的赶紧抄一下,江远你有点懒了,写得比我还简洁。” “林西,”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那面空黑板道:“你是复读喔。” 此话一出,不禁引起了一阵吃惊,知道这事的没几个,其他人都以为她是插班生,没想到是复读生,好奇者纷纷望向她。 靠!林西满脑子就一个结论:刘琳女士看看你做的好事,现世报报到您女儿身上了,什么仇什么怨啊,点真背。 “基础还是有点薄弱,照理说总能写个一两句吧,我不知道是不是态度问题,现在还有一年,要下点功夫才行,听到没有?” 都说到这份上了,总有点表示才行吧。 林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一堂漫长又煎熬的英语课终于结束,百无聊赖的林西坐在座位上扣指甲,没有课本,没有朋友,她开始想念手机。 见她低沉的样子,陈明宇以为她是受到了黄明丽的打击,于是凑近安慰,“黄美丽上课就那样,说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你别放在心上。” “黄美丽”是学生给黄明丽的爱称。 邱青青也回头控诉,“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被她骂哭过,对你还算收着,习惯就好。” “我好得很,”林西礼貌性笑笑,“发呆而已。” “对了,你以前哪个学校的?”邱青青眨着眼睛提问。 林西停顿了一下,删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八卦机会,“外地学校。” “听你口音应该是北辰人?”陈明宇提问。 “我是陵江人,一直在北辰读书而已。” “在北辰升学会轻松一些吧?”陈明宇向来有啥说啥,出了名的嘴比脑袋快,“名校多、试卷简单、分数线还低,考大学应该很容易吧!” 林西淡淡一笑,“我这不就没考上吗。” 自嘲最能拉近距离,先前的生疏感一扫而光,邱青青拉着她开启了自来熟模式,直到上课才停止。 *** 一连上了四节课终于熬到放学,或许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一教室人都蔫头巴脑的。 此刻江远的瞌睡已经完全醒透,精神劲儿回来了看什么都不爽,还特想找人打架,对象当然是王燃,他俩小学初中一个班算是发小,那厮昨晚把他从被窝拉起来去山上看流星,说什么百年难遇,结果流星没看到人被摆了一道,王燃趁他眯眼之际骑走了他的自行车,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当做夺人所爱的教训。 说是夺人所爱也算不上,就是王燃追了一女生一年多,看时机差不多成熟,策划了一场轰趴,借着机会变白,结果被那女孩子抢先一步,她给江远表了白。 虽然江远拒绝了她,但王燃咽不下这口气啊,白忙活一场给别人做了嫁衣,这一年多合着就是个小丑?这些天他吃不下睡不着学也不想上,出个门头都抬不起来,势必要找人发泄一下才罢休,跟女孩子过不去不是他的风格,只能将怨气撒到兄弟身上,于是江远昨晚就成了大冤种。 其实山顶是个风景区,挺多人在上面露营,还有林区管理人员巡视,安全得很,王燃不是没分寸的人,也不会真把他丢在荒郊野岭不管他,就是想搞个恶作剧整整他,人就蹲在草丛里躲着呢。 江远迷瞪了一会儿,睁开眼发现人没了车也没了,打电话关机,只有一条留言说有事先下山了,让他明早自己搭车回去,江远问候了王燃全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往山下走,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草丛里睡成死猪的王燃。 还是判断失误,江远高估了自己的脚力,下山的路看似漫长实则是真他妈长,总不能走半道回去吧,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走到城区天都亮了,公交车都上班了,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学校,平时都踩点上学,就今天他妈的第一个到教室,门都没开还是翻窗户进的。 他平时虽放肆但不会如此肆无忌惮,所以今早趴在桌上睡觉他一句生病了任课老师就没管他。本来在后面睡得稳如泰山,一切都祥和的不得了,真日了狗了,王燃那坑货居然给他打电话,上着课呢,他睡得稀里糊涂竟然还接了。 声音外放,寂静的教室里只剩王燃在电话那头哭爹喊娘,“江远,你怎么就走了——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太不是兄弟了——我好怕,你快来接我——江远你快回来——呜呜呜——” 等江远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收走,就在老师要发作收拾人的时候他只能率先打出苦情牌,“您看,这情况我完全可以请假,但我还是来了,让我补个觉吧,不然我要猝死了。” 出于对学生生命安全的关心,江远顺利躲过一劫,他就这样安安稳稳睡了一上午,结果醒来发现座位被抢了,真是见了鬼了,那女的还嚣张的不得了,跟欠她似的。 江远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恼火地看着前面那个圆溜溜的后脑勺,心里合计起来:叫什么来着?林西?《 》 5、收保护费 这位林西同学两手空空,一放学她就起身出了教室。 陈明宇看见江远视线追随着林西,眼神带刺,担心他会因为座位的事情跟林西过不去,好歹是新同学,总要关照一下,“远哥,别这样,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又不是死了,你看,我把桌子往后一拉,咱俩还是同桌。” “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别来烦我。”江远过了一遍黑板上留的作业,都已经在课间写完,早上从山上下来没带书包,今天他也能空手回去。 “欸,远哥,我跟你说,我这新同桌可不简单。”陈明宇拖着椅子凑近,音量降低,大有大摆特摆的架势。 “嗯。”江远自顾自地将桌上几本习题整整齐齐码好,似乎对陈明宇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回复的极其敷衍。 “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不知道你看见没?她上课玩手机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完全不带怕的,还当着老魏的面接电话,跟你早上睡觉接电话有得一拼,你好歹是睡糊涂了,她可是明目张胆,班主任都不放眼里,真是牛批。” 江远没搭腔,顺手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送到嘴边时停住了,突然想起下午在楼梯间被她偷拍的事,只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难不成想威胁他?开玩笑!他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说起手机,远哥,你不去找老师拿回来?”陈明宇看他完全没有去办公室的意思,再不去拿,老师都下班了。 江远已经可以想到一打开手机就会收到来自王燃的狂轰乱炸,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拿了。” 陈明宇这边又开始叭叭叭,“啧啧,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你跟林西两个也是绝了,你上午接电话手机被缴,她下午接电话手机被迫上交。本来有你一个老魏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个林西,下午在办公室老魏都拿她没办法,说话做事比你还要拽,说不补习就不补习,我靠,拒绝老魏那一下简直酷毙了,远哥我跟你讲,她绝对不简单,我以后起码也要叫声姐。” 江远冷哼一声,起身出了教室,“哥哥姐姐到处认,你见狗都要摇尾巴。” 陈明宇跟上去急忙反驳,“我不是谁都认的好吧,我就只认你这一个哥!我知道了,你吃醋了!你咋吃人小姑娘的醋呢?我叫她一声姐又不妨碍我叫你一声哥呀,我亲爱的远哥~” “你正常一点,说了多少遍叫名字!”江远无语至极。 陈明宇作揖,“尊称,墙都不服我就服你!” “别,你以后还是扶墙吧。” 两人往楼下走,身后追来一男生,他下午来找过江远,“远哥,余伟 把他们都供出来了,人都找来了,要不你走一趟?” 余伟就是楼梯间他们教训的那个黄毛,仗着在校外认识了几个大哥就在学校收低年级的保护费,不给钱就威胁恐吓,十分嚣张。 “这点破事找我两次,宋河他是吃干饭的?”江远烦得很,什么事都处理不好还天天逞能当大哥,碰到点事就来找他,这大哥当不好给他当好了。 宋河就是头顶一撮绿毛的那个,由于被前女友绿了,特意染的以此警示,因为班上女生被余伟收保护费决定替她们出头,他们那群人天天不务正业,关键时刻正义感还挺强,但他没有号召力和威慑力,所以次次找江远去坐镇。 江远看了眼时间,暂且花个十分钟把这事解决了,“人在哪儿?带路。” “就在楼下后面巷子,跟我来,”男生在前面带路,大致说了一下情况,“黄毛供出了三个人,他们一般都是放学后在小吃街里堵人,有社会上的几个混混给他们撑腰,他们有恃无恐。” 江远过去的时候两队人还在僵持不下,宋河一行人单方面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而余伟和他的几个兄弟主打找宋河的麻烦,下午宋河让他掉面了。 “卧槽,你要我跟你道歉?你收保护费还有理了?你怎么不去跟其他同学道歉?”宋河被气得连连爆粗口,“我管你大哥是谁,今天不把钱交出来都别想走!” “江远来了。” 宋河回头一看立马底气就上来了,“你大哥没来,我大哥来了!” 几个人纷纷让道,江远走在中间,自带气场,对面四人见到他气焰瞬间低了一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收保护费算什么本事?”江远把他们一个个巡视一遍,轻蔑一笑,“是穷疯了吃不上饭吗?” 对面一人道:“江远,我们保护费没收到你们班人头上,你管不着这事。” “怎么搞区别对待呀?我们班的就是同学,其他班的就不算同学了?” 余伟道:“你们班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收的。” “那真是谢谢你,不过……”江远走近一步跟他商量,“我的责任有点大,全校都归我管,看在我的面子上,把收的保护费都交出来。” “不可能,都花了。” “这样啊——”江远捏了捏拳头,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给了余伟肚子一拳,语气阴戾凶狠,“那就想办法给老子吐出来!” 见此情形宋河等人站到了江远身后,随时准备撸起袖子干仗,对面其余三人都被吓得连连往后退。 余伟被打得捂着肚子干呕,缓过来后想要还手,江远直接拧着他把他按到墙上贴着,威胁道:“记住这一拳,以后你收一次保护费我就打你一次,你完全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肚子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余伟敢怒不敢言,起码现在他们是不敢反抗,江远看向其余三人,“还愣着干嘛?掏保护费啊!”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掏兜掏书包把钱递给江远。 “有人来了。”陈明宇在后面小声提醒。 几人警惕回头,江远也抬眼望过去,但压着余伟的手并没有因此收回。 这地界在教学楼后面,一般没人过来,除非走错路的,比如说林西,她从办公室取完手机后就走了最里侧的楼梯,也没注意看直接下到最底部,直通楼后面的巷子。 她边打电话边下楼,出了楼梯口就与他们面面相对,江远那架势很难让人忽视,隔着七八个人林西跟他来了个对视。 陈明宇一看这不是他的新同桌嘛,刚准备跟她打招呼她就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路过,视他们如空气一般。 宋河担忧地问,“她会告老师吗?” “不会,她是我同桌。”陈明宇肯定地回答。 “你同桌不是远哥吗?” 陈明宇:“早换了。” “为民除害,尽管她告。”江远把钱给了宋河,“把钱都还回去。”然后叫上陈明宇回家。 *** 太阳还没下山,空气里滚着热浪。 林西绕回教学楼顺着人流走到校门口,人群四散而去,唯独她站在原地思索回去的路。 “林西!”身后的江远和陈明宇越走越近,“你站这干嘛?你家住哪儿?一起走啊。” “不了,”林西礼貌谢绝,“这儿地铁站在哪边?” “地铁?”陈明宇听后一愣,“我们这没地铁。” 林西微微吃惊,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她完全没考虑过这里有没有,只觉得坐地铁会方便一点,刚刚那样一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秀什么大城市来的优越感呢。 陈明宇仍旧热情介绍:“前面有公交站,我们平时都坐公交的。” 林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公交站人满为患,车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她放弃了,更何况她不清楚这趟公交的路线。 江远看不惯她矫情的样子,在一旁阴阳怪气,“人家大城市来的千金小姐,哪能跟咱们一样挤公交呢,人家必然是有专车接送的。” 专车!多谢提醒,她点进打车软件叫了辆车,至于江远,他看不惯她她也懒得理他。 刚下单就显示接单,然后不过一秒车到了! 这效率杠杠的。 “再见。”林西跟陈明宇道完别扫了江远一眼,把刚他噎她的话给噎回去:“我的专车到了。” 说完潇洒转身,马尾辫在空气中甩了个好看的弧度。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江远原本不屑的目光缓缓收起,渐渐眯起了眼睛。 校门口拥堵,网约车停在路口,位置还算显眼。 林西上了车,与室外的炎热相比,车内简直是天堂。 司机是个笑容和善的大叔,“小姑娘,我儿子也在这读书,介不介意稍微等一等,让他搭个便车?” “可以。”林西也不急,低头回着消息,朋友们知道她复读了,都有十万个为什么问她。 不一会儿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一股热气灌了进来,没等他说话司机大叔就开口催促,“快点的,磨磨蹭蹭的,等你好久。” 那人不紧不慢,往座椅上一歪,“老江,来接我还接单,够敬业的哈。” 林西打字的手一顿,这懒懒散散的腔调耳熟得过分,刚刚某人就用这调调嘲讽她来着。 她缓缓抬头将视线从手机移到前座,那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只留个后脑勺,于是她又将视线移到后视镜,而那里,有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等着她。《 》 6、莫惹劳资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冤家路窄! “接单是本能,接你是顺带。”司机老江松开手刹起步,“安全带系上!” 江远冷幽幽地说:“人家坐的是专车,小心被投诉。” 老江啧了一声,心想江远脑壳被驴踢了,人小姑娘都没说啥他咋找这茬?投诉一次扣不少钱呢,要是真被投诉也多亏自己的好大儿提醒。 他清了清嗓子商量道:“那个,小姑娘,这小子跟你顺路,你要是介意跟他一辆车的话我这就让他滚下去,不介意的话算你拼车价,平台多扣的下车转给你,你看怎么样?” 您可真行!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江远默默为自己叫屈。 车都上路了还叫停不成,她林西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于是接受了拼车的提议,但是很想加一句“让那小子闭嘴就行”的条件,介于他是司机的儿子,她没太敢提。 一路上车内弥漫着诡异的沉默,老江是个爱聊天的人,试图打开话题,“小姑娘,你是去华荣小区吧,是住在那里还是走亲戚?” “住那。” 一个红灯,老江停车回头看她,“我在那儿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没见过你?” “刚搬过来。”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老家哪里的?” “绿灯了。”坑爹好大儿江远冷不丁插嘴,“开你的车,话这么多,是我我就投诉了。” 老江:“……” 林西:要投诉也是投诉你。 *** 车程不远,赶上晚高峰,也只花了一刻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这一片楼房岁数比较久远,发黄破旧的街道处处彰显着年代的气息。 老江要将车费转给林西,她婉拒后往小区走。 “行啊老江,”江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挺欠扁的,“白赚一笔!” 进门右拐走到底,有一处小院子,外婆吴桂芬就坐在门口石墩上跟老太太们闲聊,老远瞧见林西,招呼她过去给老闺蜜们介绍:“妞妞,这是王奶奶,这是周奶奶,小时候她们抱过你的,还记不记得?” 妞妞,没错,这就是林西的小名,外婆取的,因为她闹起脾气来就是头倔驴,她不喜欢外婆叫她驴驴,外婆就叫她妞妞,妞妞牛牛,固执的像头牛。 简单寒暄几句后外婆拉着她进了屋子。 这些年没怎么回来过,逢年过节都是把外婆接到身边,对于陵江的印象也只有外婆神奇的魔法屋了。 昨天从北辰回来时天色已晚,匆匆洗漱睡觉,早上去学校报道也走得急,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屋子。 外婆是个生活情趣很高的人,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很精致。 复古原本风的装修,全屋贴着烫金花纹墙纸,手工织的碎花毯子做沙发套,茶几上垫着五彩织锦,摆件柜上是些从各个地方搜刮来的精巧玩意儿: 古董时钟、陶瓷花瓶、复古唱片机、烫金瓷盘、八音盒旋转木马、俄罗斯套娃……琳琅满目,像个古董行。 小时候总觉得外婆家像极了童话世界,五彩斑斓的,外婆还会魔法,总能从铁盒里掏出糖果哄她。 外婆很宠爱她,她也喜欢跟外婆待在一起,这几天烦躁的心情在见到外婆后心安了许多。 “这么晚回来,饿坏了吧,要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酸辣土豆丝。”林西抱着外婆的胳膊轻晃,撒娇道:“就馋这一口了。” 外婆笑着,眼角堆着鱼尾纹,“就这?这土豆丝在外头还吃少了?” “外婆做的最好吃,他们的丝切的没您细。” “我这老婆子的刀工不如从前啰,眼睛看不清了,得戴老花镜切了。”外婆说完掏出老花镜摆弄着,“你瞧,我这眼镜时髦得很哟,在太阳底下会变色,能当墨镜戴,你说神不神奇?” “嗯,神奇!”林西配合地点头,同时摆出惊讶的表情。 两人对视着,外婆开心地咯咯笑起来,被她的笑声感染着林西也露出了笑容。 外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哎呀,醋没了,刚出去就是买醋的,结果遇到了我那几个老姐妹,聊着聊着就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我去买。” “不用,”外婆戴上变色老花镜摸出手机,“现在买东西方便得很喔,手机下单就行,你老土了吧。” “是是是。”林西点头附和。 外婆并不是真的在网购或者叫外卖,只是点进了个微信群——“大发跑腿”,发了句“一瓶醋”并艾特了群主。 大概是附近开生活超市的,很快就回复了外婆:【十分钟】。 外婆让林西在客厅等着,她则进了厨房准备食材。 也没等十分钟,才三分钟门就被敲响,这速度林西默默点赞:难怪叫“大发”,就这个工作效率不发财都难。 她小跑过去开门,一句“谢谢啦”在见到来人是谁后,只说了个“谢”剩下的都卡了在嘴里,“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不是,你来干什么?” “不是我是谁?”江远将半开的门一推,侧身抬腿,大摇大摆进屋,扯开嗓子跟外婆寒暄,“吴奶奶做什么吃的呢,好香啊!” 熟门熟路的一看就是常客。 也正常,都住这一片,难免认识。 林西看见他手里提着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个食品盒,以及一瓶醋,心里了然:大发跑腿! 不对,他这是来……蹭饭的? “哎呀,小心烫嘴哟!”外婆见江远毫不客气的用手抓刚出锅的辣子鸡吃,气急败坏地抬手拍他的肩膀,“手洗过没?别给我都吃完了!” “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吴奶奶今天有点小气了。”江远吃过一圈后才记起自己来的主要任务,将袋子放到餐桌上,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您要的醋,这个是我妈做的红油腊鱼,给您外孙女的,说是她小时候爱吃这个。” 提起外孙女外婆这才记起林西还站在外头,拉着江远的手热情介绍:“小西啊,过来过来!这是小远弟弟,还记不记得,你们小时一块儿玩过。” 喔嚯,原来是弟弟,林西抿嘴憋笑,“太久远了,没印象。” 江远一听还被她压一头,挠着脑袋尴尬地笑笑。 “小远,这是……” “妞妞姐姐吧!”不等外婆说完江远急忙抢答,还特意强调了“姐姐”一词。 林西憋笑的脸瞬间凝固,看来妞妞这个小名已经彻底被外婆发扬光大了,可她明明答应过私下才叫小名的…… 这小子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那模样,欠揍极了。 林西变幻莫测的脸总算是让江远扳回一局。 “对对,是妞妞姐姐,”外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妞妞呀,你转学的那个学校是叫什么来着?” 林西咬紧后牙槽,语气不变,“陵江一中。” “一中啊,小远是不是也在一中读书?” 江远一边偷瞄林西的脸色一边将头点下去,“是。” 老人家一听惊喜地“哎呀哎呀“叫个不停,拉着林西将两人凑近,“这么巧!这么巧!哎呀,那太好啦,以后上学还能有个伴,小远读书很厉害的,你要多向他学习。” 被人夸奖,江远不好意思地低头摸摸鼻子,留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林西观察她的反应。 见他那副暗自得意的样子林西不服气了,低声嘟囔,“我读书也不赖。” 外婆眼睛虽花了,耳朵可好使得很,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一点都不谦虚!”然后继续献宝似的夸耀,“小远可是第一名,你考过第一吗?” 林西没考过第一,只好识趣闭嘴。 “小远啊,”这边外婆还在为外孙女的学业操心,“学习上以后多带带小西,可不要藏着掖着啊。” 江远很会哄老人开心,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说话的调调吊儿郎当的,“那可不行吴奶奶,妞妞姐姐要是把我的第一抢走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还叫妞妞姐姐!林西在外婆看不见的地方剜了江远一眼。 “哎呀,且不说小西有没有这个本事,光是你这几年在我这吃的卤猪肘子都不够换你的一点学习经验?”外婆的算盘打得乓乓响,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学得好是你教的好,学得差是自己天赋不到位,小西天赋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教了。” “愿意是愿意,得看妞妞……小西姐姐愿不愿意学了。”江远说着将目光移到林西身上。 林西满脸写着“莫惹劳资”四个大字,江远幽幽地说道:“看来是不愿意啰。” 外婆还要劝说,趁她开口之前林西抢先发言:“我饿了。” 宝贝外孙女说饿了,外婆赶忙起身,“这就做饭去,小远啊,留下来一起吃饭。” 林西递给江远一个眼神,希望他识趣点。 江远本就没有蹭饭的打算,“不了吴奶奶,家里人都等我回去吃饭呢,先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跟林西道别,一脸坏笑,“再见,妞妞姐姐!” 好想打人,林西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再见,小远弟弟!”《 》 7、小跟屁虫 最后一盘菜上桌,外婆终于落座,一坐下来就拿起手机开始各种找角度拍照,她很喜欢记录并分享生活,更何况是今天这种欢聚的时刻,林西十分配合地比了个耶。 “你吃,我p个图发朋友圈。”外婆戴上老花镜,那架势有模有样的。 “还需要p图吗?”林西夹了口菜喂进嘴里,“您外孙女天生丽质!” “是是是!”外婆抬起眼笑眯眯地说:“就给菜加个滤镜,人嘛怎么样都好看!” 说话间外婆的朋友圈更新了:林西的剪刀手单人照加四周环绕的食物特写镜头,配文“今日晚餐和我的宝贝外孙女”。 这排版,搞得她也要成一盘菜了。 林西随便划拉两下点了赞。 刚点完外婆就咯咯地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边笑边把手机拿给林西看,“这帮人真捧场!” 九栋王奶奶:【小西回来啦?大姑娘啰!】 广场舞谢姨:【哎哟,你这外孙女长得真俊哟,水灵灵的。】 老年大学李老师:【我们小西这模样不当大明星可惜啰~】 江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爱心眼流口水表情包)】 额…… 看到这句林西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对于老人这表情包很受用,就是嘴馋的意思,但在年轻人看来……这纯纯就是耍流氓! 什么叫很好吃的样子??? 看不到c位是她吗??? 评论区全在夸她好吗!!! “哎哟,还是小远最捧我的场,”外婆终于看到有人夸她的菜,眉开眼笑地,“帮外婆回复一下,我打字慢,你就写——不仅看起来好吃哟,吃起来更美味!快过来吃,我们才刚……” 林西顿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急忙打断她,“这也太长了吧,简洁一点。” “那就叫他过来吃!”老人都很热情好客,比起客套更喜欢直接,“你就打‘过来吃’三个字,够简洁吧。” “我们都开吃了,下次再叫他。”林西打个几个字后将手机还给外婆,低头扒着饭,耳朵红红的。 *** 江远端着碗坐到前台看店,手机来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两个字:【谢谢。】 吴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客套了? 他又点进去图片:辣子鸡、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排骨藕汤…… 九宫格来回翻着,也没注意到自己在那张比着耶的照片界面多停留了0.1秒。 # (林西:你最好是在说菜!微笑脸 江远:我说的就是菜!微笑脸) *** 小学之前林西是在陵江度过的,上了小学就被父母接回北辰,外婆也跟着去照顾她,在她上初中那年,外婆生了场大病,格外的思念家乡,痊愈后就搬了回来。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林西对陵江的记忆微乎其微。 晚饭后外婆带着她散步,对她儿时的趣事如数家珍。 “那个花坛看到没,以前啊是一个沙坑,你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在那里玩沙子,那时候你特别霸道,你玩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不许玩的,你这个人又凶,附近的小孩都怕你。” “那里,以前有个秋千,你为了能把秋千转一个圈,把一个小孩推飞了!还好掉进沙坑里,那小孩也是,觉得好玩,还要再来几次。” 外婆回忆起那些场景不觉又笑出声,林西没印象,外婆笑她就跟着笑。 外婆笑完又接着说:“结果那小孩没坐稳,从秋千上直接滑了下去,下巴着地,摔出个窟窿出来,当天晚上他爸妈就找上了门。” “啊?那不能怪我吧,是他自己没坐稳。” “怎么不怪你呢?是你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他的!”外婆仔细回想着,突然一拍脑袋瓜又大笑起来,“记起来了,那小孩是小远来着!” 林西:“……” “他呀是你的小跟屁虫!摔完第二天裹着纱布又来找你玩,掉了颗门牙还乐呵呵的。”外婆叹了口气感概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都长成大孩子了,比外婆高出一个头啦。” 一路闲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门口,“啰,那家店就是小远家开的。” 林西顺着外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发生活超市”门前,小跟屁虫江远此刻正光着膀子洗车。 落日的余晖洒在少年的臂膀上,空气里跳动着或明或暗的水珠。 江远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拿着水枪熟练滋水。 他身量很高,麦色皮肤,宽肩窄腰,结实的腹肌清晰可见。 阳光下他的头发呈现金色,认真起来的样子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撇开那些不爽和偏见,江远这小子还算是有些姿色的。 给车淋过一遍水后江远关掉水枪转身,对于林西的出现他也感到意外,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见她还直直地看着,丝毫没有收敛之意,江远举起水枪朝她按下了开关,林西眼疾脚快往旁边一躲得以幸免。 没等林西发怒江远又拿着水枪朝她脚边的清洗液滋水,林西心领神会,这是让她递东西过去。 鉴于他叫自己一声姐的交情,她屈尊帮这个小忙,弯腰提起清洗液朝他走去,在将东西递给他之前跟他进行了一下眼神交流,以此来彰显自己大姐大的地位。 也正是为了此次交流使她被迫抬起头颅,她这才意识到他原来这么高,自己才到他下巴,而他的下巴上还真有条隐隐约约的伤疤。 这一个劲儿盯着他是几个意思?江远看她并没有将清洗液给他的举动,于是试探性开口:“怎么?想帮忙?” 林西没答,只是在想:这小子小时候居然是我的跟屁虫,怎么长大了这么令人讨厌。 见她没反应江远干脆上手从林西手里拿过清洗液安装到水枪上,然后又将水枪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给你玩?” 果然是好小弟,林西也不客气,顺手接过这个新玩具,按着水枪一喷,嚯,不是水是泡沫!她又滋了一坨。 “欸,均匀一点。”江远不期待她手法能专业,尽量别太手残就行,自己则找来洗车拖把开始刷刷刷。 这台车是辆面包车,身高有限,车顶林西垫了几次脚都喷不到,江远看不下去只好代劳,这边刚一放下拖把林西就捡起来,刷得有模有样。 车顶喷完,江远才刚关掉龙头林西就把拖把递给他,顺手接过水枪拆掉清洗液,然后打开水枪将泡沫和污渍都通通冲走。 太解压了,林西很享受洗车这个过程。 江远边擦车顶边疑惑地看她,搞不懂洗个车还能如此津津有味。 说实话,林西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惹人爱的。 蓝上衣白裙子,长筒袜小皮鞋,妥妥的学院风装扮,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小脸,认真起来专注又细致。 高压水枪下的水流与车壁碰撞,溅起一串串水珠,洒在少女纤细的手臂、光溜的大腿、以及纯蓝的衣襟上。 江远见她就这么笔直的站着,滋水的动作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友好提醒她,“哎,站远点。” 他指了指她的衣服,示意她别弄湿了。 燥热的傍晚吹来徐徐微风,钻进女孩的衣领,从她的身体掠过,吹起额前的碎发。 她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水渍,于是加快收尾工作,给自己开了个二倍速,绕车一周来个大扫射,然后将水枪一把塞到少年的怀里,转头开开心心的去找外婆。 外婆凳坐在便利店门口歇脚,身边有一位中年女人拿着大蒲扇在陪着她说笑。 那女人体型微胖,慈眉善目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一见林西就笑脸盈盈。 “是小西吧,这几天你外婆逢人就说外孙女要回来了,哎哟喂,都这么大了,快过来让阿姨瞧瞧,”说完又朝外婆感叹,“长得真是标致哟,像她妈妈。” 对于林西来说“像妈妈”这并不是夸奖,但面对和善的长辈她还是乖巧地笑笑。 “这是方阿姨,小远的妈妈。”外婆热情的介绍。 “方阿姨好。”林西声音软绵绵的,只要她把脾气收一收,特别会讨人欢心。 “怕是不记得我了,得有十多年没见了。”方荣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一根雪糕给林西,“喏,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要来一根的,阿姨请你,快尝尝味道变了没。” “谢谢方阿姨~” 她接过雪糕坐到门口的台阶上,鞋袜都湿了,她脱下来,将腿蹬直,晃着脚丫子,嘬着雪糕,心情愉悦。 视线前方江远还在忙碌,她看着他洗车收尾、看着他收起拖布洗剂、看着他提着水桶走过来,就这么一直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走到了自己面前。 “江远,去给小西拿双拖鞋来。”方荣叮嘱他,“选双好看的。” 江远瞥了她脚丫一眼,然后对上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双圆溜溜的大眼,“自己来选。” 林西晃晃脚丫,表示并不想动。 江远以为她是因为没鞋穿,于是将自己的拖鞋脱给她,兀自光着脚走进店铺。 看着那双43码的拖鞋,林西有些犹豫,这是非起身不可啰。 见她还坐着不动,江远以为她是嫌弃他的鞋,于是折回去要穿走拖鞋。 瞅他那臭脸,仿佛在说给你脸了,林西可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人,仓鼠似的三下五除二啃完雪糕,赶在江远过来之前起身穿上他的拖鞋,然后大摇大摆往店里走。 她走得急,仰着头,步子迈得大,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还没走几步,一个脚底打滑,林西飞了出去……《 》 8、我就是狗 林西脚板刺溜滑出去,江远在后面没反应过来直接看呆,想起来伸手去扶,但她已经滑远,急忙用脚刹车就差劈了个叉,那双大码拖鞋成功跑到小腿肚,她扶着货架,扎着大马步,不至于摔倒,但此刻也足够狼狈,不用回头看那小子就知道他肯定在笑话她呢。 她尴尬地将拖鞋扯下来重新穿好,起身的时候瞟了他一眼。 江远收回视线假装在整理柜台,对她斜过来的眼神感到莫名其妙,路都不会走,脚底打滑关他啥事?他心疼拖鞋还来不及呢。 货架上拖鞋的种类并不多,样式还很老土,林西看了一圈迟迟做不出决定,方阿姨如此大方,难不成她还能空手出去说不好看不想要? 犹豫间江远抱着一个大纸箱从仓库出来,不知他何时套上了白色背心,脚却还是光着。 胶带拆开,里面各式各样的女士拖鞋映入眼帘,总算看得过去了,林西欣然蹲下在纸箱里挑选。 江远那副无视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有意将库存拿出来,只是单纯上新而已,慢悠悠地将拖鞋挂上货架,顺便贴上标签。 三十!嚯,比那堆花花绿绿的老土款式贵了一倍。 奸商! 林西也不好将箱子里的拖鞋翻来翻去,这样太不礼貌了,于是没瞧对眼的都递给江远挂起来。 江远动作很慢,但她并未因此降低挑选的速度,左手慢慢地递,右手快速地找。 说实话,她有点失望,看着都挺好的,但不是她的审美。 她轻叹口气,找了双当下最流行的“踩屎感”拖鞋,软乎乎的,明亮的黄色,还有双猫耳朵,能穿就足够了。 她起身试穿,来回走了几步,尺码合适,脚感不错,就它了。 “你的拖鞋。”林西将拖鞋归还,看他还在摆弄货架,也不好直接走掉,于是依旧帮他递拖鞋。 直到将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江远才满意起身,自然地穿回他的拖鞋,抱着纸箱子将它放到货柜顶上。 林西不矮,有165,但只到他下巴,他抬手放纸箱的位置是她踮脚都够不着的。 长这么高却是个小气鬼,不就是个座位嘛,非得跟她抢,这种人啊一般都记仇!他肯定把小时候的账记到现在啦! 不过,她那会儿总欺负他吗?他能心甘情愿被她欺负?应该不会很过分吧…… 江远忙完发现林西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于是开口询问:“还要什么?” 林西回过神一脸茫然。 江远转身离开,“要什么自己拿。” 这两天回来的太匆忙,课本啥都没带,今天上课桌面干净得一贫如洗,一支笔都没有。 读书人怎么可以没有笔?这就等同于士兵上战场没有枪! 她决定买点文具,虽然店面不大,居然什么都有,但也别期待能有多少选择,仍然是几种基础款,每一样她都皱紧了眉头。 她看向收银台的江远,并没有直呼其名,而是“欸”了一声。 江远看过来,扬眉表示有屁就放。 “笔还有库存吗?” “有。” “款式跟这些一样吗?” “那就没有。” 啧,这服务态度! 林西将脸一沉,换了个目标,“那练习本呢?其他的款式?” “没有。” “记号笔?” “没有。” “铅笔?” “没有没有。”要求又高事又多,没见过哪个女的比她还难伺候,江远好想怼她。 林西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只能勉强凑合凑合。 “您可千万别凑合。”江远手撑收银台,身体微倾,状似无意却有意地说:“出门右拐一百米过两条街那里有个商场,您去那边比较合适,我们家店小,不符合您的气质。” 这小子会读心术吧,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好不容易对他攒起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我什么气质?” 江远伸出手掌对着她上下比划,事多、讲究、还鸡婆这些个词语愣是一个没说,心诚实意的希望她看出自己是在夸赞她,譬如:公主、仙女、富婆,自己随便脑补一个安上去。 瞎比划什么,不就是想说自己是“百货商场”的气质嘛,挑挑拣拣只逛不买,她胡乱拿了一叠本子和几支笔往收银台一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结账!” 这就生气了? 江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将东西装进塑料袋,拖着嗓音,一脸欠扁样,“二十五。” 加上鞋就是五十五,林西麻利付款,再跟他多说一句就是狗! 结果门还没出就被叫住了。 “话说,”江远拖长语调,漫不经心地问:“你作业写了?” 课本都没有,写个鬼的作业, “其他作业倒无所谓,黄明丽的罚抄最好写完,别怪我没提醒你。” 忘了这茬,下课时她特意提醒了没答对问题的罚抄知识点十遍,课前要检查来着,依照今天课上那架势,明天第一个检查的就是她了。 林西泄了一口气,无奈妥协,狗不狗的不要当真,她明天是不想再被黄明丽溜了,“那玩意儿咋写来着?给我抄一下。” 他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问他要课本笔记本之类的是不可能有的,“在学校。” 浪费口舌,就不该拉下脸开口问他要,算了,明天去了再抄,也就分分钟的事。 林西将塑料袋猛地一提,大步向外走,刚出店门迎面走来一位大叔,人高马大,手里拿着个大茶壶,笑容可掬的跟外婆打招呼。 定睛一瞧,嚯,这不是刚送她回来的司机大叔嘛! “老江,你看谁来了!”方荣拉着林西开心地问他。 江建军看她有点眼熟,问道:“哟,小姑娘有点眼熟喔,下午是不是坐过我的车?” “这么巧的!小西,你放学坐他车回来的?”方荣声音不由提高,满是惊讶,“这是江远他爸,你叫他叔就行。”说完方荣又给江建军介绍,“吴奶奶的外孙女,小西。” “江叔好。”林西乖巧地问好。 江建军也很惊喜,跟她寒暄:“原来是小西,我就说刚刚瞧你眼熟得很,就愣是没想起来是谁,这会儿记起来了,爱吃棒棒冰的林小西嘛!哎哟,长得跟你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西自认为她跟她老妈差得很远,但接二连三的人都说她俩长得像,她忍不住问:“真的?一模一样吗?” “翻版小刘琳。”江建军自信满满回答,又给出佐证,“我跟你妈是高中同学,我俩还是同桌来着,我还有毕业照要不要看。” 又是高中同学,那么,“江叔,您们班有个叫黄明丽的您还有印象吗?” “黄明丽呀,江远班的英语老师嘛,”江建军抬声向店内的江远求证,“黄美丽她还在教你们班吗?” 江远靠在门框玻璃上嗯了一声。 “咋啦?她也教你?” 林西指了指身后的江远,皮笑肉不笑,“我跟他一个班。” “哎哟,缘分!”江建军感慨完又问:“你妈人呢?老同学都不来见一面?快给她打个电话我们约着黄美丽喝一杯。” “她回北辰了。”对于工作狂老妈林西也很有怨气。 “这么忙?” “我见她都得预约。”林西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江叔,我妈跟黄明丽关系怎样?高中的时候。” 江建军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好,你妈是个臭脾气,谁都瞧不对眼,黄美丽她又总爱跟你妈争个输赢,两个人遇事就吵,难搞得很。” 那难怪了,以后她日子不会好过了,林西心灰意冷的接受现实。 “她为难你了?”江建军关切地询问,继而客观评价道:“她虽然难相处,但为人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情商差了点,得罪人是常有的事,不过,书教得还是很好的,是吧,江远?” 被点名的江远换了一种倚靠姿势,敷衍地答了一句,“还行。” “小西啊,你上下学都是打车吗?”江建军想起这件事又贴心地提出解决方案,“江远,你以后带着小西,上学放学都一起,结个伴。” 再次被点名的江远微不可闻地扬了一下眉毛,心里开始合计: 骑自行车到学校十五分钟,带上她……目测有个一百斤吧,那就二十分钟,看来得早起五分钟才行。 林西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人,更何况他俩今天第一次见面,又不熟。余光瞥到那小子因为他爸这句话默默直起身板,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八成也是十万个不愿意。 她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于是摆摆手谢绝,“不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坐什么公交车,听我的,江远骑车带你。”方荣拍拍林西的肩膀让她安心,“小时候就一道玩的,现在还是一个班的同学,顺路的事,别不好意思。” 盛情难却,林西望向江远,表明我争取过了,可不是我非要坐你的车喔。 对于江远是否愿意方荣也只是象征性问一句:“有问题没?” 父母亲都发话了,哪敢不从,再加上林西那无辜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期待,他放弃抵抗,“没。”《 》 9、迟到偷吃 昨天没有跟江远约时间,所以林西故意晚出门几分钟,但愿他等不及走了。 她不想坐他车,欠人情不说主要是拉不下脸跟他说一堆“谢谢”、“辛苦”、“麻烦”这类词汇,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出小区的时候她打算坐出租车,一抬头发现马路对面江远一脸幽怨地看着慢吞吞的她,嫌弃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不用猜就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好久。 林西怀有歉意地走过去,还在思索着扯个什么样的理由,但他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时间,抬脚跨上自行车,将车头摆正,把挎在身侧的单肩包摆到身前,不想再多浪费一分钟,直截了当两个字,“上车!” 林西也不跟他客气了,结果刚一坐上去车就冲了出去,几个台阶过后,屁股颠到飞起,这小子绝对是在报复她,她能受这委屈?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负重一下就轻了,江远停车看她想怎样。 “故意的吧!”林西不想被他说受人恩惠还嫌这嫌那的,决定先发制人,“把我颠下来让我以后都不坐你的车是吧!” “不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江远也不太确定了,但也不想在这跟她扯,时间禁不起这位祖宗的折腾,“快上来,要迟到了,就刚刚那段路不好走,接下来都是平路。” 见他给台阶林西勉为其难坐回去。 小城夏天的清晨清爽而舒适,空旷湛蓝的蓝天飘散着团团洁白云朵,道路平坦开阔,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翠叶葱郁,温柔的朝阳穿透树隙影影绰绰,微风拂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绿叶的清香。 比起总是雾霾天的北辰,陵江清晨的静谧让林西感到惬意又自由。 穿过繁华的早市,拐进无人小道,俯冲下一道长斜坡,道路尽头便是豁然开朗的一大片湖泊,沿湖行驶五百米车头一转扭进一片老城区,左拐右拐在一个路口停下。 江远头也不回,往前抬了一下下巴,“出了巷子左转就到校门口了,学校在抓早恋,避一下嫌。” 正好,她也不想坐男生车后座一起出现在校门口被别人误会,跟江远这层“发小”关系最好无人知晓的好。 她十分配合的下车,江远将脚踏板一蹬消失在拐角处。 校门口的小吃摊排成长龙,临近关校门,高峰期已过,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买早点。 一眼望过去,江远骑着车单脚撑地在一家煎饼果子铺前驻留,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是陈明宇和邱青青。 “早呀林西!”陈明宇啃着烧饼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呼,“还有五分钟你就迟到了!” “林西等我一起,我这还有一分钟,”邱青青买的是肠粉,见她空着手又问,“你吃过早餐了吗?” 林西摇头,“学校食堂没有早餐吗?” “有,硬邦邦的馒头、黏糊糊的面条、油腻腻的饼子,没有一样是可以下咽的。”邱青青把手往林西肩膀一搭,诚恳地说:“来一份肠粉吧,你会感谢我的。” 林西是个听劝的人,果断开口,“老板,一份肠粉,加急。” 两人买完后,江远和陈明宇早已骑车进了校门,邱青青看了一眼手表,十分淡定,“还有三分钟,够用了,不过得跑起来。” 时间这一块,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们小跑进校门,在升旗台遇到了放自行车到车棚的江远与陈明宇,二人加入赶课队伍,小跑转为狂奔,穿过操场,一路狂飙到六楼,从后门涌进教室,砰砰梆梆坐到各自位子上。 一秒后,早读铃打响。 林西瘫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身旁的陈明宇屁股一落座就摊开课本,扯着嗓子瞬间进入早读状态,“re~fu~gee~”一个单词喘成几个音,右前方的邱青青则把书立起来,脑袋缩在后面假装读书,实则光张嘴没发声。 不用抬头就知道讲台上有老师。 魏易行从窗口目睹了几人的速度,双手插兜站在讲台上,悠悠然看着他们,“你们四个约好了是吧,挺会卡点的呀,慢一秒都不行,下学期的运动会我先给你们报名了,以后每天都这么练着哈。” 调侃过后班上恢复早读状态,值日班长坐上讲台,魏易行逛了一圈就出了教室。 林西背的小斜挎包只装了两只笔和叠成豆腐块的草稿纸,没有啥适合早读的,只好去跟陈明宇借书,“借一本给我读一读。” 陈明宇二话不说将自己的英语课本分她一半,然后往回扯了扯,“你坐过来点,给我挡挡。”说完从桌肚里掏出一碗牛肉面。 “你不是吃过了吗?”林西明明记得他在校门口举着比他头还大的饼啃。 “没吃饱,”陈明宇岔着腿弓着身子呲溜着面条,一口下肚不忘拉上林西一起,“你也吃啊,你那个肠粉放久了就坨了。” 说起肠粉,林西抬头往邱青青那望去,只见她将塑料餐盒放到桌上,书还在前面立着,低着头吃得肆意妄为。 陈明宇见她放不开,于是宽她的心,“怕什么,吃吧,我们都是趁早读吃。” 此话一出林西这才注意到班上真有挺多人在偷偷摸摸吃早餐,前排拿手上,吃之前瞄门口一眼,然后塞进嘴里,后排则胆大些,脑袋埋到桌子下咬一口再将头抬起来,或者直接蹲着吃个够。 陈明宇低头又呲溜一口,“远哥还不是在吃。” 喔嚯,这么接地气,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高冷人设。 林西装作不经意回头,身后那人刚好一口咬在煎饼果子上,见她看自己,咬着煎饼皱眉加问号脸。 既然如此,那就入乡随俗吧! 林西也不墨迹,将肠粉端上桌,毫不掩饰,直接开动。 比起暴风吸入的陈明宇林西吃得很慢,慢到什么程度呢,黄明丽来的时候林西还在吃。 早读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个度,吃早餐的人纷纷摆正身体藏起了罪恶的粮食,只有林西是在陈明宇提醒下看了门口一眼,跟黄明丽来了个对视才心虚地将肠粉端下桌。 黄明丽并没有点她的名,只是到一些特定的同学那检查作业,林西忽然意识到这都是昨天课上没答出问题的人,黄明丽看的是罚抄,然后提几个问或让他们背一遍知识点。 果然人不走运的时候一直栽跟头。 林西无奈找陈明宇要笔记本,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头都大了,十遍,她化身打字机都写不完,也不想在黄明丽眼皮子底下补,写不完还搞得自己很狼狈,于是认命了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检查到她这里的时候林西还在跟陈明宇共用一个课本,陈明宇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林西读了两句索性不做表面工作了,抬头看向黄明丽。 “早读后有时间吃早餐,你刚来一天,我不希望你被他们同化得这么快。” 她的一番话让林西有些羞愧,不过这种羞愧立马因为她下一句话转为尴尬,“抄写呢?没写?” “……” “江远没提醒你?” “?” 江远是提醒了,她没当回事,不过,关他什么事? 黄明丽转头问他,“江远,昨天让你提醒林西写作业的,你给忘了?” 林西回头,江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虽一头雾水,但还是主动承认错误,“他提醒了,是我自己忘了。” 黄明丽并没有多追责,继续道:“学习上江远你多带带她,昨天在办公室跟你说过的别忘了。” 江远点头,对于这个安排他没有异议。 黄明丽又对林西说:“你妈妈读书的时候可是很优秀的,学习态度比你现在要好,任何时候先把态度端正。” 林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嗯了一声。 “先把罚抄写了,待会给我检查。” “好。” 林西抄完的时候已经下早读好几分钟,班上的学习氛围并不浓,去食堂吃早餐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零零散散,聊天的聊天,写作业的写作业。 邱青青在翻看杂志,陈明宇攥着纸巾跑去厕所,而江远林西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在刷题。 知道她去交抄写,邱青青不忘给她打气,“林西,加油!” 这有什么可加油的?她大步走出去。 出去的有多自信回来的就有多泄气。 邱青青凑过来打探,“怎么啦?黄美丽说你了?我跟你讲,她每个人都要挑出点毛病的。” 林西瘪嘴,将抄写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她嫌我的字丑。” 此时陈明宇已经卸完货回来,听见这话去看她的练习本,不看不知道一看好想笑,“你这个字怎么像小学生写的,圆的圆瘪的瘪,硬生生的凑到一起,人长得这么好看字居然这么幼稚。” 说完陈明宇还拿给江远看,“哎,远哥,你看这个字跟你高一时候的字有的一拼。” 正在做题的江远才抬眼瞥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林西一把夺了过去,故作淡定地合上。 林西其实挺无所谓别人对她的任何评价,特别是字丑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根本不会影响到她,但本子拿到江远面前她是不愿意的,就他那张嘴,指不定哪天拿这件事来呛她。 邱青青同情地看着她,“该不会黄美丽让你重写吧。” 林西摇头,“让我练字。” “还不如重写呢。”邱青青掏出几本字帖晃一晃,“每天三页,从高一到现在。” “那你真是一点长进没有,练这么久还每次被点名字丑。”陈明宇心直口快,往江远那抬抬下巴,“你瞧瞧远哥,高一天天被黄美丽说练字,现在他的字都是拿来当范本的。” 邱青青白了他一眼,开始向江远取经,“远哥,你是怎么把字练这么好的?我每天都写字帖咋没啥用呢?” 此时江远写完习题,合上笔盖,慢条斯理地说:“用心写,别只用手写。” 用心写,林西细细揣摩,忽然觉得这话说得还真有一番道理。 邱青青似懂非懂,领悟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回应,“学到了。” 陈明宇朝江远竖起大拇指,“远哥说话水平还是高,言简意赅,充满了哲学。” 趁他们注意力没在这里,林西翻开自己的抄写,拿到与眼睛平齐处,客观的品鉴一下,正有所感悟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悠悠男声:“你这用心写不了,就用手写算了。” 林西:“……”《 》 10、补刀暗杀 上完两节早课到了大课间,一打下课铃广播里就放了节奏明快的音乐,女老师拿着大喇叭催促学生下楼排队。 “跳广场舞去!”邱青青招呼林西一起下楼。 应该是做广播体操林西心想。 楼道拥挤,他们又在六楼,到达小广场的时候其他年级都已经排好了队。 没有固定的位置,每个班男生一条队女生一条队,管得比较宽松,邱青青拉着林西站在最后。 大家都穿着校服,上身统一的白衬衣,男生黑长裤,女生及膝黑裙,就林西穿的不一样。 身后的邱青青忍不住感叹,“哇,林西你穿的也太隆重了吧!像个暗黑系的公主!” 隆重?她已经很努力往衬衣黑裙的方向搭配了,但也做不到百分百的相似:雪白的衬衣,荷叶翻领系着蝴蝶结,袖口金丝刺绣有烫金滚边,黑色的短裙压褶细致,层层叠叠的白色内衬使裙摆微微蓬起,上面同样有金色印花,阳光下闪着细光。 不一样的衣服,没见过的面孔,使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林西不觉得自己像公主,倒是像只猴子。 邱青青眼睛一直在隔壁班寻找,瞅到一个空,拉着林西往男生队里挤,林西站到了江远身后,邱青青在林西后面,陈明宇则垫底。 升旗台上的老师一列一列检查队形,邱青青拍着林西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激动地蛄蛹她,“右前方,快看快看!那个高子比较高的男生,头发不长不短的那个,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你猜他妈是谁!” 她说的哪一个?林西只看到一堆后脑勺,对于“他妈是谁”这个问题她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 震耳的音乐响起,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往前走,拍手,起跳,极强的律动感,动作幅度大,没跳过还真跟不上。 邱青青说跳广场舞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就是字面意思。 林西硬着头皮跟着动作,前方江远就是她模仿的对象,左走跳两下,右走跳两下,起跳拍手,下蹲摸头……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随意又敷衍,但很会卡点,动作都在拍子上。一个侧身,林西看见他神情涣散,好似冷漠无情的机器。 “林西林西,他转过来了!”邱青青在身后疯狂提醒,“快看快看,是不是超帅的!” 很帅吗?林西也勾起了好奇,朝邱青青说的方向寻找,“哪一个?” “哎呀,”邱青青怒其不争,干脆让隔壁班的姐妹帮忙,“同学,喊一下你们班的秋思遇,万分感谢!” 于是,那姐妹果真扯着嗓子就喊:“秋思遇!秋思遇!有人找你!” 闻声男生回头,林西看到了他的正脸,干净清秀,俊朗帅气,眉眼温柔,斯文儒雅。 是他?! 林西一顿,跳操的节奏一下被打乱,队伍开始往前走,她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陈明宇步子大,逼着邱青青往前走,但是林西没跟上节奏,不可避免的踩被邱青青踩住了脚后跟。 有了抬脚的动作脚却抬不起来,因为惯性林西往前一扑。 前方不知情的江远凭借着肌肉记忆做操,大脑放空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往回走,才刚刚一回头林西就扑了上来,他眼疾手快双手一伸扶住她的肩膀,她的两只手也迅速撑在他的胸膛上。 四目相对,皆是受惊吓后的懵逼与尴尬。 江远无语地看着她,“您这是在搞暗杀?” “那后面在干什么?”台上的老师拿着话筒喊,“做操就做操,打什么架!” 好奇者纷纷回头,林西淡定地回正身体然后蹲下穿鞋,江远继续阴阳怪气,“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在跳操,下次我站你后面。” 邱青青边道歉边扶林西起来,同时又笑她太不争气了,“我说你看了眼帅哥就走不动道啦?眼睛都直了,就是说秋思遇超帅的!是不是!” 林西没回答,只是再看了一眼秋思遇,那男生也在往这边望。 知道她是因为看帅哥摔倒后江远轻蔑地回头继续跳操。 早操做完,主任在上面讲话,台下的人听得心不在焉,尤其是站在后面的根本没人在听。 值日生路过,是邱青青认识的人,她一把拉住询问扣分情况,值日生很大方的把打分表给她看,然后邱青青悲情地念了出来,“队列队形扣一分,动作标准扣一分,着装规范扣一分,不是吧,总共三分一分没有!?” 值日生指着备注那一栏,小心翼翼地说:“喧哗打闹扣一分,现在是负分。” 邱青青据理力争,指着林西道:“着装规范这一分不能扣,她是新同学,还没买校服,动作标准也不能扣,她没学过这个操,不会跳很正常,还有喧哗打闹,刚刚她……晕倒了!你看她脸那么白,贫血!不能扣不能扣。” “着装规范这一分可以商量,其他那几分不是因为她扣的。”说完逃之夭夭。 邱青青长叹一口气,“下周流动红旗又没着落了。” 就在邱青青仰天长叹之际那位叫秋思遇的男生换位朝她们靠了过来。 “你好,刚是你喊我?”他对林西礼貌地微笑:“我叫秋思遇,请问你怎么称呼?” “林西。” 他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随后往前挪了一位跟江远探□□题,“数学精炼第三章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他一走邱青青立马凑过来,一只手疯狂鼓捣她,“居然亲自过来跟你打招呼,有情况!” 林西躲开她那只激动的小手,顺便浇灭她的八卦念头,“我们之前见过。” 事情还要从林西去交罚抄说起。 她进办公室找黄明丽的时候秋思遇就站在旁边,高高瘦瘦的,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抄完了?”黄明丽看见林西率先开口,秋思遇也循着她的视线 看过来。 林西将抄写交过去,黄明丽看了一眼问道:“你这个字是因为赶工写成这样的还是一直这样?写得比我还潦草。” 不止一个人说她的字跟人不相符,单看字会以为是出自男生之手,几个英文字母站的站,躺的躺,勉强凑到一起尴尬的谁也不认识谁。 “你这抄的是江远的笔记吧。” 的确,她嫌陈明宇写的太多,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便抄了江远的。 “都记住了吗?” 还好林西记忆力不错,她很顺畅的背了下来。 黄明丽满意地点头,又看了一下她的抄写,“你这个字要练一练才行,卷面分丢了才是最可惜的。” 她顺手拿过一旁秋思遇的试卷摊开在桌子上,指着那篇满分作文对她说:“不是说要写得多好看,整洁干净,别让阅卷老师猜你写的什么,你看这个卷面看起来是不是赏心悦目。” 何止干净整洁,这简直跟印刷似的,要不是上面有红笔批注,她真的以为是打印出来的。 林西忍不住好奇看了他一眼,而他站黄明丽身后也在看着她,温和地笑着。 最后黄明丽交代他拿几本字帖给林西,还让林西保证会好好写字才放她回去。 听完林西的讲述,邱青青大概明白了秋思遇为何问林西的名字,原来是要给她送字帖。 看着前方的秋思遇,邱青青俯到林西耳边小声说:“秋思遇是黄美丽的儿子。” *** 早操过后是体育课,之前升旗台上指挥队形的女老师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老师一脸严肃,对他们早操的表现严厉批评,“站没个站像,一集合就叽叽喳喳,做个□□气沉沉,个个都像没吃早饭的……” 她噼里啪啦教训完,让他们跑了两圈,做完拉伸后就解散自由活动,这完全得益于上周刚做完期末体能考试,接下来几节课都是自由安排。 不过林西就没那么幸运了,得知她是新同学不会跳操于是单独将她留了下来。 盛夏早晨的太阳散发着热情,没人愿意直面它的光芒,不少学生躲在树影下、长廊里。 老师特意挑了片树荫一对一教林西跳她口中的“健美操”。 同在香樟树下的还有一张乒乓球桌,只有这张桌子有大树庇护,围在一起打球的人很多,江远陈明宇就是其中之一。 轮换制,大多数时间他俩都站在一旁等待,而此时学习跳操的林西自然成为他们百无聊赖时观摩的对象。 不止他俩,其他对新同学好奇的人即使隔得老远也远远观察着。 别的不说,林西心里素质很强,她向来是自信的,大场面没少见,这种被围观的都是小意思,但有时候吧,她也会被某些人所影响。 “远哥你这球技不敌当年啊!”在一声调笑声中江远被换下桌,跟着陈明宇往树下一蹲。 经过早上林西那一摔,陈明宇断定她学操之路可能会不太顺利,于是给她加油打气,“哎,同桌,我看好你,加油!” 而江远那悠然的神情,大有“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在跳”之意。 老师喊着拍子开始了第一个动作:原地踏步,双手与肩同宽,高举过头往前走,拍手…… 没有音乐,喊着慢拍子,老师教得投入,林西学得专注,都是一脸认真样。 “远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学这个□□编的口诀?”陈明宇看着林西感叹道:“我真特么是个天才,形象生动,字字贴切啊!” ——求雨祭祀摇花手,跑步划船跳大神,拜天拜地拜四方,上香撒钱拍拍手…… 起初江远没觉得有什么,就在林西一脸严肃举着手朝他们走来的时候陈明宇悄悄说了句:“来了来了,要开始求雨了!” 江远憋不住低下头去,舌头扫过后牙槽想要控制住笑意,好不容易平复了想笑的冲动,在他再次抬头看见林西开合跳时陈明宇补了句:“喏喏喏,跳大神了!跳大神了!” 他再也憋不住了,抿着嘴笑起来,胸腔起伏着,对陈明宇的鬼才造句表示佩服,两人还因此碰了一下拳头。 看见他们在笑,林西一个眼神杀过去,陈明宇双手合十表示抱歉,江远立马恢复冷淡脸。 只是这张冷淡脸没维持多久,某人还是默默低下头,背部因为偷笑开始上下起伏……《 》 11、没钱吃饭 陈明宇拍着他的肩膀也狂笑起来,“不是远哥,今天你的笑点有点低啊。” 再好的定力也抵不住两人如此嘲笑,林西停下来,瞪着他们,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打你们的球去!” 陈明宇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江远逃离了这里。 没有人干扰她学得很快,起初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学,第二遍时将动作慢慢串联起来,第三遍她就能完整跳完整段操。 老师放了伴奏,让她感受一下节奏,加上了音乐,那些单拿出来被陈明宇称之为祭祀的动作瞬间变得和谐。 卡点准确,高束的马尾因为极强的律动和大幅动的摇摆飞扬起来,散发着青春活力。 看似柔弱的林西四肢利落有力,手臂腿部的线条流畅又结实,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一曲跳完,林西摆了结尾pose,围观的学生情不自禁鼓起掌,邱青青化身迷妹高呼,“林西,你好帅!” 陈明宇隔着球桌朝她竖起大拇指,身旁的江远也远远看着她。 老师惊喜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和标准规范的动作,赞许地问:“你跳过舞?” 林西站定,语气轻快,“我以前是啦啦队的。” *** 下节课仍旧是体育课,邱青青解释上节课原本是物理课,老魏之前借了节课考试今天还了回来,所以接下来的这节课才是真正的体育课。 相比之前操场只有一个班的冷清,这节课多了好几个班来上课,一同上课的还有隔壁十班,秋思遇就在这个班。 人多了球赛自然而然组织起来,几个班的男生聚到一起,江远陈明宇秋思遇三人亦在其中,点人头分好组后整理着装。 陈明宇朝邱青青跑过来,卸下手表塞给她,“帮我拿一下。” 邱青青一脸嫌弃,看着他又从裤兜里掏出饭卡、钥匙扣、纸巾、吸铁石,最后取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一堆玩意儿两只手都拿不下,她忍不住吐槽,“你口袋怎么这么能装?哆啦a梦来了都得叫爸爸。” 紧随其后的还有江远,显然他也有东西需要帮忙保管,邱青青怕他跟陈明宇一样掏出一堆东西,那她今天就可以直接摆地摊了,于是趁江远开口之前急忙制止,“拿不下了别找我!林西帮忙拿!” 江远微微挑眉,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林西,他不确定刚刚无意嘲笑过的人此刻能好心帮他拿东西,想从她脸上的表情中找到同意的神情却惨遭漠视。 球场上的人在催,江远只好掏出饭卡举到她面前,“帮我拿一下?” 林西不语,但也没有拒绝,就是这么看着他。 他知道她是在等自己道歉,与她对视了三秒后江远开口,“之前笑的不是你,陈明宇逗我的。” 场上的人一个劲儿地催,江远又把卡往她眼前递了递。 好吧,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她林西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抬手接过他的卡。 刚刚还挺担心林西会不给他面子,见她同意帮自己拿卡江远暗自松了口气,一身轻松地跑回球场。 人一走,旁边其他班的女生小声嘀咕,“这女的谁呀?我们学校的?怎么没穿校服?” “没见过,不过感觉她跟江远很熟。” “该不会是江远女朋友?!” “怎么可能!”那女生否定完偷瞄了林西一眼后又有些不确定了,“应该不会吧……” “就刚刚江远看她那个样子,啧啧,有点玄乎。” “但愿是假的,这女的看起来好装……” 要八卦好歹隔远一点啊,还全让当事人都听见算怎么回事,林西扭头看了她们一眼以示警告。 几个女生心虚噤声。 比赛开始,女老师充当裁判,把球往上一抛,江远仗着身高优势抢先截下,几个□□过球游刃有余,躲过防守的人,站在三分线外来了个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就在进入篮框前一秒被秋思遇拦下,场外一阵惊呼喝彩。 邱青青激动地在林西耳边犯花痴,“秋思遇!看到没!帅死了!就刚刚那个转身有没有一种韩国男团的感觉?” 还好吧有这么夸张吗?林西不想扰了她的兴致敷衍地点了下头。 几个传球过后球又回到了江远手上,这次他放弃耍帅的三分球,带球到篮下,几个假动作后投篮进筐。 “江远!江远!”身边几个女生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看到他进球没!我要死了!这也太帅了吧!” “我刚刚看到了他的腹肌,救命,要流口水了……” 林西听得眉头一皱,默默远离这几个花痴。 邱青青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们,大喊:“秋思遇!秋思遇!” 那几个女生也不甘示弱:“江远!江远!江远……” 林西叹了口气,摇头:永远是隔壁班的男生更帅。 江远接连进了好几个球,场外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陈明宇跑在外圈路过她们的时候抛了个媚眼,只是这个媚眼抛到邱青青那里时瞬间卡住,“邱青青,饭卡掉了!我中午饭还吃不吃了?” 邱青青连忙捡起来,抱歉地笑笑。 跑在后面的江远听见这话下意识朝自己的饭卡保管人看去,那人一脸冷漠,他不敢提什么“好好保管”的要求,要是惹恼了她,依照那人的性子,估计去垃圾桶都不一定能找到全尸。 林西见江远欲言又止地朝她手里的卡看了一眼,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卡,至于吗?她林西连张卡都保管不了? 攥着卡的手紧了紧,拿到眼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光秃秃的一张卡,名字都没贴,干净得就像新的一样。 这卡迟早得丢林西心想。 (江远:谢谢,前天刚补办的。) *** 球赛以江远一方获胜结束,刚一吹哨下课铃就打响,霎时间教学楼的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操场上的人也不甘落后朝食堂狂奔。 林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邱青青拉着加入干饭大军,“愣着干嘛,冲饭啊!” 江远陈明宇二人嗖地一下冲过去,路过林西时带起一阵风,她穿着皮鞋跑得没他们快,邱青青生怕掉队,于是加快冲刺速度,“林西,我先去排队,一号窗口你来找我哈。” 真是见了鬼,活了十八年头一回为了吃饭如此拼命,在以前学校还能来个精致的牛排套餐外加饭后甜点,在这里她怕是吃不上饭。 跑到食堂,十几个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最里面那条才是邱青青所说的一号窗口,邱青青排的靠前,一个劲儿招呼她过去,旁边就站着值日老师,她不敢插队,只好示意邱青青她就站后面,反正前面也就十几个人。 江远陈明宇在隔壁队,也是神奇了,跑那么快居然排得还没邱青青靠前。 陆续有人端着餐盘出来,林西看了眼菜色,三菜一汤,各不相同,出现频率最高的有萝卜烧肉、苕粉肉丝、小炒青菜,每样菜长得都一言难尽。 邱青青打完路过林西,朝后面一指,“靠窗的位置,你来找我。” 林西想说她没有胃口不想吃,但眼瞅着要到自己了也只好尝尝看,隔壁陈明宇打完看见林西一个人便友好邀请她,“给你占个座,你可以来找我们。” 快要到林西,看着前面的人依次刷卡端盘,林西突然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根本没有饭卡这玩意儿! 身后的队伍已经排成长龙,要是去找邱青青借卡就要重新排队,不值当,可是下一个刷卡的就是她,难道吃霸王餐不成?就在她绝望崩溃之际江远端盘走出,这一刻的他犹如救命稻草,林西拦住他,“我没有卡。” 江远领会,将卡递给她,林西刷卡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一顿饭四元,这物价,她原谅了这几个菜色的平平无奇,同时对它们的口感不做期待。 在靠窗的位置林西找到了邱青青,终于知道她为何要坐这里,墙上挂着电视正在播《甄嬛传》,她看得入了迷,林西落座后她才反应过来,于是提醒她,“快点吃,还有十分钟,待会要数学小测。” “中午不睡午觉?”林西有些无语了,“我看课表午休有一个小时啊。” “那午餐还有五十分钟呢,”邱青青习以为常,“吃饭少吃三十分钟,睡觉少睡三十分钟,不就有一个小时小测了嘛。” 果然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林西戳着盘子里的饭没吃几口,突然觉得接下来一年会很难熬。 每个人都适应了这种节奏,高强度的填鸭式学习,课间也要埋头做题,到了饭点要冲饭,中午午睡前要小测,下午又有四节课,放学还有做不完的作业,等正式进入高三还有晚自习等着她,一想到这些林西头都大了。 根本就不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将她往洪流里一推,就有人把她带着往前跑,这就是高考。 林西回教室时已经有一半的人在埋头做题了,她的桌上堆着试卷,应该是前面人传过来的,她把多余的卷子发给江远和陈明宇,那两个人的位置一直空着,直到打了午休铃二人才慢悠悠从后门进来。 江远头发微湿,身体有沐浴露的清香,应该是打球流汗后去学生宿舍洗澡去了。 题目不多,都是最近在复习的经典例题,林西早已做完,只是不知道给谁就放到了一边。 迟到半小时的江远做题很快,到点收试卷的时候他刚刚好写完,他合上笔盖起身路过林西时拿了她的试卷。 此刻正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的林西听见声响,眼神追随着自己试卷看向江远,疑惑开口:“拿我试卷干嘛?” 江远又伸手拿了陈明宇的试卷,反问她,“你不交了?” 喔,收卷子的,林西淡淡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跟我对答案。” “小测而已,不至于。”《 》 12、四枚硬币 小测完趁着午休林西去办公室找魏易行,办卡、买校服、领课本这些都要他开班级证明才行。 魏易行也正要去找她,他已经替林西办好了卡,“早上忙忘了给你,没耽误你吃饭吧,卡我帮你充了两百,你没交书本费,教材我给你找了一套,习题资料是需要自己买的,书店在实验楼旁边,校园超市在操场那边,校服超市就有卖。” 此时江远刚好进来交小测试卷,魏易行便让他带林西去买东西。 林西不想总是麻烦他,下楼的时候让他回去,“我知道超市在哪儿,你不用去。” 江远并不领情,大有一副我去超市与你无关的态度,“买瓶水喝不行?” 行!怎么能不行呢! 两人一前一后,林西故意跟他保持距离,翠绿藤蔓缠绕的长廊下,江远停下来转身看她:这女的怎么回事,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是在散步吗? 见他不走了,林西也停下,两个人隔着老远对视,有路过的学生从中间穿过,好奇地看着他俩。 林西腰板挺得笔直,一脸无所畏惧。 “腿也不短,走路怎么这么费劲?”江远小声吐槽,然后朝她喊,“快点的,要打铃了!” 催也没用,她依旧不紧不慢,走到江远跟前才解释道:“脚打了个泡,走不快。” 得,尊贵的小公主。 超市东西挺齐全,校服在文具区,每个年级的衣服袖口颜色不一样,高一红色,高二蓝色,高三黑色。 林西拿了一套去收银台,把班级证明给阿姨核对,阿姨拿着在小本本上登记,顺便友好提醒她,“检查好尺码线头,拿走了就不能退换。” 学校好几千人,要是对校服不满意都来换岂不是乱了套。 林西拆开包装对着自己比划大小,好在人不多,阿姨心情也不错,指着仓库说:“去那里试试吧,门锁坏了,找个东西抵着,上头有监控,被拍到就不好了。” 门坏了…… 监控不会开门,可是人会,得找个人守门才行。 林西环视一周,不远处一排冰柜那里,江远拿了瓶水。 “欸,”林西让他过来,“站在这里,我进去试个衣服。” 命令的语气,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要不是他江远脾气好早被别人揍八百遍了,还不是念在她刚来,认识的人不多,两人算发小,老师、爸妈、她外婆都拜托他要照顾她,否则谁会屁颠屁颠跑过去给她看门! 都十几年了,她怎么还跟小时候那样,对他呼来喝去的,迟早有一天他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有不知情的阿姨要进去拿东西,江远抬手拦住她,“有人。” “谁呀?” 江远拧开瓶盖,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一个女的,脾气不好,她试衣服,让我守着。” 说完喝了口汽水,阿姨悻悻走开。 汽水在口腔中留有香甜,柠檬味,清爽入喉,沁人心脾,林西推门走出那一刻好像有一颗气泡在脑中炸开了。 这汽水真好喝,下次还买,江远心想。 林西其实在门后听见了他吐槽自己脾气不好,但没把不爽写在脸上,而是抬头挺胸扯着裙摆问:“怎么样,大小合适吗?” “能穿就行。”江远又喝了口汽水,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又不是逛商场买衣服,不喜欢还能不买? 怎么回事?就不能说得直白点?到底是大了还是小了?林西死盯着他,等着他给出正面回答。 江远被盯得心里发毛,只好上下认真打量起来,林西顺势配合着转圈展示衣服与身体的贴合度。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两条腿修长匀称,校服微微收腰,空荡的衣服下细腰盈手可握,脖颈修长,皮肤白皙,脸蛋细腻无暇,一看就是在优渥家庭中长大的,自信又高傲。 一圈转完,江远郑重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此处无声胜有声啊,林西满意的去换衣服。 去结账的时候江远又拿了一瓶气泡水,加上之前他喝的,一共四元,往裤兜一摸,空空如也…… 想到中午把饭卡给了林西,应该还在她那儿,于是乖乖站在一旁等她走过来,“我的饭卡还在你那里。” “喔。”林西记起饭卡这回事,连忙将兜里的卡拿出来,一张崭新的卡后又贴着另一张卡,两张一模一样的卡紧紧相贴,谁也不认识谁。 她拿着翻转比对了几下,实在分辨不出,是她这个借卡人失职了,她朝江远尴尬地笑了笑,想起魏易行给她充了钱,于是提出区分的办法,“我的卡里有两百,看下余额就知道了。” 滴——两百。 林西将卡拿走,表示这卡是我的。 江远拿着另一张卡一靠:滴——两百。 搞什么?都是两百! 林西表情凝固,江远倒是一脸无所谓,“反正余额一样,随便拿了。” 他靠卡刷了四元的水,林西记起中午那餐四元的饭,提出换卡,“你那张卡给我,刷的四元算是还你的餐费。” “四块而已,请你了。” “别废话,快点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依照目前这局面,以后他俩有的是架要吵,她可不想因为一餐四元的饭而影响发挥,她向来都是要争个输赢的。 江远见拗不过她便与她换了卡,林西拿着去刷校服的钱。 阿姨看着卡里的余额说:“你卡里的钱不够,这套校服一百九十八,差两块钱。” 林西:“……” 自从来到这就事事不顺,她看向江远,无奈中带有求救,男生抿嘴表示理解和同情,默默替她刷了两元。 虽说人讨厌,但江远今天确实一直在帮助她,林西想谢谢他,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先多了一瓶水,想拒绝他的好意他却毫不客气地说:“帮我拿一下。” 林西:“……”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分明就是故意捉弄她!林西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走出去没几步,江远料到林西会不爽,装作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一脸幽怨地跟在后面,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逗你的,这是请你喝的。” “谢谢。”林西皮笑肉不笑,都这么说了她怎会拂了他的好意?顺势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 回到教室时午休已经过半,灯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多数同学都趴着进入了午睡,也有少部分仍旧在做习题,静悄悄的偶尔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们走的后门,开门的时候不免弄出了些声响,被惊动的人有些抬头看过来,有些咂嘴发出不耐烦的鼻息。 陈明宇是午休刷题人员,见江远林西同时出现在后门,露出问号脸,小声问:“你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这话问得,充满了歧义。 林西指指手里的校服表示我只是去超市,江远晃了一下水瓶表示我也去了超市。 陈明宇了然,挪动椅子让林西过去,她手里装校服的塑料包装再怎么小心拿放也难免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于是又引起了一些不耐烦的声音。 打搅到别人午休林西也很抱歉,便放轻动作,双手捧着校服小心放进桌肚才算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还欠某人钱,于是摸出零钱包,里面有买早餐换下来的硬币,她拿了四个准备还给江远,回过头发现他已经翻开习题做了一题。 结合这两天对他的观察,发现他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做题,除了下课接水上厕所跟陈明宇闲聊外,基本上都在座位。 他做题时整个状态专注又随意,没有苦思冥想挠脑袋,也不圈圈画画打草稿,轻轻松松勾选,简单验算几下答案就出来了,题目占了半页纸,解答过程就写几行。 或许是题目太过简单,此时的他格外放松,一页的单选就只扫一眼题干,不带思考的直接写出答案,顺畅的令人心情愉悦,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轻轻抖动着。 注意到林西转过来,他抬头看向她,轻扬眉毛无声地问:有事? 林西将硬币码成一摞放到他桌上并比了个“四”的手势,以示这是还你的钱,刷的卡喝的水一分不差都在这。 见她如此坚持,江远只好点头收下,垂眼继续做题,任凭那一摞硬币摆在那儿。 钱还了,林西舒坦了,摊开邱青青借她打发时间的杂志看了起来。 这边陈明宇解题遇到了障碍,扭头去找江远,小声询问:“远哥,《物理精炼》七十八页的大题做出来了吗?” 江远往前翻了好几页找到那道题,前几问考基础性知识点套个公式就行,第三问题目较为复杂挖了好几个坑,江远这题写得简单,陈明宇拿着草稿纸凑过去看解题步骤,江远看他一脸懵便给他勾画重点,思路立马就出来了。 困扰好久的题目有了眉目,陈明宇激动的要坐回去解题,离开的时候没注意,抽走草稿纸的一瞬间把那摞硬币带跑了,撒了一桌子,好在没落到地上砸出声响,但也发出不小的动静。 有人抱怨:“搞了一中午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明宇主动担责,小声道歉:“抱歉各位,午安午安。” 这当中也有林西的责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制造噪音,翻页的动作都放缓到了五秒。 教室很快恢复安静,江远看着前座林西小心翼翼翻书的动作又重新注意到这些硬币,放下笔,伸出食指将硬币一枚一枚推到课桌前沿整齐摆放。 一、二、三,只有三枚? 他扫视一圈,起身往前排陈明宇那个方向找过去,落到地面会有声音,应该不在地上,无意瞥到林西的椅子,有一枚硬币正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他拿起笔轻轻碰了一下林西的肩膀,沉迷于杂志的林西被打搅,回头满眼阴郁地看着他。 江远指指她的椅子,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她明白了:喔,原来让她捡硬币。 林西一脸无语地拿起来放到桌面上,挨着那三枚硬币并排摆放,可是手还没撤走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花纹……是游戏币! 意识到这点后她抬眼看向江远,江远也同一时间瞧出来这个是用来充数的“冒牌货”,二人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毕竟是林西给的,她负主要责任,无奈又拿出钱包,早上买肠粉,老板娘忙不过来就让她自己从零钱盒里拿五枚硬币,她应该还有一枚,掏出来摊在手心上特意对比了一下,然后,她再次陷入沉默——又是游戏币! 五枚硬币有两枚是假的,搞得她好像□□流通贩子一样,真是无语。 沉默之中林西偷瞄了江远一眼,那人在看清她手里硬币的模样后不免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那表情好像在说:再掏一个出来瞧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 林西愈发郁闷,心想他指不定怎么看她呢!于是攥紧手里的游戏币一把塞进钱包,指了指桌上那一排硬币又指了指自己表示:我还差你一个。 没有半点欠钱理亏的模样,而是一副“你给我等着,钱肯定还给你”的傲气样子。 债主江远被动接受她的还款安排。《 》 13、黑丝勾引 午休结束铃敲响,值日班长开灯拉开窗帘,学生起身走动,江远开门走了出去,陈明宇紧随其后,应该是去洗手间,回来时多了一个人——秋思遇。 他手里拿着几本字帖,见到林西后露出笑容,说话时温和轻柔,“你好林西,这是给你的字帖。” “可以呀同桌,昨天才来今天就有人来求爱,这人还特么是秋思遇!”不知情的陈明宇以为他看上了林西要追她,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发出无情的调侃,“秋思遇你搞什么?你妈管那么严还敢顶风作案?知道你写字好看,写封情书多好,送字帖是什么鬼?” 秋思遇往旁边一靠躲开陈明宇的大掌,“是黄老师让送的,你别瞎说。” 在学校,他将自己和黄明丽的关系划得很开。 林西接过去,礼貌地问:“请问这些市场价多少?我给你。” 就知道她谁的人情都不领非要把账算清楚才行,江远坐回椅子往后倚靠着墙壁,看着那几本字帖已经猜到她会精确到小数点把钱给秋思遇。 “不用的。”秋思遇微笑着说:“这些我都写过几页了,让你写我用过的很是抱歉,你不嫌弃就行。” 见他如此说,林西也不跟他客套,正声感激道:“那就谢了。” 喔嚯,猜错了,江远失望地撤开了眼。 陈明宇失望叹气,“还以为吃到大瓜了呢,俊男靓女本是良配啊,不是我说,你俩站一起很养眼。” “我难道不是跟江远更配?”秋思遇开着玩笑,他俩算是年级里的红人,一个不羁,一个文雅,二人总是一同出现在各种领奖台,被称为黄金搭档。 “江远?你没机会了!”陈明宇作为他的死党自然是各种互损,“我们远哥不近男色的,上次那个艺术班的男生你知道吗,一想起这事就要把我笑死,哈哈哈……” 话题怎么扯到他身上了?江远厉声制止:“陈明宇,闭嘴!” “你是说勾引远哥的那个娘炮?”邱青青刚睡醒,听见这话加入了八卦的队伍,“那人确实有够无语的。” 秋思遇一脸懵,显然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是这么回事,”陈明宇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故事。 有瓜吃,林西也好奇地转头看过来。 “够了,有什么可讲的。”江远皱眉不悦。 “哎呀,远哥不要小气嘛,这事除了秋思遇和林西谁不知道?”邱青青跳出来打圆场,将故事接了过去,“他好像是叫周奕吧,上次艺术节,我们班找艺术班借了几个人充数,他就是其中一个,在排练的时候总是黏着远哥,有一次还故意撩起裤腿,你们知道吗?里面穿着黑丝!” 这么劲爆!林西偷偷瞄了江远一眼,此刻的他黑着脸。 “巧合的是,有人拿手机录跳舞视频,他们刚好在后面被拍下来,视频传到了网上,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陈明宇笑到肚子疼,“远哥,请问当时你是什么心情?” 当时周奕被他们班的人排挤,江远替他出头说过几句话,后来他总是跟着江远,江远以为他就是娘了些也没想那么多,直到那天他撩起裤腿拉着江远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 他那时是懵逼的,懵逼完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淡定地抽回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考以后再说。” “神特么高考以后再说,”陈明宇疯狂吐槽,“你不知道他现在学习有多疯狂,每天早上站在走廊背书,跟个高音喇叭一样,整栋楼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魔怔了。” 邱青青插嘴,“但他确实进步好大,艺术班成绩第一呢,啧,爱情的力量~唉……”她话锋一转唾弃起来,“想不通为什么喜欢男生,女的同性恋还能接受,男的……好恶心。” 秋思遇全程听着,对于同性恋这个话题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陈明宇倒是调侃着,“没办法,咱们远哥魅力大。” 作为当事人的江远有些怒了,“作业写完了?屁话那么多?” 说实话,刚开始他是反感的,后来视频被传播,那位叫周奕的男生被排挤孤立甚至遭到霸凌,一度想要轻生,江远还是站了出来说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谁再敢欺负周奕就是跟他江远过不去,这件事才算作罢。 邱青青说嗨了,没察觉到江远语气里的警告意味,继续跟林西讨论周奕,“林西你不知道,那个周奕好骚的,喜欢把衬衣扎进裤子里,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特别瘦,竹竿一样,说话还翘着手指,跟宫里的太监一样……” 林西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对同性恋的嫌弃和厌恶,瘪了瘪嘴,轻飘飘地说:“这款我男闺蜜还挺喜欢的,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介绍给我闺蜜,绝对宝贝他。” 听见这话,邱青青一愣,问:“你男闺蜜……也喜欢男的?” “死gay一个。”话虽这么说但言语中含有亲呢的味道,“取向自由嘛,我尊重他。”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太礼貌,邱青青尴尬地笑笑,“每个人的看法和观念不一样,我比较传统,可能接受不了这个。” “我们接不接受不重要,他们自己接受就行,”林西打了个哈欠,没睡午觉的后果就是有些困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轮不到我们做主和评价。” 此话一出邱青青为之前的发言而心虚,点头附和,“有道理,又上了一课。” 陈明宇拍手调节气氛,“人生导师啊同桌!” “要上课了,我先走了。”离开之前秋思遇特意对林西发出赞许和鼓励:“你的思想很漂亮,字也一定会写得漂亮!” 林西笑着回应:“谢谢。” 看着他离去背影,邱青青又化身迷妹,“这样温柔儒雅的人真的让人很难不爱,是不是林西?” 林西随手翻了下字帖,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十字框,瞬间一个头两个大,随口回答:“是的。” 闻言,江远微不可闻地扬了下眉。 *** 一天的课程在疲惫中结束,林西没有急着出教室,因为江远还在给别人讲题。 她没打算继续坐他的车,已经跟邱青青约好了坐公交,但还是要事先告知一下他。 陈明宇收拾完看林西还坐着,热心提议道:“同桌,你家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西还没作答邱青青接过话茬,“哇,重色轻友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可从没送过我回家!” 陈明宇切了一声,“能一样吗?我载林西是关爱新同学,载你是脑壳打铁,自己那个吨位心里没点数?” “陈明宇!你要死?不想活了是不是?!”邱青青暴走,卷起课本满教室追着陈明宇打。 找江远问题的人已走,林西身子往后靠了靠,看似不经意地低声说:“我坐公交。” 所以就不坐你的车了,这句话希望他自行领会。 又不是特务接头,有必要这么隐晦? “嗯。”江远慢悠悠收拾书包,没有看她,似乎并未把答应要载她上下学的事挂在心上。 这无视她的态度在林西看来就是:我有说放学要载你?不要想太多。 林西感到自作多情,悻悻起身,叫上邱青青出了教室。 陈明宇催促着江远紧随其后,远离邱青青的同时往林西身边一个劲儿地凑,笑嘻嘻的再次发出邀请,“同桌,要不要坐我的车?” “不用。”林西突然被气鼓鼓的邱青青猛地拉着往前走,只好匆忙又不失礼貌的跟他道别:“明天见。” “明天见!”虽未邀请成功,但陈明宇还是因为林西临走前跟他挥手却没跟江远挥手而感到心情愉悦。 说实话,他只要跟江远同框出现,光芒永远在江远头上,长得帅成绩好,性格还随和,有想法有主意,大家都听他,而他陈明宇虽也有一定的号召力,但远远不及江远的影响力。 林西的出现让他重拾信心,乖乖女的外表下是个独立且自由的灵魂,不慕强不凌弱,也不会因为江远而忽视他,甚至二者之间林西会先选择回应他,给他的态度明显强于江远。 少有女生不屌江远的,林西是第一个。 或许是强者之间气场互斥,亦或是从上辈子开始就是仇家,陈明宇可以清楚的感应到他们两人面和心不和,互相默契的不鸟对方。 林西对江远是没兴趣,江远对林西是不关注。 这样的林西让陈明宇很有存在感,万人迷江远在她那儿终于不吃香了。 “远哥,”陈明宇看着林西离去的背影,搭上江远的肩膀感叹道:“有没有觉得林西真的好特别。” 陈明宇身高不及江远,被着搭肩膀不舒服,江远将他的手打下来,没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视线因为他的提及而落到林西身上。 白衬衣黑短裙,珍珠包小皮鞋,被邱青青拉着往公交站小跑着,马尾一摆一摆的,穿过成群结队的人群,一路带风,跑远的背影,美好又青春,像少女漫画的女主角。 “嗯。”江远慢悠悠回答了他那个“特别”的话题。《 》 14、一起回家 公交车一来邱青青就冲上去,怕林西拖后腿于是把她推到最前面,让她先上去,最后两人成功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启动缓缓行驶,拐出绿树成荫的街道驶入宽敞开阔的沿湖大道,这一片的景色早上坐江远的车就见过,不过那会儿赶着上课没怎么欣赏风景。 现在看来这里的景色很是静谧,落日余晖,垂柳抚着湖面,嬉戏的鸭子拍打水面,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垂钓。 这条路没什么车辆,车速提了起来,林西打开窗子,凉爽的晚风一股脑儿涌入呼呼的吹在脸上。 没多久偶遇了蹬着自行车的陈明宇,脚踏板踩到飞起死命往前骑,邱青青站起身越过林西将脑袋探出去嘲笑他,“陈明宇,你个垃圾!车骑得这么慢是乌龟在爬吧!拉板车都没你这么费劲儿!看什么看?有本事追上来呀!略略略……” 司机大叔朝后吼了一句,“那位同学,不要把脑袋伸出去,危险!” 邱青青赶紧坐回去,想着陈明宇气愤却无可奈何的样子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心情因为嘲讽了陈明宇舒畅了许多。 车往前又行驶了五十米,江远的背影便出现在眼前,应该是与陈明宇在比赛,他骑得也很快。 少年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黑色单肩挎包甩在身后,两支结实有力的手臂直直握着车把手,身体腾空,猛地蹬了几圈,听到身后有汽车的声音才将速度降了下来。 车上有认识江远的人跟他打招呼,“江远,又在飙车!陈明宇两条腿都蹬废了,你让让他!” 江远转头看过来,公交车驶过,他只看清了最后排靠车窗的那个女生,她与他对视了一眼后便撤开了视线,不带任何情绪自顾自的欣赏风景。 江远将车停了下来,看着公交车消失在分岔口,陈明宇很快赶上来,喘着粗气,“我得换个车了,你这车轮子比我大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多着呢,比如……”江远将车蹬出去,飞快地拐进小路,“抄近道!” “你还抢跑!”陈明宇还没缓过气来又被迫跟上去。 公交车虽快,但要靠站停车,线路也绕一些,林西下车的时候江远已经在路口小吃摊那儿了,车停在一边,人靠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烤肠。 林西往前走,经过路口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感知到她的目光,江远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而后推着车子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好像只是单纯的顺路而已。 这举动林西很难不怀疑他是在等她。 这小子心机够深啊,不管谁单独回去都会被长辈盘问为什么他们不一起回来,与其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来解释倒不如直接从根上解决问题,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江远啊江远,小心思被我猜到了吧! 林西站定,自认为猜中了他的心思,转身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江远因为她突然回身的动作赶紧刹车,又因为她的眼神而感到莫名其妙。 “干嘛?”江远被盯得心里发毛,“有事?” 林西仿佛洞悉一切,得意地冷笑,却又话锋一转问起他的烤肠,“好吃吗?” “还行,”江远向小吃摊偏偏头,“要吃自己买。” 还在这里装! 林西甩着马尾继续往前走,装作不经意地问:“在这等了很久?” “没多久。”肉肠下油锅到炸熟裹上辣酱不过一分钟时间,倒是跟老板聊了几分钟,她这么问还露出这个表情,难道以为自己在等她? 江远看着前方慢悠悠踱着步子的林西突然好想笑,跨上自行车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没在等你,别想太多。” 林西:嘴硬! 外婆坐在小超市门口跟方荣闲聊,看到江远和林西一前一后回来,欣慰又满意地笑着。 方荣直接略过自家儿子江远,隔着大老远问林西,“小西今天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还开不开心啊?” “习惯,交到了好几个朋友,今天也很开心!”林西依次回答问题,面对待她不错的长辈她一向十分尊敬。 亲儿子就现在眼前,老妈却只关心林西过得开不开心,亲情不过如此,江远问候完林西的外婆后独自进店,方荣叫住他,“把包放着,帮吴奶奶把这个烤箱搬回去。” 家里以前有个烤箱,年代久远了总是坏,修修补补的一直舍不得换,现在林西回来了索性就买个新的,外孙女是个小馋猫,做外婆的巴不得给她最好的。 江远经常送货上门,吴外婆作为独居老人自然帮的最多,她喜欢江远这孩子,常借此机会留他吃饭,“回去就试试这个新烤箱,就做烤鸡翅,小远今天就在我那儿吃饭,小远妈妈可不许不答应哟。” “哎哟,您总是差三差五就叫江远吃饭,他就跟长在您饭桌上似的,嘴都叼了,我做饭他都不爱吃了。” 方荣知道吴外婆以前一个人孤单就让江远多陪陪她,去蹭饭就成了习惯,现在她外孙女回来了,她想给她们留点相处时间,“今天就算了,我菜都切好了等着下锅,江远得帮我守店。” “你让胖大姐帮你看着点嘛,”外婆说的是隔壁馄饨店老板娘,“这附近街坊邻居的,你这店还能被抢劫不成?” 方荣知道说不过吴外婆,只好妥协。 江远放完包出来,抱着烤箱走在前面,林西和外婆跟在后面。 看得出外婆很喜欢江远,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亲孙子一样,脸上永远是笑着的。 “妞妞呀,”外婆捏着林西的手,指着江远的背影小声说:“以后找男朋友呀就按这样的找!” 听见这话林西不可抑制地扯了扯嘴角。 瞧她极为勉强的假笑,外婆说出自己的看法,“聪明、勤奋、孝敬老人,这每一样拿出来都极为难得,最主要的是,小伙子长得周正!” “哎呀外婆,”林西岔开话题跟她撒娇,“长得好看聪明勤奋的人多着呢,你外孙女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我是怕你嫁不出去吗?我是怕你被男人骗呀!”外婆宠溺地刮了一下林西的鼻子,音量直接外放了,“外面的男人最会骗你这种天真的小姑娘了,只要装装样子都是绝世好男人,小远这样的才是好孩子,看着长大的,人品没得挑,要找就找这样的!” 江远听到吴外婆这样夸赞自己,也欣然回应,“吴奶奶,我这样的可不好找,属于稀缺资源。” 自恋狂!林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外婆则慈爱的嗔责道:“除了油嘴滑舌其他的都好,” “不不不,”跟老人聊天,他很有一套,“吴奶奶,恰恰是我的油嘴滑舌深得您的喜欢。” 啧啧啧,林西暗自吸了一口气无处释放,被他油到了。 “是是是!”外婆咯咯地笑着,满脸都是欢心。 老人们爱跟他聊天是有原因的,确实很会哄人开心。 (江远:听到没,按我这样的找。 林西:再bb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江远和林西两个人相处模式很奇怪,长辈前面和和气气,朋友面前互不搭理,私底下短兵相接。 譬如现在,外婆安排林西洗菜,江远切菜,林西是个很讲究干净卫生的人,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翻来覆去的洗,江远一边切土豆一边吐槽她,“叫你洗菜不是叫你给它们洗澡,再搓下去都要秃噜皮了。” 林西瞥了一眼他切的土豆,也开始找茬,“你这个土豆切成这样能吃吗?一坨一坨的看着就没食欲。” 外婆要做黄焖鸡,就是要这样的土豆块,林西知道这是外婆教的切法,但不呛回去就不爽。 “没食欲你就不吃呗。”江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不吃就不吃!”林西冷冷地说:“我洗的青菜你也不许吃!” 江远切完土豆,挤过来洗手,两只手凌驾在林西的菜盆之上,那张讨厌的嘴就在林西脸侧,“菜我是要吃的,你洗的一看就很干净,吃着放心。” 林西刚摘好的菜现在过最后一道水了,他就在上面洗手说话还这么讨厌,她把青菜往盆里一摔,甩手不干了,生气地瞪着他。 江远根本不鸟她,直接把她从洗菜盆前挤走,两只大掌往盆里一压,熟练的将青菜洗净捞起装进菜篓,用时不过十秒钟。 外婆听见了两个人小学生一样的斗嘴,听着热闹看着欢喜,觉得这正是他们友谊的体现,两个孩子的脾气她都了解,要是真正生气起来话没这么多,见配菜准备的差不多便将他们“请”出厨房,安排江远换花盆,让林西去浇花。 外婆住老式六层民房的一楼,屋前屋后两个院子归外婆所有,前院养花后院种菜,外婆的花园也打理得很有品味: 三面栅栏是满墙的爬藤月季,此刻正当花季,繁花似锦。院子里有腊梅、郁金香、绣球、玫瑰、百合、小雏菊……月月都是花期,还有很多四季常青的景观树,将这个院子装饰得美不胜收。 江远要移栽的是茉莉,外婆养了好几年,现在盆小了,买了个大盆还没来得及换,这活儿今天被江远撞上了。 他先是往花盆里浇足水,然后用铲子沿着盆周刮一圈,轻松脱盆,连根带土放进新花盆里,将四周填上营养土。 步骤倒是简单,就是边倒腾边挑林西的刺,在脱盆的时候盯着林西的小喷壶,“叫你浇花你还真就是往花上浇?往根上浇啊,又在给叶子洗澡?” 林西背着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大力地往下按了几下加压杆,默不作声的将喷壶嘴从叶子移到盆面,对准根部土壤一顿猛浇。 浇完一圈发现门口那颗冬青的枝桠需要修剪,便拾起一把大剪刀对准它就是咔咔几下,解压又解气。 剪完后欣赏自己的杰作:平平无奇,园艺天才! 林西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过,这个笑才笑了一半就被江远无情地打断,他一边填营养土一边摇头,“你外婆看了要打人,上月才剪的,搞了一下午好不容易修成的心型就被你一剪刀剪成倒三角,你是没有审美吗?” 林西:“……” 您这张嘴这么会说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她剪完才告诉她! 就说怎么长的长短的短,原来是爱心的两个尖尖。林西苦笑,心里开始骂脏话,她找来扫把将落枝扫起,转头去拔杂草。 这边江远已经将土压实,指挥她过来搭把手,“欸,水壶拿过来。” 林西很不耐烦,但还是丢下手里的杂草拿水壶给他,说到底江远只是帮忙的,林西作为主人家再怎么看不惯他也要忍着。 “浇多一点,把土浸透。”江远指挥她,林西把水壶递到他面前想让他自己浇,他摊开两只泥手表示:我也想自己来但是手不允许,只能劳烦您了。 林西咽下一口气,面对着他蹲下耐心地给花盆浇水,两人隔着一盆茉莉靠得很近。 不经意抬眼间江远看到林西近在咫尺的脸,她垂着眼,睫毛长而浓密,额前有稀碎的绒发被微风轻轻浮动,眉眼间是少女的清澈与纯粹;高挺的鼻梁下面是一张紧闭的嘴,倔强又忍耐,发出无声的抗议。 土已浸透,林西见江远没反应便抬头看他,刚一抬眼就撞上了他不加掩饰的目光,既不闪躲又极为坦荡,林西疑惑,直接来了一句:“看什么看?” 没说“看屁呀看”已经算是很礼貌了。 江远并未直接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朝她靠近,林西看到他手上的泥皱着眉往后仰了一下身子,江远没有停下动作,手却变得小心翼翼,将她头发上的花瓣拿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表示我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花,最后面无表情地将花瓣放到她的手心起身离开。 粉色的花瓣,一端带有泥,是江远手上的,他走到墙边水龙头处弯下腰洗手,悠然又散漫,林西看着他的背影,一下午的不爽突然就消散了。《 》 15、口吐芬芳 餐桌上外婆对他们小时候的事如数家珍,什么吵架闹脾气、逃课去钓鱼、爬树掏鸟蛋各种糗事林西早忘了,这会儿被外婆翻出来无异于当面凌迟。 也不知道江远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时不时附和两句补充细节,添油加醋的,搞得林西很无语。 譬如现在: 外婆:“你俩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我把你们都送到幼儿园门口了,转头老师就打电话说你们没去学校,看了监控才知道你们两个一趁我转身就溜走了,我最后是在池塘边找到你们的,一人一根毛线扔水里钓鱼!” 江远告状:“我那时候可乖了,还不是被连拖带拽加绝交威胁才被迫逃课的,而且我都说了钓鱼要有钩子才行,某人非得说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林西:“……” 某人某人!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林西在江远说这话的时候剜了他一眼,此后他俩这一餐饭从头到尾没对上一句话。 一场漫长的晚餐过后江远起身离开,外婆让林西送他出去,顺便把院门关上。 夜幕降临,天空昏暗万籁俱寂,远处路灯发出微弱的橘光,江远漫步到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林西跟在他后面早就受够了他一步一秒在前面踱步子,所以打算等他一踏出院门她就立马关门,哪知他居然停在这里,还转过身看向她,应该是有话要说。 林西双手环抱,将下巴一抬,冷漠地回视他,脸上写着:有屁快放! “明天请早起十分钟,给我留个早餐时间。”今早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赶到学校,吃个早餐还要偷偷摸摸的,实在有损他完美的形象。 就这?林西心想谁说要坐你的车?老娘没你还上不成学了?她扯起嘴角,眼睛一眨不眨,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明天坐公交,就不麻烦您了。” 江远缓慢点了一下头,出于相识一场还是给出了善意的提醒:“那你需要早起二十分钟。” 坐公交的话需要考虑等车、绕路、经停站等问题,时间确实要长一些。 “多谢提醒。”林西继续微笑。 今天下午回来她就记算过时间,明早五点半的闹钟早就定好了,某人就不要操太多心了。 江远看到了她礼貌性的假笑,再不走她的脸就要僵硬了,于是退出了院门,刚一踏出去林西抬手就把门关上并挂上了锁。 栅栏门不高,到江远肩膀位置,恰好给他留了个脑袋在那里面对林西,他还没说话林西率先开口:“晚安。” 干脆利落,说完转身进屋,独留江远在月光之下。 *** 六点半早读,六点出门,六点过二分经过“大发便利店”,方阿姨推开玻璃门热情地叫住她,“小西,等两分钟,江远马上下楼。” “我坐公交,就不跟他走了。” “坐公交的话你晚了,六点那趟车早走了,下一趟还有个十来分钟,那你还不如跟江远走。”说完扯开嗓子朝二楼喊:“江远,搞快点,小西等你好久了!” 林西:看来我还非得坐他的车上学不可了…… 林西看着二楼那扇窗叹了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完窗子突然被推开,江远叼着牙刷出现在窗口,俯看的视角,左手撑着窗台右手刷牙,动作不紧不慢反而有些惬意,好像在说:哟!不是不坐我的车吗?给我等! 江远这个牙刷得比平时要久些,还带有表演成分,林西向来没有耐心,给他比了个口型:搞快点! 江远接收到讯息,这个口型搭配上嫌弃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她骂得有多脏。 楼下的女孩穿了校服,束着高马尾,背着棕色复古皮质双肩包,看起来人畜无害乖乖女一样,只是这位乖乖女会口吐芬芳。 (林西:我口吐芬芳? 江远:你口吐莲花。 林西:莲花? 江远:幽兰。) 江远下楼的时候六点过七分,硬生生让林西等了五分钟!也不知道他在上面磨磨唧唧干嘛。 最后那人懒懒散散从楼梯上下来,挎着黑色单肩包,校服敞着,里面穿了件白色短袖,昨晚洗的头发,睡了一觉有些蓬松,脑袋后面翘起几根呆毛。 他丢给林西一个眼神,林西乖乖上车。 今天的车速很慢,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这种沉默一直蔓延到学校巷子口,江远将车一停林西就麻溜下车,彼此没说一句话,很快两人拉开距离。 江远是有起床气,每天早上都是这种放空状态,而林西是在犯困,五点半就起来捣拾,猪猪女孩明天不打算精致了,不对,明天周末,可以睡懒觉!心情立马迎来一个小晴天! 早个十分钟就是不一样,校门口的小吃摊还在人挤人,巧的是又遇到了邱青青和陈明宇,他俩在新开的酸辣粉店排长队。 “早啊,又遇到你们两个。”邱青青朝林西打招呼。 两个?林西回头,江远在身后不远处的寿司摊买饭团,林西笑笑,来了个复制粘贴:“早啊,又遇到你们两个。” 邱青青十分热心肠,“要来碗酸辣粉吗?我给你插队。” “问过我的意见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还想抄我数学题吗?”陈明宇对着邱青青就是一顿输出,他排在最后,已经被好几个人插队,邱青青就是两分钟前一脚插到他前面的,他等了快十分钟,一动不动。 不过林西就另当别论了,陈明宇转过来对她笑脸相应,后退一步摆了个“请”的手势:“同桌,你可以□□的队。” “我自己排好了。”林西站到后面,陈明宇终于不是最后一位了,莫名有种安全感。 前面还有三碗,马上就轮到自己了,林西依旧很困,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陈明宇,给我买碗粉。”江远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被插队了?林西的困意一扫而光,眼睛一睁果断开口:“青青,帮我插个队!” 陈明宇大呼无语,“就我们四个人,谁前谁后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吧。” *** 买完早餐还有六分钟,走到教室足够。陈明宇邱青青二人同时拿起筷子开吃,林西惊呆了,刚出锅的粉,满满一大碗,又烫又有汤,他俩居然敢边走边吃! 不只他们,身边很多学生也是如此,步履匆匆但不耽误嘴巴吃,而林西提着她的早餐还担心会洒,看来她还得多练练。 下意识撇了一眼江远,饭团已经吃完手里提着粉,他也没吃林西心里莫名踏实:待会在教室吃早餐就不是一个人了。 今早是语文早读,进教室时老师还没来,林西不想把酸辣粉放进课桌,万一泼了就人间悲剧了,她也不能放到和陈明宇中间的空地,他总爱转过去跟江远讲话,脚会碰到,于是她放到了靠走道的一边,挨着她的椅子,好在盖得很严,没有味道飘出来。 当她刚放好江远就拿书拍了她肩膀一下,下手不重但也不轻,毫无征兆的一拍,让林西不禁莫名其妙。 “放外面,点。”中间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强调什么,生怕林西听不懂话似的。 考虑到某人的腿确实是长出那么一截,蹬腿的时候难免会对她的早餐造成威胁,林西只好将她的粉提到桌腿旁边放着。 起身的时候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林西往陈明宇那边偏了偏,“这是什么老师?” “语文老师王京,跟黄美丽并称黑白双煞。”陈明宇低头佯装读书,嘴巴却叭叭不停,“别看她一脸慈蔼,我跟你讲吓人得很,上一秒还能笑着和你聊天,下一秒她就能笑着让你滚出去,就比如说吃早餐这个事……” 陈明宇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她,“你的酸辣粉呢?” 林西指着过道:“这儿。” “王老师不让带早餐进教室!”陈明宇压低声音,“你没看见今天教室里都没人吃早餐了吗?不然我跟邱青青干嘛边走边吃呢,你快给我我给你放出去。” 看陈明宇如此紧张,林西赶忙去提袋子,手还没摸到王京就已经到了跟前,“你是新来的同学?魏老师跟我提过你,以前是在北辰读书是吧,来这边会不会不太习惯?” “还好。”林西尴尬地笑笑,直起身将手收了回来,这一动作反而被王京看在眼里。 “今天是语文早读,就是需要背诵课本上的古诗和文言文,也不知道你的底子如何,有时间就来找我背吧,我的要求可能严格一些,打结停顿超过三处就要重来,班上进度都快完结了,你要加油赶上喔。” “行。” 王京笑意更深了些,“早餐还是不要带进教室的好,这会影响到周围同学,尤其对住读生来说是一种伤害你说是不是。” “是。”林西顺着她的话接。 “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出去吃完了再进来吧。” 上一秒还能笑着和你聊天,下一秒就能笑着让你滚出去。 林西端着她的酸辣粉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江远,安的什么居心?居然让她往边上放点而不是让她放出去。 还有,他难道没带粉进来? 这一问题在她看到窗台一排早餐后有了答案:江远的酸辣粉安安稳稳放在最边上。 真狗啊!《 》 16、吾辈楷模 林西吃完进来淡定地回到座位上,陈明宇凑过来不可置信道:“你居然真的吃完了再进来!” 她扯了张纸巾细细擦嘴,“不然?” 陈明宇心服口服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这种错误我只有在高一刚入学的时候犯过,正确做法应该是放弃早餐选择早读,你可以混一下英语早读,但绝对不能浪费语文早读,英语是课堂抓得严,语文早读才是精髓。” 看林西还是一脸不以为然,陈明宇又举例说明:“我们都有考核目标的,就比如说这位邱青青同学,你看她背得多用功。” 确实今天的邱青青跟昨天大不一样,嘴巴就跟激光枪一样突突突地不停歇,好像昨天早读偷吃肠粉的那个人不是她。 “我们今天都开始背《琵琶行》了,她还在上个星期的《阿房宫赋》,今天再背不完就要被动参加晚自习了,永久性的。” 前面的邱青青听见自己被拿出来当反面教材,一边背书一边侧过身瞪他。 陈明宇假意安慰她,“我们班挺多住读生的,晚自习你也有伴,而且下学期走读生也要参加晚自习,你可以提前替我们适应一下。” 邱青青缓缓竖起一根中指,之后更为努力地投入到背书当中。 看来早读时间不能浪费,林西翻开课本也准备背书,“你快背你的,别跟我讲话了。” 陈明宇露出智慧的眼神,“你出去吃粉的时候我就背完了,倒是你,七十二篇,够你吃会儿苦了。” 林西轻轻一笑,“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忆好,背书快。” *** 下早读后秋思遇出现在后门口,显然是来找江远的,他还没开口江远就率先指向窗台,他心领神会去端来那碗粉,可怜的秋思遇一日三餐都是吃食堂,昨天求了好久江远才答应给他带早餐,实在是不容易。 陈明宇去了厕所,秋思遇暂时坐过去,落座后跟林西打招呼,“字帖写得还顺手吗?” 那几本字帖林西根本就没翻开,只能礼貌性回复:“还好。” “忘了告诉你,后面有我的草稿,你给我一下我来撕掉。” 林西翻看着语文必背条目,根本无所谓字帖有没有草稿,“不影响,我写不到后面去。” 但秋思遇很坚持,“那几页草稿有些私密,所以……” 林西懂了,将字帖随手拿给他。 邱青青要去办公室继续背书,不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背完《阿房宫赋》,林西没啥事干也跟着一起去,这种纯靠记忆的简单背诵她想速战速决。 去了才知道邱青青为何一直背不下来,也见识到了王京的苛刻之处,停顿、卡壳、“嗯、啊、额”等语气词一概不许出现,否则全部重来。 她的说法是:平时都要想三秒,上了考场就是三分钟,等到高考心态直接就崩了。 所有文章都要一口气连贯不停顿的背下来,她还会随机提几个问题,让你用相应句子做答。 邱青青进度落后,重来次数太多,压力大,心态崩,又怕王京,私底下已经很流畅,一到老师面前就卡壳,王京还没说“重来”,她自己就先放弃了,“算了,我重新再来一遍吧”。 好在她比较乐观,另一边的女生已经急得抹眼泪了,不断在说:“我明明已经背得很熟练了……” 林西是掐着空去背的书,先背古诗词后背文言文,花了早餐时间、课间操、午餐午休、八次课间以及两节自习课,一有空就拉着邱青青去办公室找王京。 下课铃一响林西就立即出动,邱青青万念俱灰地起身跟上,一次次的失败她都想自暴自弃了,但林西一直拉着她、推着她、鼓励她,否则她可做不到一下课就去办公室找虐,还是一整天的那种。 看着她俩的背影,陈明宇勾着江远的肩感慨:“刻苦如此,吾辈楷模。” 邱青青死杠《阿房宫赋》,一遍又一遍,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林西是一篇又一篇,跟个没有感情的背诵机器一样,又快又准。 林西的高效率让邱青青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劲儿地夸,“牛啊牛。” 到了放学的点两人还在往办公室跑,在最后时刻邱青青终于一口气背完,林西也完成了她的七十二篇任务。 邱青青如释重负,随后仰天长叹,“高考不考它都对不起我今天的努力!” 林西合上书本:“照这么说,很多人的努力都会被辜负。” *** 去公交站的路上邱青青已经头昏眼花,“林西,我好像出现幻觉了,那是阿房宫吗?” “那是火锅店。”门面是仿古装修而已。 “看来我已经神志不清了,”邱青青面如死灰,“走,我们去吃个火锅犒劳一下自己。” 林西看天色已晚,于是拒绝,“外婆还等我回家吃饭,就不约了。” “也是。”邱青青逐渐清醒过来,“我浑身上下只有十块,汤底都点不起。” 林西刚想说我可以借你钱,突然记起她还欠魏易行的两百饭卡的钱以及江远的一枚硬币,今天一门心思都在背书上,根本就没想起这事。 林西懊恼:江远倒无所谓,怎么把魏老师的给忘了呀。 邱青青要去爷爷奶奶家,先上了车,林西在站台研究公交路线图,沉浸其中时身后有车按了一下喇叭,她闻声回头,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到面前。 车窗降下,副驾驶坐着一位男生,他目视前方,只留一个冷酷的侧脸。 “林西,你怎么还没回家?” 林西略过副驾驶的男生,看到了从主驾驶努力探出脑袋的魏易行,她指指公交站牌,表示这就回去。 “你住哪里?”魏易行扶了一下厚底黑框眼睛,没等她回答继续道:“快上车,我送你一截。” 林西想着刚好把钱还了,于是没有客套推脱,上车坐定后留意了一下前排,江远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刚出来遇到了王老师,她说你今天把必背课目全背完了,还夸你来着,说我捡到了宝,”魏易行将车起步,平稳行驶,“王老师很严苛的,她很少表扬人。” “也只能表扬这一次了。”林西低声嘟囔,她可是很会让老师头疼的,对自己的认知简直不要太清醒。 魏易行没听见,笑着回头,“住哪儿你还没说呢。” “华荣小区,”林西想起还钱的事,摸出纸币放到扶手盒,“这是魏老师昨天给我充卡的钱,放这了。” 随后又掏出一枚硬币,往前俯身,把手伸到前排那人的左手边,轻轻叫了声:“江远。” 靠近他的耳侧,话说时气流滑过他的脖颈,声音小小的,带有少女特有的嗓音,干净轻柔的声线钻进他的耳朵,酥酥麻麻,顺着血液一路流淌,然后戳了一下他的心脏,仿佛有一扇门被她轻轻叩开。 如果没记错,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江远”两个字叫得粘粘糯糯的,似是娇嗔,又似是呢喃,安静的空间极显暧昧气息,像是有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有一瞬间恍惚,空气也因此凝固,江远顿了顿,看向她的手掌,反应了三秒才从她手中拿过那枚硬币,对着光翻看了一下正反面。 林西在他身后立马垮脸:还能又给你游戏币不成? 魏易行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只是后知后觉关注起她家地址,“你住华荣小区?江远也住那儿!你们以前没见过?他家在小区门口开超市的。” 能说没见过吗? 林西将碎发别到耳后,瞄了一下前排那位冷酷boy的侧脸,缓缓给出回答:“应该……没见过。” 魏易行看了江远一眼,他从小在那片跑腿,就没人不认识,刚想询问,江远倒先淡定开口:“确实没见过。” 很好!很配合! 林西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欣赏起窗外的景色。 魏易行并不觉得这个回答有问题,毕竟林西一直在北辰生活,没见过很正常。 就是……江远有点反常。 林西上车前江远还跟他顶嘴唱反调来着,说话一套一套的,林西上车后他居然开始装逼装高冷了,难道是因为刚刚夸了林西?不开心了?有危机感了? 这小子!还挺傲娇! “江远,你等着被削吧……”魏易行说的是当地方言,就江远在通知书上模仿家长签字一事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从老师角度、家长角度、表叔角度,恨铁不成钢又口苦婆心地劝说。 江远偶尔回复一两句,也是用的方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欺负林西听不懂?开玩笑,她可是在这经历的语言启蒙阶段,去北辰上学还因为口音太重被笑话过,十几年过去了陵江话不怎么会说了可是不妨碍听懂意思。 魏易行:“大家都听话就你不听话,我的思想工作到你这就没顺利开展过!我教个书容易吗?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呢?存心跟我唱反调是吧?” 江远:“不敢。” 魏易行:“嘴上说不敢,扭头就跟我翘课,你以为考了第一名就可以无法无天?很牛逼是不是?” 江远:“这还不牛逼?” 魏易行:“你牛逼不了一两天了,你后面那位才是真牛逼,就等着当手下败将吧。” 江远:“拭目以待。” 魏易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自负过头迟早栽跟头……” 车辆拐进林荫小道,林西将车窗降下吹着晚风,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轻轻一笑。 *** 到小区门口时夜幕已经降临,江建军在超市前支了桌子,菜也上齐,外婆坐在门口跟方荣闲聊。 下车后林西跟他们打招呼,“江叔好!方阿姨好!” 方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外婆等你好久喔。” 江建军“我们准备了火锅,一起来吃!” 外婆婉拒,挽起林西的手走进小区。 看着林西与他们的互动魏易行疑惑了,转头看向江远:“不是说没见过吗?” 江远坐下往火锅里下菜,“不管以前见没见过以后得天天见了。”《 》 17、自找没趣 今天是周六,午饭过后江远来访,拖着小推车,上面堆着三个大纸箱,是林西的快递。 东西是刘琳寄的,地址填的“大发便利店”,这一片的独居老人网购寄件为了安全都不会填自家地址,所以江远不仅是跑腿员还兼职快递分拣配送小哥,来这之前已经送了好几家的快递。 门是外婆开的,看见是江远满脸都是笑,冲着里屋喊林西:“小远来了!” 林西没有立马回应,外婆跟江远解释:“在吹头,估计没听见。” 午间天气燥热,江远将纸箱搬进屋,外婆给他倒了杯冰水后去厨房切西瓜,他端着杯子站到柜式空调前吹冷风。 送了快十家快递,衣襟都湿透,脖子滚着汗珠,他扯着领口兜风,正面吹完又吹背面,转身过来就看见了林西。 她穿着家居服,趿拉着那双明黄色拖鞋走出来,头发柔顺贴着头皮全部别在耳后,朝着江远微微抬一下头就算打了招呼,然后寻了把美工刀去拆快递,蹲下身的时候头发落到身前,发尾是湿的,一小片背部被浸透的布料裸露出来,印出内衣的形状。 江远扭头撤开眼,调整了一下站立方向,侧对着空调出风口,看向窗外的花园,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放杯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林西,此刻她正拿着小刀划开了纸箱的胶带。 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啥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江远将目光投到纸箱上。 课本文具一箱,衣服首饰一箱,这两箱林西只是打开简单看了一眼,连翻看的动作都没有,可是拆到最后一箱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一下,左手扶着箱子,右手拿着美工刀,拧着眉好像在思考是否要打开它。 又不是潘多拉的盒子,搞得这么纠结。 江远可以看到林西的侧面,所以看到她轻咬了一下嘴唇以及低落的神情,下定决心后,手起刀落打开了纸箱,然而在她看到里面的东西后面部表情肉眼可见的由纠结变为了意外,最后转化为沉默。 是一箱零食…… 越看越无语,虽然都是她爱吃的,但零食哪里买不到?她要的不是这个,林西咽下一口气,噌地一下起身拿来手机拨通了刘琳的电话,开口之前特意看了眼江远。 接收到她的视线,江远识趣地背过身继续吹空调。 “我都说了寄我房间书桌下的那个箱子,你寄零食干嘛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是指责。 “林西,不是我打击你,你要认清现实,”刘琳平静又冷漠,“你不适合那条路,专心复读,别又白白浪费一年。” “我……”短短几句话直接堵死林西,她想为自己辩解,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我知道……” “外婆呢?”刘琳直接岔开话题。 “在厨房。”林西走过去将手机给了外婆,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果盘。 林西端着西瓜出来的时候江远此刻正靠在窗台回复消息,有好几条语音,都是来自陈明宇的催促: “远哥速来!” “老地方,别迟到了!” “远哥你到哪里了?” “远哥别放鸽子呀!” …… 源源不断的语音轰炸,一条接着一条,跟催命一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陈明宇的焦急,而江远却悠然自若,仿佛催的不是自己,他手肘撑着身后的窗台,拿着手机大拇指不慌不忙打出两个字:【就来。】 掐灭屏幕,抬眼的瞬间就撞见了已到眼前林西,她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端着果盘送到他面前,然后“嗯”了一声外加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拿。 一眼可见的情绪低落,连句话都不愿意开口说,待客之道算不上热情。 江远拿了瓣西瓜咬下一口,欠揍地说:“貌似某人不是很欢迎我。” 这男的怎么这么敏感?林西挤出一个标准式微笑,顺着他的话回答:“知道就好。” 得,自找没趣。 他只是随口一问,他也知道她是随口一答,就是不知为何自己会跟她没话找话,明明很清楚她并不想搭理自己。 江远故作受伤地点头,注意力重新放到手机上,陈明宇还在一个劲儿地催促他,看来他得走了,毕竟某人不是很欢迎他。 三下五除二吃完西瓜后江远跟厨房的外婆说再见,“吴奶奶我走了。” 转身离开前看向林西,打算来个礼节性道别。 而此刻的林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心不在焉的,看都没看江远,听到他要走淡淡开口,“麻烦关下门,谢谢。” “小远走了?”外婆打完电话出来,将手机还给了林西。 “嗯。”林西调到外婆爱看的家庭伦理剧,放下遥控器解锁了手机刷起来。 外婆坐到林西身边,疼爱地抚摸着她的头,“你回来这么久,外婆都还没问过你,为什么回陵江?” 刷手机的动作一顿,林西抬起眼看向外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我妈怎么说?” 外婆斟酌了一下,“说你不想在北辰待了。” “嗯……也不全对,”林西一把抱住外婆,撒着娇,“主要是想外婆了,想跟外婆在一起。” “你呀,嘴甜!”外婆揪了一下她的鼻子,回到正题,“你妈还叫我开导你呢,你太犟了,牛脾气,谁的话都不听,不知道外婆说话管不管用。” 林西笑容僵在脸上,直起身捋了捋头发,干巴巴地说:“开导我什么?我不需要开导。” 外婆叹了口气,“你妈还是想送你出国。” 本来林西从小就是读的国际学校,谁曾想到了高三非要转校去参加高考,现在居然又跑回来复读,好友都觉得她疯了。 外婆继续道:“你妈以前在法国读的那个学校,叫什么设计学院,名字太长了记不住,她说捐点钱可以有一个入学的名额……” “她可真有钱。”林西冷笑着打断她,显然她对这个学校不感兴趣。 “还有一所大学,也在法国,是你爸以前读的那个学校,”外婆照顾她的情绪,在她表现出抵触之前说完接下来的话,“他有认识的教授,说可以帮忙写一封推荐信。” 林西神色暗淡下来,这样的话在她来陵江前就不知听了多少遍,“外婆,我不想去法国了。” “怎么会?”外婆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在为去法国留学做准备吗?” “就是突然不想去了,”林西起身将纸箱里的课本拿出来清点,一本又一本,堆在地上码成城墙一样。 外婆看着低头忙碌的林西,良久,试探地问道:“是因为你爸吗?” 林西停下搬书的动作,手指摩挲着卷边的书本,抬头看向外婆,自信又坚定,“我有更好的选择。” *** 或许是吹了太久空调,亦或是太过无聊,林西整理完箱子便出了门,凭着记忆,去了江远曾说的商场,她不爱逛街甚至讨厌逛街,也不知道江远从哪方面得出这商场符合她的气质。 闲逛了一圈后林西去了书城,翻翻漫画书看看杂志,走马观花最后停在教材区,盘腿坐在地上看起了奥数题,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花花绿绿的灯亮起来,别有一番江城风味。 沿着河边散步,静谧的晚风吹着,一颗紧绷的心慢慢放松…… “嘿!林西——”街边烧烤店传来一声招呼声。 林西循着声源望过去,是陈明宇,当然,有他在的地方必有江远以及邱青青,隔壁桌的人似乎也是他的熟人。 “散步啊?过来一起吃。”陈明宇给她腾了一把椅子,朝正在烤串的老板大喊,“舅舅,单人套餐来一份,远哥请客,挂他的账——” 冷不丁被人消费,江远掀起眼皮,将视线从手机移向陈明宇,那眼神好似在无声控诉:我谢谢你。 然后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给林西让了个位置,看得出这是邀请的信号。 热情如此,哪有理由拒绝? 林西用脚带着一把塑料红凳坐下,看到桌上盘子摆得满满当当的,随口问道:“哟,这丰盛!庆祝啥呢?” 问到点子上了,陈明宇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起来,“对面那家网吧,看到没,十周年庆,搞了个电竞挑战赛,我舅舅是赞助商,参加的都送烧烤券,为了支持我老舅的生意,我和远哥毅然决然踏上了电竞之路……” 林西听得漫不经意,好似并没有很关心,拿起桌上的起子开了瓶啤酒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口干完,然后又续上一杯,看着邱青青投过来的惊讶眼神,她随口解释:“有点渴。” 陈明宇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看见林西没有搭腔以为她不感兴趣于是默默噤声,林西悠哉悠哉地撸完一根串后向陈明宇提出盲点:“这么说这顿不是他请?是你老舅请的?” 林西说的这个“他”自然是江远,原本心情很美妙的人被突然点名,他放在桌上缓缓敲击着桌面的食指悄然停下。 “你们是参加了比赛获得了烧烤券,然后拿着券来消费,你老舅是赞助商,所以最终你老舅扛下了所有。” 林西只是在客观分析,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低情商发言让今晚买单的人一瞬间无语,江远飞速地瞥了她一眼,往椅背一靠玩起了手机。 “不不不,”陈明宇摆着手急忙解释,“我老舅只扛下了我们,你是远哥扛下的,消费券是有面额的,我进了半决赛只有五十,上次就用了,远哥可是进了决赛,有两百!刚好点了这一桌的豪华套餐。” 此时林西的单人套餐端上桌,店员贴心地为她撤干净面前的桌子,陈明宇指着这份套餐道:“你这一份不包含在内,算是远哥单请的哟。” 林西一闪而过的有点尴尬,也意识到她刚刚那两句话跟端起碗来骂娘没啥区别,下意识看向江远,他将手机抬高,换了一个玩手机的姿势。 林西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到桌上的单人套餐,份量挺实在的,肉串面筋,韭菜茄子,鸡翅苕皮,满满一大盘唯独少了主食,于是朝屋内大喊:“老板,来份蛋炒饭。” 喊完见陈明宇和邱青青看着自己,又解释道:“我饿了。”然后拿起一串面筋大口吃起来。 邱青青小声问:“你吃晚饭没?” “没。”外婆打电话让她回去吃饭的时候她还在书店看奥数题,题还没看完就没回,这会过了饭点正饿得发慌。 “难怪,”邱青青证实了猜测,“一脸闹饥荒的样子。” 这两天吃了外婆的饭涨了两斤,想着说今天就当减肥不吃饭算了,奈何烧烤太香了。 “本来不饿的。”林西夹了颗凉拌毛豆放进嘴里,然后将壳吐在餐巾纸上,调笑道:“架不住远哥请客嘛。” 她说这话时瞄了江远一眼,顺势腾出一只手举起杯子朝他假模假样敬了一下。 这一声“远哥”叫得人心里发慌,江远端着酒杯的手送到嘴边停住了。 别人“远哥远哥”的叫诚不诚心不知道,但林西叫的这一声绝对不走心! 都叫他“哥”,是因为他蝉联年级第一多次,陈明宇起的头,周围的人跟着附和,关系越好叫得越欢,本质是服他,心服口服的那种,而林西这一嗓子不仅不服,反而有种轻视的意味,就跟插科打诨似的,仅仅为了一顿烧烤而已。 江远感觉自己被宰了一顿还顺带被恶心了一下。 “我靠,可以查分了,”隔壁桌一男生惊呼,“536!一本线530,我过了!” 一瞬间周围的气氛被高考查分的紧张刺激包围,有欢呼有失落,几家欢喜几家愁。 邱青青往林西旁边靠了靠,小声又谨慎地问:“林西,你查成绩了吗?” “没。”林西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高考成绩比不上面前这碗蛋炒饭……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对于她来说都来复读了,高考成绩已经没有了意义,不过这桌上的三个人直勾勾地看着她,比她还想知道考了多少分,就暂且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吧。 林西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网络拥堵,还在加载转圈,她懒得等,将手机放到邱青青面前自己继续吃饭,陈明宇见状立马凑过去一起见证奇迹。 三秒后,两人静止了。《 》 18-20 第18章 陈明宇和邱青青头挤头凑在一起看, 界面依旧在加载,等待最令人煎熬,原本嗓门最欢腾的两人此刻安静的像是嗓子被人毒哑了一样。 这一长久的沉默使得江远都不由得抬头, 刷着手机的大拇指停在空气中,探寻的视线最终停在对面林西的手机上。 邱青青等得焦急, 抬手点了一下刷新, 成绩登时就蹦了出来! “530!”邱青青一个激灵, 嗓门被解开了封印, “过线了耶, 林西你刚好过了一本线!” “嗯。”林西敷衍地应了一声。 分数并没有想象中的惨不忍睹,跟邱青青平时的成绩差不多,看来林西也不单单只是个花瓶, 还是有些实力在身上的, 邱青青将她的单科成绩念了出来: “语文120,数学145,综合265……” 这个分数邱青青越看越离谱,她成绩就是这一档的, 但哪见过这架势, 数学和综合她哪考过这分数? 陈明宇看着手机上的分数已经完全惊呆, 嘴里“卧槽卧槽”念个不停。 江远则盯着杯子里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气泡,手指装作不在意地转动桌上的玻璃杯,明面上没有太多好奇,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邱青青念到最后觉得自己眼睛花了,不可思议到怀疑人生, 声音也不由自主拔高,“英语0?!” “林西你没去考英语?为什么?准考证丢了?怎么零分?!”邱青青几乎在咆哮,多漂亮的分数啊, 居然有个零分! “邱青青你眼睛瞎了?”陈明宇语气僵硬,整个人呆滞又木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震惊的心情,“那两个字不是英语,是法语。” “法语?!”邱青青又不淡定了,确认几遍后又开始扯着嗓门喊叫,“林西你怎么报了法语?报考的时候选错了?零分!我的天,这也太惨了吧!” 叹息完后又觉得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出错? “难怪黄美丽点你上讲台你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陈明宇终于明白林西英语课上的窘迫,合着人根本没学这门课! 林西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只是扯出个苦笑给他俩,然后端起桌上的碗吃了一口,“蛋炒饭不错!” 可惜,太可惜了。 陈明宇和邱青青两双眼睛惋惜地看着她,他俩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无法接受。 “那个比赛比什么?还能报名吗?”林西看向对面的网吧,岔开话题,“陈明宇,你老舅家的烧烤券还能领吗?” 都这时候了还只关心领券消费,陈明宇无语到摇头,但还是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比的是英雄联盟,已经截止报名了,下周就是决赛,有远哥,不管赢没赢都能吃烧烤。至于烧烤券,你想要多少张?我送你,这家店我入股了的,压岁钱都在里面。” “嗯,下次来我还点蛋炒饭。”林西还在回味。 “你要爱吃我把配方告诉你,我舅的手艺都是跟我妈学的。”陈明宇开始传授秘诀,“先起锅烧油,要猪油才香,然后放入蒸好的米饭,打入鸡蛋……” “5v5还是1v1?”林西倒了杯橙汁,插入吸管喝了一口,“未成年也能进网吧?还打比赛?” 话题转变之快让陈明宇始料未及,好在他是个好脾气,“5v5,那家网吧老板跟我家住一栋楼,周年庆打比赛这事还是我提的,刷个脸还是进得去的。” 陈明宇再次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最开始是我表哥想参加,组队的时候差一个,他嫌我技术菜没要我找了远哥,我就跟小区几个男的组了队,结果半决赛就被刷了,早知道就死皮耐脸跟远哥一队好了,远哥那技术真是没得说……” 水果拼盘摆上桌,林西拿了颗圣女果,“蛋炒饭是先打蛋还是先放饭来着?我回去试试。” 陈明宇一时语塞,“看你喜欢吃哪种,爱吃鸡蛋就先打蛋,要想每一粒米都裹上蛋的话就后打蛋。” 说完陈明宇便噤声,上一个说话像这样让摸不着头脑的还是他太奶奶。 邱青青没怎么听他们聊天,此刻还沉浸在分数上,一直在心里合计自己跟林西差了多少。 江远似乎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但他也只是象征性扒拉一两下,见他俩聊完,扫了桌上的码付了款,“吃完就撤,我还有事。” “下午不问过你今天没什么事吗?怎么又突然有事了?”陈明宇开着玩笑,“该不会回去偷偷学习?有危机感了?远哥你是这种人?!” 江远给了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你有事先走好了,我还没吃完。”林西头都没抬,“钱我自己付。” 说实话,江远有时候挺不爽林西的,说话和做事永远都是一副高姿态,小时候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有时候觉得她是儿时的玩伴,甚是亲切,有时候又觉得她太端着,不想深交。 当然江远没有直接离席,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林西没来之前还能跟陈明宇谈笑风生,林西来后不知为什么他也就端起来了,放平时他没那么爱看手机。 “啊切——”林西打了一个喷嚏,该不会是感应到了江远的心声?没点玄学是说不过去的,她扯了张纸擤鼻涕,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西,”邱青青注意到什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好像……在流鼻血……” 血? 林西用手抹了一下,拿来一看果然是,慌忙扯了几张纸巾去擦,这一擦不得了,仿佛鼻血受到了召唤,疯狂流个不停。 这场面可不多见,邱青青手忙脚乱给她递纸,陈明宇再次卧槽卧槽个不停,江远看到纸巾上的血迹,太阳穴突突跳起来,扶额缓了一会儿起身将自行车推过来,没有再看她,“上车,去医院。” 此刻林西才是全场最淡定的人,她先是看了江远一眼,然后起身去厕所,“我去洗一下。” 去医院还注意什么形象?江远甚是无语。 林西出来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干净整洁的一张脸,除了鼻子塞着一截纸外丝毫看不出任何狼狈的破绽。 “不早了,我们撤吧。”林西将手机装进包里,自然地跨上江远的后座,然后跟陈明宇和邱青青道别,其实更像是解释,“我俩顺路,他捎我一截,走了。” 邱青青很是担忧,“你鼻子没什么事吧?” “空调吹多了。”林西语气轻松,没事人一样。 江远将自行车撑脚架踢起,摆正车头,头也没回地说:“别把你衣服上的血弄我身上了。” 闻言林西低头,这才注意到衣服领口和胸前有两滴血迹,于是默默将身体挺直跟他隔开距离。 脚踏板一踩,车子启动,林西朝他们挥手,路过一个台阶,她被颠的飞起,还在挥手的手连忙扶住江远稳住重心,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 肩膀上。 江远将龙头握紧维持平衡,平稳上路后抖了抖手臂让她把手收回去,他不太喜欢跟人有身体触碰,尤其是女生。 林西识趣松开手,在下一段颠簸路段来临前她又自然而然按在他的肩膀上,通过后又迅速收回。 “确定不去医院?”江远问。 林西完全不当回事,反问他:“你小时候不流鼻血?”她其实是借此佐证自己没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远噤声,鼻血他就流了那么一回,被林西一拳揍的,幼儿园的事,她肯定忘了。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车度很慢,逛公园似的,有好看的夜景林西还能腾出空拿出手机拍照,她一直觉得这边的林荫小道挺美的,路过梧桐树街道的时候她点开了录像。 手举酸了,不知不觉就架到了江远脖子上。 突然感受到后脖子贴上来一块肌肤,冰凉过后是轻柔和温热,江远下意识回头,闯入了林西的镜头。 再青春的少年,再好看的侧脸,破坏了摄影师最初的构图都会被嫌弃,更何况林西只想单纯的记录这条街道,江远的入画使她面露不悦,结束录制后又重新点了录像,换了个角度,手还贴着他的后背借力。 林西这一举动让江远忍不住“啧”了一声,掩饰不住的嫌弃,看在她鼻子里还塞着纸巾的份上,暂且不赶她下车,但还是提示她,“别把我拍进去了。” 林西“嘶”了一声,她也没想拍他呀,奈何他不是入镜就是加旁白的,奥斯卡导演来了都得NG重拍,她压着脾气,“你别动,别说话就好。” 当林西再次举起手机时,那条梧桐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她只好悻悻收起手机。 拐过一个路口是一条长斜坡,江远停了下来,单脚撑地头也没回地说:“这条路有些陡,两个人上不去。” 林西还是听得出这是让她下车的意思,但就是很想怼他一两句,“两个人上不去一个人就上得去了?” 他一个人还真上得去,这条路自打他骑车以来就爱走,挂空挡来个俯冲,下去后再搞个漂移,然后再一口气蹬上来,这些都是他上下学的乐趣。 林西的话带有鄙夷和挑衅,认为他骑不上去还找她当理由,但是他要是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中了她的圈套,不管他骑不骑得上去林西都不屑知道,她就是单纯嘴欠。 江远下车,扶着龙头将自行车往上推,林西在他身侧,两人步调一致,并肩走着。 “我好像在这摔过一跤。”林西努力提取记忆,太久远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都断断续续的。 江远没有作声,他当然不会告诉她是他背她回去的—— 第19章 仅是一段三十来米的路程, 二人关系仿佛经历了一道调和剂,彼此不再针锋相对。 上了平路后,江远跨上车, 林西跟着坐上去,气氛是空前绝有的和谐, 一路无言却也不尴尬, 到小区门口后林西还破天荒地跟他来了句谢谢, 客客气气的十分生分。 看着江远离去的背影林西泄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当初背她回来的小男孩是他呢, 结果一路上不搭腔,看来是另有其人。 洗漱完毕后林西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相册,今日心情还不错, 打算发个朋友圈, 拍的照片都有些不聚焦,只能去视频里找找素材,虽然有某人入镜,裁掉就好了。 ——一段街景过后, 一道男声响起“别把我拍进去了”, 下个视频, 又是一段街景,男生扭头入画,是一张好看的侧脸, 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棱角分明的下颌角,还有晚风拂过他的脸庞,氛围感拉满, 仿佛单独给他开了滤镜,后面的街道都沦为了他的背景,要是再加个BGM,岂不是要杀疯! 林西摇摇头:可惜,她不需要他出镜。 手指在进度条上滑动,无情地进行裁剪,一条在江远回头前戛然而止的街景视频完成,林西点击发布。 *** 江远洗完澡穿着大裤衩出来,一边擦头一边拿起手机翻看消息,洗个澡的功夫手机就响了无数次,打开一看全是来自陈明宇,这小子跟个八婆一样,班上同学谈个恋爱他都能打探出细节,还十分够意思的分享给江远,这兄弟算是没白交。 在听完了十几条六十多秒的语音后,江远回了个【喔】表示知道了。 陈明宇也没指望能和他聊起来,只是满足一下分享欲,分享已达成自然就下线了。 江远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下方“通讯录”冒出一个小红点,点开查看,是请求添加好友的界面。 昵称:林吃了吗 介绍:我是群聊“大发跑腿”的6-101 头像:海边落日侧脸照 不认识的会以为这头像是网图,认识的一眼就看得出是林西本人。 搞什么?大晚上的还要跑腿? 江远不情不愿点了添加,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口碑。 【你已添加了6-101,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远刚想问要买什么,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停了几秒,等着她提出无理需求,如果太离谱他就果断拒绝,他这样想着,然后,收到了一条69.5元的转账,附带三个字【烧烤钱】。 计较、客套、疏远外,更多的是不领情,无论是你多主动、多热情、多友好她就是与你保持距离。 还个钱还有零有整的,摆明了不想跟你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请个客都这么不得劲儿,江远不由皱了眉。 他没有收款,显得没格局,刚放下手机陈明宇的电话就来了,“远哥,你要当爸了,不是,当哥了!” “什么玩意儿?”江远将手机拿远,陈明宇的大嗓门震到耳朵了。 “师母有宝宝了,老魏是你表叔,他要当爸爸,不就等于你要当表哥!” 就这? 他一回家爸妈就告诉了他,还跟魏易行通过电话,该说不说陈明宇消息有些滞后了。 江远嗯了一声,问:“老魏发朋友圈了?”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魏易行人前人后反差大,朋友圈除了吐槽工作累就是夸赞老婆美,所以每次分享的内容严格划分队列等级,基本上学生是无缘他的朋友圈。 “上一次看老魏发朋友圈还是过年的时候……”陈明宇咂着嘴感叹。 江远笑着摇头,魏易行明明昨天就发了一条喝酒晚回家被老婆拧耳朵的照片,只不过屏蔽了你而已。 江远还是点进了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魏易行发的一张B超单和一张给老婆献花的照片,下面全是祝福,江远默默点了个赞。 刚点完就瞧见了下方的视频,“6-101”三分钟前发布。 “微醺的夜晚。”江远将文案细细品味一番,然后播放了视频。 ——镜头缓缓前行,两旁的梧桐树向后退去,橘黄的路灯,温柔的晚风,还加入了背景音乐,恬静舒适外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视频剪得不错,丝毫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很好! 江远退出朋友圈,点进了“6-101”的聊天界面,将转账果断收下,随后起身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刚要往洗衣机里扔时停住了。 白色衣料上印有两滴淡淡的血迹,浅浅的,有些刺眼,隐隐发烫。 *** 林西洗完澡躺上床,手机来了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江远,他接收了转账。 她关掉聊天软件点进相册打算清理一下内存,拍得不好的照片通通删除,至于某人抢镜的视频…… 【确认删除此视频】 【确认】or【取消】 林西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方停留了一小会儿,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最后索性按下熄屏键,将手机一扔进入梦乡。 林西早上是被冷醒的,空调十六度开了整夜,被子还全都被踢到了床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时间,才六点,起身坐了一会儿,胡乱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起身去厕所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没站住。 鼻塞头晕,身体发烫,小腹隐隐作痛,去了厕所才猛然发现大姨妈来了,她毫无准备,全然不记得生理期时间。 垫了一叠纸巾去房间拿手机,外婆早早出门晨练,她没有带手机的习惯,唯一能联系的只剩一个人,开门做生意应该来者不拒吧。 林西敲击着键盘试探性发出消息,【在吗?】 等了有五分钟,林西的肚子迎来了一阵绞痛,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咬着牙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 江远凌晨四点就同老江去批发市场进货,他家进货少,商家不配送,一车蔬菜水果拉回来再摆上货架,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忙完后他上楼去睡个回笼觉,一早上搬货卸货再加上本身睡眠就不足,一粘床他就熟睡过去,于是错过了林西的消息。 不过不打紧,很快,林西的电话紧随而至。 语音铃声一个劲儿狂响,搅得人心慌,江远被吵醒,起床气登时窜起来,眉心拧成“川”字,猛吸一口气从鼻腔吐出,要是陈明宇那小子他骂不死他。 江远摸到手机接通电话,眼睛都不带睁的,喉咙里“嗯?”了一声,他已经准备好用一个“滚”字打发他。 “江远。”女生的声音顺着手机爬进他的耳朵,在他的大脑里拉了一下电闸。 江远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6-101,林西? 见他没做声,林西再次开口,“你还没醒?” 江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沙哑着嗓子,“有事?” “你家超市开门了吗?”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态度,此刻的林西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还带有一丝不可察觉的乞求,“现在能送货上门吗?” 江远很想说不能,他这会儿困得要死,“你要什么?” “卫生巾。” 林西没有生理期羞耻,对于她来说这玩意跟纸巾一样是生活必需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的直白让江远一时间卡壳。 班上的女生对卫生巾的大名向来是闭口不谈,发明了一个自以为男生听不懂的名字——“面包”,上厕所就跟做贼一样,环视一圈确保没男生看到后才小心翼翼将“面包”揣进兜里飞速遛进厕所。 如此毫不避讳的女生还是第一回碰到,他的耳尖不由慢慢泛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要哪一款?” 还有的选?! 此前林西还担心提太多要求江远会挂断她电话,所以想着管它好的差的先应个急再说。 既然这样她就不客气了,“我要棉面的不要网面,不要清凉型香味型,要超薄款,嗯,245mm吧……” 江远听得云里雾里,眉头不由得加深,“你说个牌子。” “xxx,”林西说完又试探地问:“有吗?” 毕竟他家超市是出了名的没得选。 “等着。”江远挂断电话起身下楼。 堆满商品的货架上江远一眼就看到了林西说的那个牌子,“超薄,纯棉,棉面,245mm。” 江远一一比对,型号完全吻合,于是拿下一包,看着包装上大大的“日用”两个字,他顺手又拿了一包“夜用”,路过另一排货架,又取下一袋东西连同卫生巾装进黑色塑料袋里。 *** 三分钟后林西应声开了门,江远站在门口,高高的个子直逼门框,迎着清晨的朝阳,门一开,视线自然地落到她身上,由上而下,带有少年的纯粹。 此刻的她没了平日里的精致,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脸颊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接过袋子,虚弱地说了一声“谢谢”。 打开袋子,一包日用,一包夜用,一袋红糖,她有些讶异,居然这么周到,“多少钱?” “小票在里面。” 林西低头按着小票的金额给他转钱。 看着她微垂的眉眼江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鼻子……” “嗯?”林西闻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听到他问自己,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喔,有些鼻塞。” “感冒了?”江远只是想问她昨天流过鼻血今天好点没,没想到她旧伤未好又添新病。 “是有点烧。”林西摸了摸额头,见他还不走,道:“钱转给你了。” 江远心领神会,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了。” 林西点头,反手将门一把拍上冲进了厕所。 门外的江远被震地身子往后一仰,要没退那一步他的鼻子恐怕今天也要流血—— 第20章 又是一个星期一, 刚出小区门林西就碰上了推着自行车的江远,在方荣一脸慈爱的注视下,林西坐上了江远的后座。 驶出岔路口, 在公交车站那里林西叫停了他,“我坐公交, 你先走吧。” 江远有时候真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都坐上了现成的车还要等公交是几个意思? 林西看出了他的不解, 解释道:“我肚子疼, 坐你这车颠得很。” 颠得很? 江远想说他技术很好, 也可以慢一点,但考虑到她生理期,娇气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她还穿着裙子。 公交车很快进站, 江远踩动脚踏板,“那我走了。” 林西挥手上车,找了个后排的位置靠窗坐了下来,头晕乏力, 不由闭上眼睛休息。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明明没有睡着, 却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一直追着喊她的名字,幻觉, 绝对是幻觉,林西拍了拍耳朵。 不知坐了多久, 始终没听到学校站点的播报,不应该呀,也就七站路, 这都过了多少站了。 她睁开眼去看显示屏上的路线,猛然发现这些站点一个都不认识,这车一路向北,可她记得学校方向是南方。 靠!上错车了! 林西在心里吐了一口血,认命的下车拦了辆出租车,赶到学校时还是迟到了几分钟,魏易行没有为难她,了解情况后让她进了教室,但按规矩迟到要当一天值日生。 邱青青举着课本往后靠,“我不是给你讲过要坐八路车嘛,你怎么坐了十八路?” 林西也有些佩服自己,她居然把前面那个“1”给看漏了,自嘲道:“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话说得没毛病。”陈明宇浑不正经地插嘴。 邱青青又问:“你是到哪站路才发现自己坐错车的?” “蓝天火葬场。” “……”邱青青一时无言,“都要出城了……” “可不,我就是看到高速收费站才下的车。”林西也很无语。 陈明宇笑着打趣,“哎,同桌,你要没下车这会儿就在青山墓地了。” 经历了这一遭,林西很是疲惫加丢脸,给出封口警告,“打住,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陈明宇配合地打了个手势,下一秒又觉得无比可惜,“还没给远哥分享呢,这种奇葩事一年遇不上一回。” 不要啊,林西一整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到桌子上。 提起江远,邱青青不由好奇,“远哥怎么还没来,他很少迟到的。” 江远没来? 林西回头,这才注意到他的位置还空着。 陈明宇摊手表示不知,随后紧扣话题,“林西能看错车号,远哥也能看错闹钟,毕竟人非圣贤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听到他还在嘴欠,林西一个眼神杀过去,陈明宇见状连忙给嘴装上拉链拉上。 林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空位,心中出现疑惑,早上他明明是跟自己一起出发的,按理说早该到学校了,她猜测道:“别掉沟里去了?” 陈明宇贱兮兮地附和,“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 江远进教室时已经迟到了半小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将单肩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就瘫坐在椅子上。 魏易行来问,他只是简单一句起晚了,然后荣获一周值日生的奖励。 等老魏出了教室,陈明宇回过头忍不住调侃他,“远哥,你被狗撵了?” 江远冷哼一声,眼神像是要刀人,“我去撵狗了。” 听到身后某人的喘息,又瞥见他伸到走道的长腿,林西默默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为他腾空间。 这一举动一下惹怒江远:这是有多嫌弃?老子喘口气都不行? 他越想越来气,抬手往林西肩膀上一扣,俯身到她耳侧压低声音询问,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脖颈,语气中带有怒气和不爽,“你几点到的学校?” 手掌上炙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一层一层传过来,林西腰板挺得笔直,意念坚定,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他自己坐错车迟到了,“六点半。” “那你还是比较牛。” *** 事情要从林西上错车说起。 江远本安安稳稳骑着车,身后驶过一辆公交车,他知道林西上的是这辆车,他也看到了林西靠在窗边小憩,但等车辆开上前他才注意到车上亮着“十八路”的灯牌。 “卧槽”二字在大脑中盘旋,循着本能他追上去,奈何两条腿蹬比不过四个轮跑,就在他要跟丢时,这车就像渣男一样突然停一下,开得不快,却怎么也赶不上,若即若离,就在前面勾着你,让你不愿就此放弃。 也不知道追了几条街几站路,只知道自己两条腿蹬得冒烟,嗓子喊得快哑了,然后,在快要出城的时候他终于看到林西下了车。 不容易啊,还能发现坐错车。 江远在心里大骂傻逼,就快要追到跟前时,结果那个傻逼又上了辆出租车从他面前急驰而过…… 好歹带带他啊,实在是蹬不动了。 没有了前面勾着他的车,就好像拉磨的驴没了头顶的胡萝卜,回来的路他自暴自弃,迟到已是天注定,他认命了。 至于林西,他是心服口服。 *** 由于迟到,林西没有买早餐,只能去食堂,不想排长队,等了十来分钟才去,买了碗面,找座位时遇到了秋思遇,身旁坐着他的同学,对面是一个身着红色球衣的男生。 就只有球衣男旁边有个空位,她自然坐下,球衣男就着碗往旁边挪了一下,看动作是在给她让位置。 林西看了他一眼,熟悉的侧脸,不羁且不屑的神情,还有那带有私人恩怨的小表情,这不是江远是谁? 这哪是给她让位置,这分明是想远离她! 自始至终他没跟她打过一个招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装作不认识了? 林西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他,只当他是大姨父来了。 “字练得怎样?”秋思遇礼貌问候,这也就是他们唯一合理的开场白了,“写得还顺手吗?” 如果没记错,邱青青打着观摩男神字迹的幌子借走了字帖,她还没要回来呢,只好含糊其辞,“挺好的,很好写。” “嘁。”一旁的江远嗦着面条没忍住拆台。 林西表情不变,泰然自若地拌着面。 “这次物理竞赛你也参加是吧,我在名单上有看到你。” 秋思遇说完他同学趁机接过话,语气酸溜溜的,“我还在好奇多出的那个人是谁,按理说每个班两个人,总共就二十四个名额,结果今天一看,有二十五个人,你们班就有三个,我之前找过魏老师,他还说不能走后门呢。” 林西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服,挑了一下眉,“我是凭实力,不算走后门。” “之前我只看年级排名第一页,没怎么注意后面的排名情况,你在哪里?我下次关注一下。”言语间满是傲气。 “哼。”江远发出一声带有鼻息的笑。 林西干笑两声,飞速瞪了江远一眼,然后面色如常,“你下次继续往第一页看就行,我努把力让你一眼就看到。” 江远目视面碗微微点头,好似这个回击他很满意。 “你现在总分多少?”男生认为她在说大话,“想要进前五十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进前五十还不简单?”就算在高手如林的北辰她都能稳居前五十,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就进不了啦?开玩笑! “啧。”江远为她的自信暗暗鼓掌,就连常年蝉联第一的他都说不出这话。 林西压着脾气,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翻给面前这个低情商男生,更翻给一旁看戏还闭不上嘴的江远。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狠狠踹了江远一脚:就你小动作多! 这下江远不再对她视而不见,转头看向她,脸上写满不解,见她鸟都不鸟自己,顿感无语,只能垂头继续吃面并将脚往内收。 为了制止气氛持续尴尬,秋思遇拉着男生起身,“我们先走,你们要快一点了,要上课了。” “再见!”林西愉快地跟他告别,还不忘提醒那男生,“下次记得看成绩单喔,我叫林西。” 两人刚转身,林西就冷下脸,“那男的谁呀?” “十三班的,马军。”江远揉着小腿很是不爽,本来蹬车腿就废了她还来上一脚,“不是你踹我干嘛?” 还好意思问,林西气不打一处来,“长得这么欠揍,还不允许我发泄一下?” 江远不服气,“我只是长得欠揍,你是真欠揍。” “吃你的面!”林西把筷子狠狠往碗里一戳,江远乖乖闭嘴。 *** 气温攀升,教室开了空调,而空调挂在江远头顶上,林西光荣的成为最大惠及者。 才上了一节课,林西就失去了平日里的神气,整个人病怏怏的,不停地擤着鼻子。 陈明宇为她的鼻子感到担忧,“你这鼻子一看就是真的,又流鼻血又流鼻涕的,一般人不堪重负。” 林西扯起一个惨淡的笑,“多谢夸奖。” 此时江远从前面接水回来,林西叫住他,“你把空调调一下,别对着我吹。” 遥控器不知道在谁那儿,他懒得找,直接伸手将风页往上一拨完事。 教室空间大,空调开得低,另一边的人还在一个劲儿喊热,不可能为了林西一个人把空调关了,见她不自觉搓着手臂,江远开口,“要不我们换一下?” 他那个位置确实吹不到冷风,林西欣然接受。 “宋思琪来了!”邱青青上完厕所甩着手上的水小跑回来,说这话时看向江远,显然是来找他的。 “她谁呀?”林西自顾自收拾课本随口一问,带有浓重鼻音,在她看来这位宋思琪是某位老师。 陈明宇看着江远的脸色小声跟林西透露,“艺术班的,远哥的相好。”《 》 20-30 第21章 “宋思琪, 远哥的相好……” 没等陈明宇再开口,江远率先抬腿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让他闭嘴。 不是老师,林西没了兴趣, 于是趴到桌子上休息。 陈明宇没再瞎扯人物关系,而是问邱青青, “她来干嘛?” 邱青青朝江远挤眉弄眼:找他呗, 还能怎样? “哟~哟~”陈明宇用手肘怼了江远一下, 欠揍地起哄。 江远一个眼神刀过去, 无声地警告。 “江远, ”这时班门口一道甜甜的女声响起,“你出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班上的人都听见了, 视线游走在两人之间,悄悄吃着瓜。 江远合上书页,盖上笔盖,起身从后门走出。 邱青青与陈明宇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西没睡着, 手臂有些麻了, 翻个身继续睡。 出去没几分钟江远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放到了门后的角落。 陈明宇笑嘻嘻地凑过来八卦, 表情极其猥琐,江远两眼将他瞪走, 坐下时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 此刻林西已经熟睡,睫毛长长的,乖巧的躺在下眼睑上, 根根分明。 *** 林西一觉睡到上课,老师走上讲台看到了还趴着的林西,眼神示意江远叫醒她,他这才注意到身后那位公主还在睡,于是抬手用指节敲了两下桌沿。 林西耳朵贴着桌面,咚咚两声震得耳道生疼,她一脸幽怨的起身,揉着耳朵横了江远一眼,要不是上课她能一巴掌拍过去。 语文课,讲古诗词,林西都背完了,便失去听讲的耐心,她用笔戳了戳江远的后背,江远往后一靠,露出一个侧脸。 “帮我拿一下《数学强化3》,左边那摞,应该在下面压着。”她嗓子发炎,声音已经哑了。 江远伸手往桌肚里掏,摸了半天没摸出个头绪,只能低头去找,看到里面物品摆放后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矫情又讲究的一个人 ,怎么桌子这么乱呢。 总共码了两摞书,长的长短的短,两摞书连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本《数学强化3》,抽出来给了林西。 回正身子再次拿起笔时,才发现手背多了一条划痕,红红的,延伸到手腕,像是被小猫挠的一样。 他再次低头查看:两摞书的缝隙之间,有一枚金色发夹,闪闪的,镶满了钻石。 *** 林西有些饿了,早上食堂那碗面她只吃了几口,这会儿饿得发晕,游神之际发现了角落的点心礼盒——“周氏茶斋”,她在北辰总爱吃这家的东西,据说祖上是专门在宫里做糕点的,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名气很大……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林西的馋虫被勾起,下课后江远去了办公室,她问陈明宇,“这糕点是你的?” 陈明宇朝江远的位置努努嘴巴。 林西发出鄙夷的目光,“还挺会吃。” “宋思琪给的,”陈明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给你说过的,远哥的相好~” 林西瘪瘪嘴,既然是别人相好送的东西……就不打主意了,“诶,有零食没,分点我。” 陈明宇掏了半天只掏出半截纸来,尴尬地挠头,“你等着,我去要点。” 只见他在两条走道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东拿点西要点,捧着零食回来的时候满脸洋溢着农民伯伯丰收般的喜悦。 一捧瓜子,半袋辣条,半块干脆面,小截火腿肠,碎成渣的薯片,没一样是出厂设置…… 一圈看下来,最后林西抓了一把瓜子,剩下的陈明宇通通丢进嘴里。 江远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一看到他陈明宇眼里就放光,“远哥,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他朝身后角落使了个眼色,道:“林西饿了。” 林西:“……” 突然被坑,磕着瓜子的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将瓜子皮拿下,厚着脸皮开口,“对,我饿了。” 或许是擤过太多鼻涕,她鼻尖红红的,发着低烧,脸颊也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就那么眼巴巴看着你,怪惹人心疼的。 江远将本子往桌上一甩,拎起书包伸手往里掏,拿出来放到林西桌上,“面包要不要?” 没等林西回答,又掏出一盒饼干,然后是巧克力、海苔、坚果……最后是一瓶保健品,“钙片,护眼的,要不要来一片?” 他也没让她挑,就这么全摊在林西桌上,意思是都给了。 “远哥不愧是超市小王子,”陈明宇给自己来了一片钙片,心中有些疑惑,“平时也不怎么看你吃零食,怎么带这么老些,偷偷在学校开小卖铺了?” “我妈怕我在学校饿着,一有机会就往我包里塞。” “沉甸甸的母爱啊。”陈明宇羡慕极了,感叹完看了一眼那盒糕点,这么大方的他居然不拿出来分享,啧啧啧…… *** 上了两节课到了大课间,今天星期一,要升旗。 林西头疼肚子疼找魏易行请了假,江远没穿校服,被抓到要扣分,于是听从陈明宇的建议躲进了厕所。 厕所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又是夏天,再加上几个蹲坑抽烟的,江远一进去就出来了,回到教室时就只剩林西一人。 看她整个人呆滞又晕乎,想要问她好点没,“你……” 只开了个头,后面几个字全靠意会。 林西心领神会,看着他用意念回答:这个鬼样子好不好还用问吗? 她咳嗽几声,木然地扯了张纸巾擤鼻涕,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傲气,“你的纸巾我用了。” 江远这才发现桌边的垃圾袋装满了纸巾,可见她的鼻子遭了不少罪,偶然瞥见空调遥控器在旁边同学的桌子上,他拿来将温度往上调了几度,还用手去感受风吹的角度。 他微抬起下巴,下颌线干净流畅,这个角度看过去还有点小帅。 林西直直看着他,没有一丝世俗的欲望,问:“你有多高?” “嗯?” 江远虽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但刚要自信回答时林西紧接着就说:“下节课往左边坐点,挡着点我。” “……”我专门往右边坐的,还不是因为怕挡到你看黑板呀,公主! “好。”江远乖乖应下。 “今天值日你负责,下次我补回来。” “好。” “去把黑板擦了。” “……” 您这是把我当仆人使唤呐? 江远一时无言,眯起眼睛,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也只能,“好。” 早晨的朝阳穿过云层闯进教室,被窗框裁剪成宽度不一的形状,倾斜着,将教室分成明暗规整的几何空间,光中有灰尘跳动,或许是林西烧糊涂了,眼睛对阳光格外敏感,竟看到了丁达尔效应。 江远走上讲台拿起板擦去擦黑板,他身量很高,臂展很长,轻轻松松挥下手就擦了大半,阳光洒在他身上,黑板上,他那身红色球衣显得格外亮眼。 擦完黑板,往后一退,来了个投篮动作,“哐啷”一声板擦入盒,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又拾起抹布擦讲台桌,漫不经心的,整个人自由松弛,带有青春的肆意和少年特有的张扬。 林西双手撑脸,看着眼前的江远发起了呆:要不要吃点钙片补补眼,提前预防一下近视。 “江远!”门口突然闯进一男生,压着声音,看到江远掩饰不住见到“同志”的激动心情,“你也没去升旗!” “有事?” “当然有事!老王抓人,我来躲躲,”男生反手将门一关,又跑去拉窗帘,猫着腰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老王今天抽什么风,居然跑厕所抓人,我拉着屎呢,只好夹断逃跑,□□都没擦干净,我给你说我们也赶紧躲起来,他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男生说完见江远没搭腔,转过头看他,而江远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男生循着视线看过去,跟林西来了个四目相对,反应过来后吓得差点没站稳,“卧槽!” 居然有人!还是女生!他刚刚说了一堆什么…… “你好,”他干笑几声,试图挽救颜面,“我叫王燃,我平时不这样。” 林西点头表示理解。 “你也逃了升旗?” “不算逃,我有请假。” “噢。”王燃还想跟她聊几句,突然听到黑脸王一声怒吼,紧接着隔壁班一阵骚动,他虎躯一震,跑去讲台上找江远,还不忘跟林西道别,“下次再聊,我先躲下猫猫。” 江远不解他为何如此之怂,“至于吗?不就蹲个坑?” “不止蹲坑!”王燃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的一角给他看。 江远无言。 “你也是,还不快躲起来!校服都不穿,老王抓的最多的就是周一不穿校服的。” 说完拉着江远往走道一趴,顺带嘱托林西,“同学,帮忙打个掩护!” 话音一落教室门被踹开,传说中的黑脸王走了进来,平头眼镜,一脸严肃,环视一圈最终锁定在林西身上,开口就是审讯,“这位同学,升旗怎么不下去?” “感冒,请假了。” 黑脸王背着手,声音洪亮如龙钟,“真不舒服早回家了,能走能站请什么假?就算是爬也要爬着去参加升旗仪式!这点信念有没有?” 说得很有道理,林西点头起身往门口走,见她一脸憔悴,也不想为难她,黑脸王松口道:“走廊站着,不用下去了。” 林西出去后,王燃爬向后排,江远被迫跟他一起移动,顺了一个纸壳子盖在头上…… “你们两个不用躲了,”黑脸王的怒吼虽迟但到,“王燃!江远!给我滚出来!”—— 第22章 走廊上, 三个人排排站。 黑脸王脸色铁青,来回看了一眼,最终目光停留在王燃身上。 此刻他还抖着腿, 痞里痞气的,完全不当回事, 黑脸王想扇他, 刚举起手王燃就预判到下一步动作, 迅速往旁边一躲, 江远被他撞偏了身子, 没有防备地碰到了林西,两人手臂贴在一起,一阵冰凉过后慢慢涌出暖意, 反应过来两人都不约而同错开身子, 分离了相贴的肌肤。 江远把倒在他身上的王燃推回去,林西往旁边挪了两步,与他们拉开了些距离。 那边王燃还在嘻皮笑脸,“消消气, 您好歹是年级主任, 体罚学生不合适吧。” “我这不是体罚, 是家暴!”黑脸王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不解气的又去揪他耳朵。 他连忙往江远身后躲,抱着江远去挡黑脸王, “老王老王,我错了, 爸,爸,我错了, 我朋友都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你刚刚躲厕所干嘛了?”黑脸王把他从江远身后拧出来,让他立正站好。 王燃摸摸鼻子,眼神飘忽,“蹲个坑也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你好好蹲着跑什么?看到我就躲!三楼跑到六楼,你小子跑挺快呀!” “这不怕您抓到我脸上没面儿嘛~” “我这张老脸早就不要了,教书二十五年,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自己儿子都教不好,出去我都没脸说自己是老师了!” “消消气消消气,”王燃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您桃李满天下,不差我这一个。” 黑脸王狠狠瞪他一眼,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他的口袋,左右两边裤兜空空如也,“再让我在厕所逮到你试试看,最好别让我发现有什么猫腻!否则,两条腿打断!你最好心里有点数……” “好嘞好嘞,”王燃把他往楼梯间送,“马上轮到你国旗下讲话了,别误了时辰,都等着呢,你看你看,魏老师在朝你招手。” 黑脸王看了眼升旗台,知道不能耽误,经过江远时不忘教育他,“记得穿校服,不是第一次提醒了,还总忘,江远我发现你最近也有点猖狂,上次在纹身店要不是我……” 矛头突然瞄准他,江远挑了下眉,伸手捻了捻额前的碎发,斜跨跨站着,垂着头不听不听我不听。 “快去快去!”王燃催促他,双手把他往外赶。 “你们三个,给我站到上课!” 林西:无妄之灾…… 那边黑脸王刚走这边王燃就放肆起来,揽着江远的肩膀,往他胸口假模假样锤了两下,“江远,我要有你这成绩,就算把学校炸了我爸都不管我。” 江远接下他嫉妒的拳头,抖落肩膀上的手臂,“您下次躲你爸别往我们班跑行不行?非得拉个垫背的,真是服了。” “是两个。”林西在一旁纠正,目视前方,彻底麻木了。 林西的侧脸很好看,起伏转折,流畅利落,女娲亲手捏的不过如此。 刚在教室没仔细看,这会在阳光下直接让王燃看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他把江远往外一扒拉,自己挤到中间,“你好,事发突然,忘了问姑娘你的名字,不知现在询问会不会太晚。” 江远失笑,没忍住瞥了王燃一眼:这小子跟女生搭讪一如既往的没脸没皮。 “林西。”她礼貌回答。 “原来是林西妹妹,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哎呀,是我的失职,以后在一中有事找我,记住哈,我是王燃,燃烧的燃……” 林西不喜欢男生凑这么近说话,身上一股烟味,她又往边上挪了两步,“江远,你站这边来,我有话说。” 江远摸了摸后脖子:行呗,他就是工具人。 他走过去也没问有什么话说,倒是王燃一直好奇,“你们很熟吗?你咋这么听她的话?我让你给我带包烟都不耐烦,江远你很不够意思喔,你是不是对她……” 江远听得心烦,给了他一手肘子,“话怎么这么多!又欠收拾了?” 王燃吃痛地捂着腰,“太不是兄弟了,见色忘义!” 等了很久黑脸王都没上台,升旗仪式直接宣布结束,解散上来的人看到王燃着急道:“王燃,你爸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 这节是黄明丽的课,快下课时突然抽查听写,江远将她的听写本递过来,林西也抽出本子扔给他。 抽本子的过程中有东西被带出来掉到地上,她伸手去捡,还没摸到就被黄明丽发现,黄明丽眼疾手快率先捡起来,拿在手上像是抓获了赃物,“这是你的?” 半包烟…… 当然不是她的,她坐的可是江远的位置,不禁下意识看向江远。 黄明丽注意到她的反应,转而问江远,语气不容置否,“你的?” 当然也不是江远的,这玩意儿准是王燃那坑货随手塞的。 他不能供出他,上次王燃带了把蝴蝶刀装逼不小心划伤女同桌,他爸把他吊起来打,屁股开了花,导致那一个月都是站着上课,这次要发现他偷偷抽烟,依照黑脸王的气性,他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的。” “我的。” 林西和江远两人异口同声,同时起身。 江远背锅顶多回去解释一下,他爸妈是明理的人,至少不会动粗。 而林西以为这烟是江远的,她想还他一个人情,她挺无所谓的,通报批评她不care,至于请家长,她还挺想知道刘琳会不会为了这事放下工作从北辰回来,不管怎样,都影响不了她。 相比起江远,她更能承受后果。 “到底是谁的?” “我的。”林西再次强调。 “?”江远缓缓回头疑惑地看向她。 # (王燃:江远真够意思,林西……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江远:王燃真是坑货,林西……脑壳真是有坑!) *** “通知,通知,近日学校发现多名同学无视学校纪律,在校抽烟,卖烟,严重搅乱学校风气,现对以下同学进行通报批评:高二(3)班李伟,高二(7)班周宇,高一(11)班易思思……高二(1)班王燃,高二(9)班林西,高二(9)班江远……希望其他同学能引以为戒,严于律己,严格遵守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 黑脸王跟学生斗智斗勇二十余年,自己亲儿子在眼皮子底下抽烟难道能逃得过他的法眼?不出意外王燃会被胖揍一顿,但黑脸王自从上次在楼梯上滚下来把膝盖磕破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顿揍他暂时攒着。 至于江远,他是包庇同伙罪。 而林西,除了名单上有她,没人管她。 她也一战成名,成了不仅成绩差、脾气差、还抽烟的小太妹。 为了答谢江远和林西的仗义出手,王燃请二人吃饭。 学校对面新开的烤肉自助餐,从它装修起王燃就想去光顾了,今天开业,怎能错过? 一放学王燃就冲进去迅速占领二楼靠窗的位置,江远和林西慢悠悠并排晃过来,在林西落座前王燃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至于江远…… “江远你随便坐,都是老熟人了,别跟我客套。” 啧啧,好歹他俩认识快十年了,到头来还比不过只见了一面的女生,男人啊……江远扶着椅子在心里摇头。 王燃回头见江远还没坐下,以为他吃醋了,于是好脾气的也为他拉开椅子,甚至哄他,“江远,你是男生,别吃女生的醋呀,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你说是不是,我终究是喜欢女生的,见色忘义是我的本性。” “是是。”江远敷衍地附和,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这小子今天又要开屏了。 王燃也入座,扯了张纸贴心地替林西擦她面前的桌子,刚一擦完江远就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区域示意他继续。 王燃假笑着,手上虽在擦桌子,眼神已经在刀他了,“当我是服务生?别得寸进尺啊,今日你是我恩人,明日你我是路人。” 还挺押韵,江远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王燃转头立马换了副面孔,对林西殷勤道:“林小姐的恩情我王某人永生难忘,今日只能以身相许……” 林西:“……” 江远:“……” 中二又脑残,江远低头扶额,为认识他感到羞愧。 林西被尬到了,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开口,“你正常一点。” 意识到自己表现过头,王燃不再说话,忐忑地咽了口口水。 三个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江远往椅背一靠,手臂搁在椅子上面,看着相对而坐的王燃和林西,良久,无语道,“都这么坐着,吃空气啊?” 说完起身去自助区拿食材。 王燃被敲醒,也赶忙起身,“林西你先在这占着位,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你先去,拿回来没我喜欢的我再去。” 不一会儿江远端着盘子回来,见林西孤零零坐着,说:“那边有水果还有喝的。”意思是让她自己去拿。 林西反而关心他这盘肉,“这些都是什么肉?” “牛肉,猪肉,鸡肉。” “有没有五花肉?” “有。” “那麻烦你再去拿点吧,”林西接过盘子,“肉我来烤,顺便给我带杯红茶回来,要热的,谢谢。” 江远突然来了脾气,但又发不出来,她怎么总是使唤自己?他妈的他还总是任她使唤! “好嘞。”江远抬手用力往椅背上一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给她接热茶饮。 两人来回几趟把桌子摆满后林西的烤肉已经出锅,香飘四溢,三人一人夹了一块。 “好香呀!”一女生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她个子高挑,容貌姣好,笑起来明艳动人,“江远!王燃,这么巧你们也在这!欸?这位是……” 林西回头,那女生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恢复如常,“你好,是你在烤呀,好香!” “别过来宋思琪!不接受拼桌啊,炉子太小不够烤。”王燃无情驱赶她,“隔壁桌去!” 宋思琪?这名字好生耳熟…… “我又没说要拼桌,至于这么小气?”女生在对面落座,同行的还有她堂姐。 林西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那女生恰巧也看过来,眼神相撞,女生礼貌笑笑,林西也报以微笑。 而后林西将视线收回看向江远,耳边响起了陈明宇的八卦:宋思琪,远哥的相好……—— 第23章 比起吃林西更喜欢烤, 操作也简单,肉是已经腌制好的,只用把它烤熟, 撒上孜然辣椒末调味就行,这个过程很解压, 林西很快烤完一盘, 一人分了一片肉后又马不停蹄准备接着烤下一轮。 “我这个好像没烤熟。”王燃用筷子来回翻了一个面, 小心翼翼地说。 林西敲敲炉子让他放回来。 江远看了眼自己盘中那片肉, 也道:“我的也没熟。” 林西:“……”我能说我烤的就是六分熟吗? 她也没多想吃, 就是感受一下烤肉的乐趣,只是她这手艺惨遭嫌弃,乐趣霎时全无, 于是将夹子往炉子上一扔, “你来!” 这话是对着江远说的,夹子也恰好扔到了他面前,脾气也整的像专门对他一人发的似的。 撂挑子不干这种事王燃干过,高一时他心血来潮半夜跑去江远家要吃烧烤, 把江远从被窝拽起来让他生火, 说好的江远生火他来烤, 结果他烤到一半就不干了,就说“我们去烧烤店吃现成的吧”。 江远给他一个死亡凝视,他又作死地问道“要不点个外卖”, 见他不说话又说“那你来烤”,也是像林西一样把工具往江远面前一扔, 这一举动成功激怒江远,当时就给他臭骂一顿,东西一收把他撵了出去, 自此以后江远凡是搞烧烤绝不跟王燃一起。 妈的,大晚上的因为他要吃烧烤,压着起床气起来又是生火又是备菜,手被烫掉了一块皮不说,这个缺德玩意儿居然要点外卖!早干嘛去了! 傻缺王燃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江远发火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起床气还是因为被烫伤不得而知,只知道江远讨厌那些自己不想做事指挥他来做的人,就像此刻的林西。 江远看着面前的夹子没说话。 王燃已经可以想象他会同之前那样翻脸走人,以后怕是连烤肉都跟他吃不成了,于是自告奋勇,“我来烤我来烤,你们等着吃就好。”说着伸手去拿夹子,还没碰到就被江远先行一步截胡,他拾起夹子默默将肉平摊到炉子上。 王燃扑了个空,又忙给出推崇,“对对对,江远手艺好,让他烤!唉,我说哥们儿,好久没吃过你烤的肉了,上一次吃还是……上一次,哈哈哈……” 江远盯了王燃一眼,他才停止尬笑。 林西前后翻看自己盘子里的那片肉,是没熟,于是理所当然地将餐盘递到江远面前,他看了她一眼,忍住了怼她的想法,默默夹起里面的烤肉回炉重造。 对待肉片,江远很有耐心,不慌不忙,动作随意但井然有序,男生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只要收敛一下身上的痞气,还算是个翩翩君子。 等待期间王燃跟林西闲聊,“你爱吃巧克力吗?我会做不同形状的巧克力,下次做了给你尝尝。” 林西用叉子叉了块香瓜吃了一口,问:“是买来现成的融化了再凝固?” 被猜到了,王燃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蛋糕呢?我会做蛋糕,每一步都会。” “是在蛋糕店别人手把手教着做的?” “我学会了,步骤都记得,和烤肉比起来可复杂多了。”王燃不愿在江远面前落了下风,攀比心一下上来了,“欸,江远,蛋糕你会做吗?” “不会。” 王燃把手一摊,神气极了:瞧,他不会我会! “哇!”林西捧场地鼓掌。 王燃反倒不好意思了,压着声音,“低调低调,下次做了带给你吃。” “不要。”林西的捧场转瞬即逝,“我不爱吃甜食。” “怎么会有女生不爱吃甜食?”王燃追问,“那你爱吃什么?” 此时江远的烤肉新鲜出炉,先给林西夹了一块,她拿起筷子夹起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回答了王燃的问题,“烤肉。” 就这?他可不能被江远比下去。 “烤肉那么简单我也会,”王燃今天势必要表现一下,他伸手去拿夹子,江远嫌他笨手笨脚将他的手打回。 这一下打得王燃带了情绪,咬牙切齿的对江远说:“就你会烤肉?” “就你会烤肉!”不知林西是在暗讽还是真的佩服,十分不走心地跟着王燃附和,看得出她心情不错,所以还有精力学舌,到处找人不痛快。 烤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两位祖宗的嘴,江远把夹子往炉子上一摔罢工了,眼神锋利得要刀人。 王燃秒怂,“远哥,你是我哥,我错了,我闭嘴,你继续,继续。” “我要吃黑椒柳柳,这一块,你烤来我吃。”林西永远不看他脸色,一如既往地指挥他,从不担心他会撂挑子。 说实话,她就是仗着他答应了她外婆、他爸妈、魏易行、黄明丽他们,承诺了会照顾她,更有源于从小到大对他的血脉压制,她因此精准拿捏他,对他有把握,有信心,有底气。 放别人江远早翻脸了,奈何她是林西,她生气了会打人,他小时候见识过,很疼不说,到时候还要去哄,得不偿失。 “这一块?”江远板着脸拾起夹子给她烤黑椒柳柳。 *** 隔壁桌。 “他们都是你同学?”堂姐开口。 宋思琪摇头,“两个男生是,女生第一次见。” “坐在外面的那个男生就是江远?”堂姐压低声音,“你喜欢的那个?” 宋思琪不好意思,红了脸,“小点声!” “那你可得小心了。”堂姐拿了颗葡萄扔进嘴里,示意她看向林西。 宋思琪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异常,“王燃对她是挺热情的,江远他……好像也没怎么跟她说话吧……” 堂姐冷哼一声,她没将男生暗藏的小心思说出来,反而关注起林西的打扮,“那女生家里应该挺有钱的,你看,她手上那个发圈是限量版的,要我一个月生活费,头上那个发夹,抵我爸一个月工资,脚上那双鞋,有五位数!” 宋思琪不禁睁大了双眼,再次看向林西的眼神便变得不一样了。 *** 吃饱喝足后打道回府,林西跟着江远来到他的自行车面前,对于她的不请自来,气得江远不禁低头笑了一下。 有时候江远真觉得她让人捉摸不透,早上上了车非要下来搭公交,这会儿没说要载她却眼巴巴跟过来,又打脸又双标还一脸理所当然。 就是祖宗! 江远跨上车座,将挂在方向盘上的礼盒取下丢给林西,周氏茶斋,宋思琪送的。 借花献佛?还是处理垃圾?不管是哪种都是可耻行为。 “我不要。”林西嫌弃地丢回去。 江远啧了一声,“让你提着没说给你,这是别人给我妈带的。” 林西一时语塞,但又嘴硬,“我说我不要提。” “那你来骑车,我坐后面提着?”江远回头看她一眼想让她识相点,少作。 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非要逼我是吧!林西顺着台阶就上了,“你下来,我载你。” 这话接的,江远看向前方无人的街道叹了口气,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你不用提了,坐好。” 他将礼盒挂在龙头上,蹬脚踏板的时候膝盖不可避免地磕到了盒子。 林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是嘴上不能输,为了安全起见,她小声开口,“那个,还是给我提着吧。” “不用你提。” “我自愿的。” 江远觉得她在逗他,“不是不想提?” “又想提了。” 江远:“……” 礼盒很快到了林西手上,反正无聊,就找个话题聊聊,“谁带你妈的呀?” “同学的妈妈。” “哪个同学?宋思琪?刚在烤肉店碰到的那个女生。” “嗯。” 一个转弯,林西的手自然地拽住他的衣角,她继续问:“她妈妈跟你妈妈认识?” 感受到腰间有带着体温的触感,江远垂眸看到了攥着他衣角的小手,纤细修长,白嫩细腻,涂着裸色的指甲油,不着半分尘烟。 江远嗓子紧了紧,“开家长会认识的,我跟宋思琪是小学兼初中同班同学。” “小学六年加初中三年加高中两年,十一年!你们认识这么久!”林西眼里闪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这十几年有一大半是在跟她做同学,就没发生点……故事?” 这样的话不知多少人八卦过,江远甚是无语,“一起做同学的人多的是,非要发生点什么才算故事?” 林西大失所望,“你俩认识这么久,居然没故事?!” 还有心情八卦别人,江远冷笑一声,“要说故事,我俩认识更早,一出生就认识了,一起穿过开裆裤的情谊,你怕是都忘了吧。” 糟糕,这小子要翻黑历史! 林西将耳朵一捂,“闭嘴,我忘了!” 江远:“欸,你看前面那家幼儿园……” 林西:“不听不听,我失忆了。” “我是说那里有个小孩。”应该是迷路了。 江远一个刹车,林西没有丝毫防备,径直扑到他的背上,先是柔软的一团与他的脊背相贴,然后一脸撞上去。 林西揉着鼻子给他来了一拳,这背硬得跟钢板一样,还好她这张脸是原装的,否则就要移位了。 小孩很快被家长抱走,而江远却僵在原地,耳尖红得滴血—— 第24章 大姨妈走后, 感冒也好了,林西满血复活。 到了课间操时间,邱青青领着林西站到了最后面, 到时候回教室跑得快,原本是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人数刚好对等, 结果前面有女生插到了男生队, 导致姗姗来迟的江远只能补到女生队, 刚好站到了林西后面。 她今天很元气, 扎着高马尾, 发尾精心的用卷发棒烫了个波浪,穿着小白鞋搭配了一双白色小腿袜,又青春又活力。 整理队列的时候林西跟着旁边的人对齐, 往后退了几步, 江远没动,等到她退到跟前撞到他胸口他才慢悠悠往后走。 林西十分嫌弃,“动作这么慢没吃早饭?” 江远嘴欠道:“坐我前面的时候就觉得你矮,没想到站着更显矮。” 合着刚刚是在量身高! 林西回头一个眼神杀, 他却把视线往上抬, 故意不看她, 只留个下颌线给她。 林西以前只觉得江远高,从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这么高,她有一米六五, 在女生中不算矮,但她居然只到他的脖子! 林西气不过抬脚在他的球鞋上踩了一脚, 她没用力,就是想留个印隔应一下他。 男生的鞋就是脸面,踩鞋就是踩脸! 江远脱口而出一个字:“操。” 没想到平时高傲的公主居然有如此不稳重且幼稚的一面, 看着鞋上那个脚印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小的,居然有点可爱。 或许是天气燥热没精神,又或许是临近期末过于疲惫,一操场的人没精打采,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歪歪扭扭站着,等放了音乐,一个二个又像烂菜叶子一样,伸胳膊甩腿全不在节奏上,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校长站在主席台上铁青着脸,专管课间操的付洁也憋着火气。 林西上周学过,动作都记得,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毕竟以前在拉拉队训练偷懒是绝对不允许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认真对待。 她跟着节奏跳着,动作标准,姿势连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在一众“蔫茄子”中格外突出,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很快吸引了主席台上老师的目光。 站在她后面压力有点大,原本江远做操很有自己的节奏,动作都有但是极其敷衍,这会儿被林西带着,他突然跟不上了,难不成他平时都是慢了半拍? 江远走神之际林西一个转身,他没反应过来,被甩了一巴掌…… 果然是他慢了半拍。 林西嫌他跟不上就算了还站在那里碍事,背对着给他竖了个中指。 江远揉着被打到的手臂,一下子突然清醒了:靠!他江远什么时候认真做过早操?慢半拍又不是今天才慢的,再说,除了林西整个操场的人都慢了,懒散就是他的代名词。 江远找准了自己的定位,跟不上就不加入了,往后一退,抱着手臂站着不动了。 隔壁班男生看到江远不跳了,也停下来偷懒,靠过去跟他聊天,“江远,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女生?啧,这脸蛋,这身材,一个字,正!” 江远很少审视女生,一是没礼貌二是没兴趣,可这会儿在男生的评价下还是没忍住认真看了一下林西。 因为视角问题,一眼望过去就是她的头顶,突然很好奇她用的什么洗发水,这么柔顺,发尾那几个卷看起来好Q弹。 他想起了刚刚撞进他怀里的那阵馨香。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那男生搭上江远的肩膀问。 “滚!”江远讨厌被人勾着肩,推了他一把,“站你自己班去!” 跳操结束后,台下的人都等着宣布解散,校长拿着话筒挺着啤酒肚垮着脸,看到队伍后面有人偷偷溜走,终于爆发了积压一早上的怒火,“那几个男生给我滚回来,都不许动,各班清点人数,队伍对齐,今天这操跳不好就不解散了!就这种精神状态还学什么习?” 校长一顿输出后话筒又交到了付洁手上,她检查完队列巡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林西身上,“那个女生,高二(9)班的,站江远前面那个,对,就是你,来一下主席台。” 前排的人纷纷回头,林西穿过队列,在全操场人的目送中走上主席台,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她。 “有事?”林西有种不好的预感。 付洁让她站到正中间,“站在这领操。” 果然,表现太好也不行。 付洁拿起话筒指挥台下的学生,“不会跳的都抬起眼睛看过来,看看别人是怎么跳的,跟着学会不会?要是再跳不整齐就再来一遍,一直跳到齐为止!” 对于林西的突然上台,底下学生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这女生谁啊?好漂亮,以前怎么没见过。” “高二(9)班新来的,漂亮是漂亮,就是拽得很。” “我要有这脸蛋我比她还拽。” “那张脸长得好精致,比宋思琪还好看!” “身材好,气质也好,好像韩剧里的人物,财阀千金的感觉。” …… 听着众人的议论,江远抬眼望过去,隔着整个操场,主席台上的她随着音乐跳动,四肢纤细,体型匀称,头发甩得飞起,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漫画人物——美少女战士水冰月。 操场的另一边,王燃指着主席台热情地介绍,“林西,我朋友。” “就是那个抽烟被通报的?” 王燃维护她,“仙女怎么会抽烟呢?她是替我背的锅。” “她为什么给你背锅?” “好朋友就要互帮互助嘛!江远还不是给我背过锅。”王燃此刻觉得倍儿有面子,一个江远一个林西,他可以吹一年,“朋友就要照这种标准找,你们那都是无效社交……” 不远处站着宋思琪,她望着台上的林西,耳边响起堂姐那番话,眼神不自觉的盯着她脚上那双鞋,她换了一双,看得出同样价格不菲。 她只羡慕但不嫉妒,她有自信自己不会比她差。 *** 午休结束后有一刻钟的时间醒觉,林西被铃声吵醒,她眯着眼睛看了眼课表然后回头跟江远商量换座位,“下节语文课我们换换。”她想趁着课堂把作业写完,这样放学回去就不用带作业了。 也不管江远同没同意,说完还有些困倒头又睡,“上课叫我。” 刚躺下宋思琪就来访,她捧着练习册从后门探出脑袋,声音甜甜的,“江远,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江远~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可以给我讲一下吗~”陈明宇细声细气地模仿宋思琪讲话,表情贱兮兮的。 宋思琪剜了他一眼,拿起书作势要打他,陈明宇抱头就躲,看得出他们很熟,关系挺好。 “江远怎么坐后面去了?”宋思琪这才看到趴着的林西,“哟,你小子有新同桌了。” 陈明宇假装很受伤,“是远哥先抛弃的我。” “你活该被抛弃!” 宋思琪说完往里走,陈明宇把椅子往后一仰,挡在她前面,“你专门从一楼跑上来的,就为了问一道数学题?” 她理直气壮,“我们班的人都不会。” 陈明宇无情拆穿她,“怎么不去问老师?还跑六楼来,办公室都比我们班低两楼。” 她尴尬地撩了一下头发,还是给出理由,“我比较怕老师。” “哦?”陈明宇闪过一丝邪笑,趁机抽走她的习题册,“哪一题?我给你看看!” 宋思琪表情凝固在脸上,咬牙切齿道:“那就麻烦你了。” 陈明宇也只是逗她玩玩,见她脸色难看,便给了机会,“我不会,远哥给看看吧。” 说完将习题册往江远桌上一扔,宋思琪见状立马凑到他桌旁,脸上恢复了笑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林西根本睡不着,决定起身跟江远换座位,她将书一把拍在江远桌子上,“先把座位换了。” 江远早就将下节课的书拿在手里,随时都能腾座位给林西,只是见她还在睡觉就一直等着,靠着墙用手指转着课本打发时间。 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天降两本书,一本是宋思琪的习题册,一本是林西的语文书。 宋思琪自然一下就注意到了林西:满是困意的小脸,略带有催促和命令的口气,一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倦怠感。 宋思琪突然有点佩服她,她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江远。 不过她反而松了口气,至少目前来看,女生对江远没有想法,倒是江远……她偷偷观察他,企图从中找到一丝不悦的痕迹。 用不上寻找,江远满脸都是不悦:换座位不求着我就算了,还给我拍桌子,惯得你! 江远起身让座,顺手拿走了宋思琪的习题册坐到林西的位置上。 “哪一题?”他将习题册摆正,不管是谁,只要找他问题目他从不拒绝,在知识面前人人都怀着敬畏,他深知解不出题时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 “大题最后一题。”宋思琪乖乖站在陈明宇后面,她没法挤到江远身边。 这个站位江远也不好给她讲题,只好身子往后一靠,左手举着习题册顺带夹着草稿纸,右手拿着笔给她演算,宋思琪探着身子凑过去。 “这道题要注意题目给出的设定,否则会掉坑里……” 这个姿势林西都替他感到累,江远也觉得这样举着不好写字,于是转过身跟林西商量,“我讲个题。”意思是他要在桌子上放一下本子。 林西打了个哈欠,将水杯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了个角落。 三个人的脑袋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第25章 江远讲得很细致, 也很有耐心,也不知道宋思琪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道题反反复复讲了三遍,就连套用的公式都要江远推算步骤。 陈明宇瞄了一眼, 为江远感到心累。 林西光听他讲就知道考点在哪里,忍不住插嘴, “会不会有更简单的解法?” 闻声, 江远停下笔看过来, 他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更简单的解法是什么, 但讲题跟解题不同, 要考虑怎样讲更容易理解,特别是像宋思琪这样基础差的,就得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教起。 见江远脸上写着“我还会一百种解法但我就讲这种”的表情, 林西作罢, 困意早就没了,准备刷会儿题,可是书本的一角被江远的胳膊压住了,她用力一抽, 扯出来的那一瞬间江远停顿了一下, 宋思琪注意到这个动作, 偷瞟了林西一眼。 江远以为林西在赶人,于是将习题册还给宋思琪,“还是先把基础打牢, 这种竞赛题考试很少出现,就算有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多做些高考真题更实用。” “嗯好……”宋思琪没有走,拿着书磨磨蹭蹭的,“那个……我还有个事……” “下节课再来吧, 要上课了。”江远指了一下挂钟。 两个人说话隔着林西的桌角,不可避免的会被她听到,宋思琪换了个站位,林西也很识趣地把头偏向另一边,她嗫嚅半天小声问出了口,“周六下午……你有时间吗?” “什么,要约会?”一直在偷听的陈明宇将脑袋挤到两人之间冷不丁插了一嘴,意味深长地朝江远挤眉弄眼。 宋思琪登时红了脸,急忙解释,“周末我有演出,想要邀请你们,有两张票,你也可以来。” “我!”陈明宇指着自己的鼻子受宠若惊,他一个吃瓜群众居然免费蹭了张票!“好呀,我肯定会去,宋同学多才多艺,又美丽又大方!” “这一张是给你的。”宋思琪将演出票小心翼翼往江远面前一伸,期待地看着他。 江远没有接,“你给别人吧,我去不了。” 陈明宇不乐意了,“别呀,陵江大会堂,平时想进都进不去呢。” “我那天有事。”江远将笔在食指上转了一个圈,然后丢给陈明宇一个直击灵魂的眼神,反问他,“你那天没事?” 陈明宇回想了一下,周六下午,那天刚好是“联盟争霸赛”的决赛,这可比看宋思琪演出重要多了,于是也将票塞回给她,“不好意思哈宋同学,我也有事,音乐剧这种高雅的东西我们这些糙人享受不来,你还是把票送给懂艺术的人吧。” 转了一圈两张票又回到了她手上,宋思琪尴尬地站在原地,她还想坚持一下,“就一个半小时,不耽误什么时间,你们要是路过就进去看看,实在去不了的话就把票送人好了。” 说完把两张票往江远手里一塞,生怕他还回来,扭头就跑下了楼。 江远余光扫了林西一眼,她正在做题,耳朵里不知何时塞了耳塞。 上课铃打响,他只好将票随手夹进本子里。 *** 今天不仅是周五,还是放暑假的日子,对于江远和林西来说今天过后就放假,但对于其他留校补课的同学来说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哀嚎个两三分钟后便接受了现实。 为了祭奠即将到来却无福消受的暑假,陈明宇计划放纵一下,一放学就给江远打暗号,“远哥,晚上八点,别忘了。”说完朝他使眼色。 邱青青嫌弃地咦出声,“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干什么好事。”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就不带你了。”陈明宇转而向林西发出邀请,“同桌来吗?” “去干嘛?”林西慢条斯理地收拾她的小挎包,掏出一面小镜子拿着一支口红对着涂了起来。 “暂时保密。” 林西皮肤很白,涂上口红后整个气场就起来了,陈明宇被她望过来的眼神整得莫名羞怯,“同桌,你画完妆后好不一样,女神范。” 涂个口红就算化妆?林西轻嗤一声,“我不化妆什么范?” 陈明宇嘿嘿笑了两声,“仙女范。”说完还跟江远求证,“是不是远哥?第一眼简直惊为天人。” 江远成绩好人缘好身边不缺追求者,御姐萌妹什么类型都有,他没一个动心思的,但林西刚来班上的那天,他看林西的眼神以前从未有过,直勾勾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一幕恰巧被陈明宇这个大嘴巴瞧见了,尽管江远已经解释很多遍他那天只是还没醒觉而已,但陈明宇就是不听,总是一逮到机会就暗戳戳调侃他两句。 江远心想:仙女?恶女才对!你们是没看见过她小时候是如何欺负我的! 跟江远熟络过后就会发现他很会怼人,此刻他正发挥这一技能,他收完书包起身,淡淡说道:“仙女个鬼,我得叫她一声姐。” 这话说的,林西直接一个眼神警告,她可不想再从他嘴里听见“妞妞姐姐”这四个字。 “对对对,”陈明宇对于江远说的这个“姐”很是赞同,“说不出为什么,就想叫你一声姐,很有大姐大的风范。” “还走不走了?”江远催促陈明宇,再让他说下去就该叫林西“爸爸”了。 “远哥也带我一个呗!”邱青青期待地看着他。 江远嗯了一声,看见林西还在慢条斯理地照镜子理发型,心里忍不住吐槽:又不是去选美,总是扒拉那几根毛干什么? 吐槽归吐槽,他也知道她这副模样就是在等他亲自邀请她,他只好好声好气开口:“走吧。” 果然,此话一出林西终于停止“梳妆”,小镜子往包里一塞,背上小挎包愉快地起身加入了队伍。 在车棚取完车后,陈明宇拍着后座让林西坐他的车,“同桌,上车,带你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林西没有拒绝,正要过去时被邱青青拉住了,她苦笑着从喉咙里发出求救,“换一换,我不要坐江远的车!” 有这么可怕吗?林西疑惑地看着她。 “拜托拜托。”邱青青双手合十诚挚地恳求。 说实话江远的后座很抢手,但邱青青无福消受。 陈明宇爱跟他飙车,江远又是不服输的性格,有一次组队出去玩,邱青青分到他的后座,本来还有些小鹿乱撞,结果一路起飞,一个颠簸她直接掉了下去,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邱青青从此留下心里阴影。 自那件事以后,江远的后座狗都不坐。 一想到这事邱青青就想骂娘,朝江远那边疯狂使眼色给林西,林西偷瞄过去,此刻江远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手扶把手,眼睛看过来,等她们商量完谁坐他的车。 两个人一直窃窃私语,看样子谁都不愿意坐他的车,江远的脸肉眼可见的变臭。 林西想到她第一次坐江远车的时候他确实把她的屁股颠得生疼,还是她跳车警告才有所改变,邱青青这么怂自然不敢跟他提要求,也就理解了她为什么这么抗拒再坐他的车。 江远等得不耐烦按了两下铃铛,陈明宇注意到她们都不愿跟江远一起,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远哥,你行情不行了啊。” 话音一落江远不屑地冷嗤一声。 被两位女生抢座位陈明宇受宠若惊,说话贱兮兮的,“这可怎么办?前面坐一个后面坐一个?不行,超载行驶搞不得,邱青青你搞什么?吃这么胖还非要坐我的车,别是暗恋我吧!” “给你脸了,一天天的异想天开,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一脸青春痘……”邱青青气得满脸通红,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跟陈明宇决斗。 “欸,”林西走向江远,抬了抬下巴,“下来,这车给我开。” 江远露出“你能行?”的眼神:“你这短腿,别够不着地。” 他骑的是山地车,按照他的身高底座调得很高,腿短的上去必定卡裆。 林西叉腰看着他,脸上写着“你到底下不下来”,见她如此坚持,江远大方的将车交给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林西接过车把手,抬腿一跨,脚尖点地坐上去,脚踏板一蹬,车就被开走了。 黑色校服短裙下两条腿轻松的交替蹬着,白色小腿袜包裹着的脚踝纤细有力,她的腿部比例很好,肌肉条线流畅,匀称且修长,结实又健美。 她围着江远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他旁边,用行动无声的证明自己:开玩笑,动感单车不是白蹬的,看不起谁呢! 江远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上车!”林西抬高声量,心情愉悦。 江远迟疑了一下,“你……能行吗?” 林西回过头看他跟看二傻子似的,“我又没叫你,我叫邱青青呢,你去坐陈明宇的车,想什么呢!” 江远:“……” 林西载着邱青青脚踏板一踩就冲了出去,陈明宇带上江远紧随其后,四人说着笑着,在这条笔直的林荫大道上互相追赶。 火烧云蔓延至整片天空,香樟树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 有人悄悄拍下这一幕,私藏进相册反复观摩—— 第26章 他们去的是电玩城, 正值开业,人满为患。 几人在一排娃娃机前排队兑币,等待期间看别人抓娃娃, 林西看到了他们手中的游戏币,觉得好生眼熟, 那花纹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灵光乍现, 她打开零钱夹从中找出了之前买早餐拿错的两枚游戏币, 对比一看果然一模一样! 靠!带它们回家了。 前面那女生抓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气馁地走开,林西拿着两枚币紧随而至,投币摇杆拍按钮一气呵成, 一只兔子被抓起来投进了洞口,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林西就已经将娃娃拿在手上了。 邱青青崇拜地看着她,“林西,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陈明宇刚兑完币,回头一看林西居然抓完了, 大吃一惊, “这么牛逼!我们这还没开始呢, 你就已经结束了?” 林西摆出一脸神气的表情,再夸她一句她就要飘了,结果还没开始飘就被江远一把拽了下来, 这人在一旁幽幽道:“随身携带游戏币的人能不牛逼?” “……” 这是夸赞还是讽刺? 林西瘪着嘴阴沉沉地盯着江远: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肯定在讽刺我! 江远心说:我在夸你没听出来吗? 被她盯得发毛, 江远转身继续排队,轮到他兑币,刚站到机器面前就被人挤到了一边, 他被林西插队了…… 富婆林西大手一挥,十分阔绰的兑了满满一筐游戏币,陈明宇佩服极了,“你这是要包场啊?” 林西去电玩城一直都是这个标准,她并不觉得多,“犒劳一下自己啰,学习太辛苦了。” 几人在门口玩了一会儿娃娃机后才往里走,一进去氛围就不一样了,昏暗的灯光,拥挤的人群,各式各样的游戏机看得人眼花缭乱,每台机子前都站着人。 他们很快被动感赛车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吸引,不自觉上前围观,陈明宇开道带着他们往里挤,一进去就看见了老熟人——王燃,他正在跟别人进行1v1pk模式。 对方二十来岁,人高马大,纹着花臂,一身社会气,王燃技术很好,但抵不过对方的猛烈攻击,时不时别他一下,快到终点时把他撞离跑道然后一个加速就超过了他。 王燃气得锤了一下座椅,将筐里仅剩的几枚币给了他,花臂男在摆擂台,赌注一次十枚币,“小子,还差两枚,去给我换了拿过来,或者你直接给钱也行,哈哈哈……” “卧槽,飞哥今天又大赚一笔啊,小子,快跪下来喊爸爸。”旁边几人一看就是他的朋友,流里流气的,笑得极其欠揍。 王燃脸色很难看,花臂男拍了一把他的背,“还坐这干嘛?起开呀,你不行让别人来,下一个谁?一次十枚币,赢了就拿走啊。” 王燃只好灰溜溜起来,花臂男还不放心他,指派了一个人,“你,跟着他,别让他跑了,两枚币也是钱。” 十几岁的年纪脸皮最薄了,尤其是看到身后还站着同学,简直无地自容,王燃假装无所谓,但还是很憋屈,“操,八十个游戏币全输了。” 那人还在催促他去兑币,林西看不下去,拿了两枚币往花臂男面前一拍,“替他给的。” 随后将兔子玩偶塞给离他最近的江远保管,大腿一撩坐到机子前,“玩一局吧,游戏币管够。” 说完将装满游戏币的筐往台上一放,满满当当的游戏币泛着金色的光,花臂男的眼睛都亮了,“小妹妹,输了别哭喔。” “不哭,游戏币我多的是。” 众人见有学生妹来挑战,纷纷起了好奇心,一时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 游戏一开始花臂男不仅让着她,还时不时挑逗她,故意把她撞来撞去,林西好不容易把车回正又立马被撞飞,一场跑下来就没在跑道上待过,亳无疑问,花臂男拿下比赛。 陈明宇没眼看,扶额无语,跟江远耳语道:“她刚开始那架势我还以为是隐藏的高手呢,没想到菜成这个鬼样子,简直被狂虐啊。” 江远没有发表评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西的屏幕,他发现她很冷静,操作也很熟练,不像是新手,有好几次可以甩掉花臂男机会,她都没有利用。 林西很痛快地给了花臂男十枚币,又开始了下一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被撞来撞去。 不管林西再怎么菜都是王燃的救世主,他一个劲儿给她加油,“林西,加油门,注意走位,别让他靠近你。” 花臂男无情地嘲笑他,“你还教别人?自己什么技术心里没点逼数?丢人现眼!” 王燃早就看他不爽了,奈何他身边一堆小弟,惹不起惹不起,他暂且忍了。 林西很快又输了,邱青青心疼她给出去的那十枚币,扯着林西的衣角让她别再比了。 陈明宇知道林西好面子,贴心的给她找台阶,“林西,快点下来,你这都比了两局了,别人排着队等呢。” 花臂男可不会轻易放过送到眼前的游戏币,“排个屁的队,没有次数限制啊,你这一筐有得玩儿。” “是呀,我得玩多少局才花得完呢?”林西故作苦恼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狡黠,“这样,一次性押一百个币,十个十个的怪没劲儿的。”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恨不得也下注压一把。 这不就是来送钱的?天下还有这等好事!花臂男满口答应,生怕她反悔。 陈明宇觉得她疯了,赌徒不过如此,“林西,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要冷静啊!” 王燃也觉得她太不理智了,“算了算了,过把瘾就行了,你要还想玩我陪你,程金飞这人车品不行。” “我操,技不如人就不要瞎几把乱讲,你管我车品行不行,能赢就是真本事。” “好啦,不就一百个币嘛,我输得起。”林西转头看向几人,笑了笑宽他们的心。 比赛倒计时:5——4—— 江远突然俯身凑近到她耳旁,“注意第三个弯和最后一个弯。” 即使他不说林西也知道花臂男就是利用第三个弯打乱节奏,在最后一个弯加速反超的。 她勾起嘴角,眼神变得坚定,拿下这局她势在必得。 3——2——1!她踩满油门冲了出去。 花臂男还不以为意,继续摆弄他那几个小技巧,在第三个弯道直挺挺地朝林西冲过去,林西一个漂移,车子大摆尾,成功躲过花臂男的撞击并趁机将他甩在身后,这操作秀得围观群众一整惊呼,随后的几个弯道皆是如此,花臂□□本近不了她的身。 花臂男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偷瞄了林西一眼,见她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了之前随意的姿态,不禁啐了一句脏话,随即加满油门追上去。 或许是花臂男的嘴脸太过可恶,又或许想看逆袭打脸的戏码,围观群众反而更期待林西的表现,都不自觉为林西加油喝彩。 花臂男别了几次她的车,林西也不是吃素的,也别回去且一直保持优势,花臂男急了,最后一个弯道他迫不及待使出终极杀手锏——“乾坤大挪移”,利用弯道将对方的车撞飞,正因为这一招他才战无不胜,王燃几次就是惨死在这里。 林西前两回早就摸透了他的玩法,第三回要还是让他如此嚣张就不是林西了,她一个走位,成功与花臂男调转位置,然后有样学样使出了花臂男最引以为傲的独门绝技:加速、撞车尾、再减速、大漂移、回正车身、全力加速冲向终点,花臂男没想到她也会用这招,节奏一下乱了,再想反超赶也赶不上。 林西率先通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林西!林西!林西……”王燃和陈明宇起头,周围的人被带动,齐齐高呼她的名字,一声盖过一声。 “卧槽,你演我!”花臂男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林西将他呛王燃的话呛了回去,“你管我演不演你,能赢就是真本事。” “拿来吧,一百枚币。”王燃扬眉吐气,伸手就去薅花臂男的游戏币筐。 “再来一局!”花臂男把王燃的手打开,输急了眼,“这次赌所有的钱!” “不来了,我玩腻了。” “赢了就走?哪有这好的事?” “赢了还不走?难道输了再走?”林西觉得好笑,并且她说走就走,跳下座位转身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还没走出几步肩膀就被人从身后大力抓住,循着手臂看过去,那条盘旋在上面的龙纹身格外张牙舞爪。 林西的肩膀被捏得生痛,她眼下闪过一缕寒光,冷冰冰道:“想走还不容易?” 说完脚下一带,抓着他的手臂反手一摔,花臂男应声倒地,躺在地上“哎哟喂”地哇哇大叫,几个小弟连忙上前去扶他,起来后怒气冲冲过来找她算账。 林西镇定自若,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 就在几人冲过来之前江远把林西往身后一揽挡在了她的前面,王燃和陈明宇一左一右往江远旁边一站,三人跟一堵墙一样拦在中间,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他们。 “怎么?想打架?”江远冷冷地说—— 第27章 几个小啰啰退缩了, 不敢往前。 围观群众主持公道: “别人要走拦着干嘛?” “赢的算你的,输的就不认帐了?” “我们录着像呢,欺负学生算怎么回事!” “是不是输不起?” “输不起!输不起!输不起……” 林西慢悠悠数了一百枚游戏币, 将筐丢给花臂男,“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一堆人举着手机看着, 花臂男不敢造次, 只好撂下狠话, “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西冷哼, “应该是别让我再看见你!” “走着瞧!” 林西轻嗤一声, “瞧呗!” 花臂男一干人骂骂咧咧走后,他们几个立马破功。 其中当属王燃最激动:“卧槽,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奈何他们人多势众, 我简直受尽委屈,还好你们来了,特别是你,我的林西女神~感谢你为我撑腰~” 林西嫌弃地咦了一声, “正常一点, 说话别夹。” 邱青青要被林西帅晕了, “林西,你会跆拳道吗?居然把那男的摔飞了!” “不会,就会几招女子防身术。” 陈明宇:“没看出来呀同桌, 车技这么秀,平时没少玩儿吧。” 确实如此, 她心情不好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在电玩城待一整天,但此刻她还是要装一下逼,“可能天赋异禀。” 江远显得倒是平静许多, 却没有掩饰的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她神气十足的样子他将暂时保管在他那儿的兔子玩偶还给她。 玩偶是挎包样式,肩带藏在拉链里面,林西拉出带子不由分说地挂到他肩膀上,“替我背会儿不行?” 行!怎么敢不行呢? 江远从不帮女生拿东西,他嫌碍事,谁叫林西霸道呢,还会过肩摔,他无奈地将带子挂到脖子上,兔子玩偶吊在胸前,不羁的少年一下变得乖巧可爱。 陈明宇悄咪咪吃瓜,“远哥居然这么听话。” 王燃中二发言,“敢不听话吗?她可是林西也,陵江车神,我宣布,我现在称第二她称第一!” 林西将王燃的八十枚游戏币还给了他,王燃感激涕零,“你是我的神!” 之后五人在游戏厅大杀四方。 邱青青执着于玩“西游联盟”,就是几个小球滚下来落到槽里,只要小球重叠游戏就结束,“我这手气也太差了吧,玩这么半天才吐了这几张票。” 林西凑过去看了一眼,摇头道:“你想要机器多吐票就别玩它,你看这几个柱子的排列像什么?” 邱青青不解,“像什么?” “高尔顿板。” “什么?”邱青青更疑惑了。 “正态分布。”江远提醒。 “嗯?”邱青青知道正态分布,但不知道二者之间的联系。 “你数学课白上了,”陈明宇给她解释,“高尔顿板钉实验记得不?假设有无数个小球从这滚下来,形成规律就是正态分布,想想正态分布图长什么样,你再看看重叠的概率有多少?冤大头才玩这游戏。” 邱青青恍然大悟,“什么嘛,我还以为纯靠运气呢,我还是老老实实去抓我的娃娃机好了。” “娃娃机才是最坑的,”林西撇嘴,“机器都被调过,可能玩五次爪子才紧一次,也可能是十次,全看工作人员怎么设置了。” “啊?那我们刚刚还抓那么多次!” “开心呀,本来这就是花钱买快乐的地方。”林西打了个响指,“如果你想要多爆票的话,跟我来。” 推币机、推龙珠、金果银果、魔幻森林、天空塔……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工作人员几次过来给机器加彩票,出票口就没停过。 最后一人一大捧彩票拿去商店兑换礼品,换算成钱每人都回了本,林西选了一辆性价比最高的平衡车。 让她没想到是江远的彩票居然比她还多,明明最开始她的游戏币可比他多得多,这小子深藏不露闷声发大财啊,最后他兑了个VR眼镜。 *** 今日是星期六,暑假第一天,但要去参加物理竞赛班的培训,八点钟的课,林西早早出发,踩上她昨天在电玩城兑的平衡车,开开心心的上路。 路过“大发便利店”,江建军正好出车,热情地跟林西打招呼,“嚯,小西今天踩这个小车车上学?” “是呀。” “那你别走老街区,那边的路没人行道,绕一下,从沿江路走,那路宽敞。”此时江远走下楼,江建军拉着他给林西带路,“你在前面带着小西,她对这一片不熟。” 今日的江远看着格外不一样,也许是没穿校服,也许是理短了头发,看起来跟“新”的一样,高个长腿,经过门口的遮阳棚还要低一下头,一身青春男高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这玩意儿能上路吗?”江远对这个车的质量表示担忧。 林西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技术,站在平衡车上原地转了个圈给他看。 她的心情很美丽,跟身上的彩虹条纹小背心一样七彩斑斓,搭配一条牛仔短裤,头上顶着粉色棒球帽,两条麻花辫披在胸前,少女感十足,看起来清纯无公害,仿佛昨晚在电玩城拽上天的那个人不是她。 平衡车的速度和灵活性自然比不上自行车,江远骑得很慢,林西正在新鲜劲儿上,时不时加速超过江远跑到他前面得瑟。 树影斑驳下,林西张开手自由穿梭,感受晨风与速度,每到一个岔路口她就会停下等待江远,向他确认路线后才继续前进。 “边上点,看着点车。”江远在后面提醒她。 林西回过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没吃早饭?平时恨不得开火箭。” 不说江远还没意识到自己骑得有多慢,他只是不知不觉就跟在了林西后面,时刻关注她的动向,替她看着路况提醒她注意后面的来车,他没有觉得麻烦,甚至有种带小孩儿的保护意识。 “垃圾。”林西很懂怎么激怒他,背对着给他竖了个中指。 果然江远加快速度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前行,他没有生气而是问她,“好玩吗?” 林西心情愉悦,“好玩!” “所以,这个坡你该怎么下?”江远说完来到长坡前,挂空挡冲了下去,坡很长很陡,就是那晚吃完烧烤他载她回来让她下车走的那个坡。 林西停在上面,江远已经冲到底端,单脚踩地,将车头调转了来了个漂移,停稳后他抬头看向她,似乎想看她如何应对。 不就是一个坡嘛,她林西不带怕的,于是壮着胆子下了坡,一下去她就后悔了,毕竟是兑奖兑回来的玩意儿,几百块钱没有保证,下个坡就试出来了这车刹车不太灵光。 林西试了几次都控制不了车速,最后平衡车失去控制一路加速加速再加速,眼瞅着就要朝江远撞过去了,她干脆跳车自保,因为惯性她摔了一屁墩。 “卧槽!”江远没想到她居然跳车,简单又粗暴,人是停了车却没停,一路火花带闪电滚下来被江远拦住踩到了脚底下。 “欸,车不要了?”江远带着笑意看她。 林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从江远脚下夺回平衡车又踩了上去,并横了他一眼。 “没摔疼吧?”江远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地慰问她。 这句话放到这个语境下,林西合理怀疑他在讽刺她,好像在说:你这小破车还能冲下来?看,摔了吧,不出我所料。 林西揉了揉手掌,因为撑地缓冲,在柏油路面压出了红印,她强装无事,“没。” 这一跤摔得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林西一路无言,江远骑在她旁边,学会了看她脸色,不再嘻皮笑脸惹她。 周六的校园安静又空旷,江远将自行车停在车棚,拿着U型锁将车锁在栏杆上,林西不想把平衡车带到教室,也停在了车棚,可她没有锁,巡视一周,她看到了监控摄像头,灵光一闪把车放到了摄像头下面,虽然处于一片空地的正中央,但她格外有安全感。 “你这……”江远欲言又止,防君子不防小人呐…… 林西拍拍手,“我这位置比你的锁更保险。” *** 物理竞赛班,魏易行倾情授课。 林西、江远、陈明宇三人坐一排,看着走进教室一脸疲惫的魏易行,林西好奇,“周末还上班,发工资吗?” 江远熟悉他表叔的脾性,“比起工资他更想放假。” 陈明宇表示赞同,“老魏天天在办公室嚎,他说他当老师就是冲着寒暑假来的,结果学校居然要统一补课,补课就算了还要带竞赛班,他是相当的心累。” 讲台上那位渴望假期的老师开始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魏易行,我想放暑假……” 教室鸦雀无声,头顶好像有几只乌鸦飞过。 “但是!为了你们的前途,我的奖金,我们大家都熬一熬吧!所以现在,”冷幽默退场,他步入正题:“开始考试!” 考试? 又是一阵沉默,被震惊到了。 魏易行开始发卷子,“别紧张,只是个小测验,摸一下底,我找一下授课的方向。” 林西只带了个人来,江远也是,其他人好歹能翻出个文具草稿纸,就他俩空着手面面相觑。 两眼对视,相看无言:好巧,你也没带笔。 上战场都要被枪毙的存在。 简直就是难兄难妹组合。 陈明宇看着他俩无奈摇头,一人借了一支笔,还贴心地撕了两页草稿纸递过去,这个家没他不行。 奥赛题,难上天,一教室的物理尖子生都抓破了脑袋,林西花了点时间才解出来,放下笔时江远已经交了卷,林西不甘落后紧跟上去。 其他人见有人交卷,心态崩了,纷纷慌乱起来。 毕竟不是正规考试,魏易行没管考试纪律,全凭学生自觉,他当场批卷,一共也就三道大题,江远全对,林西也是。 下来后陈明宇小声不满道:“你们两个显眼包给我留点活路吧。”坐他们旁边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林西摆出无辜状,“你这笔不好用,卡墨。” 江远则与她不同:“多谢你的笔,相当丝滑。” 陈明宇:“……”好用不好用都把笔还给我! 接下来就是讲题然后做题,做完题之后再讲,枯燥乏味的课堂持续了一上午,中午十二点他们终于结束培训,下午是“联盟争霸赛”,去比赛前要先去饱餐一顿。 几人去车棚取车,林西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到地方后直接傻了眼:稀稀拉拉的几辆自行车外,地面空空如也……—— 第28章 光天化日之下, 车没了?! 还是在监控下面! 林西:%^#¥@&# 她看看摄像头又看看空地,心想好在有监控,“监控室怎么走?” “监控是坏的。”江远淡淡开口。 “?” 江远:“上面灯都没亮。” 林西被气笑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它是坏的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知道它是坏的?”江远以为林西知道呢,她盯着摄像头看了那么多眼难道没看出来?! “……” 林西突然无言以对:它要是坏的我至于放这里吗?还是这么显眼的位置!我傻呀! 江远:我就说吧, 防君子不防小人, 就算监控是好的, 这车也得丢。 陈明宇弱弱开口:“要不我去问问门卫, 看有谁骑平衡车出去了, 这车应该很好认。” 林西叹了口气,“要真被骑走了,也就追不回来了。” “去监控室, 长廊有监控。”江远对林西说:“来车棚长廊是必经之路, 出校门也要通过长廊,我们去查长廊的监控就知道了。” 江远抬脚往行政楼走,见林西没跟上来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于是又折了回来, 声音真诚又轻柔, “长廊的监控是好的, 走吧,去看看。” 像是在为他没有提醒监控的事寻求原谅,又像是在抚慰这颗受伤的幼小心灵。 林西只觉得自己太天真, 法制社会居然还有偷车贼,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监控室。 看了半小时, 只有一小孩儿进入车棚区,不到十分钟又独自离开,并没有平衡车入镜。 江远得出结论, “看来平衡车还在车棚。” 三人又去车棚寻找,终于在一处阴沟里找到了,应该是小孩好奇玩了一下,掉进沟里捞不上来就逃跑了。 可是阴沟是真臭啊,林西没有去捞的欲望,还是江远一言不发提上来,冲洗干净后放到她面前。 “谢谢。”林西这两个字说得很傲娇。 就会欺负他,江远对她已经习惯了。 三人吃完饭后就往网吧赶,邱青青早已等在那里,到了网吧才发现光他们到了没用,另外四个队友到齐才能开始比赛,而他们四人这会儿还在考试! 老板为他们延迟了比赛,满屋子人只能干等着,好在是网吧,打两局游戏消遣一下时间就过了,邱青青闲着无聊,想起了宋思琪的演出,刚好就在附近,这个点该开始了,于是提议,“反正没事,我们去看宋思琪的表演吧。” 林西同意,“好呀。” 陈明宇瞄了一眼江远,票在他手上,他是空手来的,还去个屁的陵江大会堂。 江远若有所思,他在想他把票放哪儿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俩不说话就是不去喽,邱青青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那林西我们两个去!” 林西点头,看向江远,“票呢?” 江远:“不知道。”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那个……票在我这儿。”邱青青举手发言,“我不是借了你的数学作业嘛,票就夹在里面,不然我干嘛提议去看演出。”她将要还林西的书拿出来,翻开果然有两张票。 林西眯起眼睛,“谁夹进来的?” “我……吧?”江远想起来了,他俩换座位时江远随手放的,估计是拿错书了。 不对,林西的《数学精炼》不是这本,她的是新的,这个看着写了好多…… “靠!”林西夺过书翻到首页,硕大两个字映入眼帘——江远!她又翻到83到88页,她的字写得满满当当,瞬间无语,“江远,我帮你把作业写了!” 江远看了一眼,淡定道:“你不吃亏,我给你写到了90页,你还赚了两页。” 林西气笑了,“我谢谢你。”你人还怪好的嘞。 “所以……”邱青青掐准时机开口,“我们还去吗?” “去呀,作业都写完了当然要去。”林西话里夹带私人情绪。 邱青青又看向江远和陈明宇,只有两张票,希望他们不会有异议。 江远也带有私人情绪:“你们去吧,我作业还没写完,还有两页要补。” 陈明宇邱青青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 *** 林西和邱青青到达会堂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是音乐舞台剧《爱乐之城》,宋思琪是女主角,她的身姿很优美,歌声也悠扬,再结合她明媚大气的长相,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哇,这么看宋思琪好有魅力,又会唱歌又会跳舞,妥妥女神啊!”邱青青连连感慨,“难怪她会邀请江远来看她演出,这谁来谁不迷糊?” 林西承认宋思琪实力不错,但这种舞台剧她见多了,还没足够让她惊艳。 服化道粗糙,演员功底不扎实,剧院也不够大气,但每个参演人员都极其认真值得敬佩,特别是那个在宋思琪身旁伴舞的红衣女孩,林西看到她不小心崴了脚但还在坚持,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结束后去后台送上了路边花店买的鲜花,邱青青大赞,“宋思琪,你表演得好棒!天啦,灯光打在你脸上好美呀!” “谢谢,你们来捧场我很开心。”宋思琪看了一眼林西,脸上保持着喜悦,心中暗自狐疑,几面之缘的女生,话都没讲过,票居然到了她手里。 礼尚往来几句后她问出心中的疑惑,“是江远把票给你们的?” 邱青青点头,“对,他有比赛来不成,我想着别把票浪费了就来了,我第一次进陵江大会堂呢,还是托你的福~” “比赛?什么比赛?”宋思琪抓住字眼。 “联盟争霸赛,江远进了决赛,赢了有奖金还有免费烧烤吃,”邱青青知道她对江远的小心思,于是顺水推舟趁机撮合他们,“江远肯定会赢,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这附近,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好呀!”宋思琪一听眼前一亮连忙答应下来,又露出了笑容,比起前面的标准式微笑这次笑得更真实走心,“稍等,我给剧团的人说下聚餐我不去了,我去换衣服马上来!” 等待期间林西看到了在角度被训斥后抹泪的红衣女孩,她走过去安慰她,“我看到了你的表演,很棒喔。” “谢谢。”女孩挤出一个笑。 “林西,走啦!”邱青青在身后叫她。 临走前林西不忘鼓励她,“继续加油,你一定会登上更大的舞台。” 这边邱青青还在担心宋思琪推掉聚餐是否太草率了,“你是主演,直接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好?” 宋思琪一心只想去看比赛,“每次演出完都聚餐,缺这一次无所谓啦。” 邱青青默默在心底感叹江远那该死的魅力。 *** 回到网吧,比赛即将开始,对方五人全部集齐,江远这边只有四人。 邱青青疑惑,“还有一个人呢?” “在补考,”陈明宇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就无语,那哥们为了赢下比赛天天苦练金克丝,没事就跟我表哥他们一起讨论战术,就连到了考试还跟他们一起,完全忘了自己是其他专业的,然后就完美的错过了考试,唉,他可是主力选手啊!” 众人:“……” 宋思琪担忧,“那怎么办?少一个有影响吗?” 影响大了去了,陈明宇重重叹了口气,“要我说,我来补位吧,总比五打四好。” 陈明宇表哥吴昊想都不想道:“滚,你来还不如五打四。” 网吧老板再次跟他们确认,“确定人来不了?那就开始?” 吴昊叹了口气,目前只能这样了。 “我金克丝还行,要不我来补位吧。”林西语气诚恳地自我推荐。 “你?”吴昊看她安安静静的,不像会玩游戏的人,只好看向江远寻求他的意见。 另外两个戴眼镜的男生肉眼可见的不同意,本着对女生玩游戏菜的刻板印象,他们觉得还不如让陈明宇上,“小妹妹别闹,我们这是正规比赛。” 正规? 说完他们自己都有点心虚,屁大点地方,人都凑不齐,观众还是来上网的顾客,拉个横幅就是争霸赛了。 吴昊还在等江远点头,江远他还是信得过的,只要他认可的人就没有差劲的。 说实话,江远只见过林西在电玩城开赛车,没见过她打游戏,赢了还好,要是输了其他人势必会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但是,她那么自信,不像是会说大话的人,他选择相信她,大不了在游戏里护着点她。 江远点了一下头,吴昊抬手让她入座。 那两人还是不放心,“你什么段位?” 林西得有好久没玩了,“钻石。” 他俩对视一眼,“金克丝的连招技能怎么用?” “W+A+E+A” “那你就玩金克丝。” 林西配合的听着。 比赛开始,禁用英雄,一上来对方首先就禁用了金克丝…… 众人沉默。 对面五人:你们当我们是聋了? 眼镜二人组心态崩了,长叹一口气。 林西倒是淡定得很。 吴昊也有些急,“你会的英雄多么?” 林西:“还行。” “你主要走哪条路线?” “对抗。” 此话一出眼镜二人又不约而同看向对面的对抗路大神,果断开口,“你玩猫咪,先跟射手。” 射手是谁? 烬! 烬是谁? 江远! 林西跟江远默契地对上视线—— 第29章 林西不怎么玩辅助, 她喜欢掌控全局,但她不太确定在座各位的水平,也不敢贸然拒绝安排给她的位置, 她紧紧跟着江远做好一个合格的辅助。 对面的射手家的辅助璐璐一个劲儿地挑衅林西,林西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玩辅助的人, 是个肥脸油腻男, 她跑到前面打了璐璐一下, 璐璐就是为了引诱林西过来的, 抓住机会A了林西两下, 林西不是吃亏的人,她又要过去打它,江远厉声道:“上来!” 林西乖乖附身。 “下来挡伤害!” 林西又乖乖下来扛揍。 “撤!” 林西操控着猫咪连忙往回跑, 结果璐璐释放了它的宠物皮克斯附在了猫咪身上, 本就是残血的她人头被收割,献出了一血,江远想去救她,被对面射手一个大招打死, 猫咪和烬躺在了一起…… 林西心虚地抿了一下嘴, 江远心态很稳没怎么受影响, 而旁边三人咬紧了牙关。 复活后林西决定苟着点,江远的攻势突然变猛,关键时刻林西下来挡在江远前面保证他的输出, 林西再次惨烈牺牲,换来江远成功收割两个人头。 “又死了。”宋思琪小声嘟囔, 心里为江远感到着急,她没玩过这个游戏,看到林西蹦来蹦去死来死去替江远捏着汗。 陈明宇倒是又重新认识了林西, 看操作她是会玩的,就是碰到了对面二人,他们实力很强劲。 林西和江远配合逐渐默契,发育路先破了对方一个塔,可中路和对抗路连连失守,他们依旧处于下风。 战局不算太焦灼,他们输得很迅速。 眼镜二人本想抱怨林西的猫咪死太多次了,可评分出来她排第三,第一第二分别是江远,吴昊,他们两个垫底,也就没再吭声。 几人调整了位置,江远打野,林西还是辅助跟着吴昊,也许是输了一局大家都卯足了十二分的劲儿,这次局势好了很多,吴昊的射手在林西的辅助下接连攻破两个塔,占据了优势,在最后团战中林西以牺牲自我保全了他们四人,最终取得胜利成功扳回一局。 这次眼镜二人不再对林西持有置疑,甚至他们开始听取她的意见,第三局她还是辅助吴昊,吴昊的射手一路过关斩将,他们又取得了胜利。 二比一到赛点了,他们再赢一局就结束了,商量完布局就开始了比赛。 吴昊问林西,“这局还是你辅助,我射手?” 林西:“没问题。” 对面五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发现林西的辅助实在太强,所以在禁英雄时针对她禁了两个辅助,林西和吴昊相视一笑,轮到他们选英雄,林西率先抢下金克丝。 终于把金克丝放出来了,林西回到了主场,她挺直腰板,摩拳擦掌看向江远,“你来辅助我。” 圣诞捣蛋鬼、星之守护者、神龙烈焰、觅心萝莉……林西一个一个挑选皮肤,心情大好。 “天啦——”陈明宇看得眼花缭乱,“富婆呀,这么多皮肤……” 林西会心一笑最终选了神龙烈焰的皮肤。 林西熟练指挥:“辅助占视野,卡线,看一下野区。” 江远接收到信号,观察小地图,“注意草丛,打野来支援……中路下来了,往边上走……注意野区,他们在开龙,去抢!盲僧血条要没了,别让他跑……金克丝快点他,再来一下,漂亮!” 林西拿下三杀,她和江远一路高歌猛进,对方几乎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很快赢得比赛,林西拿下“MVP”。 “金克丝绝了!”围观的人纷纷称赞,“还有辅助,这是我见过意识最强的,完全带动了全局。” 吴昊兴奋溢于言表,“林西,你的金克丝真可以!江远,以后打游戏你都来辅助吧,听你指挥就好。” 陈明宇无法形容此刻对林西的敬佩之情,“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邱青青崇拜极了,林西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认知,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宋思琪开心鼓掌,江远赢了就是最重要的,“江远你好厉害啊。” “所以奖品是什么?”林西看准时机问老板。 老板故作神秘,“你们猜!” 邱青青:“又是烧烤券?” 老板:“还有,继续猜!” 陈明宇:“网吧年卡?” 老板:“再猜!” 林西没耐心了,“别卖关子,快说!” 老板掏出烧烤券,“噔噔噔,烧烤券一千元!” 众人失望。 老板继续道:“外加每人奖金一千元!” 众人:“!”掌声响起。 “还有一张选拔赛的门票,真正的联盟争霸赛,我这是盗版的,”说到这里老板有些自豪,“忘了告诉你们,我有个朋友他是打职业的,以前总来我这包夜,一来二去就熟了,下个月他们俱乐部要选拔新人,给了我一张观赛票,你们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选拔赛在哪里办?” “江城。” “就一张票?” 老板点头,“就一张。” 爱谁看谁看,林西饿了,“烧烤券给我们吧,走,我们吃饭去!” 职业比赛,他们都想去看,江远倒是没想法,跟着林西往外走,他也饿了。 “江远,”老板叫住他,“我这朋友名字和你一个姓,也姓江,也许你认识,叫江遇野。” “不认识。”江远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创神俱乐部的野?”吴昊惊喜出声,他可是今年的黑马,横空出世,一举拿下了世界大赛的冠军。 “对。” 吴昊连忙说:“票可以给我吗?我想去!” “给我!我也想去!”另外两人附和。 江远推开门走出,头也不回,“我们先去烧烤店,你们三个分好了再过来。” *** 几人吃的差不多了他们三个才姗姗来迟,票最终到了吴昊手里,代价是把奖金平分给了另外两人,大学有门禁,他们匆匆吃过几口就走了。 林西点了一瓶烧酒,她比较好奇是啥滋味,就点来尝尝鲜,呡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头,将酒杯放到一边不再品尝,江远注意到酒杯太靠边,她伸下手肘就会碰倒,于是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这是我的杯子,你别乱喝,”林西提醒完还不忘评价一两句,“不好喝,辣喉咙。” “辣喉咙还喝?”江远语气欠扁,是置疑也是反问,表达着对她的无语,就连他也忽略了这句话背后深藏着的关心。 “我是喝了才知道辣喉咙!”林西压着嗓子强调并翻了个白眼,心想江远是不是傻,问的什么逼话。 两人的对话落到宋思琪的耳里,他们虽然看起来不对付但实际关系很好,说话动作都自然不刻意,她很羡慕,不像自己因为对江远怀有少女心思在面对他时总是局促羞怯甚至扭捏做作。 一桌五个人,他们四人谈天说地有说有笑,除了宋思琪,也不是不带她聊天,而是她不懂他们玩的游戏,不懂他们说的梗,也没有他们相视而笑的默契,但她很想融入进去,所以在下一个空档,她决定掌握话题的主导权。 她偷瞄了林西好几眼,找到了切入点,“林西,你是美术生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西挺意外的,她来陵江没跟人讲过这事。 “天啦!林西你还会画画!”邱青青瞪大了眼睛,一桌人果然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 “我认识一个学姐,她画画很厉害,在北辰林声老师的画室,我在她的朋友圈里看见过你。”宋思琪本来不确定,在看到林西脸上微妙的反应后反而确定了就是她。 林西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并不是真的惊讶开心,她拿起筷子夹菜,故作轻松,“那还挺巧的。” 宋思琪继续追问,“林声老师是你爸爸吗?” 话音一落林西条件反射抬眼看向她,迟疑了足足三秒,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冷下去,“是。” 好像她爸是林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几次拿起筷子又放下,原本心情不错的她突然变得冷淡,起身去了洗手间。 桌上的人都注意到林西的情绪变化,邱青青挺好奇林西的家世背景的,她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于是跟宋思琪打探,“林西她爸是美术老师?” “据说是什么流派的画家。” “画家!听起来好高大上的样子。”邱青青似懂非懂,她对艺术家没什么概念,反而留意到了林西对他爸的的态度,“但林西看着跟他爸关系不太好。” “要是我爸出轨生了私生子,我比她心情还不好。”宋思琪语气轻飘飘的,但字字爆雷。 惊天大八卦,邱青青惊掉了下巴,陈明宇眼珠子都瞪了出来,江远也抬眼看向宋思琪。 邱青青感慨,“我的天,出轨,私生子……难怪林西要从北辰回来,她好可怜啊,那她爸妈离婚了吗?” “小三孩子都生了,能不离?”宋思琪化身知情人继续爆料,“听说那个小三可恶毒了,专挑她考试的时候去闹,不然她能来陵江复读?” “!” 一桌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邱青青喃喃自语,“难怪她外语零分。”原因找到了。 陈明宇跟江远对视一眼,皆是表情丰富,前者是瓜田里兴奋的猹,后者是对背后八卦的反感。 太劲爆了,陈明宇怀疑真实性,“这瓜保熟吗?造谣就不好了。” “我闲着没事造谣干嘛?”宋思琪信誓旦旦,“还有,我师姐还说林西她爸其实是凤凰男……” “行了,别人的家事在背后嚼什么舌根?”一直没说话的江远开口,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掷看向宋思琪,“这事你还给谁讲过?” “就你们,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跟师姐重新联系上的。”宋思琪咽了一口口水,原以为找到了个可以融入其中的话题,没想到踩了雷,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确实没注意分寸。 “桌上就我们四个人,这事往外传了,还是很好排查。”江远说这话时盯了宋思琪一眼,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宋思琪低下头为自己的大嘴巴感到后悔。 江远又看向对面的陈明宇和邱青青,他俩不约而同地拿起烤串堵住嘴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桌上一时间沉默,这么骄傲的林西家庭居然如此糟糕,几人都在心底暗自叹息。 林西迟迟不回,江远无意识瞄了几次洗手间的方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消息,是林西的手机,江远坐旁边不小心看到了内容: 【小西,我来陵江了,我想见你一面。】 第30章 林西本来今天心情还挺不错, 偏偏宋思琪蹦出那几句话,导致她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她对着镜子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脸看起来不那么臭, 外面还有人排着队,她不能在洗手间待太久。 回去的时候一桌人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专门在等她, 气氛异常的安静, 她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 都看着我干嘛?不吃了?” “吃吃吃,我们吃呀,你也一起吃……”陈明宇和邱青青两人立马嘻嘻哈哈的调节气氛。 “这个好吃, 林西你尝尝……” “林西你看, 今天月亮好亮!” “林西,你可以教我打游戏吗?” “林西,我爱你用法语怎么说?” “林西!林西!林西……” 林西被叫得头大,“停停停!一个一个来, 这个我不吃, 月亮没昨天亮, 没时间教你打游戏,我爱你法语是je aime,接下来不许再问我任何问题, 谢谢。” 一贯的作风,回答简短有力, 行事干脆利落,礼貌中透露出拒绝,只差把“别来烦我”四个字写在脸上。 状态正常, 应该没怎么受影响,一桌人悄悄松了口气。 “re……re ……dai……?”邱青青抓住知识点开始艰难学舌。 林西贴心用拼音复诵:“rē daì mū” “je aime”江远在旁边不自觉跟读一遍,发音意外的准确。 “good job!”林西转头给出肯定。 陈明宇学了半天还是读不标准,不免对江远一遍就会的技能心生嫉妒,“搞什么啊远哥,你这样显得我很蠢。” 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了表扬,江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轻笑了一下,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松弛感,尽显少年的张扬与肆意。 瞧给他显得! 林西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在几人练习的间隙林西解锁了手机。 江远突然想起无意间看到的消息,他下意识叫她,“林西!” 轻轻的一声,像滴进平静湖面的一滴水,微微荡漾开,化作一阵风,吹过七月的午夜。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叫完自己都不适应了,猝不及防的一声,居然还有些轻柔,以前从没觉得这两个字如此黏嘴。 林西闻声抬头,江远却又不说话了,他想阻止她看消息,但又觉得该来的总会来,他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见他迟迟不开口林西主动问他。 “没什么。”江远移开视线,伸手拿来杯子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辣辣的,很上头。 林西微笑,“是不是辣喉咙?” 江远:“是。” “我都提醒过你了你还喝!”林西逐字逐句咬牙切齿道:“您喝就喝,自己拿杯子倒呀,用我的杯子是想干嘛?” 江远猛地回过神看向手里的杯子,玻璃壁上有个唇印抿在杯口,小小的,粉粉的,很可爱。他一时无言,表面上云淡风轻但逐渐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我就顺手一拿,不知道是你的……”他试图解释。 “嗯。”林西懒得跟他计较,反正又不是她沾了他的口水,要嫌恶心也是他嫌。 偏偏这个“嗯”充满了灵性,搭配着林西无所谓的态度,好似在说:随你怎么解释,我不care。 解释就是掩饰,自己再矫情的话就显得小气了,于是江远默默放下酒杯独自咽下这口窝囊气。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对面三人围观,林西以绝对的气场占据上风,而一生不羁爱自由的江远居然委曲求全。 尽管两人看起来关系一般,但此刻他们肯定很不一般。 邱青青佩服林西的大胆,居然完全不把江远放眼里,陈明宇感叹江远终于遇到了对手,林西是谁都敢怼。 宋思琪突然有了危机意识,喜欢江远的有很多,她是唯一打入内部的,所以她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万万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来个林西,虽然他俩现在互看不顺眼,但没准哪天看着看着就看对眼了,那她不就前功尽弃了! “林西,你这么优秀,追你的男生应该挺多的吧。”宋思琪眨着眼睛问道。 林西很坦诚,“我这人脾气差,男的没几个受得了我。” 认知还挺清醒的,江远表示认同。 林西很快扑捉到江远的微表情,一个眼神杀过去,他只好偏头回避她的视线。 宋思琪继续问:“受不受得了是一回事,追不追你又是另一回事。” 林西不太喜欢被问私人问题,但还是礼貌回答,声音很淡,语气疏离,“那还挺多的。” “挺多……是多少?”陈明宇被勾起好奇心。 邱青青纠正他,“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谈过几个?” 再问下去没完没了了,林西直接结束话题,“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林西的个性他们还算有所了解,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含糊其辞的都是她拒绝回答的问题,他俩很会看脸色便不再多问。 桌上有瓶橙汁汽水,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气泡,江远拿起猛地灌了一口。 林西再次拿起手机,一点开屏幕就看到了消息: 【小西,我来陵江了,我想见你一面。】 发件人:林声。 仅是一眼脸色就变了,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开心愉悦的她瞬间僵硬。 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人和事,林西也不列外,她放下手机,偷偷舒了一口气,整理一下情绪,很快恢复笑脸,没人察觉她的异样,除了江远。 *** 他们很晚才结束饭局,散场时已经十点半。 林西喝了酒,踩不了平衡车,将车寄存在店里后她又坐上了江远的后座。 “三杀!我俩那波操作还是六,”林西回味着比赛,“欸,江远,你天生就是当辅助的料。” “谢谢。”江远礼貌回复。 一个转弯,林西拽住他的衣角,“江远,你骑慢一点。” “好。” 两边高楼闪烁着霓虹的灯光,湖面也映射出粼粼波光,柳树在夜空下摇曳,耳边还有蛙叫虫吟交替。 车子沿着湖边缓缓行驶,凉爽的晚风吹拂着脸庞,这条路是林西没走过的,她有些疑惑,“江远,怎么这么久还没到上坡的地方?” “我绕了路,会晚一点到家。” “喔,那就晚一点吧。”林西脑袋晕乎乎的,害怕坐不稳掉下去她抓紧了江远腰间的衣服,嘴里小声说:“我有点不想回去。” 是少女无奈的叹息,是脆弱敏感下的轻声请求,江远默默将车速放缓,回程的路漫长且沉默。 可是再长的路也有到达尽头的时候。 深夜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所以站在路口的那个男人格外醒目,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中分卷发,留着胡渣,带着眼镜,一身儒雅文艺的气息。 “小西!”男人看到她眼前一亮,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呼。 “认识?”江远将车减速。 “不认识,”林西把头偏向另一边,短促地说:“别停,开过去。” 江远懂了,这应该就是给林西发消息的人,也是她不开心的真正原因,他转了一下方向盘,从男人面前绕过。 “小西!”男人跟在后面小跑,“你别走,我们谈谈,小西!小西——” 大概甩出男人十几米后,林西内心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开口,“停车。” 江远将车停下,林西下来,男人很快到她的跟前。 “这位是……”男人看向江远,江远懂得他的意思,自我介绍,“我们是同学。”礼貌回答后骑车离开。 林西语气冷漠,表情很不耐烦,“有什么事快说。” 男人疼惜地看着林西,“小西,爸爸对不起你。” “说完了?”这句话她已不知听了多少遍,“说完了就走吧。” 林声仍在忏悔,“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让这个家散了。” “早就该散了。”林西说完哽咽了一下。 “高考那件事,爸爸很抱歉,你的成绩我知道了,虽然去不了北辰大学,但其他的艺术院校还是可以进,美院,艺术学院,设计院校的老师有不少我的朋友,我都问过了,就算少考一门你的成绩也进得去。” 在此之前,如果你问林西你的梦想是什么,她的回答一定是成为一名画家,像爸爸那样的大画家,可现在不再是了,她讨厌关于他的一切,“不用,跟画画沾边的我不会再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林西看着林声的眼睛,“不是你说的吗?我没有那个天赋!忘了?” 林声的眼神悲伤起来,“小西,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爸爸好后悔……爸爸每天都心痛得睡不着觉,是我把你毁了,要不是我你现在……我,我们是为你好才……”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林西突然爆发,“为我好?为我好你们就不会离婚!为我好就不会离了婚还瞒着我三年!为我好你就不会跟我的老师搞在一起!什么都是为我好,什么都是我的错,刘琳融资失败怪我,你混不出个名堂也怪我,现在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就不要在我这找存在感了,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她转身往小区走,情绪激动,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跑过街角,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江远在那等着她。《 》 30-40 第31章 江远倚坐在自行车座上,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西没想到他会等她,毕竟前面就是小区了,没有必要等在这里。 她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带给别人, 于是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抬脚朝江远走过去。 感知有人靠近, 他回头看过来, 视线相交, 无需过多言语, 就肩并肩往回走。 明明他们也才相识不过十多天, 此时却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看到彼此莫名心安。 江远没问她发生了什么,林西也没向他倒苦水, 两人步伐一致走得很慢。 林西沉默且疲惫, 眼睑低垂神情暗淡,江远注意到她的异样,自然也看到了她紧抿的嘴角和微红的眼眶,此刻的她需要人陪。 “要坐一坐吗?”江远开口。 发着呆的林西被点醒, 闻声转头看他, 又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亭子, 湖光水色,今晚的月色很美,但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约, “谢谢。” 她想一个人静静。 *** 林西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以往这个点外婆已经睡下, 今天却还在客厅等着她,“妞妞,你爸来过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林西声音寡淡, 不想多提这件事。 “妞妞啊,”外婆揽着林西坐下,长叹了口气,“你爸你妈分开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们选择不告诉你我也是赞成的,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做父母的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可是没人问她的意见。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西加重语气,“我今年十八岁,成年人了,我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敏感脆弱,为什么会觉得我接受不了呢?他们离婚我是举双手支持的好不好,我讨厌的是欺骗。”说完她又补充,“离了就离了,还每天在我面前装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演了三年戏真够可以的。” “可是那时你才十五岁,”外婆语重心长,“每天都在想如何修复父母的关系,还总是打电话跟我哭鼻子,感觉天都要塌了,他们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特别是你爸,你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也有苦衷……” 苦衷? 苦衷就是不愿再当家庭主夫?功成名就之后换老婆? 一想到这个林西就心烦气躁,岔开话题,起身往卧室走,“外婆,都凌晨了,要睡觉了,明早晨练该起不来啦,我好困,我先睡了。” “妞妞!”外婆在她关门前叫住她,“你总要面对现实,你不该恨你爸。” 恨? 是恨吗?林西不知道,她只觉得恶心。 恶心林声的背叛,恶心刘琳的默许,还有许怡,一想到她就觉得恶心。 “他或许是一个好爸爸,但不是一个好丈夫。”林西关上门闭上了双眼。 *** 午夜。 “起床起床!”房门咚咚咚地被猛烈敲击,林西揉着睡眼去开门。 敲门的是刘琳,门一打开就看见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往外搬,“我和你爸离婚了,你归他,以后没事别来找我,电话也少打。” “不行!”林声不知从哪儿冲过来,拉着林西往门外推,“你把她带走,我再婚了,小孩马上出生,把你的房间腾出来!” 话音一落房间里一个女人扶着肚子走出来,“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叫林西,至于你……”女人突然抬头恶狠狠盯着林西,面目狰狞,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去死吧!” 林西使劲挣脱,用力推了女人一把,女人倒地痛苦的嚎叫,鲜血流了一地,然后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小孩从女人裙底爬出来扑向林西…… 林西猛然睁眼,从噩梦中惊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四点半。 还能再补一觉,可将手机放下后却睡意全无,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挂在墙壁上,世界万物都安静了,林西盯着天花板发呆,听着客厅挂钟一格一格转动,确切地感受着时间的流动,脑袋越发清明,记忆就越发清晰…… 林西的家庭一直以来是令人羡慕的,妈妈挣钱,爸爸顾家,这样的组合模式在她小学时幸福指数很高。 那个时候刘琳处于事业上升期,每天醉心于工作,而林声还只是个大学美术老师,有大把的时间陪着林西,他几乎将所有的爱都灌注在林西身上,他教她绘画,倾尽毕生所学。 林西也如他所愿爱上了画画,她视林声为自己的偶像,比起女强人妈妈她更喜欢爸爸,也更崇拜爸爸,这一爱与崇拜一直延续到了高中,逐渐影响了她的人生道路。 林西从小读的是国际学校,最初的规划就是出国留学,高考不在计划之内,可她有一天突然说要去参加艺考,想要去北辰大学的美术学院继续当爸爸的学生,林西是行动派,虽然刘琳一万个不赞成,但在林声的支持下她很快转校去了重点高中补文化课。 林西是个目标明确且充满斗志的人,即便是在高手如林的附中,她仍能凭借着强大的内核和绝对的实力拥有姓名,如此看来,考入辰大就如探囊取物。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玩笑,因为种种原因校考没过,说实话她深受打击,但一向骄傲的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艺考走不通那就拼文化成绩,反正辰大她是读定了。 高考那几天刘琳推了工作,可长期的陪伴缺失再加上林声的面面俱到把她衬托得可有可无,所以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她刚好有个临时会议,想在法语是林西的长项便放心去了公司,哪知这一走就出了问题。 许怡来送考了。 许怡,林西的法语老师,提到她就不得不理一下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许怡读大学时选修了林声艺术鉴赏的课程,和他算是师生关系,实习期进了刘琳的公司,给刘琳当助理,后来留学法国的艺术院校,跟林声又成了校友,回国后在国际学校当法语老师,林西又成了她的学生。 这一系列巧合之下,两人觉得甚是投缘,于是走得亲近,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的情谊,对于林西来说许怡不仅是老师更是朋友。 学习之余林西会和她聊理想聊心事聊秘密,把她当做知心大姐姐去倾诉,她会约着林西一起逛街出游,林西也会邀请她来参加家庭聚会,关系亲密得像姐妹,所以看到她挺着大肚子来送考的时候林西格外感动。 而许怡肚子里的孩子一直是个迷,准确来说是孩子的爸爸是个迷,关于他的一切她都闭口不谈,以至于林西一度认为许怡这是“去父留子”,林西尊重她的选择。 简单几句嘱咐后林西走进了校门,在往考场走的时候突然想找根头绳把头发扎起来,于是又折了回来。 校门口外,林声揽着许怡,一只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而许怡则依靠在他臂弯里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幸福甜蜜的俨然是一对夫妻。 林西怔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震惊的失了声。 就在两人恩爱之际,许怡抬眼看到了林西,她连忙推开林声,手足无措起来。 林西的大脑嗡嗡作响,她木然地走向他们,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西,你……你怎么回来了?是什么东西忘带了?”林声试图掩饰过去,但他不擅长撒谎,说话磕磕巴巴地,“刚刚……是许怡肚子痛,我……就扶了她一下。” “对,我肚子痛。”许怡跟着附和,紧张的后背冒出冷汗。 林西呆呆地说:“我要头绳,扎头发。” 许怡连忙把手腕上的发圈取下递给她,不敢有一丝怠慢。 看着递过来的发圈,林西没有接,大脑飞速运转,盯着许怡的肚子,良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爸的?” 闻言许怡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林西的视线游走在两人之前,渴望找到否定的答案,但他们的面部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她无法接受,整个人呆在原地怔怔失神。 “外语考试要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还有五分钟,这位同学赶紧去考试!”保安大哥站在门口催促。 当务之急是去考试,林声握着她的肩膀希望唤醒她的理智,“小西,先去考试,这事等你考完后再说。” “对,考试要紧,快去考试,专心考试,专心考试。”许怡捏着汗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林西因为她弃考。 见她仍一动不动,林声推着她往校门口走,她木然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缓了好久,问道:“我妈知道吗?” 林声有些急了,“林西,先去考试,没时间了。” “我妈知道吗?”她又问了一遍。 “她知道!林西,她知道的,我和你妈在你高一的时候就离婚了。” “是因为她吗?”林西指着许怡问他。 “不是,我和你妈是和平分手,没有第三者,我跟许怡是在你高二的时候在一起的,我们已经领了证,领完证她才怀的孕……”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刘琳总是不回家,为什么他们两年不说话,为什么许怡不愿公开另一半…… 所有的爆炸性消息铺天盖地朝她袭来,看着许怡已经足月的肚子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离婚!再婚!还有了孩子!这个人居然是许怡!这可是她从初中开始就跟着的法语老师!她怀的竟然是他爸的种! 林西一时间接受无能。 林声解释完继续把她往门内推,“林西,这些都不重要,去考试,这可是高考啊!你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位同学,快进来!最后一分钟了,我要锁门了!”保安大声催促。 周围的家长注意到她,纷纷让她快去考试,“还站在这里干嘛?去考试呀!提前十五分钟!待会儿就进不去了!” “要说什么考完再说嘛,门都要锁了,还聊什么天?” “快进去呀,怎么还站着不动呢?” 保安也急了,过去拉她,“还考不考试了?发什么呆?” 林西被拽了进去,保安按下关门键,伸缩门缓缓合上。 门外林声许怡并肩而站,许怡撑着肚子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她,此刻的关心在她眼里都是虚情假意。 她突然记起初三时父母的一次争吵,字里行间都是“离婚”二字,林西知道他们再也无法挽回,已经做好了他们会离婚的准备,为此她偷偷去咨询许怡:倘若他们离婚她该跟谁。 还有高二时林西瞧见了她脖子的吻痕,问她是否恋爱了,她笑而不语却又甜蜜非凡,打听完恋爱细节后林西还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另一半。 后来她怀了孕,林西十分热心肠地给宝宝取名,她与许怡姐妹相称,算下来她就是孩子的小姨,她为此比许怡还期待孩子的出生。 种种的一切,此刻回想起来恶心反胃,令人作呕,她越想越气,理智被愤怒填充,冲动化作魔鬼。 在门合上的一霎那,她冲了出去,将许怡推倒在地…… 第32章 一声尖叫过后, 人群陷入混乱,许怡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鲜血顺着大腿流下, 染红了地面。 围观的人议论指责、拍照录像,林西却还是这么站着, 好像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自动屏蔽了外界信号, 身体发软, 眼前发黑, 晕晕乎乎的,脑袋不清醒,动作也不受自己控制。 直到看到那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液, 红艳艳的刺痛着双眼, 林西这才慢慢清醒过来,由愤怒转为惊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好在考场外有配备医护人员和救护车,许怡很快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一同上车的还有林声, 人群散去, 只剩林西呆坐在原地。 刘琳找到她时已经天黑,考试早已结束,校门口空空荡荡, 林西孤零零蹲在花坛边,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也忘了刘琳跟她说的话,只记得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两天两夜,不休不眠, 滴水未进,直到刘琳把门撬开。 “她怎么样了?”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刘琳知道她问的是许怡。 “生了个女儿。”刘琳省略了很多信息,比如大出血,抢救了一天一夜,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差点没救回来,现在还在ICU住着。 生了个女儿…… 听到这个林西反而松了口气,她一直为当时的冲动后悔,恨归恨,要是出了人命她就完了。 但是,生了个女儿…… 林西却又提上一口气,她再也不是那个唯一了,所有的愤怒怨恨化作委屈伤心,憋了两天的眼泪一下就决了堤。 后来林西昏睡很久,醒来后刘琳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至于林声,他好几次来看她,均被刘琳轰出门外,也就在那时,林西听到了“抚养权”三个字。 她的抚养权在林声那里,当初他们离婚是刘琳主动放弃了林西的抚养权,现在林声有了新家,刘琳事业有成,她要夺回抚养权。 没有人问林西的意愿。 她被动接受着一切,离婚了,不告诉你,再婚了,不告诉你,有了个孩子,不告诉你,我以前不想要你,你以后归我来养。 还有现在,刘琳指着桌上一所海外名校的申请书不痛不痒地说:“去读。” 这一刻,林西终于爆发,她讨厌这一切,讨厌被通知、被安排,她要逃离这个地方,离他们远远的,“我十八岁了,我不跟你们任何人,我也不要去你说的大学。” 一直以来的信念崩塌,完美的父亲形象幻灭,而母亲默许发生的一切,她为这个虚伪又荒唐的世界感到恶心。 林西讨厌画画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她突然丧失了目标,从前信誓旦旦说梦想成为画家,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如今看来就是笑话,她开始讨厌林声,讨厌关于他的一切。 她离开了北辰,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 窗外已经天明,林西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她打开和“大发跑腿”的聊天框发了句消息:【今天的物理竞赛课帮我请个假。】 然后起床洗漱出了门,清晨的风有些凉意,林西缩了缩脖子。 “大发便利店”门口,江建军从面包车上往下卸货,江远拾起货物往屋内搬,看到林西,江建军主动跟她打招呼,“早呀!” 看见她江远也停下动作,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今天的物理竞赛课帮我请个假。】 发件人:6-101 没错,是她。 江远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早。”林西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江建军:“这么早去哪儿?” “散散步,随便转转。” 江建军昨天见过林声,也了解到了她家的情况,想着林西现在大概是心情不好,大清早穿着个睡衣去散步怪让人担心的,于是踹了江远一脚,“去跟着她。” 江远咂了一下嘴,本来这会儿还能睡个回笼觉的,他暗自叹了口气,放下纸箱迈开腿乖乖跟上。 林西走得很慢,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看手机也不看路,完全处于放空状态,游魂一样,走哪算哪。 “大清早的,梦游呢。”江远忍不住嘟囔,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经过一个公交站,恰好停靠一辆公交车,她想也没想便走了上去。 江远一愣神,公交车就启动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只能追着车扯着嗓子喊:“停车——” 司机一个急刹车,林西身体往前一倾,直起身后就看到江远跑上车,微微喘着粗气,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无奈加无语,他径直朝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你尾随我?” “公交车你家的?我不能坐?” 林西:“……” 江远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语气缓和了些,“是我爸看你穿着睡衣出去晃不安全就让我跟着你,你也是奇葩,平时上学不见你起这么早。” 嗯?睡衣? 林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果然早起令人发疯,好在这套睡衣是休闲款式,短袖长裤可以外穿,不至于太离谱。 “睡不着。”林西小声为自己辩解,偏过头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怔怔出神。 江远没问她去哪儿,也不关心她的精神状态,眼睛一闭休养生息。 清晨六点的车,除了他俩再无其他乘客。 “蓝天火葬场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下一站青山墓地。”车辆停靠了八站语音播报响了八次,但都没有此刻令人头脑清醒。 林西后知后觉,“我说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坐过。” “下车吧,再坐就要出城了,如果你要去扫墓的话当我没说。”江远伸了个懒腰起身下车。 林西跟在他后面,“你没睡着?” “拜托,十八路车,谁敢睡?”一觉醒来在墓地就说吓不吓人。 “接下来去哪儿?” “你问我?”江远反问她,“我不是跟着你走的吗?” 林西瘫到公交站的凳子上,身体耷拉着,两只眼睛看向江远,好像在许愿,“我想找个地方坐着。” 江远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不正坐着嘛?” “换一个风景好的,”林西抬手指着马路对面,“那个火葬场造型太丑了。” 谈话间一辆公交车进站,江远朝她偏了一下头,“上车,选座位。” 二路车,环城观光公交,双层巴士,完美! 林西选了上层第一排,绝佳的视角,一览众山小,有种在二号线登基的既视感。 观光线路风景固然美,然而抵不住眼皮在打架,困意袭来,林西缓缓闭上双眼,一个颠簸,脑袋重重磕在玻璃上。 “唔。”她吃痛地捂着头揉了两下,眼睛仍是闭着,实在是太困了,她调整一下姿势又睡了过去。 后来经过的几段坑洼路面她不可避免的磕了好几次脑袋,神奇的是,玻璃变得软乎乎的,适合靠着打盹,她干脆贴上那块软玻璃,心满意足的入睡。 一旁的江远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他的一只手掌被林西压着抽不出来,起初只是看她脑袋撞得咚咚作响就好心伸手给她垫了一下,好嘛,她直接当枕头靠上了,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个姿势太容易手麻,他的耐心也逐渐丧失。 磕死你算了江远心想,他尝试把手抽出来,可是只稍稍动一下林西就皱起眉,他深深叹了口气。 又坚持了一会儿,待林西眉头抚平,呼吸变缓,彻底熟睡后江远托着她的脑袋轻轻放到自己肩膀上。 终于解放了双手,江远轻出一口气。 “嗯~”林西突然呓语了一声,吓得江远立马憋着气一动不动。 好在她没醒,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坦的位置,贴得更紧了些。 江远慢慢放松身体,把头仰靠在椅背上,也将眼睛闭上,这下舒服了。 最后叫醒江远的是司机,大叔对他们睡公交的功力深表佩服,“你们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真是有意思,约会不去逛公园不去电影院大清早来坐公交?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沉,我不来叫你们都要睡上一天!” 肩侧的林西还在睡熟,江远抬起头,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肩膀脖子都僵了,他揉了揉眼声音有些低哑,问道:“这是哪儿?” “蓝天火葬场!”看到女孩还在睡,司机大叔也随之降低音量,“你们从这上的车你忘了!这都坐了一圈了,不会还要坐上第二圈吧?你这个男孩子怎么不会来事呢?哪有带女孩子来公交车上睡觉的?你带她去逛街看电影啊!吃饭散步也比这强,你就说是不是?” “是是是。”江远挠着脑袋一一应下,“我们马上就下车。” 大叔也是好心肠,“别,我没有赶你们的意思,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吃早饭,你们还可以在这多坐会儿。” 太阳已经升起,明媚的朝阳撒进车厢,阳光下的林西睫毛弯弯的,皮肤吹弹可破,一侧的脸颊被压扁,嘴巴嘟起来,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江远捏了捏后颈没有叫醒她,叫醒林西的是那刺眼的阳光,晒得她一边脸直发烫,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抬起眼对上江远那张冷脸,他身体挺得板正,目视前方,只留一个侧脸。 意识到自己靠着江远后,林西陡然清醒,却又存有困惑,“我怎么睡你身上?” “你问我?”江远的回答好像是她硬要贴上去的。 “你怎么不叫醒我?”其实林西更想说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不敢。”江远的回答十分诚恳,“怕你挠我。” 瞧这说的什么屁话,林西扯动嘴角不想搭理他。 “欸,”江远突然凑近,表情认真又严肃,稍微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你睡觉流口水吗?” 林西:“……”—— 第33章 江远微挑起眉, 眼神示意她看自己肩膀,眼里无奈加无语,分不清是嫌弃还是好心提醒。 一眼看过去, 肩窝处的白色衣料上有一摊小小的湿润印记…… 林西只觉得气血上涌直冲脑门,脸颊瞬间发烫, 说话也没了底气, “我……平时不流口水。” “我知道。”江远对她表示理解。 你知道个屁呀你知道, 林西有口说不出。 “这是到哪儿了?”林西注意到这车一直没动随即转移话题。 “蓝天火葬场。” “嗯?”她疑惑了, 他们不是在这上的车吗? 江远语气平淡的解释, “坐了一圈了,司机都去吃早饭了。” “几点了?” “八点半。”江远起身活动肩颈,“该回去了。” 六点钟出的门, 都坐了两个多小时了, 是该回去了,林西跟着他下了车。 回程他们是坐的八路车,到了华容小区林西就准备下车,江远叫住她, “不去上课了?”他打算直接去学校。 林西反问他, “我不是让你给我请假了吗?” “给个理由。”六点钟发消息说不想去, 他可以理解为是她心情不好或者没睡好,但这会儿都九点了,他看她精神好得很人也闲得没事干呀。 “我要回去补觉。”林西理直气壮, 说完潇洒下车。 很好,理由很充分。 真是能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远心想。 *** 林西也没有真的一直在睡,她在大扫除,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一上午忙活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江远来敲门的时候她刚洗完澡出来,见她这模样,鄙夷道:“才醒?” 你管我几点醒,林西擦着发尾冷漠开口,“有事?” “你的平衡车。”江远将车放到门口,解释说:“路过烧烤店顺带拿回来了。” “喔?”她明明记得烧烤店在江那边,从学校回来要绕一大圈,林西发出疑问,“不顺路吧?” 江远看着她回答,“换了条路走,不用上坡,平坦些。”就是多花了十分钟。 “只是送车?”她要吹头了,不打算招待他,意思是没其他的事可以走了。 当然不止是送车,江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今天的物理试卷,他没背包,纸笔都是用的陈明宇的,难为他叠得方方正正的给她带回来。 “不去上课进度可不能落。”他说这话时带有笑意,总感觉在幸灾乐祸,像是嘲笑她不上课迟早付出代价。 林西一层一层摊开试卷,心里一个劲儿吐槽:叠这么规整,您怎么不折个纸飞机? 大致扫了一眼,竞赛题,超出高中教学范围,又是新题型,没见过,显然有个知识点是今天新讲的,她没学肯定做不出,“答案有吗?” “有。” 林西伸手要。 江远斜靠着门框,用手点了一下脑袋,示意在这里。 很好,林西将门敞开让他进来,“等着,我吹完头你给我讲一遍。” 江远也不客气,“我口渴。” “自己倒水喝。”林西给他拿了一个杯子,桌上有水壶,江远给自己倒了一杯。 客厅稍稍有些不一样了,铺了个瑜伽垫,添了台咖啡机,还有一块穿衣镜,一看就是林西的杰作,茶几上有本书,全英文的,看了一半。 “《Flipped》”江远拾起翻看了几页,发现了一枚镶满钻石的发夹,应是被随手夹在书里当做的书签。 林西吹完头出来时江远还拿着那本书,他并没有看得很投入,见她过来就放了回去,并将手掌里的东西摊开给她,“不小心弄掉了发夹,不知道给你夹哪页。” “喔,正好。”林西接过发夹直接别到头上解决了碍事的头发,然后递给他纸和笔,“开始吧。” 在知识面前人人都怀有敬畏之心,他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平和的交流。 林西基础好,理解力强,往往江远只要一点题她就懂了,两三句话就把考点和解题思路罗列出来,一张试卷很快讲完,江远也该走了,临走前欲言又止。 “还有事?” “你……”江远一脸坦诚地问:“要去看电影吗?” 林西听到一愣,眯起眼睛,转而笑道:“你在约我?” 江远心说别想太多,“王燃,他约的。” “喔。”预判失误,还有点小失落,“就我一个?” “不止,一操场的人,”江远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他组织了一场露天电影,整个年级的人都参加,这是班级群你可以加一下,有事都会通知。” 林西扫码进群,群里的人都在讨论这次观影活动,她也大致了解了王燃的英雄事迹: 年级老师聚餐,他跑去舌战群儒,控诉暑假补课的惨无人道,建议劳逸结合增加娱乐活动调节学生身心健康,还说只顾成绩只有成绩是教育的失败,然后他当场被年级主任也就是他爸黑脸王揪着耳朵臭骂了一顿。 结局就是,王燃打电话跟教育局举报违规补课,校长找他谈话,一番据理力争之后同意了办个集体活动试试水,由他全权负责,形式他定,人员他安排,就想看看办个活动到底能不能调动他所说的学习积极性。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可谓是勇士,人人见到他都得叫声哥。 观影日定在今天,而今天又是周天,本就是休息日,他这个活动直接把假期占了,大家虽心中有不满,但鉴于他敢为同学发声,为广大人民群众争取福利,大家都纷纷用行动支持他。 这边江远再次跟林西确认,“去吗?” 林西翻着聊天记录随口回答,“再说。” 也没明确说去还是不去,江远微微皱眉。 为了此次活动顺利进行,王燃潜进了他们的班级群,看到林西进群,直接艾特了她:【林西同学,今晚看电影给你留了个好位置,一定要来哟。】 如此热情,不回一下都不好意思,林西不紧不慢打字:【好的。】 好的? 那就是去啰,江远看着她回的那两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跟我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我该走了。”江远识趣地收起手机,想起什么特意指了一下桌上那本书,“那书挺好看的。” 林西察觉到他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那本书,中间夹着一张纸,露出一个边角,是一封信,显然是江远放进去的。 搞什么?林西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心想可千万别是情书这种俗套的剧情,怪没意思的,她半信半疑拿起那张纸,定睛一看,是林声的字。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就只能采取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跟林西沟通,做父亲的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林西打开信封,只看了个开头就有些绷不住了,纸页的一角被她捏皱,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信已经带到,任务完成,江远转身往外走,林西突然叫住了他,“他在哪里?” 江远开门时故意停顿了一下,林西以为人就在门外,紧张地看着门口,但他只是试探,帮她认清自己的内心而已,“他把信给我的时候就坐车走了,这会儿应该到机场了吧。”说完走出去贴心的带上门。 说实话听到他走了她的心沉了一下,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她还挺希望他会出现在门口的。 林西将信展开,接着看下去: 林西,我的女儿,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但你要知道爸爸跟妈妈只是不相爱了,我们对你的爱从来不曾削减分毫。 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们做的一些决定,但每一个决定我们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并以你的利益最大化为主,过往的这十八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过得比很多同龄人要幸福得多。 唯一对不起你的是我跟许怡在一起了,爸爸我也有事业,年轻时我被称为天才,结果人到中年却一事无成,我也会焦虑迷茫,是许怡她的鼓励我才坚持下去的,人有时是需要被认可的,那段时间她是我的灵感缪斯和精神支柱,的确是因为她我才有现在的成就,林西,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至于你妈妈,我们曾经很相爱,只是因为人生理念不同也就是三观不合才分道扬镳的,要告诉你的是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工作,那时我工资不高,她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才被迫没日没夜的疯狂加班,她要强又是有野心的人,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你不该因为这个埋怨她,她比我更爱你,为这个家她牺牲了很多。 林西,今年你十八岁了,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希望你展翅高飞去往更广阔的天空,同时也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我们无条件爱你支持你。 至于那些不愉快,我知道你需要花时间消化,但请不要再说出断绝关系的字眼,这样太伤爸爸的心了。 看完这封信请挑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把爸爸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见见太阳吧。 爱你的爸爸。 _ 林西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这封信对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一锤定音,所有的逃避都是没有意义的。 外婆后来开导她:“人要往前看,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林声再婚,刘琳一心工作,他们都是在追求自己的理想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人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实现自己的价值,为自己而活。林西,专注自身,一切都将变得不重要。” “专注自身,一切都将变得不重要。”林西在心底默默记下—— 第34章 露天电影八点开始, 林西踩着点到,王燃给她留了前排的位置,周围都是他的好友, 江远、陈明宇、秋思遇也在之中,三个人坐在一起开黑。 王燃跑前跑后安排完终于开始放映电影, 《青春派》, 很多人都看过, 大家嗑着瓜子聊着天, 并不是真的想看电影, 就是换个环境和好朋友聚在一起玩儿。 王燃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在林西边上,一落座他的几个好兄弟就开始起哄,他抬手让他们安静, 然后介绍道:“林西, 我的新朋友,都给我放尊重点啊。” “你好,你好。”几个男生笑嘻嘻附和,他们看起来就是常年坐在后排的男生, 插科打诨, 不爱学习爱自由, 其中还有因为收保护费仗义出手的绿毛龟宋河。 林西微笑点头,乖巧又安静,“你们好。” 瞧她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几个男生都变得收敛了起来。 有人提议玩点游戏不然坐在一起不讲话怪尴尬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宋河道:“直接大冒险得了, 真心话有几句话是真心的?没劲,要玩就来点刺激的,各位别玩不起啊。” 林西不知道他们的尺度在哪里, 于是拒绝,“我玩不起,我就玩真心话。” 宋河一脸扫兴,“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玩游戏都是……” 王燃出来打圆场,“这样,我们玩大冒险,轮到林西就真心话,人家是女生,走个后门,有意见吗?” “没意见。”老大都开口了寸头男只好讪讪妥协。 “哎,你们三个还打什么游戏?坐过来一起玩呀,快点的,这局死了算了。”王燃看着江远他们三人没有加入的意思,于是就去扒拉江远的手机屏幕,很快他被王燃干扰致死,其他队友迎来一波团灭。 “操,老子晋级赛!”江远无语至极,一个锁喉把王燃困在胸前,“你是不是欠收拾?” 王燃连连求饶,“大哥大哥,冷静冷静,林西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江远瞥了眼林西,她正看戏般看着他俩,他突然泄火,松开了王燃,“玩什么?” 王燃连忙给他们挪位置,三个人不情不愿的加入游戏队伍。 宋河拿出水瓶开始讲解游戏规则,“很简单,瓶口转到谁谁就去大冒险,任务玩不成的绕操场跑一圈。” 说完将瓶子一转,几圈之后瓶口对向了王燃,寸头男坏笑,“去把电影关了,换个嗨一点的音乐蹦野迪。” “滚你的!我看谁敢关。”这场电影可是王燃挨了几次骂和几顿打才换来的,他自然不会答应,谁要敢破坏这次观影他跟谁拼命! 宋河:“那就惩罚去跑一圈。” “你觉得老子会去跑?”他现在可是整个操场的老大,被罚跑圈算怎么回事? 没想到第一个玩不起的是王燃,宋河只好换惩罚机制,还朝他使眼色,“脱件衣服算了。” “流氓!”王燃捂着自己成娇羞状,很快眼底闪过一丝坏笑,抬手将衣服一把脱下来,秀出他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健身。” 刚摆了几个pose,黑脸王从身后走过爆了一下他的头,他吃痛的捂住脑袋要骂回去,一回头看见是自己老爸,乖乖将衣服套上,“我背有点疼,看看是不是被你打坏了。” 第二局王燃转动瓶子,瓶口对准了林西,王燃还没开口,他的好友抢先问林西,“在场的有没有有好感的男生?” 就着? “有。”林西回答得不假思索。 众人起哄,她是王燃拉进来的,自然而然都认为她说的是他,一边跟王燃挤眉弄眼一边跟她确认,“是谁?” 八卦最能勾起兴趣,江远也不禁看向她。 “这已经是下个问题了。”林西俏皮一笑,转动瓶子指向了一个男生,她沉思一会儿,“去找你喜欢的女生表白。” 男生也爽快,起身就去,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谢了林西同学!我先走一步约会去了!” 寸头男接过瓶子转动,又对准了林西,刚好续上上一话题,“是谁?快说!” 林西坦荡一笑:“王燃。” “哇喔~~~”众人齐刷刷看向王燃,惹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陈明宇不服,“林西,搞什么,好歹是同座,怎么不选我选王燃那个坑货?” 听到这句话江远冷嗤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不服,突兀的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此时王燃已经飘了,“嫉妒,纯纯嫉妒!” 林西做出解释,“敢想、敢做、敢担当,就说在座的各位谁能办个这样的全校活动?” “还有谁?就说还有谁?”王燃拍着胸脯得意忘形。 秋思遇也不想拆台,但还是忍不住打断他们,“林西你可能不知道,江远高一时组织了一场全校抗议,现在这项活动每年都办,成保留项目了。” 一提这事其他人就想起来了,他们高一那会隔壁中学有学生跳楼,学校防患于未然决定封窗,走廊窗户全部用铁网焊住,由于教学楼地基高,从一楼栏杆跳下去也有个两三米,那时他们教室刚好就在一楼,第一个封,每个人怨气冲天,本来楼层低就见不到阳光,现在还来个网给他们罩住,更加压抑了,不想跳楼的都想跳了。 学生纷纷跑到学校公众号留言抗议,江远也是搞笑,他留了一句:马上要坐牢了,周末远足放风去。 起初就是句玩笑话,结果下面纷纷盖起了楼,都表示要加入江远的远足活动,全校三千多人,他那条评论点赞高达一千之多,一传十十传百,都去问江远远足什么时候开始,他被迫扛起反抗大旗,建了全校大群,计划了一场近千人的踏青春游,学校也重视了他的这次活动,在全校大会上反思封窗的行为,表示要把学生的身心健康放在首位而不是一味困住学生。 最终远足活动在各班老师的支持下顺利举行,高二时他们又举行了一次,等到明年开春这个活动还会举办,作为活动创始人的江远他有全权负责权。 民心所向,众人臣服,比起江远的号召力和执行力王燃还是差点火候。 “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就会被抢风头。”王燃认命了。 江远勾唇一笑,身体往后一靠,支起二郎腿,声音悠悠然,“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低调。” 游戏继续,林西转动瓶子,这次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江远,他抬眼对上林西的眼,脸上那抹笑意还未消散,眼底透出冷淡好似在说:倒要看看你放什么大招。 林西:“去教室帮我拿一下发夹。” 众人:“……”这算大冒险? 江远觉得她故意的,“你脑袋上不有一个?” “我这是一对,要戴就要戴两个才好看。”林西一脸认真。 其实是脑袋上这枚钻石掉了一颗,今天刚好要把落在教室的那枚取走,碰巧江远输了,比起出格的大冒险这个任务不算太过分吧。 (林西:这么友好的大冒险你还有意见? 江远:真当我是跑腿的?) 两人对峙了有半分钟,最终江远败下阵来,起身往教学楼走,接下来几局都因王燃控制着尺度玩得很没意思,而江远迟迟未归。 林西水喝多了起身去厕所,刚一走陈明宇就收到了消息,“糟了,余伟找了校外的人去堵远哥了!” 余伟,那个收保护费的,一直对江远怀恨在心,这次恐怕要趁机报复。 *** 林西去了操场的厕所,排队都排出十几米,她不愿等,转身去了实验楼,那是以前旧教学楼改的,在操场最边上,这会儿黑灯瞎火的没人敢去,林西是唯物主义者,她不带怕的。 她没进过实验楼,只记得上体育课时女生会成群结队到这边上厕所,她走进大门,一时间不知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依照常识来看,一层楼一个卫生间这是标配,不是左边就是右边,无非是多走几步路,她踌躇了一会儿便往左边走廊尽头走去。 空荡荡的走廊走路还有回声,她不知灯的开关在哪儿,月光下的楼道显得惨白又凄冷,只有逃生通道牌孤零零的亮着绿光,一个人来确实让人后背发凉。 她拍了一下手看看有没有声控灯,然而并没反应,而那一声拍手过后更显寂静,两边墙壁看了一圈,终于看到开关,她走过去打开,头顶的灯亮起,终于没那么吓人。 走廊尽头果然是厕所,不过只有一间,门上的标识已经脱落,不知道是男厕还是女厕,这就很尴尬了,来都来了,总得搞清楚吧。 “里面有人吗?”林西站在门口往里探头,没听到回应,于是用手在墙上摸索开关,很快打开了灯。 “我进来了喔。”进去前她再次确认有没有人,音量抬高了些,明知里面不会有人回应她,也只是在给自己打气。 绕过隔墙,一排小便池映入眼帘,是男厕,她赶忙转身往外走,可还没出门就听到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不像是正常步伐频率,更像是故意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不对劲,有问题,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突然,厕所窗户外传来一阵骚动,窸窸窣窣的,听起来有好几人,似乎在密谋什么,比起走廊的脚步那扇窗户此刻更为危险,她盯着半开的窗子,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全然忘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厕所窗户很高,外面的人最终决定爬进来,林西眼睁睁看着黑漆漆的夜色中伸上来一只手将窗户缓缓推开…… 跑!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厕所隔间……—— 第35章 林西使出女子擒拿术, 一个后手肘顶过去,身后那人吃痛的闷哼一声,就在她要使出第二招掏喉踢裆的时候, 那人把林西的身子扳正面朝自己压到门板上,俯身凑到眼前, 压低声音, “是我!” 江远! 林西瞪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有万分不解。 江远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嘘。” 注意到外面的声响,林西噤声,很快有几个人接连从窗户跳进来, 嘴里骂骂咧咧反复提到“江远”两个字。 为首的说话跟破锣一样, 听口气像是他们的老大,“操,日尼玛,这是男厕?有没有搞错?谁约的这个破地方?” 余伟的声音响起, “这地方离操场远, 平时没人来。” 破锣嗓不耐烦, “靠不靠谱啊,江远确定会来?别白跑一趟。” 余伟:“我亲眼看见他往这边走来的。” 另一人插嘴,“他该不会溜了?还是又去叫人了?” 破锣嗓不带怂的, “管他叫多少人,来了老子通通让他们跪下来叫爸爸!他妈的, 让他狂!挡老子财路,忍他好久了!” …… 厕所隔间里江远和林西两人面面相觑,林西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用手比划:怎么办? 她只是来找厕所而已,天知道会误入约架现场。 江远耸了一下肩:凉拌。 空间狭小,他尽量给她挪点地方,林西瘪嘴捏鼻子:这里好臭我要出去! 江远指指外面:等他们离开我们就出去。 可是外面的人根本没打算离开,林西等不了这么久:我不管,我就要出去,你快点想办法! 江远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不一会儿,听到裤子拉链的声音,他们要小解!林西直接石化,两只眼睛绝望地望着江远,她脸色很差,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脏了。 江远也对外面那群人无语,约架来的上什么厕所,他往前一步靠近林西,抬手捂住她的耳朵,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跟捧花似的,小心翼翼又紧紧相贴。 逼仄的空间最适合滋养暧昧,奈何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地方,任何亲密的行为都勾不起丝毫心跳。 林西很是恼火,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张脸皱成麻花,下一秒就要发火。 江远倒是心平气和,垂眼看她,想着自己被人约来厕所谈判,结果还能遇到她这个找厕所找进男厕的倒霉蛋,无语又想笑,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一下安抚她,拍完后才发觉这个动作有多亲密,反应过来后他自己不禁思考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 安抚的效果很显著,林西将火气压了下来,但那张脸还是很臭。 门外几人点起了烟,其中一男的骂着脏话,粗俗的话语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操尼玛,你撒尿离老子远点!小鸡儿。” 被骂的那人不甘示弱,“小?你才他妈小,要不要掏出来比比,输的人叫爸爸。” “操,你他妈变态,给老子滚!”两个人推搡着撞到了门板上,嘴里继续往外吐出污言秽语。 “推你妈推,幸亏这门是关着的,不然老子要掉进粪坑。” 门是关的…… 此话一出便隐隐觉得不对劲,门是往里开的,只能从里面锁上,除非…… 几人交换眼神,互相示意,然后走到门前拍了几下,“里面有人吗?哥们,蹲坑吱一声啊,怪吓人的。”说着便朝旁边一人使眼色让他爬上去看看。 江远和林西对视一眼,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态度,江远想看林西要不要出去,林西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在那人爬门之前江远推开门走了出来。 “江远?!” “你麻痹躲这里了?卧槽,怂成这个鬼德行?哈哈哈哈……”那人大笑着,紧接着看到后面出来个女生,他的笑声逐渐消失。 短暂的沉默后便爆发了新一轮的黄腔,“沃日!厕所大战!” “不愧是一中扛把子,有两把刷子,够牛逼!” “还以为你有多正经,私底下这么奔放!” “快拍下来,到时候发你们老师看看,瞧瞧他教的好学生!哈哈哈哈……” …… 江远淡定如常,将林西揽到身后,没让他们瞧见正脸,“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我人就在这里,这件事跟她无关,让她走。” 他们哪能轻易放走她,“瞧瞧正脸嘛,看看你的品味。”说着还上手搭上了江远的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朋友,全然忘记他们是来找茬的。 “看脸收钱。”江远推开他的手,表情冷漠却说着不正经的话,“要看先给钱。” 说到钱上他们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破锣嗓开口,“怎么?你也缺钱花?早说啊,兄弟我接济你一下,以后收保护费分你一半?” “好啊,”江远答应完又转而开口,“那把你之前收的先拿出来分一分。” “都说了以后,之前的都是我们的劳动所得,再说,”破锣嗓看了一眼余伟,“你不拿走一部分了吗?” 江远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头眼里充斥着压迫,一字一句道:“我要全部。” 其他人忍不住开骂,“全部你妈呀全部!大哥,你还跟他讲什么讲,这种人打一顿就好了。” 破锣嗓面子上也挂不住了,口气也变了,“年纪轻轻,这么贪心?” “不然?到了你这年纪再贪心?”江远不带怕的,直接开怼,“本事没有,只会挣学生的钱。” “妈的,给你脸了!”破锣嗓气得满脸通红,抄起地上的拖把就要去打人。 余伟躲在最后看戏,他巴不得江远挨揍,想着待会儿动手一定要把那一拳打回去。 江远护着林西躲过了挥过来的拖把头,顺势牵起林西的手调转了站位,他只是想把林西往门口拉好方便让她跑出去,但林西在转身的瞬间来了个后踢腿,一脚将破锣嗓踢翻在地。 江远还想着跟他们周旋几个来回拖延时间,没想到林西这一踢直接拉开战局,破锣嗓暴怒,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们挥着拳头冲过来,后面五人也紧随其后。 寡不敌众不能应战,江远拉着林西夺门而出,刚到走廊就遇到了前来支援的大队伍,陈明宇王燃等人,浩浩荡荡的有二三十人,走廊都挤满了。 那六人见局势不对,转身往回跑,没跑几步就被包抄过来的宋河拦住去路,他带着他那群体育生兄弟压过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王燃见他们只有六个人,疯狂吐槽,“怎么才这么几个人?兄弟们不够练手的呀,还以为多大阵仗呢,整个操场的人我都差点给你叫来了。” 江远将林西安置妥当,转身逼近破锣嗓,居高临下看着他,破锣嗓底气没了一大半,“江远,有本事一对一,带这么多人你想干嘛?” 江远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要不……交个保护费?” “你小子别太猖狂,出了校门老子搞不死你!” “怎么?你还想不想出校门了?”江远淡淡抛出这句话,语气表情无不透露出威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破锣嗓吃瘪,铁青着脸不再说话,看着前前后后那么些人,他们只能乖乖掏出钱包,尽数都给了江远。 钱刚给完黑脸王就出现在楼道口,他其实是看到王燃带了一帮人往这边赶,意识到情况不对便跟了过来,果不其然是在约架,抬声就是一顿怒吼,“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吃饱了没事干?在这里聊天呢?” 黑脸王挤进人群看到他的好大儿王燃气不打一出来就给了他一巴掌,王燃那叫一个冤啊,捂着脸委屈极了,“爸,你打我干嘛?我为民除害呢,你往那儿看,那几个校外的混混,天天收我们学校学生的保护费,现在还想打我们学校的人,这种事情我能不管?” 黑脸王这才注意到人群中间的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学生,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歪七扭八痞里痞气的,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怂了,生怕不让他们出校门,“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收的钱已经全部给江远了,以后我们不会再来了,你们学校的学生我们不会再靠近……” “余伟?”黑脸王记得他,因为那一头黄毛他批评过他几次,这会儿看到他跟校外的混混站一起,不可置信又痛心疾首,他的脸从没有比此刻更黑过,他将几个人的脸一一记下,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 破锣嗓六人被警察带走,电影结束操场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西坐上了江远的后座踏上了回程的路,江远忍不住吐槽,“你胆子还是大。”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跑到从没来过的地方上厕所,还是够勇的。 “你胆子也不小。”林西回敬道,明知道他们来堵人还敢一个人来。 经过这一遭,林西居然心情还不错,江远真是佩服她,“你是不是还挺可惜架没打起来?” 当然不是,她开心的是刚刚收到了好友的来信,她们下周会来陵江给她过生日,不过林西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江远,于是敷衍地回他,“是吧。” 什么叫“是吧”?就不盼着他好?江远不再没话找话。 送她到了院子门口,林西跳下车头也不回。 “林西。”江远抬声叫住她。 “嗯?”林西回头,脸上洋溢着愉悦,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疑惑地看向他。 美好的心情配上美好的容颜,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远摊开掌心,一枚金色的发夹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第36章 今天是周一, 学校正式开始补课,林西也给自己制订了学习计划。 她是个极其自律且执行力超强的人,严格按照时间表六点起床晨跑, 然后七点开始学习,可刚在书桌前坐下, 楼上刚满月的婴儿便开始啼哭不止。 老房子不隔音, 楼上人走来走去、说话、哄睡婴儿的声音都尽收耳底, 她很难专心, 于是打开地图寻找附近的读书自习室, 看了一圈毛都没有,倒是看到了市图书馆,好歹是图书馆学习氛围应该不会差, 于是收拾东西马不停蹄找过去。 刚出小区门远远就看见了江远, 他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给小孩讲题,作为远近闻名的学霸,街坊邻居家的孩子凡是遇到不会做的题都会去找江远,找他的人排着队的来。 “鸡兔同笼, 十二个头, 三十只脚, 问,鸡有多少只兔有多少只。”江远过了一遍题目,讲起题来慢悠悠的, “假如兔子学会了走路,它的四条腿就变成了两条腿两只手, 十二个头就有二十四条腿,多出来的都是兔子的手,兔子一个两只手, 除以二就是兔子的只数了。” 有小朋友提出异议:“要是兔子没学会走路怎么办?” 江远靠着树干手上转着笔,“你都学会走路了兔子怎么学不会?” “你讲得不对!我们老师没说兔子要学走路”一小孩大声反驳,“老师说要设xy,x是鸡,y是兔子,x+y=12,2x+4y=30,解方程就行了。” 江远也没红脸,拿着课本敲他的脑袋,“瞧把你能的,会做找我干嘛?我教的都是隐藏知识点,你们老师一般不敢这么教你们的。” “那听老师的还是听你的?” 江远不假思索,“听老师的。” “为什么?” 江远:“他改卷子又不是我改卷子。” “喔……” “懂了没?懂了就下一个。”这个小孩一走下个小孩就补了上来,围着江远叽叽喳喳不停。 在讲题的空隙江远抬眸的瞬间看到了林西,互相眼神示意,没有多余交流,他重新低头给小孩讲题,而她则拿出手机翻看地图。 图书馆不远,十分钟的路程,过两条街就到,说是市级图书馆还是有些寒酸,不大,三层楼,方方正正造型像工厂。 门口看门的大爷躺在凉席上吹着电扇小憩,一只小土狗蹲在旁边吐着舌头,看到有人进来就摇尾巴,林西跟着指示牌上了三楼借阅室,楼梯口办公桌后坐着图书管理员,她追着剧,声音外放,音量不高,见有人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 林西进了借阅室,原以为多少会有些人,但放眼望去空无一人,也是,现在网络如此发达,想找什么网上一搜就能查到,去图书馆反而浪费时间,再加上暑假都想着出去玩儿,天气还这么热想学习还不如就在家学,图书馆没人来也能理解。 内部的格局也十分像工厂车间,一整个大平层,大概一千多平,中间几十排书架,左右两边靠窗的位置放着桌子。 林西挑了个左边中间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绝对是风水宝地,头顶有大灯,旁边是空调,窗外还有陵江河,江对面就是森林公园,风景绝佳。林西打开窗户,清晨凉爽的风灌注进来,沁人心脾,神清气爽,这个小城空气是极好的。 包场的感觉真爽,林西一口气学到中午十二点,伸个懒腰回去找饭吃顺便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她又准时到了图书馆。 这一次诺大的借阅室终于有了人,准确的说是有了一个人,坐在林西早上的位置,背影极其眼熟,林西走过去与他相对而坐,“这是我的位置。” “写你名字了?” 很好,林西微笑着掏出课本也不走了,可她还想再争取一下,“要不,我们换一下?” “不换。” “江远!”林西咬着牙,“你故意的吧!这么多桌子你非要跟我抢!” 江远被气笑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脚脖子往大腿上一撩,手搭在旁边椅子上,泰然的对上林西的眼,一副稳坐泰山“这是朕的龙椅”的架势,“你也知道这位置好,我初中就发现了。” 林西理亏,但不甘在气势上落于下风,双手环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还装逼。 这小妮子盯人功夫一绝,江远到底是比不过她,再跟她对视下去这学习不用搞了,他收起那副臭屁的姿态,起身将自己的书本推到对面,“不就是换一下吗,我可没你那么小气。” 换位子还不忘损她一句,林西将脸一垮,“不换了。” “你说的。”江远一屁股又坐下。 真讨厌,说完就后悔了,林西还是想坐他那边,写累了左手撑头就能看到窗外飞过的白鸽,坐这边的话她得右手撑头,她不想改掉已经熟悉了一早上的习惯,于是只能厚着脸皮道:“起来!我们交换!” 江远抬眼看她,欲言又止,良久叹了口气,面对林西他反正是没有自主选择权。 座位换过来后林西心情一阵舒坦,做题效率都提升了,不知不觉日渐西沉,落日撒进窗子,林西看了下时间,五点过十分了!她记得图书馆是五点关门,连忙收拾背包,还不忘提醒江远,“不走吗?五点多了。” 江远手里还在慢悠悠解题,“不急,你可以先走。” 林西:“图书馆要关门了,你要别人来轰你走?” 说完那位在前厅追剧的管理员大妈就进了借阅室,手机拿着一串钥匙,目的明确地朝他俩走了过来。 林西朝他使眼色:看吧,来轰你了。 江远笑了一下,回过身跟大妈寒暄,“王姨,下班了?” 原来认识,林西不由撇嘴。 这位王姨嗓门洪亮,一开口就是老相识了,“欸,江远,带女朋友来学习啊?” 林西急忙撇清关系,“我们不熟。” 江远点头同意,转而道:“我大概八点走,我来关门。” 他从初中开始每周末每个寒暑假都会来图书馆学习,风雨无阻,比她上班还准时,一来二去就熟了,作为这一片口口相传的学习榜样,王姨十分信任他,于是将手上那串钥匙交给他。 在现在网络高度发展纸媒逐渐没落的年代,图书馆就是一栋建筑,而江远这五六年来不间断的光顾就是它存在的意义,图书馆就是供人学习的地方,有人要学习,就不应该打烊。 整个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江远,只要有他在,就会将钥匙交给他,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锁门他们放心。 王姨履行职责叮嘱江远,“老样子啊,关灯关空调,走之前巡视一遍,门窗都要锁好。”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这么多年了他哪次没锁好门? “放心!放一百个心!”王姨看了眼一旁的林西,笑得意味深长,“这里有监控的哟,我在后面会看着的。” 江远浑不正经道:“我把摄像头都盖起来。” “你这臭小子!”王姨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一脸姨母笑地离开。 还能继续学习,林西也不着急走了,于是坐回去接着刷习题。 林西学习起来心无旁骛,端端正正坐着,写字看书都是标准规范的坐姿,做起题来跟开了二倍速一样,丝毫不带卡壳的。 相比之下江远就显得格外随意,斜坐着,歪坐着,躺坐着,时而转笔时而抖腿,但就算是这样,手却一直没停下来过,做题也快,基本扫一眼就勾出答案,大题都是分分钟解决的那种,抄答案都没他快。 他们的进度基本一致,甚至彼此较劲,非要分个高低,敌不动我不动,他不走我不走,就这样一直拼到太阳下山,八点半,天都黑了。 最后还是江远甘拜下风,他要关门了,“诶,走不?” “几点了?”林西揉了揉眼睛。 “马上九点。” 林西一听就跳了起来,“这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她要六点就起床晨跑,今天必须十点就睡,每天八小时睡眠是必须的! 江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不饿吗?” “呀!我晚饭忘吃了!”林西后知后觉。 学习果真是让人废寝忘食。 不说还好一说就好饿,林西反倒去催他,背上书包就走,“快点的,东西收了走。” “欸……”就走了?江远欲言又止。 林西回头见他没跟上,反应过来,“喔,你要锁门,给你十分钟,我楼下等你。” 江远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口,回头看向空旷冷清的借阅室一阵凄凉,平时他都是太阳下山前锁门,今天天都黑了,黑漆漆的一片,还要去巡视一遍突然觉得蛮吓人的,林西溜的跟兔子一样快真是不够意思。 林西在门口买了两个红薯,吃完一个还不见江远出来,都过去十五分钟了,他挖矿去了?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搞什么?被鬼捉了?又等了十分钟,林西终于按耐不住提着红薯找上去。 除了逃生指示灯亮着其余的灯都已经关闭,空空荡荡的楼道只有脚步声。 “江远!”林西抬声叫他,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空气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上了三楼,借阅室的门已经上了锁,人去哪儿?她将信将疑的下楼,然后去二楼找他,这里她没来过,楼道格局完全不一样,分了好几个区域,也有好多小房间,走廊来来回回好几条,稍不注意就会走错方向,走廊尽头是个露台,影影约约闪过一个黑影。 “江远?”林西确认道。 黑影没回答,林西壮着胆子向他靠近。 露台向外延伸,好似悬浮在湖面,月亮挂在头顶,水面波光粼粼,男生趴在栏杆上,风景看的异常投入,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手里的烟丝忽明忽灭,月色下的他邪魅而危险。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隔得太远林西不确定是他,于是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旁边桌上的手机立马亮屏,由于是静音,只在振动,男生拿起看了一眼便直接掐断。 林西登时就来气了,叫他不应打电话不接居然躲在这抽烟赏月!大晚上的有病吧!不知道她在下面等着的吗?她气哄哄冲上露台,势必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江远!” 男生回头,食指放在嘴边让她安静,“嘘——” 月光下的他棱角分明,眼神凌厉,气势压迫,野性十足。 他,不是江远。 第37章 林西一个急刹车, 大脑飞速运转,“你是?” 你是谁?在这干嘛?江远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你把江远怎么了?太多问题想问但此刻却只能吐出两个字,不能再多了, 问多了不好。 男生不答,反问:“有事?”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林西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手机, 隐隐开始不安, “我找人, 你有见到一个男生吗?和你差不多高, 穿的白色衣服……” “江远?”男生跟她确认。 林西心里一惊顿感不妙, 死死盯着男生,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找寻信息,“是, 他在哪里?” “喏。”男生抬了抬下巴, 笑得戏谑,林西顺着他的视线将信将疑望过去—— 二楼外墙悬空的横梁上,江远扶着墙壁缓慢挪步前进,飞檐走壁去救不远处的空调外机上那只黑色小猫。 “……”林西头顶飞过一排乌鸦,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置信加无法理解, “江远?!” “小点声!”男生让她安静,“别吓到它。” 他说的这个它是小猫,说完男生继续抽他的烟, 边抽烟边欣赏湖光水色,他既不关心人也不关心猫。 江远很快将猫抱到怀里, 回程时少了一只手的辅助难免变得困难,林西替江远捏着汗,“你踩稳再走。” 那男生在旁边事不关己道:“二楼, 摔不死。” 此话一出林西不禁睨了他一眼,男生扑捉到她的视线,问:“你跟江远什么关系?” 林西提溜了一下眼珠,“仇人。” “很好,”男生勾起嘴角笑得异常风流,“那我们是朋友了。” 林西不为所动甚至嗤之以鼻,“我又不认识你。” “这不就认识了,我叫江遇野,遇见的遇,野狗的野。” 野狗? 在江边遇见一条野狗…… 这自我介绍好特别,还挺应景,不过,人如其名,又欲又野。 江遇野又问:“你叫什么?” 林西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远,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他,“你问江远。”姓名这么私密的东西她不想告诉他。 但在江遇野看来这话里明晃晃的充满归属意味,好像在说我是他的人,他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到了她手里的红薯,“给江远带的?” 林西没空理他,她注意力都在江远身上,天这么黑可别踩空了,突然,提在手里的红薯被人拽走,但没成功,袋子还勾在她手指上,林西疑惑回头,他这是在打劫?两人的手僵持在空中。 江遇野坏笑着,一身邪气,很会勾人,林西心如止水岿然不动,她讨厌他的冒犯,“放!手!” “我买了,”他趁机夺走,还贱兮兮地说:“江远给钱。” 林西不由皱了眉。 这边江远已经爬了回来,“接着!”他将猫扔给江遇野,然后翻过栏杆跳进来,站定后他先是问林西,“你怎么上来了?” 此刻林西被江遇野弄得心情很不美丽,扯了个假笑给他,“看你死了没。” 江远也没跟她计较,转头教训起江遇野,“你要不会养猫就别养,跟着你尽遭罪。” 江遇野呼着小猫的毛安抚它,说话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养死了也是我的猫,遭不遭罪轮不着你操心。” 白眼狼一个,江远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就不该给你捡回来,怂得跟狗一样。” 猫跑了就只会站在这里守着,要不是他,守到明天早上猫都回不来!现在猫救回来了,白眼狼江遇野也要走了,临走前将手里的半截红薯丢给江远,“你女朋友给你带的,我吃了半截。” 江远看了眼手里的红薯又抬头看向林西,女生正瘪嘴不悦。 江遇野拖长调子,“红薯不错~女朋友也不错~” 看着江遇野的背影林西忍不住翻白眼,同时还有很多疑问,“大晚上的来图书馆遛猫?”还是只绿眼睛黑猫,月黑风高的,多少有点瘆人。 江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他有病。”然后拿起红薯啃了一口。 林西好心提醒,“冷了。”就别吃了。 “谢谢。”江远轻声谢过,两口就解决完,他确实是饿了。 下楼后坐上了江远的车,林西看了下时间,九点半了,于是催促道:“麻烦蹬快点,我赶时间。” “干嘛?” “睡觉。”林西回答的十分诚恳。 江远点头,但车速并没有因此加快,在一条小吃街边江远停了下来,他单脚撑地,回头看她,“吃点?” 林西斩钉截铁:“不!” 江远没听到似的,“老板,两碗炒粉。” “一碗!”林西纠正他,“我不吃,我马上要睡了。” 江远悠悠开口,“我吃两碗不行?” 林西:“……” 行!怎么不行呢,撑死你好了! 林西忿忿不平地掏出手机打发时间,心说吃这么多诅咒你今晚拉肚子!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快跑!” 话音一落整条街的小摊贩推着车子开始逃窜,场面乱成一锅粥,炒粉老板也不列外,开着三轮车一溜烟就跑了…… 林西直接傻眼,“你炒粉打水漂了?” 江远挠了挠脑袋试图掩饰尴尬。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炒粉老板的原则,那老板跑出十几米远后回头嘱咐他们,“在这里等我,我炒好了给你们送过来!别走啊——等我——等我————”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江远默默为他点赞。 林西不说话了,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眼巴巴地望着炒粉老板消失的那个路口,那眼神,望眼欲穿。 上帝啊,她赶时间,到点就要睡觉的。 江远看她焉头巴脑的,于是提议道:“过去看看。” 摊贩藏匿的地方不远,就在小巷子里,炒粉老板热火朝天地颠着锅,见他俩跟过来还嗔怪他们,“都说了就在原地等着嘛,收了钱的我又不会跑路,这都不信我,我要卷款逃跑了还能在这条街混嘛?” 老板炒完一份利落打包,“这份不是你们的,这份我要送回去,小伙子,来来来,”老板将勺子递给江远,“帮我看着锅,我去去就回。” 等了十来分钟还没见老板人影,林西颓然,已经完全放弃十点就睡觉的想法,木然地看着江远手中的勺发起了呆。 江远也不想再等,轻轻将勺子掂一下,拿着还挺顺手,干脆直接开火起锅烧油,不就是炒粉嘛他自己炒得了。 林西劝他慎重,“别把人摊位炸了。” 江远打个蛋进去,“吃不吃辣?” “不吃。” “葱和香菜呢?” “都不要!”吃了嘴巴一股味,林西指着一个袋子,“豆芽多放点。” “配菜要什么?” 林西一个个罐子看过去仔细挑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加点酸豇豆吧。” 江远依次加入,颠勺翻炒,熟练程度一度让林西怀疑是否偷师学艺过。 “老板,来份炒粉!”来了两个女生过来点单,看见掌勺师傅是个帅哥,不禁互相撺掇,频频偷看。 “小哥哥,你好帅呀~你每天都在这里出摊吗?” 江远瞥了一眼一旁看戏的林西,她正憋着笑看他笑话,他回道:“偶尔。” “小哥哥,你为什么会卖炒粉呀?” 江远:“好吃。” “小哥哥,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江远:“不行。”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江远顿了顿,“快了。”然后将炒粉装盒递给林西,“你的炒粉好了。” “小哥哥,下一份是我的吗?” “不是,”江远往锅里放油,“下一份是我的。” “嗯???”两个女生困惑了。 快速炒完一锅后老板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找人去了,说了在原地等害我到处找,哎呀,你怎么还自己上手了呢?” “给你接了一单。”江远给老板示意了一下,然后端上自己的粉离开灶台。 简易小木桌上,林西坐在那里吃得慢条斯理的,江远面对着她坐下,“味道怎样?” 林西抽空给他竖个大拇指,还不忘调侃一下,“没看出来嘛~小哥哥有点东西喔~” 江远差点被吃到嘴里的粉给噎住,“您别乱了辈分。”按道理他得叫她一声姐。 林西横了他一眼让他注意分寸,随后不经意问道:“刚听到你说要有女朋友了?宋思琪?” 江远问老板要了瓶水,喝完一口才回答她,“你猜。” 这态度,一看就是敷衍完搭讪的人又来敷衍她,林西才不猜,她要吃粉。 此时那两个女生也过来凑桌,一左一右坐着,“小哥哥,原来你不是老板呀,不好意思哈。” 江远见林西不理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不吃吗?” 林西戳着碗不落下风,“你不是吃两碗吗?” 江远还在继续惹她,“我那碗你不正吃着?” 林西来气了,“给你吐出来?” 两个女生被按头吃瓜,看看江远又看看林西,弱弱劝和,“你俩别吵架呀,长得好看的人都相互排斥吗?” 炒粉老板在一旁搭腔,“小情侣吵吵闹闹很正常嘛,过会儿就好了。” “你俩是情侣!”两个女生一顿无语。 林西极力澄清:“不是!” 两个女生反而得出肯定结论:“那就是了。”一想到刚刚当着人女朋友的面搭讪她男朋友就尴尬,立马端上炒粉火速逃离。 林西想要跟她们解释清楚,但人都走了,她就只能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对不起,”江远很有眼力劲儿的率先退步,并给她台阶下,“我给你道歉。” 林西垮着个脸,“我不接受!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江远撂下碗筷推来自行车把后座摆到她面前。 林西选择走回去,“我消食!” *** 夜里十二点,林西肚子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最终冲向厕所,她吃坏肚子了,果然过了十点就该滚回来睡觉,这就是她不遵守原则的后果。 该死的江远,她第一时间想到他,一个电话就打过去兴师问罪,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此刻的江远正在洗澡,他关掉花洒,擦干手上的水,拿起手机,沉声道:“怎么?在想我?” “……”—— 第38章 林西咬牙切齿, “对!想你想得睡不着!” 江远拿了块帕子擦头,边擦头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还不忘回复她, “这么想?” 真得很招骂,但在开骂之前得问清对方的情况, 要是他也在蹲坑就暂且少骂一两句, 林西愤愤不平地问:“你感觉怎样?” 江远吃多了, 出去跑了个圈, 做个一百个仰卧起坐, 一百个俯卧撑,刚还冲了个冷水澡,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答:“爽。” 怎么?打电话说想你就爽了? “很好, ”林西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所以我的那份炒粉跟你的有什么不一样?” “嗯?”江远沉默了一下,“你别是拉肚子了?” 林西:“托你的福!” *** 十分钟后,林西的手机响起, 打电话的是江远, “你开下门。” 此刻林西浑身乏力只想躺着不想动, “不开。” “那你开下窗。” “有什么话请在电话里说。”林西冷漠拒绝。 江远坚持,“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林西想骂脏话,她一身怨气地爬起来, 怒气冲冲地打开窗户,一开推开窗江远就站在面前, 不过一臂的距离,林西吓得一激灵,“你是鬼吗?” “给你的药。”江远将药盒放到窗台上, 少年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林西有些虚弱,“吃过了。”说完又数落他,“翻人院子是什么毛病?你这是非法入室!”多危险啊,栅栏上的尖头随时要人小命!分分钟断子绝孙的那种! “我知道密码,吴奶奶告诉过我。”他以前送快递家里没人就把锁栅栏门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他,“你不想出来我就多走几步。” 林西紧急开口,“以后我会多走几步的。”看来以后得把窗子关紧了,也要买把锁才行。 对于她吃坏肚子一事江远理性分析,“你那份少油少盐,没葱没辣椒的,就是比我多了点酸豇豆,应该就是豇豆放坏了。” “嗯,”林西替他得出结论,“反正不是你的问题呗。” “是我的问题。”不该邀请你吃炒粉,江远再次重申,“我不该惹你生气。” “看来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重点不是惹她生气,而是她本来十点就要睡的,现在倒好,拜他所赐都快凌晨一点了他俩还在这里扯七扯八的,明天不用学习了? “我要睡了,好走不送。”说完将窗子无情关上,并落了锁。 *** 次日,林西被吵醒,咚咚咚地,有人敲她窗户,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大清早的,有毒吧! “谁呀?”林西有些愠怒。 “是我。”是江远的声音,“你要去图书馆吗?带你一起。” 外婆也在院子里,她正浇着花,“妞妞啊,太阳晒屁股啰,还不起床!” 江远为林西开脱,“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好了,我在这陪您多聊会天。” 外婆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她还要赶着去老年大学上课,“我马上要去上课呢,你俩也好好学习,妞妞呀,早点起来!出门的时候锁好门!小远,多带着点我们妞妞,都乖乖的别吵架啊,中午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吴奶奶再见!”不一会儿江远又过来敲窗户,“妞妞姐姐,《数学重难点》我做到一百八十页啰。” 你小子是不用睡觉吗?天天精力这么旺盛,林西翻身下床,愤怒开窗,月季花墙下,少年迎着晨曦的朝阳,笑容温和,眉眼带光。 一日之计在于晨,林西不该和学习过不去,她将所有怒火压下,和颜悦色道:“等我半小时,啊不,二十分钟,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十五分钟后,林西提着包冲出来,“搞快,时间就是生命,今天一定要提高效率!” “不急,图书馆九点才开门,”江远将早餐袋子提到她面前,“先吃早餐,小米粥,暖胃。” 不是有钥匙吗?林西不解看向他,疑惑地接过早餐,“你买的?” “我亲手熬的。” “不吃了!”林西直接臭脸,一下给他塞回去。 江远轻笑一声,“骗你的,买的,知道你不会吃我做的。” *** 下午六点,学了一整天林西乏了。 远眺放松之际就见王燃火急火燎找过来,隔着大老远打招呼,“江远!就知道你在这,欸?林西怎么也在?” 林西调笑,“你怎么在这我就怎么在这。” 然而王燃理直气壮地说:“我来找江远借钱,你也是找他借钱的吗?” 江远:“……”你再说一遍你来干嘛。 林西甘拜下风,“我俩是学习搭子。” “那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创业搭子了。”王燃拉开椅子坐到旁边滔滔不绝,“兄弟姐妹们,我发现一个商机,学校对面那家超难吃的包子铺要盘出去,我打算接手开一家游戏厅,娃娃机最赚钱,到时候门口多摆几排,保准发财,你们觉得怎样?” 江远、林西集体沉默。 最后还是林西打破沉默理智开口,“暂且不说你要摆几排娃娃机,首先盘一家店费用可不低。” 王燃自信解释,“前情提要,这家门面我爸买了有十年,现在涨了不少,他打算转手卖了,我嘛,读书不行但赚钱一定要行,就这地段随便干啥都赚钱,与其卖了倒不如让我折腾一下你们说是不是。” 江远不看好他,“这事你爸怎么看?” 一提起他王燃就不开心了,“我管他怎么看,我都成年了,江远你忘了我俩一年的,我们都留了一级,我比你大几个月,早就满十八了,这点事情都不能自主决定了?拿出成年人的气势来!干大事的人老是看父母的眼色算怎么回事?” 的确,他俩的共同点就是比同级的人年长一岁。 江远也不是一开始成绩就好,高一时成绩中等,打篮球把腿摔骨折了在家躺了半年就留了一级,学过一年就是不一样,开学就考了第一,之后他就被架在那个位置没动过,成了人人口中的学霸,而王燃纯纯是因为成绩太烂,黑脸王想复刻江远的成功,就让他高二留了一级,结果依旧稀烂。 “我是问你那家店面你爸同意给你造吗?”江远觉得他把一切想得太乐观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然我来找你借钱干嘛,我先自己试试水,赚到钱了才有机会上谈判桌不是。” “是。”林西边做题边点头。 王燃开始拉赞助,“林西同学,要不要资助一下我?以后王氏产业你有一半的原始股。” 条件很有诚意,但是,“找江远。” 林西变相推脱,王燃掉转矛头,“江远我知道你有钱,又是跑腿又是送快递的,挣了不少吧,这次我们干票大的!支援兄弟点~” 江远冷漠开口,“借钱可以,但我收利息,利率不低,你想好。” “这不是放高利贷吗?”王燃嘟囔,很是不爽,“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下黑手呢?” “所以我是在变相拒绝你啊。”江远摊开习题本重新投入其中。 “别呀,你先别拒绝呀,我都还没说借多少呢!” “借多少?”江远抽出空问他。 王燃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万?”江远确认单位。 “千!”王燃强调,“小本买卖,从路边摊做起!要不了多少启动资金,江远,你搞不搞?就当提前体验一下创业的乐趣。” 就这点钱跟他扯这么久?江远撕下一页草稿纸递笔给他,“写个借条吧,不收利息,就当支持一下你。” 王燃感激涕零,“江老板阔绰,给你算原始股,哎呀,你们到底学完没,都六点多了,作业明天再写,走!我们一起创业去!” 他俩原计划就是学到六点,今天早点锁门好了,两人收拾书包跟王燃一起出来,“先去吃饭,顺便商讨一下细节。” 林西发言,“我不参与,我只吃饭。” 江远也道:“我也不参与,我也只吃饭。” 王燃恨铁不成钢,“别一天只知道吃呀,搞钱才是正事,这顿饭我请,吃完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 夜市人头攒动,王燃背着大包小包抢占摊位,江远和林西甩手掌柜一样跟在后面。 “城管来了怎么办?”林西对昨晚那场混乱历历在目。 “抄起家伙什跑呗。”江远平静回答。 王燃摆摊搞的是套娃娃,成本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看他忙前忙后林西大胆预言,“就他这劲头,我赌他会赚到钱。” “嗯。”江远点头,他也同意这点。 虽然王燃想一出是一出,但执行力超强,就算这次不成功也不会影响下次尝试,只要他一直保持这样的激情,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不然他也不会借钱给他。 嗯就是答应打赌啰,林西期待地看他,“赌注是什么?” “嗯?”江远不禁和她来了个对视,什么时候就打上赌了?不过看她如此兴致勃勃他欣然接受赌局,“你定。” 林西沉思一会儿:“我赢了你帮我把作业写了。” 虽然他俩不补习,但是老魏每天都把当天的学习内容发给他们,以防落了进度,就是复习内容太基础,课后习题还多,全部做完太占用时间了。 江远:“你输了呢?” 林西:“等价交换呗,你的作业我帮你写。” 这么爽快?江远挑眉,不假思索道:“成交。” 听到他俩打赌王燃瞬间不开心了,“不是?江远你有没有搞错?你都投了钱的还不看好我?我还不了钱你就开心了?想要拿债主这个身份一直压着我是吧?有毛病!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还是我们小西西人美心善,等哥哥我发达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江远这个腹黑男就滚得远远的!” “好!”林西甜甜回应,笑着朝江远挑衅。 江远:要不我走? “哪来的小屁孩?都踏马给我滚开!”这时一道粗犷男声响起,来者不善,说着还动手推了王燃一把—— 第39章 来人是个秃顶大叔, 满脸横肉,嗓门粗犷,一张嘴唾沫星子满天飞, 说这个地方是他的,让他们赶紧换地方。 确实, 摆摊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各有各的地界, 一个地方占久了就是自己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王燃初来乍到,不能一来就抢别人地方,以后还得跟他们一起混呢, 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他乖乖挪地,搬到了大叔对面,虽一条马路相隔,人流量却相差千里。 收拾好摊子三个人坐到台阶上等着顾客光临, 等了有十来分钟, 林西发问:“就这么一直等着?” 王燃点头, “对。” 广场上那些摊位都是坐着等顾客来的。 又坐了十来分钟,无一人停留,江远提醒王燃, “你得喊两句,本来就不聚流, 你还不主动拉客,能行吗?” “有道理!”王燃也觉得坐着等不是个事儿,于是起身扯开嗓子吆喝, “套圈圈啰~来玩套圈啰~” 林西一听就皱了眉,嫌弃极了,“你怎么跟磨剪子炝菜刀似的?”然后清清嗓子示范,“套圈,十块钱三次,星黛露套中就可以带走!” 这时一对情侣朝她看过来,林西找准目标,集中火力展开猛烈攻击,“哎,帅哥美女,要不要来玩一下,先来试一下嘛,试一下不要钱~”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那就……试一下?” 一看有戏,王燃屁颠屁颠地过去给他们递圈。 顺利开张,之后的揽客动作就不再生疏,俊男靓女站一排,生意逐渐步入正轨,王燃也是真豁的出去,嘴皮子还溜,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忙起来江远和林西都得上手帮忙,他们开始慢慢进账了。 闲暇之余林西在江远耳边念叨,“某人要写双份作业啰~” 江远笑着赖账,“可以反悔吗?你的字迹我模仿不来。” 什么叫模仿不来?不就暗讽她写字不好看嘛!林西伸出食指左右摆动,“反悔无效。” “林西,帮我把塑料圈捡回来!”王燃在前面喊她。 林西弯腰去捡,还没摸到圈圈就被江远先行一步捡走,“你裙子短,捡东西我来就行。” 林西很想说她裙子里有内衬走光不了,不过一想也是,就算有内衬露出来也是走光,随后乖乖坐到花坛上,两条腿无聊的晃悠。 很快江远又走过来,脱掉外套罩在她腿上,“你别抖腿,没看见对面那男的一直看着你?” 林西看过去,对面秃顶男坐在摊位前直勾勾地盯着林西,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腿,看见林西望过来还色咪咪地笑着。 “变态!”林西从花坛捡了个石子朝他那边扔,距离太远当然没扔过去,她也只是借此警告那男的注意点。 秃顶男也不是善茬,见林西朝他扔石子他还想过来讨说法,江远一步挡在林西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他,表示:我盯着的,规矩点。 秃顶男理亏,老老实实坐回他的摊位。 夜幕降临,人流拥挤了起来,“小姐姐,可以跟你合张影吗?”跑过来一个小女生期待地向她请求,“你好好看呀,好像女团爱豆,还有你的穿衣风格我好喜欢,像是漫画里的人物。” “可以!”林西爽快答应。 “小哥哥也拍一张吧?” 江远摇头拒绝。 王燃不干了,“拍张照你会死?顾客是上帝!懂?小妹妹,来来来,我已经教训过他了,随便拍~” 一开先河,后来者络绎不绝,纷纷求合影,有找林西的有找江远的,还以为他俩是网红,又引了一波人流过来,王燃数钱数麻了,笑得嘴都合不上,“你俩真是我的财神爷!以后摆摊必叫上你们。” 然而这种和谐的局面没维持太久,一声“城管来了”再次打破平静,最近市里在申报文明城市,城管上班特勤快,这边是市中心的文化广场,重点整治的街区。 闻声王燃手忙脚乱收拾摊位,一个一个去捡地上的娃娃,可他一个人哪忙的过来,“你们两个好歹搭把手啊,还拍什么照呀?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呢?不是下了赌注吗?江远你没投钱?林西你不想输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加入战场,很快将娃娃捡到一堆,王燃将铺在地上的被单一卷,肩上一扛就跟着其他摊贩们逃窜,边跑边掉东西,还不忘叫他俩跟上,“快跑快跑,哎呀,你们跟在后面帮我把东西都捡着!都是钱啊——” 江远和林西俩人就跟大冤种一样,被迫跟在后面,一人捡了几只娃娃抱在怀里跑,而那些没来得及跑的摊贩们吃饭的家伙都被扣了下来。 跑出步行街就见街角出口处站着一排城管守株待兔,好多人被拦了下来,王燃也是头铁,被捉住了还敢挣脱往外跑,混乱之中将执法人员撂倒,边跑还给后面两人打掩护,本来江远和林西都准备束手就擒了,硬生生被王燃给救了出来,拽着他们就逃,这么嚣张城管可不惯着,于是派出几人来追击他们。 林西大为崩溃,蹬着一双带跟玛丽珍跑得脚疼,“也没几个钱,要不我都给你买了?” 江远也觉得没必要这么拼,“王燃,我可以再借你钱!” 此时王燃发了疯,“不是你们的钱,不是你们的事业,你们当然不会上心,这可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是兄弟就给我跑起来!” 一个岔路口,三人决定分头逃跑,林西的鞋子累脚,实在跑不动,她一头钻进巷子躲进黑暗里。 还没躲严实,巷子再添一员,是对面摊位打气球的秃顶男大叔,摆摊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看,这会儿见是林西,亮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不断往她这边的角落靠,“小妹妹~你也躲这里呀~” 林西反感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别往我这边挤!你就躲那边不行?”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地方这么小我体格这么大,碰到你是难免的嘛,你别介意哈。”秃顶男虽满口答应,但自然不会放过揩油的机会,手臂时不时假意碰她一下,她若不反抗就再过分一些。 林西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你过去一点过去一点,哎呀,你一个人躲这里好了,让开让开,我要换地方。” 秃顶男人高马大,膘肥体壮,即使在黑暗里她仍能感受到他不加掩饰的猥琐目光,真要动起手来林西反抗不了,她心里打着鼓,在他又一次靠近她的时候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当然,秃顶男也跟了上来……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林西顿感不妙,她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江远的电话,巷子地砖凹凸不平,林西脚一崴,人就摔了一跤,手机摔出老远,她坡着脚站起来要去捡,还没走出两步秃顶男就出现在眼前,满脸□□,“小妹妹,你跑什么?怎么还摔了一跤,别怕,来,叔叔扶你~” 撕下虚伪的面具,真实的意图展露无遗。 林西顾不上手机再次逃走。 地上的手机接通,江远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黑夜里空空回荡,“喂?林西?” *** 江远蹲在草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间一直在计时,不禁涌出疑问:电话打过来怎么就不说话呢? 他隐隐不安起来,立马起身往回找,他记得他们分开的岔路口,也知道她进的那条胡同巷子,应该是迷路了吧,但愿只是迷路了江远心想。 可他刚跑出花坛就被追过来的城管逮住,一同被逮的还有王燃,没看见林西王燃反而欣慰:全员最后的生机。 欣慰不过三秒,好兄弟江远就自爆:“拜托让我去找找我的朋友,她进了一个巷子,可能迷路了,她还给我打了电话,但是她没说话,我怀疑她遇到危险了,让我去找一下,我不会跑的,我朋友还在这里,我要是跑了他也会让你们找到我。” 任凭江远再怎样请求,他们就是不肯放他回去找人,认为他这是伺机逃脱的借口。 王燃也认为他不必过于紧张,“说不定林西也被城管捉了所以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你看我们两个都没逃过城管更何况是林西呢。” 江远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执意去找人,想着回广场后林西有没有被捉一看便知。 他们被押着往广场走,路过了那个岔路口,江远下意识望过去,巷子里有只兔子玩偶孤零零躺在那里,周围漆黑一片,江远不安的心又悬了起来。 “抱歉,我必须要进去看一眼。”说完挣脱束缚朝巷子跑去。 拐过一个转角,遗落在地上的手机映入眼帘,拾起一看果然是林西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刚要继续往里找,就看见一男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伤,边走边提裤子,定睛一看是秃顶男,联想起他看林西猥琐的目光,这会儿又从这个地方出来,江远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朝那男的冲过去揪住他的衣襟质问,“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秃顶男捂着流血的脑袋支支吾吾,王燃赶过来,江远让他将秃顶男抓住,然后独自冲进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窄窄的一方土地污浊又晦暗,凄冷的月光撒下,地上那枚金色发夹暗淡无光…… 第40章 “我就是躲城管……结果被一女的当作流氓打了……我什么也没做啊……”秃顶男一个劲儿解释, 王燃想用暴力逼他说出实情,但由于自己也被城管押着动弹不得。 江远攥着手中的发夹揣揣不安,容不得他再去找人,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将他带回广场,他拨通了林西外婆的号码,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通电话上。 电话接通, 江远的心脏狂跳起来, “吴奶奶, 林西回家了吗?” “回来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因为有摊贩反抗跟城管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警察也来了,他和王燃是首要逃跑团伙被送上了警车。 由于他俩是学生,江远还是未成年, 批评教育一番就让家长来领回去, 江远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他刻不容缓跑到林西家门口,开门的是林西外婆。 江远紧急询问,“林西呢?” “在房间。”外婆愁眉不展, “不知出了什么事, 她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叫她都不理。” 江远心揪起来,请求道:“我可以去跟她说几句话吗?” 外婆点头让他进了屋。 “林西,是我。” 一分钟后林西打开了房门, 江远进屋,“你……你的手机……还有发夹。” 林西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放桌上好了。” 江远将东西放下,试探开口,“你……还好吧?” “还行。” “我去巷子找你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摆摊打气球的大叔, 他说你把他打了?” “嗯,他想侵犯我,不打他打谁?”林西淡淡地说。 “什么?!”江远一听大步走到床边,“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我把他打了就跑了。”幸亏她找到了一根棍子,躲在墙后偷袭了秃顶男,劈头盖脸打了一顿拔腿就跑,好在学过几招防身术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现在想想,心有余悸。 不过……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西突然冒火从床上坐起来质问他,一想到这她就来气。 江远懊悔,“我那会儿在躲城管……”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我……”就应该当场把那男的先打一顿再说!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对不起有用吗?” “我不会让你出事。” 算了,他没有义务对她负责,林西偏过头,“你走吧,我要睡了。” “林西,”江远郑重保证,“我答应了你外婆会保护你,我一定说到做到。” 林西闭上眼不再说话。 江远只好离开,出门前林西叫住他,“这事你别跟外婆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好。”江远答应,出来后跟外婆解释,说是自己惹林西生气了她才不高兴的,关于今天的一切他都没有提及。 后来一连三天林西都没见到过江远,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跑,九点去图书,下午五点回来,生活充实而自律,但偶尔也会在临睡前想起那个站在她床前说会保护她的江远,心里不禁吐槽:保护个鬼,人都没见到! 她不知道的是,失踪人口江远叫上王燃在广场连蹲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秃顶男出来摆摊的时候砸了他的摊子,并把他拖进巷子打了一顿。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今天要上物理培训课,林西昨天买了辆小电驴,今天刚好可以派上用场,白色的小车车很可爱,林西骑着很顺手。 出了小区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江远,他一如往常那样坐在自行车上等着她,见她骑着电动车过来不禁发问:“自力更生了?” 林西从他旁边路过,潇洒回头,“不能总是靠你不是?” 江远蹬车跟上,林西还是新手期,速度不快,也可能是故意等他,江远骑车也能轻松与她并排,“这几天你都去图书馆了?” “当然,不像某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噢不对,你打了两天鱼晒了三天网,属实懒惰!” 江远没有反驳,而是说:“王燃的东西都被城管扣了。” 林西目视前方,“所以我输了,要给你写作业?” 江远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把她当做朋友告诉他朋友之间的事情,“不用,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他这几天又在准备,打算过几天摆摊卖冰粉。” “又是你给他借的钱?”两人拐了个弯驶上了沿江大道,道路笔直开阔,林西驾着车走在前面,“你还挺有钱。” 江远加快速度跟上,“你这小车还挺快。” 说起这车林西转头看向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是自然。”然后拧了一下把手加速冲上前,让他瞧瞧什么是速度与激情。 两条腿蹬还是比不上充电跑的,江远放弃追逐,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江远叹了口气,“你倒是等等我啊!” 闻声林西降低了速度,同时伸出大拇指调转方向朝下:垃圾。 *** 上完物理竞赛课,脑细胞废了一大半,男生决定去打会篮球放松一下,室外太晒,他们一致商量去室内球馆,有人吐槽,“非要去球馆?别是去看美女的吧。”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唏嘘起哄。 众所周知,周末除了各个竞赛班补习,还有啦啦队训练,说起啦啦队学校也是一头包,每年市里都会组织篮球联赛足球联赛,就有学生抗议男生项目偏多,女生项目太少,好巧不巧今年省里举办高校啦啦操比赛,市教育局积极响应,下发文件要求每所学校都组建一支啦啦队,开学就参加海选,时间紧任务重,毕竟是代表学校不能敷衍了事,每个周末都在球馆训练。 带队老师是体育老师付洁,临危受命,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文件下来时都已经放了暑假,她能找到的学生要么是自己班上的要么是艺术节上台跳过舞的,人脉资源太局限,队伍到现在都没凑齐,每天急得团团转。 江远和陈明宇也去打球,陈明宇不忘叫上林西,“同桌,反正下午没事,过来看打球啊!还可以看啦啦队排练喔~” 篮球赛林西没兴趣,不过啦啦队排练嘛林西倒是想看看,还挺好奇这边是怎样的。 林西满怀期待跟了过去,空荡荡的球场只有稀稀拉拉六七人,几个女生做着简单的拉伸运动,劈个叉就已经是极限了。 见一群人涌进球馆,女生们就更加放不开了,宋思琪是她们中一员,她学过舞蹈,有上过舞台的经验,被任命为队长,她喊着节拍带领其他人热身,“都认真点,别被打扰了。” 付洁坐在一旁,愁得呀天天打电话找学生,说服了学生来参加比赛又要去说服她们的家长,完全就是苦差事,参加啦啦队学习搞不成,这个水平成绩也拿不到,闲得没事才来。 突然付洁看到进来的人群中参杂有女生,眼睛都放光了,“哎哎哎,那几个女生你们过来下,有兴趣参加啦啦队吗?!” 女生纷纷挥手拒绝。 这时有人小声提醒付洁,“她们是竞赛班的。”都是一门心思搞学习的书呆子,会来才怪。 男生很快划分阵营打起了球,林西跟其他人都坐到了场边的椅子上,林西对这个啦啦队有些失望,正经训练没几下,全在聊天嬉笑。 付洁还是不死心,跑过来挖人,问了一圈女生最终问到了林西那里,简直是一眼惊喜,“欸!这位同学,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学跳操特快的?林什么来着?” “林西。” “对!林西!”付洁又问:“我记得你说你进过啦啦队?” 林西点头。 付洁喜出望外:“正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啦啦队?我们正规的!” 林西摇头,她来陵江是为了gap一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毫无水准的训练里。 宋思琪过来替林西开脱,也不知道是嘴笨还是故意,就这么直白说了出来,“林西她现在是复读,应该没时间,我们就别麻烦她了。” 付洁叹气不再勉强,转头跟场上的人说:“有认识的女生都介绍一下啊,我们正缺人呢!” 陈明宇边打球边起哄,“付老师,啦啦队收不收男生?我会后空翻!” “一边玩儿去,我们是正经队伍。” “男生也能进啦啦队啊,”林西眼睛盯着手机,淡淡插嘴,“除非有硬性规定。” 付洁一愣,连忙去翻红头文件,“还真是!文件里只说队伍不少于十二人,没说非要女生!这么说男生也行!” 找到了规则漏洞,付洁一下豁然开朗,“那个陈明宇,你不是要加入啦啦队吗?准了!还有谁要来?你们打球先暂定,都过来面试一下!” 陈明宇只是打嘴炮,整得他不好意思了,“开玩笑的,我四肢僵硬劈不了叉,还是算了。” 付洁哪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出尔反尔不怕人笑话?” “我看不起你。”江远在一旁胯下运球,还不忘激将他,样子贼欠揍。 陈明宇真想抽自己的嘴,不过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江远来我就来。” 江远拿球打了他一下,“我去吃屎你来吗?” 这话说得太有味道,林西忍不住嫌弃地瞟了江远一眼。 最终付洁发话,“陈明宇,少唧唧歪歪的就你了。” 陈明宇认命,又去拉林西,“同桌,来嘛,加入我们,我选你当队长!” 林西拒绝:“不要,我给你当观众,加油喔。” 付洁问了一圈只收获陈明宇一人,这下陈明宇比付洁还绝望,“就我一个男的,我来干嘛?搞后勤吗?” 林西举起水瓶当酒杯,慷慨献计,“我可以教你几招绝杀,绝对MVP!” 陈明宇一听激动了,“赶紧的,就现在,此时不教更待何时?” 林西看着围着她的一圈人,突然就没兴致了,“不好意思,我的搭档没来示范不了。” 她想低调点,降低一下存在感,迟早会走,不想留下太多痕迹,她没有融入他们也不打算融入他们,所以对一切都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大家都以为她说大话,这会儿给自己找台阶下,都心知肚明没道破,但还是藏不住眼里的轻视。 “还打不打球了?”江远投了个三分球朝他们喊了一嗓子,人群很快散去,该打球的打球,该跳操的跳操,只有林西一个人坐在那边,突然就落寞起来。 “好久不见!林大小姐!”这时球馆门口突然出现一男一女大声叫着林西的名字。 场上的人被两人吸引视线,男生金发碧眼,一米九的大高个,长相酷似《暮光之城》里的爱德华,英俊帅气,女生虽是亚洲面孔,但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都是典型的美式甜心,一张嘴就是老碧池。 闻声林西抬头,看清来人后立马惊喜万分,跳下座位,尖叫着冲向他们。《 》 40-50 第41章 高个老外见林西朝他们飞奔而来也跑向林西, 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林西娇小的身躯在他手里跟个手办似的,一开口就是纯正的京腔, “你胖了宝贝儿,小日子过得有点滋润啊。” 他俩是林西之前在国际学校读书结识的, 是她的死党兼闺蜜, 看见他们就看见了亲人。 “德华, 你又长高了!”叫他德华是因为他不仅长得像爱德华而且他本身就叫爱德华, 德华是林西给他的爱称, 德华他爸是一家外企的高管,二十年前外派来到中国,因为喜爱中国就留了下来, 德华北辰出生, 北辰长大,除了血统不纯正,纯纯就是北辰街溜子。 林西夸完他又去跟旁边的女生拥抱,“艾拉, 我好想你~” 艾拉跟德华恰恰相反, 她是华裔, 在美国熏陶了十多年,开口就是老ABC了,“碧池, 你走了都不说一声?真的让我非常失望,亲爱的, 我很不忍心告诉你,世界没有你依旧运转。” 面对他们林西也换了副面孔,说话的调调也不自觉被他们带跑偏, “oh my god,你们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居然偷偷给我惊喜!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艾拉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跟美剧里的mean girl一个样,“碧池,你给我发过定位你忘了?就在你偷拍你后桌的那天。” 林西微笑:大可不必说得这么振振有声。 “走,带你们四处逛逛!”说着三人往场外走,陈明宇缺心眼地叫住林西,“同桌,记得下次教我绝招啊——” “我现在就教你!”林西此刻心情愉悦,耍个绝招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她拍拍德华的肩膀,“来个托举。” “得嘞。”德华心领神会,扶着林西的腰将她往上一抛,林西腾空转了一圈,德华顺势单手拖着林西的两只脚举到头顶,林西站在上面展开双臂保持平衡,坚持了十多秒德华就把她放了下来,双手扶腰让她平稳落地。 这一套动作下来场上的吃瓜群众完全看呆,先是来了个帅老外,再是展示了媲美杂技的表演,纷纷震惊的说不出话。 “江远,”林西离开前拜托他,“帮我把物理作业带一下!” 江远在场上一个暴扣,没回话但听了进去。 三人离开后场馆内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付洁坚定了拉林西进啦啦队的想法,这何止是基本功,分明是盖世武功! 陈明宇被那个托举动作帅晕了,发誓要将这个绝杀拿下。 宋思琪对这几天的训练产生了自我怀疑:不是跳舞吗?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女生们纷纷对德华犯起花痴,男生们敬畏德华的绝对力量,更有几人原地加入啦啦队跃跃欲试,只有江远还在投篮。 有人问:“付老师,我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吗?” 付洁:“把她挖过来不就行了。” *** 德华和艾拉提出要去林西的教室看看,放了多少天暑假林西就有多少天没回过教室,推开后门第一眼不出意外被震惊到了。 为了方便从后门进出,她和江远的课桌并排被推到后面靠着墙,桌上的试卷跟不要钱一样堆成了小山峰,人没来上课作业照样发。 江远桌上相对少一些,他偶尔会回来拿卷子,虽然不参加补课,但进度一直在关注,卷子拿回去他一般会过一遍题型然后做一下最后一道拔高题,时刻把控复习的节奏。 相比之下林西就懒得多,一次都没来拿过,白花花的一大堆光是看着就感觉要得雪盲症了,她在心里呕了一口血,低头默默整理试卷。 教室里密密麻麻的课桌给了德华这个一米九的巨人一点小小的震撼,国际学校都是小班制,一个班二十人都算多的了,“这么小的位置会把我挤扁!这得有多少人啊?” 林西淡淡地说:“六十几人吧,这还不是人最多的班。”她记得邱青青说过班上人最多的时候有九十人,后来建了新教学楼扩列了班级人数才减下来。 一个班六十几人,一共二十四个班,算下来一个年级差不多就有一千五百人了,艾拉对林西的处境感到担忧,“这些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啊!”说完又暗自庆幸,“还好我是外籍。” 林西笑而不语,数了一下手里的试卷,短短一星期卷子就发了五十几张,果真是题海战术,她将试卷叠起来塞进桌肚,塞到一半塞不进去了,有东西在里面抵着,伸手一掏,一堆情书和礼物哗啦啦涌出来…… 艾拉惊讶地捂着嘴吧,“哇喔~我们林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喔~” “生日快乐?”封面大多是这样的开头,林西一头雾水,她没告诉过谁她的生日啊。 德华和艾拉帮她拆礼物,德华毫不客气的将拆出的苹果啃了一口。 林西拆开一张信封,乍眼一看内容却不知所云,她一头雾水地读了出来:“第一次见你是高一开学礼的时候,你在国旗下讲话,阳光洒在你身上,当时我脑海里闪出一个词——意气风发,愿今后的你永远是……少年的模样!?” 林西一脸黑人问号,同样满头问号的还有艾拉,“发带?护膝?手环?护腕?居然还有球衣?林西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了?” “华而不实。”德华啃着苹果评价,“还是送吃的最实在。” “搞错了吧?”林西挠挠脑袋,终于在一堆信件中翻出写了大名的,“生日快乐!江远!!!”林西睁大双眼,果然是搞错了,他俩桌子放在一起,难免的。她赶忙烫手山芋一般将桌上的信件通通塞到江远桌子里,连同德华手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礼物都拆了,林西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将它们复原,“艾拉,你干嘛把包装纸都撕碎了?救命,这怎么弄?” “你们在干嘛?”江远适时出现在前门。 林西一怔,条件反射开口就是:“生日快乐!” 德华和艾拉十分上道地化身气氛组一同祝贺他,“Surprise!Happy birhday o you!” 搞什么?他只是回来拿试卷而已,江远疑惑地向他们走过来,“今天不是我生日。”他过的是农历,每年阳历日子都不一样,今年相较于去年推迟了好几天。 “这些都是你的礼物,”林西尴尬解释,“我以为是给我的就都拆了。” 江远点头,并没有因此责怪他们,他将信件塞进包里,礼物一个没拿,到时候他要退回去,翻出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德华诚意满满道歉,“抱歉哥们儿,不小心吃了你的苹果,改明儿给你买一个。” 既然如此,江远将苹果抛给他,“吃完,别浪费。” 江远走后德华发出灵魂拷问:“他有女朋友吗?” 林西:“没有吧。” “那男朋友呢?” 林西机械地看向德华,他坏笑着眨眼,林西立马抬声扼制他邪恶的小九九,“NO!想都别想!” *** 林西带着德华和艾拉逛了附近的街区,天色渐晚,于是带他们去了烧烤店,上次赢得了比赛她的烧烤券还没用呢。 一去凑巧了,遇到了老熟人,陈明宇、邱青青两个人坐在一桌。 林西跟他们打招呼,两个人没料到会遇到熟人,一时间坐立难安,面露尴尬,说话磕磕绊绊。 陈明宇急忙解释,“我给她抄作业,她请我吃饭。” “喔。”林西并不关心他俩一起约饭的原因。 邱青青转移话题,“林西!这是你朋友呀!” 林西点头,给他们介绍道:“这是爱德华和艾拉。” “哇,哈喽哈喽你们好,我的天好帅啊!”邱青青犯起了花痴。 “你也很美。”德华牵起邱青青的手来了个吻手礼。 这谁抵得住,邱青青直接沦陷,互相打完招呼后林西三人在隔壁桌坐下。 陈明宇和邱青青陷入了相看无言的别扭中,陈明宇只好打电话叫人过来救场,江远就被他这么请来了。 江远大老远看到他们,瞬间无语,“干嘛?不是说救命吗?” 陈明宇给他拉椅子,“不喊救命你能来?坐坐坐,我们来商量一下明天去哪玩儿。” 隔壁桌的德华又见到心动选手,随即主动出击,“嘿哥们儿,要一起喝一杯吗?” 林西一巴掌重重拍在德华的背上,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别开屏!” 见林西貌似不欢迎自己,江远礼貌拒绝,坐在了陈明宇这桌。 林西三人几杯酒下肚,话题就敞开了,为方便聊一些私密的话题,交流基本都是英文。 首先艾拉表示对林西的同情,“许怡和你爸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太令人震惊了,亲爱的,虽然许怡也是我的老师,但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德华插话,“他们有签婚前协议吗?要知道你爸现在身价不菲,上个月的拍卖会他的一幅画拍出了天价!林西,你得小心点,别到时候家产都归了私生女!” “多谢提醒。”林西扯了扯嘴角撇着嘴,她从没想过这些事,不过,要说家产的话林声可比不上刘琳,这些年她可不是白打拼的。 艾拉总能一针见血问到重点,“你现在是跟你妈吗?他们离婚的时候是怎么分的?”她问的是林西的抚养权。 跟谁现在不一目了然嘛,林西双手撑脸叹气,“我妈是净身出户。” 德华安慰她,“……还好你妈会赚钱。”林大小姐依旧可以养尊处优。 艾拉见林西一脸平静,显然她已经完全消化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有一件事还得向她确认一下: “林西,你跟沈煜还在一起吗?” 闻言,林西抬眸—— 第42章 因为说的英文所以艾拉没有顾及, 但隔壁桌的吃瓜群众个个都是学霸,内容都大概听懂了,尤其在这个关键节点, 大家集体竖起耳朵。 江远也被勾起兴趣,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 一句“还在一起吗”这五个字信息量很大, 至少说明林西有男朋友。 “早分了。”林西没有太多情绪。 艾拉是她和沈煜的cp粉, 自己粉的情侣be了觉得非常遗憾, “真可惜, 沈煜超完美的好不好,你俩超配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郎才女貌!唉, 怎么就分了呢……” 德华则为她打抱不平, “可惜个屁!是不是他劈腿?我给你说他和一个小土妞一起吃饭被我撞到了,我们差点为了你打起来!太过分了!正牌女友下乡吃苦呢,他居然出去偷腥!渣男!呸!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比我帅呢。” 林西显得平静很多,“我们不合适。” 她和沈煜之前同在一所学校, 彼此听过对方的名号, 虽碰过面但并未深交, 正式认识是在一场商业宴会上,父母引荐的,双方家长有意撮合他们, 沈煜家世好颜值高,对女生有绝对的吸引力, 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林西之于他也是如此。 关于这段恋情德华可太好奇了, “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林西回忆了一下,“没谁,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艾拉:“谁提的分手?” 林西:“也没谁,自然而然就分了。” 他们不反感父母的安排,有人问他俩是否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就很默契的坦诚承认,确实,他们站一起就是公认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两人的关系又说不上来的别扭,沈煜完美的挑不出错,三代世家,家里从政又从商,门第高规矩多,并未玩世不恭,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对谁都客气疏远,就连她这个女友都从不越矩,林西时常怀疑他的取向,太没劲了,清汤寡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艾拉不死心又问:“换一个问题,你俩为什么在一起?” 林西思考了一瞬:“因为我俩很像。” 德华追问:“为什么分手?” 林西叹气:“因为我俩太像了!” 坦诚来讲,抛去所谓礼仪教养大框架的约束,他俩性格确实很像,一个是世家公子哥,一个是千金大小姐,都是抬起眼睛用鼻孔看人,眼界思维在同一水平线,为人处世跟照镜子一样,互相都没有欲望,在一起完全擦不出火花,做朋友倒是自在得多。 问了跟没问一样,艾拉无言以对,“分手快乐。” 终于问完了,林西举起一瓶快乐水敬她,“我可太快乐了!” 隔壁吃瓜群众面面相觑,感觉听到了些什么却又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林西有男友但分了然后就没了,他们放弃偷听的欲望,开始继续讨论明天的出游计划,原定的物理竞赛课程临时取消,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初步计划是去观月山露营,但江远不太想去,上次从山上徒步走下来他差点去世,现在一听到“观月山”三个字就想骂人,陈明宇再次以你不去我就不去要挟,这一下江远坚定了他不去的想法。 商量到一半林西带着她的两个小伙伴过来拼桌,“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推荐一下呗。” 邱青青热情邀请,“我们明天去观月山露营,要一起吗?” 艾拉摸着下巴,“听起来不错。” 德华吹了个口哨,“我喜欢大自然。” 林西的关注点永远清奇,“山上有厕所吗?”她不想钻草丛。 这么问就是去啰,邱青青朝她挤眉弄眼,用眼神引诱她,“有好几个,还不用排队!” 嗦嘎,林西满意点头。 三人确定加入后,邱青青突然有点小遗憾,“明天早上出发,晚上就要回来,要是周一不用上课就好了,还能在山上过一夜。” 既然如此,林西打了一个响指提议:“不如现在就出发,今晚就能在山上过夜。” “现在?”陈明宇和邱青青异口同声,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远吗?”林西认真地问。 “不远,有直达的公交。”但也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择日不如撞日,还在等什么?”林西利落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公交站走,“趁太阳还没下山,说不定还能赶上日落。” 德华和艾拉为林西的执行力鼓掌,“go!go!go!说走就走!” “这么突然?我们确定要去吗??”邱青青一脸不敢置信,同时兴奋压制不住的溢出来。 “太酷了!年轻人不需要计划!热血就够了!”陈明宇激动起来,又去怂恿江远,“去不去啊远哥?去吧去吧!人生只有一次,不要犹豫!咱们活在当下!” 看着蠢蠢欲动的几人,江远啧了一声,妥协了。 *** 观月山是盆地地貌,中间是湖,四周都是山,湖边已经被开发成成熟的露营地,所有的露营装备都可以去租。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完全天黑,至于日落他们坐车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已经看了,租了几顶帐篷后一行人围在湖边看星星,江远则在旁边捣腾他的烧烤架。 然而天气不给力,云层密盖,看星星看了个寂寞,为了增进友谊顺便打发时间陈明宇提议,“我们来玩狼人杀吧!” 邱青青不想玩狼人杀,总是最先被送走,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于是反问他“你有带牌吗?” 大家都是空手来的,能有才怪。 随后邱青青乘机提出新游戏,“不如我们开共享位置捉迷藏吧!” 听起来不错,几人纷纷同意,唯有江远还在默默摆弄烧烤架。 “捉迷藏吗远哥?”陈明宇似乎离了江远不能活。 江远慢吞吞生火,悠哉游哉地,“你们玩你们的,总得有人看家不是?” 陈明宇一拍脑袋,“我光想着玩了,没考虑到这个,那我们轮班制看家?” “不用!”江远拿着火钳打住他,“都别跟我抢,一边玩儿去!” “那多不好意思……”陈明宇怎舍得让江远一个人呢,还想跟他再掰扯掰扯。 这边德华扯着嗓子插嘴,张嘴一口胡同味儿拿捏得有腔有调的,“哥们儿舍己为人啊~” “远哥还是仁义周到!”林西也在一旁搭腔,隔着老远给他竖大拇指,笑得谄媚,她还等着吃烧烤呢,要都去玩游戏了难道吃空气吗? 听到“远哥”两个字江远不由睨了她一眼,一点都不走心,总感觉有诈,陈明宇那小子还在招呼他,江远嫌他烦,一个“滚!”字直接将他撵走。 林西嘬了一口棒棒糖,甜甜开嗓,“麻烦多烤点鸡翅,谢谢远哥~” 果然!江远接收到信号埋头苦干。 这边他们敲定规则后掷骰子确定了第一轮捉人的大怨种——林西。 范围不能超出营地,躲藏时间限时五分钟,开始捉人后关闭共享不能移动位置,游戏降低了难度,避免抓不到人位置换不下来,点开倒计时后几人四散而去。 林西看着屏幕上不断挪动的小箭头,想着随他们自由发挥便不再关注,可等待的过程实在有些无聊,她凑到江远旁边,看他点火扇风吹气,一套操作下来火星子都没见着,他却不慌不忙整得跟度假似的,于是她开始找茬,“江远,你这火到底能不能生好?” 他只是老老实实生个火,招谁惹谁了?江远无奈给自己找补,“风大。”然后嫌她站在这里影响他发挥就赶她走,“专心玩你的游戏,别输了找我撒气说我影响了你,这锅我可不背。” “我是这样的人吗?”林西嘴硬,说完一想,好像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向来脾气傲娇,但也只跟亲近的人傲气,至于只相处不到一月的江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压着他怼他找他茬,或许这就来自儿时玩伴自然而然的深厚情谊? “呼——”江远对着炭火一吹,终于点上火了,陆续往里面添炭,还不忘提醒她,“你游戏不玩了?还是你来烤我去帮你找?” 林西被他提醒着看了眼共享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只剩最后十秒,他们都已经藏好,开始一个一个退出共享。 虽觉得游戏无聊,但她不想输,可不能被江远看扁了,逐个记住了他们四人的藏匿位置,手机往兜里一揣,昂首阔步自信地出发,“等我回来鸡翅最好烤好了!” 江远将调料摆上桌,头也不抬地激她,“回来晚了就没得吃。” 看不起谁呢?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西放出豪言:“回来晚了我烤给你吃!” *** 邱青青蹲在草丛里,艾拉趴在石头后面,实在是过于明显,林西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她们,下一个目标是德华,她记得定位最后就在这附近消失的。 这是一个湖边三角洲,地势低洼,远离露营区,一眼望过去就只有一顶帐篷,地面铺满了沙石,德华那个大高个根本没有地方躲藏,林西巡视了一周,很快注意到湖边站着一男生,瘦瘦高高的,身形单薄弱不禁风。 这背影看起来好生眼熟,在哪里见过,林西思索着,见他一个转头就看清了他的侧脸,她记起来了,是借给她字帖的男生——秋思遇! 这么巧他也在这里!林西打算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德华的行踪,总比自己漫无目的地找快得多,她这么想着,可在她刚迈出步子时就见那男生往湖里猛地一跳,溅起大片水花后没再浮上来。 林西当场傻眼。 跳……跳湖了?—— 第43章 林西愣在原地, 又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掏出手机,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远, 她按下拨打键,举着手机往湖边跑,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 不等他说话林西急忙开口:“有人跳湖了, 快过来!” “你在哪里?”江远焦急地问她。 这边林西刚跑到湖边, 湖水翻腾中冒出两个人头, 两个!另一个居然是德华!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三角洲这里。”林西来不及困惑说完扔掉了手机,捡起脚边的树枝去打捞,树杈还没发挥上用途, 德华就已经架着秋思遇的胳膊拖上岸了。 德华没穿衣服, 光着身子,把人拖上来后熟练的双手交叉给他做心肺复苏,做了十几个,见没反应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林西见状替补上去, “干嘛?别停, 救人啊!” 德华当然知道救人要紧, 所以一巴掌扇出他嘴里的水,然后掰开秋思遇的嘴,毫不犹豫给他来了个人工呼吸…… 作为一级游泳运动员, 急救和游泳一样是专业的。 江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那个京腔老外正光着屁股嘴对嘴给秋思遇口里吹气, 林西跪在旁边做心肺复苏,画面过于冲击,万幸效果显著, 秋思遇很快苏醒过来,吐出呛住的水。 林西松了口气起身揉膝盖,刚一直都是跪在石子上的,德华消耗了太多体力,一屁股墩坐到地上,直到屁股被咯到才意识到自己此刻□□。 江远眼疾手快脱下衣服丢给他,大步一跨挡在林西前面,顺便查看地上秋思遇的状况。 德华尴尬地拿起衣服展开挡住私密部位,平移着挪进帐篷里。 刚那种紧急的情况林西注意力根本没在德华身上,再者说林西是学美术的,人体素描画过不少,而且德华曾打赌输了做过一段时间画室的模特,所以此刻林西还算淡定。 至于这场莫名其妙的极限营救还得从半小时前说起: 德华躲猫猫躲到这里,遇到了一个人来露营散心的秋思遇,这位文弱书生恰巧是德华的菜,忍不住跟他撩骚。 面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老外秋思遇怀着礼貌不好拒绝,同时又小心警惕,终于在德华又一次无理挑逗下,秋思遇打断他问他想干嘛,这下提醒了他,终于记起自己是来捉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十多分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见四周没有遮挡物,索性选择躲到水里回到他的统治区,他也是个讲究人,不想弄湿衣服裤子,就统统脱下来连同他的内裤扔到了帐篷里,然后纵身跃入水中。 之后的事就是林西看到的,秋思遇眼睁睁看着德华沉到水里,四五分钟过去了泡都不冒一个,一般人哪能憋这么久,出意外了可咋办,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就跳进了水里去找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他没考虑到的是,这边是深水区,湖水冷得刺骨,一进去腿就抽了筋连呛好几口水,倒是自己先溺水了,最后还是躲在湖底的德华将他救了回来。 了解完前因后果,林西对着德华就是一顿臭骂,躲猫猫躲水里去了,还害得别人跳水救人,差点出了人命,想想都后怕。 德华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他刚刚明明救了人好不好,林西骂他他就还嘴,气得林西上手去打拿脚去踹,他仗着自己手长脚长架着林西的胳膊让她无法靠近。 两个人斗嘴打架是好朋友之间才有的操作,可在江远和秋思遇两个局外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江远看了他俩一眼便收回视线,扶着秋思遇起身,他浑身都湿透了,晚上山里温度低,容易着凉,江远替他收拾帐篷搬到他们那边去。 这边林西还在跟德华打架,德华一直都让着她,但嘴上不饶人,林西打算用暴力让他求饶,结果反被擒住。 “放手啊!”林西的左手腕和右脚踝被德华两只手牢牢抓着,她口不择言,“你个死基佬!”说完就后悔了,她没有恶意,平时也这么叫他,都是开心的时候互相打闹,但现在不同,此情此景德华认真了,毕竟“死基佬”这三个字挺侮辱人的。 “基佬碍你事了?”德华被戳到了心窝子,原本只是逗她没想她却捅刀子,顿觉无趣,松手的时候顺势一甩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这愤怒显然表现过了头,满是石子的地面,林西单腿本就站不稳,被这一甩直接倒地,惊呼了一声。 叫声一下就吸引了另外两人,江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们,浑身湿漉漉的秋思遇走过来劝架,“你们两个怎么玩着玩着打起来了?没事吧林西?” 林西嘴上还不饶人,“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跟他正经说事还嬉皮笑脸的,想想就来气。 江远虽不善了解女生,但也算知道女生说谁有病就是跟谁关系好,就像邱青青一口一个“陈明宇有病”,遇到事第一个维护的就是他。 德华觉得女生就是作,尤其是林西,别样的作,认定她是装的,扭头就走,顺便带走了秋思遇,“走走走,别管她,跟我回营地把衣服弄干,也别管帐篷了,那个有江远帮你收。” 三角洲又恢复寂静,林西从地上坐起来,手掌因为撑地被石子戳得坑坑洼洼的,疼得她想骂人,她要拉黑爱德华·约翰逊!现在立刻马上!伸手去兜里掏手机,空空如也,这才记起手机之前因为着急救人随手扔了。 “江远!江远!”林西扯着嗓子叫他。 “怎么了?”江远放下帐篷朝她走近,俯视着地上的可怜人儿,没了脾气,“摔到哪里了?” 林西可怜巴巴,“我手机不见了。” “……” “你帮我找找,就在这附近。” “你能站起来吗?”江远看到了她膝盖上被硌出来的红痕,与其关心手机倒不如先关心自己的腿。 “能……吧?”林西试图起身,小腿感受到了疼痛,她又坐回去,“先别管我,帮我找手机先。” 江远深深凝视她,见她态度坚定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给她的手机拨电话,铃声在岸边的石头堆响起,江远循着声音找过去。 在他寻找的间隙林西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膝盖和手掌的压痕很快就会恢复,但小腿外侧划了道口子,流出了血液,好在伤口不深,她掏出纸巾擦拭。 江远很快找到手机,屏幕摔得粉碎,样子惨不忍睹,光是拿在手里都觉得手机命运过于凄惨,天天被主人往地上扔,没有他手机早丢几回了。 “为你的手机哀悼。”江远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林西没接,“先替我哀悼吧。” 江远这才注意到地上带血的纸巾,他眉心一跳,最后将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林西还在擦伤口,他开口,“血是擦不干的,你得让伤口自己凝固。” “我知道,我需要找东西把它包起来,不然我总是会碰到。”林西看向江远,一眼就瞧中了他手上的东西,“把你的护腕借我使使。” 江远听话地取下手上的运动护腕,但没给她只是看着她,林西以为他舍不得,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很有效果,江远直接单膝下跪,伸手去检查伤口。 林西受宠若惊,身子往后退了退,“我自己来就好。” 江远没理,握住了她往后收的脚腕,轻声命令:“别动。”林西乖乖听话,然后江远抬起她的脚脱下了她的鞋,慢慢将护腕套上脚。 看着他专注的动作,林西很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开口却是:“你很宝贝这个护腕?” “当然,限量款。”江远在伤口上垫了张纸巾后用护腕绷住,完事后当成杰作一样欣赏了几秒。 “我会小心爱护的。”林西起身走了两步,有点勒,她给自己找补,“还好我腿细。” “嗯。”江远点头,也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句话,之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的手机也请爱护一下。” 屏幕裂成一朵花,林西接过去划拉了几下,完全失灵,“很好,又能换新手机了。” 江远无语,回去继续收拾帐篷,“过来搭把手。” 林西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给出新思路,“直接一锅端搬到我们营地就好了呀。” 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只能拖,两个人才能抬起来。 这玩意儿体积不小,林西提溜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干脆让秋思遇跟你挤一挤好了,用不着这么多帐篷……” 唧唧歪歪的,就知道她是不情愿了,江远扛起帐篷就走。 林西不是不愿出力的人,提出合理建议而已,她跟上去扶住另一边抱怨道:“哎,你怎么不听劝呢,要不帐篷别搬了,谁输了游戏谁过来住你觉得怎么样?” 江远停下来看她,“你游戏还没输吗?” 被遗忘的陈明宇终于被提及,不说都快忘了这人还没找到,自己挖坑自己躺,林西东西一扔直接躺平,“我输了,我睡这儿吧。” 这位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脾气又犟嘴又硬,三角洲过于偏僻,江远自然不会留她一人在这,他耐心催促,“走了,回营地。” 林西不理,张开双手躺在草地上,抬眼仰望夜空,此时云层散去,繁星密布,月亮又大又圆近在咫尺,耳边潺潺流水,蛙叫虫吟,令人心旷神怡,烦恼和疲惫都消失殆尽,她拍拍旁边的空地邀请江远,“来,过来躺一会。” 真诚又坦然,她的眼睛自始至终望着夜空,清澈的眼底倒映出无垠星河,使得她的邀请难以拒绝。 江远放下帐篷,然后躺到了她旁边—— 第44章 远处露营区人声嘈杂, 三角洲的草地寂静无声,如此灿烂的星空林西是第一次见到,她看了很久。 “江远, ”林西枕着胳膊唤他,“你知道宇宙的边界在哪里吗?” 宇宙边界?好问题, 江远偏过头看她, 想看她是为何提出这个问题, 而她仍是看着天上, 宁静而平和。 “宇宙之外又是什么呢?”林西喃喃自语。 江远看到了她怅然如失的神情, 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交流天文,而是陷入了人生迷茫,一切突然变得没有意义。 小时候林西喜欢看星星, 亮晶晶的像一颗颗钻石, 后来林声就给她买了天文望远镜,放大后的星星并不是钻石,林声告诉她宇宙的大,人类的渺小, 那时候的林声在林西眼里就是最高大的存在, 她最爱跟爸爸一起看星星了, 宇宙边界和宇宙之外就是他曾向自己的提问。 如今……唉…… 她不仅推开了爸爸,也推开了规划好的未来,她突然开始思考自己来这的意义, 参加高考,然后呢?不画画了?之后做什么?可是人生前十八年她都在画画。 “江远, ”林西看向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话题跨度之大令江远始料未及,他半开玩笑, “如果我说我想把大发做大做强,会不会觉得我思想觉悟不高?”毕竟上一个话题还是宇宙边界,得回答保卫地球拯救世界才应景。 “我是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林西希望他严肃点。 江远思考了一瞬:“赚钱,把大发做大做强。” 行吧,他看起来挺认真的,林西叹了口气,惆怅道,“我好像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了……”因为不久前她放弃了她的梦想。 林西的苦恼让江远再一次认识她,若同样的问题问他身边的同学,他们可能会说考一个好大学,读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干一份挣钱的工作,攒很多的钱去旅游,他们不会再说要当科学家、做宇航员、开飞机、开坦克了,他们已经忘了儿时的梦想。 我是谁?我来这里干嘛?我以后要去哪儿? 林西被这三个问题纠缠,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再这么呆下去就要抑郁了,江远起身,“想看日出吗?” *** “看日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西期待地看着他们,希望大家可以加入。 日出六点,爬山两小时,意味着四点就要起床,艾拉第一个拒绝,“No No No起不来。” 陈明宇和邱青青也打了退堂鼓,观月山他们常来,日出看过多少回了。 “都不去吗?”林西很失望,看向秋思遇,“你去吗?” 秋思遇又看向江远,“江远去吗?我路不熟,我们两个恐怕会迷路。” 这边江远又烤起了烧烤,之前那一架子没人管全糊了,这会儿又重头再来。 林西替江远回答,“他当然会去!是他提议去看日出的,他不去也得去!”反正这个世界没了江远运转不了。 听到江远要去,秋思遇点头表示同意加入。 “太好了,就我们三个了!”林西选择性忽视德华,她还生着气呢,就看谁给台阶了。 “算我一个。”德华揽着秋思遇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我俩组一队怎样?” 艾拉干咳了两下眼神示意林西:花孔雀又开屏求偶了。 林西皱紧眉头,虽不悦但不说。 秋思遇也觉得德华过分热情,但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随即答应下来。 “都是一起上山,组什么队。”林西嘀咕,德华这样做明显是撇开她不跟她玩了。 “那就我们四个,不早了,该睡了,明天四点准时出发,时间不等人,烧烤吃完就散场。”江远宣布完将烧烤出炉,几个人蜂拥而至,三下五除二就分完。 陈明宇吃完烤肠还要去拿仅剩的一根鸡翅,江远拨开他的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过于贪心了。” 陈明宇为自己狡辩,“又没人要了,给我不浪费。” “谁说没人要?”江远拿着鸡翅送到林西面前,她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板凳,江远习惯了她的大小姐脾气,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非要人请?” 林西接过毫不客气啃了一口,“知道你会给我留。” *** 看日出最佳地点是观月山主峰山顶,大众打卡点,人太多,去了只能看人头,于是定下去观月山侧峰,除了要走山路其他没差别。 四点的闹钟一响林西就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万籁俱寂,江远已经等在湖边,在月色下捡石子打水漂。 林西打着哈欠,“你起这么早?” 他经常这个点起来跟江建军去市场进货,习惯了,看林西短袖短裤的,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好心提醒她,“多穿一点,山里雾气大,别感冒了。” 她看着江远不说话,还不是一样的短袖短裤,不就比自己多套了件外套而已,看不起谁呢,“我没带多余的衣服。” 临时起意,带个手机就不错了。 江远向她走近,手捏着拉链往下一拉,将衣服脱下来递给她。 林西坚持轻便出行,“待会爬山就热了。” 见她不接,江远将衣服穿回去,拉链一把拉到头,挨个去拍帐篷叫人,秋思遇很快起来,德华骂骂咧咧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爬出来。 四个人除了江远背了背包其余三人都双手插兜啥也不操心,德华和秋思遇二人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瓶水就准备上山,林西比较惨,手机昨夜英勇牺牲了,现在水也不想拿,干脆把瓶子插进江远背兜里,两手空空,头一低跟着走就是。 山路蜿蜒陡峭,清晨露水重,四位短裤战神无一例外扫了一腿的水,林西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去主峰看日出,那山虽高但都是走柏油路上去,这座山虽矮路可一点也不好走,尤其是现在,大雾四起,伸手白茫茫一片,稍有不慎就会走散。 江远识路,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秋思遇、德华、林西,秋思遇偶尔跟江远聊天,而德华一个劲儿搭讪他,独留林西一人沉默。 一行人走了一小时才到半山腰,山路分岔路多,但常走的就一条,比其他小径宽敞些,路好认就是不好走,经过一个三岔口,巨石挡道,左右各一条上山的路,左边茅草密布,羊肠小道穿其而过形成一道拱门,在大雾下犹如一个黑洞,甚是阴森恐怖。 德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哇,这地方适合拍恐怖片。” “走这边。”江远带路走向右边。 德华好奇询问,“那条路通向哪里?” 秋思遇答:“教堂。” 德华:“教堂?这地方还有教堂?等会儿下山去看看?” 秋思遇出言阻止:“别去,荒了十几年了,闹鬼。”正因为这个,来这边看日出的人寥寥无几。 德华一听更嗨了,“哇唔,更想去了呢~” 秋思遇继续道:“据说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细说。” “很久很久以前……”秋思遇讲起了故事,“大概也就三十年前吧,一个美国的传教士来到这里建造了教堂,那时候来这边看日出的人很多,去教堂的人也很多,渐渐的人们就习惯去教堂做礼拜,后来传教士得了癌症回国治疗,教堂就让信徒去管理,从那以后怪事不断,请了大师看风水,说是那地方煞气聚集,没了传教士镇压,周围的孤魂野鬼就侵占了那地方,一到阴雨天就出来作乱……” 德华发现盲点,“东方的鬼能被西方的传教士镇压?” “传说嘛,半真半假,不过那地方邪门倒是真的。” “跟上,别掉队了。”江远在前头领队,“上了这个坡就可以休息一下。” 果然,山腰处有片平底,一颗苍天古槐树屹立在正中心,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红绳,江远决定就在这稍作休整,身后秋思遇和德华爬上来后就累得直喘气,两人一到树下就累瘫在地上。 刚坐下来就下起了小雨,雨势不大,淅淅沥沥的,一时兴起没一个人看天气也是醉了。 等了好久迟迟不见林西上来,江远望着下山小道,雾气弥漫,丝毫不见人影,他问德华,“林西没跟上来?” 德华的心思全在秋思遇身上,哪有时间关注刚吵过架的人,这会儿被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一人不见了,“应该是找地方避雨了。”他走到路口朝山下大喊,“再不跟上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不得不说德华很懂林西,不一会儿林西的声音便传了上来,“不等就不等——谁怕谁——” 德华回头向他们摊手,让他们不必操心,“到山顶还要多久?” 江远看了下时间,“一小时。” “马上就日出了,时间不等人,我们赶紧上山!”德华说着去拉秋思遇起身。 “不等林西吗?”秋思遇问。 “你们都听到了,她就在后面,女生嘛,就是磨磨蹭蹭的,尤其是林西,我了解她,非要人哄着才行,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我们走我们的,雨一停雾就散了,再等下去错过日出了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德华推着秋思遇往前走,江远留在原地没动,“你们先走,我在这等她。” “也好,见到她就说我等过她,是她自己动作太慢了。”说完德华拍了拍江远的肩膀,补充道:“还有,昨晚推她那一下我真不是有意的,替我跟她说声抱歉,转达到位啊,多谢了哥们儿。” 两人走后江远又等了一会儿,路口还是人头都不冒一个,于是他大声呼唤了林西一声,这下过了好久都没有回应,雨势渐大,江远不放心,背上包往山下去找她。 往回走了好一段路还是不见人影,江远急了,不断喊她,“林西——林西——林西—————” 搞什么?德华叫她时分明离得不远,这会儿怎么没声了呢? 江远走到了岔路口,雨下大了,他站到巨石下躲雨,石下干净的泥土上有脚印,是女生的球鞋,不用猜就知道是林西的,脚印一路向前,径直走向茅草洞的深处。 她,去了教堂—— 第45章 拨开茅草走了十多米, 又穿过一大片竹林,然后出现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繁花盛开, 顺着山坡而上就是教堂,传说中邪门的地方。 远处那座建筑云雾缭绕, 阴雨直下, 江远看到了林西, 她已经上了山坡走到教堂门前, 江远叫了几声, 距离太远,她没听到,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 爬山时林西就走在最后面, 因为前一天跟德华闹了别扭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德华还一个劲撩骚秋思遇,林西看着扎眼,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所以到了岔路口听到了他们口中的教堂, 但没听到他们说闹鬼的事。 后来下了雨, 林西就躲到石下避雨,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一直站在石头下也不是回事,就想到了去教堂避避, 至于日出,都下雨了还看个鬼。 她不知道的是, 来教堂才是看鬼。 推开腐败的木门,生锈的合页吱呀作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悬挂在圣坛正中心的十字架, 上面钉着被审判的耶稣,左右两边摆着长椅,房子年久失修,装饰陈设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木制的地板,走一步就叫一声,稍微有点响动门窗就铃铃铛铛的响。 林西走到塔楼正下方,突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带起一串铃铛声,呼啸而来的声音中夹杂着哭笑嚎叫之声,像是女人呓语、孩童哭泣、野鬼锁魂,寒气从四面八方扑来,激得林西打了一个寒颤。 陌生破败的环境,怪异响声不断,使林西不由竖起耳朵提起警惕,房子里窸窸窣窣作响,有东西沿着墙壁阴暗爬行,林西顺着声音看过去,黑暗里有生物移动,她捡起一截椅子腿扔过去,几只老鼠便窜了出来,还好,只是老鼠,她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突然,山风卷来一声咆哮,“呼——啊——”叫着,犹如怪物在撕扯门窗,摇晃、撞击、冲破,好像要破门而入,玻璃花窗外是白茫茫一片,大雾顺着缝隙渗透进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只听得见雨水淅淅沥沥、风铃摇晃叮叮铃铃、老鼠爬行吱吱唧唧,以及林西的心跳——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频率跟门外的脚步声形成了一致,啪嗒啪嗒,愈渐清晰…… 什么?脚步声!门外有人! 由远及近,稳重坚定,目标明确,不做停顿,径直走向大门,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 “是谁?!”林西还没看清来人率先喊话给自己壮胆。 “我。” 双开木门被打开,江远站在晨曦里,身披薄雾,沐浴朝露,看着林西,眼眸清亮。 “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躲雨呀。”林西理直气壮。 说话间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江远进屋关上门。 “好冷。”林西不自觉搓了搓胳膊,“他们人呢?” 江远用一种“我都说了山里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把背包卸下,将外套脱下来给她,“先上山了。” 这次林西老老实实接过穿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江远的体温,像是闯进了一个怀抱,温暖包裹着她,“见色忘义!”她说的是德华。 屋内潮湿昏暗,江远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半盒火柴和几截蜡烛,于是将一盏盏烛台点燃,烛光跳动,房间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林西环视四周,观察屋内布局结构,巴洛克风格的教堂,不大,主体由钟楼和正堂组成,钟楼凸出正堂外,穹顶向上内收,形成八角攒尖顶塔楼,四周墙上画满了壁画,壁柱高耸形成一道道向前延伸的拱门,每一扇窗户上的玻璃都构成一副五彩斑斓的图案。 林西盯着一扇彩色花窗看了很久,“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怪吓人的。” “闹鬼的房子你说吓不吓人。”江远说得轻描淡写的,自顾自扯下一块窗帘沾了水去擦长椅上的积灰。 “闹鬼?”林西瞪大双眼,“怎么个闹法?” 江远擦干净两把长椅,背靠背拼在一起,从包里取出野餐垫,穿过椅洞铺上去,一边一半,一边整理一边回答:“阴风、鬼语和鬼影。” 还以为会听到一个骇人故事,林西大失所望,“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罢了。”她走到木门前解下系在上面的一根红绳,“门上挂铃铛,风一吹就响,恐怖氛围营造得很好。” 她将红绳铃铛随手扔到桌上,拍拍手上的灰坐到江远刚铺好的椅子上,“鬼影嘛,花窗上的《圣母子与天使》、十字架上的耶稣、穹顶壁画《最后的审判》,人头数量是挺多的,一旦看错眼就是自己吓自己,至于这风……”说着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她暂且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喃喃道:“是吹得怪慎人的。” 两人仔细听了一下风声,风一过带着门窗摇晃,然后撕扯着一声“不——要——”在屋内立体环绕,调子凄凉颤抖,像极了女鬼勾魂索命,要是胆小的人难免会吓破胆。 “这是一个山谷。”江远坐到她旁边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捡起一截树枝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画出了教堂的地势图,并作出分析,“风从山谷涌来,教堂挡在中间,就被分成两股,一股与墙壁撞击摩擦,一股与向阳坡这边的气流对冲,声音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也就是一阵风是‘不——’,一阵风是‘要——’,两阵风组合在一起就是‘不——要——’” 林西领悟,“说到底就是这教堂位置不好。” “选址没问题,当初建教堂的时候传教士入乡随俗,专门请人看过风水,朝阳坡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至于现在这么恐怖就只能怪十几年那场大地震,山体滑坡,教堂连着地基往下移了十来米,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三面灌风,所以阴森异常。” “原来是地震的锅。” “也不全是。”江远起身到另一侧,将背包当枕头垫在椅子上平躺下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鬼故事要不要听?” 反正无聊,就当打发时间,林西侧躺下身子枕着手看他,“说来听听!” “很多年前,这里生活着一对恩爱夫妻,男子勤劳女子贤惠,只是生活清贫,饥不裹腹,于是男子寒窗苦读,希望考取功名给妻儿更好的生活,终于在一年开春高中进士,皇帝欣赏他的才华,便留他做公主的驸马,至于家中的贤妻,下令休之,皇命难违,男子只好迎娶了公主。” 目前听来就是男的背信弃义,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林西不满,“鬼故事?鬼呢?” 江远头一低故作停顿,表示接下来就进入故事高潮,你要的“鬼”马上来了,“由于女人将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拿去做了男子进京赶考的盘缠,那一年冬天他们的孩子被活活饿死,与此同时,男子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抛妻弃子的他遭受良心的谴责,抑郁成疾,再加上死去的孩子日日在夜里勾魂锁魄,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上吊的上吊,跳井的跳井,公主直接被活活吓死,男子最后也得了疯病,只记得要回家,最后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是爱情故事?”林西忍不住插嘴。 对于她的置疑江远没有急于解答,而是继续道:“妻子听说男子已死,便沿着进京的路去找他的尸骨想要带他回家,最后在一家寺庙找到了男子,他还活着,之前是装疯,在公主府装神弄鬼杀人的也是他,只是为了能早日回家与妻子团聚,可就在他快要到家时被一位高僧拦住,他已犯下大错,需留下超度生灵,否则死去的冤魂将会在世间作乱。后来妻子只能独自回家,等着男子功德圆满后归家,可是妻子直到死都没等到男子归来,弥留之际立下祖训:世世代代守护在此。” “等等!”林西指出漏洞,“孩子不是饿死了吗?遗嘱立给谁?” 接二连三被打断江远也没生气,耐心解释,“还有一个,一共两个孩子。” “喔。”林西点头,解释合理,眼神示意他继续。 江远又换上讲故事的口吻续上结尾,“就算不能活着回来,死了魂魄还能有家可归,只要家在就能团聚。千百年过去他们的房子更新换代好几次,但地基从未挪动分毫,后来爆发战争,他们的后人相继死在战场,房子就成了空房,直到三十年前一位传教士来到这里,从政府手中买下这块土地,房子被推倒新建了现在这个教堂,自此一家人成了孤魂野鬼。或许是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老天为之动容,触发了地震,将教堂移走把宅基地还给了他们,但曾经的房子终究变不回来,他们还是成了没有家的野鬼,只能寄居在这教堂,终日在山间游荡。” 这个故事怎么越听越离谱,不过林西确实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堂后面的平地,之前应该是有房子在那里,可是故事漏洞百出,她憋了好久才问:“这是真的?还是民间传说?” 江远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高高翘起,见林西一脸认真样更是一派怡然自得,悠悠然道:“我现编的。” “……” 亏她听得如此认真,她抬手用力推了江远一下以示发泄,“去你大爷的。” 江远被推得身体一歪,于是腾出手扶住椅子稳住身体,然后捡起一旁的水瓶高高举起,满含笑意地张口为自己的故事喝彩,“敬爱情!” “你相信爱情?”林西语气寡淡又冷漠,这话虽在问他,但更多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闻言江远转头看向她,不解她为何如此鄙夷。 “我这也有个故事分享给你。”林西抬头向上,仰卧着欣赏壁画的细节,顺便将故事娓娓道来,“三十年前,一个男大学生来这里采风,传教士看他画画不错,于是邀请他为自己新建成的教堂画穹顶壁画,就在这时一个来教堂做礼拜的女生对他一见钟情,并得知这位男生就是自己母亲的得意门生,后来穷小伙用画壁画的钱当路费,拿着女生母亲的推荐信出国深造,三年后女生去法国留学,再次与男生相遇,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再后来他们回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教堂举行了婚礼,因为这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然后呢?”江远追问,目前为止这个故事还很平淡,一个好故事必定少不了起伏转折。 林西看着穹顶的壁画出了神,嘴角勾起,微不可闻地冷笑一下,“这副《最后的审判》是我爸画的。” 所以她迫不及待来到观月山,一听到教堂就脱离队伍来找这地方,看到壁画后立马就认出了是林声的手笔,也证实了外婆口中曾经的爱情往事。 “后来的故事就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睛一闭轻蔑出声,“去他妈的爱情。”—— 第46章 林西补了一觉, 睁开眼后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丁达尔效应, 五彩斑斓的光柱洒满了教堂的每个角落。 长椅躺得着实难受,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旁的江远不见踪迹, 林西推开窗, 这里的晨雾已全部散去, 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繁花似锦, 远处山川湖泊皆在水平线以下,向下移动的雾气翻滚着像棉被一样将一切覆盖,而太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江远就坐在门前石阶上, 迎着朝阳, 镀着金光。 他两只手肘搁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逆光下的他身型犹如雕塑,微风吹动衣角拂起发梢, 却又是一番少年特有的怡然之气。 林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两人没有搭话, 都沉浸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彼此沉默,并不尴尬, 十分默契的相互陪伴。 沉睡一夜的万物重新苏醒焕发生机,早起的鸟儿迎面飞过, 清风拂面,竹林沙沙作响,林西将两只手撑到身后, 脑袋后仰,闭上双眼感受山间生命的律动。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江远不禁看向她,视线由上而下:美好无暇的脸庞、纤细白皙的脖颈、再往下是——呼吸起伏的胸膛,他的灰色外套大敞开,一侧的衣服从肩膀微微滑落,露出漂亮的锁骨以及一节手臂,白嫩嫩的,光滑细腻,深吸一口气,胸膛隆起,脖颈因仰头而线条分明,微张的双唇水润剔透…… 非礼勿视,江远仓皇撤走视线,喉结滚动,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连忙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但也只是胡乱划着界面,内容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就这样坐了十来分钟,太阳已经露出全貌变得刺眼,林西睁开眼,倒视着重新注意到教堂,与巴洛克标志性建筑罗马的耶稣教堂相比,这个小房子袖珍而精巧,装饰雕塑丰富华丽,大理石的外立面庄严肃穆,在这深山中倒是别具特色。 “有纸没?”林西问。 江远头也没回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林西知道是自己表达不准确,重说一遍,“纸和笔。” 江远又默默收起纸巾,“包里有,自己去拿。” 林西拍拍屁股起身,从他包里拿出这两样东西,然后又坐回台阶上,她将草稿纸垫在膝盖上,低头快速动笔,黑色的签字笔在白色纸面上简单勾勒,寥寥几笔就将教堂的轮廓跃然纸上。 没有取景构图,就只单单画了个房子,然后这幅速写画风走向逐渐迷惑起来,画完教堂外观之后她居然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开始画剖面图:主体框架、立体平面、空间布局、以及装饰细节,并且,她画的不是现在破败的状态,而是还原了建筑原貌,将最初的样子复刻了出来。 她的画让江远忍不住惊叹,“起初我以为会是张风景画,没想到是一幅建筑手稿。” “建筑手稿”,林西很满意这个描述,以前的同学都称她的房子画为“建筑解剖图”,她不喜欢“解剖”这两个字,总会让她想起小时候上人体解剖绘画课的恐惧,画完骷髅头后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林西将最后的细节完善,并说道:“我喜欢画房子,特别是奇形怪状的房子。”就像男生喜欢奥特曼女生喜欢芭比娃娃,纯属个人爱好而已。 蓝天白云,森林原野,好不美丽,林西跳起来,“手机拿出来给我拍照!”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谁让咱俩是失散多年的发小呢~”林西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江远会同意。 谅在她手机报废,江远勉为其难答应她的要求,他刚将手机调到拍摄界面,林西就立马凑过去教他调参数,“鲜明+80,对比度-5,高光-10,自然饱和度+20,锐化+10……嗯,可以了,来!” “嚯!还挺专业。”江远捧着手机,看着取景框突然感慨:总算等到了发挥这堆功能的时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么些参数居然被她摸得透透的。 “那么,请你现在也专业起来!”林西蹲在一片花丛之中指挥江远找角度,“手往上抬一点,九宫格留一点空白,拍我的全脸,你站近……” 说话间江远已经按下快门,并将手机递到林西眼前给她查看,林西有些失望,说实话,她那底子怎样拍都是好看的,但不是她想要的构图,她毫不犹豫点了删除,“你靠近我一点,俯拍,要那种躺在花丛中的感觉,懂?” 江远点头再次抬起手机,林西还觉得他太远,直接上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身前拉,小手覆盖大手,手把手教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这样,你弯一下腰,手机倾斜,先找一下角度,不要把我拍成大饼脸。” 镜头下的林西眉眼盈盈,五官精致,元气明媚,皮肤细腻无暇,阳光洒在发丝上,染有金色的光辉,如同少女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眼睛里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坚定,透过手机屏幕直勾勾地盯着江远,美而炫目。 太阳刺眼林西眨了几下眼,一双眼睛大而清亮,又纯又欲勾人心弦,就算是隔着屏幕都让人抑制不住心跳,突然之间,江远只觉气血上涌,红晕很快爬上耳朵,他喉咙发紧,客观夸奖,“很美。” “那是!”没有女生不喜欢赞美,林西笑意更深了,还朝他wink一下,突如其来的放电使得江远浑身不自在,他低下头摸摸鼻子以掩饰慌乱。 “别动!”林西眼前一亮,“哇,这个角度绝了。”立马拿过江远的手机对准了他。 他有些抗拒,“我不用拍。” “少废话!把脸侧过去。”见他不配合直接上手,食指垫着他的下巴往上轻轻抬起,“对,放松,保持不动,很好!” 纯蓝的天空作为背景,江远那张帅气的侧脸放在取景框最下方,仰着头,又帅又痞,但林西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微红的耳朵,不禁调侃:“干嘛?还害羞?” 江远:“……”他很想替自己辩解,但好像辩解不了。 “哇~很帅喔~”林西才不会去猜男孩子的心思,此刻她只满意于自己的拍照技术,这个角度她也要来一张,随即跟江远调换位置,“就按我拍你那样,要一模一样的构图。” 江远老老实实给她拍了好几张,直到林西说好才停止,“照片记得发我,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收拾下山吧。” 江远默默背上包跟在她身后,他突然很奇怪自己的缄默,对于林西他居然言听计从,小跟班一样。 不得不说他确实被她拿捏了,没有一个女生比她强势,也没有一个女生像她一样撩人于无形还不自知。 后来江远想了很久,他想他大概是被林西撩到了,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不争气,就一个简单的对视他居然败了下风,还是隔着屏幕的,江远,不应该啊不应该。 *** 两个人回到露营区的时候德华和秋思遇已经早早就回来了,看见他俩姗姗来迟,艾拉阴阳怪气,“哎哟喂,风景是有多美?才回来?” 林西坦荡解释,“躲雨。” 艾拉撞了一下她的肩头,暧昧极了,“啧啧,这雨躲得有点久呀~” “打住。”林西横了她一眼警告她别瞎猜,“革命友谊,不容臆想。” 艾拉一副“我懂了”的眼神,小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其实吧,那个叫江远的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沈公子,但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听见这话林西不由看向江远,湖边那位少年一脚踩着石头,一手撑在陈明宇肩上,高挺欣长的身体宛如漫画剪影。 林西打开一袋面包充饥,并抓住字眼,“过人之处?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 艾拉大胆开麦:“如果说沈公子是禁欲系美男,那么这位江远同学就是纵欲系猛男,性张力十足,看起来会大do特do……” “您可闭嘴吧!”林西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艾拉灌了一口水咽下面包,反问她,“我问你,他要是没点过人之处你能每天笑得这么开心?跟沈公子在一起就天天垮着个臭脸,搞得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 林西:“%#*¥^&$%#” 少见林西被噎得说不出话,艾拉戳着她的胸口给出衷告:“玩玩就好,别认真,你们不是一路人。” “我是哪路人?”林西一听推开她的手,刘琳说这些话就算了,居然连好朋友也把这种话挂在嘴上,真没劲。 “你迟早要走的。”艾拉点她,她盘着手扫视营地的人,以一种俯视的态度,仿佛可以看穿他们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而她们不一样,至于林西,就更不一样了。 林西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岔开话题,看向德华和秋思遇,“他俩咋了?” 那两个人的气氛很奇怪,隔得很远,互不搭理,对比之前德华的热情似火现在的冷淡看起来诡异异常。 艾拉笑得神秘莫测,瞥向德华,“自己去问他,净不做人事。” “我不去。”林西一脸傲娇,要低头也是对方先低。 “行吧。”艾拉料到会这样,手指一勾叫来德华。 德华一过来就诚恳求和,“林大小姐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少贫。”林西单刀直入,“你和秋思遇怎么了?” “秋思遇是gay,我试出来了。”德华吹了个口哨,得意地笑着,“我的基达一向很准。” 林西冷漠脸:“你下个月就要出国的人,还四处留情,想干嘛?” “不干嘛,帮人认清自我也是做了一桩善事不是?再说,人家心有所属,就算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挖不走的。” 说完德华在心里为他默哀,他知道,喜欢直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47章 几个人沿着湖边散步, 看见水里有鱼,于是商量着钓鱼玩,德华看见水就跟回到家似的, 上衣一脱,光脚就进了水里, 艾拉紧随其后, 水不深, 及膝, 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摸鱼。 林西是个讲究人, 看见不远处有租渔具的就过去打听价钱。 这边不知什么原因邱青青和陈明宇大吵了一架,一个人生闷气走了,陈明宇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不管她, 我们玩我们的。” 江远捡来石子打水漂,飞出去好远,一连跳了七八下,最后沉入水中他才开口, “我跟你说, 女生生了气, 你今天不去哄,明天就不用哄了。” 陈明宇不解,“为什么?” “因为哄不好了。”林西租完渔具回来, 听到他俩的对话,替他回答, 然后又问其原因,“话说你跟邱青青到底怎么了?” 陈明宇自己也莫名其妙,“谁知道她, 我在那边营地里加了个女生的好友,她就一直阴阳怪气,我就怼了她两句啰。” 林西:“你怎么怼的?” “我……说她胖没人要,”陈明宇心虚了,给自己找补,“平时我们也是这样开玩笑,怎么今天就不开心了……” 林西一个白眼翻给他,“您也不见得多瘦呀。” 江远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恨铁不成钢,“还站在这干嘛?去道歉啊。” 陈明宇灰溜溜离开,林西席地而坐捣腾鱼竿,江远看了一会儿,问:“这玩意儿还用租?” “不然?”林西瞥向他,“用手捞?像他俩那样?”江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水中正在嬉戏的德华和艾拉,跟两只水猴子似的,返璞归真,仿佛刚驯化完四肢,走路跟螃蟹一个样。 “你应该早说,这笔钱我就帮你省了。”江远带着秋思遇捡来两根竹竿,从荆棘植物上掰下两根倒刺,用绳子一绑就是一根简易的鱼竿。 林西往鱼钩上挂满饵料,她才不相信他们那个手工作品能比得上她的碳素高科技?杆子一甩潇洒而坐,“让你们看看花了钱的实力。” 十分钟后,双方水面纹丝不动,林西知道,这将是一场持久战,她决定作弊,大摇大摆抓了一把饵料扔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游来几条鱼,林西不由勾起了嘴角。 江远看到了也不甘示弱,指使秋思遇把昨晚烧烤剩下的鲜肉拿来,鲜肉一下水,原本围绕在林西鱼钩下的鱼儿一下全跑江远那去了。 搞什么,就要上钩了这一下全跑了!林西咬紧了后牙槽,鱼竿一挑,把钩甩进江远那片区域,贴脸抢食。 江远驱赶她,“欸,不讲武德了啊,我的地儿!” “写你名了?”林西厚着脸皮不走,“大家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一只小鱼儿摇着尾巴靠近,徘徊在江远的倒刺和林西的鱼钩之间,岸边三人皆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盯着鱼儿做选择。 江远的新鲜蚯蚓鲜美诱人,林西的高级饵料也不容小觑,鱼儿选择困难也能理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终于,来自科技的力量略胜一筹,小鱼儿游向了金属鱼钩…… “喔喔喔……”两只水猴子踏浪而来,惊走鱼群,将湖水搅得浑浊,“林西,你看我们捉到鱼了——” 林西:“……” 秋思遇:“。” 江远:“.” 德华和艾拉两个人露出一口大白牙,四只手捧着一只大胖鱼来到他们面前,脸上洋溢着凭实力中了八百万的喜悦。 “把!我的鱼!还给我!”林西暴走,鱼竿一扔,鞋一脱,冲进湖中去锤人。 林西来势汹汹,艾拉脚一滑,手中的大胖鱼掉落水中,好不容易捉来的可不能让它跑了,德华一个青蛙蹬腿扑过去,艾拉跟在后面撵,林西也忘了自己去干嘛的,加入了水猴子行列,三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地往水里扑。 比赛的人走了,秋思遇终于问出疑惑,“这能钓到鱼吗?” 江远杆子一扔,叹了口气,“还钓个屁,水都浑了。” 大胖鱼本就受了伤游不快,艾拉跟着扑了好几个跟头终于把鱼追到手,抱起来连忙往岸边跑,林西跟在后面护送,见江远和秋思遇叉着手当旁观者,为避免他们趁自己不在钓大鱼,于是捞起水往他们那边洒,“休想背着我偷偷努力!” 江远用手挡了一下水珠,起身喊话,“一条鱼也不够吃呀,再去摸一条。” 想得倒挺美!林西又给他泼了一捧水,故意激他,“不去不去就不去,有本事自己来啊,就说你是坐享其成的人吗?” “不是。”江远刚想回答说是却被艾拉抢先替他作答,然后在路过他俩时将他们推入水中。 见他们狼狈的样子林西开怀大笑,和艾拉隔空击掌,然后趁机又给他们掬了几捧水,江远也不收着了,大步向前去“复仇”,林西见状赶忙逃窜……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群少男少女在水中追逐打闹,波澜的湖水金光闪闪,一同闪耀的还有他们每一人。 打了几圈水战,捕捉了几次鱼,最终筋疲力尽的几人回到岸边,惊喜的是,无人看守的鱼杆居然有鱼上钩了,还相当公平,一个鱼钩一条鱼,加上之前活捉的大胖鱼一共三条,一群人顿时又来了精神,张罗 着杀鱼生火 BBQ 。 林西她们有两条鱼,但三个人头对头互相干瞪眼无从下手,江远那边已经开始开膛破肚了。 林西看向艾拉,她连连摆手,“鱼是我捉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德华离得远远的,“我不杀生。” 关键时候谁都不顶用,林西只好亲自上手,首先得把鱼弄死,她让艾拉把鱼按住,然后找来块石头简单粗暴直接给它敲晕,接下来就是去鱼鳞掏鱼肚,这是个技术活,隔壁刚好有专业技师。 林西抱着鱼凑过去学习杀鱼大法,瞧江远熟练地掏鱼肚不禁发问:“你在大润发杀了几年鱼?” 江远顺着她的话答:“两年。”他的意思是他学会杀鱼已经两年了。 “江师傅,我这边还有两条鱼可以麻烦您帮忙处理下吗?”林西夹着嗓子,声音甜甜的,颇有撒娇之意。 头一回听林西这样说话,平时都是颐指气使的,这会子的讨好乞求让人觉得怪陌生的。 江远抬头,就见林西两只眼睛圆溜溜的期待地望着他,然后,也不管他答没答应就将鱼放到他手上,还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这一刻身后的两人感慨万千。 德华:好姐妹,为了让我们能有口吃的居然出卖色相! 艾拉:让你放电,别把自己陷进去了! 放电效果显著,江远处理完鱼还顺带给他们烤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不主动烤待会林西还是会眨着眼睛让他帮忙,索性服务一次到位。 忙活了一下午,烤鱼出炉一人一口就没了,几人一排排往斜坡草地上一躺,边聊天边欣赏落日。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林西肚皮开始咕咕叫,饿了,她打了几个滚从坡上滚下来,滚到平地蹭地一下站起来,“我们回城吧!” 不是商量而是宣布。 哥几个就等这句话呢,众人纷纷拍屁股起身,搭上了回去的末班车,外婆早早做好了一桌菜迎接他们,除了秋思遇赶着回家其余四人一进屋就涌到饭桌大吃特吃,跟饿死鬼一样。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德华捶胸顿足,“所以,我们为什么吃个鱼都要嘬骨头?!早点下山不就好了!” 林西幽幽补刀:“我以为你就喜欢那种原始的感觉。” “你不喜欢?”德华可还记得她扑鱼不顾一切的样子,看起来跟他不相上下。 “我更喜欢跟你们在一起发疯,做什么都无所谓。”林西耸肩摊手十分真诚。 德华双手合十:“我再次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 艾拉过去抱住她,“噢,碧池,我会想你的,还有那条死在你手里的鱼。” 林西塞了一口鸡腿,“人生就应该有不一样的体验,那条鱼我会铭记一生的,干杯!” 几人举杯欢庆,好不热闹。 “你的手机也顺带铭记一下。”江远插到空档从包里掏出她那面目全非的手机还到她手上。 “……”林西笑容僵硬,然后安慰自己,“换个屏还能救,待会你带我去趟维修店。” 江远添了碗饭,“门口就有一家啊。” “我知道那家店,”林西说得理直气壮的,“我怕他宰我。” 江远夹了一筷子肉,“你去‘辉哥修理店’,他一般不宰人,除非……”他看向林西,“顾客很鸡婆。” 林西:“……”怎么感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林西将碗筷通通放下,板着脸,“我很鸡婆吗?” “你被他宰过?”江远向她确认。 林西点头如捣蒜,就差打12315维护消费者权益了,这事还得从前几天说起,家里的旧电脑多年没用了,开了机卡得要死,于是林西叫来“辉哥修理店”老板上门维修,本来只用换个零件的事,结果被忽悠买了显卡,加了内存,换了风扇,除了壳子没动,五脏六腑基本都换了个遍,杂七杂八加起来都可以买个新的了,等她结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大怨种,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一定坚守住钱包,一分钱都不多花! 想到平时林西的精致作风,江远很快便理解了,“情有可原。” 林西重新拾起碗筷,不忘替自己辩解,“我才不鸡婆,我是精益求精!” 江远点头:“待会我带你去。” 林西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小远弟弟最好了!” 一听这话江远被噎得剧烈咳嗽起来,而德华和艾拉对视一眼没说话—— 第48章 吃完饭送德华和艾拉回酒店后, 江远带着林西去了“辉哥维修店”,林西走在前面,昂首阔步, 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店门,有了靠山腰板都挺得板直, 势必这把要将主动权抢回来。 一进去江远就跟老板熟练地打招呼, “辉哥, 最近生意怎样?” 老板此时正埋头在柜台修手机, 头发抓得乱飞, 满面愁容,见到江远眼睛都亮了,直接略过林西, “哎呀, 江远,我正要去找你呢,快过来帮我看看,我测试了好几遍, 这个气密性怎么总是到不了百分之百, 头疼死我了。” “我看看。”江远走过去, 老板立马给他让座,在这时他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林西,“小姑娘, 又是你啊,电脑好用吗?我给你讲, 你那电脑是个老古董了,要是还卡的话就该换新的了,我这有几款机型你可以随便看看。” 林西摸摸鼻子, “电脑没问题。” 老板又问:“那你来是……?” 林西拿出她那满屏开花的手机,“修这个。” “哎哟,你这摔得有点狠呐!”老板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止不住地咂嘴,那样子仿佛看到了大客户,两眼冒金光。 林西在心里盘算,他要是狮子大开口她立马转头就走。 “好了,”江远那边检查完毕,“你过来看看吧。” 老板又去测试了一遍,这次气密性是百分之百了,兴奋地拍着江远的肩膀,“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重装好几次了都!” “心细的活儿,你专业干这个的该反思一下了啊。”江远挤了点洗手液擦手,又问:“她那手机你能修吗?” “你们认识?”老板眼睛提溜了一圈,露出奸商的神情:“前后屏都得换,工程量不小喔。” 林西直截了当开口:“先说多少钱。” 老板:“你这手机本来就是顶配,要换也得换原装配件吧,光是两块屏幕就得两三千了,还没给你算人工费。” “……”林西默默拿回手机,“不修了。”她还不如去买个新的呢。 老板是不会轻易丢了这单生意的,“二手屏会便宜一半,你可以考虑一下。” 林西微笑:“不考虑。” “手机拿来,我给你看看。”江远打断他们,向林西伸出手。 林西将手机给他,她其实还是希望能修好,里面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光是学习资料就占了大头。 江远重新坐下,检查一遍后拆开了屏幕,“辉哥,按成本价给我拿块屏。” “成本价?”老板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抽屉让他自己找,“我这房租水电不要钱?人工技术不要钱?都是算在成本里的!” “上次那批翻新机谁帮你处理的?说好的分成没下文了?”江远睨了他一眼,老板秒怂,支支吾吾的,“房租交完都没了,分成下次说。” 江远没再诋他,专心投入到拆机中,壳子掀开露出里面的配件,林西是第一次直观地看清手机的内部结构,说不出来的新奇,江远将配件拆下来一排排整齐摆放,每一颗螺丝都排列有序,整个过程细致入微,有条不紊。 林西趴在柜台,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得入神,这个角度显得他很有吸引力,林西也第一次发现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又稳又快,零件拆完开始清理机身,一点点的擦拭,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然后按顺序组装,一桌子的零件又被依次放回,熟练程度像组装过一百部手机的老手,专注的样子像是在修一件艺术品,不,此刻的他本身就是艺术品的一部分。 看在给自己修手机的份上林西恭维的拍他马屁,“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她其实说的也是心里话。 “过奖。”江远头也不抬地问老板,“摄像头刮花了,你有原装的吗?” 老板:“二手的有。” 林西拒绝,“给我拿个新的。” “那就没有,还得进货,最快后天到,”老板推心置腹地说:“其实二手的也一样。” 江远抬眼看向林西,听她决断。 林西依旧坚持:“后天就后天,我就要全新的。” 江远接收到信号将手机合上,“手机我先给你收着,等摄像头到了我换上去再给你。” 林西转了一下眼珠,“我自己来保管,里面有秘密。” 江远:“行,那就给你封机,到时候再拆一遍好了。” 再拆一遍…… 林西有点心疼它了,“算了,还是你保管吧,我相信你的人品。”她没有手机依赖症,也就一两天不用手机而已,影响不大。 话虽这么说但很快她就体会到没有手机后的处处受限,她计划带德华和艾拉去附近景区和商业街逛逛,做攻略只能依靠电脑,然后手绘出游图,公交线路、景区地图画了满满一页纸,她扶额叹气,要是有个手机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 江远洗完澡出来,看时间还早,打算刷套题,于是从背包里拿笔,带出一张纸,是林西的“建筑手稿”,干干净净的纸面,仅是用黑色签字笔简单勾勒便留下了建筑最原始的风貌,却又不失细节刻画,功底扎实,笔触传神。 他推开窗探出身子,小区最里侧那栋楼,满是鲜花的院子里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江远拿着画下了楼。 林西房间的窗户是复古双开窗,此刻都大敞着,她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伏首案前,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勾勾画画,比在图书馆学习还要纠结苦恼。 江远站在院门口等她发现自己,然而三分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抬头,他按响了门铃,“叮咚——叮咚——” 林西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他,“找我?有事?” 江远指着栅栏门,意思是给他开门,林西不想动,“你进来啊,又不是不知道密码。” 江远解锁进来,走到窗前,两个人隔着窗户,屋内有股馨香扑鼻,淡淡的花香夹杂着水果的清甜,他不清楚是房间的香薰还是林西身上的味道,只看到了少女正噘着嘴苦恼。 他将画递给她,林西接过后立刻记起了他的护腕,她也拿出来还给他,“谢啦,已经洗干净了,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 毕竟林西把它绑在腿上还染过血,担心他隔应,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异味。” 江远:“我没那么讲究。” “给你。”林西递过去给他,刚伸出手又收回来,“噢!等等。”她拿出一瓶香水,朝护腕喷了两下。 “嗯~”她满意地闻了闻然后放到他手上。 江远:倒也不必这么香。 想到刚刚她拿着笔苦思冥想,随口问:“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我在做攻略!!!”林西给他看自己画的地图,她都要吐血了,真的很想现在就拿回手机。 “去古城玩?”江远仔细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用心,卡通版,用了好几种颜色标记,很像通关小游戏。 林西小心翼翼问:“值得一去吗?”她心想你最好说值得,不然她攻略白做了,图也白画了,德华和艾拉明天躺酒店算了。 “还行吧,风景挺不错的,就是商业化严重。” 林西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是景区就没有商业化不严重的地方,风景不错就行。” 江远:“记得预约买票,拿学生证打折。” 说完离开,留下林西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崩溃,整理好心情后她重新坐起搜索买票流程,一看更崩溃了,手机小程序预约买票、分享好友享优惠,还有团购拼单减免,她两眼一黑,这些操作完全不考虑没有手机的人。 然后她又想到了很现实的问题,她没手机岂不是坐公交车都得提前准备两枚硬币?还有打卡拍照、抄近道、走快捷通道这些让她意识到必须找个本地人带队才行,能胜任这个职位的当然是江远。 次日清晨,林西站在“大发便利店”门口向他抛出导游的橄榄枝:“今天你的消费我买单,放心,姐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江远将一箱箱水果搬出来摆好,自己还没开口答应,方荣就先替他应下来,“没问题啊,江远你就带着小西和她朋友好好玩几天,尽地主之谊,费用我报销,小西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 林西给方荣一个大大的熊抱并在她脸上啵唧了一口,撒着娇,“方阿姨,你怎么这么好,你还缺女儿吗?你看我适合不~” 方荣笑得鱼尾纹都舒展开了,“我刚好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女儿~嘴甜长得还乖~”说完又去催江远,“哎哟喂,别搬了,没看到我们小西等着的吗?东西放下我自己来,你赶快带小西出去玩!” 江远看了眼林西,“我去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江远从楼梯走下来,他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跟平时风格很不一样,一身潮牌,一张嘴就要说唱的那种,路过遮阳棚低下头,再次抬头看向她时扬了一下眉。 林西叉腰歪着脑袋,“干嘛?又不是出去约会打扮这么帅?” “好看是吧?”方荣骄傲极了,“我选的,昨天拿给他还嫌弃我的眼光,这会儿就穿上了,你瞧他那得瑟劲儿!” 林西附和,“还是阿姨眼光好,人靠衣服马靠鞍嘛,这么一看衬得小远弟弟还更帅了呢。” 江远:“……” 先是老妈揭底,后是林西恭维,整得江远不好意思了,催促道:“走了,不是赶时间?” 林西屁颠屁颠跟上,“来啦~帅哥等等我~” 江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再这么说话我就回去了。” 林西撇嘴,“长得帅还不让人夸?小气!”—— 第49章 江远带她们去逛古城, 整条街都是仿古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 属于外地人新奇本地人不感冒。 德华和艾拉看中了一家写真馆,就是穿民族服装拍照, 旅游旺季, 生意火爆, 他俩还要排队化妆, 林西则兴趣不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拍,在他们化妆的间隙她和江远出来自己逛。 这边的建筑很有自己的风格,基本是木质结构, 飞檐走壁, 雕花画廊,古色古香的。 江远带着林西上了主街二楼的悬梁桥上,这是个僻静的地方,脚下就是人来人往的游客, 位于眼前正中央的那栋主楼很有特色, 层层叠叠有八楼之高, 是林西一眼喜欢的建筑,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迷你颜料盒,巴掌大, 拿在手上就可以作画,她将楼画了下来, 并附上剖面图。 江远说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主体结构?你以前进去过?” 林西慢悠悠上色,“我不需要进去,内部结构是我赋予它的。” “可里面的结构真是这样。”江远有点不可思议。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林西俏皮一笑, 对于这样的问答已经习以为常,她临摹的房子光凭感觉就能将主体框架复刻出百分之七八十,不少人都佩服她的空间想象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下了多少苦功夫,“画的多了就知道了,像这样的画册我画了八本。” “看来你是真喜欢画房子。” 林西继续着笔,画到一半指着前面那个悬廊桥对江远说:“这个桥结构有问题,受力不均,承受力不足,你看桥梁上出现了裂纹,应该在这里加两根承重柱,不过人多了还是容易出事故。” “所以不是被封了吗。”入口拉了警戒线,江远理性分析,“说真的,你有当建筑师的天赋。” “建筑师?”林西将这三个字反复品味一番,随后开朗一笑,“或许吧。” *** 再美好的欢聚最终也会迎来别离,德华和艾拉打算回程了,临别前一晚他们约在一起吃饭,特意叫了江远,这几天都是他当导游全程陪着,顺带感谢他了。 她们订的餐厅在湖边,座位选在露台上,吹着晚风,看着夕阳,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德华有感而发:“我会想念这里的。”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林西意识到他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不想我?” 德华重说:“亲爱的,我会想念这里的你。” 林西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哪个大学来着?” “哥伦比亚大学,在曼哈顿,我的老家。” 艾拉拆台:“你老家不是在三里屯嘛?” 德华笑着纠正:“我爸的老家。” 艾拉拍拍林西的肩膀,“碧池,我就不往外跑了,我在北辰大学等你。” 这些世界名校从他们口中轻飘飘说出来,隔壁桌的人听到后不禁频频回头,好像上名牌大学对他们来说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但对于普通人就是寒窗苦读十年都不一定能到达得了的高度。 德华反过去怼艾拉,“你这个加利福利亚人,滚回你的老家去!” 艾拉理直气壮:“我流着的是可是中华血脉,倒是你,不要以为拿了身份证就以为自己是中国人了,你个洋鬼子!” 德华不理她,又跟林西支招,“林西,你要不也润出去,这样竞争压力就不那么大了,你看艾拉,身无长处,单是凭着海外华人身份就进了最高学府,你说气不气人?” 艾拉铮铮有词,“我这可是三代人的努力,到我这总该享清福了吧!” 林西坐在他们中间被他俩吵得头疼,捂着耳朵要换座位,却又被德华拉住了,“林西,你跟我一样出国好了,又不是走投无路了参加高考干什么?尽给自己找苦吃!” 提起这事林西就烦,“我还在思考,最近有点迷茫。” 德华:“别考虑太久,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刘女士挣那么多钱还不是要给你花的,让她捐一栋楼嘛,多大个事,跟她服个软得了。” 林西一听这话就翻了个白眼给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她现在最烦听到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他爸林声,另一个就是她妈刘琳。 艾拉看向坐在一旁的江远,这几天相处下来他除了跟林西亲近些,跟其他人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她试图破冰,“帅哥,这几天辛苦了。” 江远礼貌微笑。 艾拉:“听说你是学霸,打算上哪个大学?” “北辰大学。” “噢。”艾拉举起酒杯,“原来是未来的学弟,那我就在辰大等你和林西。” 人和人之间起点不同,选择也不同,高考之于林西是非必要选择,但之于江远等人来说就是唯一公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餐厅将户外装饰灯全部打开,星星灯挂满了整个天花板,放着舒扬的曲调,空气中染有微醺的气息。 林西仰面躺到椅背上,发出和德华同款的感慨:“我会想念这里的。”她很清楚自己终将会离开,所以,那就享受当下吧。 一首曲罢,切换到下一首,前奏一响DNA动了,是泰勒的《Cruel Summer》,林西曾经在化妆舞会上扮演过泰勒开演唱会,当时唱的就是这首歌,此时她不由自主跟唱: “Fever dream high in he quie of he nigh, You know ha I caugh i, Bad, bad boy, shiny oy wih a price, You know ha I bough i.” 很快德华和艾拉也加入合唱: “Killing me slow, ou he window, Im always waiing for you o be waiing below, Devils roll he dice, angels roll heir eyes, Wha doesn kill me makes me wan you more,” 三人越唱越嗨,艾拉朝吧台喊,“声音放大一点,再大一点!” “And is new, he shape of your body, Is blue, he feeling Ive go, And is ooh, whoa oh, Is a cruel summer……” 她们随着音乐摇摆,林西拿汽水瓶当话筒,自己唱两句后将瓶口对准另外两人,艾拉举起双手摆动,德华自己改词加Rap打拍子。 周围的人投来欣赏的眼光,她们并没有因为别人围观被人用手机拍摄变得拘束,反而唱得更投入,舞得更带劲。 唱到高潮处,林西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露台中央,学着泰勒演唱会上的动作,转身扭腰,抬手俯身,每个动作和眼神都拿捏到位,德华和艾拉秒变她的粉丝,喝彩鼓掌,冲上去假装献花,拥抱,贴面吻,然后一起发疯,不惧任何人的目光。 热烈而自由。 江远此刻脑海想到的词就是这个,用来形容林西再合适不过了。 “感觉外国人都没有烦恼,随时随地能嗨起来。”有人小声说。 德华金发碧眼,艾拉美式装扮,林西热情奔放,给人感觉都是国外来的,正常国人没有这么当众发癫的。 看着她们扭作一团,江远清晰的认识到:林西跟她们是同类人,她不属于这里。 江远低下头转着酒杯,一下就从她们欢乐的氛围之中抽离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悄悄蔓延…… “江远!”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好巧,你也在这儿!” 江远回头,来者是宋思琪,还有她的啦啦队友以及带队老师付洁,“你一个人?” 江远下巴抬向露台中央的三人。 “原来是她们,刚在外面就听到声音了。”宋思琪没说她们还吐槽尴尬来着,她这会满是疑惑,“你怎么和她们在一起?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 “我给她们当导游。” “导游?”听着更觉得奇怪了,江远那么清冷高傲的人居然给她们当导游?说出去谁信! 一曲唱罢三人扭着腰回来,看到有熟面孔,林西自然打招呼,“哈啰,你们也来聚餐呀!” 宋思琪笑笑,“是的,林西,好久不见。” 付洁愁得很,啦啦队的人死活没凑齐,好不容易笼络了一个陈明宇,结果他爸妈不同意第二天就打来电话通知退出,忙活了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此刻见到林西跟见到救星一样,刚刚那种大方不怯场的表现,更加确信林西就是她要找的人,“林西同学,啦啦队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又来!林西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说:“还是算了,学习为主。” 德华不乐意了,“干嘛?为什么拒绝?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你忘了我们就是在啦啦队认识的,唉,你到这了怎么只想着学习?居然连啦啦队都放弃!你真是变了!” 林西:“……” 艾拉向付洁打听,“请问参加啦啦队有什么好处?” “参加市里的比赛,我们是第一届,应该不会太卷,很好获奖的,市里得奖了就去参加省赛,到时候可以写进简历,自主招生也能加分!” 艾拉一听打了个响指:“听起来还不错,林西,你就参加嘛,你这水平随便上啰。” 付洁趁机游说:“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或者时间你来定,我们跟你的安排走,怎样?” 盛情难却,加上气氛烘托,林西松口了,“我考虑下。” “还考虑什么?我替你答应了!”德华向付洁打包票,“放心,我们帮你搞定她。” 德华和艾拉也是出于朋友的好心,担心林西在这里憋坏了,就当给她报个兴趣班,把之前的爱好捡起来。 付洁感谢天感谢地,“太好了太好了,两位同学你们要也是我们学校的就好了!” 艾拉好人做到底,“我们虽然不是你们学校的,但这位是。”她看向江远。 付洁将目光投向江远,心想要是能成功拉他入伙还愁找不到女生?前赴后继地来好不好! 看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江远清楚要是不给他们找个人来替代,自己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气定神闲淡定开口:“我这边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第50章 “啦啦队?!”王燃一脸不可置信, 连连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搞不了搞不了!我还要摆摊挣钱呢, 真是的,你在这跟我说得起劲, 你怎么不去?” “我没时间。”数学竞赛结果下来了, 江远进了决赛, 全校就进了他一个, 作为全村的希望, 接下来一个月他除了周末要参加物理培训班还要每天来学校接受老师一对一的专项训练,实在分身乏术。 “就我有时间?”王燃无语,他现在也很忙好不好, 不仅要摆摊卖冰粉还兼职搞直播, 他认为自己很有商业头脑,跟江远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讲,现在直播带货是趋势,我也得慢慢摸索这个门路, 猪站在风口都能飞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 说完一边忙活生意一边向直播间里的人推销, “家人们,我现在在人民广场,想要买冰粉可以来这里找我, 我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出摊,风雨无阻!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这里偶遇我喔~接下来, 我给大家来首歌——《难忘今宵》,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江远在旁边站了半小时,来买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最主要的是旁边也有一家冰粉摊,人挤人队伍排得老长,对比之下王燃的生意着实惨淡,再加上他的倾情演唱,更显凄凉。 终于,江远搭上他的肩膀询问,“我说,你这几天赚到钱了吗?” 王燃开导自己,“做生意嘛,总是万事开头难,以后会好起来的。” 江远指着他那两三个人在线的直播,又问:“那你涨粉了吗?” 王燃被问得面上无光,脱下手套关闭了直播间,“只要我坚持下去总能火,人不能一直走背运吧,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江远关心的不是钱,他希望他的好兄弟王燃能在什么年龄段做什么年龄的事,现在的他有点急功近利让人唏嘘,他想把他拉回正轨:“你要是想赚钱,据我所知,啦啦队获奖的奖金很丰厚,肯定比你摆摊靠谱,你要是想涨粉,你进啦啦队训练照样可以开直播,男生跳啦啦操不比你摆摊叫卖涨粉快?” 王燃不想轻易放弃,最主要是他要争口气,“我努力了这么久,总要做出点名堂吧,我爸现在停了我的生活费,就等着看我笑话,我要是就这么轻易认输,以后再想出来就难了!” “你参加啦啦队怎么就是认输了?”江远将手拍上他的肩头,凝视他,“不能是另一种抗争?” 想想也对,他爸就想他回去一心搞学习,进啦啦队好像也不算服软,而且他这几天也发现赚钱不容易,于是动摇了,“你说进啦啦队涨粉快吗?” *** “哈啰大家好,我是王燃,听说你们差人,我来给你们凑个人头,哇,林西,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王燃环视一圈,发现只有九个女生,“欸?就我一个男的吗?你们确定收男的?” 付洁担心他不靠谱,“王燃,你爸知道这事吗?别到时候中途又要退赛。” “我参加比赛拿名次他还能有什么意见?你们是不是缺人?我这人手多,全是我这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不嫌弃的话都给你叫过来,还差几个?我现在一次性给你把人数凑齐啰。” 说话间就已经拨通了电话,咔咔一顿输出,不过十分钟全搞定,“等着吧,一小时内全部就位。” 他打包票的样子反倒让付洁担心了,“别给我找些歪牙裂枣啊,来了要老老实实训练的,喜欢扯皮打架的我不会收。” “放心吧,保证是高质量。” 这时有个女生弱弱开口:“我有个同学其实一直想来啦啦队,但她有点胖不敢来,付老师,要不我也把她叫来?” 另一女生接话,“你说的是黄欣吧?她哪是有一点胖?跑个步都费劲,跳操能跟上吗?就算她来了,影响整体观感就不好了……” 那女生替她解释,“她以前学过跳舞身材很好的,只是后来生病打激素胖了。” 这几天中途退出的人太多,何洁保守考虑后还是拒绝了,“到时候我们训练强度大,跟不上就白搭了。” “人还没来怎么就断定别人跟不上?”林西其实不想掺和这事,但她既然参加了啦啦队就该给出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啦啦操所传达的就是自信、活力、和健美,无论男女,不管高矮胖瘦,只要足够自信,敢于展示自己,那就了不起,人是多面的,美丽不应该被定义。” “说得好!”王燃捧场地鼓掌。 林西跟那女生说:“打电话给你朋友,叫她过来,凡是想参加啦啦队的,我们都欢迎。” 一小时后,付洁看着高矮胖瘦体型各异的体训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忙活了大半个月都凑不齐的人,王燃十分钟就给解决了,“你们知道你们即将加入的是啦啦队吧?” “知道啊,不是说不卡性别吗?大不了穿裙子扎马尾嘛。”几个男生哈哈大笑完全不当回事。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胖女孩黄欣和瘦男孩周奕,最终定下来十二个女生和六个男生,共十八人,远超最低标准十二人的及格线,付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人定了就开始训练,作为队长的宋思琪将之前选的啦啦操视频投到篮球场上的大屏电视上给他们参考,“这个难度不高,但是是女生跳的,男生跳的话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视频一放在场的男生惊呼连连,里面的女生下腰劈叉,又扭腰又抛媚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团在跳舞。 “不是吧,要我们跳这个?我们干脆组团出道得了。”男生们情绪抗拒。 宋思琪解释:“我问过了,隔壁几个学校也是选的这样的类型,而且之前我们也没想过会有男生加入啊。” 林西微微皱眉,“这个你们不觉得整体太柔了吗?有些动作表情还挺擦边的,我们应该展现出的是青春活力和阳光健康,我找几个视频放出来参考一下,对比来看看该定哪种风格。” 她借来王燃的手机搜索视频投上去,背景是北辰市中学生啦啦操大赛的直拍,视频里每个人整齐划一,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后空翻前滚翻,还有旋转托举,看得人热血沸腾。 “我靠,好酷!这个也太帅了吧。” “外面的世界都已经这样了吗?他们不用上课的?这得多久才能练成这样?” “这是杂技吧!居然还能在空中转圈!” 一连看了好几个队伍,终于看到了被主持人重点介绍的包揽历年奖牌的冠军团队——xx国际学校,梦之队,队伍一上场眼尖的王燃就发现了重要人物:“林西,站中间的那个女孩好像你呀。” 林西淡定回应:“就是我。” 说完其他人都张大嘴巴更为认真地研究视频,皆被其高难度的动作和团队的协调配合所深深折服,惊叹,鼓掌,喝彩不断。 王燃热血澎湃,“就这个,我们就照这个来,冠军的水准,学个七八成就够用了。” 林西理性分析:“我只是觉得之前定的啦啦操不适合上竞技场,具体要选什么还是要大家一起决定,并不一定非要按我的来,说实话只留一个多月的时间训练,高难度的动作基本就别考虑,把基础动作练整齐标准就差不多可以了。” “林西同学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我们队伍组建起来了,就应该选个男女适宜,健康阳光的啦啦操。”付洁主持大局,继续道:“那我们现在就把选材和音乐定下来吧。” 之前的一切被彻底推翻,宋思琪捏着手里的手机将屏幕一下熄灭,上面全是她这几天辛苦找的素材,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她身边的几个姐妹互相交换眼神,然后又看向众星捧月的林西,都沉默不语。 一起选了半个多小时,定下了音乐,又找了几个教学视频回去跟着练习,十八人中就林西是专业的,付洁全指望着她,“林西,以后你就是队长,一切听你安排。” 宋思琪脸色更难看了,她的好姐妹为她打抱不平,“老师,我们有队长你忘了?” 此话一出众人尴尬,林西对头衔并不在意,而且她也没时间管理团队,“有队长的话我就不竞争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安排我的时间就行。” 付洁急忙补救,“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忘了队长的事,不好意思,宋思琪你别生气哈,老师的错,林西,时间你来定,之前答应过你的,跟你的时间走,说到做到。” 林西看了眼挂钟起身宣布:“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在这里集合,一直训练到九点,这只是集体训练的时间,白天就自由安排,你们也可以加练,但别找我,我要学习,有问题吗?” “每天都训练?”王燃第一个打退堂鼓,“晚上我可以提前走吗?你知道的,我有生意要做。” 林西冷漠开口:“那你干脆退出好了,我丑话说在前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后面训练只会更艰苦,既然选择了参赛,就要全力以赴,上场丢人的话那我们不如就地解散。” 付洁同意她的说法,“大家都听到没,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都给我把弦绷紧了!每天五点集合,都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就加练一分钟,时刻记住,我们代表的是学校,是一中所有人,要有集体荣誉感,要有团队意识,能不能做到? “能!”王燃带头响应。 付洁开始鼓舞士气:“有没有信心?” “有!” “今天就到这吧,十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林西拿上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到了门口时停下来,看向黑暗中的那人,“你在等我?” 江远倚靠在门边,见她出来便直起身,“路过。” 林西才不信,“路过多久了?” “就是等你的行了吧。”江远索性承认,掏出手机给她,“诺,你的手机。” 林西眼前一亮,“修好了!” 江远声音轻柔,“试试。” 开机解锁拍照,一切丝滑如旧,林西开心地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没看出来呀!深藏不露哇!还是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嘛!” 江远并不反感她的触碰,反而被她整得不好意思地笑着。 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宋思琪的瞳孔深了一个色。《 》 50-60 第51章 “多少钱, 我转给你 。”林西心情美丽,重新拥有手机的感觉真好。 “不收钱。” 林西:“我上官网搜过,原装配件确实是挺贵, 你别不好意思问我要钱,我不是小气的人。” 江远淡淡解释:“那老板欠我钱, 白送我了。” “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才白送的呀, 我不想也欠你人情。”林西抬手, “你手机拿来。” 江远不解, 还是将自己的手机给她。 林西:“解锁。” “干嘛?”江远虽疑惑但还是乖乖解锁。 林西找到自己的头像点进去, 收下她发的转账,江远看到了金额,开口阻止, “不用这么多。” “多的就算你的人工费。” “那也没这么贵。” 林西肯定回答:“你值这个价钱, 江师傅。” 将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林西注意到了他给自己的备注——“6-101”,小区门牌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江远反应过来她看到了他给她的备注, 立刻补救道:“我马上改。” “不用。”林西想到自己给他的备注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算扯平了。 女生说不用就是不用吗?江远还是深知这个道理的, 他把备注改成“林西”,然后给她看一眼,又问:“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林西神情微顿, “你确定没翻我手机吧?” 江远:“我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好吧。” “修手机的江师傅。”林西说的是给他的备注,她嫣然一笑, 蹦蹦跳跳离开,“就甭管你以前是什么备注了,以后你的备注就是这个, 晚安,江师傅!” 江远无奈轻笑,笑过之后又陡然清醒,他突然想起了一小时前在“辉哥修理店”与老板的对话…… 老板:“就按成本价,运费都不加的成本价,要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江远:“先别成本价了,电子城的王老板给我说了,你那批货出手价比算给我的分成价高了两百,一共一百件货,你私自留了两万的利润,怎么也得算我一半吧。” 老板理亏:“现在生意不好做,你看我房租都拖了三个月才交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这样,你手上那个配件我不收你钱,抵一半分成,行不行?” 江远拿起手机看了看,答应下来,“成交。” 老板看他那么爽快,八卦一嘴,“那女孩是你什么人?” 江远澄清,“同学而已。” “那你肯定喜欢她。” …… 喜欢? 江远看着林西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口。 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需要好好问一下自己。 *** 机场。 “再见,我的朋友们。”林西跟德华和艾拉拥抱分别。 “林西,把眼睛闭上。”德华和艾拉对视一眼,一同拿出一个盒子,“噔噔噔!生日礼物!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林西睁眼,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摆在眼前…… 一同傻眼的还有德华和艾拉,“搞什么?又是一样的!” 前年林西过生日艾拉问德华送的什么礼物,结果转头就买了个同款,去年德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听到艾拉准备的礼物后也搞了个同款,结果今年他俩都互相防着对方后还是买了一样的东西。 林西无语至极,“你们两个有毒吧,三次都送一模一样的东西?暴力熊一对,高跟鞋两双,现在连手机也要凑成一对?有没有搞错?我有那么只手玩手机吗?” 德华:“这不是看到你手机碎了嘛。” 艾拉:“我也是看你这两天没有手机才买的。” 林西掏出自己的手机,“心意领了,礼物我就不收了,因为我的手机——修好啦!” “我靠,碎成那样都能修好?”德华拿到手里看了一圈,“牛逼啊!” 艾拉问:“江远修好的?” 林西开心点头,“没看出来吧,他还挺厉害的!” 这表情,这语气,不对劲,艾拉牵起她的手,“林西,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对他的感觉。” “干嘛?”林西坦坦荡荡,“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 “可是他对你不纯洁啊,小傻瓜!”艾拉点她。 德华举手发言:“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赞同。” 林西辩解:“你们是跟他不熟,他就是看起来装逼而已,私底下人很好的。” 德华:“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是你,所以对你好。” 艾拉捧住林西的脸蛋揉了揉,“亲爱的,你一向是最清醒的,现在怎么迷糊了。” “当局者迷嘛。”德华摇头咂嘴,“其实江远那小子吧,也还行,当然跟我比还是差点,应该是个居家好男人,适合过日子。”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给她择偶,林西眯起眼睛,“你想表达什么?” 德华给自己的嘴巴装上拉链:“我什么都不想表达。” 艾拉持反对意见,“NO!我站沈煜。” 又提他!林西彻底哑口无言,从现在开始,她第三个不想听到的名字就是沈煜。 *** 朋友走了林西又恢复往日作息,背上书包去了图书馆,江远还是老地方,林西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江远没有抬头,他知道是林西,“他们走了?” “嗯。”林西有些低落。 “手机还好用吗?” “跟新的一样。” 除此之外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直到下午四点半,林西要去啦啦队训练,江远要去参加数学培训,一到点就背起书包打算去往学校。 刚一出来就遇到了王燃,蹬着之前用来卖冰粉的三轮车,车上拖着他的四位体育生兄弟,跟护法似的,不知道他们等在这里多久了,“林西,一起去学校训练!就等你学习完,都没敢上去催你,来,上车!我们走。” 说完四大护法给她让出中间的位置,笑脸相迎等她入座。 林西指着旁边的电动车,“我自己有车,就不和你们挤了。” 江远在后面锁门,王燃大声招呼他,“江远,我刚刚倒车不小心把你的自行车给撞扁了,你要去学校的话我带你一截?” 江远看向墙边龙头歪向一边的自行车,顿时一头黑线,“你们这一车人就没一个会倒车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这么给它撞了?真是服了! “哎呀,我撞都撞了,非要兴师问罪干嘛?保证给你修好就行,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车我们走了。” 林西骑着小电驴咻地冲出去,江远被迫上了他们原本给林西留的位置,王燃点火挂档,车子慢慢启动,“林西等等我——哎哟,江远你一上来就带不动了!” 江远怼他:“要不我下去?” 王燃拧紧油门:“我是那种抛弃兄弟的人吗?坐稳了,燃哥带你飞——” 三轮车突突突开到主干道,车辆多了起来。 “哇靠,快看快看,法拉利!”四大护法兴奋低呼,王燃听到了好奇地回头看,就见一辆红色跑车缓缓驶近,跟在三轮车后面不超车也不催促,比龟速还龟速。 江远抬头望去,顺带看清了驾驶室的人:是他!? 王燃频频回头,“太他妈帅了,等我有钱了也买这个!” 江远将王燃的头拧过去,“看路!” 三轮车尽量已经靠边行驶了,但后面那车仍跟在后面,有人发现端倪,“江远,我怎么觉得这车故意跟着我们呢?” “不理他。”说完江远比了个“傻逼”的口型给车内那人。 就这样开了十来分钟,林西骑着小电驴嗖嗖地往回跑,路过他们时好心提醒道:“掉头,前面有交警!” 一个没戴头盔,一个严重超载,被抓到了都得凉凉,王燃一个急刹车,一车人差点飞出去,后面的法拉利也被整得措不及防,好在速度慢没有追尾,但还是愤怒地按了下喇叭。 惊魂未定,王燃却又启动了,“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别倒!别倒!后面有车!有车!”四兄弟嚎破嗓子。 那辆法拉利定在原地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他们表演。 江远可算知道王燃是怎么把他的自行车撞扁的了,就算后面是豪车王燃也照退不误,他单手一撑翻身跳下车,“下来,我来开。”。 “快下去王燃,让江远来开,你开我们害怕。” 王燃讪讪下车,江远跨上去三两下就成功掉头,将三轮车与跑车并排停靠等着王燃上车。 这时法拉利车棚缓缓敞开,江遇野摘下墨镜,“江远,我这车怎样?” 江远:“你有驾照?”这么问是因为他比江远小,江远都没满十八,他哪来的驾照? 江遇野理直气壮:“没有。” “车不错,就是人不搭。”江远摇头开车离开,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提醒他,“前面有交警,我劝你好自为之。” “操!”江遇野不再淡定,手忙脚乱点火,油门一踩,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交警很快锁定他,车技生疏,神情慌乱,然后他十分荣幸地被敲窗检查。 王燃拍着江远的肩膀:“江远,那人你认识?他被抓了!” 不能说认识了,那简直是孽缘,一个江家湾出来的,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辈分祖祖辈辈传承下来江遇野得叫他声爷爷,小时候不懂事爷爷爷爷的叫没觉得有什么,长大了一看到他就冒火,为此江遇野积攒了不少怨气,再加上强者之间气场互斥,两个人可以说十分不对付,一见面就各种挤兑,关系不咸不淡的。 那么高调不抓他抓谁?驾照都没有是该给点教训,江远语气平淡:“活该。” 林西在前面岔路口等了好久,耐不住性子又开车回来,大老远就看到他们跟一辆车僵持,等他们走近后好奇问:“出什么事了?” 江远:“被只狗咬了。” 林西眼神好,即使隔这大老远她还是看清楚了跑车里的人,江遇野嘛,确实挺狗的,也能理解—— 第52章 小电驴和三轮车同时抵达校门, 遇到了宋思琪几人,她显然没想到江远也来了,随即喜笑颜开, “江远,你也来参加啦啦队吗?” 江远:“我来学习。” 王燃酸他, 顺带敲打宋思琪, “人家好学生, 除了学习其他的都是不务正业, 宋思琪我跟你讲, 他恋爱不得一点,你就别一天天的热脸贴冷屁股了。” 他们三人还算比较有缘,小学初中同班, 高中同校, 所以宋思琪爱慕江远,江远对她客气疏离,王燃都看在眼里,默默为他们叹气。 宋思琪被戳穿小心思, 矢口否认, “我……我没那个意思……” 王燃打了一个响指, “欸!你最好没有那个意思!” 宋思琪尴尬在原地,不好意思地偷瞄江远,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而江远完全没听见似的,拿起挎包往教学楼走。 这边林西手机没什么电了, 叫住江远,“先别走,充电宝借我用下。”在图书馆时她看到他有。 江远打开包找给她, 林西看到他包里的护眼钙片,随口问他要,“钙片来两片吃吃,眼睛有点酸。” 江远倒出两片给她,王燃看见了也把手伸过去,“我也护护眼。” 闻言江远瞥他一眼,王燃那双眼睛眯成一道缝闪着精光,江远瞎了他都不会瞎,看他露出一排大白牙,江远还是给他倒了两片,这一倒不得了,四大护法排着队就来了,“我们也要!我们也要!”跟养了一群儿子似的。 本来就没几片了,江远将罐子直接交出去,拍拍手要走,林西看他包里就两本书宽敞得很,又产生了邪恶的想法,“帮我把书装着,我懒得拿。” 她的那袋书分量太足,江远想都没想,拉上拉链背上离开,“拒绝。” “小气。”林西焉焉的。 两个人自然而然的相处在宋思琪看来太过奢求,江远对她这么有耐心的时候不多,她也从未如此大胆地跟江远说过话,难免暗自失落。 “诺,多的钙片你们分分。”王燃将罐子给了宋思琪,摸着属于江远的东西心里暖暖的,钙片分完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将罐子收进书包,却在抬眼之际撞上了林西的视线。 林西笑笑,她理解并尊重。 然而这个笑无疑深深刺痛了宋思琪的自尊心。 *** 今天是啦啦队组队成功后的第一次正式训练,首先要摸一下底,宋思琪等人得益于前几天的训练有些功底,王燃和四大护法除了撸铁啥也不会,令人惊喜的是黄欣和周奕,黄欣虽然较胖,但下腰劈叉都不在话下,特别是周奕,别看他是男生,柔韧度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好。 林西、宋思琪、付洁三人开始设计舞台动作,宋思琪做足了功课,她找了好几段视频,选取精华拼接在一起,“这几个动作我看着挺好,要不我们就照着这个学怎样?” 林西:“显然我们不能要求男生一起来劈叉,我的建议还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单独设计动作,齐舞部分可以采取你选的这一节,当然还是不要生搬硬套,适当融入我们自己的创意会更好。” 付洁赞同:“林西同学说得有道理,宋思琪你找的这些视频素材也很有用,那我们现在把舞台设计一下……” 这边王燃开启了直播,四大护法卖力摆pose,慢慢的有十几人进来观看,终于有了流量。 女生们一起压腿,周奕跟黄欣想加入她们,但他俩一个胖胖的一个娘娘的,似乎不太受欢迎。 付洁看到他们自动划分了三个阵营,训斥道:“一起训练呀!难道比赛的时候分三组参加?还有那个王燃,你拿着手机拍什么拍?要么手机关掉要么就把大家都拍进去,我们是一个团队,搞什么分裂?” 王燃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侵犯女同学的肖像权嘛。” 付洁:“我们以后是要上舞台的,市电视台全程直播,到时候几千人几万人的看,现在提前适应也好,顺便积累一波原始粉。” “上电视?之前没说会上电视啊,不是底下就坐几个评委吗?天啦,我们不想上电视丢脸……”众人焦虑。 付洁:“刚下的通知,我之前也不知道啊,哪晓得第一届就办得这么隆重,不过放心好了,应该没几个人会看,就问你们平时没事会看地方电视台吗?不会是吧!” “我奶会看。” “你奶会为你骄傲的。”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会看的人顶多是亲朋好友,他们自带亲人滤镜,丢人的程度不大,大家随即放下心来。 “可是直播……” 王燃无所谓:“你们不想露脸可以带个口罩。”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都答应了,“我们愿意露脸,反正人多看不过来,大不了离得远一点好了,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eam不是吗?” 众人纷纷附和:“对,我们是一个eam!” 有了直播的监督,大家格外认真刻苦,一直训练到十点才解散,王燃惊喜的发现他居然收获了几个粉丝,第一次有弹幕飘出来; 【男生跳啦啦操?好辣眼睛……】 【博主不卖冰粉了?】 【中间的女生好专业,有视频号吗?】 …… 王燃扒拉了一下在线观看的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账号,纯黑的头像,昵称是个“。”他点进跟他的对话框,【偷看这么久都不刷个火箭表示表示?】 对方没有回复,三秒后直接下线了,王燃骂了句脏话,一群人出了篮球馆,江远坐在长廊那边玩手机,王燃路过他又啐了一口。 林西去取车,悲剧的发现她的小电驴倒在一堆垃圾中,“奇怪,晚上有吹风吗?”居然能把垃圾桶和电瓶车都吹倒了。 王燃对她表示同情,“你这车还能开吗?” 车身都脏了,林西是不会碰的,“可以帮我把车拖回去吗?” “没问题,我还可以把你也拖回去。” 四大护法加江远加电瓶车还能加得下林西?“别管我,我没那么重要。” “不,你很重要!”王燃打发走四大护法,“今天我只带公主和公主的小车车~” 江远往旁边一靠,“怎么着?我也走回去呗?” 王燃将电瓶车推上三轮车,“哪凉快哪呆着去!礼物都不刷一个……” 江远:“看来某人是想让我撤资?” 王燃一秒变脸,“这边请,江远王子请入坐。” 中间隔着车,林西和江远相对而坐,林西低着头玩手机仍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灼灼目光,她头也没抬地问:“干嘛看着我?” 江远回想了一瞬,说:“今天没刮风。” 所以车是人为推倒的,林西缓缓抬头,眼神冰冷:“看清是谁了吗?” 江远摇头:“我下来的时候已经倒了。” 人为的…… 除了江远和王燃,林西跟其他人都不怎么熟,所以到底是谁看她不爽? 林西点头:“行,我知道了。” *** 接下来几天林西没骑小电驴,江远的车修好了她就蹭他的车去学校,也就是这几天她渐渐发现女生们对她有些疏离,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只要她一出现就都不讲话了。 王燃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偷偷问林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西:“也许吧,我经常干得罪人的事。”她对此无所谓,只要不来烦她就行。 竞技比赛得有绝招才行,男生们商量着学个托举动作,托举对象是林西,只有她敢上去,至于是谁来托举就得看谁有本事了。 休息期间男生们个个都在练肌肉举杠铃,女生们围坐在一起讨论化妆美甲,林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查找东西,黄欣和周奕靠过来跟她搭话。 “林西,你在干嘛?”黄欣看了一眼屏幕,全是英文,“天啦,你居然还在学习!” 林西退出界面,“喔,没,就看一下学校,有什么事吗?” 黄欣:“我有几个动作总是学不会,可以指导我一下吗?” “可以呀。” 黄欣做了一遍动作,十分不自信,“我太胖了,跳得不好看。” “你自己先否定了自己,怎么会跳得好?我们啦啦队的理念是什么?健康、自信、向上,畏手畏脚的干什么?要笑起来,要有活力,要不服输!记住我说的你再来一遍。” 黄欣领悟后露出了笑脸,动作虽然不尽人意但总算是放开了。 周奕一边给黄欣鼓掌一边跟林西说话,“你不跟那群女生玩是有道理的,她们真的挺没意思的。” “?”林西不懂他为何这么说,她也没刻意不跟女生玩,她只是很忙,忙着学习,忙着设计舞台,忙着做自己的事,没空社交而已。 周奕看她不解小声跟她透露:“她们说你装,看不起人,媚男,只跟男生走得近,做个托举挨个让男生抱……”周奕列举了一大堆,最后下了定论:“她们都嫉妒你!” 林西心一沉:难怪都疏远她,那么推车的事也解释得通了,不过,仅仅是因为女生之间的嫉妒?未免过分了吧。 周奕说完又向她打听,“你跟江远是什么关系呀?” 林西:“我跟你们是什么关系跟他就是什么关系。” 周奕拢拢头发,老嫂子一般语重心长地劝告:“宋思琪喜欢江远明眼人都知道,你要是碍她眼了日子可不好过,你也看到了,女生都听她的。” 林西无语,“我怎么碍她眼了?” 周奕:“风头都被你抢了,还有,江远也被你抢了。” “……”林西只觉搞笑,“那对不起,我可能要一直碍她眼了。”—— 第53章 一起训练了好几天, 进度总算是步入了正轨,毕竟是竞技比赛,多少得上点难度, 一共设计了两种技巧托举动作:三人底盘托举和单人底盘托举。 三人底盘互相配合容易完成,单人底盘托举就要点基本功了, 林西首当其冲就是“尖子”, 既被托举人, 至于底座就要看谁上肢力量和腰腹力量好了。 男生们几轮比试下来王燃成功胜出, 由他和林西搭档配合, 为了能成功托起林西,他每天举杠铃做俯卧撑,加练了好久,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托举。 首先得让林西上去, 几个男生架着林西的腿把她往上抛,王燃不太敢接,“等等,等等, 我还没准备好!” 林西给他稳心态, “他们都给我扶着, 你先试一下你举不举得起我。” “不行不行,我怕接不住你,别给你摔了。” “这么多人接着,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林西看着他的眼睛鼓励他,“王燃, 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也要相信我。” 搭档这么说心里瞬间踏实很多,他给自己打气, “行吧,那就试一试!” 林西叮嘱他,“你就只管把我举上去,我来保持平衡,他们会帮你扶着我的脚,但重心肯定是在你手上,你支撑不住就把我放下来,不要硬撑。” 王燃点头,其他人托着林西的一只脚在她屈膝往上跳的时候顺势举过头顶,王燃在正下方努力撑住,只坚持了三秒就放了林西下来。 “林西,你有多重?”王燃憋红着脸问。 “九十八吧?好久没称了,应该长胖了。”林西并不一味追求瘦,身材属于健康体型,“怎么?举不动吗?” 王燃揉了揉手臂,“没事,我再多举几天杠铃应该就没问题了。” 林西将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决定与他分担困难,“我也减减重好了。” 做托举动作的还有另外两组,宋思琪和另一个女生,她们是三人中位托举,难度不大学得很快,学有余力之余凑过来看他们训练。 说实话单人托举看起来更热血酷炫,属于谁做这个动作谁就是焦点,宋思琪对自己很有信心,也想尝试,“这组动作我也想学,可以让我也试一下吗?” 王燃不太愿意托举她,林西经验丰富他尚且勉强坚持了几秒,但宋思琪是新手,两个新手在一起太过危险,随即拒绝了她,“你自己找个人和你配合,我就和林西搭档。” 这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单纯的不愿托举宋思琪,其余几个男生深知王燃的顾虑,没答应也没拒绝,大家都不说话让宋思琪很尴尬。 “我来跟你搭档。”最终还是林西打破了沉默,“底盘不一定要男生,女生照样能行,来几个女生,我们一起试一下。” “两个人左右站,后面一个人扶住腰送上去,我的手臂力量不够,我们一起托住宋思琪的脚,先不举过头顶,就把她抬起来试试。” 林西和两个女生合力把宋思琪抬了起来,手臂向上收抬到了胸部位置,女生手上没劲,宋思琪也没维持住平衡,刚一上去就掉了下来。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练平衡。”林西看出她是真的想学,于是找来一个篮球,“你先找个支撑物用手扶着踩上去,等你什么时候不用手扶了还能保持不掉下来就可以找搭档一起练托举了。” “行,我练练,谢谢你,林西。”不管她喜不喜欢林西,此刻宋思琪的感激是真诚的。 只是这个真诚还没维持太久王燃就将其打破,他揉着眼睛过来问,“宋思琪,江远的钙片在你那吧,拿出来我要吃两片,手机玩多了,眼睛好酸。” “嗯?”宋思琪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她记得当时装钙片的时候只有林西看见了,王燃是怎么知道的?除非…… 周围人都看着他,王燃声音那么大,搞得她有点心虚。 “你别装,钙片不被你装包里了吗?”王燃心直口快,还拉着林西做见证,“林西都看见了。” 林西:“……” 是你看见的同时我也看见了,拜托说话不要这么模棱两可!还“都”!说得好像是她看见了然后告诉王燃的,很让人误解好不好! 林西在心里呕了一口血,出言纠正他,“是你看见的,不是我看见的!”她特意强调,眼神暗示,希望王燃不要带上她。 “对,我看见的!”王燃无所谓过程,他就是想要宋思琪把钙片拿出来吃两片。 然而王燃这个态度在别人看来好似只是附和林西的话,至于到底是不是林西告诉的他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都知道宋思琪心仪江远,这会儿还私藏了他的东西,说出去多少有点丢面子,宋思琪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大家都这么看着她让她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只要和江远有关的一切她都很敏感,她很想说自己没有私藏别人东西,她只是想借着还东西的由头跟江远多说两句话,只是东西还没还她好像被冠上了“私藏癖”的头衔。 “啧。”王燃见她不动又催促她,“干嘛?不准备给了?又不是你的东西搞得这么小气干嘛?把东西霸占了不准备还了?” 此话一出宋思琪脸色大变,她大步走到放包的地方拿出钙片给了王燃,离开时看了林西一眼,那眼神好想认定了是林西把这件事告诉王燃的。 林西无语地看向王燃,有嘴也说不清了,说不是她讲的但她确实看到了,专门去解释反而适得其反,这会儿反复戳别人面子也不太合适。 林西叹了口气,跟王燃道:“以后说话麻烦过下脑。” *** 又是一个训练日,江远今天下课早就来探啦啦队的班,坐在看台高处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休息期间王燃举着手机直播,他有了几个固定的粉丝,其他的绝大部分都是身边同学慕名而来看热闹,互动起来熟练又热络。 “什么?想看肌肉?不行不行,上次让他们把衣服撩一个角直播间就被封了,代价太大可使不得。让跳舞啊?歇一会儿,刚跳了那么久没看够?要看帅哥啊?” 王燃环视一周,一眼锁定了看台那位编外人员,看大家伙这么热情,他决定发一波福利。 “兄弟们,带你们看看我们啦啦队的艺术总监,说起这位同学呢他长得也就比我帅一点点,虽然爱装逼但架不住他有钱啊,家里开超市是个隐形的富二代,对了,他还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说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是谁了吧,就是——江远!江远来来来,跟老铁们打打招呼。” 直播间齐刷刷飘起了弹幕:【江远!江远!江远!江远!】 还有人刷礼物,王燃制止他,“别刷礼物别刷礼物,没满十八到时候还要退回去,都别客气,江远的出场费免费!来,江远看镜头。” 王燃围着他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我们江远同学现在在打游戏,他是百里守约,我们来看看他的战绩,6-0,哇喔,百发百中,真帅!” 刚夸完下一秒就被躲在草丛的妲己一套大招带走,屏幕变黑,江远一脸黑线。 王燃凑过来点开战绩,一眼就注意到对面所向披靡的妲己,“9-0!这个妲己走位太骚了,名字也骚,‘秃头小宝贝’,给我玩一盘,我来会会这个小宝贝。” 他伸手去抢江远的手机,又将自己正在直播的手机塞给他,江远左手不放右手不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几个来回,王燃手机都快怼到江远脸上了,江远伸手挡住镜头忍不住骂道:“王燃,你丫有病!” “我就想看看这个小宝贝是不是秃头。” “那你看我秃头吗?”林西捧着手机走过来,游戏名是她跟艾拉一起取的,艾拉是“熬夜小能手”,她是“秃头小宝贝”,绝配! 林西坐到江远旁边,挑衅道:“江远,你技术不行啊。” 江远心态很稳,不急于一时,“前期没发育好,伤害还没起来。” “是吗?”林西一笑,伸出手,“交换。” 江远知道她是想拿他这个所谓没有发育起来的英雄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以此彰显他的菜和嘴硬,势必要嘲笑他一番,知道是这个结果江远还是跟她做了交换。 英雄互换,阵营对调,林西熟练释放技能,江远也不甘示弱,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誓死要捍卫尊严。 这下局面立马变得有趣起来,王然看得起劲,还不忘跟直播间里的老铁们实时播报战况,“百里守约在中路河道,王昭君来了,放了二技能,没冻住守约,一枪两枪三枪送昭君回家,林西没看出来你可以呀!” 这边看完又看江远,“此时此刻让我们来找找我们的小妲己在哪里?噢,原来在上路蹲草,快看后羿来了,妲己释放了爱心,大招加持续伤害,后羿没了!江远看来你妲己没少玩啊!这一套动作真是行云流水,骚得无边。” 守约毕竟是射手,后期发育起来伤害无敌,林西躲在后方输出没靠近任何一个草丛,因为她知道妲己会蹲在那里等着复仇,她一枪一个一枪一个,收割了好几次妲己的人头,当然偶尔也会被妲己反杀,就在他俩同归于尽之后,林西给力的队友推了对面的塔,她赢了,林西得意地朝他挑了一下下巴。 与此同时场上吹起了训练的口哨,胜利者林西心情愉悦地跳下座位,小跑下台阶回到场上排队,江远不再沉迷于游戏,双手插兜往椅背上一靠,俯视着场上的人。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队形排好后林西不自觉抬头望向看台,与江远遥相对视,三秒过后她抬手指着他然后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张嘴一个口型送给他:“手下败将”。 随后音乐响起,她一秒回到状态,跟着节奏舞动四肢,动作干脆利落,不管做什么她都全身心投入,仿佛无所不能,永远光彩照人。 在最后ending pose的时候林西高抬的手与宋思琪的手臂碰到了一起,两个人动作都很用力,因此撞到一起时二人都吃痛地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不小心打到你了。”宋思琪主动道歉,但并没有很真诚,反而是故意为之,趁机报复打压林西的嚣张气焰。 林西察觉到了她的敌意,知道她是因为钙片的事误会了她,这次暂且忍了,但她不会一直忍,便也“好心提醒”:“没事,下次小心一点。” *** 夜晚的车棚,林西教王燃练习托举技巧,他找了一圈干脆扛起江远的自行车进行力量训练,而江远姗姗来迟,大老远瞧见他走过来,王燃心虚地将自行车放下来。 “兄弟,你这车挺好。”王燃笑嘻嘻地扶着座椅坐到后座上,然而刚碰到椅子笑容就消失了,一个弹跳飞起来,“卧槽卧槽,有东西戳我屁股!” 王燃捂着屁股上蹿下跳,江远去查看座椅,一枚钢针隐藏其中……—— 第54章 医院里。 王燃难为情地脱下裤子打破伤风, 拽着江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江远,呜呜呜, 你要对我负责,好痛, 我的屁股好痛, 呜呜呜……” 江远嫌弃地看了一眼, “行了, 扎得又不深, 别在这鬼嚎。” 王燃带着哭腔,“你到底把谁惹了?下手也太阴了吧。” 江远声音一沉,“是对我后座下的手。” 众所周知, 江远的后座是林西的专属, 所以这枚钢针是针对林西来的。 王燃愣了两秒后破口大骂,“操!居然对女生下黑手!谁这么恶毒!” 音量过大,医生让他安静并给他扎了一针,瞬间他鬼哭狼嚎, 扑过去抓江远的胳膊, 江远躲开他扑过来的双手顺势出了病房。 林西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从病房出来的他,“江远,我想回趟学校。”她要去查凶手。 “嗯。”江远心情复杂, “我陪你一起回去。” 王燃打完针一瘸一拐冲过来,“我也回去, 我们去查监控,他奶奶的,我今天非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背地里下黑手,缺德玩意儿,生孩子没□□!” 三个人一路气势汹汹冲到学校,一进监控室就熄了火——车棚的监控是坏的! 上次林西找平衡车的时候就是坏的,她还专门提醒保安修监控来着,一个月过去了,合着到现在还没修! 林西无力吐槽,“等我毕业了你这监控也修不好。” 保安本来被他们从被窝拽起来火气大得很,这会被发现工作失职瞬间理亏了,“看长廊的监控,从操场过去的都能拍到。” 几个人看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江远排查范围,“看篮球馆大门的监控,这个点还在学校的除了我就是啦啦队。” 王燃一听呸了一口,“靠!居然是啦啦队的人!那么谁出篮球馆谁就是凶手!” 然而五点到十点,在这个时间段,休息期间几乎每个人都进出过球馆,大部分都是去贩卖机买水的,还有结伴去上厕所的,十多个人来来回回,根本毫无头绪。 王燃排查人员,“应该不是男生,不管是直播训练还是买水上厕所我们五个人都在一起,大家跟林西无冤无仇的,不可能干这事。” 江远看向林西:“你再好好想想,女生里你跟谁有过节?” 林西想到了那天下午周奕跟她说的那番话,也猜想是女生,但具体是哪一个她不确定。 王燃自动帮她对上号,“我知道了,肯定是宋思琪!操!真她妈的阴!” 林西相对理智,“没有证据就不要乱下定论,万一不是她呢?” “除了她还能有谁?”王燃言之凿凿,撸起袖子就要去找她,“肯定是眼红你总是坐江远的车,下手太黑了!以前怎么没觉得?挺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最毒妇人心!走!我们去找她对峙!我倒要看看她那副伪善的面孔下藏着怎样一张恶毒的嘴脸!” “先别激动,应该不是她。”江远拦住他。 王燃听不进去,“江远,你别护着她,这种时候顾及不上情面了,她可是往你车上放钢针的人!不仅针对林西还针对你!我就问你,你站哪边?” 江远叹了口气,起初他也怀疑是宋思琪,所以查监控时特意留意了她的动向,但是看完全程基本可以将她排除,“从五点到十点她一共出入篮球馆三次,一次买水,一次去洗手间,两次离开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根本没时间去车棚,第三次倒是出来了半小时,不过……” 王燃火速接话,“不过什么?半个小时足够作案了吧!” “她是来找我,我是她的不在场证明。”江远陈述客观事实,语气冷淡。 话落林西看了他一眼,她突然想到宋思琪的确消失过一段时间,回来后满面春光的,原来去找江远了。 “擦,半个小时你俩一直在一起?”王燃无法接受,声音抬高八度,下一秒就要怀疑他俩是否有猫腻了。 江远默认。 “可只有她有作案动机。”王燃仍不依不饶,“即使她有不在场证明,也不能洗脱嫌疑,说不定是她指使别人干的这事,我早就觉得她对林西一直有敌意。” 江远不再说话,听着王燃的话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林西。 推理到最后,林西反而异常冷静,也略显疲惫,“空口无凭,得有证据才行,行了,快十二点了,今天就到这吧,自从来到这里就没准点睡过觉,先回了,至于今天这件事都别声张出去,王燃,特别是你,在找到证据之前千万别冲动行事。”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王燃不解气。 “没过。”林西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我有仇必报。” 出来后江远将自行车上下检查了一遍,又将校服脱下来垫在后座上,然后推到林西面前,“上车吧。” 林西看了一眼,语气冷淡,“不用,我打车。” 江远表示理解,毕竟这里曾插进一根钢针要害她,不想坐也正常,“正好,一起打车,我也不想骑回去了。” 车上,林西持续沉默,江远反复思考很久,不想她误会,忍不住跟她解释,“我没有包庇她。” 林西此时处于放空状态,没由来的一句搞得她云里雾里的,反应过来是江远再次替宋思琪作证后她释然了,爱谁谁,她今天不想再想这件事了,敷衍回应他:“嗯。” 江远继续解释,“宋思琪来找我是因为数学竞赛的事,她表舅是北辰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她帮我要了很多资料,给我辅导的王老师也在场,我们没什么……” 越证明越有鬼,但林西不想捉鬼。 “不需要跟我解释。”林西打断他,连轴转了一整天她真的累了,她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你们之间的事我既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 第二天训练,林西特意观察了一下,大家气氛如常,休息期间她独自坐在观众席,看着场上的人回忆这几天的事,尝试找到蛛丝马迹。 周奕见她独自一人便坐了过去,“在想什么?” “没。”林西直起身往边上靠了靠,她可以感受到周奕是在刻意的讨好,但她抵触他的靠近,并不是因为他娘炮,而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 “我昨天很晚才出学校,路过车棚的时候听到王燃在叫,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弄清楚的事不好声张,林西随意糊弄过去,“没什么,打闹而已。” “喔。”周奕歪坐着,要笑不笑的,“他今天一直说屁股疼屁股疼,我想是不是昨晚上……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试探的眼神再加上隐晦的表情让林西浑身不自在,她突然想起四大护法不带周奕玩好像就是因为他是gay,总是有意无意想掰弯别人,他们几个钢铁直男觉得他脑子有病。 林西不觉得取向问题是病,德华就挺正常的,但这两天跟周奕接触下来她突然明白他们不跟他玩不仅仅是取向的原因,他跟人说话不论男女熟与不熟都有点擦边。 不好直接垮脸,林西选择低头玩手机,肉眼可见的冷淡,“或许吧。” “你昨晚还是坐江远的车回去的吗?”周奕直勾勾盯着她。 “不是。”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林西的疏离,还跟好姐妹一样与她交心,“林西,我好心提醒过你的,你以后跟江远不要走太近了。” 林西抬起了头,这话一听就有缘由。 周奕拢起手半遮嘴巴跟林西悄悄耳语:“我跟你说,昨天我帮付老师锁门,出来的时候遇到宋思琪跟其他几个女生说你的坏话,她们说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看起来乐于助人善良大方,实际上背地里也喜欢嚼人舌根说别人小话,上次那盒钙片的事她说就是你给王燃乱讲的……” 林西心一沉,攥紧了手机。 “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话都说到这里了哪有刹车住嘴的道理,周奕又道:“我昨天去车棚取水杯的时候看到宋思琪了,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听说你之前的电瓶车被风吹倒了?幸亏你这几天没骑车,不然又要被风吹倒了……” 林西咬紧牙关,跟他最后确认,“你亲眼所见?” 周奕斩钉截铁,“亲眼所见。” “好,我知道了。”林西心里了然。 “所以说,你还是别跟江远走太近了,女生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周奕再次强调。 “我不!我偏要跟他走得近!”林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不仅要跟他走得近,我还要跟他谈恋爱,天天来秀恩爱,我气起宋思琪。” 周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林西说着起身往外走。 “你去找江远吗?”周奕紧张地问。 “去操场外的洗手间,帮我跟老师请个假,估计得要一会才回来。”林西回头看他,补充道:“江远嘛,等去完洗手间我就去找他,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玩弄他的感情了。” 看着林西离去的背影,周奕四处观察了一下,也起身跟了过去……—— 第55章 训练场上。 王燃趴在海绵垫上玩手机, 叫了好几遍集合他愣是不动,完全不配合训练,宋思琪作为队长去喊他, 他藏不住事,借机往她身上撒火,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屁股疼!屁股疼!被容嬷嬷拿针扎了,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你是有多恶毒?蛇蝎心肠, 我没残废你就谢天谢地吧, 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思琪莫名其妙, “我只是让你训练认真点,哪里惹到你了?” “你就是惹到我了,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你不该跟我讲话!你的呼吸都是错的!” “你有病吧王燃, 你有病去医院啊, 对我大吼大叫做什么?”宋思琪也不是吃素的,哪能就这么被王燃平白无故骂一通,“我看你不是屁股有病是脑袋有病!狂犬病!失心疯!神经病!” “我有病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被你这只狗咬了屁股我能去医院打破伤风吗?我靠!我打什么破伤风啊, 我该去打狂犬病疫苗!” “你才是狗!你打针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谁也不让谁, 这架势要打起来,女生们去拉宋思琪,男生们架着王燃往外走, 但两个人跟头牛似的,嘴里一个劲儿地输出, 谁也拦不住。 在场的人都觉得王燃在发癫,付洁抄起扫把要把他赶出去,“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滚出去叫嚷!” 王燃被打了一扫帚,更加不爽了,他要为民除害揭露真相,“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我们的宋思琪同学是多么的丑陋恶毒,人前笑嘻嘻人后妈个逼,心狠手辣要人性命。” 宋思琪一头雾水那叫一个冤,“我倒要听听我怎么丑陋恶毒了,你倒是说啊!” 王燃话赶话八匹马都拉不住,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使阴招,拉帮结派孤立同学就不说了吧,你居然往江远自行车上插钢针!得不到就毁掉!这个世界就没有比你更恶毒的人!” “钢针?什么钢针?江远没事吧?” “江远没事我有事!”王燃拍着屁股眼红脖子粗的,“装,你就装吧!” “你不要污蔑人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往江远车上插钢针?我是疯了吗?” “我看你就是疯了!” “你拿出证据来!” “还用拿证据吗?你每天在那里叽里咕噜说别人坏话就是证据!” “我没有!” “没有吗?”江远跟其他女生求证,“你们几个就说宋思琪有没有私底下说人坏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最近确实在八卦林西,关于林西的事情也都是出自宋思琪之口,从陈述语气到点评态度充满了明显的主观性,带有酸溜溜的醋意并且还带一波节奏,以激起共鸣达到同仇一忾的效果。 这么看来宋思琪的确存有嫌疑,毕竟大家都知道她爱慕的江远跟林西走得很近,近到足以称之为亲密的程度,近到可以使人吃醋抓狂的程度。 她们不说话便是默认,王燃指着宋思琪的鼻子强调,“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嫉妒使人丧心病狂!” 没人有站出来替宋思琪说话,她百口莫辩,气得眼泪一下就掉下来,“是,我是嫉妒她,嫉妒她比我优秀,嫉妒江远跟她关系好,嫉妒大家都围着她转,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啊!” 王燃用一种审判者的眼神看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看吧,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说跟自己无关,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男生离开,女生们虽嘴上安慰但明显有了边界感,付洁却还在震惊钢针一事,“宋思琪,你跟老师说实话,你真的往江远车上插钢针了?” “真的假的?宋思琪你怎么能这样?”女生们默默与她拉开距离,每个人都在指责她,“宋思琪你太过分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说了多少遍不是我!”宋思琪连连否认,可没人相信她,她捂着脸冲出了篮球馆。 *** 数学办公室。 老师讲着题发现江远若有所思,注意力没在题目上,“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江远满脑子都是监控视频,事情没调查清楚总觉得后患无穷,更何况那人越来越过分,他答应了要保护林西的,“抱歉,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 江远起身去监控室,再次调取视频反复观看,终于在无人在意的人身上找到蛛丝马迹,那人每到休息时间都出了球馆,要么买水要么上厕所,每段监控里面都有他的身影,此前因为这个就排除了他,但现在看来就疑点重重。 他中途去了厕所,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而从男厕翻窗出去就是车棚了,出来后可能是因为心虚他看了一下摄像头,就是这一眼让江远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所以是他。”江远锁定了目标,然后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西的号码…… *** 操场边的女洗手间。 林西在等,她在等对她下手的人,那个人是不会放过她单独在卫生间的绝佳机会。 等了快十分钟一无所获,她快要放弃了,就在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她听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着哭腔跑进来,一头钻进了她隔壁的隔间,门一关就爆发了情绪,撕心裂肺号啕大哭。 “宋思琪?”林西听出了她的声音,“你还好吗?” 宋思琪一听有人还是林西,立马收住了声音,她失去了理智,推开门对林西哭喊,“你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圣母了林西,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吗?你满意了吗?我跟你讲,我巴不得希望那枚钢针是我放的,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你以为你是谁?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看不起我们还跟我们在一起训练干嘛?你是不是要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说着她冷笑起来,“没想到吧,居然有人放钢针扎你,除了我还有别人看不惯你,干得好啊!怎么就让你躲过去了呢?现在好了,我背了锅,我成了凶手,我成了最恶毒的女人,你开心吗?你高兴吗?你有人维护我没有!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林西伸出手试图安抚她,“你冷静点宋思琪,你听我说,那枚钢针我从没怀疑过你,我相信你,你先别激动,我去跟他们解释。” “不用你在这装好人!我不需要!”宋思琪甩开她的手,“这么说吧林西,就算别人没给你放钢针我也会给你放钢针的,现在有人抢先了而已,但我是不会平白不顾背上这口锅的!”说完她跑了出去。 林西刚要追出去手机响了,是王燃,一接通他就来邀功,“林西,我把宋思琪臭骂了一顿,帮你报仇了……” 就知道他管不住自己的嘴,林西直接掐断,点进聊天软件,好几个人发来慰问的消息,大致内容都是:你还好吗?我们知道真相了,宋思琪真坏! 林西真是服了,她要去揪出真凶,刚准备出去就被折返的宋思琪叫住,“别出来!有,有钉子……” 宋思琪只觉脚下剧痛,扶着墙壁把脚抬了起来,一颗图钉扎进了她的脚底。 林西低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图钉,门口走廊五六枚,皆是正面朝上,若不是宋思琪叫住她,现在脚底戳洞的就是她。 宋思琪眼眶通红,目光异常坚定,“林西,真的不是我,我知道是谁。”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电是江远,林西接通了电话,开口就是,“我找到凶手了,是——” “——是周奕!” 三个人异口同声说出名字。 *** 这件事要从宋思琪离开厕所说起,她当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出来就撞见了周奕,他来不及闪躲,手里的图钉都忘了收起,宋思琪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是你?”宋思琪不可置信。 周奕索性也不装了,“我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我劝你就当没看见。” 宋思琪怒不可遏,“可你让我背锅!” “那你就把锅还给我呀,”周奕破罐子破摔,“小心脚下,别受伤了,这可不是为你准备的。” 宋思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穿的是舞蹈鞋,薄薄的一层,踩到石子都硌脚更何况是图钉,地上的钉子放得极为隐秘,她刚刚差一点就踩上去了。 周奕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要是还在这里就又该背锅了,但是,林西还在里面,宋思琪现在自身难保大可不管直接离开,可一想到林西出来踩到了钉子她的心脏就狂跳不止,一种狼狈为奸的负罪感谴责着她。 不行,宋思琪一咬牙跑回女厕,她现在要是走了跟周奕就是一伙的了。 然而她低估了周奕的黑心,他不仅在走道整齐摆放了图钉,还在女厕入口处撒了一大把,势必让林西吃点苦头,之前宋思琪跑出去侥幸躲过,这会她又跑回来就没那么幸运了,刚阻止完林西出来,她的脚底就传来钻心的疼痛,“林西,不是我,是周奕。” 林西跑过来将她扶住,“我知道,我相信你。” 宋思琪从来就没在林西的怀疑名单上,自从电瓶车事件后她就一直留意观察,女生基本都排除了,正当她困惑之际周奕主动靠了过来,他一直暗示女生们对她有敌意,暗示宋思琪会对她出手。 但经过几天相处,她发现宋思琪其实是藏不住事的人,可能会耍小心思,顶多就是嘴上功夫,绝不会心狠手辣下毒手,反倒是周奕,讨好亲近的眼神里透出精明和狠意。 坐在她旁边喜欢歪着身子,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上面,露出一截脚踝,黑色的渔网袜让人很难不注意,他一口一个江远,三句话两句不离他,什么“要远离江远小心宋思琪使绊子”,说这话时脸上分明就是——她不使绊子我就使绊子。 江远几次来都坐得远远的,场上除了宋思琪频频偷窥江远外周奕也悄悄视线追随,她突然想起之前的八卦新闻——江远曾被一穿黑丝的男生告过白。 林西想了又想,终于记起那男生的名字,周奕,正是眼前这人! 这不就对上了,天天给她吹耳旁风暗示宋思琪会对她下手,连监控都不知道车棚的事他却知道了,不是他是谁?所以她才会特意跟他说去洗手间,就是想借此机会抓他现行,果不其然他动手了,就是没想到宋思琪遭了殃。 此刻宋思琪听到林西说相信她,刹那间她所有的委屈化为眼泪倾泻而出,“林西,我是嫉妒你,嫉妒你好看,嫉妒你有才华有实力,嫉妒你跟江远成了好朋友,可我就只是嫉妒而已,我是在你背后说了几句酸话,但我绝对不会害人啊,他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相信我……” 林西走过去抱住她,“我知道,我说了我相信你。”—— 第56章 使坏的人揪了出来, 总得让他长点教训,几个人押着周奕,王燃贴脸问候他, 说了一大堆教育人的话,最后让他跟林西道歉。 林西懒得听, 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圆规, 平静地问他:“哪只手插的钢钉?” 看到林西摆弄着圆规周奕咽了一口口水, 肉眼可见的怕了。 王燃秒懂林西的想法, 抓住他的手按到桌子上, 林西朝他走近。 “林西。”江远小声叫住她,担心她会冲动。 林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她将圆规在手上把玩, 低头对周奕说:“你呀, 要吃点苦头才行。” 说完不给他求饶的机会抬手将圆规狠狠扎了下去,与此同时周奕爆发出惨烈的嚎叫,围观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皆是一脸惊吓。 王燃也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林西真会动手, 距离太近他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世界安静了几秒,直到他的耳朵被周奕的尖叫声刺痛他才缓缓睁开眼,然后松了口气, “哎哎哎,闭嘴, 叫什么叫,又没扎到你,在这鬼哭狼嚎的, 真是服了,吓我一跳!” 周奕抬眼去看他的手,只见那圆规笔直地插在他的指缝之间。 “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再犯我可就戳你手上了。” *** 命运多舛的啦啦队刚凑齐人数就又多了两位伤员,怀着对宋思琪的歉意王燃跛着脚跑上跑下照顾她,给她倒水,为她捶腿,背她去厕所,当牛做马只为求得她原谅。 而宋思琪也有要道歉的人,女生们搀扶着她走到林西面前,她真诚地鞠了一躬,“林西,对不起,之前因为钙片的事误会了你,在背后说了你的坏话,我跟你道歉。” “没事,可以理解。”林西拍拍她的肩膀,两人一笑泯恩仇。 其余女生趁机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训练,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我们都不敢上去打扰,没有想要孤立你的意思。” 林西很想说她其实在忙自己的事,不过她们都主动说了她也顺着接了下去,“好,以后一起。” 周奕退出了又新加入一个男生,跟他们好几人都认识,一来就打作一团,至此啦啦队十八人集结完毕,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 一切终于都步入正轨,林西也逐渐适应了小城的节奏,这天她照常早起晨跑,比平时多跑了一公里,暴了很多汗。 跑完路过“大发便利店”,看见江远进货回来在往门口货架上摆水果,林西抬声跟他打招呼,声音轻快,“早!” 江远回头,看见她站在朝阳里,笑得一脸灿烂,他放下手上的东西,也朝她微笑:“生日快乐!林西。” “诶?”林西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几号?农历几月初几?” “……”江远一脸关爱地看着她,“七月初七,今天是七夕。” 好嘛,今天是她生日,她居然给忘了! 大家都过阳历,就她过农历,而且农历换算过来每年日子都不一样,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很默契的不提醒她,再加上自己从不关注,所以她每次过生日都充满了惊喜,因为真的不知道,但江远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江远语气平静,“因为今天也是我生日。” “!” 见她一脸震惊,江远继续道:“小时候一起过生日,你抢我蛋糕你忘了?” “……” 这么一说就有印象了,幼儿园组织生日派对,老师给他俩一人发了一个小蛋糕,林西的是hello kiy,江远的是叮当猫,林西想要叮当猫,于是去跟江远交换,江远不干,怎么说好话都不行,林西生气了,提起拳头就给了他一拳,江远当场鼻血横流…… “我忘了。”林西心虚极了。 “生日礼物。”江远顺手抛给她一个苹果,“平平安安。” “谢谢。”林西拿着苹果左右巡视。 “还要点什么?”江远问。 看了一圈,都是些市面上出场率最高的几样,苹果梨子西瓜之类的,她问:“牛油果有吗?” 江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了她好久,他也很想知道为何每次她要的东西都完美避开了店里所有的品类,只能说店小了。 “出门左拐过两条马路,那里有个商场……”江远说出第一次对她说的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改口道:“下次你要什么提前跟我说。” 林西点头拿了几颗青菜准备回去做蔬菜沙拉,结账的时候江远没忍住问:“这么素?” “我减重。” 江远不解,“你又不重。” “你怎么知道我不重?” “那几天上学谁载的你?” “……”林西心平气和跟他解释,“我不是跟王燃搭档托举嘛,他现在每天都在疯狂健身,我也得给他减轻点负担不是。” “王燃他……”江远压下心里的想法,换了种说法,“他要是不认真的话你给我讲,我帮你治他。” “他挺认真的。”林西提起东西冲他笑了一下后离开,“谢啦~” 林西走后江远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柜台,刚刚他想说的是:要是王燃有别的想法,他会去教训他。 他们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训练,还是有身体接触的高难度动作,说不会产生点什么都是假的,起码现在王燃总是把林西挂在嘴上,至于林西…… 一想到这里江远就莫名觉得烦,疯了,他要去做一套题冷静冷静。 *** 林西回来刚推开门就看见外婆迎在门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边唱歌边将手里的现做的花环戴到林西头上,疼爱地捧着她的脸,“妞妞,十八岁了,大姑娘啰~” “外婆~”林西窝进外婆的怀里,“我不要长大,我要永远做外婆的小馋猫~” “好好好,小馋猫,外婆已经做好了长寿面,再不吃就坨了。” 林西满足地呲溜着面条,外婆却忙着出门采购,“妞妞,今天你是寿星,想吃什么告诉外婆,外婆都给你做。” “红烧狮子头,油焖大虾,清蒸螃蟹,排骨汤……”说完又充满了罪恶感,“啊!我最近在减重,不能吃太多。” “吃饱了再减,今天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外婆拿着雨伞准备出门,“妞妞,今天还去图书馆吗?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六点才下雨,我六点前回!” “今天休假不去了!”外婆替她做决定。 林西是有原则的人,“不行,今天有今天的任务,明天有明天的任务,不能往后推,会打乱我的节奏的。” “行,早点回!” 林西吃完面换了身衣服就提着包出了门。 “大发便利店”门口,林西朝二楼窗户喊,“江远——江远——” 窗户应声而开,江远探出头,“干嘛?” “去图书馆!” “不去!” “为什么?” 江远指着天空,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已经乌云滚滚了,空气闷热烦躁,蜻蜓低空飞行,一场酝酿了一整个夏季的暴雨即将来临。 林西不信邪,天气预报说下午六点才有雨,现在还早着呢!“下雨就下雨啰,学习就是要风雨无阻!快下来!别让我等太久!” 江远看着楼下的她,突然记起小时候他闹着不去幼儿园,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朝他大喊:“江远快下来,别让我等太久!上个学还哭哭唧唧的,小心我上来揍你屁股!” 江远很怕她,因为爸妈打人都是吓唬人的假把式,而林西是真的动手,她会打江远,她也会为了江远去打别人,奋不顾身的那种。 那时候他很瘦小,总是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是林西挥着拳头挡在他身前,她的理由很霸道,江远只能被她一个人欺负。 后来上小学林西离开了,他为此伤心难过好久,每天都问爸妈林西去哪儿了,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林西终于回来了,她现在又开始站在这里冲他大喊大叫,“江远!你到底下不下来!不下来我走了!” “等我!”江远微不可闻地勾了下嘴角,背上挎包追了下去。 *** 下午的图书馆渐渐变得昏暗,突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转瞬即逝的光亮将图书馆的一切照亮。 林西从题海中猛然惊醒,跳下座位趴到窗户上看头顶的云层,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袭来,伴随着轰隆一声巨雷划破天际,霎时间雨水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拍打在窗子上。 “下雨了!”林西后知后觉,“不是说好的六点下吗?现在才五点,天气预报这个骗子!” 江远起身去关窗户,一扇又一扇。 “我们怎么回去?”林西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 “等雨停。” “可是显示会下三天的暴雨!”林西又骂,“天气预报这个混蛋!” “回不去还不是有我陪你,怕什么?”江远心态好极了。 林西作罢,继续埋头学习,雷声轰隆隆,闪电晃得人心慌,她学不进去了,撑着脸看向窗外,在一个接连着一个惊天炸雷后图书馆刷的一下断电了…… 外婆很快打来电话,得知她和江远在一起便放了心,江远的电话紧随而至,叮嘱他照顾好林西,然后让他们耐心等待。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空无一人的图书馆最适合拍鬼片了。 “我饿了,江远,你过来给我咬一口……”林西夹着嗓音装作女鬼吓他。 江远知道林西是无聊了,她坐不住就开始瞎闹,你要是不配合她就会生气,江远起身坐到她旁边,抬起胳膊给她,“嗯,咬吧。” 林西抱着他的手臂假模假样地咬下去,见他不躲,突然换了副面孔,嘴角一弯笑意盈盈,“生日快乐!江远!” 猝不及防的一声使得江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57章 手臂上有一排细碎的牙印, 浅浅的,滋生出一道电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然后汇入心脏,咚咚咚地猛烈敲击着, 然后江远的身体僵硬了。 林西翻出手机里一个蛋糕的动图, 蜡烛上的火苗窜动, 她把屏幕怼到江远面前, 然后开口唱歌, 语调欢快,“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电子蜡烛的光亮远不及林西眼里眸光闪动的万分之一,“江远, 十八岁生日快乐!快许愿!” 江远看着她怔怔出神, 林西以为他不认真,便催促他,“许愿啊!闭眼呀!” 江远听话地闭上双眼,许完愿后又睁开眼看她, 林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外面狂风骤雨, 图书馆暖意涌动。 林西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吹蜡烛江远,六点了!” 江远配合着往手机屏幕上吹了口气, 林西按下暂停键,蜡烛熄灭, 仪式完成。 “谢谢。”江远有种嗓子发紧的感觉,仿佛有某种抑制不住的情绪想要破喉而出。 林西开心极了,立马把手机塞给他, “轮到你了,来,给我唱生日歌!” “……” 江远愣了好久,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干嘛?不乐意了?明明很公平好吧!”林西不满地嘟囔,“刚刚我看你还感动得要哭了一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江远轻轻开口,声音磁性而温柔,林西一秒进入状态,欣慰又满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曲唱完,江远送出祝福,“生日快乐林西。” 林西合起拳头许愿,微微低头,下巴搁在拳头上,认真又虔诚,十几秒后睁眼吹了下蜡烛,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到这一步卡了壳。 她微微皱眉,“江远!请别一直看着我,点一下屏幕,蜡烛没灭,还愣着干嘛?” 江远一下回神,顺从地熄灭屏幕,尝试把自己从这一奇怪的氛围中拉出来,“许的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林西的表情认真极了,看江远对此深信不疑后莞尔一笑,机灵地反问他,“除非你先说你许的愿!” “我……”说实话江远没许愿,他只是在配合林西表演而已,但此刻有些话就不由自主说了出来:“希望明年还和你一起过生日。” “好愿望!”林西乐呵呵,就当这是夸奖了,跟她一起过生日是福气! “你的愿望呢?” 林西不假思索:“雨马上停!出太阳!我不喜欢下雨天。” “……” 所以刚刚那么虔诚的许愿是在用意念让雨停?别人求雨她求太阳?江远感觉自己被耍了,亏他还说得那么认真那么肉麻! 自从跟林西待久了后,江远觉得自己都被磨得没了脾气,他看向窗外,雨势越来越大,这场雨是不会停的,他没忍心说出口。 陵江的暴雨每年都是这个时节下,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有经验,不用看天气预报都知道这雨起码会持续三四天。 “可惜,今天看不到落日了,”林西双手撑脸看着他,“江远,你是六点出生的对吧。” 闻言,江远猛地将视线从大雨中抽回看向林西,“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六点出生的。”林西对上他的眼,“我是早上六点,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是晚上六点,太阳落下的时候,我比你早半天。” 江远很意外,“我以为你都忘了。” “我只记得我想记得的。”林西正经不过一秒说完便笑了,“拜托,这很难让人忘记好吧,每年过生日外婆都要说一遍!” 说着林西学外婆的口吻说话,“小远记得吧,你的小跟班,也是今天的生日,你过的是朝阳,他过的是夕阳,同一天同一个太阳,这是一出生就有的缘分……” 江远心里涌进一股暖流,“吴奶奶也总是这样跟我说。” 林西叹了口气,“我早上已经看过日出了,你……如果今天不下雨的话,这个地方的落日一定绝美。” 所以她许的愿是:雨停,出太阳…… 她想江远在夕阳下过一个跟朝阳媲美的生日。 “不一定非要落日,”这一刻就够了,江远道:“今天这个生日很难忘。” “外婆说过生日下雨未来这一整年会变得很小气,”林西颇感忧虑,“这么大的雨,江远,你说我们两个会不会变成小气鬼?不对!要变成小气鬼也是你变,我过生日的时候可是大晴天!一到你生日就下暴雨,你百分百要变成小气鬼!还是超级无敌小气鬼!” “……”他竟无法反驳。 “我尽量不对你小气。”江远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摆出为难但会尝试克服的表情,他在配合她表演。 “你小子很上道嘛!”林西对他竖起大拇指,与此同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江远,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呀?真的要困在这里了吗?我好饿,我马上要吃人了!” “我可以给你再啃一口,够大方吧。” “那我可就不是一口能打发的了。” 两人说笑着,视线相撞,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暗自增长。 对视之际江远手机响了,他接通了电话,然后叫上林西起身,“走吧,回家了。” 林西一听立马背上包跟上,“江远,是谁来救我们了?” “我爸。”江远回头对她笑,“他怕我被你啃死所以来解救我了。” 林西“嘁”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前面,欢快的像只兔子。 江建军开着面包车等在门口,下台阶还有个两三米,避免不了要淋一段雨,林西将包抱在怀里,低头就要冲进雨里的时候被江远拉住了,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遮到了林西的头顶。 林西被这一举动愣住,抬头看江远,却只看到他抬起的下颌线,他躲开了与她的对视,“走吧。”他轻轻说。 他们冲进雨里,林西被护在臂弯下,身旁是江远宽大结实的胸膛,她感知到他身体的温度,在这狂风骤雨下他将她小心呵护,她没淋到什么雨,倒是江远,湿了半边身子。 *** 一连下了三天雨,第四天终于放晴,天刚朦朦亮,江建军便叫上江远去批发市场采购,今日进货量很大,大多是蔬菜水果,爹爹婆婆们三天没出门,等到了买菜的点,这些不愁卖不完。 “两箱苹果,两箱梨子,一箱香蕉,还有三袋西瓜……”江建军点着数。 都是老几样,江远提议,“多进几样吧,每次都苹果梨子的。” 江建军:“之前不是没进过其他的,总结下来还是这几样销量最好。” 江远:“销量不好可以少进一些,增加一点可选择性吧。” 江建军同意,“行,这个苹果和梨子少拿一箱,换一箱菠萝,一箱橙子,然后再拿一捆甘蔗……” 这边江远看了一圈,问:“老板,有没有牛油果?” “有!要几箱?” “一箱有多少个?” 老板从仓库拖出一箱,“一箱二十盒,一盒四个,一共八十个。” 江建军没打算买,“牛油果不好卖,又贵又不好吃,没人会买的,算了,这个我们不要。” 江远拿起一盒看了看,“这一盒怎么卖?” 老板有些为难:“你们在我家进货这么久,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批发量,别家都是几十箱几十箱的订,你拿一盒说不过去吧?” “就一盒,我单买。”江远坚持。 单买就是不按批发价拿,按市场价买,跟超市一个价,“一个十块,四个就四十。” “这么贵?”江建军皱起眉头,谁会买这玩意儿? “有便宜的,个头要小一半,这个可是昨天刚到的货,你看看色泽,油亮亮的,卖相没得说。” 江建军并不看好它,“先拿盒小的试试水吧,这玩意儿肯定不好卖。” “就拿大的。”江远拿出手机扫码。 这一单独付款的行为使得江建军不由暗中观察自家儿子,试探地问:“小西要的?” 江远默认。 江建军懂了,“那是应该买大的。” *** 清晨六点,林西准点起床晨跑,碧空如洗,清风送爽,心情也因这明媚的天气而变得愉悦。 “早呀,江远!”林西语调轻快。 “早。”江远又期待又心虚,不敢看她,闷头搬着货物进了店里。 林西直挺挺跑过店门没打算停留,江建军看江远已经进去,以为他们忘了牛油果的事,于是抬声叫住了林西,“小西,今天有新鲜的水果,要不来点?” 无非是苹果梨子什么的,她想要的都没有,林西这样想着便拒绝了,“不了,外婆买了好多!” 目送林西跑进小区,江建军转头看向店内,江远听到林西婉拒后走出来只看到她远去的背影,莫名懊恼,父子俩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江远又进了屋整理货架,没由来地泄了一口气,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点失落,他摆完苹果摆梨子,摆完梨子摆菠萝,摆完菠萝摆……牛油果,江远拿起那盒牛油果看了很久。 “牛油果卖吗?” 江远回头,林西拿着一瓶酱油站在面前,她笑起来,犹如朝阳,明媚如光—— 第58章 “哇!这么大的牛油果!”林西瞪大双眼。 “诺。”江远给了她。 林西:“只有这一盒?”她想挑一挑。 江远以为不够, “你要多少?” 林西一脸认真:“一个。” 江远:“……” “两个?”林西以为他是嫌弃自己买的少,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跟他确认,“不单卖吗?” 单卖!怎么能不单卖呢!江远一把扯开包装, “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林西拿到手里掂量了一下,“多少钱?” “十块。” “不要了谢谢。”林西烫手山芋一样还到他手里, “这么贵!超市都只要八元一个!你抢劫吧!奸商!” “……”江远咽下这口窝囊气, 一字一句道:“我没赚你钱。” 林西更不理解了, “不赚钱你开什么店?做慈善啊?” 江远直直看着她, 无言以对了。 一旁的江建军看不下去了, 豪气开口,“还收什么钱?小西又不是外人,不就几个牛油果嘛, 送你了!” 一听他要白送自己, 林西慌了,总是白拿人东西,外婆知道了要打人,她连忙拿走一个牛油果扫码付款后跑走了, 江远听到收款到账十元的语音一脸阴沉。 *** 林西拿着牛油果回去, 她准备做个减脂早餐, 打开冰箱,里面有前几日在超市买的蔬果,其中就有一个没吃完的牛油果。 拿起与手中这个对比了一下, 今日这个十元天价水果比超市那个足足大了一圈,切开一看, 不论果皮还是果肉都属于上成,看来这十元物有所值。 她烤了两片吐司,抹上牛油果肉, 放上煎蛋生菜夹着吃了几口,还没吃完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邱青青和陈明宇站在门口,“surprise!” 江远生日那天下暴雨,他俩没来成,今天本来是给江远补过生日的,听闻林西跟江远同一天生日,就直奔她家来找林西,他们的到来让林西很是惊喜。 邱青青拿出一个长盒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过生,所以临时决定将送给远哥的‘学霸神笔’送给你,你要是拿着这支笔考第一我会很骄傲的!” 陈明宇在一旁笑哈哈的,“林西,我给远哥送的是篮球,就不能转送给你了,下次补上!” “有句祝福就够了,朋友比礼物更珍贵!”林西邀请他们进屋。 两人进屋后林西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江远,他拖着一个大推车,上面堆满了快递,那表情不用说都知道是林西的。 “我有买这么多吗?”林西挠着脑袋一个一个看收件人是否是她。 “不用看了,都是你的。”江远全给她卸下来,“还有一车,等着。” 三天的暴雨积压了太多快递,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林西,我来帮你拆快递!我最喜欢拆快递了!”邱青青自告奋勇拿着剪刀就来了。 至于陈明宇,他一眼相中了桌上的VR眼镜,戴上后独自傲游在虚拟世界里。 林西挨个查看发件人,有一部分是以前的朋友,估计是通过艾拉和德华得知了她的地址给她寄的生日礼物,其余大部分是品牌方的礼物还有设计师朋友寄的,讨好她就是讨好刘琳,感谢刘女士林西默默感叹。 “LinLin家的夏日甜心套装!xx女星的同款!”邱青青惊呼,“我的天!这是谁送你的?这套衣服我在时尚杂志和明星街拍上看见过!超贵的!富家千金的标配!” 林西将衣服拿着比了下大小,然后随手扔到一边,“华而不实。” “生日快乐,永远的公主!”邱青青拿起盒子里的贺卡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读完不禁感慨,“林西,你朋友好多啊!她们都好宠你!” 林西只拆朋友给她寄的,是一些贺卡和手工作品,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林西很喜欢,而那些不认识人名的都给了邱青青去拆,拆出来的礼盒皆是价值不菲,高档护肤品,珠宝首饰,大牌衣服…… 邱青青拆了几个就不敢拆了,“林西,你自己来拆好了,这种感觉……太惊喜了!” 林西都懒得看那堆东西,“这些都不是寄给我的,是寄给刘女士的。”谁让她是她女儿呢,林西很清楚,她妈要不是刘琳,谁会认识她?人情世故这种东西那些人玩得比谁都精。 林西又暴力拆开几个盒子,眼尖的邱青青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杂志,继而惊呼,“哇!《时尚女王》!” 之所以对一本杂志如此惊讶,是因为《时尚女王》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时装杂志,作为时尚潮流的风向标,可以说是模特穿什么火什么,想让什么流行当下就流行什么,一手操控着人们的审美。 凡是能登上封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国内外当红的一线明星,是其商业价值和流量密码的象征,多少明星挤破了脑袋想和她的主编兼创刊人打好关系,除了登上封面外还为了能在其慈善晚宴上露个脸。 邱青青将杂志拿到手里翻看了几页,“不对,九月刊,可九月还没到呀!” “这是样刊,还没正式发行。”林西头也不抬地解释。 “样刊!林西,你认识《时尚女王》杂志社的人?” 那可不是单单认识这么简单,但林西没对此做出回答。 这边邱青青还沉浸在时装杂志的魅力中,“我的天!拿着这本杂志我感觉我立马潮起来了,这次的封面居然不是明星也,是主编Linda 刘,十二周年庆,哇,她也太厉害了,我之前看过她的报道,特别励志,女强人的典范!欸,林西,不是我说,你跟这位主编长得有点点像……” 门铃再次被按响,林西放下东西去开门,门一打开林西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刘琳径直进门,江远跟在她后面,默默将快递放下。 “你生日那天下暴雨航班取消了,所以回来晚了,抱歉。”刘琳看着满屋子的快递,又问:“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林西指着那一堆,“都是寄给你的。”只不过写了她的名字,但都是算在刘琳头上的人情,“告诉山北,最近的设计一般。” 与此同时邱青青从杂志中抬起头来,一时间头昏眼花,眨着眼反复确认,“Linda?Linda 刘?” “你好,你们是林西的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们。”刘琳朝她微笑。 江远卸完快递去唤醒还徜徉在虚拟现实的陈明宇,一把摘下他的VR眼镜,“走了,陈明宇!” “干嘛!我刚跟阿凡达交流上!干嘛打断我!”陈明宇扫兴极了,在看到面前的刘琳后,当即立马礼貌问好,“你好,阿姨。” 三个人很快结伴离开,林西也不打算留着这里了,“今天我要跟我的朋友们一起度过,实在不想再听到把我打包送走的言论,再见。” 说完拎着包追了出去,刘琳叫了她好几声,她头也没回。 林西很快便撵上江远他们,“你不陪陪你妈妈吗?你们应该好久没见了。” 林西:“外婆陪着呢,比起我,刘女士应该更想念她的妈妈。” 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场,每个设施都打算玩一遍。 排队期间邱青青嘴巴就没停过,“林西,Linda刘居然是你妈妈!太不可思议了!难怪你总是穿LinLin家的衣服,原来LinLin就是你家开的!那这么说xx影帝和xx女星也是你妈妈影视公司旗下的艺人?去年慈善晚宴抢c位的到底是谁?你能帮我要一张xx顶流的签名照吗?” 林西很想让邱青青闭嘴,她不想出来玩耳朵旁边还总是刘琳刘琳的,但看着邱青青投来的星星眼还是妥协了,“没问题。”不就是几张签名照嘛。 他们玩到太阳下山才作罢,回来的路上江远察觉到林西在拖时间,她不想回去面对刘琳,哪有妈妈千里迢迢回来看女儿,女儿转头就出来玩到天黑不想回家的?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今天早上给你送快递的时候遇到了你妈妈。”江远说:“她很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林西将路边的石子一脚踢远。 刘琳其实问了很多关于林西的事,情绪方面,生活方面,学习方面等等,总结下来就是:“她拜托我照顾你。” “她难道没让你劝我出国?”林西一招封喉,“她对任何事都充满了掌控欲,包括我。” *** 林西到家时只有外婆坐在客厅,“她走了?” “走了,晚上的飞机,去江城。”外婆拿出一张卡,“她留给你的,省着点花。” “喔。”林西收起卡打算回房间。 “林西!”外婆叫住她,“你让外婆很失望!你妈妈工作那么忙,大老远从北辰回来给你补过生日,你这个当女儿的话都没说两句甩头就出去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可是生你养你的妈妈!你怎么能冷血成这样?” “外婆我……”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外婆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痛心疾首又振振有词,“林西,你虽然是外婆的亲亲外孙女,但你妈妈是我的女儿!你在欺负我的女儿!林西,你要知道外婆爱你是因为你是我女儿的女儿,外婆先是爱的你妈妈再是爱的你。” 林西垂下头不说话。 “不管你跟你妈妈到底有什么矛盾,你今天这个做法就是不对的!去给你妈妈打电话道歉!现在就打!” 外婆的一番话让林西很愧疚,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掏出手机,“我回房间打。” “就在这里打!我看着你打!”外婆看穿了林西的犹豫,“林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跟你妈妈需要好好谈一谈。” 林西点头,拨通了刘琳的电话。 电话一秒接通,刘琳很懂她,“外婆让打的?” “嗯。” “听说你参加了啦啦队,好好训练,我会看你比赛的。” “嗯。” “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对不起。”林西没忍住鼻子一酸,重复了一遍,“妈,对不起。” “谢谢你回来给我过生日,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躲着你是怕你再提把我送出国的事,我不想去学什么商科,我有自己想去的学校,这一次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林西很久没有这么推心置腹跟她说过话,刘琳很欣慰,“我知道林西,我有看到你书桌上的资料,那学校不错,外婆说你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我相信你会考上的。” 如此母慈子孝的场面外婆摸着林西的脑袋满意地点头。 “你是我的女儿,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西顺势靠上外婆的肩头戳穿她,“这么肉麻,是外婆教你说的?” 说完电话两头三人一同笑起来。 *** 关于牛油果。 第二天,林西从剩下的三个牛油果中挑走一个。 第三天,林西从剩下的两个牛油果中挑走一个。 第六天,林西看着仅剩的那一个牛油果原模原样摆在老地方忍不住发问:“除了我就没人买它了吗?” 江远擦着柜台,“你是目标客户。” 林西:“我是唯一客户吧!” 第七天,一盒全新的牛油果再次出现在货架。 “目标客户?”林西指着自己跟江远确认。 江远默默点头。 “就让我结束这新一轮的循环吧!”她直接拿起一整盒去付款,临走前不忘对江远说:“明天就别进牛油果了,我也不能总吃这玩意儿不是。”—— 第59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 啦啦队登上了比赛舞台,地方电视台全程直播,毫无疑问, 她们从众多参赛队伍中脱颖而出。 她们的团队有男有女,高矮胖瘦, 体型各异, 不追求统一审美, 每个人散发着属于自己的个人魅力, 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再加上亮眼的托举动作,她们轻轻松松摘得桂冠。 与啦啦赛一同落幕的还有物理竞赛,纯笔试竞赛, 林西和江远荣获一等奖, 忙碌又充实的暑假到此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八月结束,九月来临,学校开学了。 林西刚到校门口就遇到了邱青青,两人隔着大老远打招呼, 邱青青飞奔过来, “林西!你们火了!” “什么?” “准确的说是啦啦队火了!”邱青青纠正完后解释, “你们比赛的时候全校组织了看直播,林西,你们简直酷毙了!我真后悔当初没参加啦啦队!我跟你讲陈明宇这几天肠子都悔青了, 他要是没退出,指不定现在嘚瑟成什么样子呢!总之, 啦啦队现在就是我们学校的顶流男团女团!” 林西关注点清奇,“学校还组织看直播?我们这么受重视?” “拜托,补了一个暑假的课总要给点时间放松一下嘛!”提起这个邱青青就怨气冲天, “马上我们周末也没了,林西,从今天开始我们还要参加晚自习,做好心理准备吧,这次可没有申请书再让你填了。” 林西抬头看了一下天,感觉进了一个牢笼。 “走这边林西。”邱青青拉着她走向另一方向的教学楼。 林西疑惑,指着对面那栋楼,“我们教室不是在那边吗?” “搬教室了呀,对面那栋楼都是高一高二的,这栋楼专属于高三。放心,你和远哥的东西我们都帮忙搬过来了。” “谢了。” 邱青青突然故作神秘,“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想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们离食堂更近了!噔噔噔,食堂就在眼前,以后抢饭我们有优势了!” 林西不为所动,“坏消息呢?” 邱青青指着顶楼面无表情,“我们还在六楼。” “所以,”林西心情复杂,“抢饭的时候我们还不是排在最后!” “总比在那边六楼要快些。” 林西释然了,“好吧,怎么能不算是一点进步呢。” 林西跟着邱青青一口气爬到六楼,到了教室门口呆住了,走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列课桌。 邱青青指向倒数第二张桌子,“林西,你的座位在这。”然后她指着后面那张桌子,“远哥在这里。” 林西:“怎么?没来补课的都被赶到走廊了?” “八校联考,里面是考场,多余的课桌都搬出来了。” “联考?”林西向她确认,“已经考完了?” 邱青青摇着食指,“不,明天开考。” “明天?”林西又问:“那今天干嘛?” “复习。” 林西接受现实,坐下来整理课桌,“联考考几天?” “两天。”邱青青撑着下巴望向操场,“走廊挺好的,还能看新生报道,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多么无忧无虑呀。” “等到了下午你再说这话。”林西翻开书进入学习模式。 “下午?西晒!”邱青青反应过来,“那不得热死!” 林西掏出一瓶防晒给她,“赶快擦点。” 陈明宇啃着包子姗姗来迟,邱青青一边擦防晒一边问:“远哥人呢?” “老魏叫走了,跟他说点事。”说着朝身后扛着一套桌椅的男生招手,“来,你坐这,你对面就是江远了。” 那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一身低气压,在听到坐江远旁边后更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明宇给她们介绍,“新同学。” 邱青青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邱青青,这位是林西,你叫什么名字?” “李朝阳。” 邱青青:“你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我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李朝阳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我是复读生。” “喔。”邱青青看他面色凝重便闭了嘴。 复读生来复读的第一天通常是很沉重的,带着一雪前耻,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然心态,身上时刻背负着一座大山,走到哪儿阴影就跟到哪儿。 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时间陷入凝固。 “我也是复读生。”一旁的林西淡淡开口,状似无意地说:“我们俩一样。” 李朝阳一听头顶的阴霾立马消散,眼里是遇见“同志”的欣喜与踏实,“你高考多少分?” “……” 过于直接了吧,林西将问题推还给他,“你先说。” “五百二,”李朝阳推了一下眼镜,“没发挥好,比平时少考了三十分,虽然过了一本线,但是踩在线上,志愿报不好,滑档了。” 邱青青惋惜,“过了线还会滑档,这也太可惜了。” “你呢?”李朝阳还不忘问林西。 他看起来给自己的压力很大,一来就开始比较,思想负担太重。 林西不想再给他加压,补她着防晒,回答得模棱两可的,“一般般吧。” 哪有复读生如此气定神闲的?完全不当回事一样,李朝阳鞭策她,“你得把弦绷紧了,我们只剩一年,不,只有九个月了,时间很快就过了,你已经经历过一次高三了,你应该知道,再不努力就晚了。” 林西点头,“谢谢提醒。” 林西还没焦虑邱青青倒先焦虑了,“天啦!只有九个月了!我还有机会赶上陈明宇吗?我还没击败他呢!我不甘心啊!!!” “加油!”陈明宇给她打气,“一个月涨十分,九个月刚好就可以赶上了。” 听起来容易,但一想有九十分的差距,她不得脱层皮。 “我都只敢给自己定八十分的目标,”李朝阳看着邱青青,“除非你比我狠。”说完掏出提前制定的计划表,密密麻麻精确到秒,上厕所都规定了只能花三分钟,特种兵来了都要竖大拇指。 很好,邱青青希望的火苗还没燃起就被这盆冷水从头到脚淋得透透的。 “滚滚滚!无法无天!我还治不了你了?给我滚出去!”隔壁办公室传来魏易行暴躁的怒吼。 很快江远从办公室灰头土脸的回来,陈明宇迫不及待问:“远哥,老魏咋啦?” “他给我骂一顿,”江远将手上的纸分给林西和陈明宇各一张,“我就问了他晚自习能不能翘课不来,他就火了,我只是问问而已,没说真的翘。” 林西摊开纸,是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状,陈明宇是二等奖,他比较期待奖状之外的东西,“老魏不是说得奖了会自掏腰包发奖金吗?” 江远将自己那张奖状塞进课桌,“过几天再去要,刚把老魏惹了,正在气头上没敢提。” “江远,你好,我是李朝阳,”李朝阳跟他打招呼,“我们以后是同桌了,请多多关照。” 虽然现在隔着走廊,但等联考结束搬进教室他们就挨在一起了,复读归来跟年级第一做同桌,这个待遇不要太好。 陈明宇狠心点醒他,“联考完会重新调座位的,根据成绩做排列组合,考完即换,九班传统。” “所以!”邱青青得出结论,“这两天将是我们最后坐在一起的日子!” 众人沉默。 “我会想念你的林西!”邱青青扑过去拥抱她。 林西一只手抵住她的怀抱,“我又不会跑,眼泪留着换完座位再流。” “快复习吧邱青青,别考完了又哭。”陈明宇拽着她的胳膊送到座位上,语气一改常态的温柔,“每次都要人催着才学习,这次再考砸我可不哄你了。” 哇喔,林西回过头跟江远来了个眼神交流,“看来这个暑假我们错过了很多东西。” 江远勾唇,“是你错过了,我没有。”陈明宇恨不得跟江远穿一条裤子,他有点什么全给江远说了。 “靠!不够意思,你居然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呀。” 林西瘪嘴,“绝交!” 绝交不过一分钟,林西又转过来,“你那个书立还用不用?不用给我挡挡太阳。” 林西坐过他的桌子,知道他桌子里有个闲置的书立,江远找给她,偏偏嘴碎,“不是绝交了?” “再逼逼真就绝了。” 为避免再次被绝交,江远这次主动透露,“我这有个八卦要听吗?” “说。” “余亮和肖燕应该在一起了。” “谁?”林西懵了,她第一次听这两个名字,“我们班的?” 江远点头。 “陈明宇给你讲的?”林西知道江远不是八卦的人。 “不,我看见的。” “嗯?” “喏,前面那两个。”江远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那两个人偷偷拉着手指。 “哇喔……”林西露出姨母笑。 一旁的李朝阳暗自摇头: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复读生,居然一点学习的意识都没有,他要更加努力,他要超过他们! “江远,林西,”英语课代表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八卦时刻,“暑假作业写了吗?黄美丽特意让我来收。” 是的,听说他俩没参加补课,黄明丽专门为他们定制了自习计划,一人一本《英语精炼》,林西多一本字帖。 两人很听话的拿给课代表。 三分钟后课代表回来了,“林西,黄美丽叫你去一趟。” *** 办公室里。 黄明丽铁青着脸,“字帖不好好写,写江远的名字干嘛?” 林西满脸困惑,拿起字帖一看,后面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江远”两个大字……—— 第60章 秋思遇的英语竞赛得了二等奖, 黄明丽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拿着他的卷子给他分析问题,期间课代表把江远和林西的作业送了进来, 然后就翻到了那页写满“江远”两个字的纸…… 黄明丽脸色一黑就叫来了林西,字帖是秋思遇送的, 她也只写到了一半, 后面根本还没来得及翻, 她下意识偷瞄了秋思遇一眼, 此刻他已经心虚地额头冒出冷汗。 “昂, 是我写的。”林西背下这口锅,“江远这两个字还挺适合练书法结构的。” 黄明丽板着脸,“你能不能找个像样的借口?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我下次不会写了。”林西想糊弄过去。 “是写不写的问题吗?” 林西这口锅背得真沉, 她索性大胆说了:“老师, 您也是学生过来的,写一下同学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这句话说到了黄明丽心里,怒气登时消了一大半, 她合上字帖, 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是不想你在关键的时候乱了心思,学习为主,听到了吗?” 林西点头, “听到了。” 出了办公室,秋思遇叫住了她, 两人去了天台。 秋思遇还没开口林西先说了话,“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秋思遇不解:“你为什么要替我背锅。” 林西也很难做啊!难道当着黄明丽的面说这是你儿子写的?直接替他出柜?她不敢想象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刺激。 林西叹了口气:“我不想你的处境变得跟周奕一样, 被嘲讽,被排挤,秋思遇,你没做错什么。” 秋思遇心头一暖,“可你的处境将会变得跟宋思琪一样,被八卦,被调侃,林西,你没有必要帮我。” “没事,影响不了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care别人的眼光,勇敢做自己。” “勇敢做自己……”秋思遇重复了一遍,“林西,我真羡慕你的那位朋友爱德华,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敢于追求心之所爱,我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坦然无畏就好了,可我根本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我,我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我就是懦夫……” “秋思遇,你要记住,你没有错。”林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我暂且帮了你,以后你要自己帮自己。” *** “黄美丽叫你干嘛?”林西一回来邱青青就凑过来。 “噢,字帖的事,”林西神色平常,“我写了江远的名字。” 与其被别人传出去八卦,倒不如自己先澄清一波抢占舆论的导向,“有几个晚上睡不着,就画圈圈诅咒他了。” 江远:“?”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 第二天早读。 看着操场上穿着迷彩服军训的高一新生,邱青青书背到一半开始走神,“真该死啊,今天是个阴天!” 林西只关注自己晒不晒,“阴天不好吗?出太阳多晒呀!” 邱青青:“太不公平了,我高一军训的时候天天出大太阳,我都晒脱了一层皮!” 原来如此,林西安慰她,“你现在挺白的呀,将心比心,对学弟学妹们友善点吧。” “我军训的时候学长学姐们也是如此,现在我熬成学姐了,总要宣泄一下吧,不然我的心里难以平衡!” “考场座位表出来了!”班长吼了一嗓子将座位表贴到了黑板旁边。 邱青青和李朝阳见状冲过去,一时间教室的人都围了过来。 林西倒是没那么心急,等他们看完再去,座位又不会跑。 陈明宇也不凑这个热闹,“座位是按上个学期期末成绩排的,我年级排二十五,第一考场不用看了。” 邱青青看完挤出来,“我又在第十四考场!第十四考场的十四号位!真烦!一点都不吉利!” 林西:“按成绩排,那我这种没成绩的……” “最后一个考场!”李朝阳走回来,“林西,我在倒数第二个考场,你在我隔壁。” “最后一个考场在哪儿?” “二十四班。” “二十四班!在一楼!”邱青青眼前一亮激动起来,“林西,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林西打断她,“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考完就到饭点,出门就是食堂,不用排队,所有窗口任选!” 这……怎么不算是好消息呢。 “那坏消息?” “你需要打两份饭,”邱青青满脸堆笑,掏出饭卡双手奉上,“我在三楼,等我跑下来一切都晚了,帮我打饭嘛,我不挑,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帮我也打一份饭。”江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也来凑个热闹,饭卡已经递到她面前了。 林西:“你又是在哪个考场?” “当然是第一考场!”陈明宇替他作答,“远哥的位置是固定的,我这次跟远哥一个考场。” “我在实验楼考试。”江远语气平和。 “实验楼?!”陈明宇一时间无法接受,实验楼在操场最那边,离食堂最远,跑到食堂得排在队伍最后面,光是排队就要十几分钟!等排到了好吃的菜就都被打光了。 邱青青看他那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不知道前三个考场在实验楼?你惨了,别想有饭吃。” 陈明宇眼珠一转,对着林西微笑,“西姐……” “打住!”林西抬手制止,“我看起来有三头六臂吗?我能端几个盘子?饭卡都拿走!青青的留下,我可以给你打。” 邱青青感动的差点落泪,“好姐妹!呜呜……” “江远,陈明宇,我给你们带!”李朝阳仗义开口,“我也在一楼,不比林西慢。” *** 林西以为去二十四考场会很寂寞,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在那里她遇到了王燃,两个人座位还挨在一起,王燃上学期缺考,也没成绩。 有王燃在的地方必有四大护法,他们在隔壁几个考场,开考前他们是不会离王燃远去的。 几人一看见林西就跟见到老乡一样亲切,还十分大方地跟她分享考试宝典,“林西,我这里有个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什么?” 王燃瞄了周围一眼,四大护发很有眼力劲儿地围过来给他挡住,他小心翼翼掏出怀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朝林西得意地微笑,“答案,花了五十买的,新鲜热乎着呢,保真!” 四大护发一听眼睛都直了,“燃哥燃哥你是我哥!我要我要,给我抄一份!” 林西没有兴趣,不为所动。 “你确定不要?”王燃担心林西见外,“放心,我不收你的钱。” 林西摇头,反问他:“抄了这一次,然后呢?下一次怎么办?高考你也能搞到答案吗?” 王燃只顾眼前,“谁管下次?这次抄到就行了。” “就算你抄到了年级第一,这个成绩谁信?难道要那些排在你后面的人每次谈论起分数都会自动加上一名把你从前面抹掉?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再看看有没有必要,王燃,别自欺欺人了。” 林西低头整理桌面,继续道:“就算只考一分,这一分也是自己光明正大得来的,这才是问心无愧。” 王燃被说得心虚,他也没多在意成绩,只是考前恰巧看到群里有人卖答案,头脑一热就买了,此刻被林西这般一通说,就幡然醒悟了,再看看手里的答案,抬起手一把给撕碎了。 四大护发那叫一个心痛啊,但不能表现出来,还要鼓掌叫好。 到了考试的时候,王燃几次尝试进入做题状态,但试卷上的字像经文一样让人头脑发晕,他干脆放弃趴下睡觉了,但监考老师是最见不得人睡觉的,立马把他敲醒。 一个题都做不出来,王燃打算抓阄,从桌子里掏出几张废纸,捏了几个团,丟来丢去总算把选择题写完,大题每个空写两个字,作文直接空着,然后交卷走人。 坏就坏在他交卷太早了,监考老师是新入职的年轻女老师,第一次监考着实难熬,百无聊奈之际拿起王燃的答题卡观摩,选择题一眼看过去正确率还有点高,女老师气笑了,她是亲眼看见王燃如何抓阄的…… 王燃只交了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还在他桌上放着,女老师溜达了几圈顺手收了他的试卷,以及那几个抓阄用的纸团。 纸团ABCD标了号,那女老师或许不信邪,拿回讲台也玩了一次,玩完意识到这一行为太过离谱,于是她丢在一边,想想觉得有趣,年级主任的儿子在考场抓阄!她要给朋友分享这件趣事,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准备发过去,拍完看着照片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纸团里还有字! 她一个一个摊开纸团,将它们拼凑在一起,然后一张完整的语文答案呈现了出来…… *** “我真没抄答案!”王燃不知解释了多少遍,他实在没辙了,“不信你们去看监控!” 监控里只看见一堆人把他围着,头对头凑在一起,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他们更加断定是在抄答案了。 黑脸王暴怒:“把镜头拉大,那几个人,拍下来扔到老师群里让班主任来认领,通通给我记零分!” 此刻林西在食堂吃午餐,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 60-70 第61章 “听说了吗?这次考试有人买了答案!”隔壁桌几个人谈论的声音很大, 周围人都跟着搭腔。 “我知道这事,是王燃买的,被监考老师发现了, 黑脸王知道后气得要死,当场吃降压药。” “那份答案给好几个人抄了, 监控查出来有六个人, 扔老师群里让他们认领, 据说是五个男生一个女生, 就是啦啦队那几个人, 总是跟王燃一起玩的,女生是跟王燃一起练托举的那个,有印象吧?” “这么说我知道是谁了, 九班那个复读生, 叫林什么……对,林西!上次抽烟通报也有她!” “搞不懂,都来复读了还抄什么?有这个本事怎么去不高考考场抄呢?” “看来这次考试成绩又不真实了……” …… 窗边的那一桌,五人集体沉默。 林西擤着鼻涕, 总算知道为什么一直打喷嚏了, 脊梁骨都快被人戳断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朝阳信了,他不理解这一行为,“林西, 你真抄了!” “你觉得可能吗?”邱青青啐了一口,“一定又是王燃那个坑货搞的好事!” 陈明宇担忧地问林西,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林西倒是平静得很,没事人一样,“别担心, 我吃完这口饭就去办公室一趟,先去把王燃打一顿再说。” 江远放下筷子,“一起。” “干嘛?”林西扯了张纸巾擦嘴,“跟我一起去打王燃?” 江远:“我帮你找郭飞他们。”他说的是四大护法,他们都是当事人,应该一起去作证。 *** 办公室。 “给我一个人算零分就行了,关他们什么事?”王燃激动地捶桌子,“他们连那张纸都没摸到!还有林西,最不应该受牵连的就是她!是她说不要自欺欺人我才撕的答案!她做错了什么,好好的坐在那里就因为我犯贱跟她讲了几句话?没有你们这么办事的!” “那有你这么办事的?!”黑脸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就说你买没买答案?带没带进考场?拿没拿出来分享?” “是!我买了,我带了,我分享了,但你没看到我最后撕碎了吗?” “那不就行了!你这属于犯罪未遂,就要记零分警告!有问题吗?” 王燃急得跳脚,“说了多少遍,要记零分就记零分,记我一个人就行!跟其他人没关系!” “你把那张答案拿了出来,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一个都没看到?哪怕抄一个也是抄!” “这对他们不公平!” “我这是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公平!其他一千五百人的公平!” 王燃一时哑然。 “报告。”林西敲开了门,身后跟着四大护法,“老师,我们来找属于我们的公平。” 证明的方法很简单,重做一遍试卷,不仅要写出答案,还要讲出解题思路。 林西记忆好,过目不忘,很快便将答案全部勾出来,简答题她懒得费时间写,直接跟黑脸王口述,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句句都是踩分点,标准答案都显得多余。 黑脸王有看过她的答题卡,正确率高得离谱,本来对她是重点怀疑对象,但此刻对她是绝对的信服。 至于四大护法自证的过程就有些艰难了,艰难的回想题目,艰难的描述解题思路,艰难到最后一个劲儿地说:“真没抄到啊!不然就不会来办公室证明了!” 黑脸王终于松口,“好,你们五个成绩不作废,作废的就只有王燃一个!” “爸!爸!”王燃去拉他的衣角,“我能不能也证明一下我自己?我真的很冤枉啊!” “滚!” *** 高密度的考试在第二天下午落下帷幕,被发配到走廊的两列同学终于回归教室。 邱青青站在空调下面长叹,“啊——还是教室凉快!” “啊——成绩出来了!!!!” 讲台上一堆人围着镶在讲桌里的多功能电脑惊呼不止。 邱青青和陈明宇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冲上讲台往里面挤。 林西不慌不忙搬着桌子,“不刚考完?成绩就出来了?” 李朝阳抖着腿,脖子伸得老长,他不比讲台上人的淡定,反而他的期待值拉得最高,属于又紧张又害怕,这将决定了他在这群学生里的档位,直接关系到他未来一年的进步空间,他强装镇定,“你有所不知,我们一中的卷子从不过夜。” 考完答题卡就送去读卡,全校老师加班加点批阅,当晚成绩就能出来,现在除了刚考完的英语,其他科目已经全部出成绩了。 讲台上人挤人,其他挤不进去的在下面大喊,“把黑板拉开,开显示屏,一起看呀!” 班长站上讲台,把他们都赶了下去,等班上人坐回座位他才去开大显示屏。 林西也被整得期待起来,转过去跟江远唠嗑,“欸,你说这次你还能考第一吗?” “不一定,这次英语有点难。”要是没有林西,他有这个信心。 “英语……难吗?”林西没感觉,她花了一个小时做题,一个小时扣指甲,得益于从小就读国际学校,英语对于她来说就跟汉语一样,说习惯了。 “一百三十八!哇———”屏幕一打开全班惊呼,“江远!语文年级第一!!!” 成绩后面是每项得分,一排排看过来陈明宇一口一个“卧槽”,“远哥你作文居然五十八分!你也太骚了,肚子里墨水有点多呀!” 其他科目考高分甚至满分都不足为奇,但语文考高分就不容易了,而且这高分还是浑不正经的江远考的,太有反差了。 林西语文一百二,年级二十,她语文一直这个水平,属于稳定发挥,所以此刻也对江远的一百三十八充满了敬佩,“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文化!” 江远也很难解释,他语文一直挺好,考第一是常有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有文化,他明明给自己的定位是理科男,奈何每次写的一手好作文…… “数学,啊啊啊!一百五!江远!又是江远!太骚了太骚了!” 林西又回头,“靠!我居然只有一百四十九!是谁把我那一分给扣了!又让你小子赢了!你给我等着!” 江远:“……”我是不是要低调点? 数学看完看综合,一打开成绩表,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二百九十五!卧槽卧槽——” 惊呼过后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渐渐陷入安静,空气有一秒的静止,随后前排的脑袋全部转了过来,比起江远拿下高分的稀松平常,此刻的震惊是出乎预料的意外。 因为拿下这个高分的是一个女生,而江远,他排在她下面,比她足足少了十五分! 物理、化学、生物,加起来二百九十五!只扣了五分!简直非人哉! “林西!”邱青青揉着眼睛反复确认,反射弧卡了好久,呆滞了五秒后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啊啊啊!林西!你是第一!你是第一!你居然比远哥还高!你是我的偶像我的神!” “淡定,”这次综合有点简单,但林西也没想到自己会考这么高,看来暑假泡图书馆效果显著,她谦虚道:“运气比较好,蒙对了好几个。” “拜托,我能蒙过两百就谢天谢地了,林西你太变态了!” 林西安抚邱青青的小心脏,“我学过一年嘛,相当于重生归来自带作弊系统,而且我每天都在学习啊,这是我努力的回报。” 这一下给邱青青安慰哭了,“可是我的努力没有回报。” 陈明宇给她递纸巾,“快别哭了,你不努力更别想有回报。” 小情侣互动,没林西什么事了,她回头看江远,语文和数学被他连压了两头,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 此时江远正喝着水,见她回头,扬了一下眉,随即举起水瓶隔空敬她。 “你们……”李朝阳坐在江远旁边精神崩溃,在座的各位成绩都吊打他,他几乎要自闭了。 现在除了英语没出来其他成绩都出来了,英语课代表上台将答案抄到黑板上,除了作文基本都是选择题,才刚刚抄完听力底下人哀嚎声一片。 英语是邱青青的强项,对完答案此刻面如死灰,“这答案是不是有问题?我考试时就觉得这几篇阅读题不对劲了。”常年稳定在一百三的她这次居然刚刚才过一百一。 陈明宇算完他的分数也提出质疑,“靠,我才刚刚过百!我不相信这个答案!”他立马又跟江远求证,“远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有问题?” “这次是挺难的。” “所以……”陈明宇不死心,希望他说出试卷有问题或者答案有问题的结论,那么他还能再挣扎一下。 江远知道陈明宇想听什么,但他没这个权威,他下巴抬向林西,“你应该问她,她比较有说服力。” 对!英语相当于林西的第二语言,只要她开口说有问题陈明宇就能立马拉上她拿着试卷冲进办公室找老师pk,他刚要开口问,林西就率先回答:“要么答案没问题,要么我有问题。” “所以……” “我没有问题。” 那么答案也没问题。 邱青青弱弱询问:“林西,你有扣分吗?” “我并不想伤害你们。” 懂了,大家现在集体受重伤!—— 第62章 最后一节晚自习, 班长坐在讲台上,在下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刷新了校园网,点进成绩单, 刷的一下总成绩就蹦了出来。 排在首位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男人! “哇!709!远哥你又是第一!”陈明宇冲过去一个劲儿摇他的肩膀。 江远嫌弃地推开他,目光落在了下面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林西, 你第二名也!”邱青青为她开心, 在看到总分后也跟陈明宇一样不淡定了, “709!不对!你和远哥并列第一!” 还是断层式第一, 比第二名足足高了三十分! 林西再次回头与江远进行眼神交流, 然后十分默契地一同举杯碰了一下。 *** 林西和江远并列第一,这个消息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传遍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九班有个复读生考了第一名, 这个复读生叫林西。 “林西?就是那个考试作弊的?她居然敢抄到年级第一!真够可以的!” 一进校门林西就听到前面那几个人在议论自己, 大清早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真想把王燃拉出来揍一顿发泄一下,于是抬起拳头锤了旁边那人一拳。 “我怎么你了?”江远揉着胳膊无辜极了。 “没,手痒了。” “林西不可能抄答案!”人群中有人替她说话, 是个女生, “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相信她。” “宋思琪,你跟她熟吗?你还替她说话!” 宋思琪肯定道:“我们都是啦啦队的!我们是朋友!我相信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宋思琪, 谢谢你替我说话!”林西大步走到她们面前,凛然无惧, “说我抄袭要拿出证据,否则就是诽谤!” 江远也走过去站到林西身旁,“她考第一, 我服,你们凭什么不服?” 那几人心虚地互相看了几眼,道完歉后灰溜溜离去。 宋思琪由衷祝贺林西,“恭喜你考了第一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厉害。”林西调笑道。 “你们两个……”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宋思琪掩饰不住的失落,一瞬间好像都了然了,她声音低低的,心酸又苦涩,“……都很厉害。” “宋思琪,我们没……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西知道她误会了,但好像怎样解释都很无力。 宋思琪也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林西,我输给你心服口服。” “不是,你怎么就输了?” “再见,林西,还有江远,你也再见。”宋思琪轻吐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但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趁眼泪掉下来之前低头快步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西转过头问江远,“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知道,我又不傻。” “那?”林西指着宋思琪离开的方向看他。 江远也佩服她长期以来的坚持不懈,但,“我拒绝了,好几次。” *** 英语课,黄明丽拿着成绩单挨个分析,“这次英语很有点难度,普遍分数都有些低,要特别表扬的是林西,145,年级第一,暂且不说她以前的学习基础怎样,单是从态度上就已经甩了别人几条街,我们来看看她的答题卡。” 说着黄明丽打开扫描仪将林西的作文投影到电子大屏,然后又拿出林西之前的罚抄也投影上去,把它们放在一起对比,放大后的两张纸跟黑板一般大,天差地别的变化,完全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看到没,这是她之前写的字,鸡爪抓的一样!” 林西一头黑线:可不可以给我留点面子! 黄明丽指着投影,“我让她练字,短短两个月就练成了这样!不是说她写得有多好,当然这个书面依旧没达到我的要求,我现在说的是进步!在座的各位练了三年的字都没别人练两个月有效果!你们认真反思一下!” 林西想说她也没这么夸张,虽然每天是写了那么一两页字帖,但最主要还是归功于她做完题还剩一个多小时,作文有足够的时间来雕琢,于是就一笔一划把每个单词写得规规矩矩的。 “说完她的字现在我们来找找她的问题!”黄明丽话锋一转,改批判她了,“她这次145,五分全扣在作文上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的问题?” 林西面无表情:我现在把答题卡拿回来还来得及吗? 黄明丽:“对!她没按三段式要求写!千说万说我嘴巴都说干了,作文要采取三段式法则,开头,正文,结尾,这是得分点!还有她的句子结构,有没有高级句型?语法结构太口语化了!倒装句,让步句,非限定性定语从句随便来一句啊!这都是得分点!” 林西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吐血了八百回。 “来来来,我们来看看这次的满分模板,对比看看差距在哪里,”黄明丽从一堆答题卡中翻出一张投影上去,“江远的作文!典型的三段式!” 林西扯动嘴角,眼神焕然,双手撑脸,心如死灰。 “这个卷面,舒服吧!来看看这个句型,非限定性定语从句,我们学过吧,简单吧,为什么没人写?林西你看黑板!认真听,在给你纠问题!” 被点名的她直起身子,乖孩子一样看向黄明丽。 “你的这句话完全可以套用江远这个模板,江远,你来给她套一下。” 随后,江远独特的慵懒嗓音从背后悠悠传来:“he play, whose syle is rigidly formal, is ypical of he period. ” “你看是不是句子一下就变高级了,阅卷老师只要看见这个结构句型分数准低不了……” 林西明面上听着,私底下一只手已经偷偷伸到背后,对着后面那人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 下课后江远被黄明丽叫去了办公室。 “江远,你要有点紧迫意识了,这次你尚且跟林西并列第一,下次可就不一定了!”黄明丽一脸严肃,“你看,你虽然这次英语比她少四分,但你要知道,林西以前外语不是学的英语,她学的是法语,她英语尚且都能轻轻松松考145,况且是法语呢!只会更高!甚至是满分!无一例外每次都是满分,才值得她不选英语而选法语!” “而且,她英语扣的那五分是不懂阅卷老师的判分规则,这次她知道了,下次她就不会被扣分了,你想保住第一的话,只能像她一样也考满分!” 江远点头,“知道了。” *** 与此同时的语文办公室,林西摸着鼻子一脸心虚。 “120,其实分数挺高的,但是……”王京拿着她的试卷分析,“配你的709还是有点拉胯,你看,你数学扣了一分,英语扣了五分,综合扣了五分,语文扣三十分?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其他几门你都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了,要想拿更高的分就只有在语文上下功夫!你看你这几题,都是不该错的!还有你的作文,四十五分!满分六十扣了十五!多可惜啊。” “平时没事多加强阅读!那个江远,以前也是写不好作文,我说了他几次后你看看他现在,回回作文拿高分!也没特意教他,就是把我给他的几本写作指导的书拿回去读了几遍,立马就开窍了!” 林西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是,好,我回去也看看。” “喏,就是这几本,”王京说着拿出与《新华字典》一般厚的书递给她,“上面还有江远的批注,你看起来也不费劲。” 林西当场裂开:我真是谢谢嘞! *** 看到林西一脸生无可恋的回到教室,邱青青关怀地问:“你咋啦林西?” 她将那本《高分作文指导》一把拍在桌子上,邱青青张大嘴巴,“这么厚!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欸?这不是王京给远哥那本书嘛?现在给你了?她一般不轻易给的,除非她下定决心要把你练成语文奇才,你惨了,下次你作文得不了高分她会再给你一本这样的书,直到你的作文‘开窍’为止,远哥就是这么过来的,以后有点苦头要吃了。” 林西麻木了。 陈明宇拿起来翻看了几页,“你还别说,这本书远哥肯定认真翻过,全是他的笔记,难怪他回回作文当范文。” 林西伸手跟江远要所谓的范文,“给我看看你的作文,我看你是怎么得的五十八。” “不用跟他要,马上就传过来了,”陈明宇指着从前排满天飞的卷子,“回回都能拜读远哥的文章,人手一份拿着朗诵,大文豪不过如此。” 江远一边转着笔一边将自己的答题卡拿给林西,“你要看原件也行。” 林西突然讨厌他这副得瑟样,没接。 很快印刷的优秀作文便传过来,一共有三张,分别是两张五十五分的和江远的五十八分,陈明宇找出来给林西,“诺,远哥的优秀作文。” 标题:《浅谈因果》。 再看看另外两篇:《万物皆有因》,《以果溯因》。 “浅谈因果。”林西默读了一遍。 “远哥,你这个标题高级!一看就跟这两篇不是一个档次的,有一种读文献论文的感觉,大道至简,越简单越高级!”陈明宇往下朗读正文: “因果关系是人类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逐渐总结出来的一个理解事物和预计事物变化发展的基本法则,比较一下在人类思想史上人们是如何理解这些原因的,就会得出无可辩驳的确凿的认识论……” 作为听众的林西和邱青青一脸严肃,说不出来哪里好,就是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沉默良久,林西竖起大拇指,“有深度。”—— 第63章 成绩出来了就开始调座位, 这次魏易行借鉴了隔壁班调座位的方式:按成绩由高到低自行选座。 方法一经宣布便两极分化,成绩好的自然没问题,成绩差的怨声载道。 新政实行总是会有人持反对的声音, 目前就没找出过哪种方案能使每个人都满意。 魏易行解释:“我这属于激励制,这样大家才会有斗志, 想坐哪里靠自己争取, 有时候就是需要这种公开竞标才能让你们卷起来!现在开始选座位!” 魏易行打开显示大屏, 上面是一张空白座位表, 然后设置成了书写模式, “从第一名开始,就按排名表来。” 同一排名按首字母拼音来排序,江远在林西前面, 魏易行开始叫号, “江远!” 江远稳坐泰山,用手点了点自己的桌子。 魏易行才不会惯着他,“你在那耍什么帅?自己上来写!” 江远起身,两三步走上讲台, 拿起触屏笔不带思考的在后门口那个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地方了, 坐了有三年,他很满意。 “你是准备在这个地方安家是吧?”魏易行吐槽完继续叫号,“林西!” 话音一落林西起身朝讲台走去, 此时江远正下来,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错身之际完成了触屏笔的传递,林西拿着笔在江远前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原位置。 写完下来, 又看见江远坐在座位上盯着她,林西想到了她刚来报道那天,他也是这样坐着,全程看着她从讲台朝自己走过来。 与之前那种“你是从哪旮瘩冒出来的”眼神不同,这次眼里含有棋逢对手的笑意和敬意。 大家都想着早点选可以坐前排坐中间,他们两个这种选法有一种“归隐避世”的感觉,好座位对于他们来说愣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魏易行对后面的人说:“都给我好好选!别总想着跟好朋友坐一起,一天到晚净说小话去了,都给我往中间坐往前面坐!” 陈明宇排名靠前,很快也选了原位置,邱青青这次成绩不理想,根本没有选择权,只有等他们选完挑剩下的。 看着座位一个一个被写上名字,邱青青内心逐渐崩盘,“怎么办,我这个位置被人选走了,我不能和你们坐在一起了。” “没事,这不还有一个位置嘛。”陈明宇朝自己身后使眼色,江远旁边还没人选。 这个位置心理不强大的人一般不敢坐,跟江远一起做题,往往他都开始翻页了你才只做到一半,上课赶不上,下课赶不上,不休不眠也赶不上,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 江远之前不是没有同桌,但跟他坐一起后就没了自己的学习节奏,江远实在是太快了,拼了命都追不上,每天都焦虑,压力太大,不进反退。 而且江远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吵他,他会烦,自从他找到这个绝佳的位置后就一直一个人坐,大家都很有眼力劲儿不往他跟前凑。 江远的同桌跟江远的后座一样,都不吃香。 “跟远哥坐?”邱青青犹豫了,她不敢,她还想快乐生活。 陈明宇安她的心,“你先选着,到时候我们俩换一下不就行了,我跟远哥坐,你跟林西坐。” 邱青青一听跟林西做同座,立马同意了。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李朝阳,他刚好在邱青青前面一名,本来势在必得的位置被他一下写上了名字,他写完下来将笔递给邱青青,“对不起。” 李朝阳的想法很简单,他就要跟第一名做同桌,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都来复读了就是要逼自己一把,而且要往死里逼。 原定的位置没了,这下邱青青慌了神,稀里糊涂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当然陈明宇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跟她换了位,邱青青坐到了林西旁边,而陈明宇去了其他小组,和她们隔了十万八千里。 邱青青靠在林西肩上,“林西,还好是跟你坐一起!” 林西边做题边说:“你得加把劲儿了,不能每次都让陈明宇和你换位不是。” *** 学校的光荣榜也到了要换的时候,江远和林西两人被魏易行带到操场拍照,路过光荣榜看到了之前的版面,三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排版简单粗暴,罗列了各个单科第一和总分第一的人,然后上面挂着他们的照片,江远出现的频率很高,不对,可太高了。 林西一排看过去,全是他的大头照,照片拍得粗糙,背景就是学校的某一颗桂花树,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神不羁,一副傲视群雄,不可一世的得瑟样,高糊的画质抵挡不住他的帅气与锐气,也是,就这满屏的第一,他不傲气谁傲气。 林西指着照片,“你这照片搞连连看都有富裕的。” 江远谦虚道:“不好意思,上次超长发挥,拿了个大满贯。” 而魏易行的关注点不同,“是谁在这里画小爱心!” “老魏,这次又是你给我们拍照?”江远对着玻璃反光漫不经心地整理发型,“能别用你那破手机拍行吗?还自带美颜磨皮,都快拍成假人了,这张照片在这挂了一年多,每次路过都没眼看。” “放心吧,这次是教导主任何群老师倾情拍摄,”魏易行故意点他,“专业设备,你小子禁止耍帅。” 到达拍照点,还是那颗桂花树下,这次支了个红色背景板,对面架个相机在那里,何群主任还在调试设备,这里光线好,适合拍证件照。 老师也要拍照,魏易行和他们排在一起。 “这么正式的?”林西看了一圈,每个老师都穿西装打领带的。 魏易行也不例外,他掏出红领带给自己系上,“今年是六十周年校庆,学校要大办一场,从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了,所有宣传栏都重新布置,连树都要打领结!江远,你看我这领带系得正不正?” “左边一点,”江远嫌弃地看他,“你搞这么喜庆干嘛?” “废话,我这不是想在一众优秀教师中脱颖而出嘛!”魏易行整完领带整头发,嘿嘿笑起来,“这领带还是我结婚时戴的,我就这一根,平时谁系这玩意儿?我难道会为了拍个照专门去买?开玩笑!凑合得了!” 红领带一系,其他老师便将他围起来调侃,江远和林西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何群调试了半天没个头绪,于是找人去做参照物,“来来来,江远,站在那里我先给你拍一张,看看对上焦没。” 江远走到红色背景板前坐到板凳上,何群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啧,还是有点虚,我再调调。” “我来看看。”林西走过去从何群手中接过相机,拿起对准了江远。 江远以为这只是在调设备,所以没在意。 “你往中间靠一下,左边一点。” 江远听话地挪动位置。 “背挺直,你也太放松了!” 江远没盯镜头,而是盯着林西的脑门,“已经在拍了?” “不然?”林西腾出空瞪了他一眼希望他好好配合,“看镜头,头别仰。” 江远想说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他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他也很在意形象好不好,毕竟经常上光荣榜,要用的次数有点多,他看着镜头几次欲言又止。 “你是牙疼吗?请认真一点,嘴巴闭上!” 在闭嘴之前江远开口,“请把我拍帅一点,谢谢!” 林西按下快门,答道:“你已经很帅了。” “拍完了?”江远不敢置信,这就拍完了?他才刚闭嘴,“我来看看。” “坐下!”林西呵住他,“再来一张。” 懂了,那张拍得不怎样。 “你别冷着脸耍帅,”林西指着自己的嘴角给他展示,“笑一笑,这样比较有亲和力。” 江远将她的微笑复制到自己脸上。 “收着点!笑得太浪荡了,二流子似的!” 江远又将嘴角慢慢放下。 林西还是不满意,“太僵硬了,自然点,发自内心的笑,就把我想象成……你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看着镜头后面的林西,江远感觉被这几个字一击命中:我喜欢的人…… “这样很好!别动!”林西还在给他抠细节,这次不隔空指导了,而是走到他跟前,亲自伸手给他整理衣领。 江远不太自在,“我自己来。” “我说了别动!”林西认真道,此刻的她只是为了拍好照而已。 林西替他抚平衣服褶皱,然后用手给他理顺发型,最后两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摆正。 江远却也再难平息心神。 “叫你想你喜欢的人,倒也不必这么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江远一瞬间回神。 “好,再坚持一下,我多拍几张。” 看着围在林西身后的老师们,江远的理智回来了,逐渐清醒了过来。 林西拍完给何群检查,他很满意,指着江远道:“你小子这次总算拍周正了,以前那张照片吊儿郎当的我说好几次了,你看,这张拍得多好!” “来,这位林西同学我来给你拍,拍完赶紧回去上课了。”何群招呼林西坐下。 想到这位老师对焦都对不准,林西笑着婉拒,“老师,我想让他给我拍。” 她抬手指向江远—— 第64章 何群看出了林西是不相信自己的技术, 但还是大度地答应了,“来,江远你拍, 专业一点啊,有点耐心, 给这位女同学拍好看一点!” 江远接过相机, 林西很自觉地坐到凳子上整理头发, 她看着镜头, 一直没等到江远让她作出调整的指导, 于是主动问:“我这样OK吗?” 江远这才专业起来,“你头往右边一点。” 没了? 林西又问:“我头发没乱吧?” 江远指着自己左边脑袋示意,“这边的头发你重新理一下。” “我需要补口红吗?” “请便。” 林西拿出一支口红, 盲涂完后盯着江远, “涂匀了吗?” 江远深深地看着她,欣赏完之后才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抿一下,有点太红了。” 林西擦了擦, 然后抬头给他看, “现在呢?” “可以了。” 江远重新拿起相机, 镜头里的女生唇红齿白,美丽又鲜活,微微勾起唇角, 眉眼含有笑意,江远适时按下快门。 见他拍完, 林西连忙过去查看,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江远有些没底气,怕她不满意,“要不再拍一张?” “不用,挺好的。”林西回头望向他笑了,“本来想找茬,但,挑不出错,拍照技术有长进嘛江师傅!” 江远垂眸笑了笑,突然不太敢看她。 *** 开学典礼上。 江远和林西站在主席台上致辞,以往致辞一个人就够了,通常选取开学考的第一名,但今年不一样,有两个人。 为了避免重复发言影响时长,于是决定让他们一起致辞,一人一段,交叉合作。 发言稿都是学校准备好的,他们照着念就行。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9)班的林西,我是高三(9)班的江远……” 俊男靓女,何其养眼! 邱青青开始磕cp:“天啦,完全是小说男女主!” 陈明宇感慨:“远哥终于不再是一枝独秀了。” 王燃自豪地指着主席台:“看到没!看到没!我朋友!都是我朋友!牛逼!” 江远、林西齐声:“……在这里,我们要向高一新生表达热烈的欢迎,祝贺你们成为一中的一员,接下来三年我们将携手共进,踏上人生新的征程……最后,祝愿大家在新的学期里学有所成,让我们一起乘风破浪,共创辉煌!” 他们被全校师生注视着,无一例外发出同一感叹:“他们好耀眼……好般配……” *** 光荣榜换榜了。 一堆人挤在那里看照片。 他们几人恰巧路过,陈明宇和邱青青比自己上榜还激动,挤进去后还招呼江远和林西也过去看。 听到榜上的人亲自看照片来了,人群自动分开给他俩让道。 榜单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红底黑字,一共六门科目,他俩一人贴三张照片,在最上面总成绩那栏,两张大大的照片并排贴在一起,红底白衬衣,两人都带着笑,像极了…… “这也太像结婚证件照了吧!”邱青青看得入神。 “远哥,你笑得这么温柔也太不像你了。”陈明宇指着他的照片咂嘴,“还是以前那张有男人气概!有种藐视众生独孤求败的感觉!” “这不是败了么?”王燃也在人群中,他说话贱兮兮的,“版面都被分走一半,下次就要被全面碾压了。” 邱青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爱心,“不是吧,这才贴上多久就有人来传达爱意了!远哥,你这个小迷妹也太勤快了,回回都来画!” 爱心围着照片画了一圈,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照片旁边是林西,好像他在对她散发爱意一样。 “林西别嫉妒,我也来给你画!”王燃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支笔,不由分说地围着林西的照片也来了一圈爱心…… 这两圈爱心画得,更像结婚照了!!! 林西嘴角抽搐,“我谢谢你!” 江远鼓掌,“画得好!”不知他是真夸奖还是假夸奖。 “江远,我正好找你有事,”说话间王燃揽着他走到一边,“我欠你的钱暂时还不了了,我把啦啦队发的奖金拿去买娃娃机了。” “所以呢?又亏了?” “不是,我爸把学校门口那个店铺转让出去了,我娃娃机往哪儿摆?”王燃低声骂了一句,“靠!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跟我抢店铺!等他开业我堵他门口!” 江远等他骂完淡淡接过话茬,“你可以摆在店门口,我同意了。” “嗯?” “那个店铺是我家买的。” “操!”王燃瞪大双眼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才知道。” “你断我财路呀兄弟!”王燃盘问他,“你是不是听了我说的话,所以买下来开游戏厅?” “不是我买的,是我爸妈买的。” 王燃很快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好心提醒他,“别又开便利店了,学校门口最不缺的就是便利店。” 很高兴能听到他的由衷建议,江远将手拍在他的肩上,“我会转达的。” “你说我的娃娃机可以摆在店门口?作数吗?”王燃突然凑上前贴脸询问。 “作数。”江远抬手将他的大脸推远。 王燃捂着胸口安抚自己的小心脏,不用花钱就能摆了,不愧是好兄弟。 *** 放学后,林西跟着江远去了他家买下的店铺,江建军正在店里盯装修。 林西看到了墙角组装好的货架,以为又是便利店,“这是大发分店吗?” 江建军摆手,“这条街便利店太多了,我准备开家文具店。” “可是文具店也多呀,加上你就有三家了。” “我这位置好啊,学校正门口,一出来就是,足够醒目。” 林西客观剖析,“买东西会有惯性思维,当你习惯了去一家店买东西,下次就还会首选那家店。” 江建军边刷漆边听着,“继续。” “而且,据我所知,另外两家文具店在这开了好多年了,顾客群体都已经被瓜分完了。” “所以,我就是那条鲶鱼!”江建军指导了一下江远刷墙,然后脱下手套跟林西分析,“新店开业,都会来凑热闹,而我就要在这个时候抓住顾客,只要我稍微跟其他店不一样,我也能积累一批原始粉。” 林西听得来兴趣了,“那有哪些不一样?” “更便宜!品类更多!店面更漂亮!” “没了?”林西还等着他接下来的生意经。 江建军信心十足,“没了!” “最重要的不是应该作出创新吗?” “市面上的文具都一样,还能怎样创新?” 林西发出灵魂拷问:“那你的卖点是什么?” “我的卖点就是……更便宜?”江建军说得自己也没了底气。 江远刷完一面墙提着桶换了个地方,“所以我说你应该先调研再开店。” 听到要开文具店时江远也有林西一样的顾虑,另外两家文具店都是加盟连锁店,在运营模式上就比不过,奈何江远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完决定了,他现在只能帮着想办法。 “这不是机不可失嘛,这个店铺很抢手的,我和你妈加了好多钱才拿下来的呢!”江建军看向林西,她比较有想法,“小西,你有什么好的创意吗?” 文具店嘛,市面上都饱和了,她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要推陈出新太难了,林西想了好会儿,最后摇头。 既然这样江建军也只能先放手一搏,“过两天货就到齐了,这开店啊每一天都是成本,等过几天看看生意怎样再想想怎么创新吧。” *** 第二天课间。 陈明宇绕了大半个教室跑过来,“远哥,听王燃说你爸妈把他家的店铺买下来了?准备开什么店?” “文具店。” “文具店?!”陈明宇重复了一遍,太普遍的店了,还以为至少是个酷炫新奇的店面,这样才配江远。 陈明宇失望地瞥了一眼江远的桌面,永远就两支黑笔和一支红笔,文具如此“清贫”的人居然要开文具店!反正他空手来上物理培训课还要他“接济”笔和纸的时候,他是打死也不相信会有这一天。 “哇!文具店!”邱青青一听两眼放光,她是文具大户,各式各样的笔装了满满一大袋,每天放学最爱的就是逛文具店淘新鲜玩意儿,买笔是她的爱好,她的说法是用好看的笔写字心情会变好,像她这样的人比比皆是,“那我要第一个光顾!我要办卡!远哥记得给我打折哟!” 陈明宇对她也是无奈:“你还真是哪里都有卡!学校外面那两个文具店的老板都认得你了!一见到你就乐呵呵的,跟见到财神爷一样!全靠你养着!” “那是!”邱青青还有点得意。 陈明宇忍住没说“差生文具多”这几个字,继续诋她,“你有那么多只手写字吗?买那么多笔要用到何年何月去?我看你常用的还不是这支黑色中性笔,其他的也没见你用过几次啊?” “你懂什么?”邱青青一支一支掏出来,“这支我用来画重点!这支我用来改错!这支我用来做笔记!这支我考试专用!这支这支还有这支,我摆在这里上香!这支!它好看!这支……” “等等!”陈明宇打断她,“好看?上面一坨屎!” “不好看吗?屎上面还有两个小眼睛!很可爱呀!” “那这支呢?”陈明宇拿起那支包装完好的笔,“你从来没用过。” “哎!”邱青青双手在下面接着,生怕他弄坏了,“还给我,我的宝贝,我都舍不得碰!xx明星的同款!” 陈明宇还给她,不解她为何如此紧张,“不就一支普通的笔嘛?” 邱青青小心翼翼放回笔袋,“同款听不懂嘛?xx用过一样的,都卖断货了,现在这支笔身价翻了十几倍!” “那这支呢?你用得漆都磨掉了都舍不得扔。” 邱青青打开他的手,“别碰!这是xx的周边,上面印着的是我小时候追的偶像剧,它是我的幸运笔。” 林西也好奇看了一眼,“看着是老古董了,这笔应该停产了吧。” “废话,现在谁还把头像印在笔和本子上?”陈明宇无情地吐槽,“都是零几年非主流时期的产物。” 邱青青不开心了,“我这都是绝版!孤品!孤品懂不懂!你想买都买不到呢!” 随后两个人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拌嘴。 “江远!”林西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笔,灵光乍现,“我好像知道卖点是什么了!” 江远:“我好像也知道了。”—— 第65章 两人惊喜地对视良久, 然后同时开口: 林西:“做文创!” 江远:“做周边!” 文创和周边,差不多意思。 林西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市面上的文具五花八门, 论品类论颜值我们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不如我们就紧跟潮流, 学生想要买什么我们就卖什么!就比如你说的周边, 最近播什么剧, 我们就卖什么周边!哪个男团女团正火, 我们就卖哪个的小卡!什么二次元, 小说漫画都整一点,不愁卖不出去!” “你说的热门剧,男团女团那些周边, 我们可买不起版权。”江远提出自己的创意, “我说的周边是指我们店的周边,将自己的店面作为卖点,在本子文具上印上店的LOGO,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门前的那棵树, 那条马路都印上去, 大家看到身边的事物都会有种亲切感。” 林西一听思路打开,“那为何不做学校的周边?就做我们一中的!校园的一草一木,老师同学, 我们都可以做成周边放到文具上去!” 林西拿起桌上那支两只眼睛的大便笔,“这个换成魏老师的头像, 你说班上同学会不会想人手一支?” 这边陈明宇和邱青青拌完嘴,听到说把大便换成魏老师,于是插嘴, “换成江远不得全校抢疯!” 两人互相凝视着,知道了这个方法行得通! “现在有两个问题,”江远又回到了最初的顾虑,“版权和设计。” 就这? 林西不假思索,“我来给你当设计师,至于版权,”她回头问那两人,“欸,如果我把你们画成卡通人物印在文具上,你们有意见吗?” 陈明宇:“把我画帅一点就行!” 邱青青:“把我画美一点,我会很荣幸!” 搞定!林西看向江远,“其他的,像这样你去找他们要!” *** 第二天林西就带来家伙事开干,一下语文早读就跟江远聊设计方案,江远帮她把早餐从走廊拿进来,“先吃了再说,设计就按你的来。” 林西对自己的方案那是相当的满意,“算你走狗屎运遇到我!像我这样人美心善有能力的人可不多了!” “三生有幸。”江远表示认同。 “今天这个早餐……”林西看他跟自己买的一样,想问他有没有觉得味道不如以前了,但江远很快接过话题,“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如此甚好,林西愉快答应。 大家听说林西在给人画卡通画,都过来凑热闹,她画得简单,缪缪几笔就勾勒出人物的特点和神韵。 首先出炉的魏易行,碎发短脸,戴着黑框眼镜笑眯着眼,很可爱的头像,不知道会以为是哪个卡通人物,知道的一眼就认出是魏易行。 班上人看过林西画的几个人后,纷纷过来排队让她画,至于版权,都很爽快的答应了,主要是听到会印在文具上,别人要花钱买才行,卖得好证明他有商业价值!而且,不说谁知道画上是他。 不仅林西在画,其他人没事也画,画完都给江远,要是被选中印出来这得多有意义!江远还承诺了,销量好会给版权费。 邱青青是最痴迷这件事的人,林西只是课间画一下,而邱青青上课还在那里涂涂改改,她总是低头不看黑板这一行为被王京看在眼里。 林西注意到王京的眼神,连忙碰了碰邱青青的手臂让她听讲,她却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我把班上的人画成连环画你觉得怎样?” 好主意,但,“下课再说,上课好好听讲!” “好,王京讲到哪里了?” “六十四页,第九题。” “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干什么呢?”王京忍无可忍,但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柔腔调,“陈明宇,王彩玉,说什么站起来再说一遍!” 全班人望过去,两个人犹犹豫豫站起来,王京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个传话的小本子,翻看了两页后笑着没收了,“你们两个出去站着,在外面说够了再进来。” 邱青青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陈明宇,眼神要刀人。 王京停止讲课,走到讲台上说起近期的事,“最近听说班上在流行画娃娃,下课画一画就行了,可千万别忘了你们现在是高三,一切以学习为主,再让我发现上课时间做其他的事,我会跟你们班主任反应让他来管管。” 原来他俩是在画娃娃,邱青青松了口气。 “还有早恋这件事!”王京停顿了一下,拿起那个小本本示意,像是手握证据,“大家青春期荷尔蒙萌动很正常,但,千万别让我抓到,作为老师,我看到了不能不管是不是。” 邱青青这一听还了得,咬牙切齿,拿着笔疯狂戳本子发泄。 王京还没停,“江远和林西要是早恋我绝对可以放心不管,他俩管得住自己,知道什么是主要什么是次要的,脑袋是清醒的!人是自律的!” 林西:“?”请问这个例子举得好嘛? 江远:“……”这个例子举得真好! “我就说怎么他们两个人这次考试退步了呢!看来还是不够清醒不够自律!高考之前,凡是影响成绩的行为都不该有!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大家引以为戒!” 邱青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去剥了陈明宇的皮!” 她拿着两支笔相互削来削去,用劲儿太猛,笔尖飞墨,弄得衣服上一身墨点,“靠!不是吧!” 林西摸着脸,“哪儿来的水?是屋顶漏水了吗?” 邱青青看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林西,对不起~~”她连忙扯出几张纸颤颤巍巍递给她。 不对,一股墨水味,林西抬起手一看,满手的蓝墨水…… “你们两个又在干嘛?”王京甚是无语,“林西?邱青青?” 邱青青站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笔漏墨了……” 林西顶着一脸的墨站起来,还算冷静,“我可能需要去趟洗手间。” “老师,我也要去。”江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闻声林西回头,江远举着手,上面也有一滴墨,不过林西的回身还是给了江远一点小小的惊吓,他手上那团墨点跟她脸上那个蓝面具相比算得上什么! 见江远的神情变化莫测,林西心底一沉,她还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情况呢! 三个人一起出了教室,陈明宇以为他们也是被王京赶出来的,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林西的惨状后一时震惊得说不话来,“阿?阿凡达?” 邱青青路过他时给了他一巴掌,他的白校服上也喜提一个巴掌印。 清水根本就洗不掉,邱青青手都搓红了,自己的手倒是无所谓,就是林西的脸,多漂亮的脸蛋啊都被她给毁了!邱青青只能一个劲儿跟她道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西一时间不敢认,像戴了一张青脸面具,她绝望地看向邱青青:“你那个墨水可别是永久性的!我感觉它都渗透进我的皮肤了!” “林西,你怕疼吗?”邱青青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钢丝球。 林西往后退了一步,“你哪儿来的!” “这里,还有一瓶洗洁精呢!”邱青青指着台子上的角落,钢丝球是保洁阿姨用来擦洗手台的,洗洁精大概是某个学生洗餐盒遗忘的。 邱青青给手上挤了一些,墨水终于淡了一点,“有效果!林西,你能接受洗洁精洗脸吗?” 林西皱着眉头,“我的脸又不是碗!” “林西,出来!”江远站在门口喊她,他手里拿着一盒香皂,一瓶卸妆水和一支洗面奶,“刚去超市买的,你要不试试?” 林西一样洗了两遍,颜色消了下去,但细看皮肤还是有点泛蓝,脸搓得又红又肿,她这么在意形象的人这会儿多少有点崩溃,“我有点想吐。” 有听说丑哭的,还没听说丑吐的。 “林西,倒也不必如此绝望,你现在虽然像阿凡达,但你也是最美的阿凡达!”邱青青试图安慰她,“过几天应该就消了,我以前也往身上弄过墨水,新陈代谢两天就没了。” “不是,我现在真想吐,”林西捂着肚子干呕,“这墨水是不是有毒!” “啊?”邱青青慌了神,“是不是味道太刺鼻了所以反胃?林西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林西扶着脸盆,刚缓和一会儿,然而下一秒便吐了出来…… 门口的江远听着不对,抬声问,“怎么了?” 邱青青给林西抚着背部,答:“林西吐了。” 江远一听便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将林西背了起来,“走,去医务室。” 江远背着他一路往楼下跑,林西虚弱地靠在他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慢点,江远慢点,我胃被颠得难受,放我下来自己走。” 江远只好将她放下来,但她浑身瘫软根本站不住,邱青青扶着她走了几步,江远心急,当务之急要送她去医务室,不能浪费时间,于是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林西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她看着他的脸,问:“江远,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 这个回答让林西有一瞬间的心安,“要是我被诊断出是被自己丑吐的怎么办?会不会很离谱?” “你难道是看到自己这样子才吐的?” “不是,我已经难受一上午了。”林西沉默了,听着江远的喘息声,她又莫名其妙地悲观起来,“江远,你说我会不会死?” “不会,你应该就是吃坏肚子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远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现在也有点难受,他很快将她抱进了医务室放到病床上。 医生一眼看去,“同学,你这脸色不对啊。” 林西捂着脸,“别看脸,我的脸会误导你的诊断。” 医生检查了一圈,最后问:“初步推断是食物中毒,你早上吃的什么?” “肠粉。”林西说完看向江远,“我们吃一样的你怎么没事?!” 此刻的江远扶着墙:“别急,我马上也要吐了。”—— 第66章 林西和江远在校医院交替呕吐, 很快他们被送进医院,检测出来是感染了诺如病毒,两个人床挨着床一起挂盐水。 外婆和方荣很快赶来, 见他们没什么大碍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外婆心疼地摸着林西的脸蛋, 疼爱地指责她, “路边摊的东西最不干净了, 说了多少次了, 你看吃出问题了吧!妞妞, 遭不少罪吧,脸都青了。” “脸是意外,过几天就好了。”林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脸色的问题, 说起来太过离谱了。 这边方荣往自家儿子身上象征性拍了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不靠谱!不知道带小西去干净一点的店买早餐?人家那胃遭得住地沟油的摧残吗?” 江远辩解,“肠粉没放油。” “是油不油的问题吗?”方荣剜了他一眼,“你自己吃坏肚子没事,别带着小西也把肚子搞坏了呀!”吴外婆那么宝贝她这个外孙女, 这会儿不得心疼死。 外婆听到方荣埋怨江远的话, 过去劝解, “不怪小远,肠粉又不是他逼着小西吃的,他这不也中招了嘛, 小远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是说他。” “是的, 还是江远背我去的校医院呢。”林西在旁边补充,“他是个好人。” 好人…… 江远:谢谢认可。 方荣也不是真的指责江远,跟外婆的悉心呵护不同, 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这样,因为关心所以责怪,嘴上说着,心里疼着。 江远懂方荣的意思,她把责任都揽过来,分散了外婆的注意力,老人家就不会过度关注林西,一直心疼不已了。 “你们现在肯定饿坏了吧,我回去做饭,想吃什么跟外婆说。” 林西病怏怏的,“我吃不下。” 江远也一样,“我也没胃口。” 方荣要回去看店,林西不想外婆一直守在病床旁边,担心她太劳累,好说歹说才松口,想着江远和林西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她们也就放心离开。 病房又只剩下了他们。 看着盐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跟江远那瓶是一样的频率,林西莫名心安,“江远,还好有你陪我。” “……”江远扶额,“嗯。” 怎样陪都行,但他不想是以这样的形式。 林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口盖好,“我要睡一觉,帮我看着吊瓶,没什么事别喊我。” 江远坐在床头发呆,他开始后悔没带本作业来,因为他现在没有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他会忍不住想要偷偷去看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林西闭着眼睛躺得规规矩矩的,胸膛上下缓缓起伏,乖巧而恬静,小小的一张脸很精致,但唇色苍白,耳垂上还残留蓝色墨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儿无声无息地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盯着她看,是从暴雨夜的图书馆她给自己过生日开始?还是从她在湖边迎着夕阳唱歌开始?亦或是从那个燥热的午后她踩着上课铃朝自己走来开始…… 江远收回视线平躺下来,眼睛望着林西那个吊瓶出了神,他没有再继续回想,而是无比平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流失,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充,暖暖的很心安。 “哎!你在发什么呆?”护士拿着药瓶走进来,“怎么不按铃?你血都开始回流了!” 江远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那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吊完了,红色的血液回流到滴管上,他不免一惊,撤开眼的同时不忘提醒护士,“那瓶也快吊完了。” 护士一眼看出他们的同款校服,问道:“这么关心她,是女朋友?” “还不是。” “那也应该快了!”说完笑着离开,不禁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 林西醒的时候三瓶点滴已经打完,手上贴着白色胶布,针孔处胀胀的,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见江远躺着,问:“江远,你睡了吗?” 江远没应,林西只好自己下床去倒水喝,回来时路过江远那张床,看到他的睡脸林西打算使坏,她掏出手机蹑手蹑脚靠过去,抬起手对着他的脸按下拍摄键,她忘了关闪光灯,咔嚓一声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么大动静江远愣是没醒。 “睡得真死啊。”她喃喃自语,然后伸出食指去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 林西坐回床上,房间太安静了,她开始无聊,她一无聊就要找事做,她找来纸和笔决定用画画来打发时间,画什么呢,病床上的江远就是很好的参照物。 林西很快画完,将画对着他鉴赏起来,“嗯,眉骨清晰,鼻梁转角流畅,桃花眼,三庭五眼比例还挺好,这么看你这小子有点姿色嘛,斩男又斩女,难怪宋思琪和秋思遇都对你有意思。” 话音一落江远眉心跳了一下,林西没注意,继续道:“你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多可爱呀,一惹就哭,一碰就倒,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 林西将画扔到一边拿出手机看刚刚拍的照片,江远的睡姿太端正了,像睡美男!就是眉头皱着,睡觉皱什么眉?林西疑惑着看了他一眼,没皱眉呀,她又看了看照片,皱眉…… 很好,装睡是吧! 林西跳下床走到他床边,“江远,你要是还不醒的话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了喔~~” 江远没睁眼。 林西抬手用指甲在他脸上假装作画。 江远不动。 林西:“我要挠你痒了!” 可厚厚的被子盖着她无从下手,她不信治不了他,她俯下身贴到他耳边,声音冷漠又充满诱惑: “江远,再装睡,我可吻你了。” 说着林西向他靠近,在距离他脸一拳的位置停下来,良久,张嘴对着他吹了一口气。 这招很奏效,吹的可谓是一口仙气,江远立马睁开了眼。 “干嘛装睡?”林西质问他。 一睁眼就是林西近在咫尺的脸,江远被迫对上她的眼,一时间气血上涌直充脑门,“我,我头晕,想睡来着。” “那你也不应该装睡!生怕我使唤你是吧!”林西看他脸色不对,又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医生给你输酒精了?” “我好像发烧了。” 江远想起身,林西一把按住他,抬手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很快得出结论:“你就是发烧了!” 她连忙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过来,测了体温,三十九度九! 林西比江远还震惊,“马上就过四十了!我要不给你摸额头你是不是就睡过去了?” 人一旦生病就会变得很脆弱,江远默默承受着林西的数落。 林西一边数落一边忙进忙出,给他倒水喝,隔一段时间就让他量体温,不断换湿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他一直高烧不退,林西担心他把脑子烧坏了,大半夜的又怕麻烦护士,就亲自跑到护士站询问降温方法,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跑进跑出。 终于江远受不了了,在林西又要跑出去找护士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虚弱地请求,“你坐下来行不行。” “不行!”林西心急如焚,“你不怕把脑子烧坏了?到时候你就考不了第一了!” “没那么严重。” “你背我进的医院,别到时候换我背你出院,你最好给我赶快好起来!我俩一个病房,你要烧出什么毛病了我就是第一责任人!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会怪到你头上。”江远安她的心。 “可我会怪我自己啊!”林西的责任心一下上来了,“我身为姐姐总是被你照顾,关键时候我却照顾不好你。” “林西,我从没把你当成姐姐,你也不用把我当成要照顾的弟弟。”江远神情温柔,“别太紧张,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去睡吧。” 林西固执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你先睡,我守着你。” 江远知道拗不过她,便随了她,“林西,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江远,你还记得小时候跟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小胖子吗?”林西望着他。 “记得,他后来全家搬到北辰生活了。” “江远,我后来有见到过他,在医院。”林西说出了一些往事,“我感冒了去医院打针,碰到了他,他也发烧了,发烧到惊厥才送到医院来,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智力上出现了问题……” “所以江远,我不希望你出事。” *** 夜晚是寂静的,寂静的雨淅淅沥沥,寂静的风吹动窗帘,一同寂静的还有床边的女孩,发出平缓细微的呼吸声。 江远将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小心翼翼下床去关窗户,回来看到林西瘦瘦小小的身躯,暖意涌上心头,他担心她趴在床头着凉,便轻手轻脚将她抱起,连同呼吸都收住了,生怕将她吵醒,刚要把她放到床上时她醒了,江远停住了。 林西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第一反应却是抬手去试他额头的体温,“谢天谢地,终于不烧了。” 她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把我放下啊,难不成你要抱着我睡?” 江远将她放下,默默替她掖好被角—— 第67章 休了三天, 林西画完了一稿设计图,江远拿着设计图联系了文具厂商批量生产,两个人身体逐渐好转, 第四天背着书包上学。 仅仅三天过去,学校发生了巨大变化, 校门口的早餐摊销声匿迹, 无数城管守着街道, 见到摆摊的通通轰走, 校领导站了一排, 保安逐个检查书包,发现偷带早餐的一律没收。 林西提着保温盒,“家里带的也不行?” 保安:“家里带的可以, 就是不能把路边摊买的带进学校, 学校最近爆发了诺如病毒,好多学生上吐下泻,病倒了两个年级第一呢……” 此话一出,传闻中的那两个年级第一尴尬对视。 三天时间班上同学骤减一半, 皆是感染病毒请假的, 邱青青顽强的坚守在阵地, “林西,我也想感染病毒,我这几天不想上学。” “这几天?”林西抓住字眼, “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该死的陈明宇!我不想见到他!”邱青青忿忿不平,“他和王彩玉被请家长了, 因为早恋!拜托,不是他和我被请家长,是他和王彩玉!没我啥事!” “人家王彩玉替你背锅你不感谢人家?” “感谢个屁!她是真想挖墙脚!”邱青青来气了, “上次王京没收的那个本子,你猜上面是什么,表白!王彩玉画了她和陈明宇的小人,用爱心框起来的!” 林西:“陈明宇怎么说?” “说个鬼呀怎么说,他说他也是受害者!他也不知道王彩玉会整这出。” “那王彩玉知道你俩在谈吗?” 问得好,这才是关键,邱青青面无表情,“她不知道!” 林西无言以对。 “我们很低调的,知道这事的就这附近一圈人,我跟王彩玉没有共同好友,她还真不知道。”邱青青愁眉不展,“现在好了,更不能让她知道了,我跟她高一时吵过架,她要晓得自己挖的是我的墙角,肯定会受刺激,不得同归于尽把我和陈明宇的事给抖出来?” “所以?” “所以我决定跟陈明宇分手!”邱青青小声透露,“是假分手,明面上分了,转为地下恋,到时候就算被王彩玉知道了也做不了文章。” 林西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这跟你不想上学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陈明宇!”邱青青撅起嘴,“要不是他跟女生没有边界感别人能误会吗?该死的陈明宇,我不想见到他!” 林西提炼重点,“你不想见到陈明宇,所以不想上学。” 邱青青点头。 “你是恋爱脑吗?”林西忍不住问。 “我是。”邱青青弱弱地回答。 林西叹了口气,“你不能保证你这辈子就是陈明宇,但你可以保证你是你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多爱一点你自己胜过爱一个男人。” 邱青青似懂非懂地点头,同时认定林西这么理智,一定没谈过恋爱,因为恋爱就会使人变得不清醒,邱青青发问:“林西,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有。”林西不假思索。 初中生她曾欣赏过一个男生,属于天才型的,各种国际大奖拿到手软,林西考试从未考过他,因此对他充满好奇和敬佩,后来跟他接触,发现他情商太低,说话喷口水,林西直接幻灭。 高中时林西欣赏过一个学长,他是个很有思想深度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但有次林西跟他讲话,他牙齿缝里有颗青菜,她再次幻灭。 喜欢是会蒙蔽人的双眼给对方单独开滤镜的,显然那两个林西直接开的原相机,近距离拍摄,真实的不忍直视。 林西很快自我纠正,“不!都只是欣赏,不算喜欢。” “所以啊,你没有喜欢过人,你不懂我现在的感受。”邱青青为自己辩解。 “确实不懂。”林西指出自己的观点,“在我看来学习和恋爱是两回事,我是不会让它们陷入牵制关系互相影响的。” “像你这样清醒理智的人是少数,不仅我做不到,绝大多数的人也做不到,”邱青青列举例子,“秋思遇你知道吗?开学考他跌出了前五十!黄美丽抓到了他早恋,差点气疯了!你看,就连秋思遇他也做不到绝对的清醒!” “秋思遇?!”林西一下怔住,“被抓早恋了?” 邱青青肯定地点头。 秋思遇不是…… 林西下意识看向江远,他此刻在玩魔方,但距离这么近她们的谈话内容他肯定都听见了。 “和谁?”林西追问。 “不知道。”邱青青把手一摊,“就听说黄美丽大发雷霆,秋思遇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黄美丽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几天英语课都是隔壁班老师代上的。” “秋思遇尚且都做不到不影响学习,况且是我呢,我就是想回家给自己放个假嘛……” 林西无暇跟邱青青掰扯了,她一把夺走江远手里的魔方,盯着他的眼睛质问:“在医院里你发烧装睡的时候,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吧?” 江远往椅背上一靠,犹豫着点头。 “所以……”关于秋思遇喜欢他那件事,“……你知道吗?”林西希望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江远摇头。 他当然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当初的周奕,现在的秋思遇,都是别人提醒了他才知道,他完全没有基达这玩意儿,他也很无语好不好! 林西撑着脸看他,“搞不懂你魅力怎么这么大。” 江远没有说话,他现在比谁都苦恼。 “所以你们说的那个秋思遇喜欢江远?”李朝阳头也不抬地问。 “你……”林西一时语塞,她居然忘了这个人。 李朝阳抬手扶了下眼镜,“上一秒还在说秋思遇早恋,这一秒就夸江远有魅力,很好推测啊。” 林西张着嘴欲言又止,“你不是在做题吗?” 李朝阳理直气壮,“我是在做题,可我又没聋。” 这是个秘密啊,林西居然给走漏了风声,“李朝阳,信不信我把你毒哑!” “放心吧,我又不是大嘴巴,我没那么八卦。”李朝阳低头继续做题,“况且,女孩子喜欢江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年级第一,我要是女生我也喜欢。” 他以为秋思遇是女生…… 林西心虚地咽了口气。 “卧槽!秋思遇出柜了!!!!”班上有人惊声尖叫,他偷带了手机,刷到了秋思遇的朋友圈,“快看秋思遇发的我没有喜欢的女生,我有喜欢的男生!我的天!他居然发朋友圈出柜!他是疯了吗?!” “什么?秋思遇是男的!”李朝阳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远。 “闭嘴!”林西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李朝阳还处于震惊中,“那他……” 江远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威胁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闭嘴,你想试试吗?” 李朝阳识相地摇头。 江远看他也是老实人,便开了松手,“这暂时是个秘密,只要你保密,我可以把我整理的笔记给你看。” 年级第一的笔记!这太有价值了,李朝阳点头如捣蒜,立马给自己嘴巴装上了拉链。 班上因为这一爆炸性消息议论声久久不停歇,不止他们班上,整个年级,整个学校,一传十十传百,一上午时间全知道了,上个厕所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议论分两类:1、震惊他的性取向;2、佩服他的勇敢。 且不说他的性取向被不被世人接受,但他绝对是勇敢的,因为就在这条朋友圈发出不久后他就来上课了。 秋思遇来了学校,黄明丽没来,显然作为母亲她接受不了。 尽管秋思遇一切如旧的上课下课,但不能否认的是大家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男生刻意避着他,女生也远远地看着他。 以前他性格温和,很多男生跟他关系要好,也有许多女生对他心生爱慕,现在知道他喜欢男生,统统幻灭,心碎一地。 一时间他变成了第二个周奕,与周奕被排挤被霸凌不同的是,他由于之前良好的形象只是被孤立了,他形单影只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就算周围人挤人,唯独他那张桌子没人敢靠近,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对不对,他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可周围人好像害怕真实的他,就好像他是脏的。 秋思遇理解他们的看法,他们不接受他,认为他是错的,黄明丽也是这样认为,她歇斯底里,她发了疯地质问,拽着他去见心理医生,他的亲生母亲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旁观者呢。 他有过一瞬间的后悔,不该这么早就宣布这件事,应该等他离开这里,在一个自由的地方活出自己。 秋思遇戳着餐盘里的米饭,不用抬头都知道周围人对他投出的异样眼光和低声唾弃,他的内心被一点一点地击碎。 突然,一个餐盘从天而降,有人坐到了他对面,接着是一个,两个,将桌子占满,是林西,邱青青和陈明宇,至于江远,这个时候他比较敏感,一个人去了另一边。 “你们……”秋思遇惊喜又感动。 “干嘛,不让坐?”林西戳了口饭。 “谢谢你们。”秋思遇哽咽了。 陈明宇赞扬他:“秋思遇,你很勇敢!” 邱青青接话,“不愧是我们的朋友!”—— 第68章 关于秋思遇要从那本字帖讲起, 他当时给了林西好几本,后来想起来他在后面几页写了江远的名字,就来找林西撕了字帖, 但他写了太多本了,其中一本被邱青青拿走观摩, 刚好遗漏了, 而遗漏的这本又恰巧被林西挑中写了一半, 并交给了黄明丽。 黄明丽当下以为是林西写的, 但后来检查林西的作业, 发现根本是不她的字迹,她再次去查看字帖,那两个字的书写笔画她越看越眼熟, 越看越后背发凉, 她不死心,翻开秋思遇的作业本从字里行间找出那两个字比对,一模一样的字体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江远的名字,写了满满一页纸, 她当老师这么多年, 不会不知道这是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的爱慕之情。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周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师们也会私底下聊天说起这些事,她以为这只是少数,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个少数,她不接受!她不能接受! 但她的不接受就是一厢情愿, 秋思遇却很坦荡的接受了,连一句否认、狡辩、解释都没有,就很平静地承认了这一切, 这比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她想干预都无从下手。 更让她气愤的是,秋思遇居然发朋友圈公布了这件事,她想不通,这种事情任谁都瞒着,他居然昭告天下!又不是多光荣的事,在她看来他是彻底疯了! 她更看不懂的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羞得躲着不敢出门,他是怎样做到像无事人一样每天照旧上下学的? 黄明丽在家郁闷了一周,她决定回到学校,作为老师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还有学生等着她回去上课,总归要面对,总归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 “黄老师今天回来了,英语课照常上。”英语课代表进来宣布。 等课代表说完班长站起来警告:“都给我规矩点!那几个喜欢嚼舌根的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班长说这话的时候黄明丽已经站在门口,全班上下顿时鸦雀无声,黄明丽肉眼可见的憔悴,不过好在有多年讲台经验,勉强控制表情,神色如常。 班上同学每个人都异常认真,黄明丽也不似从前那般刻薄,一堂课很平静的结束,下课前黄明丽叫了林西的名字,“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黄明丽声音疲惫,“林西,字帖的事是老师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林西嗯了一声。 “老师想问你,为什么要替秋思遇揽下责任。” 林西:“我看他当时并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所以他现在做好准备了?”黄明丽揉着太阳穴心身俱疲。 “他是勇敢的。”林西给出肯定。 黄明丽叹了口气,“这不是勇敢,是冲动!是不计后果的意气用事!” “总该要面对的。” “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没人会愿意接近他,他不会再有朋友了!” 林西斟酌了很久,最后开口:“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支持自己了,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人支持他了。” 这句话让黄明丽一时哑然。 “据我所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的。”林西起身,“老师再见。” *** 再怎样强大的心理也抵不住如此巨大压力,秋思遇发朋友圈宣布出柜这一行为确实是赌气行事。 自从黄明丽发现他喜欢男生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她不理解也不接受,认为他这是心理问题,是不是学习压力大?心里扭曲了?叛逆发疯了?所以她要纠正他的错误。 她开始带他去见心理医生,得出的结论就是:他生来这样,不必纠正。 但黄明丽不信,继续带着他去见其他更资深的医生,刚开始他还配合,可黄明丽就是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所以在那天她提出要带他去省城看医学专家的时候他一气之下发了那条朋友圈,想以此磨灭黄明丽最后的希望。 事实也如此,黄明丽不在执着于带他去“看病”了,她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而这一冲动行事的影响很快显现,他被孤立了。 尽管有林西他们几人的支持,但绝大多数的同学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以前他是温文尔雅的梦中情郎,现在他是隐藏至深的周奕二号。 有了周奕那个极端的先例,众人都对秋思遇报以同样的看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久了他也快扛不住了,现实的压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趁着午睡他独自到天台透风。 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用再假装坚强,这些天内心所有的煎熬和痛苦都在这一刻被激发,他冲着天空大喊发泄,然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瞧我遇见谁了?”周奕从角落里走出,他举着手机一直在摄像,“这不是秋思遇吗?” 秋思遇立马止住哭泣,背过身擦脸上的痕迹。 周奕走近他,笑得幸灾乐祸,“你挺能装嘛!藏的还挺深,不愧是大红人,出个柜都这么有仪式感。” “有病。”秋思遇起身往楼梯口走。 “哎,做个朋友吧,我们现在是同类人了。”周奕叫住他,“你现在正经历的就是我曾经历过的,我懂你。” 秋思遇不是不知道周奕之前行径,他的内心阴暗又歹毒,秋思遇冷冷地说:“你别来恶心我。” 看到秋思遇对他避之不及,周奕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他拿起手机将视频发了出去。 秋思遇在天台爆哭的视频短短一下午就传开,黄明丽也看到了,看见自己的孩子如此崩溃绝望,她比谁都心痛。 她想起了林西说的话,如果她这个做母亲都不支持自己的孩子,那这个世界就没人会支持他了,他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只是有一个喜欢的男生而已,她试图说服自己,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视频放出的三小时后黄明丽点赞了秋思遇朋友圈,并配上一个拥抱的表情。 然后她找到秋思遇的班级,当着众人的面拥抱了他,“没事的,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秋思遇泣不成声。 黄明丽此举便是全力的支持,一时间关于秋思遇的风向发生了扭转,凡是秋思遇的朋友都像黄明丽那样点赞了他的朋友圈,他们不再疏远他,开始主动跟他修复关系,谁都没提这几日发生的事,一切如往常一样,继续谈笑风生结伴出行。 至于周奕,实在太欠揍了,所以被王燃拖进巷子打了一顿。 *** 高强度的学习节奏下每个人都丧失了自由生活,课间都被老师争先抢走,只有到了饭点才能算活了过来。 可学校食堂太难吃了,林西吃了几次就吃不下了,一想到食堂那几样“猪食”就胃口全无,白天靠吃零食填肚子,晚上回去要外婆加餐。 长此以往太不健康了,本来学习就累,现在营养还跟不上怎么能行?再加上经历了诺如病毒一事,外婆更加注重林西的身体健康,于是她决定给林西送饭。 早餐林西基本都是在家吃,主要解决的是中饭和晚餐,决定好去送饭后外婆很快制定出食谱,荤素搭配,每天都不重样,还定好了闹钟,一到饭点就准时去校门口守着等林西。 “林西,吃饭去?”一打下课铃邱青青就准备叫上她去食堂。 林西拒绝,开心道:“我外婆今天给我送饭!”说完往楼下跑,生怕外婆等久了。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邱青青感叹,“真羡慕,我也想有人来给我送饭。” 这边陈明宇也来约饭,“远哥,吃饭去?” 江远也拒绝,起身跟着林西后面走出去,“今天也有人给我送饭。” 陈明宇疑惑:“远哥什么时候有人送饭了?”他爸妈都在守店,哪有时间? 邱青青推测:“我怎么感觉远哥和林西是同一个人送的饭……” 陈明宇:“别是去蹭饭的吧……” 校门口,外婆隔着伸缩铁门跟林西嘘寒问暖,颇有一种探监的意味,门卫看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跟外孙女说话还要踮着脚,怪让人心软的,于是好心将门卫室借给她们歇脚。 “三菜一汤!哇!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外婆!”林西将餐盒一一排开,“你吃过了吗?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外婆笑得脸上堆满幸福的褶子,“外婆吃过了才来的,你吃不完就剩着,别撑到了。” “外婆,你今天不去老年大学上课了吗?我记得你待会儿有课的呀。” 外婆以前是陵江大学的美术老师,后来退休就在老年大学继续教画画,她喜欢画画,也喜欢的当老师,每天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 “我让你王叔把我的课减了一半,把饭点的时间留给我了。”外婆摸着林西的手慈爱地笑着,“给我们妞妞送饭吃是大事。” “外婆~”林西放下筷子去抱外婆。 外婆拍着她的背,一抬眼看见了熟人,“小远?” 嗯?江远? 林西回头,窗户外不远处,江远隔着铁网栅栏从外面那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 第69章 外面那人穿着骑手服, 那袋乔装打扮成生活物品的应该是外卖。 江远拿到外卖转身离开之际看了眼门卫室,他知道林西跟她外婆在里面,果然, 窗户里的那两人此刻正笑着看着他。 林西指着自己的眼睛,比出口型:“I see you!” 外婆则一个劲儿朝他招手。 此地不宜久留, 江远跟她们挥手致意。 不等江远离开他就被保安从背后抓住了, “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哎呀!”外婆拍着大腿为江远干着急, 都挥手让他赶紧跑了!拿着东西在那里嘚瑟个什么劲儿! 林西又比着口型给他, 替他惋惜, “oh ~NO!” 江远无奈上交了可乐炸鸡外卖,好心的外婆邀请他进来跟林西一同用餐。 江远也不客气,跟保安要来外卖的一次性餐具, 坐到林西对面吃了起来, “还好有吴奶奶,不然今天要饿肚子了。” 林西气愤地戳着餐盒横了他一眼,居然点外卖!还不告诉她!有种好朋友有好东西藏着不分享的背叛感,她质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点外卖的?” “有一段时间了。”他从高一就开始点了, 留了好几家的外卖电话, 不想吃食堂了就去打电话点餐, 至于电话,教学楼每层楼的走廊墙上都挂着一个,刷饭卡就能打。 有这种途径居然不说出来!她那几天天天饿肚子吃泡面, 怎么就不告诉她可以点外卖呢?林西失望地咂嘴。 江远好久没点过外卖了,主要是存在风险, 这不刚刚的外卖就被没收了,“咂嘴干嘛?你这不比我吃得好?”他转头朝外婆夸赞,“吴奶奶的糖醋排骨一如既往的高水平!” 林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此刻比较好奇江远的可乐炸鸡,提溜着大眼睛对保安讨好地笑笑,“大叔,那外卖扔了怪可惜的,给我们吃一口嘛,我们就在这吃,没人知道的。” 保安大叔不是不通情面的人,随即拿给他们,不忘警告江远,“以后不许再这样!再让我抓到记你名字告诉你班主任!” 江远表面感激涕零,等保安出去后嘴欠欠地说:“有吴奶奶的饭还吃什么外卖?” “……”林西瞪他,“不够吃啊大哥,这一盘都被你吃光了好不好!” 江远委屈极了,“我才只不过吃了两块,而且我吃的时候就只剩两块了!” 好吧,主要是林西嘴馋,“我就想吃炸鸡了不行!难道放在那里看着?” “行,怎么能不行呢?全给你吃也行!”江远继续激她,“你吃炸鸡,我吃吴奶奶的菜。” 外婆听着他俩斗嘴看着热闹,心里欢喜,“小远爱吃就多吃一点,以后我给小西送饭也给你带一份!” “不用,我今天蹭一口就得了。” “别跟我客气,不都是一样的做,多做一点不麻烦的。” 第二天。 林□□自前往校门口找外婆,外婆见她一人,便问江远人呢,都以为外婆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来真的! 林西懒得回教室找他,来回一趟要十多分钟,等人找到黄花菜都凉了,大家都吃不成饭了,于是她灵机一动借门卫室的座机拨通了魏易行的电话。 魏易行找到江远的时候他刚在食堂吃上一口饭,听说有人着急找他,十万火急的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时间就是生命的那种,于是他放下筷子就跑出来。 林西瞧见他的身影隔着大老远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我的饭搭子!以后饭点别迷路了,跟紧我!” 江远这才反应过来,所谓十万火急的事是来吃饭,他撑着腿喘着粗气,又气又笑:“行!以后跟你混!” 外婆给江远送饭,老人家乐意且执意这么做,方荣也不好推辞,有时间就去给外婆打下手,偶尔也会帮忙多炒一两个菜加餐。 送餐的人渐渐多起来,门卫室不再成为他们专属的用餐室,刚好江远家“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装修完毕,江建军过来看店,一到饭点就搬个桌子过来给他们坐,有一天遇到下雨,外婆跟门卫说了好话,他们就被允许去店里边躲雨边吃饭,渐渐的,他们去店里吃饭成了常态。 而文具店经历了十来天的惨淡经营,终于第一批周边产品生产了出来,担心销量不好,刚开始就只定做了少量的笔和本子,结果一上架学生都抢疯了,身边的同学老师被制成小卡片贴在文具上,看到了哪有不买的道理,一个下午就一扫而空! 卖的最好的是几个老师的周边,其中魏易行最受欢迎,班上基本人手一支他的大头娃娃笔,一写字脑袋就左右摇摆,好不可爱。 其他班的人眼红,也想要他们本班老师的周边,都给江远提议多生产些品类,很快各个年级各个班级都将各自老师们的肖想版权给到江远手里,林西又开始了忙碌。 林西边画边问江远,“我给你画的头像你没拿去生产吗?怎么没看到你的一支笔?” 江远在本子上登记要画的老师的名单,矫情地回答:“我舍不得我的肖像版权。” 开店卖自己的肖想总感觉很怪异,卖别人是周边,卖自己就是圈钱了。 林西很快画好一幅给他,然后再从他手里拿过下一张老师的照片,“我还预料你的会最火爆,画的时候设计了好几版呢,早知道就别让我画呀!浪费我的感情!” 既然这样……江远咬着牙,“下次就生产!” 林西笑笑,“怎么?又舍得你的肖想版权了?” 不生产不是,生产也不是,江远反问她,“那你愿意把肖像版权给到我吗?” 林西一本正经,“不行,我的版权费有点贵!”说完话锋一转,“不过,给你免费。” 她为文具店帮了太多忙,江远诚恳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会给你结设计费的。” 林西倒是无所谓,“我就当课后放松了,画几幅画而已又不费什么脑力,我这叫专业对口,学了那么多年的画总算派上用场了。”很快她又露出微笑,“当然,你非要给我发工资也不是不可以,这属于我的劳动所得!” 江远为她点赞,然后将她画完的画好生收起来。 “真烦,还要花钱去买校服!”邱青青在一旁抱怨,上次那件弄了满身墨的衣服,洗了很多次了,还是有痕迹,“校服居然涨价了!质量这么差!居然好意思涨价!” 林西看了一眼她的校服,衣摆那里有一摊淡淡的墨迹,林西觉得无伤大雅,“你可以在那里画个东西盖住。” 邱青青一听还不错,“你可以给我画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当然。”反正她现在就在画,不差这一两个。 邱青青很快选好图案,一只探出头的龙猫,在衣服作画需要耐心,林西花了一个课间就画完,拳头大小,盖住了污渍,其他的小墨点都变成了星星,邱青青穿上喜欢极了,陈明宇看了眼热也要来画一个,很快,林西给他在与邱青青的相同位置画了个海贼王。 陈明宇画完拉着江远也去画,“好兄弟就要有相同的LOGO,你看,多酷呀!” 江远不觉得酷,觉得在衣服上作画太过中二,他没好意思说,因为此刻林西也在给自己衣服上画,他要说了林西不得抡起拳头砸过来。 林西画的位置是袖口,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笔,她画了三只小熊盖住,指甲盖大小,黑色简笔画,姿态各异,可可爱爱站成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衣服自带的图案。 林西画完看他们这几人就只有江远没画了,便问:“你要画什么?” 江远舔了下嘴唇,变相着拒绝,“我衣服上没什么需要盖住的。” “我还不是没有,”陈明宇非要拉他一起,“画着好玩嘛。” 江远又说:“我没什么想画的。” “不画就不画啰,”林西自顾自地收拾彩笔,她感受到了江远对陈明宇衣服上的海贼王持拒绝的态度,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的画作,便说:“看不上就直说嘛。” “我没有。”江远解释,“我没想好画什么。” 没想好? “磨磨唧唧的,我赶着收工回家呢!”林西扯着江远的校服将他一把薅过来,打算给他画个简单不会出错的,“给你画就别挑!” 林西不由分说在他校服衬衣左胸口袋压边的位置落下了笔,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个距离太近了,一低头就是林西近在咫尺的脸,她聚精会神地捏着他胸前口袋认真作画,细密的睫毛扑闪着,眼睛里是专注与细致,他可以闻到她的发香,是一种淡淡的花香,清新淡雅,勾人心魄。 她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胸口上,手上画一笔他的心就痒一下,这种痒很快蔓延至全身,使他变得僵硬,动弹不得,甚至都快忘了如何自主呼吸。 林西给他画了一个心电图,在心电图的高峰有一个爱心显现,浅浅的图案,不靠近很难发现。 画完林西欣赏了一下,“嗯,不错,现在你跟我们就是同一风格的了!” *** “她就是那个林西,跟江远进医院的那个……” 林西只是领头跳个广场舞,就收到无数的目光和议论。 奇怪,进医院都是上个星期的事了,要八卦怎么现在才开始八卦? 林西一头雾水地回到教室,邱青青买完东西回来也加入八卦的队伍,“林西,你跟远哥在医院干啥啦?” “就打针啊,还能干啥?” “她们说你俩在医院……那个~”邱青青一脸你别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有人拍了你们的照片,千真万确!” “照片?什么照片?” “哎呀,当然是你俩那啥的照片呀~” “医院……”林西提取记忆,回头跟另一位当事人确认,“我俩在医院干啥了?” 江远转着笔,混不正经道:“干得那么多,你说的哪一件?” “……”林西摊开手,想说你认真的吗,可不可以不要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接吻呐!”邱青青急着替他们回忆,“有没有这回事?!” 接吻…… 林西表情瞬间呆滞,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试探江远假装去亲他,但没亲到啊,还有那么个两三厘米。 该死,居然被人看到误会了,踏马还拍了照传播,谁这么无聊,这下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西心虚地看向江远,江远接收到她的目光若有所思,转笔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不是亲了!”邱青青看她懊恼的表情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真亲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天天在一起,居然是最后知道的!藏得够深啊,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西少见地红了脸,“没有这回事!少道听途说!” “哎哟~别不好意思~” 这边陈明宇也从厕所回来,“卧槽,远哥,你和林西被造谣了!” 江远放下笔:“说。” 陈明宇讲笑话一样,边讲边笑,“他们说你带林西去医院打胎!真是有够离谱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造的谣,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年级群、全校大群都在讨论你们两个。” 邱青青一听不得了,她这还在接吻呢,那边就已经打胎了,一听就是假的啊,她也不关心他俩到底在没在一起,转头和陈明宇一起掏出私自带的手机去打探八卦来源。 林西咬着手指跟江远眼神交流,比着口型问他:“Wha ?” 江远又拾起笔转起来,“谁让你亲我的。”看,亲出问题来了吧。 还在这跟我装无辜! “没亲到!你别瞎说!” “亲没亲到我不知道?”江远玩味地看着她,“动作总有吧。” 有!怎么没有呢! 林西气得冒烟,仰天长叹:苍天啊,我的一世英名啊—— “所以你俩亲嘴确有其事?!”李朝阳的脖子像长颈鹿一样伸过来,两只眼睛充满了求知欲。 怎么又忘了他! “没有!”林西反手掏出物化生真题全解摔到他桌上,“我说没有就没有!懂?” 李朝阳不懂也得懂,将嘴手动缝上,抱着几本资料把脖子缩了回去,安静没几秒又冒出一句,“你俩确实般配,祝99。” 林西:“……” 起初只是以张照片的传播,然后是空穴来风的猜测,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最终谣言形成飓风,席卷了整个学校。 “你们知道吗?江远和林西进医院了。” “我看见他们在校医院呕吐。” “他们绝对谈恋爱了。” “林西呕吐进医院了。” “江远和林西谈恋爱谈进医院了。” “他们在医院接吻!” “呕吐?什么情况会呕吐?该不会有了?!” “江远带林西去医院了。” “林西怀孕了!” …… “什么?江远带林西去医院打胎了!” 谣言经过一上午的发酵,终于两位当事人被叫进了办公室。 魏易行开门见山,“你俩搞对象了?” 林西、江远:“……” 真的很无语,这么离谱的谣言居然有人信!其他人不知情也就算了,怎么连老魏也掺和进来。 江远往椅子上一坐,大爷一样:“我们是怎么进医院的你不是不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出造谣者还我们清白。” 林西抱着手臂站在江远旁边,“首先,我没有去打胎,其次,我是感染的诺如病毒进的医院,最后,我没有跟江远搞对象!” “前面两点我清楚啊,不过你们真的没搞对象吗?”魏易行翻出一张照片摆到他们面前,“那这是什么?” 林西和江远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去看那张传说中的照片,谣言的源头浮出水面:林西躺在病床上,江远坐在一旁看护。 林西:“不是很正常嘛。” 魏易行又翻了一张:江远给林西掖被子。 江远:“关爱同学也很正常啊。” 魏易行再翻一张:江远抱林西上床。 “……还有吗?”江远伸手往后面扒拉,还好没有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西脸色难看,“谁拍的呀!” 魏易行:“解释解释呢。” “我们真没谈恋爱。”林西瞪着江远,“你也说两句啊,” “病友间的关爱之情,”江远摸了摸鼻子,“我很有爱心的。” 林西强调,“我们之间很纯粹的。” 江远点头附和,“是的。” 魏易行看了眼江远,收回手机一本正经道:“早恋学校是明令禁止的,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千万别被抓到了,耽误了学习可就不好了。” 江远依旧点头,“知道了。” 林西:“?”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我们有恋爱吗你就点头! 魏易行让林西先回了教室,将江远单独留了下来,“江远,你喜欢林西。” 不是疑问,是肯定。 江远不再点头,看向魏易行沉默了。 “学生之间只传播了第一张,其他那几张是有人举报到我这的,当然,还有一张我没给你们看。” 魏易行翻出那张照片,铁证如山: 江远低头吻在林西的额头上……—— 第70章 “谁举报的?”江远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异常冷静。 “匿名。”魏易行将手机拍到桌上, “应该是想让我强制拆散你们,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你俩有没有什么暗恋者?不是我说, 低调点,别太招摇, 我很难做的!” “照片发我。” 谣言最终被学校制止, 广播大会通报了这件事:“近期, 高三(九)班江远同学和林西同学因感染诺如病毒进了医院, 大家在注意食品卫生的安全的同时要学会分辨事情的真假, 不信谣,不传谣……” *** 今天的午餐时刻气氛格外诡异,两人既不说话也无眼神交流, 江远就是平常状态, 而林西单方面生闷气,但是江远越放松,林西就越生气。 林西不搭理他,江远只能跟外婆闲聊, “吴奶奶, 今天的鸡汤怎么放了树根?这是什么配方?” “哪是树根, 是野山参呐!” “怎么突然这么补!” “你和小西刚大病初愈,是要好好补补身子。” “那沾了妞妞姐姐的光,我也是吃上了人参。” 林西脸很臭, 哐哐喝鸡汤。 外婆以为他俩闹别扭,在中间调解, “知道是沾了妞妞的光,你还不得对她好点,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你要是敢欺负我的宝贝外孙女, 我打你喔!” “我哪敢惹您外孙女,她很凶的!”江远装成小白花的模样偷瞄林西,样子贱兮兮的,“只有她欺负我的份,我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对我又是打又是骂的……” 还在胡诌!林西忍无可忍,扔了筷子,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薅到自己面前,“再逼逼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江远没想到她真动手,直接给他干懵了。 外婆去打林西的手让她松手,“你这个女娃怎么这么凶,快放手,小远的发型都被你抓乱了,又不是在幼儿园了,小远不要面子的!” 林西在他耳边警告他,“正常一点,别惹我,保持距离,别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懂了吗?”我俩能被造谣多亏了你那张嘴! “懂。”江远有些怂了,指着头发,“可以放手了吗,保持距离。” 林西放了手起身准备回教室,外婆连忙叫住他们,“一人还有一只海参,吃了再走。” 江远笑着感谢外婆,林西一把抢走全塞进自己嘴里,“不给他吃!” 江远手里落空,看着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气笑了。 *** 体育课上。 男生们在球场挥汗如雨,林西和邱青青站在树荫下分享牛肉干。 邱青青为林西打抱不平,“到底是谁呀,在医院搞偷拍,还造黄谣,真缺德!” “别让我抓到他!”牛肉干太劲道了,林西扯下一口,细嚼慢咽,眼神带有杀气。 “话说林西,你跟远哥就……” “没有的事!”林西伸出手比划了两下,“我现在恨不得暴打他。” “咋啦?你今天火气好大。” “进个球还在那吹口哨,得瑟个什么劲儿,被人造谣很光荣吗?” “不是!我说真的,”邱青青化身小迷妹,“你不觉得远哥超帅的嘛,又酷又有安全感,而且,他对你很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 “你看,就我们刚刚聊天这会儿,他已经看你好几眼了!” “就我们刚刚聊天这会儿,他已经偷摸你好几眼了。” 闻言林西循着视线看过去,江远正闯过一个个防守,三步上篮,一个暴扣,挂在了篮筐上,因为取得胜利兴奋地来了个引体向上,跳下来后跟队友击掌庆祝…… 小样!好吧,勉强承认他是有点小帅。 林西嚼着牛肉干观摩了他们整场比赛,决定暂时跟他握手言和,造谣一事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自己在这怄气显得没肚量。 中场休息,江远拿起水瓶灌了口水,扯起衣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块块分明的腹肌,见林西直直盯着他,还看得津津有味地,笑道:“被我帅傻了?别一会儿流鼻血啊。” 还在嘴贱! 就不该给他好脸色,林西恼羞成怒,气血直冲脑门,手里举着牛肉干,只觉鼻腔涌出一股暖流,伸手一抹,一片红色…… 预言家啊这是,胆敢诅咒我! 林西抬头看向江远,江远见那红艳艳的鲜血,一秒晕倒,林西见他毫无预兆直挺挺倒下去,吓得腿软,一下瘫在原地。 周围人见状,纷纷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擦鼻血的擦鼻血,尖叫的尖叫,场面一度混乱。 江远只是眩晕了一阵,推开陈明宇为自己掐人中的手,“擦,老子没死也要被你掐死了。” “远哥,你诈尸啊,吓死人了!” “老子晕血。”江远坐在地上揉着太阳穴,问,“她怎么回事?” 这个“她”当然问的是林西。 这边的林西血流不止,邱青青纸巾都给她用完了,“林西,你这个鼻血止不住啊,怎么越擦越多。” 林西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流什么鼻血,“带我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医生看着分开而坐的两人,一时无言,“又是你们两个!这是把医务室当成谈恋爱的地方了?” 林西指着鼻子:看看我、帮帮我、救救我。 “怎么搞的?”医生为林西止住了鼻血。 林西横了江远一眼,总不能说我看了他的腹肌流的鼻血吧,“不知道,我一直就挺爱流鼻血的。” “总有个原因,不可能平白无故流血,你吃了什么?” “牛肉干。” “牛肉吃多了上火,你当饭吃了?” “没,就一包啊,也不多,太难嚼了。” “你中午喝了人参鸡汤,还吃了海参!”江远扶额靠在一旁提醒她。 “难怪,你这补过头了。” 林西:“……”还好,不是因为看了腹肌的原因。 处理完鼻血,两人出了医务室往教室走。 林西越想越觉得不公平,朝江远嘟囔,“你不跟我吃的一样嘛,你怎么没事?” “我可没吃上海参。” 一只海参还跟她计较上了,“我现在真想吐出来给你。” “别,我嫌恶心。” 林西往他背上锤了一拳,“都怪你!” 江远无辜极了,“我被你吓得晕倒都没说什么,你还怪上我了?” 林西一一列举他的罪行,然后控诉他,“谁让你今天气我,本来被造谣心情就不爽,你还跟着瞎掺和,尽说一些让人冒火的话,真的很讨厌!” “你也知道是造谣,那么在意干嘛,你越在意造谣者就越高兴,这不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嘛,”江远伸手拍拍她的肩,“开心点,笑一笑。” 林西挤出一个假笑敷衍他,堵在鼻子的那团棉花很是碍眼。 “话说,总爱流鼻血是什么毛病,要不去医院看看?”江远认真道。 林西故作淡定,“小问题,没必要。” *** 夜里。 林西找了借口没跟他们一起放学,一个人骑着小电驴出了校门,江远见状远远跟随,然后看着她进了医院。 林西出来看到江远候在门口,吓了一跳,“你跟踪我?” 江远没答,只是问:“检查结果是什么?” 下午江远让她去医院的话她听进去了,流鼻血这个症状在很多电影桥段里面扮演关键事件,她不敢往坏处想,就来医院检查了。 林西将一大摞调查单扔到他手里,“没检查出什么,医生说我气血充足,身体倍儿棒,白花那么多检查费了。” 江远展开看了眼,“又抽了管血,你血条挺厚啊。” 林西一把夺回检查单,“哼,海参不是白吃的。” 江远含着笑,“是没白吃。” *** “兄弟姐妹们,内部消息,国庆只放三天假!”王燃嘬着一根雪糕来访。 李朝阳已经经历过一轮高三,见怪不怪,“高三补课,我们学校的传统了。” 邱青青绝望地趴在桌子上,“以前动不动听说高三留校补课还挺可怜他们的,现在轮到我们高三,我比任何人都可怜我自己!” 林西已经见识了太多这个学校压榨式的学习方案,暑假补课倒是躲过一劫,可没躲过晚自习和周末自习,现如今就连法定节假日也躲不过了,她坦然面对这一切,“我已经习惯了这个鬼学校的骚操作。” 邱青青掰着手指头数假期,“三天,比七天少四天!我爸妈还说带我出去旅游呢!我都想好了去海边,这还去个鬼!三天省内都不够玩!” 陈明宇听着声就过来了,“什么?只放三天假?卧靠,惨无人道!” 江远不理解他们为何这么大的反应,他合上笔盖,“说了这都是传统了,你们以前不知道?还是说轮到自己上高三会不一样?” 陈明宇朝他抱拳,“远哥,你冷静的让我害怕。” 王燃酸他,“所以人家是第一嘛,你们一看就没有觉悟!” 邱青青已经在想三天可以游玩的地方,她的道理是:“先玩好再学习也不迟,又不差这三天……” 这边李朝阳拿出计划表勾勾画画,“放三天假,我要好好规划,争取把三天过成七天!” 大家一听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第一天六点起床,晨读一小时,早餐十分钟解决,然后做一套历年真题……” “等等!”陈明宇打断他,“放假你还学习?” “不然?”李朝阳继续做计划表,“你们玩你们的,我申请留校,等着被我弯道超车吧!” 邱青青觉得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每天都在学习,从来没见他休息过,她小声说:“要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是快乐式教育,很难出成绩,我要艰苦式教育,等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会感谢现在努力的自己。”李朝阳目光坚定,信心十足,“只是现在吃一年苦而已,未来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众人:“……醍醐灌顶!” “同学你好,我是王燃。”王燃伸手握住他的手,“你的计划表给我抄一下,我想跟着你学习。” 王燃?学习?开什么玩笑! 江远吐槽他,“你什么时候觉醒了?” “有一段时间了,没看见这一个月我都在学习吗?”王燃一口吃掉雪糕将棍子扔进垃圾桶,“上次开学考我被定性成作弊,我爸已经彻底放弃我了,他不管我了就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在忙些什么,学没学好,玩没玩好,还欠一屁股债,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王燃说着叹了口气,“我上次其实考得挺好的,虽然只有四百分,但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了,却被盖棺定论说成抄袭,我爸第一个不相信我,我也想争口气,我要证明给他看我也能考高分,我也能像江远那样让他骄傲,我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江远拍了拍他的肩,“现在觉醒也不迟。” “王燃,你可以的!”林西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朝阳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计划表拿给他,“那放假见。” 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王燃都开始努力了,邱青青觉得自己太没思想觉悟了,这次退步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出去旅游?她嗫嚅道:“李朝阳,要不……”她犹犹豫豫,还是下不了决心放弃假期。 “拿走,不谢。”李朝阳写了一份新的计划表给她,并替她做决定,“你可以把早读换成语文,你英语已经够好了,提升空间不大。” 陈明宇见邱青青都放弃了出去玩,他咬着牙加入,“那我跟着你们一起学习。”还不忘叫上江远,“远哥要一起吗?” 江远手指转着本子,对失去假期不痛不痒,“可以。” 邱青青看向林西,“林西,你来不来?” “我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时间,我要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林西拒绝了李朝阳的学习计划表,打了一个响指宣布,“所以,我随时来,随时走。” OK!全员集齐!国庆放假继续学习! 放假第一天,大家相聚在自习室,想不到啊想不到,像他们这样的学生不在少数,都自发留在学校自习。 邱青青指着其中一个女生说:“难怪她这次考试进步那么多,原来一直在偷偷学习!” “人家这是光明正大的学习,等到了考场就知道是真用功还是假努力了。”李朝阳背着书包去占座位,“赶紧进来,我们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 王燃带了手机支架摆在那里直播,美名其曰:监督。 啦啦操跳了两个月积累了几千个粉丝他舍不得放弃,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别人对他的认可,他在做的是有意义的事。 “各位老铁们,我王燃又回来了,这次不跳操了,从今天开始学习,高三了,看我最后是上大学还是去搬砖,关注我,明年六月揭晓答案!” 王燃和李朝阳坐一起,陈明宇和邱青青坐一起,江远则和林西坐一起,两个人做题节奏一致,旗鼓相当。 偶尔会有人来找江远问题目,渐渐的发现大家都是相同的问题,他们提议让江远统一讲解,他便走上讲台开启了老师一日体验。 一个题讲完接着又有一个题被提出来,他根本下不了讲台,一个小时后江远终于被放过,下来发现林西已经在玩手机了,“今日任务已完成,你已经落后我很多了,小江老师。” 江远被噎住,就这么看着她,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林西一边打游戏一边酸溜溜地说:“谁叫他们都找你讲题,没人找我,我自然做题快啦,这就是人缘好的代价。” 大家找江远确实是因为他性格好,有耐心,讲题细致,不找林西是因为跟她不熟,她看起来就不好接近,太傲了。 “江远,你有时间吗?”又有人拿着习题来问他,“这一题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江远才刚摊开本子连笔都没拿起来,这一讲又是到什么时候,他瞧着林西太悠闲了,看着不平衡,“你可以问她。” 林西刚好打完游戏,听见江远将人推给她,她抬头看过去,那个女生正拿着本子期待地看着她,林西知道江远的想法,无非是想拖住她,他好趁机反超,不过,无所谓了,她刚赢了游戏心情好。 林西问:“哪题?” 女生摊开习题放到她面前,“这一题,导数大题,我完全没有头绪,每次考试遇到我都不会做。” 林西转着笔,仿佛在解说一加一等于二,十分得心应手,“这类题型拿到手就求导,分小于零大于零讨论,代入特殊值计算,考的是你如何代入公式,化繁为简。” 说完林西还在转笔,她只提供思路,具体步骤想让她自己琢磨。 女生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化简不了。” “不可能化简不了,不然出这题的意义在哪里?”林西不带情绪地说:“我这看一眼就给它化简完了。” “你……”江远扭头看她,想让她态度好点,这样讲题谁还愿意找她,但他忍住了没说出口,因为林西在他出声的第一时间就用眼神杀过来让他闭嘴。 女生咬咬牙请求,“你可以给我化简一遍看看吗?” 林西:“我做一遍还是我自己的,你得自己做一遍才能真正掌握,不然大家都看答案好了,答案比我还标准。” 女生心虚了,“我就是看了答案,答案太简单了,没有步骤,我对不上……” “你哪一步不懂?写一遍我看看。”林西将习题册还给她。 第一题单调性女生很快做出来,第二题求最大值她就绕进去了。 “再求一次导。”林西在旁边指导,一旦她卡壳了林西就教她下一步的思路,“令它们相等……画示意图……看取值范围……根据上一问的单调性判断大小……” 女生跟着她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将题目解了出来,“最大值是3!我做出来了!” “你这一步还可以这样解,”林西终于停止转笔,动笔给她演示,“你没有将公式化到最简,你看我这样给它挪过来……左右同时除以这个数字,再这样求它的极限……你看是不是一下就简单很多。” 女生有种柳暗花明的豁然开朗感:“这道题我对着答案都想了半个小时,没想到你五分钟就教我解出来了!你太厉害了。” “对着答案做题?”林西不理解。 女生说:“我不是抄答案,我是做一题对一题。” “你应该把答案丢了,”林西指出她的问题,“是你做题,不是题目做你。” 女生走后江远头也不抬的地给她鼓掌,林西面无表情开了下一局游戏。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轻易问林西题目了吧。”邱青青小声跟陈明宇说:“压迫感太强,身心和智力的全面碾压。” 两人在前面听完了全程,的确林西讲题太过严肃生硬,相比之下江远更适合当老师,有耐心,有技巧,还循循善诱。 陈明宇客观评价,“其实有林西那样的老师更容易出成效。” “出不出成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俩再不学习啥效果都没有!”林西目不斜视地玩着手机,冷不丁地插入他们的讨论。 “走了。”江远收拾完东西叫她。 林西回过头,“这么快!你写完了?” “回去再做。”江远背上书包,补上一句,“这不是看你等得无聊。” “谁等你了?”林西起身跟上他,嘴硬极了,“这么晚了,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嗯。”江远说:“一起走吧,我也不敢一个人回。”《 》 70-80 第71章 “小西回来啦!”方荣正站在店门口跟隔壁馄饨店的大娘闲聊, 看到林西和江远一起回来,笑着跟她招手,“快回家!你外婆等你好久喔。” “好欸!”林西接收到信息撒开欢往家跑, “再见方阿姨,再见江远!” 方荣眼里充满笑意, 是一种看到阖家欢乐的欣慰, 因为她知道等着林西的不止外婆一个。 隔壁大娘看到林西跑进小区, 感慨道:“多幸福啊, 父母离婚了都一起回来看她, 两个人和和气气的,还跟两口子似的,要别人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荣磕着瓜子, “大人离婚是大人的事, 不能影响小孩呀,做父母的,即使再不和也不要表现在小孩面前,林声和刘琳他们是合格的父母。” 大娘:“依我说, 我要是林声我都没脸回来, 想当年他穷小子一个, 要不是吴奶奶给他写推荐信他能去法国留学?镀了一层金回来娶了刘琳,日子过好了就忘了本,现在居然敢出轨, 刘琳也真是大度,要我门都不让他进!” 方荣将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抬脚往店里走,“应该是有内情,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 我们就别在这里瞎推测了。” 江远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等方荣进屋他问:“林西她爸妈回来了?” 方荣点头,“都是在外面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能让女儿在这吃苦。” “他们要把林西带走吗?” “这个要看小西个人的意愿了。” *** “外婆,我回来啦——”林西推开门进屋,客厅里林声和刘琳各自占据一张单人沙发,林西脸上的笑容在见到他俩后僵住了。 刘琳摆出主导者的姿态,“林西,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林西一头雾水地坐过去,靠在外婆身边,刚一落座林声就开口了,“小西,这些天过得还好吗?我写给你的信有看吗?你还生爸爸的气吗?” 一连串提问丢过来林西一一回应,“我在这挺开心的,你的信我看了,也想开了。” 林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听你妈妈说你不打算继续学美术了?是真的吗?” “是。”林西肯定回答。 “我不明白,你以前是很喜欢画画的,我记得你从小的梦想就是跟爸爸一样当画家。”林声身体前倾,向她靠近,“怎么现在放弃了?是因为什么让你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刘琳接过话头,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还用问?还不是因为你!她轻飘飘地说:“不想画画了就不画了,当画家有什么好的?” 林声没有理刘琳,他盯着林西想听她亲口说,“小西,我想知道你的理由。” 林西平静地望着他,“我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了,我也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至于画画,那已经不是我的梦想了。” 林声一脸不可置信,“可是这十多年来你每天刻苦练习不就是为了成为画家吗?” “那是你的梦想,不是她的梦想。”刘琳一针见血。 “我一直崇拜你,所以想成为你,你是画家所以我也想当画家,可是……”在林声探究的眼神注视下林西缓缓低下头,否定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一切,“你知道的,我好像……没有当画家那个天赋……” 林声从小培养林西绘画,极为严苛,她的每一幅作品他都是皱着眉看完,然后一条一条指出她的问题,印象里他对她满意的次数屈指可数,林西以为林声就是这样,在他专业的领域追求极致,所以面对林声的批评指导她乐在其中。 林声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东西就是:林西和画画。 他设立了奖学金,用来帮助热爱画画的贫困儿童,还成立了工作室,专门培养全国各地的绘画天才。 所以当林西看到林声捧着其他小朋友的作品两眼放光时,林西意识到林声并非是严苛的老师,她从未在林声脸上看到如此的表情,她就是没有达到他的标准,她的画就是没有让他满意。 林西开始拼了命的学习画画,她要证明自己,她要得到林声的认可,她也想从林声脸上看到那种如获至宝的表情。 可她没等到过一次。 工作室那么多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他们大多数都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绘画,但就是拿着画笔随随便便在纸上涂两笔,就能画出林西怎样练习都达不到的水平,林声对他们只有赞扬没有挑剔。 林西是从那一刻开始知道自己没有天赋这一事实。 林声悲哀地看着她,“没有天赋但你足够刻苦啊!你现在的水平上美术学院是没有问题的。” “林声,你自己就是画画的,你难道不知道干你们这行没有天赋意味着什么?”刘琳忍不住打断他,“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林西继承你的衣钵?” 林声无法接受,“坚持了十多年的事情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我都说了,是你在坚持!是你想让林西成为你这样的大画家!是你一直潜移默化给她灌输这样的思想,导致她也认为自己的梦想就是成为你这样的人!”刘琳冷冷地说:“现在你不是又生了一个女儿嘛?正好,换一个人培养吧!把你对林西的那一套再拿出来!这次我祝你培养出一个天才!” “刘琳!”外婆怕他们吵起来,打断了她,“好好说话,林声只是需要小西的一个解释,你说话别太冲。” 刘琳不服气,“妈,我搞不懂你是站在哪边的?我知道你喜欢林声,他是你的得意门生,孝顺,顾家,但这有什么用?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是个男孩,希望我跟你学画画,当老师,所以林声无论从哪一方面都符合你的要求,你巴不得林声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呢,一心只有工作,满脑子都是赚钱,你对我有意见!可是都现在了,我俩都离婚了,你应该向着我!” 外婆来气了,“刘琳,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会向着你,但我不能不讲理,我也有眼睛,我会看,这么多年林声任劳任怨操持着家里没有一句怨言,这足以说明他是个好爸爸!好男人!” “好男人会跟自己学生搞在一起?”刘琳脱口而出,“而且,她还是自己女儿的老师!” 林声立马辩解,“我说了多少遍我是离婚后才跟她在一起的,她读书时只是选修了我的课,那时我们话都没讲过。” 刘琳一听讥讽他,“所以我说林大画家不愧是体面人!行的端坐的正,必须是清清白白的!” “刘琳!”林声忍着火气,“要不是答应了你隐瞒离婚的事,我早跟许怡公布恋情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你是为我隐瞒的?”刘琳质问他,“你不是为了你的好名声吗?辰大教授,著名画家,协会主席,出轨自己的学生,说出去要上新闻吧!” 林声失望地摇头,“你别忘了,当初我是为了林西!你是为了你公司的股票!请你搞清楚再说!” 是的,还因为股票。 刘琳当初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行业翘楚离不开“林声妻子”这个身份的营销,当人们物质生活得到满足后就会追求一些高雅艺术的东西,刘琳就是抓着了这点跟商业大佬们推杯换盏,必要时拉着林声去充门面。 所有人都知道《时尚女王》的主编是著名画家的妻子,她家的杂志,她家的服装品牌,都打上了艺术家林声指导顾问的标签,她能在同行业中脱颖而出就是利用了一点,所以刘琳和林声是利益共同体,一旦宣布离婚,那么势必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经他提醒,刘琳想起来了,“股票?我居然忘了股票这事!你既然答应了就隐藏好啊!现在爆什么雷?你知不知道现在股价跌了几个点?股东大会上他们联名起来弹劾我啊!我差点被我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踢出局!” “你们……”林西烦躁地闭上眼睛,“能不能别吵了!” “你抱着美娇妻,画下画喝喝茶,快活似神仙,能有什么影响?我呢?公司上上下下几千人跟着我受牵连!”刘琳越说越激动,“你以为刚刚在小区门口我为什么跟你上演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码?我是怕街坊邻居嚼我妈跟林西的舌根啊!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我家可在这!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外婆也受不了,大声呵斥刘琳,“你要吵出去吵!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吵架的?” “谁跟他是一家人?”刘琳指着林声,“他就是一个外人!我可没让他跟我回来!是他死皮赖脸的非要来看林西!” “刘琳!”外婆伸手去拉她,“你少说一两句行不行!人家林声没惹你!” 林声身心疲惫地跟她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林西,我没想跟你吵。” 刘琳指着门口,“现在人看到了,理由你也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刘琳,我知道因为林西高考的事你对我有气,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将损失弥补到最小。” “你可别提高考的事!要不是你和许怡在临考前刺激林西导致她没参加考试,不然她现在已经上大学了!还至于在这里复读吗?” “高考?高考怎么了?”外婆一听不得了,“妞妞不是说她没发挥好吗?林声你让她缺考了?!” 没完没了了,现在连外婆都加入了争吵,林西一个头两个大,两只手捂着耳朵都隔绝不了他们的声音,她受不了了,起身冲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林西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西?”江远在锁便利店的门,看到了站在雨中的她,“你怎么了?” 林西怅然若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江远,我可以进去躲雨吗?” 江远二话不说为她敞开大门—— 第72章 便利店的灯光已全部关闭, 只有通往二楼的楼梯还有微弱的光亮,江远去生活用品区给她拿了块新毛巾给她,“发生什么事了?” 林西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声音低迷,“出来透透气。” 听她的语气江远大概知道了她此刻心情不好, 需要找到地方呆着, “我去开灯。” “江远。”林西拉住他的手臂, 小声请求, “别开灯。”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月光下她的神情疲惫, 发丝贴在脸上,单薄的雪纺衬衣被雨水淋湿透出肤色,像一只流浪的小猫想要寻求庇护, 江远心头一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 “会弄湿你的衣服。”林西没接。 “没事。”江远展开衣服, 向前一步靠近她,双手绕过她的脖颈将衣服为她披上,然后帮她把湿润的头发从外套里理出来。 林西乖乖站在原地任他为自己整理。 这个姿势使林西置于他的怀中,他的胸膛就在面前。 家里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使她喘不过气, 头昏脑胀烦躁异常, 此刻的她很想找个东西倚靠, 她快要站不住了,她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磕在了江远的胸膛上…… “江远, 让我靠一靠。” 江远的身体顿时僵住,两只手滞留在空气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抱抱她或者拍拍她的背,但他很快打消念头将双手放下。 他不敢抱她,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上她,他每天都在克制这个的想法,一旦有这种念头就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可即使这样,每天入睡前她的身影依旧挥之不去,并进入他的梦乡搅乱他的心神。 而此刻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不敢挪动分毫,甚至连呼吸都不敢过度用力。 “江远,你心跳好快。”林西喃喃自语着,她还处于放空状态,说出的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没思考他的心跳为何这么快。 他的胸膛和她的额头只隔了薄薄一层衣衫,彼此体温交换,炙热的胸膛和冰凉的额头牵动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西——林西——”屋外林声和刘琳的声音响起,大抵是发现了林西跑出门于是来找她。 听到喊声林西回过神抬起了头,江远看着她全凭她自己做决断,林西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她还不想出去面对他们。 雨势渐大,两人被迫到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躲雨,屋内黑漆漆一片,他们没往里面看。 林声忍无可忍,“刘琳,我们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不行吗?非要吵,现在好了,把小西吵跑了!” “谁想跟你吵?是你一副假惺惺的正人君子做派让我觉得恶心!”刘琳指着他的鼻子说:“林西落成今天这样都归功于你!打着父亲的旗号对她的人生施加干涉,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你看她现在固执己见的样子简直跟你如出一撤!” “刘琳,我爱林西胜过爱任何人!我这十多年来对她的精心栽培在你这就落不到一句好吗?” “好?好什么?艺考落榜算好?高考没考算好?”刘琳气急败坏,“无论是艺考还是高考,林西本可以轻轻松松拔得头筹!结果呢,艺考临考前你请个破专家来指导林西,各种批评贬低,导致她心态大崩发挥失利,高考我就不说了,两条路啊!生生都让你给断了!当初你怂恿她转学参加艺考我就不该同意,不然她现在就在加州晒太阳了!” 便利店内的货架旁,听着外面的争吵江远担忧地看着林西,林西心灰意冷地闭上双眼。 艺考,那是压断林西画家之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西曾坚信勤能补拙,所以就算没有天赋但她还有多年绘画功底,基本功足够扎实,没有人会觉得她考不上,她自己也充满了信心,唯独没有信心的是林声,他为此请来了退休的美院院长,有多年判卷评分的经验。 老院长应林声邀请来指导林西,满怀期待而来,赫赫有名的画家的女儿,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天才少女,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在看到林西的画作之后期待的眼神就暗淡了,只说:“美术功底是不错的。” “然后呢?”林声作为父亲也放下身段,“不知道贵校偏好怎样的考生,我只教她画画,没教过她如何应试,还请老先生指导一二。” 然后老院长拿起画笔对着她的画作涂涂改改,“视觉中心放在这里……色彩再大胆一点……注意虚实变换……你画得是很好,就是缺少灵气。” 林西看着自己的画被改得面目全非,完全不是自己的东西了,她一下没了底,他可是评卷老师,改动这么多说明她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原本信心十足的她一下就慌了神。 艺考考场上,林西看着自己已经完成了的画作,想到了老院长的点评,她一咬牙再次拿起画笔依葫芦画瓢进行了二次修改……结果很显然,她校考落了榜。 或许是真的没有当画家的命吧,林西悲哀的为自己下了定论。 屋外的他们还在争论,林声回怼道:“我从来没有逼过她,学习画画是她自己的意愿,倒是你,一直想着把她培养成你的接班人,现在好了,林西不再画画了,你得逞了吧,你现在可以把她送去商学院了!可以让她跟你一样,穿梭在酒局中去卖笑讨好拉赞助了!” 林声没了往日的风度,口不择言,“对了,让她跟那个姓沈的结婚,可以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句话林西的心一沉,平日里最儒雅、最爱她的爸爸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远担忧地看着林西,“你还好吗?” 林西摇头。 一同失望的还有刘琳,她冷哼一声,“林声,你这么想我?你小瞧我了!林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爱她不比你爱她少!这次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说到这里刘琳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对了,她还没告诉你吧?她想去的学校。” “什么学校?”林声连忙追问,林西居然没告诉他这事,他不由痛心起来。 “UCL。”林西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我打算去伦敦大学的建筑系。” “建筑系?”林声一时接受无能,多么陌生的词汇,跟画画完全不沾边的东西,除了新房装修与设计师交谈过外他就没有认识过与建筑相关的人。 “走了,在别人店门口吵不够是吧?”外面的雨停了,林西下了台阶,她回头望向江远,“谢谢你今天收留我,你的衣服我明天洗了还你。” 因为这句话林声和刘琳一同看向门内的江远,江远淡定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林声记得他,是载林西回家的男孩,刘琳认识他,高中同学江建军的儿子,林西儿时的玩伴,现在的同班同学。 “代我向你爸你妈问好,有时间一起聚一聚。”人情世故方面刘琳拿捏得很到位。 江远点头,“好,我会转达的。” 林声恢复了艺术家的风度,“抱歉,打扰到你了,谢谢你照顾林西。” 林声和刘琳很快跟随林西进了小区,江远关上店门并落了锁。 三人进屋,外婆看林西浑身湿透让她赶紧去洗澡,林声和刘琳又坐回那两张沙发上。 林声还没从“建筑”这两个字眼上回过神,“建筑系?为什么是建筑系?” “你不是号称最懂她的吗?”刘琳抱着手臂冷冷地说:“自己的女儿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懂个屁!” 外婆听到他俩说话就烦,“你们要是再吵都给我滚出去!一回来耳根都不清静了!” 外婆盯着,他俩都一言不发,林西洗完澡出来看到林声不理解的眼神,她回房间抱出一个纸箱放到茶几上,然后掏出一本又一本画册。 “这本,是我小学时画的动画片里的房子,这本是我给芭比娃娃设计的房子,这本是我们出去旅游画下的世界各地的房子,这本是我平时生活中遇到的奇形怪状的房子,还有这一本……” 林西摆了满满一茶几,都是她的珍藏,“我挺喜欢画房子的,江远说我有天赋,我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成为建筑师还挺让人期待的。” 林声一本一本翻看,他知道林西的这些本子,“我以为这只是你的爱好。” “画画我没有天赋,但画房子没人能比得过我。”林西轻笑道,前者让她失去信心,后者让她重拾信心。 刘琳认可林西的决定,“许多人的一生都是盲目前行,林西,我很开心你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妈妈只希望你快乐。” 林声翻完这些画册,泄下一口气,终于接受了现实,“林西,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的,你有这个天赋,爸爸为你骄傲。” 外婆搂着林西,欣慰地拍着她的肩膀,“妞妞,外婆也支持你!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吧!” *** 凌晨。 江远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出神,林西湿透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伦敦大学,建筑系。”他在嘴里念了一遍。 床头放着的是林西用过的毛巾……—— 第73章 江远早早起床跟江建军一起进货, 回来整理货架,吃过早餐后已经是八点了,他站在收银台擦着柜台, 眼睛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今天不去学校了?”江建军看出了他在等待。 江远收回视线,“再等等。” 江建军和方荣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 九点, 江远帮小区的奶奶们削菠萝, “小远, 这里还没削干净, 小远?小远?你有没有听见我讲话?你这耳朵怎么比我这老太婆还不好使呢?你在想什么?” 江远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刚刚在想事情, 这里是吧, 我重新给您削一遍。” 十点,江远在门口水果摊将苹果按着上面的标签一个一个摆正,摆完一箱又去摆第二箱,方荣打住他, “江远, 不需要这样摆, 别在这里瞎忙了。” 江远:“那我去检查货架上的生产日期。” “江远!”江建军叹了口气,“小西不会来了,别等了。” 不会来了…… 江远怔住, “她要走了吗?” “我是说她今天不会去学校了,都这个点了, 她那么有时间观念的人,要去学校她早来找你一起走了。”江建军劝他,“江远, 别等了,要么你回房间,要么你去学校,就是别在这里魂不守舍跟个游魂一样转来转去。” “她会走吗?”江远问。 “你想知道就亲自去问她。” 亲自去问…… 江远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找到与林西的聊天界面,打出一句“你是准备出国了吗?”他很快删掉,换成“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又觉得不太好,最后输入“你今天还去学校吗?” 几个字删删减减反复斟酌,还没点击发送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江远停住了,他在等,等她发来消息。 【江远,听外婆说你在等我,抱歉,忘了跟你说我今天不去学校了,别等我。】 别等我…… 江远将输入栏中的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回了个“ok”的表情。 想等的人不需要等了,江远也不想再被牵动着神经影响自己的情绪,他要找回自己的状态,于是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林西怎么没来?”王燃捧着书问他。 江远坐下翻出习题,“不知道。” “你们俩不总是一起吗?”王燃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西的电话,“林西,怎么不来学校了?什么?感冒了?严重吗?喔,已经退烧了……要不我来看看你?好好,你好好修养,记得吃药,挂了哈。” 王燃放下手机横了江远一眼,“她不来学校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人家吗?一句不知道就是你对同学全部的了解?” 感冒了? 江远突然很懊恼,明明一个电话可以解决的事情他非在那里想七想八的,他江远什么时候是这种犹犹豫豫思绪不定的人? 他起身出了自习室,站在走廊上一咬牙拨通了林西的电话,电话很快接起,带有浓重鼻音的女声传来,“干嘛?我不去学习你也不学习了?”她以为江远还在等她。 “听王燃说你感冒了?” “嗯,应该是因为昨晚上淋雨了。” 江远担忧地问:“严重吗?” “你听不出来吗?”她嗓子都快哑得说不出话了。 “我……” “别!”不等江远说完林西打断他,“别来看我,学你的习!” “我……” “我最近都不会去学校了,”林西再次打断他,“你别等我。” “我……”被她打断两次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我我……你倒是说呀!” 他其实想问她是不是决定了要走,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我等你……等你病好。” “怎么?没有我这个竞争对手你就失去学习的斗志了?”林西说完剧烈咳嗽起来,电话那头外婆催她喝药,她仓促跟他道了别,“挂了,你好好当你的小老师。” 江远看着挂断的电话,他还是没弄清楚她是否会离开。 *** “小远打来的?”外婆将药递到她手里。 林西点头,皱着眉一口喝完。 “小远是个好孩子。”外婆很满意,“我挺喜欢他。” “嗯。”林西回应着外婆。 外婆坐到床头,慈爱地看着她,“妞妞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怎么样的男朋友?” 药太苦了,林西端起一杯水喝下一口冲淡嘴里的苦味,“这哪说的定?随缘啰,感觉来了就是。” “你觉得小远怎么样?” “江远?”林西客观的评价,“他人是不错。” 外婆看着她的笑意更深了,林西失笑,“外婆,你别乱点鸳鸯谱,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 在林西看来朋友要比情人的关系更持久稳固,她不想夹杂那些不纯粹的情感。 “妞妞,”外婆推心置腹地说:“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应该表达得更明确一些,就像今天早上,要及时告诉他别再等了。” 林西握着水杯将话听进去。 “你早晚是要出国的人,别惹一身桃花债。” *** 江远讲了一天的题,也做了一天的题,他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林西今天没来还突然有点不适应。”邱青青在又一次习惯性的回头后发出感慨。 陈明宇接过话,“感觉远哥一个人坐在后面还有点孤独。” 邱青青鄙夷道:“林西没来之前远哥不就一直一个人坐吗?除了你上次死皮赖脸跟他坐过一周外,他已经孤独了三年呢!” 王燃也转过头加入他们的讨论,“想念林西的第一天,突然学习都没动力了呢,要平时我一偷懒,她肯定会丢给我一个灵魂拷问让我重新充满斗志,唉,没她真不行。” “林西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讲一些大道理。”邱青青吐槽完话锋一转,“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她给我们讲大道理,每次跟她交流完都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王燃提议,“我学不进去了,我得见到她心里才踏实。” 陈明宇笑道:“王燃,你别是喜欢上林西了吧,还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我也觉得我喜欢上林西了,每天都期待见到她。”王燃毫不避讳,“林西那样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江远听见了王燃的话,抬眼看向他。 “去不去啊哥几个?”王燃收拾书包,“你们不去我去了!” “去去去!当然去!”陈明宇和邱青青立即收起东西跟上他。 “江远?”王燃朝他抬起下巴,“你看着我干嘛?东西拿了走啊!” 江远起身跟上,他因为王燃的“喜欢”两个字陡然清醒,他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他知道王燃的脾性,什么事都藏不住,他一旦发现自己喜欢谁是会立马实施行动的,就比如现在,他迫不及待要去见她。 一行人走到林西家门口,王燃去敲门,开门的是外婆。 “我们来看林西!” 外婆让他们进屋,她朝房间里喊,“妞妞,你同学来了!” 过了一会儿林西推拉门出来,带着口罩,面容憔悴,一直在咳,“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王燃一见他就絮絮叨叨,“我们这个学习小组没你真是不行,死气沉沉的,真没意思,见到你我们才算是把人凑齐了,哎呀,你怎么一直在咳,怎么搞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昨夜里淋了雨。”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跟你说,我可担心你呢,你今天没来我问江远怎么回事,他个没心肺的居然一问三不知,亏你们还是邻居呢!” 一旁被cue的江远:“……” 王燃说话太密了,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嘴,“刚路过大发听方阿姨说你爸妈回来了?叔叔阿姨人呢?我打个招呼!” “出去了。”林西说完咳嗽起来,伸手去倒水,江远快她一步替她倒好送到她手上。 外婆在旁边解释,“他们也好多年没回来了,趁这次机会跟朋友们聚餐去了。” 王燃恭维道:“叔叔阿姨一定都是特别优秀的人,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林西!”他还不知道林西的家庭状况。 听见这话林西呛了一口水,什么时候夸他们优秀都行,现在夸就不太合时宜了,昨晚那场争吵还历历在目,江远也见证了。 林西心虚地看向江远,他默默将纸巾盒递给她擦嘴。 这边王燃还在问:“叔叔阿姨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等妞妞的事落定了就走。” “落定?”王燃追问:“什么事?” 众人因为外婆这句话都转头看向林西,江远也不例外,与他们疑惑不同,他知道内情,以至于紧张起来。 林西淡淡回答:“出国的事。” 邱青青一听立马不舍起来,“你现在就走吗?” “不是现在,这会儿别人学校都开学我也去不了啊,”林西解释:“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北辰。” 既然决定了要出国,申请学校办留学手续在北辰都有现成的老师指导,更方便,至于陵江,林西好像对这个小城有了情感,突然舍不得走了。 大家一听说林西可能要走,情绪就都低落了,一行人焉头巴脑地从林西家出来。 外婆叫住江远将外套还给他,“昨晚你借给林西的,给你洗过了。” “小远,妞妞有你这个朋友很幸运。”外婆看着他,“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重音放在“一辈子的好朋友”这几个字上,江远还是听出了外婆的言外之意,他们只能是好朋友…… *** 三天假期结束,剩下的四天假期学校又开始了补课,那四天林西还是没来。 “林西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邱青青看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江远看着前面的空座位出神。 “你迟到了!”在众人沉默之际李朝阳对门口那人大声说道:“林西!” 江远抬头,林西已经走到眼前,她将书包掷到桌面上,“我忘了定闹钟,江远,你居然不等我!” 邱青青大喜过望,“林西,你不走了?!” “在哪里都是学,没必要总是换来换去的。”林西坐到椅子上,摊开手无奈道:“唉,突然舍不得你们了就是说,明明平时个顶个的烦。” “啊啊啊——”邱青青抱着她不撒手,“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好想你!” “最近过得怎么?大兄弟!”林西在邱青青的怀抱里抽出空问候身后那位,“有没有想我?” “那必然是——”江远摊手,一切都写在了脸上—— 第74章 父母几天的社交起了显著效果, 一回学校魏易行就把林西叫到办公室,“林西,听你妈妈说你在申请国外的大学, 她跟我说希望让你不参加晚自习和周末补习。” 林西讨厌刘琳的擅自做主,她根本就没征求过自己的意见, 不过林西此刻并没表现出任何反感, 因为不参加补习这也确实是她的想法。 “高三补课是统一安排的, 换句话说就是强制性的, 学校没有个人免除这个先例。” 林西心底一沉, 她就知道! “不过,”魏易行战术性喝水,故作停顿, “没有这个先例就创造先例。” 魏易行食指一点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我跟年级主任还有校领导请示了,经过商讨,你可以不用参加晚自习和周末补习。”随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老规矩, 签个字, 专门为你出的文件, 我写的。” 林西会心一笑,签下自己的名字,“谢谢。” “国外学校都比较注重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 你妈妈还嘱托我有什么活动让你多参加参加。” “所以……”林西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他既然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真的有活动来了。 “学校的校广播电视台正在挑选主持人。” 校广播电视台…… 林西很犹豫, 因为这个填不进她的申请材料里去,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要有目的性,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当然知道校级的不符合你的要求, ”魏易行邪魅一笑,“那市级的呢?” 他拿出一张招聘海报,“市电视台的儿童栏目正在海选小主持人,主要负责播报员这一板块,大概就像新闻主播那样播报最近的轶闻趣事,内容都是与小孩子相关的,晚间六点档,黄金时间段!这么样?感兴趣吗?” 林西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符合要求,“我没学过播音主持,可能不太行。” “所以现在可以先学一学,校广播电视台欢迎你。” “那我……试试?” 魏易行满意地点头,“你中午午休的时候去行政楼六楼的演播室,播音主持班的学生在那里上课,你去找吴老师,我已经给她提前说过了,她会带着你。” “好。” 林西从魏易行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又被黄明丽叫了过去,还是同样的开头:“听你妈妈说你在申请国外的大学。” 林西点头,看来刘琳这几天没少忙活。 黄明丽开门见山,“我有个大学同学,开了一家留学机构,专门教学生怎么申请学校和准备材料,我把他推给你,希望可以对你有帮助。” “谢谢。”林西有些意外,因为她听江建军说,前几天的同学聚会刘琳跟黄明丽全程不交流,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记仇。 “他还给了我一些资料,你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黄明丽拿出几本留学指导的书给她,然后提到了魏易行找她的事,“开会的时候魏老师跟吴老师说了这件事,我在旁边听到了。” “我这呢也有个不错的项目,志愿者服务,自己选择一个方向,有现成的队伍参加,但我建议你自己组队,自己做队长,最好做出点成绩,这将是你申请书上的加分项。”黄明丽说完小声告诉她,“我一个亲戚的儿子成绩一般,但就是靠这个申请到了美国的藤校,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噢,谢谢。”林西突然觉得江建军那话没说错,黄明丽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作为老师她真的尽心尽力。 上课铃打响,林西抱着书准备离开,黄明丽突然叫住她,“告诉你妈妈,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林西愣了一下,“我尽量。” 她没有告诉她其实刘琳同学聚会回来后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你那个英语老师黄明丽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要不是她是你老师我才不会跟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两个人还真是天生冤家。 *** 那四天没来补课,她错过了很多,比如说月考,没错,又考试了,没有了林西竞争,江远毫无压力的夺得第一。 “恭喜。”林西在课间朝他举杯示意。 “谢谢。”江远收下祝贺,只有他知道他的第一不再实至名归,他又回到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一个人待在顶峰突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位置也换了一拨,林西的位置他们专门为她保留在老地方,还在老地方有江远和李朝阳,邱青青这次考得很好,和陈明宇坐到了一起,在林西前面那排。 而林西有了新同桌,王彩玉…… “林西,你不许跟她做朋友!”这是邱青青临走前最后的嘱托。 “你无权干涉我的交友权。”这是林西给她的回复。 “你好林西,我是王彩玉。”她朝林西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林西报以微笑。 “运动会你有想参加的项目吗?”她掏出一张表,“女生项目在我这里登记。”她是女生委员,为女生服务。 林西:“……”林西想说我好忙。 王彩玉看出了她的犹豫,又掏出另一张表,“不参加运动会的人自动划分到艺术节表演上去。”她还是副班长,安排艺术节表演。 林西:“就是非要参加一项呗……” “回答正确。” 每年运动会项目总是报不满,艺术节又没人想上台,所以魏易行下了强硬要求,二选一,集体活动每个人必须参加,谁都别想躲着偷懒。 王彩玉解释,“运动会和艺术节同一时间举行,白天比赛,晚上文艺汇演,为时一周,今年还有校庆,也在那一时间段。” “你们参加的啥?”林西问前面两人。 陈明宇回头,“八百米还有接力,跟远哥报的一样。” 江远? 林西下意识回头,座位上没人。 “江远在走廊。”李朝阳头也不抬地说。 “你头顶长眼睛了?”林西斜睨他一眼。 转而望向窗外,走廊上的江远倚靠在栏杆上,跟人漫不经心地闲聊,时而低头轻笑,时而摸摸脖子,懒洋洋掀起眼皮,散漫又肆意,不经意一个抬头,两人视线相撞,但他很快撤开,反倒背过身去了。 林西收回视线,“青青,你报的什么?” “铅球,这个简单,林西你也报这个!报的时候帮我把名字写上去,谢谢。”邱青青还跟王彩玉闹着别扭,她一直没将项目报给她。 王彩玉公事公办,“铅球已经报满了。” “标枪。”邱青青给林西使眼色。 王彩玉:“也满了。” 邱青青:“跳远。” “满了。” 魏易行二选一的政策一出,大家都抢着报名运动会,特别是这种简单的项目可是香饽饽,争着抢着报。 邱青青直接回过身跟她对峙,“那你还有什么?” “三千米。”王彩玉将表给她,“刚好还有两个名额。” 晴天霹雳,邱青青跑个八百米都费劲,而林西也不想费这个劲。 王彩玉换了张表给她们,“艺术节考虑一下。” 邱青青绝望地望向林西。 林西一个都没接,因为她此刻要去行政楼。 播音主持的学生正在上课,说明来意后吴老师为她指派了一个学生,“宋思琪,我们的‘台长’,校电视台都是她在负责,你先跟着她学一下。” 宋思琪朝她伸出手,“又见面了。” 林西握住,“还请多多指教。” 宋思琪给她讲解了一些基本注意事项,最后跟她说:“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海选我也会去,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了,放心,吴老师交代过了,基本功和专业课方面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教你,我们公平竞争,一起努力啰。” *** 没有了晚自习和周末补习,林西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忙了,忙得焦头烂额,中午去演播室,晚上上视频课,休息时间想公益项目的事,期间还要接受邱青青无休止的骚扰,“林西,三千米还是艺术节?” 终于在邱青青又一次伸着脖子回头询问下林西冷漠地对她说:“无论是三千米还是艺术节都要你自己完成,我帮不了你。” 邱青青缩回脖子,“好吧。” 算了,总要选一个,既然这样林西也只能如此了,“艺术节。” “收到!”邱青青一秒接收到讯息,继而转过身冷着脸问:“王彩玉,今年艺术节我们年级主题是什么?” 为了避免出现雷同节目,每个年级的主题不一样,她们高一时是“歌唱祖国”合唱比赛,高二时是“秋之韵”诗朗诵,现在她们高三,属于她们的压轴大戏来了。 “今年主题是……”王彩玉翻开通知书,“高一‘梦想之声’演讲比赛,高二‘童话世界’全英话剧……” “高三!我要听高三!”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看嘛,”王彩玉翻了一页,“高三‘青春赞歌’……” “赞歌什么?”邱青青追问,“诗朗诵还是唱歌?你别大喘气啊!” “形式不限?”王彩玉也疑惑了。 “形式不限是什么?” 王彩玉继续往下读,“鉴于高三学子学业紧张,经学校商讨可放宽要求,重在参与,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 “哇喔~~”邱青青朝林西挤眉弄眼,大有甩手大干一场的劲头。 林西抬手与邱青青击了一下掌。 然而,自由发挥的弊端很快显现……—— 第75章 晚自习时间, 没有运动项目的人被召集在一起,有十几人,大家都是和邱青青一样没赶上运动会的报名, 被动分到了艺术节表演。 一来就是各种抱怨,说王彩玉各种不是, 提前把项目都分给了跟她关系好的人头上去了, 一开启话头大家都去挑她的刺, 邱青青也加入吐槽大军, “就是!就是!太可恶了!” 林西没时间听她们扯七扯八, 她为了参加艺术节编排特意推迟了晚上的视频课,现在要争分夺秒,“我们来讨论一下艺术节表演吧。” “艺术节!真烦, 要不是王彩玉不给我们留名额谁想上台表演啊!还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林西:“现在上台表演已经成定局了, 我们还是想想表演什么吧。” “有没有不露脸的?” “我记不住台词,可以就扮演一棵树吗?” “我就当后勤打杂搬道具!” “我也搬道具!” 林西:“大家都搬道具?总得有人上台吧。” “你上台就好,我们给你打杂!” 林西:“……”合着都指望她。 “都打杂哪有这么好的事?”邱青青替她说话,“林西, 你来给我们分配任务, 我们都听你的。” 林西:“演话剧?” 众人沉默。 林西:“小品?” 沉默。 林西:“音乐剧?” 沉默。 林西:“那你们说你们要干什么?” “有没有不需要我们上台的节目?比如……打杂?” 林西:“……” 大家都是被动分到艺术节的, 没一个人是自愿来的,所以无论怎样都是一盆散沙。 林西懒得浪费时间在这,她看了眼时间, 视频课要赶不上了,于是说:“你们讨论, 我走了。” “那你还来吗?” “不来了。”林西丢下一句话,“我去跑三千米。”她说这话时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且不说之后每天排练的时间成本,就目前在这毫无进展的沟通来看, 倒不如一场三千米来得酣畅淋漓。 其他人面面相觑,想要抱的大腿不给抱了? 邱青青觉得林西是在闹脾气,过去劝她,“林西,你别生气,我们都上台,都听你的。” 身后几人附和,“是是是。” “抱歉,我最近真的太忙了。”林西拿起书包准备离开。 此时恰巧王彩玉过来巡查,林西过去跟她报备,“三千米我报了。” “不好意思,名额没有了,”王彩玉望向身后那群人,“就在刚刚。” 刚刚? 林西回头,那两个抢占先机的女生一起出列,说了声再见后手拉手离开。 三千米跑不下来丢不丢人不知道,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不情不愿的表演节目注定会丢人。 “靠,没退路了!”邱青青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求助,“怎么办林西?” 林西依旧坚持退出,“我真没精力搞这个,我去跟魏老师说一下我什么都不参加。” “可是魏老师说每个人都必须参加……”邱青青说到一半停住了,“别人估计不会同意,你说不定魏老师会同意……” 因为这句话有人不平衡了,小声嘟囔着,“就她喜欢搞特殊。” 林西听到了,“我今天还就搞特殊了。”说完背上书包离开。 *** 林西一路跑回家,刚打开电脑准备连线时收到了老师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事,课程取消。 林西一把关上电脑,莫名烦躁,走到客厅靠到外婆身上。 “怎么啦?不开心了?”外婆从家庭伦理剧中抽出空关心她。 “好烦。”林西歪进外婆的怀里,数了数日子,“我感觉我大姨妈要来了。” 外婆哄孩子一样拍着她,“是跟同学闹别扭了吗?” 问到重点了,林西直起身,将晚自习的事说给外婆听,最后说:“我没有想发脾气,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我真的不想参加那个艺术节,我忙得走路都要跑,但我不太想去跟魏老师提退出的事,我的确一直都在搞特殊。” 外婆关掉电视,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想参加别人也不想参加啊,你忙别人也忙,她们也要参加高考,不比你申请学校容易,大家都要换位思考嘛。” “对呀,就因为这样我才想提高效率,但是大家都不听我的。” “她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外婆拷问她,“她们有选你当队长吗?” 林西摇头。 “她们想要抱你大腿说明她们服你。”外婆看着她,“你想要她们听你的就必须把主导权拿到手上,但凡是个团队都需要一位领导者,能拍板指明方向的主心骨,不然就是和稀泥了。” 林西懂,就是觉得心累。 “没人会喜欢被逼着做事情,你要找那些愿意跟着你的,且都听你的人一起,这样才能取得进展。要是决定了参加艺术节,就要不负众望全力以赴。” *** 林西郁闷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果然大姨妈来了,突然一下就心情通畅了,也想明白一件事。 到了教室她问王彩玉,“如果艺术节有人自愿上台表演,是不是就不会强迫不自愿的人上台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问题是每年艺术节没人主动上台,运动会的项目也报不满,到最后还要找其他班借人充数,所以今年想了这招,果不其然不出三天运动会的项目爆满,就是苦了艺术节的人。 “我自愿上台。”林西面不改色,“那些不想参加的就不强迫吧。” 与其管理一群人倒不如就管理自己一人。 “林西,我跟你一起。”邱青青插嘴,“说好了要跟你一起的,你别把我抛下了。” “行。”王彩玉走上讲台宣布,“艺术节表演由林西和邱青青筹备,那些什么都没参加的人自动划分到后勤部,你们要感谢她俩。” “什么嘛?把我们踢开了?”有人抱怨,“意见不统一就不要我们了?” 林西站起来,“你要想参加,现在就可以加入,我们欢迎每一个人!” 邱青青也站起来,“对呀,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一句话的事,你参不参加?别到时候又说我们不要你。” 那女生瞬间熄了火。 “还有谁想加入。”林西大声喊话,她想看看昨天那些人到底有几个真心实意想上台。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搭腔,显得她在唱独角戏。 “我加入。”一道慵懒的男生从背后传来。 林西回头,江远后仰将椅背靠在墙上举着手。 江远一开口陈明宇就接上了,“那我也加一个?” 林西的内心是懵逼的,她只是想证明不是她要踢开那些人,是她们不愿参加,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自己出节目了,现在冒出来的两个人在干嘛?她没想到真会有人主动参加,还是他俩! 江远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想给林西一个台阶下,站在这里大声喊话没人理挺尴尬的,至于陈明宇纯纯就是意气行事,江远干嘛他就干嘛。 王彩玉将人一一记下,“林西、邱青青、江远、陈明宇,艺术节就你们四个人了!” *** 参加艺术节的特批最后两节晚自习进行排练,四个人坐在操场草地上面面相觑。 邱青青打破沉默,“林西你说你是自愿参加,你一定想好了节目吧!” 林西面无表情,“是的,我就打算唱一首歌完事。” “可以呀可以呀,我们给你当伴舞!”邱青青拍着手。 看着人高马大的江远和陈明宇,林西不指望他俩能伴舞,她叹了口气,“我们还是重新定节目吧。” 林西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们尽量不整那些复杂的,大家都精力有限,我赶时间你们也赶时间。” 邱青青同意:“那就唱歌最简单。” “可是我五音不全。”陈明宇有些为难。 林西笑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明宇嘿嘿笑道:“远哥能唱我也能唱,我还能比远哥唱得难听?” “找死啊?”江远莫名被cue无语至极,胆敢踩他! 邱青青满怀期待地说:“我还没听过远哥唱歌呢。” “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陈明宇疯狂吐槽,“有次我跟远哥王燃他们一起出去玩,住了一个民宿,远哥洗澡唱歌,被人投诉,哈哈哈,因为唱得太难听了……” “……”江远扯动嘴角,“投诉的是王燃,我洗澡不唱歌。” “别解释,我懂!”陈明宇认定就是他。 能有多难听? 林西不由好奇地看着他,江远避开她的眼神,不再做过多辩解。 林西继续推进,“选曲目!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大家各抒己见,一大堆候选歌曲罗列出来,他们一个一个挑,陈明宇还在嘴欠,“让远哥挑,只要他不走调就没问题。” 江远:“……” 今天非跟他过不去了? 江远随手挑了个伴奏,是《灌篮高手》的主题曲《陪你直到世界尽头》中文版,一开口就让陈明宇闭了嘴,音色音准都没得说,不似平日里的懒散,嗓音含有少年独有的清亮和沉稳。 他只唱了开头两句,然后朝陈明宇摊手,“我说了被投诉的是王燃。” 陈明宇此刻像小丑,一言不发抽自己大嘴巴,邱青青化身小迷妹,“远哥唱歌好有魅力喔~” 几个人看着他让他怪不好意思的,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不经意间瞥向林西,她在朝他微笑,最后肯定地点头,“就这首歌了。”—— 第76章 林西不想回家上视频课了, 马不停蹄往家赶还总是迟到,于是申请了一间自习室学习,晚自习时间她就在实验楼一楼空教室跟老师连线上课。 在隔壁那间教室她遇见了一个老熟人——王燃, 鉴于王燃的奋发图强,黑脸王给他亲自开小灶补习。 但作为年级主任的黑脸王, 他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往往题目讲到一半就被叫走了, 这个时候王燃就抱着书过来找林西, “一个人怪孤独的, 来找你做个伴。” 王燃毕竟自由惯了,学了一会儿就想着玩。 “林西,你这节课什么时候结束?” “林西, 休息一下我们来局游戏吧!” “林西, 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听不听?” “你能不能回隔壁教室?”林西边做笔记边赶他走,“我学完了告诉你。” “我不敢回去啊,”王燃小声对她说:“实验楼闹鬼你知不知道?” 整栋楼就他们两个人,他说这话真的让人后背发凉, 林西终于从书本中抬头, 狠狠瞪着他, “你!给!我!滚!” “我们学校以前是乱葬岗,不骗你,很多学校都是建在墓地上的你不知道?因为地皮便宜。”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别让我滚, 我胆小。” 林西无语,“那你还来这学习?” “因为听说你在这啊, ”王燃真挚地看着她,“这是我们情感升温的契机。”王燃歪嘴一笑,浑不正经加了句, “我的朋友~” “你再话多我就走了。”林西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笔。 王燃换了个话题,“说真的,你跟江远什么情况?”他其实想问他俩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关系到哪一步了。 听他这么问林西停下笔,“你也觉得他不对劲是不是?” “哟嚯,”有意外收获,王燃坐到她旁边,“说来听听。” “他突然就不跟我讲话了!”林西咬着笔头,“我也没惹他啊。” 自从国庆结束林西回来上课后,就发现江远对她疏远了很多,以前互怼拌嘴是日常,现在除非林西找他,他基本上不主动找她讲话了,林西想来想去自己也没得罪他呀。 王燃倒觉得不是啥大事,“他从小就那样,记仇得很!指定是他大姨父来了,别管他,过两天他就好了。” 这么说林西跟江远还只是普通朋友,王燃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林西,你觉得我……” 王燃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两个人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林西警惕地问。 王燃跳起来连忙抄起扫把防身,“我就说实验楼闹鬼!” 林西觉得就算没有鬼也要被他吓出鬼来,正好她今日任务已完成,收拾书包准备走。 王燃在门口张望,突然跑回来,神情紧张,“我看到一个人影,往楼上去了!” 林西看着他,“所以?” “大晚上来实验楼,一定有鬼!”王燃掏出手机开了直播,“老铁们,弹幕走起来,我们去抓鬼!” 林西不以为然,“或许别人只是有事。” “学校最近总是在丢东西,我看见他从厕所出来,应该是翻墙进来的,鬼鬼祟祟,八成就是小偷。”王燃拾起扫把,“我们去把小偷抓住,明天开晨会肯定要花十分钟表扬我!” 林西试图劝阻他,“你一个人能行吗?” 王燃回头看她,“你不跟我一起吗?” *** 下晚自习已经十点,江远不着急走,与其在楼道人挤人倒不如多做一道习题,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往楼下走。 陈明宇和邱青青在一起后就很少跟江远一起走了,至于林西,自从她不参加晚自习后他们基本在晚上没碰过面,习惯了身边有人的他现在突然一个人还觉得有些落寞。 校园里没什么人了,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寂静,他慢悠悠走到车棚,一眼望过去那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和一辆小电驴,自行车是他的,小电驴…… 除了林西还能是谁的? 等等,林西的车!她还没走! 江远望向实验楼,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一楼教室还亮着灯。 她一般学到九点就走,现在都是十点二十了!再过十分钟住读生就要统一熄灯睡觉了…… 她不是到十点就要睡觉的吗? 江远不放心,抬腿往实验楼去,刚走到门口,那间教室的灯关了,保安骂骂咧咧出来把大厅门锁上,“东西不拿!灯也不关!难怪要遭小偷!” 江远问他:“你有见到一个女生吗?” 保安摇头,“只抓到一个小偷。” 江远走到林西自习的那间教室窗前,月光下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本习题册,习题册上放着一支没盖上笔帽的笔,那是林西的。 她还没走!她还在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推开窗跳了进去。 这是个回型楼,他跑到天井中央往楼上寻找,果然看到四楼最角落那间房间亮着微弱的光,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江远一口气跑上去,刚跑过去就听见林西在里面喊话,“是谁?” “是我,”江远喘着粗气。 “江远!”林西声音充满了惊喜,下一秒转为委屈,还带着哭腔,“你快把我救出去,王燃把我锁里面了!该死的王燃……” “王燃?” 这件事还要从王燃抓小偷说起,王燃知道实验室的钥匙都统一存放在一楼管理室,他首先去把钥匙拿了,然后带着林西上楼抓人,他的想法是把小偷锁在实验室里,因为不管是哪间实验室,钥匙都在他手里。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当小偷一进教室,他和林西一人锁前门一人锁后门,百密一疏,他们忘了走廊有窗户,小偷当着他们的面翻出来了! 小偷站在两人之间,见林西是女生,往林西那边逃,林西伸手拦他,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这一拽倒好,小偷反手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他只是吓唬林西松手,没敢真的动手,王燃一见是刀,二话不说就扑上去把林西解救出来,两人扭打在一起,王燃一身莽劲,很快把小偷压在地上。 林西拾起地上的钥匙,打开一间门,“王燃,把他锁进去。” 王燃把小偷拖到门口,林西扶着门把手随时准备锁门,谁知小偷奋力挣脱,又捡起了地上的刀。 这是走廊尽头,小偷要想跑必须突破两人的防线,王燃害怕林西被误伤,将她一把推进屋子,并锁上了门,独自一人跟小偷对峙。 隔着一扇门林西就只听到外面两人的打架声,以及后面王燃追着小偷跑远的声音,然后整栋楼陷入了死寂。 她被锁的这间屋子是生物器材室,全密闭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人体模型和试验器材,大晚上的,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林西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每过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崩溃又绝望。 就在她以为要在这里过夜的时候江远出现了,这一刻他就是从天而降的救星,“江远,你快救我出去……我好害怕……” “别怕,我就在这里。”江远安抚她,“这扇门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在王燃那儿。”林西突然记起他,“王燃怎样了?小偷抓到没有?他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我找过来的时候保安正在锁门,我没看到其他人。” “王燃可千万不要有事……”林西一个劲儿地祈祷。 江远又试了几次□□,那扇铁门就是纹丝不动,“我去找保安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保安又没有钥匙,找他来他也打不开。” “那我去找王燃。” 林西靠着墙角坐下来抱住自己,“那你多久才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久?”林西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要是你没找到王燃怎么办?” “林西。”江远贴着门叫她,“你别怕,我马上回来,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林西弱弱地说:“你别走好不好……” 女生无助的哀求使江远的心一下就软了,“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他又尝试了几次开锁,林西也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我有带手机,在一楼教室,你去把它拿过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好。” 江远一口气跑下楼又一口气跑上来,林西隔着门将密码告诉了他,江远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了王燃的声音,一听林西还被锁着说什么都要亲自过来解救她。 挂断电话江远坐到门边陪着她,“马上人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江远,谢谢你。”林西觉得只要有他在就很心安,“要是你没发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什么,我答应了会保护你的你忘了?”江远反而自责,“一扇门都打不开,让你在里面等这么久。” 林西心头一暖,委屈道:“可是你最近都不跟我讲话了……” 不是不讲话,是他想冷静冷静,把对她的关注抽离出来。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我就是……”江远望着月亮,“我就是不想打扰你……学习。” “我没觉得你打扰我。”林西生气地说:“你不跟我讲话才是打扰我!害我总是在想什么时候惹你了!” “林西,”江远真是拿她没办法,“你没惹我。” 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罢了—— 第77章 王燃举着受伤的左手, 上面绑带缠到一半,拖着绷带尾巴他叫着林西的名字一路狂奔,“林西——林西——我来救你了——” 一跑到器材室就趴在门上呼唤, “林西,你还好吧?” 江远被他挤到一边, 看到了渗出血的绷带, “你……” “你倒是开门啊!”林西在里面催他, “光在那里喊有什么用?” 保安和校领导跟在他后面, 其中还有他爸黑脸王, 看他在这里哭爹喊娘黑脸王踹了他一脚,“叫你来开门你在这演什么苦情剧?” 王燃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开门的,连忙去摸钥匙, 摸完衣兜摸裤兜, 摸完裤兜摸大腿,摸完大腿摸脖子,“钥匙丢了……” 众人:“……” “王燃!”林西终于憋不住捶门咆哮,“江远, 你把他给我打一顿!” 黑脸王压着怒火, “你好好想想你把钥匙丢哪儿了?” “别急!我现在就去找!”王燃顺着追击小偷的路线往回找, 不忘稳住林西,“林西,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就你!” 其他老师围着铁门安抚林西的情绪, “同学,别急, 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十分钟后王燃又举着钥匙跑回来,“让开,林西我来了!” 这次他立马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一打开就见林西一脸幽怨地站在房间中央瞪着王燃。 狭小密闭的房间,全是各种人体模型,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架子,此刻的林西犹如披着人皮的女鬼,浑身怨气。 江远下意识往屋内走,被关了这么久他很担心她的状况。 “林西!”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王燃大步冲进去抱着了她…… 林西本准备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但这毫无征兆的举动让她懵住了。 门外的老师、保安,以及江远都愣在原地。 “林西~”王燃抱得更紧些,“我对不起你~” “王燃你,你放开。”林西推他。 成何体统? 黑脸王去拉王燃,他一手肘给怼了回去。 林西被他死死抱住,她看向门外的江远,大脑宕机了好久,回过神后又去推王燃,这次用了力,怕伤到他的左手林西推开了他的右手,“王燃,你抱得太紧了,松手。” 这一推不得了,王燃发出了尖锐嚎叫,“手手手……我的手!!!” “我?”林西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手怎么了?” 王燃痛得原地转圈,“我的手好像断了!” 林西:“……” *** 王燃的手骨折了,因为林西。 小偷掏出水果刀挥向林西的时候,王燃奋不顾身扑过去将小偷压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因为撑地骨折了。 第二天课间操开晨会,王燃作为“见义勇为”好青年被嘉奖,片区的警察也来了,“近日内辖区盗窃事故频发,贵校王燃同学于昨晚十点擒住小偷并送至派出所,有勇有谋,特此表扬!” 王燃右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左手缠着绷带向台下的人挥舞,这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但是!”警察叔叔话锋一转,“要切记,我们遇到歹徒、小偷的时候要智取,千万不能鲁莽行事,更不能空手接白刃!所以说王燃同学你不挂彩谁挂彩!受点伤还算好的,要是歹徒失去理智,我们生命都很有可能受到威胁!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拨打报警电话……” 接下来是长达十几分钟的普法和安全宣传,但丝毫不影响王燃此刻辉煌的心境。 黑脸王:“接下来请王燃发表感想。” 话筒终于递给王燃,他一下得意忘形,来了段即兴说唱,“哟哟,我是王燃,抓小偷的燃,respec!” 黑脸王打断他,“行了!说感想!” 王燃立正站直,讲起了故事,“当时月黑风高,突然‘咚’的一声响起,凭借我敏锐的嗅觉,多年的经验,我抄起扫把……” “停停停!”黑脸王再次打断他,“说感想!再不说滚蛋!” 王燃接受到信号,一秒正经,“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要是抓住了小偷开大会肯定会表扬我,我还没尝过被表扬的滋味呢,还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我靠!江远我才知道你吃这么好!难怪你走路都飘!” 此话一出全场爆笑。 王燃还在继续输出,“我这两只手才不是见义勇为受的伤,是英雄救美!林西同学,在这里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于最晚的事我深感抱歉,为聊表歉意,本人于今天中午十二点在食堂二楼十二号桌设宴宴请你,不知你是否能赏个脸……” 台下的人又是一阵沸腾。 林西一脸黑线:“……” 黑脸王去抢他的话筒,“讲完了就下去!” 王燃躲开了他的手,“我还有话说,让我说完!就一分钟!” 黑脸王站在他旁边,要是他还满嘴跑火车随时准备收走话筒。 王燃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步,“上次开学考我真没抄!我成绩是不好,但我不觉得自己很差劲,爸,我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骄傲。” 台下瞬间安静,都注视着主席台上的两人。 黑脸王一时间动容,他接过话筒,“儿子,你是好样的,今天你是爸爸的骄傲,以后你也是爸爸的骄傲。” 说完黑脸王抱住王燃,拍了拍他的背给他肯定。 台下的观众鼓起了掌。 托王燃的福,把课间操时间全占了,不用做操直接解散。 “所以,林西你要赴约吗?”邱青青挽着林西的手往教室走。 “我如果不去的话他估计要到我们教室门口来蹲我。”林西咬着牙。 中午,林西准时赴约。 邱青青拉着陈明宇,陈明宇叫上江远,他们跟在后面当吃瓜群众。 一上食堂二楼林西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大家都看着她,还是意味深长的那种,要死了! 王燃正装出席,穿着跟校服搭配的西装外套,平时只有正式活动学校才会统一要求穿这一套,衣服板正,显然刚熨烫过。 他两只伤残的手举着横幅:【诚邀林西同学共进午餐】 周围学生看乐子一样看着他,林西硬着头皮过去,等她走近后王燃从身后掏出一捧花,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捆在一起。 “鲜花配美人!林西,送给你!” 林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谁来救救我? “林西!”王燃使眼色让她拿着。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林西不好不给他面子,她抿着嘴接过去,“这花,好眼熟……” 王燃一朵一朵说明来历,“这两朵我爸种的,这一朵顺的刘老师花瓶的,这朵我进校长办公室偷的,这几朵新鲜的我刚在升旗台花坛摘的。” “……噢~”林西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费心。” “这边坐。”王燃很想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奈何没有一只手是好的。 “我自己来。”林西礼貌拒绝他,见王燃自己的椅子都挪不正,林西好心去帮他摆正椅子。 “谢谢。” “不客气。” “谁去救救林西……”邱青青根本没眼看,“我脚趾都要抠出一座城堡了。” 江远从中出列,端着餐盘走了过去,“拼个桌。” 王燃举着那只石膏手机械地做出驱赶的动作,“拒绝,自己找地方去!那么多空位置,走开!” 江远稳坐泰山,“一个菜都没有?你们吃空气?” “还没点,急什么?”王燃抬手打个一个响指。 一位在旁边静候多时的食堂阿姨上前,“请问二位……三位要吃什么?” 王燃求了好久阿姨才答应配合她,她还赶着回去收盘子呢。 王燃清了清嗓子,“请上两份豪华……霸王午餐。” 林西扶额。 阿姨去窗口打饭,林西看着江远的餐盘,他一个人吃得香喷喷的,使得王燃也一直盯着他。 江远感受到林西的眼神,抬眼看她,“要不……来一口?” 林西还没来一口王燃先来了,直接上手提走了鸡腿,“说了别坐过来!这是你应该出的餐位费!” 阿姨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提示王燃,“豪华!霸王!午餐!不是霸王餐!” 王燃表示小意思,不会逃单,食指和中指夹着饭卡交给阿姨去刷。 看着这份豪华!霸王!午餐!林西陷入了沉默。 “所以……”林西咽下一口气,“有什么不同?”除了餐盘由铁盘换成了白色碟子,菜色跟江远一模一样。 王燃嘬着手指,“吃的就是一个仪式感!” 林西眼神涣散,麻木地将米饭喂进嘴里:毁灭吧!明天就不在地球待了。 吃完饭后王燃坚持送林西回教室,林西已经无所谓了,任由他在前面为自己开道。 “你是怎么做到跟他还不绝交的?”林西转头问江远,眼前的王燃纯纯中二癌晚期。 “他还欠我钱,所以……”江远咂嘴,“不好跟他掰。” 王燃一路护送林西,准确的说是护送林西和江远回到教室,两人坐稳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林西,今晚实验楼等你噢~”然后朝她抛了一个媚眼。 林西抱着脑袋趴到桌面上没再抬起来过。 “林西,我劝你晚自习回家哈哈哈哈……”邱青青已经笑出了内伤。 林西捂着脸没有接受这个提议,到了晚自习她背着书包去实验楼的时候邱青青万分不解,“你还敢去?!” “他两只手都是因为我受的伤,所以……”林西无奈歪头,“我得对他……好一点,对,就是这样。” 江远从题海中抬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一时间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第78章 下了晚自习, 江远往校门走,路过实验楼,漆黑一片, 到了车棚,只剩他一辆车, 他好像在期待什么, 但不确信是自己习惯了还没适应现在的落差, 开始忍不住回想平时有她在的那些时刻。 她, 现在已经到家了吧…… 江远这样想着, 所以在看到马路对面那两人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露天麻辣烫摊前,林西和王燃坐在小桌板上吃得津津有味,还有说有笑的。 搞什么?不是天塌下来也要十点就睡觉的吗?现在都十点半了! 那边王燃举着两只手向林西求助, “林西, 帮我加点辣椒,我手不好拿。” 林西一边嫌弃一边帮他倒调料,“要不要还来点?” “不用,帮我倒点醋谢谢。” 林西伸手过去拿, 还没碰到醋瓶就被人一把拿走, 然后瓶口对着王燃的碗哗啦啦的倒。 “还要吗?”那人冷漠地问。 “江远?”王燃看到他有些扫兴, 有种怎么哪儿都有你的无语感,“下晚自习了?你不回家来这干嘛?”王燃只差说别打扰我跟林西的二人世界,有点眼力劲儿就赶紧走。 显然江远是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允许你宵夜不允许我也吃两口?老板,来一份麻辣烫, 跟他一样的!” 王燃捧住自己的碗生怕他抢似的,“有病吧你个学人精,我加了蟹排你确定也要加?” 不愧是好兄弟, 还记得他的喜好,“老板,不要加蟹排!” 王燃瞟了他一眼,看向林西又柔弱不能自理起来,“林西,我夹不起来这个丸子,可以帮我……” 话没说完丸子已经到嘴里了,江远收回筷子,“还要吃什么?我帮你。” 王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现在换一张桌子就是帮我大忙了。” 林西对面前的麻辣烫兴趣不大,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你最近都是一个人了?”她问江远。 江远自嘲,“对,被抛弃了。”被陈明宇抛弃也被她抛弃。他回问她,“你平时不是到点就要睡的吗?今天,破戒了?” “本来没想吃的,”林西指着王燃,“他非拉着我来。” 他说来就妥协了?江远点点头不说话。 “那么早回去干嘛?你过的是老人时间吗?”王燃吃得满嘴是油,“年轻人吃吃宵夜喝喝小酒谈天说地多好,你别为了学习把自己逼太紧了。” 江远看不下去扯了张纸巾让他擦嘴,“你吃完再说,别到处喷!” “以后啊我们就像今天这样,你带着我学习,我带着你玩耍,共同进步共同放松,怎样?”王燃朝林西递眼神。 “不怎样。”林西今天已经破了准则,“没有下次,要不是看在你今天是病号关照你一下,否则给我滚一边去,快吃,我赶着回家!” 王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吃完了,走!我送你回家。” “你走吧,”林西没动,“我和他一起回去。”她指着江远。 江远接收到信号吸溜了一大口,林西反倒不着急了,“你慢点吃,刚出锅的别烫着。” “区别对待!”王燃在一旁愤愤不平。 江远也没那么饿,匆匆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走吧,回家。” 好久没跟今西一起走这条路了,两人的车速都不快,偶尔江远在前,偶尔林西超过他,这样一前一后行驶着,没怎么说话,但莫名心安。 *** 艺术节临近,学校紧锣密鼓搭建露天舞台,今天周末,各班老师都特批自习时间进行方队入场仪式彩排,魏易行格外大方,一整个下午都给了他们。 参加比赛的人训练,表演节目的排练,啥也不参加的人负责后勤事宜,大家各司其职,一下课就开始忙碌。 “陈明宇,操场训练去!”他被叫走。 “邱青青,采购物资去!”她也被叫走。 江远看着群里林西发的排练时间,要是知道他俩忙别的去了,不得气疯,他没什么事,独自前去赴约。 考虑到不占用他们的学习时间林西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段,周末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她在实验楼学习顺便等他们三个人过来排练,等待期间王燃找她问题目。 王燃注意力不在书本上,还总爱盯着她看,于是林西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给他板书。 林西:“……已知a等于b……所以最大值为3。” 王燃:“提问,为什么a等于b?” 林西:“代入公式啊,就能计算推导出来a等于b。” 王燃:“公式能给我推导一遍吗?” 林西拿起板擦擦干净黑板,“来,我们推导公式。” 江远站在窗外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国庆补课期间林西给一女生讲题,生硬又严苛,现在对王燃居然这么有耐心…… (林西:在你没看到的时候我已经发了好几轮火了!) 江远走了进去,林西将粉笔扔给他,“正好,你来,我歇一歇。” 江远很快将题目讲完,林西看了下时间,“他俩人呢?” “有事去了。” “就我俩?”林西讨厌计划被打乱。 “不还有我嘛。”王燃插嘴。 “一边去!”林西讲个题都被他磨得不行,这会排练她不想再被他打搅,严重干扰进度,于是背起书包叫上江远往外走。 操场太嘈杂,广场人太多,空教室都被占满了,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唱歌抠细节,“有没有一个既安静又隔音还不被打扰的地方?最好地方够大。” “礼堂。”王燃在他们身后插嘴,嘿嘿地笑着,“钥匙我帮你们拿。” 半圆形舞台,可容纳一千人的礼堂此刻只为他俩敞开。 装潢简单又复古,林西对这个环境很满意,沿着台阶一路往下向舞台中央走,“这个地方不错。”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立体了。 她穿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这个地方适合跳舞!” 今天的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衬衣加半身裙,转起圈裙摆飞扬,她提起裙边,仰着头,即兴跳了一段踢踏舞。 江远站在观众席远远看着她,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舞台上,她是那么自信那么耀眼。 嗒嗒嗒,每一声都精准踩进他的心里,如同他的心跳,翻腾汹涌,江远望着她,他再也无法逃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他喜欢上她了。 这些天他时常自我反省,是不是跟她接触过多了才总是想着她,所以他刻意跟她保持了距离,又因为林西外婆的话他甚至开始回避她,减少跟她的接触。 他想着只要克制住自己,那些欲望、情绪、想法就会消失,可他愈发克制就愈发心乱,再加上王燃这几天一系列的操作他更忍不住了,直到这一刻他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江远,喜欢林西,确定以及肯定,彻彻底底,无法抑制。 一曲舞毕,林西屈膝行了个谢幕礼,江远这才一步一个台阶向她走去。 “陈明宇和邱青青到底什么时候来?说好的来排练怎么还不到!”林西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算了,他们不来我们先排,江远你站在那里。” 他很听话,林西指哪走哪。 时间紧任务重,他们没有复杂的形式,就是每人唱几句,然后变换走位,简单易上手。 “你唱到这句的时候跟台下的人互动,这样挥手,像我这样。” 江远有样学样,林西觉得动作过于僵硬,上手去指导他,她抓着他的手臂,“这样左右摇摆。” 被她抓着身体更加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江远不敢看她,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林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松开手,岔开话题训他,“你认真一点!别走神啊,我们再来一遍。” 江远跟着林西的拍子走位,然后挥手互动,都是按照她的要求一比一复制过来。 林西却还不满意,“你怎么跟个提线木偶一样,就没有一点自主意识吗?” “休息一下吧。”江远根本无心排练。 “很累吗?”四个人的表演两个人排练根本排不出效果,林西放弃了,“光我们两个在这里唱得起劲儿有什么用?” 林西掏出手机准备催那两个人,一看消息他们快到了,林西眯起眼睛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江远,快躲起来,吓吓他们!” 说着林西拉着江远躲到了幕布后面,狭小的空间使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心跳。 林西一心想捉弄那两人,听到他们走进来她把食指放到嘴边朝江远嘘了一声。 而江远眼里只有林西,任她将自己塞进墙角,看着她举着一棵假树遮蔽身体,她的一切都如此可爱。 “他们人呢?”邱青青环顾一周,完全没有寻找的想法,她认为林西和江远不会这么幼稚,“该不会等不及走了吧?” “不管他们。”陈明宇走近邱青青,低头去吻她。 “讨厌。”邱青青推开他,“别被人看到了。” “不会,这里又没人。” 林西、江远: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霎时间天雷勾地火,外面两人拥吻起来,口水吧唧的声音隔着幕布传过来,听着声响,林西呆滞地看向江远,两个人很快达成共识,十分默契的继续装死。 林西手上的假树举得手酸,颓然地耷拉着脑袋,江远看见了过来给她搭把手,因此靠得更近了些,他示意她松手,换他拿着,但空间转不过来,他伸手圈住了林西。 林西麻木地站在江远怀里,就当自己是假人好了—— 第79章 “陈明宇, 你手别乱摸!”邱青青呵斥他。 林西和江远相视一眼,裂开了。 “没人看见。”陈明宇诱哄她。 邱青青生气了,“没人看见也不可以!把手拿开!” 陈明宇继续哄她, “宝宝,让我摸摸。” 林西皱眉, 捏着拳头忍住冲出去打人的想法。 江远没脸见人, 他要是还有两只手的话一定去捂陈明宇的嘴,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流氓。 邱青青不喜欢他这样, 推开他的手, “你一点都不尊重我!”说完扭头跑了,陈明宇立马追了出去。 礼堂又恢复平静。 江远手举得酸痛,终于可以将假树放到地上。 林西松了口气, 手扶着旁边的铁架放松身体, “终于走了,再不走我要疯了。” 哪知架子之所以放在这里是因为缺了一条腿,刚靠上去就倒了,林西的身子也跟着失去平衡倒向铁架。 江远眼疾手一把将林西捞进怀中, 抱着她扭转了站位, 林西反应过来时, 江远的身体已经倒在铁架上,而自己则安然无恙的被他护在怀里。 因为背部受到撞击,江远闷哼了一声, 林西趴在他的胸膛上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了他痛苦的表情, 他却先关心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西小心翼翼爬起来,伸手去扶他, “你……你还好吧?” 江远缓了一会儿才扶着腰站起来,他的后腰刚好撞在了铁架突出的那块横梁上。 林西担心他的伤势,“我帮你看看。” “不用,”江远拒绝,他还在硬撑,“一会儿就好了。” “少废话,站着别动!”林西不由分说掀开了他的衣摆,腰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红痕,有一处还破了皮。 当下看不出什么,过几天估计淤青就出来了。 林西担心他有内伤,伸手轻轻触碰伤痕,“江远,你除了这里还有那些地方痛?” 冰凉的指腹划过皮肤,酥酥麻麻如同电流在游走,江远挪开身体放下衣服,“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 林西不由自责起来,“我真是倒霉体质!靠近我的都不走运。” “不关你的事,是这个架子的问题。”江远安慰她,语气异常温柔。 可林西的自责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严重,特意在晚自习留了下来等他。 江远从教学楼下来穿过操场,大老远就看见林西站在车棚那里。 “江远!”林西朝他挥手,等他走近后她关心起他的伤势,“你腰给我看看。” “我已经没事了。” “看看!”林西见他强装无事于是上手掀开他的衣服,果然背部已经泛出青紫痕迹,她突然心疼起来,看着他,眼里满是揪心。 “我都没感觉。”江远故作轻松。 林西拍拍自己的车后座,柔声说:“上来,我载你回家!” “不用。” “上来,我说了我载你回家!”林西脸上写满了担忧,“你现在是没事,说不定埋着隐患呢,别骑自行车二次受伤了,年纪轻轻的就把腰给弄坏了,这算是怎么个事。” 江远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乖乖上车,林西带着他直奔药店,一进门开口就是,“腰痛该用什么药?” 店员从眼镜片上方投出精光,“谁腰痛?” “他。”林西指着身后的江远。 店员的眼神徘徊在两人之间,学生情侣她见得多,但如此不避讳的倒是不常见,她问:“怎么个痛法?” 林西掰过江远的身子,将他的后腰露出来,“撞到了。” 店员给她拿了几瓶跌打损伤的药,推荐起其他的东西,“消炎药来一点吧,好得快。” “好。”林西应下。 店员:“维c要吗?增强抵抗力。” “要。” “最近在搞活动,钙片买一送一。” “来一瓶吧。” 江远制止她,“你当这是购物呢?” “江远,你就让我买吧,这样我心安一点。”林西咬着嘴唇眼睛耷拉着,像做错事的小孩想方设法弥补过错。 店员讲解如何使用,“这个喷雾一天三到五次,差不多半个月淤青就完全消了。” 林西拆开包装直接就用上了,“现在就用一下,刚好有人指导。” 不就是一个喷雾嘛还有什么可指导的?店员笑了,“这么担心你男朋友啊,哎哟,你们感情可真好,你放心,他这个伤不影响以后的生活。” 男朋友。 林西耳朵罕见的红了,低头小声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战友。” 战友…… 江远拍拍她的脑袋,“走了,战友。” *** 第二天。 林西和江远一起走进校门,邱青青和陈明宇两人一左一右从身后窜出来,陈明宇搂住江远的肩,没轻没重的震到了江远的腰,江远因此吃痛地皱了一下眉。 林西看见了让陈明宇注意点,“你别碰江远。” “怎么了?”陈明宇非要搂着他,“你对远哥的占有欲已经这么明显了?” 由于昨天礼堂一事,林西现在对陈明宇的印象不太好,“他腰受伤了。” “腰?”陈明宇一听乐了,“远哥你昨晚干嘛了?这么不知道节制的?” 江远推开他的手,“字面意思,受伤了,脑袋里尽是些废料。” “受伤了?”林西居然知道,还如此关心,陈明宇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远,用手怼他,“林西弄的?” 江远瞥了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我在哪里受的伤,你信我。” 另一边邱青青问林西,“昨天我们去了礼堂找你,怎么没见到你的人?” 林西随意敷衍,“噢,我等不及就走了。” “啊?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还以为你生我们的气了呢。” “我忘了。”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排练啊?马上就要艺术节了。” “再说吧。” “林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邱青青扯着她的衣角真诚地看着她,“陈明宇他欺负我。” 林西一怔,“他……怎么欺负你?” 邱青青知道自己是恋爱脑没主见,林西作为旁观者是清醒的,她想问她的看法,“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不喜欢那样,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我觉得他不尊重我,我怀疑他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那啥。” 林西拍拍她的手,“身体是诚实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何时候都要忠于自己的内心。” “对呀,他也说身体是诚实的,他说是因为喜欢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忍不住想要跟我亲近。” 感情这种事不是当事人不能妄下定论。 “你可以先跟他聊聊,摆明你的底线。” “林西,”邱青青想借鉴现成的,“你跟远哥怎么摆的底线?” “我跟江远?”林西一时语塞,她跟他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差不多,朋友之间也有底线。 “默契?”他们的底线是什么?林西一时还说不清,“我们不需要底线!” “那远哥也会对你动手动脚吗?”邱青青单纯地看着她。 “?”林西不解,“他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动脚?” “你们感情那么好。”邱青青一副你别装我们都知道了的神情,“远哥看起来就挺带劲儿的,他私底下是不是……嘿嘿嘿。” 林西知道她把他们的关系想歪了,但她懒得解释,“他带不带劲我不知道,反正他挺害羞的。” “害羞?”邱青青仿佛知道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哇!好有反差!更带劲了!” “害羞!”王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飘过来听到了这句话,“江远你居然会害羞!” 江远:“……”这么大声干嘛?我现在就挺害羞的! 陈明宇打着哈哈,“远哥我懂,毕竟是跟林西谈嘛,一般人都得害羞!” 林西:“……”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王燃抓住重点,“你俩在谈恋爱?” 林西已经解释八百遍了,她累了,“你说谈就在谈吧。” 王燃一时接受不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西拨开他往楼上走,王燃又去问江远,江远不想他误会,王燃是个大嘴巴,一准明天就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了,“我们现在没谈。” “现在没谈,那以后呢?” “谁会知道以后的事?”江远淡淡一笑。 王燃盯着他,从他眼底看出了欲望的火苗,他知道江远,这是一种自信且坚定的眼神,一旦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王燃拉着江远走到一边,开诚布公道:“江远,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林西,认真的。” 江远预料到了,长了眼睛的都知道王燃喜欢她,“然后呢?” “我打算追她,你有意见吗?” 江远点头,“你追她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如果我现在去跟她表白,你有什么建议吗?”王燃非要他撬开他的嘴不可。 “我的建议是——”江远直直地盯着他,“是兄弟的话,别去表白。” “理由。” “因为我喜欢她。” 亲口听他承认王燃反而松了口气,“公平竞争啰?” “不公平。”江远直面自己的内心,“是我先喜欢的她,你争不过我的。” 王燃讨厌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争不过你?” “那就试试看。”江远一字一句,“你争不争的过我。”—— 第80章 运动会如期而至, 一进教室班上的人热火朝天。 “林西,你的衣服!”邱青青给了她一套恐龙连体睡衣,“开幕式穿这个进场。” 林西平时都在实验楼自习, 关于运动会的事宜都是邱青青代为转告,她环顾一周, 每个人都在穿上了睡衣, 除了江远。 “你的衣服呢?”林西拆开包装比大小顺便问他。 江远撩起二郎腿一副大爷样, “我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林西套上衣服, “你可以不穿?” 邱青青替他解释, “远哥要开幕式致辞,他不跟我们一起进场。” “噢?”林西将拉链一把拉到头,裹住了脑袋, “那真是可惜。” 她学着恐龙的样子抬起爪子走了两步, 感觉还挺新奇的,“是谁选的这套睡衣,好好玩。” 她没看见的是,江远望着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家小孩在闹, 没有掩饰眼中的宠溺。 班长催促他们下楼排队, 林西拉下拉链将脸露出来,此刻江远起身拿起与校服配套的西装外套穿上,身形高挑, 板正条顺,帅得很突出。 林西咦了一声,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突然就人模人样了呢。” 江远扣上扣子,“我就当你在夸我。” “学校是找不到人了吗?”林西对着镜子理头发, 她头发卡拉链上了,“怎么一到发言就是你上,没说培养一个接班人?你要是拉肚子突然上不了台不得乱套了。” 江远伸手帮她把头发从拉链上取下来,动作自然,礼貌不越矩,“你考虑的还挺周到。” “我们这装扮能获得最佳入场班级吗?”林西跟着他们下楼往操场走。 邱青青答:“悬,其他班挺卷的。” 事实证明,有创意的不止他们一个班,每个班都奇形怪状花样百出,走到主席台有一分钟的时间展示,江远站在台侧候场,等到他们班进场时忍不住举起了手机: 一群恐龙冲到主席台下的展示区,魏易行是大恐龙,班上的学生是小恐龙,小恐龙围着大恐龙转圈,然后排队站好,随着音乐扭屁股跳舞,跳到一半大恐龙突然跑走去捕食,于是小恐龙就跟着跑下了场。 江远含笑录下了视频。 “有请学生代表上台宣誓。” 江远走上主席台,“大家好,我是高三(9)班的江远,我代表全体参赛运动员郑重宣誓……” “哇,江远好帅~”台下的人感慨。 林西知道江远拍了她恐龙跳舞的视频,所以礼尚往来,她也举起手机去拍他宣誓的样子。 “……弘扬‘更高、更快、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赛出成绩,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宣誓人:江远。” 江远发完言走下来,林西还在拍,他穿越半个操场,径直走到她面前,然后站定开口,“感谢你全程录像,但,现在可以关了吧。” “当然,”林西放下手机,“作为交换,你把你拍的发我,我把我拍的发你,然后删掉备份,如何?” 林西觉得恐龙跳舞将是她的黑历史,但江远不这么认为,“可以交换,删不删不强求吧?” “怎么?你认为你今天很帅被拍就无所谓了?”林西眯起眼睛。 “今天你也很可爱啊,”江远掏出手机给她看,“我又没拍你丑照。” 林西凑过去看他的手机,两个人靠得很近,不远处的王燃深深凝望着他俩。 *** 白天的比赛刺激紧张,晚上的文艺汇演就是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按年级顺序,周三就轮到了高三表演,林西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中间时段。 他们化了妆做了造型,大家统一穿着校服,或扎起来,或敞开,每个人都配了一块红色方巾,陈明宇绑在额头,邱青青扎在脖子上,林西缠在手腕上,江远绑在手臂上,看起来青春洋溢。 江远和林西这个组合关注度很高,以至于大家对他们的节目充满了期待,一上台底下人就爆发出尖叫,两个年级第一,还是俊男靓女,狗路过都要看一眼。 音乐声一响,大家DNA集体启动,所有人都沸腾了,旋律太过热血,江远开头,林西跟上,陈明宇和邱青青每人一句,不在乎跑不跑调,只在乎要开口大声地唱,把每个人都调动起来。 “陪你昂首直到世界尽头, 渴望的心不要理由, 闪亮的青春岁月, 紧握住温暖的双手, 那些错过了风景的眼泪, 为了珍惜今天所有, ……” 班长之前听说他们唱这首歌,提前让大家都学了,然后在他们表演时,班上的人分散到各个角落,副歌一来就带着周围的人一起唱,这样一来直接引发了全校大合唱。 台上的四人完全放开,挥手,唱着,跳着,笑着,每个人都放声歌唱,一曲唱罢,四人手牵手向台下鞠躬,一回到班上,他们如同打了胜仗,英雄归来,班上的人高呼着他们的名字。 林西一直以来都不太合群,她也认为自己是边缘人物,但这一刻,她觉得她真正融入了他们,她也开始喜欢这里,开始享受在这里的时光。 他们的节目最终获得高三组第一,林西捧着奖状,“我不会忘记今天的我们。” *** 艺术节落幕,周四晚上迎来的最重要的时刻,校庆晚会,各行各业的校友们纷纷录了视频祝贺,来到现场的优秀校友坐了满满十几排。 发表了各种讲话后开始为优秀学生颁奖,“获得本次‘飞扬奖学金’的分别是——高三(9)班江远和高三(9)班林西!请上台领奖!” 没人提前透露,两人都有些震惊,震惊的不是获得了奖学金,而是奖学金的金额,每人三万!大手笔! 林西感慨,“江远,难怪你有钱,原来光靠学习你就发了。” 江远澄清,“以前奖学金最多一千,这次应该是有个给力的校友赞助。” 主持人请嘉宾上台,“下面有请徐氏集团副总裁,飞扬奖学金创办人,徐亦洋先生上台为获奖学生颁奖。” 徐氏集团,当地最大的企业,果不其然,有土豪赞助商。 林西一看:喔嚯,老熟人。 男人西装笔挺,带着金丝眼镜,面上温文尔雅,眼里却透出商人的精明。 他公事公办为江远颁奖,然后是林西,转头看到她不禁一愣,“小画家?”他向她确认。 林西尴尬地笑笑,“好久不见。” *** 林西和徐亦洋是旧相识,虽然只见过三面。 一次是在林声的画室,徐亦洋那时还是个大学生,他登门拜访,只为求得林声将画作卖给他,“上次在画展匆匆一瞥,回去后魂牵梦绕,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还请您将这幅画卖给我,我回去挂在入室的廊厅,与我那房子真是相得益彰,只要您肯出手,我绝不还价。” 林声讨厌玷污艺术的人,更何况还是这样满身铜臭、不懂鉴赏、肤浅浮于表面的人,他拒绝了,并将他赶出画室。 那时的林西还只是个十岁小孩,她偷偷追下楼,在他即将上车时拦住了他,“大哥哥,你想买我的画吗?” “你的画?”徐亦洋打量着她,“什么画?” 林西拿给他看,是他想买的林声的那副画,徐亦洋问:“这不是林声的画吗?怎么在你手里?” 他没看出来区别。 “这是我临摹的,”林西神气地说:“反正差不多,我爸不卖你我卖你,我比他实惠得多。” 徐亦洋根本不懂艺术,还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你要价多少?” 林西伸出一根手指,“一千,比我爸少三个零。” 这交易不错,徐亦洋觉得自己赚了,“你比你爸良心。” 他买下她的画满意地挂到了墙上。 林声知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拿着戒尺狠狠抽打林西的手心,“艺术是神圣的,不应该拿金钱来衡量,更不该双手向上打着我的名号去推销售卖,你这是在侮辱艺术,侮辱你自己!” 而刘琳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所有职业的尽头都是为了赚钱,她夸林西有商业头脑,小小年纪就参悟了这个道理,还赚到了超出她能力范围的酬劳,不同的教育观念使他们因此有了裂痕,每次吵架都会翻出这件事。 第二次见徐亦洋是在拍卖会上,林声的画被徐亦洋抬到天价高调拍下,林声知道买家是他后心生不悦,林西却特意找到他,“这次你怎么不买我的画了?” 彼时的他踏入商界,初露锋芒,“我买的不是画,是名气。” 第二天他因为豪掷千金登上了头版,打响了名号,顺利成章带领地产公司转型进军影视业,创办了娱乐公司,刘琳是他的合伙人。 第三次见徐亦洋是在酒吧,知道父母离婚后林西整日消沉,被朋友带到酒吧放松,期间有人骚然林西,林西忍不住一酒瓶把那人打了,店员叫来经理,经理叫来徐亦洋,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他。 徐亦洋开车送她回了家,“小画家,你打人的样子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 徐亦洋将奖状颁给林西,忍不住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林西耸耸肩,“说来话长。” 刘琳和林声离婚的事上了娱乐头条和财经新闻,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知道点内幕,而且徐亦洋和刘琳还是合伙人,他自然也听说了林西高考爆雷的事,对于她现在的处境他深表同情。 主持人看到徐亦洋在跟林西讲话,以为是企业家在激励优秀学生奋发向上,秉持着敬业的原则,她将话筒递到他嘴下。 徐亦洋没注意到话筒,他看着林西关怀地说:“有困难找我。”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校。 资本家说这种话,对象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充满了臆想的空间。 徐亦洋也意识到不妥,看向一旁的江远,一视同仁道:“你也是。” 江远:突然沾光。《 》 80-90 第81章 晚会结束大家搬着椅子回到教室, 魏易行站在讲台上心生感慨: “一晃我工作都快十二年了,刚毕业参加工作带的第一届学生中有几个人让我影响深刻,其中就有今天上台颁奖的徐亦洋, 刚好就是这间教室,他以前坐在林西那个位置, 那时的他总跟他朋友形影不离, 刚在后台他俩还在一块, 何遇, 想要学法律的一定听说过他吧, xx律所合伙人,他坐王彩玉那个位置。” “他俩晚会还没结束就走了,我来不及请, 我请到的是跟他们同届的另一个人, 秦煜泽,他以前坐姜昆那儿,大家掌声欢迎。” 在欢呼声中一位温润如玉的男生走上讲台,“学弟学妹们大家好, 我是秦煜泽……” 王彩玉悄咪咪跟林西介绍, “哇!吃瓜吃到真人了!教导主任何群的女儿何令兮知道吗?就是最近网上那个超火的美女翻译官, 他俩一对!何令兮当初为他考大学,超励志的!” 有八卦,林西靠近了些, “有多励志?” 王彩玉随即开启了讲故事的模式,根本没注意身后的江远被叫走, 叫走他的是王燃。 “我喜欢林西。”王燃开门见山。 两人站在走廊同时看向后门口认真听八卦的女生,谁会不喜欢她呢?她是那么耀眼夺目,她的出现犹如一束光, 照亮了这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 江远坦白自己的内心,“我也喜欢她。” “所以……”王燃下了决定,“我退出。” “?” 还没开始就退出? 王燃看着江远,说出了心里话,“江远,你比她重要。” “……”江远默默往后退了一下身子。 “别误会,”王燃知道他同性缘很好,但他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在我的世界里,兄弟比女人更重要。” “我不想为了一个女生跟我最好的兄弟闹掰,江远,我们十几年的情谊,林西我认识她才不到四个月,分量完全不一样,假使我追到了她,谁能保证我们能走到最后?但江远你不一样,我还没打败你,等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还想跟你打球,下棋,聊家常,江远,你是知己。” “还是债主。”江远补了一句。 “我肯定会还你钱的!”王燃继续说:“林西她是很好,可我知道她不会属于任何人,江远,她也不属于你。” 江远神情一顿,没有接话。 “作为好兄弟我的建议是:去追她吧,不要留遗憾。”王燃望着夜色,下了定论,“我打赌,你追不上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谁都理智清醒,这样的女生才不会相信爱情。” 是的,林西不相信爱情,江远还记得在教堂时她唾弃爱情的样子,她说“去他妈的爱情”,他那时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人,包括他。 江远回到教室,讲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大家起身,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林西拿着习题册转过来问他题目,“这题你做出来了吗?我解了好久都没解出来。” 江远接过习题册开始做题,做到一半卡住了,林西咬着笔头凑过来,“我也是解到这一步了,后面根本就毫无思路。” 两个人一起分析了很久,直到最后保安上来巡视才把他们赶下楼。 “你刚和王燃说什么了?”林西问,她看到他们在走廊谈话了,不似平时的嬉笑打闹,居然在两人脸上看出了一丝温情。 “没什么。” “没什么?”林西瘪嘴,“有秘密了呗~” 江远扯出一个笑,心不在焉的。 林西看他低沉的样子便不再多言。 “王燃是我多年的兄弟。”江远突然说。 “怎么?他要跟你分家了?” 江远斟酌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个建议,你觉得我该听吗?” “什么建议?”林西边走边逛,她今天心情很好。 “就……”江远迟疑了。 林西看出他的犹豫,她没有打探到底,顺势接过话头,“你自己都说他是你多年的好朋友了,他肯定不会害你,不过,你知道的,他太不靠谱了,建议听听就好,做决断还是要遵从内心。” 遵从内心。 夜里,江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拿起手机点进与林西的聊天界面,一页一页往上翻看聊天记录,他这才发现每次话题的主导者都是她,比如:帮我请假,送下快递,一起上学去,都是她挑起话头,他只用回应就行。 可是今天他就是很想跟她说点什么,聊聊学习,聊聊生活,什么都行,就在这么想着时界面蹦出一通电话,定睛一看,是林西。 想什么来什么。 江远立马接通,林西先发制人,“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中,输了很久,你到底想说什么?写小作文吗?” “……”江远像是被捉住了小尾巴,但很快智商上线,“那你不打开聊天框怎么知道我正在输入?还值得你看这么久?” 林西步入主题,“我是想吃芭乐了,你可以跟江叔说下明天进点货吗?不要太多,一点点就行。” “好。” “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林西继续追问,她才不会被他绕跑偏。 “我……”江远知道逃不掉了,他鼓足勇气,“你睡了吗?我现在来找你。” “嗯?”林西愣了一会儿,“那道题你解出来了?” “哈?” 林西起身,“本来都躺下了,题目没解出来还真睡不着,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江远看着电话界面,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糊里糊涂起床去林西家门口,她此时正站在窗口等他,见他过来她朝门锁指了一下示意他自己开栅栏门进来。 江远走到窗前,两人隔着窗台,林西将笔递给他,“来吧,江老师!” 他是来讲题的,江远接过笔,“这道题……” “大晚上你穿个背心?不冷?”林西打断他。 十月下旬的天气气温骤降,夜里的风带有浓浓凉意。 江远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不过,寒冷能让人保持头脑清醒,他回答:“还好。” “你进来,”林西拉开窗前的书桌给他腾出位置,“别讲个题讲感冒了,到时候我可不想背责。” 大晚上的进女生的闺房?还是走窗户?被人看到了该解释不清了,“我走门。” “就从这,搞快点!”林西解释:“外婆在客厅看电视呢,你走大门来找我她该误会我们了。” 江远想说翻窗就不误会了? 林西的想法很简单,进来讲完题就走,不让外婆发现,省的被她盘问。 “进来啊!”林西再次催促,她在屋内都觉得冷得不行,江远还光着膀子站这么久。 在林西的再一次命令下江远单手撑窗跳了进来。 很少女心的一个房间,空间不大,东西满满当当的,书架被塞满,地上都堆着书,还有各种画作,手稿,以及搭建了一半的建筑模型。 “东西有点多。”林西整理桌面,为他清了一小块地方。 “请坐。”她贴心的为他拉开椅子。 江远坐下,林西将题目翻给他,然后越过他去拿桌子另一端的东西,她穿着睡衣,雪白的手臂横到他的面前,带着樱花沐浴露的香气,一下钻进他的鼻子。 他往后挪了一下身体,林西的脖颈出现在眼前,睡衣V字领口有些低,因为侧身抬手这一动作露出胸前大片肌肤,江远一下血气直冲脑门,慌忙撤开眼。 “这是草稿纸。”林西回过身看到了他挪开的视线,意识到他是看到了什么才脸红的,于是低头审视自己,这一看可不得了,连忙捂住了胸口,“你往哪儿看呢?!” 江远尴尬地提示她,“你……多穿点。” 林西郁闷地找了块披肩披上,她本来就刚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忘了穿内衣…… “我没看见什么。”江远一动不动地弱弱解释。 “行了,”林西不想听这个,“讲题!讲完就走!” 他是来讲题的,他再次提醒自己,“这道题先分类讨论,然后……”他根本就没解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讲。 “前面这些步骤我们讨论过,我都知道,你从我卡住的地方开始讲。” “到了这一步就是……”江远停顿了一下,“应该……” 江远讲题从不磕巴,林西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你没解出来是吧?” “是。”江远痛快承认。 “那?”不懂装懂不是他的风格,林西不理解了,“你来这里干嘛?还有,你编辑了那么久要说什么?” “我……”就在江远组织着语言时他看到了墙上贴的计划表,虽不似李朝阳那样精确到秒,但任务量只多不少,他看到了她必胜的决心,他知道她最后一定会成功上岸那所学校,这一刻他认清了她要出国的事实。 “说啊。”林西的耐心快没了,“江远你什么时候这么拧巴了?” 他沉默很久,憋出了一句话,“我突然对留学感兴趣了,你能给我推荐一下学校吗?” “嗯?”林西被他整懵了,“当然可以啊,不过,你不是想上北辰大学吗?什么时候改变志愿了?” “噢,对,北辰大学,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江远起身跟她告别,“不早了,我回去了,你早点睡,晚安。” 莫名其妙! 看着他的背影,林西欲言又止—— 第82章 电视台小主持人海选结果出来了, 林西和宋思琪双双落选。 林西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因为专业不足,她忙得根本没时间练习, 被淘汰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宋思琪, 她进了决赛, 但年纪太大了, 不符合少儿节目的要求, 最终定下来的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 两个人决定去搓一顿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去餐厅的路上遇到了秋思遇,她俩热情邀请他加入干饭队伍。 餐厅里。 林西将那晚的事说给他俩听,“你们也觉得江远很奇怪是不是!” 宋思琪和秋思遇对视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 宋思琪搅着果汁, 试探开口,“所以林西,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喜欢你?” 闻言,林西喝水的动作一顿, 怔住了。 秋思遇摇头, “江远的基达铃不灵也就算了, 怎么你的恋爱铃也不咋灵敏?” 林西:“……” 她从小在国际学校上学,大家都比较直接,喜欢不喜欢大声说出来, 从不会让别人去猜,而且, 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像德华和艾拉那一卦的,十分热情奔放,所以她对江远也是一样的相处。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 她的确对男女情感不太敏感,简单来说,她比较自我,她不关心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 “所以,”宋思琪坦然地看着林西,“这就是我放弃江远的原因,我之前追他,是因为他是单身且没有暗恋对象,只要我努努力说不定会拿下他,但你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再怎样努力都是做无用功,反而像个小丑或者恶毒女二。” “这也是我放弃江远的原因。”秋思遇附和。 “什么?”宋思琪才知道这事,大为震惊,“你也喜欢江远?” “拜托,我出柜了好吧,你没有看到我发的朋友圈吗?” 宋思琪不是问这个,“不是,我知道你出柜啊,可我不知道你喜欢江远。” “哦,这还是个秘密,你得替我保密。”秋思遇开着玩笑,“你已经在我的暗杀名单上了,林西是第一个。” 他继续说:“江远吧,他没有基达这玩意儿,所以很容易让我们这个群体对他有好感,当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我们的时候,他依旧能做到一视同仁,所以我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他这是很正常的事,谁能控制住情感呢?但他是直男,他喜欢你,这是事实,我去掰弯他就是对他的侮辱,对朋友的践踏,所以,我只会默默祝福他。” 宋思琪点头,“我也是,打心底希望他越来越好吧,多年后回想起来我有过这么优秀的白月光,说出去还挺有面子的,要是他翻车了,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他喜欢我?”林西将下巴搁到桌子上长叹一口气,“我需要消化这个信息。” 宋思琪伸长脖子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对他就没有丁点感觉?” “说没有感觉是骗人的,但……”林西从桌子上抬起身,“在我的观念里,朋友比恋人来得更长久,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保证最后的那个人是不是彼此,很有可能会因为一个误会、一次争吵、一句狠话,大家撕破脸面老死不相往来,但朋友不会,我会为友谊低头,至于感情?我容不下一粒沙子。” 宋思琪:“hello,请问你是处女座吗?请问你是完美主义者吗?你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会知道你容不下沙子?” 秋思遇:“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互相迁就磨合,哪有那么多人一开始是百分百契合?” 或许有父母的原因吧,林西双手撑脸五味杂陈,“我对爱情持悲观态度。” 秋思遇:“你可以试一试,以我对江远的了解,他人应该很nice。” 宋思琪:“拜托请告诉我恋爱细节,让我满足一下幻想,谢谢。” 林西抱住脑袋,“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秋思遇:“为什么呢?你自己也说了你对他有感觉,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 宋思琪:“你俩不都满十八了吗?又不是早恋,大家都很看好你们,简直是完美情侣好吧!” “可我迟早会走的啊!”林西抬起头,坚定道:“我一定会申请上UCL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同时噤声,大家都沉默了,谁也没再提江远这两个字。 *** 火锅店。 “什么?”王燃从座椅上差点跳起来,“关键时刻你居然退缩了!江远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看不起你!胆小如鼠啊你!” 江远喝了一口汽水,反倒平静,“她一定会申请上UCL的,她肯定可以。” “所以呢?”王燃不理解,“她出她的国啊!又不影响你们谈恋爱,那么多跨国情侣,难道出了国都要分手不成?除非林西移情别恋,或者你移情别恋,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你那么有钱,经常去看她不就行了!你要是钱不够,我去刷盘子也要赞助你!兄弟的爱情哥们我帮忙守护!” “你不是打赌我追不上嘛?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王燃恨铁不成钢,“你追不追得上另说,还没努力就放弃你让我唾弃!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跟她表白!” 江远轻出一口气,“我跟她之间差距太大了。” “你自卑了?”王燃敲着桌子,“江远这不是你啊!那个骄傲自大的你去哪里了?” “我……” “有差距怎么了?”王燃打断他,“有差距就放弃?那大家都不要努力了,还读什么书?上什么进?反正寒窗苦读十年都不一定赶得上人家三代从商!大家都不要活了好了!世界毁灭了算了!” 江远被怼得哑口无言。 王燃继续开导他,“反正机会就在你眼前,你要是错过了,以后这辈子说不定都见不到她了,我赌你会后悔。” 江远看着桌上的水杯没再说话。 王燃点了几瓶酒,给江远满上,“来,壮下胆,待会儿就去找她告白!成不成功不强求,但一定要说出口!要是再怂了我就跟你断绝兄弟关系!我不认识你这个怂蛋!” 江远被他怂恿着喝下好多酒,他记不清有几杯,只知道王燃一杯接着一杯灌他,回到家还残存一点理智,脑袋里就只剩去找林西这个念头,为了壮胆,他从自家柜台又顺了一瓶酒备着,跌跌撞撞走到林西家院门口,对着她的窗台吹完那瓶酒,然后从栅栏门上翻了进去,再然后,他摔了一跤…… 林西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贴的UCL巴院大楼图,想着宋思琪和秋思遇的话,她学不进去了,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江远。 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声响,起身推开了窗,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远?你不是知道密码吗?你翻什么栅栏?” 江远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但目标准确地往林西窗前走去。 “你喝酒了?”林西拖开桌子将身子探出窗户,“你找我有什么事?” “进去说。”江远扶着窗台,反客为主翻了进来。 当初就不该让他从这翻进来的,让他知道这条捷径了吧! 林西扶着他失去平衡的身体,奈何他个高体重,身躯过于庞大,她没扶稳,往后倒了下去,好在地上铺着地毯,否则她要磕得脑震荡。 江远压在林西身上,她推不开他,“江远!你起开!” 少年携带的清冽气息混着鼻腔里的酒味呼在她的脖颈,热烈又滚烫,在她的耳侧,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林西、林西、林西……” 一声又一声,好似叫着心中挚爱,柔情似水。 林西被他的声音蛊惑,恍若失神,她没再推他。 江远抱紧了些,醉意使他忘记了现实与虚幻,一切太像梦了,他满脑子只有她,这肯定是梦,他居然抱到了她,如果是梦的话,他想永远这么抱着不松手,希望这个梦再长一些,最好不要醒来…… “林西……”他埋进她的脖颈,找个了舒适的位置,呼出的热气顺着林西的脖子渗透进肌肤蔓延至身体,她的心脏抑制不住狂跳起来,大脑被他这一声一声呼唤叫得晕晕乎乎。 “江远,你好重,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江远的脑袋就靠在她的肩上,耳朵就在她下巴这,她小声抱怨,语气却温柔。 刚洗过澡的林西香香软软的,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紧紧搂着她,这个梦太他妈真实了江远心想,他又贴近了些,嘴唇轻轻触碰上她的脖颈,“林西……” 每叫一声都扫过她的肌肤,像是一片羽毛抚着她的身体,恍惚之间有一阵电流将她贯穿,从头到脚,密密麻麻爬出触手,将每一寸的感官无限放大。 “林西……”他还在叫着。 身下的林西呼吸变重,身体暖暖的,涌出一股暖流…… 很快林西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理智瞬间回炉,抬手用力推开了他。 江远仰面躺在地毯上,梦中的她不见了,他委屈极了,“林西,不要走,林西……” 看他这个样子,林西心软了,她蹲下身看着他,嗔怪道:“傻瓜!”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还没碰到就被睡梦中的江远抬手抓住了手腕,他将她的手扣在自己的心房上,恨不得剖开心脏给她看。 咚咚咚…… 她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地上的江远呢喃起来,“林西,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第83章 江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林西触手可及,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还有指尖的触感, 真实到像是现实一样。 他翻了一下身,突然感觉他的床质感不一样了, 硬硬的, 毛茸茸的, 被子也变了,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 一下就愣住了:这个地毯,不是……林西房间的吗? “你醒了?”她的声音传来。 江远转头,只见林西穿着家居服坐在椅子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只脚盘着,一只脚悬空晃悠,手里拿着雪糕,嘴角还有一抹笑意。 “我怎么在你这?”江远起身, 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林西提示他, “你喝醉了翻窗进来的, 还摔了一跤。” 江远努力回想,只记得王燃灌他酒,然后就一直做梦一直做梦, 那个梦……难不成他梦游梦过来了?他好像还说了许多心里话、肉麻话、以及表白的话。 “那个,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梦话…… 他记不清昨晚的事了, 也好,少了些许麻烦。 林西的神情微不可闻地一顿,很快恢复平常, “有说吗?你进来霸占了我的房间后我就去跟外婆睡了,真可惜错过你的内心独白,我应该录下来的。” 江远薅着脑袋上的头发如同捋着一团乱麻,“你怎么不把我叫醒,或者扔出去,还让我睡在这?”他扯起地上的被子,“还把你的被子给我盖?” 林西吃完雪糕,将包装扔进垃圾桶,“试过,你就跟死猪一样,怎样叫都叫不醒。” 江远摸着脖子,懊恼极了,“如果我昨晚有做错什么或者说错什么,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林西扯着笑脸压下所有情绪,“你喝醉了嘛,可以理解。” 江远抖开被子为她铺平。 “吃点吧,外婆还有半个小时从菜场回来,”林西指着桌上的早餐。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根油条、一根玉米,江远看着桌上出自林西外婆的手艺,问:“吴奶奶知道我睡这?” “不知道,所以你得赶在她回来之前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江远跟她道别,“谢谢你收留我,抱歉把你的房间弄得都是酒味。” “我会通风的。” “还有你的被子。” “我会洗的。” “那我走了。” 林西看着他,“不送。” 江远想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可她毫无破绽,甚至礼貌得让人觉得有些疏离。 “再见。” “再见。”林西关上了门。 江远出了园子,一步三回头,心绪不宁。 林西躲在窗帘后,目送他离开,然后跌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看,外婆,我做到了- 昨晚的江远太磨人了。 林西怕他在地上着凉,拽着他往床上拖,但他就跟长在地毯上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叫着她的名字,不断重复着“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她真的无法克制自己,内心不停在动摇,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他叫得心都塌陷,一声又一声,让她无法回神,她决定逃离这里,她需要冷静冷静。 她去找了外婆,钻进了她的被窝,“外婆,今晚我想跟你睡。” 外婆摸着她的头,“妞妞是做噩梦了吗?” 林西靠着外婆的肩,“外婆,如果我申请上了国外的大学,会离开很久很久,外婆会不会舍不得我啊?” “当然会呀,外婆每天都会想你。” “那外婆会想要我留下来吗?” “不会。”外婆毫不犹豫地问答,“外婆想让你展翅高飞,而不是把你拴在身边束缚住你,爱是支持,不是禁锢。” “可是外婆,我舍不得你,我不想离开你。” 外婆拍着林西的背,“外婆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妞妞,你要学着长大,试着独立起来,没有人可以陪着谁一辈子,能陪你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 “外婆,难道就没有人值得为之停留么?” “妞妞,人生好比一趟列车,沿途的风景固然美丽,但你要知道,你的目的地在前方,中途下车不是明智的选择,就如同你在爬一座山,只有爬到顶峰你才能真正领略一览众山小。” “妞妞,你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未知的前方才是人生探索的方向,你的未来是精彩的。”- 林西抬头看向墙上的巴院大楼图,目光变得坚定,随即将大脑清空,投身学习当中。 *** “不是吧!”王燃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远,“你居然忘了?!” “我真不记得我是怎么翻进她房间的了,还有在她房间做了什么,都没印象了。”江远揉着眉心,“我记得我有表白,但好像是在梦里,她没听见。” “服了你了,表个白怎么这么费劲呢!”王燃撸起袖子就要为兄弟冲锋陷阵,“我去帮你说!你给我等着!” “王燃!”江远试图阻止他,但还是没拉住。 王燃冲进教室将林西叫到走廊上,“林西,是我把江远灌醉的,是我让他去找你的,是我让他说的那些话。” 林西一一点头,“然后呢?” “所以,”王燃心一横,“你知道他……” “我知道,”林西打断他,“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再做一套题。”林西眼神坚决。 王燃懂了,她这是在拒绝。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王燃。”林西叫住他,“别告诉他我知道,就让他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吧。” 林西进了教室,看向后座的江远,他恰巧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林西撤开视线坐到座位上。 门口的王燃给江远使了个眼色,他起身跟他出去,王燃嗫嚅了半天,换了一下措辞,“林西她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江远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她说她会考上那所大学的。” 看到王燃苦笑的表情江远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的回答,他反倒去安慰王燃,“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经面对现实了,你也要面对现实。” 说完他淡然一笑,只有他知道此刻他的心已经沉入湖底。 *** 秋雨延绵,气温骤降。 随着年末逼近,大家突然意识到时间不多了,高考的压迫感随着墙上的倒计时越来越强烈,下课不再嬉戏打闹,每个人都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 林西很早就不在实验楼自习了,下午上完课后就直接回家,除了早餐和中餐的间隙她会跟邱青青一起去食堂,其他时间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至于江远,她已经很久没跟他单独相处过了,平时撞见也只是点头之交,偶尔聊天,也都是学习,不知是他躲着她还是她疏远他,总之,日子归于平淡,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西的公益项目已经启动好久,她没拉到人,原因很简单,大家跟她不熟,而且都在忙着做最后的冲刺,邱青青怕她气馁,友谊加入一下。 林西觉得不能因为没有人加入就要搁置她的计划,所以打算利用周末时间去实地考察,邱青青满口答应一定会去,结果让林西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终于等不下去拨通了邱青青的电话,她还没开口邱青青倒先道歉了,“哎呀,林西对不起,我和陈明宇一起去吃麻辣烫了,我忘了今天去考察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林西憋着怒火,“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到?” “啊?这么晚了还要去吗?改天吧,说实话林西,我现在没时间搞调研,这个对我高考又没什么帮助。” “好,我同意你退出。” “林西,我真的很抱歉……” 林西挂断了电话,天已经黑了,她还去调研个鬼,打个车回来了,走到“大发便利店”时情绪冷静了许多,但还是掩饰不住糟糕的心情。 其他小店都关了门,江远也在收拾摆在门口的摊位,见林西回来,四目相对,互看无言,江远看她板着脸,率先打破局面,“过来搭把手?” 林西不悦,垮着个脸,“没看见我心情不好嘛?” “你心情不好?”江远直起身顺势就问,“说来听听?” 林西不想提那个事,叹了一口气去搬箱子,“这么轻你搬不起?” “重的我都搬完了。” “重的搬得动轻的就搬不动了?” “……”江远嘴角扯了一下,“你放下我自己搬。” “我都搬一半了你说这屁话?”林西往屋里走,“放哪儿?” 江远也搬了一箱跟进来,“随便放。” 林西讨厌说随便的人,“随便放是放哪儿?” 江远:“目之所及。” 林西背着他将白眼翻上天,果真就原地放下来,挡在门口处,江远也进不去了。 他后悔说随便了,“放到冰箱旁边,别把过道挡了。” 林西直接罢工,“要搬自己搬!” 自己请的祖宗怎么招都不能有怨言,江远把箱子叠到一起搬到了旁边,顺便从柜台上拿出一根棒棒糖给她,“辛苦。” “大晚上的谁吃棒棒糖?” 江远彻底没脾气了,“消消火。” “明天周一?” “嗯。” “帮我请假,我不去了。”林西大步走出门。 被晾在原地的江远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叹了口气,撕开包装袋就要往嘴里送,还没送到嘴里就看到林西又折了回来,气势汹汹的冲到他面前,然后一把抢走他手中的棒棒糖…… 江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后不禁气笑了:还是原来的她。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吧,回归最初的状态也挺好—— 第84章 啦啦队重新集结, 市里觉得一中这支队伍很有自己的特色,便推选他们进入全国赛事,时间定在元旦, 他们又开始了备赛。 而江远的数学竞赛也有了后续,作为金牌获得者他被邀请去参加北辰大学的冬令营, 比他们提前一周去了北辰。 公费出差, 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王燃比谁都激动, “兄弟姐妹们, 拿出我们的热情来, 给京城的小伙伴们一点点震撼!” 宋思琪悄悄问林西:“这个比赛就是你以前参加的吧?” 林西点头。 “那你觉得我们的水平能获奖吗?” 林西摇头。 宋思琪看开了,“也好 ,没压力了, 就当来旅游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队伍比拼, 林西他们的队伍就显得平平无奇,好在大家都心态极好,能来这个国家体育馆比赛每个人都很满足,这次获得第一的来自斯顿国际学院的队伍, 林西之前的学校。 在这里遇见林西她们异常惊喜, 学妹们都围了过来, “林西,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都以为你出国了呢……” 都是以前啦啦队的队友, 故人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她们一直在叙旧, 直到最后颁奖结束才跟林西恋恋不舍的分别。 回程的路上堵车,其他体育场馆在开演唱会,人山人海, 里三层外三层的,宋思琪看了一下横幅——“群星跨年演唱会”,在一排排海报上一眼看到了她喜欢的歌手,“天啦!宋译文!这是我人生中离他最近的时刻了啦!” 回到酒店,带队老师放他们自由活动,今天跨年,大家商量着出去玩,江远也放假了,从训练营过来跟他们会和,宋思琪还是心心念念想去见偶像,“我们去演唱会吧,我看到好多明星的海报!” 王燃不想打击她,“你有门票吗?” “我们就在外面听啊,那么多人还不是站在外面,而且免费。” “大冬天的,好冷,天气预报说会下雪,我们不如去江边跨年,我看往年都有烟花秀,今年应该也有。” “那都是零点的事了,现在还早得很,完全可以去听完演唱会再去跨年啊,那个地方我们刚刚路过,又不远。” 王燃看向林西,希望她这个本地人可以给个建议。 “真想去演唱会?”林西问。 宋思琪狂点头。 林西看到了她的决心,于是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电话,三分钟后回来,“收拾一下吧,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接我们。” 宋思琪惊喜地看着她,“你买到票了?” 王燃肉疼,“都这个时候了黄牛票很贵吧!” 林西淡然一笑,指着手机,“感谢刘女士。” 王燃朝她竖大拇指,转而问江远,“你去吗?” 拜托,都安排好了才来问他,他能说不去吗? 从酒店出来,一辆商务车等候多时,司机降下车窗询问,“请问是林西小姐和她的朋友们吗?” 几人上车,司机将他们送到体育馆的侧门。 宋思琪担忧地问:“我们没有票怎么进去?” 林西还没回答她,一位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不好意思林西小姐,让你们久等,请跟我来。” 三个人跟在林西后面,仿佛是跟着一个大姐大,走路都带风。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了员工通道,一路引领着进了一个包间,“这是贵宾室,水果茶点随便吃,有什么需要叫我。” 临走前工作人员特意跟林西说道:“林西小姐,傅总现在在忙,演唱会结束后稍等片刻,他说要来跟你打声招呼。” 那人走后王燃问:“你跟那个傅总很熟?” “听都没听说过,”林西撇嘴。 包间在半山腰位置,看舞台足够,他们站在露台随着歌舞摇摆。 “学校申请的怎样?”江远俯身靠在栏杆上,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不经意地问。 “一切准备就绪,坐等申请了。”林西挥着手臂跟唱了两句歌词后也问他,“冬令营如何?” “还行,结识了很多天才。” 林西抓住逻辑漏洞,“哇,看来你也是天才嘛。” “不,我在里面垫底,”江远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一普通人。” “你要是普通人了你让其他人怎么想?大把的人想进都进不去呢!”林西背过身靠在栏杆上,“我以前成绩并不突出,身边的大神太多了,导致每天都很焦虑,后来外婆开导我就想通了,我们用不上跟别人比,比过去的自己进步一点点就足够了。” “谢谢开导,你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醍醐灌顶。” 林西瞥了他一眼,“才几天没见说话这么会恶心人。” 演唱会结束,传说中的傅总来了,他是主办方,“林小姐,安排得可还满意?你应该早说的,不然就给你们安排到舞台前排了。” 主办方来慰问的原因很简单,刘琳不仅是赞助商,并且她公司有好几个歌手上台献唱。 林西也不跟他来虚的,直接开口,“听说VIP区的观众可以跟明星合影,不知道我们算不算VIP?” “当然算啦!你们不是VIP谁是VIP?” 傅总带着他们走到后台,“想跟谁合影?” 林西给宋思琪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说:“宋译文。” 宋译文,当红爱豆,实打实的顶流存在。 傅总指着她笑了笑,“有眼光。” 很快,传说中的男明星从化妆间出来,经纪人跟在后面。 “你们好,我是宋译文。” 宋思琪忍不住发出尖叫,林西打住她,“好了,收住,站过去我给你们拍照。” 拍完照又签名,八卦爆料里总是耍大牌的人居然全程笑脸,有求必应。 宋译文营业完离开,他的经纪人过来跟林西寒暄,“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西礼貌微笑,她不记得见过她。 “上次慈善晚宴我们见过的呀,”她提示道,随后步入正题,“待会你怎么回去?要不我送送你?顺便拜访一下你母亲,正好聊聊下期《时尚女王》封面的事,之前几次约见面,Linda总是很忙。” “我想她现在应该还在颁奖典礼上吧。”林西看了看身后的小伙伴,表示自己着急走,“我打算跟朋友一起去跨年,所以……先走啰。” 出来后还是那个司机接的他们,直奔江边,仿佛全城的人都到这来了,人挤人,完全没有缝隙,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倒计时了,他们连江边的影子都没看到。 除了林西他们三个都很新奇,这么多人可不常见,虽然只能看到人头,但就是图这个热闹。 林西被挤得喘不过气,她终于开口,“这还有啥看头?你们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挤出来,王燃不解,“不跨年了吗?” “放烟花的位置在江边,这里离江还远得很呢!”林西带着他们走到附近一个小区大门前。 “XX豪庭?这个小区名好熟悉。”宋思琪回想了一下自己看的八卦新闻,再结合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灵光乍现,“是那个XX影帝住的小区吗?号称北辰十大豪宅的地方?” 王燃一听也耳熟,“我也听说过,一套房子要好几个小目标呢!我们来这里干嘛?” 林西摊牌,“当然是找个好点的位置看烟花。” 宋思琪小声说:“那个保安一直看着我们,一会儿准过来把我们赶走!快看,他过来了!” “欢迎林小姐回家。”安保为她拉开门。 林西回头叫他们跟上,“三过家门而不入真不是我的风格。” “林西你家住这?!”宋思琪小声低呼,“那XX影帝你见过吗?” 林西带着他们上楼走到家门口,“他住我家楼下。” 打开门,一套江景大平层映入眼帘,空间布局,装饰细节跟电视剧里的豪宅比有过之而不及。 屋子里没开灯,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人,见有人进来摇摇晃晃起身,“谁?” 林西走上前,“妈?” 刘琳身着高定礼服,佩戴奢华珠宝,光着脚,手里端着红酒杯,醉意盎然,“比赛结束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是应该在颁奖现场吗?”林西将她扶住。 “提前回来了,虚情假意的场合,太无聊了。” “王妈呢?” “我给她放假了。”刘琳看到了她身后排排站的三人,“你的朋友?” “我带他们来看烟花。” “噢,那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里可是最佳视角。”刘琳提起裙子回房间,将地方腾给他们,“失陪,我到时间休息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林西搀扶着她,责怪着,“你是不是减肥又不吃饭啦?怎么胳膊肘上都没肉了。” 窗外的钟声敲响,河对岸的烟花绽放,数以万计的气球升空。 “真好,”看着窗外的盛况,刘琳感慨,“我还以为今天我会是一个人呢。” “你想让我回来陪你就直说啊,以往我想见你,都是我找不到你的人。” 刘琳不习惯肉麻,在眼眶湿润之前推开她,“去陪陪你的朋友们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林西出来,那三人躺在露台的沙发上看烟花,天空飘落雪花。 脚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河对岸是漫天花火,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只在电影里见过,但却是林西的日常。 每年跨年都是如此,她已经看厌了,她没有出去,比起室外的寒冷,她更想待在温室里。 江远进屋,林西此刻站到落地窗前,他叫了她一声,林西回眸,露出微笑,身后的烟花齐齐绽放,她比焰火更绚烂—— 第85章 跨完年第二天大家便启程回了陵江, 林西请了几天假陪刘琳,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看到了刘琳的疲惫, 尽管她总是说她很好。 林声带着新婚妻子度假的照片还是被八卦媒体拍到挂到了网上,关于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又被抬到明面上, 刘琳的竞争对手借此大做文章:事业上的女强人, 婚姻中的失败者。 林西看着照片中幸福的一家三口, 仿佛以前的一切不复存在, 林声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林喃喃……”林西念着, 这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一个饱含爱意的称呼。 “所以说,男人的爱和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刘琳灌了一口酒轻飘飘地说:“只要条件满足, 爱随时可以转移。” “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林西也是失落的, 这个家就只剩她和妈妈了。 “你以为他是遇到真爱了?他这是在追求幸福?林西,人都是自私的,他只是在许怡那里找到了在我这里找不到的存在感,他那弱小的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男人啊, 任何时候都渴望且无比享受别人的崇拜。” 林西不懂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互相唾弃好像从没有过爱,“当初你跟爸爸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被这一问,刘琳看着窗外, 惆怅起来,“那时我还小, 所以相信爱情。”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爱又不能当饭吃。” 刘琳将酒一饮而尽,她高估了林声对他的爱,所以在意见不合出现争吵的时候她总是将“离婚”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她在赌,赌一向以家庭为重的林声会主动败下阵来。 但那一次他却同意了,刘琳一气之下拟了离婚协议书给他,她还在试探他刺激他,结果他毫不犹豫签了字,之后的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离了婚的他们还是同住屋檐下,林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西身上,刘琳想着只要他不离家他们就还是一家人,但许怡出现了,将刘琳最后的幻想打破,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家真的散了。 林西看出了母亲的情绪,她对林声还有感情,但这一感情随着林声的背叛演变成了恨,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一个将爱作为赌注,一个被爱挟持得筋疲力尽,如果当初的他们能多一点沟通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多年的历练使得刘琳很快调回状态,第二天的她容光焕发,仿佛前几天消沉低落的不是她,她又重返了职场,面对围追堵截的八卦媒体,她干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各种长枪短炮拷问下她笑着从容应对,“祝贺林大画家重获爱情,在这里呢我想说一下我们跟林画家的合作关系永远不会终止,下一季度‘漫游仙境’的时装秀如期举行,林画家依旧是我们的艺术总监,大家敬请期待。” 林西看到刘琳的发布会时已经回到了陵江,她问外婆,“爱会消失吗?” “会。”外婆说:“爱过就够了。” *** 林西准备提交学校申请,关于她的简历大家可太好奇了,在邱青青不断地请求下林西将材料给她看了。 邱青青一项一项读了出来,“北辰市荣誉毕业生、十岁举办个人画展、熟练掌握三国语言、XX竞赛金牌、XX国家奖学金获得者、代表出席XX国际论坛……” 邱青青差点读断气,密密麻麻全是一些闻所未闻的世界级国家级奖项,读到最后终于看到了眼熟的两个项目,“在XX核心期刊上发表水资源调研论文、全国啦啦操团体金奖。” 啦啦操金奖不用猜是她以前在北辰参加获得,至于水资源调研……“林西,这个调研就是你上次去考察的?” “是我最近写的没错,”林西看着她,“我发现组队做环保项目不太现实,就转变思路写调研分析论文,还好努力没白费。” 邱青青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退出了。” 陈明宇看着那些奖项好半天没缓过劲来,“你这些比赛我听都没听说过,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还用感觉吗?就是很牛逼好不好!” 陈明宇喃喃自语:“果然,教育资源从来就是倾斜的。” 邱青青觉得十拿九稳了,“林西,就你这样的要是申请不上那就没人能上了。” 除了申请书还有推荐信,是林声拜托了辰大建筑学院院长亲自写的,还有作品集,包含绘画、摄影、手工、建筑手稿及模型,全方位展示了她对艺术的理解和建筑方面过硬的实力。 提交申请——提交推荐信——提交作品集——面试,一轮一轮下来历时四个月,相比林西漫长的申请来说江远的好消息来得更快。 从冬令营回来后的某天清晨,校长通过广播全校循环播报:“高三(9)班江远,因在冬令营的出色表现,现被保送北辰大学。” 江远也是在这一刻知道的消息,有种被从天而降的好运砸中的眩晕感:他不用高考了。 他还是每天在上学,陪着大家走完最后的征程,林西面试完后也重新回到课堂,她在等最后的结果,不想每天在家焦虑,干脆回来上上课做做题打发时间。 大家埋身题海,江远和林西充当了临时老师,每天都有同学来问她们题目,他们讲完题又讲学习方法。 学校每天晚自习前都有英语听力练习,偶尔练习前会开广播大会,有时发布临时通知,有时表彰学生,有时是优秀学生分享学习方法,然后就是听力练习,中间过度阶段有半分钟的音乐做准备。 “每天都放《卡农》,我要吐了。”邱青青一边翻开听力材料一边吐槽,其实她吐的是每天重复乏味的生活,“林西,听说明天广播大会是你去主持?” 林西点头,最后冲刺阶段大家需要互相加油鼓劲,每周三安排优秀学生做学习分享,明天安排的是林西。 邱青青几乎是恳求,“拜托把音乐换掉,换什么都行,求求别再是《卡农》!” 第二天林西在征求了广播站老师的同意下换了音乐,万年不变的《卡农》没了,任何微小的改变都能在这个静如死水的阶段掀起波澜,大家在这个半分钟的空挡里迎来了片刻的意外和舒心。 一周后林西的申请结果出来了,毫无意外被录取了,广播再次全校循环播报:“高三(9)班林西,现已被伦敦大学建筑系录取!” 学校热门cp,并列第一的两个人此刻前途一片明朗,两种截然不同的途径,注定踏上不同的人生旅途,cp粉不禁感慨:我粉的cp彻底be了。 作为粉头的邱青青还试图撮合他们,“反正你俩不用担心学习的事了,干脆在一起得了,现在不谈以后就没得谈了。” 每每有人说这样的话林西都笑笑,说的人多了她也就道出了内心想法,“我不想把我们之间束缚住。” 他们即将隔着整个地球,分别也不是一两个月,而是五年。 五年时间会改变太多。 外婆说爱会消失,纵使林声刘琳那么相爱的人都会分开,更何况她和江远只是互相有好感,仅此而已,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下谁能禁得住年复一年的等待? 用五年的光阴来验证爱情?人性禁不起考验。 “大家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他可以正常的交友恋爱,享受大学生活带来的美好,而不是仅靠一通电话来维持或者消耗感情,我不想要这样的恋爱,会影响我的状态,我相信他也是。” 这句话很快传到江远耳中,他淡淡一笑没做回应。 夜里,两人一起回家。 江远突然意识到她马上就要离开,“祝贺你拿到offer。” 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林西心情舒畅,转头看他,“你也是啊,也很优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江远故作无意却又小心翼翼地问。 “这几天吧。”她回答得轻描淡写的。 这几天…… 江远的心咯噔一跳,“怎么这么突然?” “喔,要回北辰办手续,早点办完早点解脱。” 江远踌躇着开口:“你走的时候我送……” “那是樱花吗?”林西打断他,指着前方公交站满眼惊喜,“好美啊。” 林西停下车,跑到樱花树下抬头仰望,风摇晃着树,吹落万千花瓣,霎时间下起来粉色樱花雨。 “是好美。”不知他说的是樱花还是人。 林西看着花,江远看着她,而他则被路口的刘琳看着,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注视着,等着他们发现她。 “妈?”林西转了好几个圈之后终于看到了她,“你怎么回来了?” “接你和外婆回北辰啊。”林西要是走了,外婆一个人就该孤单了,再加上外婆年纪大了,刘琳不放心她一个人。 林西点头,“我可能需要花几天时间跟朋友们告别。” “没问题,周天之前启程就行。” 周天走,今天周三,只剩四天了。 刘琳看出了林西的犹豫和不舍,“下周一我有会议,推不掉,所以……要是你还想多留几天不是没有问题,我可以安排别人来接你们。” “不用,”林西坦然接受,“总是要走的嘛,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多大差别。” 江远在一旁全程听着,没表现出什么情绪,“那我先走了,再见。” “等等。”刘琳叫住他,看向林西,“你先回去,外婆在等你。” 电视剧一般演到这里,就是女主妈妈要拆散他们了,林西对上江远的眼,而后看向刘琳,“妈~”她在警告也在乞求,希望她不要为难江远。 刘琳向她眨眼,表示她心里有数,林西这才放心离开。 “江远是吧?”刘琳审视着江远,“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你……”—— 第86章 体育课上。 “林西, 你真的要走了?”邱青青拉着她的手不舍极了,“真羡慕你和远哥,不用吃高考这个苦。” 林西拍拍她的手背认真地说:“我们吃苦的时候没让你们看到罢了。” “那你和远哥就这么分开了吗?” 林西淡淡地笑道:“拜托, 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 邱青青看着操场投篮的江远,异常惋惜, “我不懂, 你们明明互相有好感, 为什么都不愿踏出那一步?” “踏出哪一步?”林西苦涩地叹了口气, “为他留下来?还是让他跟我走?” “林西, 我觉得你有点执拗,我说实话你别生气,你有点自我, 换句话说就是……利己。”邱青青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执拗, 身边的朋友都这么说,这点她像林声,她从不妥协,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去实践, 如果没人认同, 她就脱离出来单枪匹马去干, 即使她是错的,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至于利己,她就像刘琳了, 只做对自己利好的事,那些无意义、浪费时间、不利于自己的, 她通通拒绝参加,她可以很坦然的接受别人的帮助,但要她来帮助别人她需要权衡利弊, 她才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她要的是赏罚分明,绝对公平。 林西细细地品了一下,很快认同了这个词汇,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没错,评价得很准确。” 邱青青对自己的看法做出解释:“我目前和陈明宇也差不多面临距离这个问题,他想去北辰理工,我想去临海的师范大学,我跟你说过的,我喜欢大海,那所学校我很想去,但,我不想和陈明宇隔那么远,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我决定放弃那所学校,去北辰的师范大学,我觉得只要真心相爱,所有的问题都有办法解决……” “打断一下!”林西忍不住发问:“所以你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院校?” “差不多是这样的。”邱青青为自己找补,“两所学校排名差不多,就是靠不靠海的区别。”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从初中开始就想去临海的师范大学吗?” “是啊,可是我不想异地恋,而且我对大学没那么有执念,北辰的师范大学也很好啊,离陈明宇的理工大学也很近。” “你想表达什么?你觉得你这样很无私很伟大?”林西恨铁不成钢道:“你太恋爱脑了!” “我这个成绩,无论我考上哪个师范大学都是赚到了,学校对于我来说都一样,无非是换一个地方嘛。” “这个想法是你决定的还是陈明宇提的?” “我们一起商量的。”邱青青说完在林西的注视下还是坦白,“好吧,是他提的,我觉得没毛病。” 林西一听皱眉,“凭什么是你做出牺牲?” 邱青青一下反应过来,弱弱地说:“他说北辰理工是他的梦中情校。” “那临海师范不也是你的理想院校?”林西冷冷地看着她,“据我所知,临海理工跟北辰理工也是一个档位,你去问他愿不愿意为了你放弃北辰去临海。” “他不会的。”不用问邱青青就知道答案,她神情暗淡,“林西,我们跟你不一样,班上大多数人都没有非上不可的学校,我们的想法很单纯,分数高就挑分数高的学校上,分数低就去次一点的学校,我去哪里都可以,但陈明宇说他就要去北辰,毕业后他还想留在那里,如果我们真心要走到最后的话,我迟早也要去北辰,既然这样,我不如大学就跟着他一起……” 林西不想再听这个恋爱脑的发言,她最后只能告诉她,“邱青青,你要知道你是为了自己而活,离了男人你照样能活,至于陈明宇,等到了棺材板盖上的那一刻你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爱对这个人。” 邱青青沉默。 “邱青青,你愿意为他妥协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为你妥协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邱青青低落地靠到林西的肩上,“你跟远哥都没有妥协?” 场上的江远扣了一个篮,围观群众欢呼着,林西看向球场,江远跟队友击掌庆祝,下意识看向坐在长廊的林西,视线交汇,又草草撤开。 “我们不存在妥协,我有我的目标,他有他的方向。” *** “林西!你跟邱青青说什么了?”陈明宇在大课间跑来质问她,“我和邱青青都已经说好了一起考去北辰,她现在跟我说不去了!还要跟我分手!你又给她洗脑了?又给她灌输你所谓的女性思想了?” 邱青青挡到林西前面呵斥他,“不关林西的事,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想要去北辰,可我也想要去临海,为什么要我妥协?而不是你妥协?” 陈明宇:“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也答应了,为什么要变卦?你变卦就算了,还因为我不同意就提分手?” 邱青青:“我只是觉得寒心,我愿意为你放弃去临海,你却不愿意为了我来临海,哪怕哄一下我也好,可你就是一步不退,你把未来规划得很好,可都是围绕着你自己而进行,我必须以你为中心,可我凭什么以你为中心?我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陈明宇:“你不是说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吗?你想要的生活不就是在我身边吗?你自己说的呀!” “我恋爱脑行了吧,我现在醒悟了。”邱青青一咬牙脱口而出,“林西说要为自己而活,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不想围着你转了,我们分手吧。” 邱青青向来没主见,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能敲醒她的只有林西。 陈明宇不明白了,“我有让你围着我转吗?是你自己要围着我转!我就是想要你跟我在一起去北辰,我怎么就不让你为自己活了?” 话赶话,邱青青也急眼了,“我不想去北辰你还听不懂吗?我不想去!你又非要我去!你现在不就是不尊重我的意愿吗?” 陈明宇直接撂下狠话,“你明明说你去哪里都一样,我是一定要去北辰,现在就问你去不去!” 林西被吵得头大,她看向陈明宇说了一句,“人不能太自私。” 这句话一下把他点燃,“我自私?林西,自私的人是你吧!” 陈明宇声音很大,周围人纷纷回头,在讲台上给同学讲题的江远也不由抬头。 “我就知道是你让邱青青跟我分手的,你是不是见不得人好?你不能为爱情做出妥协,看到别人妥协就要拆散他们是吧?自私自利!你根本就不懂爱!你只爱你自己!你是清醒!因为你没有爱!” 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明明知道自己要走还故意吊着江远,不接受也不拒绝,很享受这种感觉是吧?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林西没接话,邱青青抬手猛地推了他一下,“闭嘴!你有本事冲我来,你对林西撒什么火?” 全班鸦雀无声地看着他们,陈明宇起身踹了一脚桌子,“分啊,分了正和你的意。”他看向林西,“开心了吧!”说完摔门而去。 邱青青从没见过陈明宇如此暴躁的样子,她转身抱住林西抽泣,“我真是瞎了眼了,呜呜呜……” 林西木桩一样站着,抬眼看向讲台上的江远,隔着教室他们远远对视。 班上人的视线游走在他们之间,然后都很识趣地低头继续做题。 林西坐到椅子上,手里按着自动笔,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不接受不拒绝。 听起来她好像真的挺渣的。 不接受,是她偏执的不看好他们,不信任自己;不拒绝,是因为江远根本就没当面正式对她表达过心意,她也刻意在逃避这件事,而他也知道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唯一仅存的不开口的默契和最后的和谐被打破,他们赤裸裸的被逼着直视彼此的感情。 所有人都知道江远喜欢林西,所有人都知道林西在逃避江远。 只要江远不开口,林西才能没有负担地离开。 *** 放学路上。 林□□自一人行驶在林荫道上,江远隔着大老远在后面骑车赶上她,看到是他,林西拧了下油门冲出去,江远又加速追上前。 就这样几个回合后林西不再逃避,降低速度与他同行。 江远试图打破沉默,“最后一次一起回家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林西没回话,长久的沉静后,她说:“我想去看日出。” “行。”江远看了下时间,“去观月山,刚好上次没看成日出。” 两人掉转车头,还没出城就下起了雨,他们只好躲到屋檐下。 江远翻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都是阴雨天,突然遗憾涌上心头,好像命中注定跟她看不成日出。 林西撑着脸看着街上淅淅沥沥的雨,良久,她开口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身份证? 头顶上小旅馆的招牌十分应景地闪起红光。 江远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下定了决心,坚定又果敢—— 第87章 凌晨三点的海边, 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风吹得人透心凉。 “海边的日出最美了。”林西脱下鞋赤脚走进沙滩,她合计了一下时间, “差不多五点太阳就出来了。” 江远跟在她身后,一切都太梦幻了, 临时起意去看日出, 陵江看不成, 就买了最近一班飞机飞到这里, 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跟着林西来到了海边, 就为了一场日出。 林西挑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江远很自然坐到她旁边,“你来过这个地方?” “海边是经常去, 但这个地方没来过。” “太疯狂了。”江远忍不住说道。 “人只活一次, 就是要疯狂。” 林西已经接了无数个刘琳和外婆打来的电话,她始终就是一句“我跟江远去滨海看日出了”,直白又大胆,但她最后还是会跟她们保证“放心, 我明天就回来”, 她虽放肆但不会出格。 江远的电话也没有断过, 无非是各种警告和叮嘱:别越界,带林西安全回来…… 林西的手机响个不停,时刻在监视她和江远, 都在担心他俩的“安全”,她又冷又困, 干脆关了机,自己关机还不够,抢过江远的手机强制按下电源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唰唰的海浪一声又一声,林西仰面躺到沙滩上,“大海的感觉真好,让人心情平静,我喜欢海边。” 江远看着黑漆漆的海面,手里摸着沙子,“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海边。” 林西起身,“感觉怎样?” “我想我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 沙子钻进了林西的衣领,她起身抖落沙子,然后重新坐下,“拜托,你什么都还没看到。” 江远在黑夜里深深凝视着身边的女孩,轻声回答:“我已经感受到了。” 女孩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将头埋上去,“好困,才三点,平时这个点我睡得正香呢,还要等两个小时……” 江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睡吧,太阳出来了叫你。” “你不困吗?” “困。”江远实话实说,“我会为了日出努力让自己清醒。” “要是你也睡着了怎么办?”林西侧过脸看他,另一侧的脸颊被挤压得使嘴嘟起来,看着像在撒娇,她也确实困得大脑宕机人变得傻乎乎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来这殉情,万一睡成死猪被别人捡走了都不知道……” 江远温柔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担心看不成日出。” “海边的日出我看过无数次了,要担心睡过头的是你。”林西拢了拢外套闭上了眼睛,“等待的过程才是最难忘的。” 江远看她就这么抱着自己膝盖,担心她睡不好,“你就这么睡?” 林西仍阖着眼,一动不动,嘴巴却毫不客气地开口,“除非你把肩膀借给我。” 不是请求,是通知,她很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拒绝,江远也确是如此,调整坐姿后,将肩膀给她,“喏,借给你。” 林西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请在日出前叫醒我,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吹冷风。” 肩上的小人儿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翻涌的海浪,清凉的海风,脚下的沙子,以及身边的人,一切都太不真实,好像他做的一个梦,梦的开端是她踏着上课铃声朝他走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她的呢?好像是自打记事起就全是关于她的记忆,是一出生就结下的情谊,他叫她“妞妞姐姐”,她叫他“小远弟弟”。 后来她离开了,一走就是十二年,再次回来大家都变了模样,他还记得她回来的前一天吴奶奶站在“大发”门口开心地跟他说:“妞妞要回来了!小远你还记得她吗?明天她去你们学校报道,以后你们又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可那晚他偏偏被王燃拽着上了观月山,还偷走他的自行车躲在草丛里,害他以为自己被扔在山上,他本可以请个假安安心心等公交车上班坐车下山,可一想到那个阔别十二年的妞妞姐姐今天回来,他脑袋就像打了铁一样,毅然决然徒步从山上走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对儿时伙伴的思念之情? 不得不说,当初林西离开的时候他伤心了好久。 而现如今她又要再次离开,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是一个十二年以后? 十二年以后,他们就三十岁了。 江远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此情此景,谁的心能不掀起波澜? 两个小时,他从未觉得如此稍纵即逝,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想这个梦到了该醒的时候。 他低头看向肩上的女孩儿,平时趾高气扬的她此刻的睡颜可可爱爱,乖顺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这个姿势她睡不太熟,突然梦呓,皱着眉在江远的肩上蹭了蹭,寻找舒适的位置倚靠,他的眼神变得温柔,抬手轻轻地将她脸上的碎发缕到耳后。 海的边缘逐渐变亮,江远突然不想把她叫醒,多么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和你一起过,以后的每一场日出我都想跟你一起看。 当初在图书馆许下这个愿望的时候,没成想真变成了一个奢望。 他看着她,仔仔细细将她的脸庞描绘进脑海,他不知道以后再见面是何时了,他靠近了些,克制不住想要更靠近一点。 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张娇艳欲滴的唇瓣,他好想吻上去,紧紧抱住决不撒手…… 只要他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停在这里。 然后,林西睁开了眼。 她没有睡着,所以看到面前的江远她毫不惊讶,她已经给了他一分钟的时间。 她对上他的眼,谁也没往前,就这么互相望着,一切的一切都彼此明了。 只要任何一方动摇,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拥入怀中,低头就能吻上那张唇,可谁也没有。 江远看着她,所有的爱意都写在眼里,他真的好想吻过去,将她揉进骨子里。 而林西的眼里是冷静的清明,但被他这么柔情似水地盯着,她一点一点土崩瓦解,心里防线悄然撤退,一瞬间的恍惚使她模糊了自己的界限。 她眼底的情丝抖露出来,两双充满爱意的视线交织缠绵,江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缓缓低下头去…… “江远。”就在他快要贴上她唇的那一瞬间,林西的理智回炉,她叫醒了他,“太阳出来了。” 江远清醒过来,林西的眼里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这是变相的拒绝。 他明白了,舔了舔嘴唇,撤开了身子,看向海的尽头,一轮红日冒出了边缘,“太阳出来了。”喉咙紧着,心也紧着。 江远,对不起。 林西偷瞄了他一眼,望着太阳心里无声地道歉。 *** 十点,飞机一落地林西就被刘琳接到外婆家,而江远独自去了学校,他很困,往桌子上一趴就是一整天。 邱青青看见了在一边嘀咕,“远哥昨晚又通宵了?上一次睡成这样还是林西来报道的那天。”说完又暗自惆怅,“哎,林西还没来,说好了今天来上最后一节课的,东西都不拿就走了……” 一直到了下午林西都没来,大家大概知道了林西可能不会再来了,江远醒来后盯着前面那张课桌出神,昨晚的一切果真如同梦境,睡了一觉醒来恍如隔世一般。 班上的人看到空课桌的同时就会下意识去看江远,他们的不舍和失落远不敌江远半丝分毫。 “江远,今天广播大会你主持你忘了?”魏易行站在教室门口提醒他,“快去广播站,主任打电话来催了。” 魏易行知道他和林西的事,默默惋惜,“欸,林西待会回来收拾东西,你广播稿念好点。” 江远被提醒,一下想起来了,“我忘写稿子了。”昨晚吹海风去了,把广播大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魏易行丢了一个“你小子真行”的眼神给他,主任的电话又打过来,魏易行指着行政楼看他,江远心领神会拔腿跑下楼。 “大家好,我是高三(9)班的江远,今天在这里由我为大家分享学习心得……” 林西一进校门就听见了江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校。 她走进教室将课本装进纸箱,抱起箱子时看到身后那张桌子,想到还没正式跟他道别呢,于是停下来,找了张便利贴,写下一行“我走了,再见江远”,然后贴到他的桌面,一切完成后跟大家挥手道别。 “林西,你不要忘记我,”邱青青抹着眼泪,“一定要经常联系!” “也不要忘记我们!”班上的人都大声跟她道别。 林西也不由红了眼眶,“再见了,很高兴认识你们,祝大家都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后会有期!” 她不敢过多停留,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眼泪,所以说完再见转头就下了教学楼。 空旷的广场,江远的声音清澈而充满磁性,在学校每一个角落空空回荡,林西抱住纸箱走得缓慢。 “……以上就是我的学习总结,感谢大家聆听。”说完江远并没有关闭话筒,沉默了两秒后,他再次开口,“接下来的准备音乐不是《卡农》,请允许把这个时间借给我。” 搞什么?全校英语听力练习马上就要开始,他准备干嘛? 各个教室的学生和老师一头雾水,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显然广播那头的人也很紧张,停顿了片刻后,江远勇敢开口:“高三(9)班林西,你在听吗?” 此话一出,全校哗然。 林西心里一惊,停下脚步,望向行政楼广播室的那扇窗户,忘了呼吸。 下一秒,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唱起了歌: “我奉出所有的鲜花, 在大雨中说着情话, 幻想为她披上婚纱, 像是活在童话被人施了魔法, 等到乌鸦说情话铁树开了花, 你说你会跟着我回家, 无法自拔深陷你的童话, 反反复复爱意里挣扎 ……” 霎时间每个教室都沸腾了,纷纷爆发出尖叫欢呼,更有甚者跑出教室为江远应援。 “江远,你干什么!”歌唱到一半被主任冲进广播室强制中断,随后是一阵刺耳的刺啦声,主任抢过话筒,“接下来听力训练,马上给我安静下来!”然后将江远赶出了广播室。 一首歌意犹未尽,江远心绪翻涌,满满的惆怅、失神、还有不舍,他低着头走出行政楼,下完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抬头之间,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广场中央,林西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并朝他报以微笑。 心中一暖,也着实惊喜,她在等他。 江远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然后抬脚走向林西。 “歌唱得挺好听的。”林西勾起唇角。 “希望你会喜欢。”江远声音轻柔,千言万语都压在了心头。 林西伤感地笑了笑,所有的回答都是无声的。 江远喉咙发涩,强忍着情绪开口:“再见。” “再见。”林西看着他用心回答—— 第88章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你是我们建筑学院最出色的学生,”周文斌和蔼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眼里满是对得意门生的肯定, “所以《最棒实习生》节目组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最合适,何璇, 你愿意代表北辰大学参加这个节目吗?当然, 你也可以拒绝, 毕竟上节目嘛, 总归不自在。” 何璇, 国家特等奖学金获得者,成绩好,双商高, 关键长得还漂亮, 待人温柔亲切,多少女生都以她为学习的目标,她笑起来明媚又大方,“我还正愁没找到工作呢, 谢谢周教授推荐我。” “你这还没毕业多少设计院争着抢着要你, 我看你是一个都没看上吧, 眼光高正常,再说也不是我推荐的,人家节目组点名要你, 你还不知道你名声在外?拿奖拿到手软,你实力在这里。” 周教授喝了口茶, 润了润嗓子,“这次机会难得,听说这个节目影响力很大, 通过考核可以直接拿到国家设计院的offer,你肯定没问题,别有负担,正常发挥就好,你的水准就是我们辰大建筑系最高的水准。” 何璇谦逊地双手合十:“周教授过奖了,我又不是天生就会,还不是您教的好。”然后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放心,我会努力的,争取不给您丢人!” “瞧你说的,你可是我们建筑系的活招牌,去年你那个街拍访问视频一出来,我们系的招生比以往都火爆了许多。” “我哪有这么大的功劳?是建筑本身就有魅力!” 周教授透过眼镜上方看她,眼里满是欣赏,指着她笑道:“谦虚。” 之后两人聊了一些专业的问题,临走时周教授不忘八卦一下,“话说,你跟那个经管院的男生进展怎样啦?都这么久了,是他没表白还是你没答应?看着真急人!” 何璇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回答:“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恰巧他对建筑感兴趣过来旁听几节课而已。” “然后一旁听就旁听六年?从本科旁听到研二?我都恨不得把他收入麾下,一看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或许……是真的热爱吧?”何璇说这话时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虽一有空就来蹭课,但并没有那种求知若渴的专注,而是找个地方放松心情一样,对建筑感兴趣,但不多,倒像是对某人感兴趣…… “建筑学院那么多班级,非要来蹭你的课?”周教授点她,“像这样专一又坚持不懈的男生可不多,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何璇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苦恼道:“说实话我已经尽力在把握了,但,收获甚微,还请周教授支支招。” 周教授扶了下眼镜,招手让她靠近,“刚好我跟经管院的王院长经常打球,待会儿我组个局一起吃个饭,让他把那小子叫上,你呀,跟我来就对了。” *** 夜幕降临,辰大的图书馆亮如白昼,男生走下台阶,单肩挎着背包带,一手插兜一手划着手机,欣长板正的身体迈开步伐,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江远!”何璇向他招收,“这边。” 看见人后,江远收起手机,“麻烦你替我跟几位教授请个假,待会的晚餐我去不了,碰巧我高中校友也组织了今天聚餐。” “这么巧?”何璇很为难,“你那边的聚会着急吗?不急的话我建议你亲自去跟几位教授请假,也顺便给我解下围,让我一个人面对几位学术界的大拿,我搞不定啊。” “有周教授在,你怕什么?”江远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她一道往校外走。 “拜托,你不觉得王教授很犀利吗?”何璇寻求他的认可,“上次他跟周教授讨论一个经济学的问题,我就从旁边路过而已,结果被抓住提问,我答不上来,王教授硬生生的给我讲了半小时才罢休!太可怕了,我都可以想象待会儿这顿饭要吃多久了,一定是取决于我的悟性和对知识的接收能力,”何璇咬牙切齿,将下半句话补充完整,“的时间长短!” 江远看了看时间,“你们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南门商业街新开的那家火锅店。” “XX火锅店?” “对!就是这家。” “我同学聚会也在这,走吧。” 两人到的时候周教授和王教授已经称兄道弟了,周教授招呼何璇,王教授招呼江远,都将自己的学生当作荣耀一样。 两个人被安排坐到一起,周教授指着另一边的空位道,“你俩挤挤,这边啊留给那个老顽固,总是迟到!就没准时过!老王,你给打电话催催,再不来以后我们聚餐就别叫他了。” “他应该还在艺术馆,哎,最近一直神龙不见神尾的,我们不等他。” “我人都到门口了,就听到你们在蛐蛐我,”男人一身儒雅装束,头发艺术的半扎起来,走到桌前声讨他们,“我忙得一天都没吃上饭,你们有没有点同理心?” “林声教授!”何璇眼前一亮,站起来问好,“您还记得我吗?我大一时选修了您的课,我特别喜欢您!” “何璇嘛!”林声温和地望着她,“总听老周说起你,建筑系的大才女!” 看到他江远一惊,也跟着站起身问好,“林教授你好。” 学校很大,六年时间他们碰上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点头示意而已,礼貌客套,别无其它,像这样坐到一张桌子上是头一次。 王教授介绍,“我的学生,江远,帅吧!” 林声看向他,同样感到惊讶,眼神流转在他和何璇之间,一下就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点头,“你好。” 周教授下着火锅,“都站着干嘛,坐下开吃啊。” 林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话匣子,“看来就我没带得意门生过来。” 王教授率先吃了一口,“你应该把喃喃带来,她绝对是你最得意的那个。” 林声笑而不语,显然他同意这个说法。 周教授开了瓶啤酒给林声满上,“老林,画展什么时候对外开放?” “下周一,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以前就没觉得办画展这么费事儿!” “那能一样吗?以前有策展人帮忙,你去露个脸就行,现在你都是亲力亲为,恨不得自己亲自把画裱上墙。” “我是怕工作人员把画弄坏,”林声嘴上抱怨着脸上却一脸甜蜜,“你们也知道,喃喃最心疼她那些画了,小丫头记性好得很,要是碰坏一幅指不定生气几天呢,她呀,一切都有要求的,画怎么摆,怎么分类,都再三跟我说了,我这不亲自去现场盯着不放心啊。” “七岁就开画展,啧,天才啊!”王教授朝他敬酒,“老林,后继有人了。” 林喃喃,天才神童,一出生还没学会拿筷子就学会拿画笔了,几种颜料随意搭配就能迸发出奇妙的色彩效果,许怡将她的创作过程拍摄下来传到网上,一下就火了,穿着纸尿裤的年纪将颜料撒来撒去,然后用手涂用脚踩,最后贴上糖果,零食,还有玩具,创作出来的作品极具视觉冲击,她因此一夜成名,坐拥百万粉丝,成为网络上讨论度极高的“天才小画家”。 “林教授,”何璇适时开口,“我是您女儿的粉丝,我超喜欢她画的画,特别有童真,充满了想象力,您是怎么发现并开发她的天赋的?” 提起喃喃,林声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眼里满是骄傲,“偶然之间吧,她闯进我的画室,把里面弄得一片狼藉,我画好的画都被毁了,我倒是不心疼画,就是担心她吃颜料,所以禁止她进画室,但她总是闯进去,并试图创作一些东西。” “我不是自夸自卖,她真的天生就是画画的这块料,随手乱抹到墙上的颜料,颜色居然是渐变的,后来我就放任她去画,出来的东西总是让我眼前一亮,我从不教她画画的东西,自然释放的天性是老师教不来的。” 周教授羡慕地叹了一口气,“每次看到你就嫉妒,怎么这么会生女儿呢!一个比一个优秀!小西就已经够让人羡慕了,又来一个喃喃!” 江远手里的筷子一顿。 小西,林西,多么遥远熟悉的名字。 提起林西,两位教授内心都感概万千,看着长大的女娃娃,视作亲侄女一样,如今林声离婚再娶,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林喃喃身上,对于林西,在林声面前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把她同喃喃一起谈论,她是林声心里所有的忧愁。 桌上陷入安静,无人开启话头,何璇察觉到氛围的低沉,直接开口岔开了话题,“林教授,这次画展是在XX美术馆吗?我一定要去看!听说展出的画都是喃喃直播画的,每场直播我都看了!我可是铁粉!” “谢谢你对喃喃的支持,”林声掏出几张票,“这是画展的门票,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谢谢林教授,”何璇双手接过,“蹭了顿饭还蹭到张门票,看来今天我要去买彩票!” “你也来捧个场吧。”林声将票递给江远。 江远客气接过,“一定去。” 吃的差不多结束,何璇突然记起江远要参加同学聚会的事,怕他不敢离席,于是替他开口,“江远,你同学聚会什么时候开始?”她朝他使眼色,示意他有事就走,别不好意思。 江远看了眼手机,王燃取消了聚会:【由于有不相干的人进了群,聚会取消。】 最后一个进群的是江远,他一进群王燃就解散了群聊,他合理怀疑王燃针对他。 “不聚了。” 周教授听出了江远可能赶时间要走,看时机差不多,开始撮合他俩,“我们吃完要去打球,江远,交给你一个任务,送何璇回宿舍,对了,麻烦请绕一段路去一下我的办公室,帮忙看看我关灯没。”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栋楼在荷塘之畔,夜里很是旖旎浪漫,是学校情侣出没最多的地方。 “记住了,一定要送到宿舍楼底下看着她上去啊,你们小年轻,多接触接触,交流一下学习、兴趣爱好什么的,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起聊天指定觉得无趣。” 王教授也很上道,和蔼地看着何璇,“上次跟你讲的那个经济关系论你要是还不懂的话,江远,你讲给她听,务必把知识传授到位啊,何璇同学不来我们经管真是可惜。” 两人道别后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周教授和王教授一脸姨母笑,对于经管和建筑这门亲事他们甚是满意。 回过头看见林声自顾自喝着酒,王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老林,听说小西回来了?” “嗯。”林声点头。 第89章 “你丫是不是有病!一会儿聚会一会儿不聚会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卖货, 少他妈来找我乐子!”顾及到旁边有女生,江远骂得已经很克制了,他把手机拿到嘴边, 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我没找你乐子呀?你听我说, 欸!别挂别挂!”电话那头王燃近乎哀求, 但还是被江远无情地掐断。 “你朋友?”何璇好奇地问。 “一二货。”江远公事公办地送她往宿舍走。 江远这种人, 就是越相处越觉得有魅力, 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何璇见多了, 江远这样的还真不多见,随性、不羁、带有少年痞气,但又有风度、理性而克制。 她可以感受到她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而电话那头的男生才是交心挚友。 “学校很安全, 你不必真送我到宿舍楼下,我看你那朋友急着找你,要不你还是回个电话吧。” “不管他。”江远看了看路线,前面不远就到了, “那我就送到这, 先走了。” “好, 你慢走。”何璇笑着跟他道别,同时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只是跟他客套, 没想到他真走! “江远!”一道不满的男声高声传来,“好啊!原来你小子在这里约会呢!” 两人回头, 王燃举着手机站在道路尽头。 他一脸怨气地走过来,摘下墨镜横了江远一眼,又很快换了一副友好的面孔, “同学你好,你是江远的女朋友吧,我是王燃,没看错,就是那个王燃,很高心见到你!” 现在的王燃是坐拥千万粉丝的头部主播,出行都要全副武装的。 “你好,我是何璇。”她看了眼江远,顺便解释道:“但我不是他女朋友。” “原来你就是何璇同学!久仰大名!”王燃凑近小声吐槽,“江远很好的,你考虑一下他吧,就是单了太多年了,脾气有点臭。” “他脾气很好啊。”何璇给出肯定。 “好个屁,我跟你说……” “没完没了是吧?”江远一把拉开王燃,禁止他沾花惹草,手一挥跟何璇道别,“我们走了。” 王燃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不远处,他毕恭毕敬为江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他上车,是的,王燃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法拉利,而这辆法拉利正是从江遇野手中买的,说起这个故事又说来话长了。 江遇野,江远那位不沾亲的远房亲戚,高二凭借世界编程大赛金牌的好成绩提前保送了辰大计算机系,高三沉迷游戏,被俱乐部相中参加电竞比赛一举夺得总冠军,也是在那时他拿着奖金买的法拉利。 他和江远同龄,但江远留了一级,所以他先进大学,整天泡网吧,通关了无数游戏后觉得掌握了游戏的精髓,于是他开始做游戏,而制作游戏又是无比烧钱的,所以他卖了他心爱的跑车,此时的王燃做直播刚好有了一点小钱,讨价还价后就买了。 附近都是学校,王燃根本提不上速,江远依旧摆着臭脸,“怎么?现在想跟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吃饭了?” “谁说你是不相干的人了?敢这样说我老板?我打不死他!” 没错,江远是王燃的老板,字面意义上的老板,还是要从江遇野做游戏创业说起。 江遇野和他的几个同学在校外租了个老破小,没日没夜敲代码,设备维护、系统开发、优化测试,卖车的钱很快花光,他们没有收入来源,一心只有游戏,直到停水停电房东来催租时才知道已经山穷水尽,没办法,作为团队的老大江遇野主动站出来想办法,他去找了自己的死对头江远,他知道他有钱。 江远有钱,并且很有钱,家里的文创店开成了连锁店,江建军和方荣知道光靠自己杂货店的运营思维是行不通的,于是将店面的管理权交给了江远,刚好他学的就是金融管理,把文创店做成品牌,直接以加盟的方式开了好几十家,光是加盟费就赚得盆满钵满,谁见到他不得夸他一句成功的商人。 江遇野找到他时,江远正准备把店开到辰大,看了江遇野的游戏脚本后,江远去了他们的出租屋,破旧脏乱的房间,满是蟑螂和烟头,个个油头垢面胡子拉碴,但一聊起游戏每个人都神采奕奕,于是江远将开店的钱投给了他们,给他们交房租,交水电,请阿姨,只要他们开口说开发游戏哪儿哪儿,江远眼也不眨就出资,当然江遇野不会让他白白出钱,他拟了协议,分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事实证明,江遇野是游戏天才,江远也是投资天才,游戏一上线就爆火,无数游戏公司来谈合作,江遇野坚持单干,他讨厌被约束,但江远这时却将股份卖了,套现走人的做法让江遇野当场跟他决裂,他已经视江远为同舟共济的合作伙伴,现在卖掉股份无疑就是背信弃义的叛徒。 卖股份是因为江远需要现钱,王燃等着救命。 王燃一直在搞直播,参加啦啦队直播、高三冲刺直播、高四复读直播、大学兼职直播、一路直播下来他积累了几十万粉,顺理成章签了网红公司,后来拍搞笑情景剧,一下就火了,粉丝涨到百万,粉丝多了,流量大了,广告也有了,但工资不见涨,甚至一直拖欠,于是王燃跟网红公司提出解约,天杀的,解约金几百万!白纸黑字的,王燃签合同居然不看!没办法,只能找江远。 江远再有钱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考虑到江遇野的游戏项目已经步入正轨,自己只会做投资根本帮不上他们,而他们此时也急需专业的团队带领更上一层楼,于是就将股份卖了。 替王燃赎身后,手上还剩点钱,王燃一直唠叨着东山再起,于是和他合资开了传媒公司,还是那样的模式,江远负责出钱,王燃负责赚钱。 王燃总算开始走运,凭借着拍摄各类情景剧流量暴涨,短短几年一跃成为千万级大博主,顺势加入了直播带货的行列,身价成千上万的翻,一同翻涨的还有深藏功与名的幕后老板江远。 王燃总说:他是江远最成功的投资。 事实也是如此,这么多年,总算没压错宝。 江远冷冷看他一眼,不想过多言语。 王燃接收到他的白眼,瞬间回过味来,“喔,你说我解散群聊的事?” 江远板着脸,不说是还是不是,但显然就是。 “你误会了!”王燃连忙解释,“我不是针对你!我针对的是陈明宇,也是无语,我给邱青青办的接风宴,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把他拉进来的,没看到群名是‘庆祝邱青青成功上岸’吗?他进群干嘛?一点前男友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那年高考落榜复读的还有邱青青,她和王燃在同一个复读班,算是一个战壕出来的革命情谊,邱青青也算励志,复读后考上了临海大学,考研两次,成功上岸了北辰政法大学。 这次的聚餐就是王燃为她组织的接风宴,哪知陈明宇这个没眼力劲的进来搅局,他一进大学就跟邱青青彻底分了手,现女友还是王彩玉,如此尴尬的关系,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来凑什么热闹。 得知是误会,江远也不再计较,王燃反过来嘴碎,“我才发现你这么小心眼,玻璃心得很哟~” “滚。” 想起刚才那位女生,王燃还是忍不住八卦,“欸,那个何璇,你在追她?” “没。”江远拿着手机敲字,最近忙着新店开业,每天手机电话消息不断,回完消息腾出空看他,“你看我像是有时间恋爱的人?” 江远算是大学成功创业的典范,代价就是每天处理不完的工作,六年来不入红尘,王燃想让他往前走,学着感受生活,享受爱情,“那女孩不错,你也该谈恋爱了,别搞得像禁了欲一样。” “你管好你自己,三天两头换一个,你不怕遭报应?” “我那是人设,在直播间演的剧本,为了流量,说了你也不懂,你只管等着我给你分红就行,这么多年,我王燃总算是苦尽甘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抑郁了……” “你带我去哪儿?”江远打断他的忆苦思甜,说起来要没完没了。 “邱青青的升学宴啊,我们偷偷换了场地,想通知你,你又不接电话,我就亲自来接你啰,体贴吧?” “真是劳驾。” “老板客气,作为员工这是我分内的工作。”王燃挺直腰板,将车提速,“坐好了,我们要迟到了。” 接风宴没多少人,都是在北辰读大学的高中同学,彼此互相寒暄,聊聊学生时代的事,很奇怪,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高中时光却仍清晰得历历在目。 “你们知道吗?余亮和肖燕结婚了,我们班第一对修成正果的!” “他们感情真是好啊,大学也是在一个学校,一毕业就领证了,婚礼只邀请了几个玩得好的,他们不发朋友圈我还不知道。” “我也是,以前玩得好的朋友都没联系了,不看朋友圈都不知道他们的近况。” 有人感慨,“真的有些人是一毕业就再也不见,班上还有联系的就剩你们几个了。” “你们还记得周楚吗?一毕业就把我们全删了,当初我们全票选他当班长,每个人都挺喜欢他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删我们好友?” 几个人七嘴八舌聊着,邱青青偷偷看了江远好几眼,她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他,“江远,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说。”江远还在回复信息。 “就是……”邱青青斟酌了好久,试探着开口,“林西……还是一直没消息?” 此话一出,江远停下打字的手指,半晌,回答:“没。”然后继续敲着手机,无关所谓。 邱青青的眼神暗淡下来,在心底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年林西走后,音讯全无。 第90章 “她或许还没想起手机密码。”王燃浑不吝地插嘴, 说着风凉话,对于林西这一行为,他失望透顶。 大家把她当朋友, 她离开后转头就把他们丢掉,邱青青为此伤心好久, 那段时间她落榜加失恋, 急需一个排解的窗口, 她给林西发消息打电话, 都石沉大海,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所有人的消息都不回,包括江远,没有人知道背后的原因。 有江远在场, 关于她的话题大家都尽量略过, 好在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就算再提及也逐渐变得无关紧要。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而江远的手机响个不停,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王燃看他有事忙, 于是早早结束了聚会。 “你哪这么多电话?”王燃开着车忍不住吐槽。 “风投公司的, 说是要给我投资。” “!”王燃一听瞪大双眼,“真的吗?投资我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融资?卧靠!我们要上市吗?就说我有市场价值吧!” “是投资文创店,不是直播间。”江远淡淡开口。 “得, 跟我没关系,”高兴早了, 王燃的激动消失一半,“不过文创店怎么投资?开分店?他们会投多少钱?是不是还要分走你的股份?”王燃接连追问,兄弟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成功, “怎么说?你怎么想的?” 江远将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说实话他还不确定是否接受融资,一旦资本进来,文创店就不是单纯的文创店了,但分店开了那么多,实现资本化是必然的,“我需要思考一下。” “我的建议是接受融资,开店总归是小打小闹,你也该去资本市场试试水了。” “小打小闹。”江远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曾经有人也这么说过,确实是这么个事,现在的发展的确没达到他的预期,于是很快做出了决定,“有道理。” *** 风投公司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商业中心,高楼林立,在这里工作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翘楚中的翘楚,个个穿戴精致但行色匆匆。 秘书引他进会议室,“非常抱歉,沈总临时有事不能到场,关于合作细节由副总来解答,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接待江远的是个成熟的团队,发展规划、利益分配、合作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不过老板没来,是真不在还是下马威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沈总非常看好这个项目,相信未来的发展前景一定是潜力无限的,还是很期待能与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合作,做生意嘛,还是年轻人有头脑。” 江远看着桌上的合同,还没跟真正的老板谈条件,他怎么可能轻易就签? “合同我带回去研究一下,沈总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来拜访。” 秘书露出标准式微笑:“当然可以,我会替您尽快约沈总的时间。” 行政将江远送至电梯口,门一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江遇野。 电梯下行,他是从楼上下来的。 在江远迟疑之际江遇野按下了关门键,看到江远他是一脸晦气,江远反应过来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合上的门。 这两年他们的关系一直僵持,江遇野对他卖股份的事仍有心结。 江远试图破冰,“你怎么在这?” 江遇野目不斜视,一脸冷漠,“面试。” “你没在那儿干了?”他指的是游戏公司。 江遇野转头给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还好意思说。 “我把股份也卖了。” 江远:“……” “你走后王宁就选择躺平了,他也跟着把股份卖了,那个破公司就成了最大股东,一天天的限制这限制那,不想着游戏创新一昧的圈玩家的钱让他们氪金,老子提个意见居然连发言权都没有!去他妈的!” 江遇野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又幽怨地对江远说:“当初要不是你退出,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不会落到别人手中。” 江远沉默,“那时我有跟你们商量过这件事。” 是的,江远找他们商量过,王燃等着钱赎身,其他人都表示理解,就江遇野一听他要卖股份就炸了,因为他已经料想到资本插足后他的团队必定会分崩瓦解,果不其然,这一天到来的居然如此之快。 在他看来,要不是江远他们也不会散伙。 但那时的江远又怎会想到后面的事呢?他只想着帮王燃这个倒霉鬼脱离苦海,明明他退出时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们要团结,要将股份拿在手里掌握话语权,可仅凭一句话又不能绑架别人的想法和选择,有第一个人中途下车就会有第二个,没有人可以保证永远不离不弃。 江遇野只是无法接受身边一起共患难的兄弟接二连三的离开。 事已至此,江远只能岔开话题,“面试怎样?” 江遇野双手插兜,“面个屁,老子是来谈合作的,他妈的,老板都没见到。”说话间看到了他手里的合同,想到他刚从风投公司出来,问:“怎么?这次又是卖哪家公司?” “文创店。”江远也不掩饰,“我也没见到老板。” “草!” 同样的境遇不免使两人卸下了些许隔阂,气氛缓和很多,从写字楼出来后江遇野骑上了他的小电驴,“我那车今天限号,你去哪儿?送你一截?” “不用,我搭公交。” 江遇野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不是我说,你又不缺钱,该买辆车了,整得自己跟清贫男大似的,女朋友也找不到一个!” 江远是有买车的实力,没买是因为他还是学生,一直在校园里用不上开车,“不用你操心,骑你的车。” 得,江遇野头一甩一溜烟就走了。 江远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有两个同路的女学生,听着讨论的内容应该是辰大美院的,“下一站是美术馆也,林教授的女儿是不是就在那开画展?” “对!林喃喃!我有关注过她的账号,简直天赋异禀。” “要不去看看吧,听说她会现场作画。” “现场作画?这么牛!” “打假啊!很多人质疑她,七岁就开画展!我们这个年纪还在一加一等于几。”说完那女生小声透露:“听说林教授的大女儿之前也是营销天才小画家,后来开画展就翻车了。” “大女儿?他还有个女儿?” “你居然不知道?他前妻是《时尚女王》的主编Linda刘你总该知道吧?混时尚圈的,做营销的好手,那个大女儿也是从小画画,功底不错但天赋一般,当时被Linda刘大肆宣传,来了好多媒体,很多专业人士点评她的画作,得出的结论是资质平平,然后就遭到了群嘲,你可以在网上搜一下,网友嘴挺毒的,听说后来那个大女儿好像就没画画了。” “然后现在又开始营销小女儿?不怕又翻车吗?” “林喃喃是有真本事,翻不了车。”说着止不住咂嘴,“天赋这种东西啊,得看命。” “这么一对比那个大女儿感觉挺憋屈的。” “憋屈什么?她妈妈可是Linda刘,人生不要太顺遂好吧……” …… 江远坐在她们后面,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公交车进站,不远处的美术馆挂着巨幅宣传画,标语上写着:林喃喃的奇思妙想。 两个女生下车,江远神使鬼差也跟着下了车,画展是公益性质的,对外开放不要门票,卖出画作的收入将捐助山区儿童。 展馆很大,每幅画前都有人驻留,构思巧妙,用色大胆,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越往里走越开阔,在展厅正中央,一个小女孩正在现场创作,衣服上、头发上、全身上下沾满颜料,在画布上跳来跳去踩来踩去,人们围得水泄不通,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她就是林喃喃,长相气质还挺像林声的,也难怪一提起她林声就骄傲。 江远纯属路过,走马观花,心里空荡荡的,一路往里走,每个房间主题各不同,拐过一个转角,偌大一副泼墨画立即占据视线。 一同占据视线的还有那位站在画前的女孩:披肩直发,白色大衣,搭配着一双绑带高跟鞋,优雅又清冷,她静静的观赏着眼前那幅画,久久不动。 隔着长长的画廊江远就那么远远看着,越看心脏打着节奏越跳越快,这个背影跟记忆中那道尘封了六年的身影渐渐重合,穿着打扮一切都变了,可是,像!太像了! 他鼓足勇气往前走了几步,还没靠近,一道男声先行响起,“林西。” 江远定住,心头一惊:果真是她! 女生回头,褪去年少的青涩,那张脸蛋愈发美丽精致,清纯的底色加上坚定的双眸,一如既往的傲气和拥有自信的底气,她看向画廊另一头,男生西装笔挺,气度非凡,站在他身旁的还有林声,看笑容就知道,林声很满意他。 两个人走向林西,林西也露出笑靥,“爸。”然后跟男生眼神交换,男生便自然走到她身侧,身体的距离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围,他们挨得很近,近到只要林西一抬手就能挽上他的手臂。 三个人聊着天一同往外走,和谐的像一家人,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江远。 江远站在那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好像掉进了深海,他早已放弃挣扎。 好久不见,他在心底默默打了个招呼。 落地窗外,林声将两人送出美术馆,路边停着一辆保时捷918,林西站在副驾驶那儿抱着手,她看向男生等着他为自己开车门,男生头一歪挑了一下眉,想说什么但憋了回去,最后抬手拉开车门请她上车。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江远收回视线走出美术馆,天空这时下起了雨,他一路淋着雨走到地铁站,是该买辆车了他想。《 》 90-98 第91章 江远没回学校, 他去了传媒公司,王燃还在直播,短短几年, 团队壮大到千百来人,王燃全权管理, 他偶尔来看一下。 王燃很拼, 几乎全年无休, 凌晨才下播, 江远独自在天台喝酒赏月, 王燃打开一罐啤酒坐到他身边,“怎么回事?跟风投公司谈判不顺利?” 江远没答,反问:“你今天晚上卖了多少?” “干嘛?查我账啊?” 江远指着前面那栋楼, 这边是个创业产业园, 都是六七层,独门独栋,“这边房租不是要到期了吗?要不要把前面那栋楼买下来?” 王燃一听惊喜地站了起来,“老板, 这么阔绰的吗?!” 江远显得很平静, 他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正是直播带货的风口,咱们要做就做好,软件硬件都搞好点, 你个人素质也提升一下,多看点书说话有点内涵行不行。” “是是是, 还是老板您高瞻远瞩。”王燃恭维道,同时很是不解他今天的反常,“我很想问一句,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江远灌了口酒,“不想再小打小闹了,我们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王燃一瞬间受到了鼓舞,“对嘛!做大做强!早就该这样了!我跟你讲,时代造就英雄,我们就应该放手一搏!”说着他拍起胸脯,“包在我身上!瞧好了,我王燃一定会闯出一片天的!” 王燃一时兴奋喝了好多酒,已经被憧憬的美好未来冲昏了头,醉倒在一旁喃喃自语。 江远仰卧在躺椅上望着星空,发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点进何璇的社交帐号,在那里,有个不为人知的神秘通道,而他,是个懦弱的偷窥者。 江远与何璇相识,缘于艾拉,社团招新时他看见了艾拉的身影,因此他跟着她进了学生会,他本想找机会通过艾拉了解一下林西的近况,想弄清楚她为何失去音讯,但无奈的是,他还没问出口艾拉就退学了,唯一的中间人就这么没了。 彼时的学生会主席是何璇,工作推动下两人加了好友,起初大家都是工作上的交流,江远偶尔去建筑系旁听,因此混了个脸熟,别无其它,出现转折的是,江远无意中在何璇社交帐号的评论区发现了个熟悉的头像——艾拉,她用的是自己照片,怼脸自拍,一眼就可以认出是她。 当初艾拉从辰大退学去的就是英国,她一定去找林西了,江远找到了突破口,心情忐忑地点进她的主页,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往下翻,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那个“消失人口”: 一晃而过的身影,这是个化妆舞会,林西装扮成修女,全身上下一身黑,她一脸幽怨地盯着镜头后面的艾拉质问她:“不是说好一起扮修女的吗?你干嘛穿成猫女啊!” 艾拉举着手机哈哈大笑,“沈煜扮的是传教士,你俩刚好凑一对儿!” 然后镜头给到传说中的沈煜:是个高大英俊的男生,被调侃后阴沉着脸,无法掩盖其帅气,眼中满是不屑和无语,举手投足都是公子哥的做派,他丢下“无聊”二字后扭头离开。 第二个出镜的视频是在海滩上,艾拉举着手机由远及近跑到遮阳伞下找人,那里有两张躺椅,林西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穿着草莓印花的比基尼,娇好的身材一览无遗,露肤度如此之高的画面江远居然是通过别人的vlog看到的,他记得她锁骨下方的那颗痣,性感又迷人。 隔壁躺椅是那位沈煜同学,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健硕的体格,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样样不少,两个人各自躺着,没有交流。 艾拉的画外音冒出来,“好呀,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约会!看镜头,给你们拍一张。” 闻言沈煜皱眉,随手拿过遮阳帽把脸盖上,十分不配合。 林西坐起来,手里拿着一瓶西瓜汽水,另一只手将红色心形墨镜拉到鼻尖,露出一双带有杀气的眼睛,并伸手比了个中指给她。 艾拉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艾拉的评论区有视频主人公的留言,命令的口气:【删掉!】,头像是林西的侧影,顺藤摸瓜江远点进她的主页,一片空白。 但单单通过那两个场景让江远坐实了林西和沈煜的关系,自那以后他再没偷窥过艾拉的社交帐号,他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开启了新篇章。 江远翻社交帐号的这一动作很快被何璇抓获,他不小心给她点了赞,导致第二天他去旁听时何璇主动坐到了他的旁边。 其实何璇早早就注意到了江远,因为她总是在图书馆遇到他,每天都能看到他坐在窗边那个固定的位置,他学习很投入,全然不知何璇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观察他,渐渐的她开始对这个热爱建筑的金融系学弟产生好奇,他真的是一个自律且极具吸引力的人。 那个不小心的点赞成了他们交友的契机,同在学生会,都爱泡图书馆,一起聊建筑,自然而然成为朋友。 说实话,在辰大这个号称全国最高学府的地方,江远遇到了太多太多优秀的人,也遇到了很多像林西那样自由独立的女生,她们有的学习顶尖、有的能力超群、有的和她一样性格高傲、有的长得和她很相像,她们和林西一样优秀,甚至优秀于她…… 一直以来江远身边都有示好的女生,那些女生在她们的世界里何尝不是又一个耀眼的“林西”,但江远知道在他的世界里耀眼的只有一个,没有人比得过在断电的图书馆为他唱生日歌的林西,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怦然心动。 但人总要往前走,毕竟林西貌似已经脱单,所以后来那几年他不再关注她,慢慢学会了遗忘,时间久到他自己都以为放下了,但今天的再次重逢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不知怎的又当起了偷窥者,情不自禁的想看一看这些年她过得怎样。 他打开社交帐号,查找自己的点赞记录,里面只有一条,那是何璇的动态,找到她跟艾拉的互动,翻到艾拉的主页,从她那里查找蛛丝马迹,他一条一条翻,几年没看艾拉又更新了很多视频,林西出境的频率不高,经常只有一两秒的镜头,大多是艾拉在吐槽讲述,七拼八凑总结如下: 伦敦总是下雨,林西总是忘带伞,还总丢伞,她总是淋雨,总是感冒;她们经常结伴出去旅行,欧洲、非洲、美洲、澳洲几乎玩了个遍;旅途中时常居无定所,住宿环境永远是开盲盒。 林西是个扫兴的人,艾拉在vlog里一直抱怨,她动不动就臭脸,是个需要人哄着的公主;还有那位沈煜,林西似乎不愿和他扯上关系,但艾拉自找没趣时就会提起他来调侃林西找她的乐子,当然,他俩不免有同框的时候: 在环苏格兰高地公路上,他们开着车自驾游,艾拉坐副驾驶,开车的是艾拉男友,他也是沈煜好友,所以后座坐着林西和沈煜,艾拉举着手机拍他们,他们一左一右靠窗坐着,谁也不搭理谁,艾拉只差叫他俩祖宗,“少爷小姐,出来玩能不能别这么扫兴行不行?干嘛都垮着个脸啊?” 林西抱着手臂,“要是今晚还睡帐篷的话我们就绝交,不认路开什么车呀?” 艾拉理亏,是她开错路导致晚上只能睡在野外,她弱弱找补,“但我们一起看了星星,多浪漫啊。” “浪漫个头,我快被蚊子吸干了血!” 镜头给到沈煜,艾拉问他:“沈煜,你觉得呢?” 他面无表情开口就是,“靠边停车!” 然后画面中止。 艾拉给这段视频配的文案是:【给少爷小姐当仆人的那些年】 评论区有两个熟悉的字眼:【删掉!】 头像是林西,她换了张照片,是一张举着易拉罐朝镜头碰杯的样子,江远再次尝试点进她的主页,这一次不再是一片空白,她发了很多动态: 本硕五年,出去gap了一年,在这期间她去了阿尔卑斯山滑雪、到冰岛看极光、飞去帕劳潜水、跑到新西兰跳伞、在克罗地亚古城漫步、驾车穿越加州一号公路、到非洲肯尼亚追逐候鸟迁移…… 动态里的她自信、阳光、时刻都是美好心情,她的旅途说走就走,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她的人生是真正意义上的旷野。 江远突然明白,她在陵江的那一年或许是她人生中最无趣平庸的日子,也难怪离开后就与他们断了联系,也是,她终究是要回归属于她的精彩人生,而他只不过是她灰暗时光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江远放下手机,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 “江远!”何璇等在他教室门口,“最近你都不来我们建筑系旁听了,害得我专门来找你。” 何璇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既是学生会主席,又是特等奖学金获得者、长得还有气质,是公认的校园女神,此刻出现在这里找江远,惹得班上同学连连侧目。 江远走过去,“有事?” “我明天就要去《最棒实习生》录节目了,想着说上次林教授给的画展门票还没用,就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要不一起去?今天不去就没机会了。” “我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何璇有些没想到。 “嗯,刚好有事路过,顺带就去看了看。” “你应该叫我一起的,我有段时间专门研究过林喃喃的画,颇有心得,说不定还能充当讲解员给你说道说道,你咋就提前去了,真可惜。”何璇为此感到惋惜,“也罢,我自己一个人去看好了,对了,到时候我节目出来你记得给我打call喔,建筑竞技类综艺,你应该会看吧?” “什么时候播?” “录制一个月,录完了就播,大概六月份吧。”何璇想了想,“我还挺没底的,要是表现不好就给咱们学校丢脸了。” “你这么厉害,没问题。”江远诚心鼓励她。 何璇叹了口气,“我打听了一下其他参赛者,都是什么麻省理工、哈佛、剑桥的,对了,还有UCL的,全球排名第一的建筑院校!我估计会被秒成渣渣。” “外国人也来参赛?” “中国人,都是留学生,UCL那个我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是个女生,本硕连读,反正听说挺厉害的。” UCL,伦敦大学、建筑系、女生、本硕五年…… 世界如此之小。 第92章 一连下了几日雨, 天空终于放晴,一大早江远接到了风投公司的电话,那位日理万机的沈总为他腾出了空。 “非常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 ”秘书引他进公司,“不知道那份合同您看过后是否还有疑虑?” “有。”江远实话实说。 “正好, 合同细节您可以和沈总直接敲定, ”秘书笑容不改继续说道:“我们沈总很重视和您的这次合作, 还特意推掉了今早的会议, 沈总办公室就在这边, 你们是同龄,应该聊得来。” 说话间秘书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 秘书推开门,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 背对着他们,“沈总,这位就是‘大发文创店’的老板,江远。” 说完秘书为江远让开道, “请进。”并退了出去。 男人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转过身来, “你好,我是沈煜,”他抬手示意, “请坐。” *** 聊了一上午,彼此对结果都还算满意。 秘书一路将江远送至一楼大厅, 还没出写字楼大门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江遇野,“嚯,这么巧?你合作谈成了? 江远将手里的档案袋丢给他, 江遇野拆开,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签字盖章了。 说实话,江远这几天也找过其他几家融资公司,综合比较下来这家的确更符合他的要求,抛开其他的不谈,这位沈老板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合作共赢是他们达成的共识,江远认为既然是做生意就没必要参杂私人情绪,毕竟沈煜似乎并不了解他和林西的过往。 江遇野见状二话不说就又把他拽进电梯,“我今天约好了来谈合作,你给我参谋参谋,刚好你有现成的谈判经验。” 两人搭着电梯去了风投公司楼上的游戏公司,前台领着他们进入会议室,“稍等,我们老板马上就来。” “马上?”王燃担心又被鸽,“马上是多久?” “一分钟,老板已经在楼下了。” 一分钟后,果不其然老板来了,江远和他皆是一愣,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朝江遇野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沈煜,”然后跟江远点下头,“又见面了。” 江遇野扭头看向江远,不明所以,“你们认识?” 江远用手点了一下档案,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嘛,这位沈老板投资涉猎的范围还挺广。 江遇野所谓的合作其实是沈煜把他从原公司挖来做项目主管,全权负责游戏的开发,拿出的条件十分优厚,给钱、给团队、还给了他决策权,按沈煜的话来说,他只是做生意,看到收益就是最终目的,至于怎么做游戏他管不着,江遇野很满意这个老板,事少,逼话不多,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 两人从写字楼出来,江遇野感慨道:“没想到我们又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谁跟你在一条船上了?”江远不以为然,“我是融资,你是雇佣。” “是是是,我们不一样。”江遇野从路边推来自己的小电驴,“今天我又限号了,走不?” 这一次江远没再拒绝。 *** 江远回了趟陵江,融资的很多后续事宜还是要跟父母商量,因为拆迁,街坊邻居都散了,江远一家也搬离了老城区,偶尔坐车路过以前的街道,只觉得时过境迁。 拜访一下亲戚,和朋友聚聚会,就这样大半个月过去了,日子平淡寡味,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他接到了何璇的来电,“江远,听说你回陵江了?!” “嗯。”他帮父母守着新店面,算了一天的账,此刻回答得心不在焉。 何璇惊喜异常,“我们要来陵江做节目啦!这次的课题是改造陵江图书馆,江远,你去过陵江图书馆吗?” 江远将注意力从账本上拉回,想起了前几日路过,那里确实被围起来了,是听说要重建来着,“去过。” “太好了!我一听说要来陵江就想到了你,这不是稳了嘛。”何璇试探地问:“那个,实地考察的时候可以请你当向导吗?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到时候看吧。”江远说完觉得过于敷衍,毕竟朋友一场,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你们什么时候到?” “明天。” “行,到了联系我。”然后江远停顿了一下,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口,“节目录制还顺利吗?” “刚开始压力挺大的,大家都蛮厉害的,不过,我可是何璇也,还不至于拉跨。”何璇心情很好,于是多分享了一些,“就是那个UCL的女生太强势了,这次还跟她一组,肯定避免不了争论一番,希望节目到时候不要乱剪。” “她……”江远抬起头看向屋外的蓝天,“她也会来吗?” “当然,节目组所有人都来,你说巧不巧,她说在陵江也有她认识的人。” 所谓职场竞技综艺本质上还是真人秀,节目组全程跟拍,何璇怕江远不适应,再三跟他保证,“放心,你要不想出镜后期会给你做打码处理的,你就当镜头不存在好了。” 江远倒是没这些顾虑,他有些忐忑,故人重逢该说些什么? 当他穿戴整齐去跟他们碰面时才知道这个顾虑纯属多余,那个UCL的女生叫CoCo,根本不是林西,江远反倒松了口气,说不出来的是心安还是失落。 课题小组因为江远的友情加入刮起了一阵八卦气息,俊男靓女,师姐学弟,关系微妙,节目组怎会放过这个制造话题的机会,有意无意引导他们互动。 陵江图书馆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承载了很多人的记忆,因此重建工程刚启动时就在网上征集了很多投稿,有提建议的、有画设计图的、有乞求保留原建筑的,各种各样的邮件上千封。 第一件事就是把邮件整理出来提取关键有用的信息,为提高效率,课题小组分成两班人马,何璇带人跟着江远去实地考察,CoCo和剩下组员整理邮件。 图书馆的管理员还是那位胖阿姨,虽然这些年见得不多了,但他们一进门阿姨就认出了江远,寒暄了几句阿姨便带着他们参观图书馆,“现在网络发达了,图书馆基本就没人来了,与其说它是读书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放书的仓库,你们看,书架都积灰了。” “确实逛了一圈都没见一个人。”何璇随即采访,“那您觉得图书馆今后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胖阿姨斩钉截铁道:“它不单单是一栋建筑。” 阿姨惆怅许久,说起了往事,“最初啊,这里是个工厂,有一年发大水,整座城都被淹了,你们也看到了那有个堤坝,以前是没有的,当年洪水就是从这个缺口涌进城的,为了堵住这个缺口,工厂所有人都出动了,冲走好多人……我弟弟就是这么没的,那时他才二十岁。” “后来工厂倒闭了,政府接管过去,我们这啊属于偏远地区,教育资源落后,政府刚好筹建图书馆,就把这又利用起来,最开始的一批图书是全城募捐来的,一万多册,当时登记手都登麻了,那个时候图书馆每天都挤满了人,手里捧着书没地方坐就坐到地上,那场景啊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何璇剖析原因,顺便安慰失落的阿姨,“现在互联网时代,不是大家不愿来图书馆,而是在家获取知识更便捷,电子图书逐渐取代了纸质图书而已。” 不说还好,一说阿姨简直无力吐槽,“拉倒吧,最好是在家捧着手机获取知识,反正我家那个大孙子是在天天玩游戏。” 考虑到有镜头跟拍,何璇扶了一下眼镜,将话题拉回,总结道:“所以说,这栋建筑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它还是我工作的地方,”胖阿姨不想上升价值说那些虚的东西,“图书馆要是没了,我就失业了,哈哈哈哈。” 参观完毕,一行人来到大门口的,胖阿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图书馆要有,哪天有人心血来潮时好歹有这么个地方可去。”她指着宣传栏看向江远,“小远,你读书时可是我们图书馆的长客,你还记得吗?还有这位女生也是,不论刮风下雨,你俩都风雨无阻。” 宣传栏上印有一张照片,已泛黄斑驳:空旷的借阅室,靠窗的那张桌子,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埋头学习。 “江远,这个是你!?”何璇凑近看了看。 江远点头,仍盯着这张照片,他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 “你还为图书馆拍宣传照哇!”何璇指着照片中另一人问:“这是你同学?” 江远嗯了一声,胖阿姨看了看他,低声道:“小远,那女生这几天来过。” “谁?”江远一怔,还没回过味来就被匆匆赶过来的CoCo一行人打断,她们有了重大发现,“你们看这是什么!” CoCo将手里的图纸摊开给他们看,这是一副图书馆的设计图,平面空间细节面面俱到,完善到可以直接拿着使用,CoCo激动地说:“整理邮箱的时候发现的,没想到有人投了设计稿,你们猜怎么着,我联系上她时居然发现她就是我学姐!我们约了在这里见面,她现在应该到了。” 这么凑巧的?众人还在懵逼中,CoCo已经打了电话过去,“学姐,你已经到了?在湖边是吧?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图书馆背面的湖边有一棵巨大的垂柳,树下有一把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拿着素描本写生的女生。 CoCo眼前一亮飞快奔向她,待众人走近后拉着她跟她们介绍,“这是我在UCL读书时的学姐Celine,学姐,她们是我这次课题的组员。” 女生回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们好,我叫林西。” 第93章 林西显然没想到江远会在她们之中, 反应几秒后十分自然地跟他打招呼,语气惊喜又真诚,“好久不见, 江远!” “好久不见。”江远故作镇静,大脑已经宕机, 她的出现让人毫无准备。 CoCo吃惊地看着他们, “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林西大方解释。 “这也太巧了!”CoCo连连惊叹, “何璇你的学弟是江远, 我的学姐是林西, 然后他俩又是同学!同学、同学、同学,合着大家都是同学呀!世界真小啊!” 林西也感叹这个巧合,好奇地问他, “你也参加了这个节目?” “就帮忙带个路。” “他是我请来的向导。”何璇在一旁解释。 林西注意到何璇, 眼神徘徊在两人之间,没再多问。 何璇回想了一瞬,靠近江远小声问:“她该不会就是宣传照上的那个女生?” “是。”江远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没有故人久别重逢的欣喜若狂, 也没有对年少爱恋之人的感慨万千, 因为在美术馆已经见证了她幸福的当下, 所以此刻的他更多是克制的惆怅。 心细的何璇已经察觉了江远的异常,联想到那副照片可以猜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眼神停留在林西身上, 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林西看到了何璇靠向江远的小动作,只要是明眼人都可以觉察到何璇对江远的心思, 所以林西一瞬间就洞悉了。 而何璇感受到林西投过来的视线,又很快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 我是何璇。” “你好。”林西礼貌回应。 江远作为向导的工作已经完成,林西拒绝了节目组请她参与拍摄的邀请,但同意单独录制几个采访镜头。 大家在一旁闲聊等待,何璇一直留意江远的状态,其实她挺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林西的出现确实让江远有些反常,江远是个专注自身的人,对其他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至少她所认识的江远是这样的,但今天的他眼里有关注的人了,直觉告诉她有问题,但看他俩那种疏离客套的样子,就算是有问题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问题。 何璇向CoCo探口风,“你确定这不是你找的外援?这也太巧了吧!” CoCo比任何人都难以置信,“还真是巧合,我其实跟Celine学姐是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她比我高一届,不算熟,我们交友圈不同,平时很少来往,联系上她时还挺忐忑的,担心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她看起来不像是学建筑的,倒像是搞艺术的。” “不要小瞧她,她专业课很强的,在我们系数一数二。”CoCo言语中全是对她实力的欣赏,最后忍不住跟她们小声八卦,“有超多人追她。” 江远下意识看了一眼湖边正在接受采访的林西,她们好像聊到了什么也朝他们看过来,视线相交,然后各自又撤开了。 采访结束,节目继续录制,没江远和林西什么事了,两人打道回府,林西在公交站等车,江远刚好也要去搭车,避免不了寒暄,江远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其实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回的国。 “前天。”她回答的是前天回的陵江。 江远点头,心想一个月前我明明在美术馆看见过你,“现在住哪?” “酒店。”老房子拆了,回迁房还没建好,她也不想住亲戚家。 “你这会儿……?” 林西知道他想问的是她去哪儿,“十八路公交,要一起吗?” 公交进站,江远看了眼车牌,说:“顺路。” 两人并排坐着,江远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是一种清淡的花香。 看着窗外的风景,林西主动搭话:“我记得这原来是个菜场的,现在居然建成了商场,这里变了很多。” 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江远在心底默默地回应,说不清是陈述还是抱怨。 “不过,”林西看向他,“你倒没怎么变。” 江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一直想说的话,“你变了很多。” 记忆中六年前的她是个青春靓丽的少女,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蹦蹦跳跳,永远活力满满,现在的她变得成熟稳重,打扮尽显优雅,精致淡妆,长裙加细高跟,耳钉项链戒指,细节搭配恰到好处,分别的这些年她真的长成了大人模样。 “是吗?”林西笑笑,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很多人这么说。” “这些年在国外还习惯吗?” “刚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林西转动指尖的戒指,淡然地回答后又挑起话头,“你呢?在辰大。” “还行,”江远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右手中指那枚银色的复古戒指有些偏大,他收回视线,看向公交车前窗往前推进的道路,继续道:“校园很大,朋友很多。” 明明有好多话题却无人将其展开,彼此都有所保留。 安静许久过后,公交播报响起:【蓝天火葬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林西转头看他,“还不下车?要跟我去墓地吗?” 青山墓地,两年前林西的外婆安葬在了那里。 那时江远跟着导师去剑桥大学做学术交流,闲余时间他去了伦敦大学闲逛,还想着会不会偶遇某个人,结果当然是没遇到,后来才知道吴奶奶过世,林西回陵江了,命运让他们错过。 “一起去吧,还没去看过吴奶奶。” *** 林西将墓碑上的灰尘擦净,然后把鲜花放到旁边,她不是感性的人,没有落泪倾诉,只是盯着外婆的照片看了很久,江远陪在她身边,只觉得一切物是人非,这六年,发生了太多。 搭上回城的公交时太阳已经落山,江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就回英国了?” “不,我是说明天回北辰,”林西补充:“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毕业了?”江远明知故问。 “嗯。你呢?”林西想到刚刚的职场综艺,“开始实习了?” “开学研三,还是学生呢。”江远想了想,“那你现在是开始工作了?” “对,一个建筑师工作室,过两天就去上班。” “祝你顺利。”江远指了指站台,随后起身, “我到站了。” “欸!”林西叫住他,“加个好友吧,回北辰联系。” 江远一时愣住,林西解释,“之前那个号没在用了。” “喔。”江远掏出手机,虽有疑问但没问出口。 *** 夜里,江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了林西的头像,太不真实了,今天的一切像梦一样。 感谢不会产生浏览记录,江远点进了她的主页,她的朋友圈是公开状态,相比于社交帐号上剪辑修饰过的视频而言,朋友圈的她更真实鲜活。 譬如现在,她发布了一张陵江图书馆的照片:空无一人的借阅室,一眼望到头的泛黄桌椅,阳光斜射进窗,将空间划分为明暗两个区域,图片配文【好久不见】。 江远点了个赞,在心里默默回应她:好久不见。 往下翻就是她之前的日常了,时而天马行空、时而碎碎念、时而犯蠢,更多的时候是在好好生活,一直翻到底,最早的一条是她刚到英国的那年冬天,艾拉从辰大退学去找她,两人在爱丁堡街头路灯下的自拍照,她说:下雪了,我的圣诞礼物来了。 XX年12月25日。 江远回忆了一下那时他在干啥。 那是大一的圣诞节,他生病了,重感冒,室友都去上课了,他一个人在寝室,下了一夜的雪,早晨推开窗白茫茫一片,窗台已经积了好厚一层,他捏了一个雪人,巴掌大小,拍下来发了个动态。 因为初雪的原因,社交帐号都刷屏了,全是雪景照,也就是在那天他看到了何璇评论区的艾拉,然后通过艾拉找到了林西……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头昏脑胀的感觉,生病还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 江远没待几天就回了北辰,融资后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他租了一层办公室,开始招兵买马扩大自己的团队。 《最棒实习生》定档,先导片一发布何璇就火出了圈;王燃跟网红谈起了恋爱,官宣那天还上了热搜;江遇野又开始投入到没日没夜的游戏编程中,游戏是他的全部;而林西,通过朋友圈知道她入职了一家知名工作室,但没多久后就离职了,她反正是自由的。 因为融资合作,江远开始频繁去风投公司,和沈煜的接触多了起来,也就是在这期间,一位神秘的“尚小姐”在沈煜秘书嘴里反复被提及: “沈总,尚小姐刚刚来过。” “嗯。” …… “沈总,您的花尚小姐退回来了。” “嗯。” …… “沈总,尚小姐说没时间,择日再约。” “嗯。” …… “沈总,林小姐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这次终于不是“尚小姐”而是“林小姐”,沈煜一改常态,没有了千篇一律的回复,他看了眼时间,跟江远说:“你提的条件我都OK,权益分配我会再考虑,今日就到这里,我有重要客人,先告退。” 秘书送江远往外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江远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沈总女朋友?” 秘书很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工作上的事或许可以问我,但老板的私事……不好意思。” 江远没再细究,想到那位“尚小姐”,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第94章 自从读研后江远一直在校外租房住, 学习和工作繁忙,经常干到深夜,早上起来急需一杯咖啡提神, 这天他还像往常一样在吧台冲咖啡,客厅电视开着, 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一小段财经新闻之后是本地播报:市中心新建的一栋写字楼的剪彩仪式。 江远租的办公室恰巧就是在这栋楼, 外形犹如利剑, 线条凌厉, 高耸如云,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将其打造成一座新的城市地标。 总设计师约翰逊接受了电视台的独家专访。 江远还想着开公司招人的事,心思没在新闻上也没在咖啡机上。 记者提问, 约翰逊的学生来翻译, 一开口就把江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约翰逊先生的灵感来源于本市出土的青铜兵器,将本市的历史文物与现代建筑相结合,既有历史的积淀又有文化的传承……” 女生落落大方, 充当翻译的同时又给出解释和补充, 专业知识过硬, 从容不迫。 江远看向电视屏幕,一时恍惚,是林西。 自打上次见面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没曾想再次见到她居然是在新闻上,电视上的她太不真实, 熟悉又陌生,遥远而抓不住。 感慨之际电话铃声响起,是王燃, 他欣喜难耐,“兄弟,猜我看到谁了!” “谁?” “你先别管谁了,XX售楼部,速来!” “售楼部?你去买房了?” “我不早跟你讲过我要买房的事吗?废话别多,我先帮你拖住她,不来你会后悔的!” “搞什么?”江远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嘟囔,“一天到晚奇形怪状的。” 江远还是去了,开着他新买的车,经济适用型的小车,代步足够,买豪车的钱留着有大用。 王燃要买房说了好久,这些年他赚到了,现在又谈了女朋友,迫切的想组建自己的小家。 江远本来要去公司,半路上一想,王燃是个急性子,容易头脑发热,毕竟兄弟一场,他还是去看一下。 这是新开的楼盘,售楼部装饰的富丽堂皇,黄金地段,房价自然高得吓人,江远一进门就看到了王燃以及王燃身边的人——何璇。 王燃跟大功臣似的等着邀功,疯狂朝他挤眉弄眼,何璇笑容明媚,“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何璇好几次约他都被他以工作为由婉拒,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全在他这碰了壁,虽泄了一半的气,但此刻见到他又云开见月了。 “你俩一起来买房?”江远不解他们怎么会碰到一起,明明也才见了一面而已。 “你以为是买菜?我哪儿有这实力?”何璇递给他一张名片,“我来揽客,等节目播完要到年底了,签了协议这段时间不能找工作,就暂时当个室内设计师搞一下家装,挣点外快养活自己。” “生意怎样?” “托节目的福,我微信加爆了。” 王燃插嘴,“哎,其他人都给我往后排,何璇同学,看在我是江远朋友的面子上先给我参谋参谋。” 此时接待人员朝他们走来将手中的卡双手献给王燃,“王先生,您已通过验资,现在我带您们去看房。” 王燃打了一个响指,“走,咱们去见见世面!” 去的是一个精装样板间,大平层,壕无人性的装修,何璇看了一圈感叹,“这也太奢华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水平有限,王燃你还是找专业的设计师吧。” “别介,专业的设计师只会坑你钱,你觉得我会买意大利的大理石当餐桌?拿爱马仕的皮箱当床头柜?一张床至于要二十万吗?”王燃降低音量,“装修我走极简风,预算不够!” 江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湖景,这里的视野确实值这个价位,他漫不经心地问:“买婚房怎么不带你女朋友?” 这一问问到关键了,王燃不想谈这个话题,“谁说我买婚房?就不能自己住?”今早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想起就烦,王燃走到窗前摸出一根烟,销售看到及时制止,“不好意思先生,这里不让抽烟,待会还有人来看房,请理解一下。” 王燃讪讪收起烟,湖边的一排别墅一下就吸引了他的视线,左看右看瞬间觉得这个大平层不香了,他询问销售,“可以去参观一下那些别墅吗?” “当然可以。”销售笑笑,“就是需要再验一下资。” 王燃一楞,“我这还不够格?” 销售笑容依旧。 “好吧。”王燃望向江远…… 去别墅的摆渡车上,江远无语地看了眼王燃,“又买不起,你看个什么劲?” “我是买不起,”王燃谄媚地给他捶腿,“可是你买的起呀。” 这钱是他创业开公司的启动金,他疯了才会拿来买房,他故意噎王燃婚房的事,“我又不结婚,我买什么房?” “哎哟,你别提了行不行,”王燃要给他跪下了,“实不相瞒,兄弟我求婚被拒了。” “你……”江远悲哀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一个月就求婚不被拒才怪。 王燃戴上墨镜没心没肺唱起了歌,“爱情走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我无处可躲,我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要再想你……林西?!” “嗯?” 王燃猛地起身,一把薅下墨镜,指着前面别墅大门的一个女生,说话都不利索了,“林西!你看那边!是林西吗?!卧槽!就是她!江远,是林西!” 江远循着视线看过去,鲜花环绕的入户门前,林西拿着香槟杯酌饮,喝了几口后随手放到花岗扶手上,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皱着眉头看起来并不顺心。 “是不是她?!”王燃肘击江远反复确认。 “嗯。”江远躲开他的胳膊点头,“是她。” “停车!”得到确认的王燃随即跳下车大喊,“林西——” 不远处林西闻声抬眸,看清来人后挂断了电话。 “我靠!真是你!我以为我眼睛花了!”王燃上前激动地手舞足蹈,“天啦,得有好多年没见了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燃!”说完又把江远推上前,“他你还记得吗?” 林西无奈地看着他,脸上写着:拜托,我没有失忆。 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没忘,故人久别重逢居然能做到这么淡定,还真是薄情,王燃看看林西又看看江远和何璇,突然发现一个二个都无比镇静,好呗,有情况,他摊开双手等待解释。 林西主动开口:“我们在陵江见过了。” 江远:“上个月。” 何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 合着就他不知道,王燃画风一转劈头盖脸就指责起来,“行,都瞒着我是吧!不是,这么些年你死哪去了?干嘛不联系我们?发消息你也不回,人间蒸发,真够可以的,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手机丢了?” 林西扯动嘴角,“被偷了。”说起这件事她也很无语,“去英国在巴黎转机的时候被偷的,后来办了国外的卡,国内的号就没在用了,现在回来想登陆之前的社交账号,但是密码……都忘了。” 王燃:“……” 江远:“……” 王燃:“所以我们发你的消息你都没看见?” “不好意思哈。”林西干笑一声。 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王燃叹了口气,也发不起来火,顺着台阶加了好友,又问:“你搬到这了?” “朋友乔迁,暖房趴。” “既然是爬梯,干嘛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林西笑得很勉强,很显然有心事,“出来透透气,你们呢?来看房?” 王燃往江远那使了个眼色,暗示是他买房,而何璇又跟江远是并排站的,此刻买房关于他们的关系在林西的视角下就很有迷惑性。 林西淡淡喔了一声,“这边环境是挺不错。” 气氛有短暂的几秒沉默。 “林西!”别墅里出来个人喊她,“游戏开始了,快来!” 林西指了指屋内,跟他们道别,“有时间聚聚。” “欸!别有时间啊!”一般说这话的都是客套,王燃不吃这套,“今晚有时间没?”他举起手机朝她示意,“记得看消息。” *** 临时组的局,以王燃的号召力还是叫到不少在北辰发展的高中好友,林西的回归掀起了大家的集体回忆,学生时代的情谊是最纯粹难以忘怀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勾起了太多尘封的往事。 而何璇的出现直接将聚会推向高潮。 她是王燃邀请而来,用的是江远朋友的身份,这样的局大家带的都是男朋友女朋友,“江远的朋友”这个ile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照不宣。 王燃为江远这些年的被动和等待不值,故意借何璇激林西,“何姐坐这里,专门为你留的位置,江远的旁边,你的专属。” 此话一出集体起哄,“哇~” 江远倒水的动作僵住,“别瞎起哄,我师姐。” “师姐好~”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师姐最近是不是参加了一档节目?《最棒实习生》?” “是。” “天啦!见到大神了!” “你跟你说你超棒的!我的朋友都是你的粉丝!” “第二个课题就该你赢!” “这个节目有剧本吗?” “最后是哪几位得到offer了?” 一时间她成为话题中心。 林西在圆桌另一边与他们相对而坐,邱青青换了位置靠过去,“林西,你还记得我吗?” 林西失笑,“为什么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 “当年你离开的太彻底了,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回,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们联系了。” “怎么会,我手机被偷了。”林西看着她有些感慨,咋咋呼呼的她现在戴上眼镜居然一副学者做派,“这些年你过得怎样?还跟陈明宇在一起?” “早分了。”邱青青不屑于提到他,而是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我后来复读了,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今年又考研上岸了,林西,靠自己的感觉很踏实,我突然就明白了你说的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那种将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患得患失的感觉我不想再有了。” “干嘛?我可没让你断情绝爱啊,恋爱嘛,还是要有的。” “那你还喜欢江远吗?” 林西不解,“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跟你说话你一直在偷瞄他啊。”邱青青看了眼对面被围攻的江远和何璇,决定为曾经磕的CP最后一次助力,她压低声音希望她能明白,“江远这些年一直单着。” 第95章 “王燃, 你要不方便我们换位置?”江远无语地看着他,这小子时不时越过江远跟何璇讲话,一个劲儿把他往何璇那边挤, 江远实在忍不住了,“这么宽的位置老是挤我干嘛。” “人何姐第一次参加我们的聚会, 我要热情欢迎新成员懂不懂!”王燃不争气地瞟他, 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林西可偷看你们好几眼了, 咱这是在帮你!” 江远当然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也总是下意识将视线投过去。 当江远再次望过去,对面的人正跟周围的人寒暄,经邱青青提醒, 林西也朝他看了过来, 表情始终很淡,握着桌上的酒杯,手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起开。”江远没由来的烦躁,起身强制和王燃换了位置, 一股不知为何的情绪从心底滋生出来。 明明已经放下了, 为什么一见到她还是会被牵动起神经, 不自觉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会格外在意她的一切。 但他有什么立场呢?于她而言他只不过是高中时期的同学而已,她都已经翻篇了。 江远拿起酒杯又放下, 一口都喝不下去,压制多年的某种情愫不受控制地暗自复苏。 “欸, 林西,就走了吗?”有人在挽留。 江远发现时,林西已经拿起外套走到门口了, 她指着手机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各位,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行色匆匆,她走后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身为牛马的他们都能理解,以为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林西的包忘拿了。”邱青青刚加了她的好友打算打电话给她,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见包被一只大手拿走。 江远追了出去。 *** 林西叫了网约车,看着显示的距离,还要等五分钟,她焦急地走到路边打算拦出租车,很快,一辆白色的车停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江远拿出手提包,“你的包。” 林西全然忘了没拿包,“哦,谢谢。” 看她神色焦急,江远又开口,“去哪儿?我送你。” 林西又看了一眼网约车,还堵在路上,她等不了于是上了车,“麻烦把我送到xx医院。” “医院?” “我妈,晕倒了。” 江远默默加大油门。 他们到医院时刘琳已经清醒,没事人一样,拿着手机一直回复工作消息,助理却吓坏了,把林西拉到一边带着哭腔跟她讲,“上次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就晕了,但过一会儿就醒了,我开始以为就是低血糖,但是最近这种情况太频繁了,今天要不是我忘了东西回公司拿,都没人发现,你知道吗,我一进办公室她就躺在地上……” “我没事,别哭哭啼啼的。”刘琳靠在床头,一抬眼就看到了和林西一同走进来的江远,暗自惊讶: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但很快神色依旧,主动寒暄,“江远,好久不见!你爸妈还好吗?” “都挺好的。” “毕业了?” “开学研三。” “你店开得怎样?现在实体都不太好做。” “已经融资了。” “喔?”闻言刘琳重新审视他,“那还不错。”看来是她小瞧他了。 这时医生进来询问细节,“最近总是熬夜吗?” 刘琳捏了捏眉心,“我长期都是凌晨两点睡,就是这个生物钟。” “在减肥?” “是的。” 助理在旁边小声补充,“她每天都只吃沙拉。” 医生:“初步判断是迷走神经晕厥,过度劳累,脑供血不足引起的,要避免久坐久站,注意休息。” “我都说了我没事,”刘琳宽慰林西,转头就问医生,“我现在可以出院吗?” 助理嘀咕,“她肯定又是回公司加班。” 林西一听瞬间恼火,“你拼了这么多年,难道到了现在公司离了你还不能运转吗?” 刘琳本就快愁死,“下个月的封面赞助还没定下来,你知道开天窗意味着什么。” 医生才不管她们在争论什么,看完各项检查数据后直接说:“还是建议住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什么时候可以做完?”刘琳连忙追问。 林西打断她,“赞助我给你想办法,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你能想什么办法,”刘琳很快提醒她,“别找你爸。” “我知道。” 住院的手续办完已到深夜,林西送江远出来,“今天谢谢你。” “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江远还是听得出这是婉拒的意思。 *** 翌日。 王燃早早下播,约了江远出来吃串,顺便把他抱怨一通,“你搞什么兄弟?你知不知道昨晚你追着林西出去让何璇多尴尬,人林西早就翻篇了,你也赶紧翻篇,别跟个舔狗一样。你看看何璇,我们何姐多好啊,美丽又大方,跟你绝配!这门亲事我替你做主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别抱着你的手机在那看了!” 王燃滔滔不绝,江远一句没听,他看着这个聊天界面已经一整天了,自从上次在陵江加好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聊,他犹犹豫豫,斟斟酌酌,还是将那句关心发了出去。 【阿姨还好吧?】 过一分钟再看,没回,过十分钟再看,没回,过一个小时再看,还没回! “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王燃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看到是林西,他嫌弃地丢回去,“加了快一个月就聊这一句啊,你看人家回你吗?就一个体检能有什么事,真有事别人不找自己男朋友,会轮得到你?自作多情!” “你能不能闭嘴!”江远被戳中心窝子,索性把手机扔桌上不看了。 王燃叹了口气给他倒酒,“你说她也真是,回你句话怎么了?非让你在这里等。” “闭嘴!” 王燃乖乖把嘴缝上,没安静几秒看江远还在心烦又忍不住宽慰他,“或许她没看手机,等看到了就回了。” 说话间江远手机屏幕亮了,来了一则消息,王燃指着手机犹如神算子。 江远点开,王燃兴奋地凑过来:是一则垃圾广告…… *** 距离江远上次来医院还是三天前,区别是上次是送林西,这次是照顾病人。 江遇野在没日没夜的加班中病倒了,阑尾炎,住了院。 人一旦生起病来就格外脆弱,作为江遇野在北辰唯一的亲戚,江远承担起了长辈的责任。 割阑尾多少也是个手术,江遇野此刻跟个孩子一样特别依赖江远,一见不到他人就狂打电话,“我爸妈把我抛弃了也就算了,江远你可千万别把我抛弃了啊!进手术室你得给我签字!” 江遇野从小父母离异,又各自组了家庭,此刻生病孤身一人住院就格外可怜,江远一有空就去看他。 刚做完手术那两天江远坐在旁边办公,江遇野看到了很不爽,“别总是捧着你的笔记本敲敲敲了,你是来照顾我的,给我倒杯水去!” 后面江遇野可以起身了,他便抢走了江远的笔记本自己在那里敲敲敲,团队组建初期,他要全权把控,“别碍着我工作,给我买午饭去!” 得,江远白了他一眼,下楼去给他买饭,回来搭电梯的时候看到了个熟人——沈煜,他站在走廊打电话,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江远回过身继续等电梯,很快电梯门打开,另一个熟人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眼前——林西。 彼此皆是一愣,“你?” “我来看朋友。”江远展示了一下手里提着的打包盒,然后看到了她手里厚厚一叠检查资料,“这是?” 电梯口人来人往,林西往旁边挪了挪,面容有些疲惫,“体检。” 体检…… 可是检验科的那个袋子大而晃眼,江远担忧地问,“没事吧?” 林西摇了摇头,笑得很勉强,“没事。” “你们认识?”沈煜打完电话过来。 “以前同学。”林西解释。 沈煜没有深究,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并不在意,只对林西说:“我打过招呼了,会给阿姨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说完看了眼江远,他很有眼力劲儿,“你们聊,我五点来接你。” 林西点头,“嗯。” 沈煜走后,江远急忙追问,“阿姨怎么了?” “乳腺癌。”刘琳常年打拼,一年365天从不休息,过度操劳,积虑成疾。 江远又看了一眼检查资料上“林西”那两个字,心情复杂。 林西注意到他的视线,将手里的材料对折叠好,“外婆是胃癌走的,刘女士现在又患了癌,医生说不排除是家族性遗传,建议我去筛查一遍,放心,我没事。”想起刚刚沈煜的话,“你和沈煜认识?” “他投资了我的店。” “‘大发’吗?”林西想了想,“他是投资了挺多产业。” 江远试探地问:“男朋友?” “不是,”林西轻描淡写,“朋友。” 这么久江远一直以为她和沈煜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内心总是煎熬矛盾,他想靠近她却又不能靠近她,就算是有了联系方式也没想过主动去联系她,除了上次的关心,一次越矩的行为都不敢有,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是朋友,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回归正题,“阿姨现在还好吗?” 好不好林西答不上来,说她不好吧,她还跟没事人一样每天精力旺盛地处理工作,说她好吧,过几天就要进手术室做切除手术了…… “目前还好,我其实有看到你发我的消息,”林西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那时刚得知检查结果,自己还没消化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回,“抱歉,我……” “没关系。”江远表示理解。 *** 江远特意买了鲜花和水果去看望,林西打开门看到他拿着一大堆东西嗔怪道:“干嘛这么客套?” 江远将东西放到桌上,“不是客套,是礼数。” 刘琳住的是VIP病房,类似酒店的豪华套房,一进去就是会客厅,护工在打扫卫生,刘琳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打电话,林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察觉有人拜访,于是匆匆结束通话。 生病了还记挂着工作,林西说了她很多次都无济于事,“公司离了你是没人了吗?” 刘琳完全没有马上要手术的样子,“总得把工作交接完吧,你又不愿接手,我还不能找别人?” 林西事前说过江远会来,所以对他的出现并未感到诧异,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她主动开启话头,语气轻松,自嘲道:“谢谢来看我,人生难料啊。” “您什么没经历过,会好起来的。” 寒暄了一会儿,林西接了个电话,刘琳知道是谁,“沈煜?” “嗯。”林西起身拿包,“他到楼下了,要提前过去,沈奶奶在催了。” 江远见状打算告辞,刘琳开口留他,“正好,江远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江远一顿,不免想起六年前在樱花树下刘琳也曾这样留过他。 林西奇怪地看了刘琳一眼,无语的同时又发出警告,“妈!” “走你的,别让沈奶奶等太久,到时候又要嘴碎。” 林西叹了口气,“你少说两句,注意休息。”临走前抱歉地对江远笑笑,希望他多担待。 刘琳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靠在沙发上审视江远,“江远,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 江远知道,六年前刘琳说过同样的话,他从未忘记,至今仍记忆犹新,那时她是这样说的: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干涉林西的任何决定,她现在做出的选择是遵从内心的判断,我很开心她找到了自己追寻的方向。” “林西是我的女儿,自然看得出她挺喜欢你的,只是人生总会面临分岔路,相聚和离别是常有的事,相信我,她会回来的,她是个念旧的人。” “你很优秀,但我要告诉你,”刘琳看着他一字一句,“林西慕强,而且,过不了苦日子。” 慕强,是,他很优秀,但不够优秀;过不了苦日子,所以他要给她富足的生活。 当年就是这句话激励江远一步一步往上爬,扩大店面,推广加盟,成为人们眼中敢想敢做的青年创业者。 后来街道拆迁,刘琳带外婆回来办手续,再次见到江远,听说他小有所成,刘琳只是淡淡一笑,评价道:“小打小闹。” 又是因为这四个字,促使如今江远下定决心融资把“大发”做大做强,用王燃的话说就是不争馒头争口气。 江远平静地看着刘琳,他心里清楚,现在的他还是没能达到她的要求。 “听林西说沈煜投资了你的店?”刘琳喝了口水,“沈煜这个孩子我还是挺满意的,我说过,我不会干涉林西的选择,不过江远,我很高兴今天还能见到你。” 江远从未期望过什么,所以此刻刘琳的话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你和林西是参加了一个节目吧。”刘琳继续道:“我看了两集,还挺不错的。” 江远听出了刘琳话里的弦外之音,所以回到江遇野的病房后江远立马开了电视,调到了那档节目,翻看菜单,找到最近更新的一期,封面是那张泛黄的宣传照,并贴上了他和林西的节目近照。 标题是醒目的五个大字:【图书馆情缘】。 这个标题信息量很大,江远点击播放,声音突兀地响起,一旁的江遇野一边敲打笔记本一边发脾气,“要看回去看,别在这里打扰我!” 江远转过头跟他确认这句话,好似前几日哭爹喊娘叫爸爸跪求江远留下来的人不是他。 恩人在前,江遇野识相地戴上耳塞,“声音小点。” 江远对综艺不感兴趣,一直加倍速,直到林西出镜才停下来, 简单的介绍,简单的互动,以及简单的采访: 主持人:“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林西:“大家好,我叫林西,是一名建筑师。” 主持人:“你是陵江人?” 林西:“虽然我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确实是陵江人。” 主持人:“请问为什么投稿?” 林西:“我高三是在这里度过的,图书馆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回忆。” 主持人:“宣传栏照片上那个女生是你吧?” 林西:“是。” 主持人看向不远处的男生:“照片中另一位男生是他?” 林西:“是。” 主持人:“你们是高中同学?” 林西:“是。” 主持人露出八卦的眼神:“就仅仅是高中同学?” 林西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远透过人群也偷偷看着她,林西回头,不再是标准的礼貌表情,但又极为坦荡的承认了某些东西,笑而不语。 主持人了然,与此同时字幕打出“有故事”三个大字贴在林西脑门上。 林西只说:“我离开这里已经六年了。” 主持人引导话题:“那这次回来是为了……?” 林西知道主持人想说的是江远,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想回来看看,这里有一些让我怀念的东西,我离开后就没再拥有过。” “比如?” “比如这座图书馆,”林西回到今日主题,却也说出心里话,“经常午夜梦回学生时代在这里埋头苦学,虽然上了大学依旧泡图书馆,但,再也没那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踏实,心安,还有归属。” “可以聊聊你的设计图嘛?” “当然可以,”说起建筑,林西眼里焕发出自信和光芒,“在保留建筑本身特色的基础上增添现代化设施,打造传统与未来的时空交错感……” 总共五分钟的采访,不知是剪辑的原因还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林西此次回来是为了寻找某些东西。 江远滑动进度条后退,想再看一遍。 “您都看了三遍了,”江遇野冷不丁地在旁边插嘴道:“怎么?这你前女友啊?” 江远看得正入神,被人一嗓子打搅,他按下暂停键,“你不是在工作吗?” “工作哪有八卦重要?”江遇野夺过遥控器替他往回调进度,“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我给你分析分析。” *** 第二天江遇野出院,而刘琳进手术室,江远去的时候仍然只有林西一个人陪着刘琳,他的到来是她们预料之中。 再过十分钟就要进手术室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不知不觉严肃下来,林西向医生确认事项,刘琳罕见的沉默,她静静地看着林西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最后的时刻刘琳支走了林西将江远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唯一的牵挂就是林西了,她从小娇纵,脾气又臭,沈煜不会惯着她,如果非要托付一个人的话,江远,我觉得这个人是你。” 江远一时哑然,知道这是在托孤,马上安慰她,“刚刚医生不是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不必担心。” 刘琳摇头,终究是癌,切除了也有可能复发,她担心的不是这次,而是以后,“江远,说心里话,我很开心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 *** 刘琳进手术室后一直躲在楼梯间的林声才露面,看到陪着林西的是江远他很是不解,“沈煜没来?” 林西拿出笔记本用工作缓解不安,“这次的主治医生是他请的,医院那边他也打了招呼,他已经帮了很多。” 林声有些失望,“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谁说的?”林西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就是糊弄长辈而已,沈奶奶你知道的呀,很难搞。” “那你连着我也一起糊弄了?你妈生病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沈奶奶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她今天做手术,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打算自己扛过去?” 林西依旧语气淡淡的,“你又不是医生,又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妈可能不想见你。” 林声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毕竟夫妻一场,生死面前无大事。” 林声见林西一直在办公,知道她和刘琳一样都是工作狂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江远,问学习、问生活、问创业,江远很真诚,有问必答,但也仅限于礼貌的交谈,聊个大概,没有深入,大家的心都悬着,注意力都在“手术中”这个红灯上。 等待尤为难熬,林声开始坐立难安,在走廊走来走去,林西难以静心工作,索性合上笔记本。 突然,走廊出现一位全副武装的中年男子,林西见状起身迎接,男人依次摘下帽子、口罩、墨镜,风尘仆仆,一脸焦急,“接到消息时还在国外拍戏,抱歉,来晚了,小西,你妈妈还好吗?进手术室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来人是著名导演吴正,林西称他为吴叔叔,“进手术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刘女士特意交代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您,但,我看她这几天还挺期盼您出现的。” “你妈妈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打电话也不接,所以才找到你这边,好在总算赶回来了,看到她我才放心……” 此情此景,林声和江远也看明白了,这是刘琳的追求者。 吴正看向林声,礼貌问好,彼此都是各自行业的翘楚,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对方,所以无需多言。然后他又看向江远,林西主动介绍:“我朋友江远,江远,这位是我妈的朋友吴正。” 三人一起等了一会儿,“手术中”的灯终于熄灭,病床推出来,大家一同起身向前,只有林声退了出来,跟林西交代,“我就不出现了,你妈见到我可能影响心情,手术平安我就放心了,先走了,有事随时告诉我。” 离开前跟江远眼神示意,又向吴正点了一下头,彼此都很体面。 手术后的刘琳拒绝见除了林西以外的任何人,胸口那两道可怖的疤让她情绪糟糕,吴正多次吃了闭门羹,林西心疼刘琳拼搏半生,病痛缠身却选择独自承受一切,她试图开导她,“或许这次就是转机,是该放下工作回归生活了,我作证,吴叔叔经过考验了。” 刘琳少见的不自信,她失去了一部分女性特征,还对爱情持悲观态度,所以拒绝一切的开始,好在吴正足够坚持,渐渐叩开了她的心门。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突然就悟透了一些事,刘琳辞去了《时尚女王》主编一职,经纪公司和时装公司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出院后便跟着吴正环游世界。 林西回归了自己的生活,她讨厌朝九晚五的生活,所以从之前的工作室辞职,恰巧老师约翰逊有一家建筑事务所,打算在北辰成立办公室,林西有钱有资源,顺理成章成为投资人兼主理人,说是办公室其实相当于一家分公司,事务繁多,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就是因为这个。 沈煜买了一套房子,为照顾林西的生意,指名她设计,为此林西隔三岔五去他公司堵他的人,因为出了这个门轻易找不到他的人,但好笑的是,在这里见得最多的居然是江远。 譬如此刻,两个人在会议室面面相觑。 江远:“我来汇报。”凡是要花钱的项目都要征得投资方的同意。 林西:“我也来汇报。”做了几版方案,他是一个也没看。 经历了最近一系列的事,两人重新熟络起来,但向着好朋友的方向发展。 林西见沈煜迟迟不来,一肚子怨言,开始骂骂咧咧,“救命,我很忙的,那家伙一句话不说扔给我就不管了,美名其曰照顾我的生意,拜托,我需要他照顾吗?好项目我接到手软,买的别墅不给我装,让我给他装公寓,瞧不起谁呢!” 林西等得不耐烦,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大哥,我是建筑师,不是室内设计师,愿意接你这个单子我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不好,我限你十分钟之内出现!今天把方案敲定了,我手里还有好多事要推进呢……嗯?又不是我住,干嘛按我的想法来?呵,出国了……得,您先别挂电话,江远有事找你。” 江远跟他沟通完,林西问:“他怎么说?” “他会跟副总交代不卡我的资金,以后有事直接跟副总对接。” 林西疯狂吐槽,“要不是有点家底,就这样的当什么老板!” 江远起身,“走吧,到点吃饭了。” “你请客?”林西刚有听到他的资金批下来了,这会儿心情正好。 江远抬手一个“请”:“我的荣幸。” 正是饭点,电梯爆满,等了一波,然后遇到了讨债鬼江遇野,就这样毫不客气地加入了他们,“江远请客那我得好好宰他一顿。” 落座后江遇野开始找林西聊天,“林小姐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其实是他的搭讪话术,实际上他已经认出她就是江远那晚反复拉进度条观看的女生。 林西其实一听他叫江遇野就想起了他,江边遇见一只野狗嘛,要忘记真的好难,她提示他,“你抢过我的红薯。” 江遇野一愣,“喔?还有这回事?” 林西点到为止。 江遇野眯起眼睛,小声跟江远求证,“江远,我应该没跟你抢过女人吧。” 江远将视线缓缓从菜单上抬起,看向江遇野一阵无语,“高中的时候,你的猫跑到图书馆的横梁上下不来,我去给你捉猫,你吃了人红薯。” “忘了,”江遇野靠到座椅活动了一下脖子,工作一整天累了,懒洋洋地说:“那么久远的事谁记得,又不像你。”说完朝林西放电,“是吧,林小姐。” 江远将菜单呼到他脸上,“要吃什么自己点。” 江遇野却谄媚地献给林西,“林小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远趁林西点菜之际狠狠瞪着江遇野,跟他眼神交流:兄弟,你想干啥? 江遇野挑衅他:狩猎呗,看不出来? 江远:有病吧,你才见人几面?拿我当空气? 江遇野眨眨眼睛:一见钟情~ 江远:我看你是神经! 江遇野双手枕着脑袋贱兮兮地说:“总是吃一个菜,也得换换口味不是。” “嗯?”林西以为他对点的菜不满意,抬头问:“你要换哪道菜?” “最近吃得太油,给我来杯蔬菜汁,谢谢。” “你看是你人太油。”江远忍不住吐槽。 江遇野看江远警惕又不爽的表情,俯身勾住他的脖子露出浪荡的笑,“逗你玩的,你当真了?开不起玩笑,没意思。” 江远几乎是在他碰到自己的同时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他,“你正常点。” “生活太无聊,找点乐子嘛。”江遇野仰天长叹,“想谈恋爱了。” 林西不解他们的奇奇怪怪,看向江远,充满了疑惑。 江远指指脑子,让她别理他。 “江远,你什么时候回陵江?”江遇野又凑过去,“我跟你回去玩几天。” 江远嫌弃地瞥他一眼,“你不上班了?” “休假!休假!我都住院了不能歇几天?” “后天吧。” 既然现在做品牌,就要建自己的生产线,一直找代工厂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这趟回去就是选址建厂房。 林西听到他们要回陵很是羡慕,“我也想回陵江,远离尘嚣,是个好地方。” “你要想回陵江,多的是机会,”江遇野拨弄着手机,“观月山要建度假酒店,公开招标,你不是建筑师嘛?投标呗。” 林西眼前一亮,坐直身体,“说来听听。” “多的不知道,反正我舅闹搬迁有一整子了,规模应该挺大,他家都不在景区核心区域,线都划到家门口了。” 林西一听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订票,“一起回去!” *** 江遇野口中的休假其实是回去处理家庭纠纷,舅舅家拆迁,牵扯出外公的遗产分配,他从小父母离异,外公心疼他,给他留了间房,当时是大家都承认的,现在涉及到钱款赔付,就又不认了,他不在乎这点钱,分分钟他就能挣得更多,此次回去就是打包自己的物件走人。 林西来的第二天就摇来所里的几位前辈,正如江遇野所说,这是个大项目,五星级的温泉度假酒店,国内几家知名的设计院事务所闻着味都来了。 实地考察、选址勘验、标记实物、探讨方案,江远充当导游,陪他们进了五天山,他们选定的地方在半山腰,一片无人涉足的区域。 有实习生提出担忧,“山脚的地宽阔又平坦,为何不选在那里?离湖边景区又近,选在这片未开发的山上,空间不够且不说,到时候建造成本大,还要修上山的公路,基础设施的花销多,成本太高,恐怕降低我们的中标率。” 几位前辈不这么看,“现在国内度假酒店都建的大同小异,不能太保守了,要推陈出新,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景色。” “我们‘山鬼’的宗旨是什么”山鬼是他们工作室的中文名,“人与自然,这不是撞到我们枪口上了!” “发挥我们的强项就好。” 在场的几位不是约翰逊的学生就是约翰逊的朋友,大家聚到一起组建的事务所,这是个极其年轻且话语权平等的团队,“林西,你怎么看?” 一直未开口的林西赞同选址在山腰上,“归回自然正是酒店的定位,试想一下,大家出来度假,谁想从一个钢筋铁瓦的地方逃到另一个钢筋铁瓦的地方?当然是要有不一样的体验,森林,原始的地域场,压力随着呼吸被释放,我们提供的不是住宿而是心灵疗愈,可以把这作为卖点,将空间还给空间,不让森林包裹酒店,而是酒店融进森林。” 林西说完询问团队之外的人的想法,她看向江远,“你觉得呢?你会因为‘心灵疗愈’这个卖点选择来这里度假吗?” 江远点头,实事求是地说:“从营销的角度来看是没问题的,但我希望不是噱头大过实际,疗愈?怎样疗愈?光是住进森林还不足以疗愈我。” “那能够疗愈你的点是什么?”林西追问。 “人类社会没有的新奇的体验。” “所以你想要的是未知的刺激感。” “是能够短暂让人忘记烦恼的东西。”江远说完又提供了新的思路,“对有些人来说花了钱就要享受更多的服务,闲下来就是浪费时间,你得想办法让他们充实地浪费时间,而不仅仅是提供一个精美的住所。” 众人听后相视点头,对方案有了更多维的想法。 有了方向后,一行人打算回北辰开始设计方案并准备投标事宜,临行前为了答谢这几日一直陪同的免费向导,大家请江远吃了一顿饭,感谢完他后大家伙儿又就设计方案展开激烈讨论,他和林西两人中间隔了人,林西示意他看手机。 林西:【这几天麻烦你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很快江远就回复过来:【没。】 林西还在打‘谢谢’二字,下一条消息便紧随而至:【跟我客气什么。】 林西只好删掉谢谢,江远继续:【以前不总喜欢麻烦我,出了趟国,学客套了啊。】 说话这么冲,林西心想我有惹到他吗,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昨天他约她吃烧烤她以工作为由拒绝了,还有前天他点了奶茶,她说不爱喝放一边了,林西抬头看向他,倒是觉得他现在这欠揍的表情和语气才是印象中的他,前几天搁这跟我装什么绅士呢。 这几天江远很恼火,工厂的事进展不顺利,出租方多方招租,租块地都要竞价,再加上他气啊,气自己不争气,林西就在眼前,他却不知道如何抓住她,明明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但好像收获甚微。 对面的林西朝他微笑,他便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把输入框中的‘忘本’二字删掉,【竞标什么时候?】他其实问的是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月十五,我十四号回。】林西好似看透他,掌握主动权,【那时你会在吗?】 江远斟酌片刻,选择以退为进,【如果你想的话。】—— 第96章 【我回北辰了, 不打算请我吃顿饭吗?】 【想吃什么?】 【川菜,王燃力荐,要不要尝尝?】 【几点?】 【马上到你工作室, 你不加班吧?】 林西看了眼时间,五点, 下班的点, 她跟团队已经不间断加班了两周, 每天都是十点才回家, 要不今天放个假? “今天大家准时下班, 都不许加班。”林西宣布完回复消息:【我马上下来。】 “不行啊,我设计图还没画完,下不了班~”几人哀嚎着, 无一人起身, “林工,你那一par搞完了?” 林西收拾手提包,顺便对着镜子补口红,“没, 明天再来润色, 今天我有约, 你们早点回去。” “哎哟,原来是急着约会去哟~” “跟谁?上次在陵江那个男生?张工,记得我跟你打的赌不, 我就说是他俩要成吧!”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有好事要分享出来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弄得林西怪不好意思的, “我给你们订了晚餐,一会儿送到,别说我去吃大餐忘了你们啊, 我走后不许八卦。” 办公室的一堆人酸个不停,林西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下楼,一出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黑色跑车,车的主人是沈煜,此刻他正靠着车门打电话,见林西出来,立马挂断,显然他在等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出现在这里! 林西迟疑着走过去,“找我?有事?” “跟我去个晚宴。” 神经! “不去。” “《时尚女王》这个月的销量我包了。” “嗯?”这是谈的什么条件,好歹给几个项目吧,关杂志什么事。 “你妈的公司你是一点也不上心,”沈煜好心提醒她,“现在纸媒可不好做。” 他做事向来是有把握的,能拿销量说事说明一定是杂志出问题了,他愿意花时间亲自来这里是断定不会空跑一趟,最终林西还是妥协了。 刘琳好不容易放下担子出去旅游散心,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才交权个把月公司就出了状况,依她的性子,肯定杀回来主持大局,她才刚做完手术,才开始享受生活,林西不愿见她像以前一样那么拼命,作为她的女儿,她不能袖手旁观。 “三个月的销量。”林西反客为主。 “成交。” “说吧,什么条件。” “帮我摆脱一个麻烦。” 林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知道这个麻烦一定是他的某个追求者,已经习以为常,“这都搞不定?” “难缠。” 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不知停在那路口多久,车辆主人的手机很快收到消息:【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 商业晚宴上,觥筹交错,林西挽着沈煜替他挡下一个个桃花,林西笑得僵硬,“你说的那个麻烦她来了嘛?” “那边。” 林西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打扮艳丽但脸蛋稚气的小女孩正嘟着嘴看着他们,旁边的老父亲一直在哄她。 沈煜带着林西走过去,“魏总,听说您最近买了个海岛,有好项目记得带带我。” “你手里还缺好项目?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是你要带带我们这帮老家伙才是,”魏总身经百战,说话滴水不漏,“这位是?” “林西。”林西主动开口,“魏总,久仰大名,我家住的房子还是您建的呢。” “林西是吧,我知道,Linda 刘的女儿!” “现在是建筑师,大家都叫我林工,”林西笑笑,递出名片,“魏总,有机会合作。” “房地产现在是夕阳产业,不如从前啰。” 林西:“三四线城市房地产仍有巨大潜力。” “我们确实是把目光投向了三四线,但小城市嘛,消费力在那里,赚不了几个钱。” “旧城翻新,养老型住宅和高端住宅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魏总认真翻看名片,“林小姐,我想我们公司的项目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做设计真是屈才了。” “不知道魏总的项目里有没有陵江这个地方?”上次回去林西看到魏氏地产的标了,她明知故问,“那是我的老家,还要请魏总多多发展那边。” “陵江,有点印象。” “西城区?西宁街道?”林西盯着魏总,观察他的微表情,“别介意,我就看看我的亲戚们能不能赶上拆迁的好政策。” 魏总打着哈哈,“具体我可记不清,就记得那里有个钢铁厂还是玻璃厂什么厂的,当地的产业支柱,动迁要费老大劲,林小姐,”魏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可千万别炒地皮呐。” “魏总,我就是一建筑师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林西捕获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恢复一脸单纯,“刚想起来,我没亲戚在那,真是可惜。” 沈煜品着酒,不动神色地问:“魏总的海岛是自住还是建度假村?” 魏总也不直说,只道:“好风景怎能独享?” “海岛可是在临海?” “有机会去玩玩。” “一定。”沈煜把玩着酒杯,他没说他也买了海岛,他还没说他也要建度假村,他更没说他会让他开不了业。 林西以为沈煜又是在点她,她趁胜追击,“魏总,建度假村公开招标吗?” “很遗憾林小姐,我们公司有设计部。” “不打算换个风格?尝试一下新鲜血液?” 魏总败下阵来,眼里全是对眼前女孩的欣赏,不愧是Linda 刘的女儿,绝不会错失任何机会,他把名片好生收进口袋,朝她一笑,“有机会一定合作。” 林西端起酒杯与他碰杯,魏总拍拍身旁的女儿,“闺女,多跟哥哥姐姐们学学,别总是耍小脾气了。” 小丫头本来就很不开心了,现在又被老爸教育,干脆扭头气呼呼走了。 “被我宠坏了,失陪。”魏总追过去。 “挺可爱的啊,难缠吗?”林西看着女孩的背影打趣沈煜。 沈煜不语。 “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林西满意地翻看刚刚加的好友,一个个修改备注,都是资源呐。 “那女孩,你去搞定,我要魏总手里的项目,但我不想再看见她。” “嗯。”林西头也不抬,她正忙着社交,回复新加的几位客户。 沈煜看了眼时间,打算离开,“我有事先走,司机会等你,你到时自己联系。” “嗯。” “建议你问候一下江远,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林西抬头。 沈煜翻出一张照片给她,是在林西工作室门口拍的,江远的小车停在路口等待,“他比我先到。” “你怎么插队呢!”林西抬声。 “我的事比较重要。” “滚蛋!” 沈煜不是好脾气的主,脸色一变,“自己打车。”说完转身就走。 林西对着他的背影问候了他全家,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久留,离开前先去洗手间整理妆容,在那里,她碰到了那个总是翘着嘴巴的小丫头。 女孩一边卸妆一边嘟囔,“烦死了烦死了,沈煜你给我等着!我要你好看!” “你好啊小妹妹,又见面了。”林西站到她旁边对着镜子补妆。 女孩吓了一跳,卸了妆的脸蛋稚气未脱,穿着打扮与她很是违和,她上下打量着林西,“不是说沈煜喜欢姐姐嘛,你看着也不御姐啊。” “你这一身倒是挺御的,但不适合你。” “谢谢!不需要你提醒!”女孩又不高兴了。 “小妹妹,做个交易如何。”林西看向她。 “说。” “从今天起,三个月内不许去找沈煜。” “你管我!” “三个月后……”林西靠近一步,抬手帮她擦掉口红,捏捏她的脸蛋,“我帮你搞定他。” 沈煜,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林西心想。 “你……”女孩不解,“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 “为什么是三个月?” “等他兑现完承诺。” *** 刚从洗手间出来林西就懵了,王燃?!他候在门口,明显是在等她,“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都在,是你没发现我罢。”王燃摆弄着手机,没拿正眼瞧她,“我可是头部主播,是被邀请来的,别看不起人。”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不敢,我只是在为某人叹气。”王燃收起手机好笑地看她,“你的那位男友呢?怎么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知道他说的是沈煜,林西猜到他误会了,“他不是我男友,是合作伙伴!” “哼,”王燃摇头,“看来某人连合作伙伴都比不上。” 林西无语,“王燃,拜托你别瞎说。” “我说的都是事实。” “随你,”林西知道自己嘴皮子比不过他,她急着去找江远,“我先走了。” *** 白色轿车内,江远翻看王燃发给他的照片:林西挽着沈煜、林西对着沈煜微笑、林西牵着沈煜跳舞…… 江远熄灭屏幕,没由来的失落,突然一则信息来访:【我忙完了,还能请你吃饭吗?】 是林西,江远犹豫了。 纠结之际王燃拉开车门坐进来,“多谢好兄弟来接我。” 王燃以喝了酒为由让江远来接他,本来不打算来,但看到他发来林西的照片,知道她也来了宴会,就没下限地来了。 “走吧,林西都已经走了,还等什么,她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兄弟我才是对你真心的那个。” “行了,烦不烦。” “走,我们喝酒去!”王燃兴致还算不错,“我跟你说,这宴会没白来,好几位大老板都要来我的直播间,我靠,被人捧臭脚的感觉真他妈爽!” 车辆驶出停车场进入主干道,前方路边一个女生走进视线——林西。 “别停!”王燃命令他,“开过去!” 江远没听,车速放缓,王燃骂道:“草,没骨气,真他妈没骨气啊!” 车窗降下,江按解锁车门:“上车。” “嗨,又见面了。”王燃假笑。 林西上了后座,看看王燃又看看江远,“你也来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那眼神能看见谁?”王燃小声吐槽。 江远解释说:“我来接他,他喝酒了。” 王燃回头,说着反话,“绝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他才来的。” 江远按了一下喇叭以示警告,要不是林西在车上,他势必要揍王燃一顿。 林西从见到江远起就很抱歉,“不好意思,下午爽约是我的问题,我请你们吃宵夜吧。” 王燃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吃,送我回公司,我一会儿要上播。”他虽不爽林西,但心疼江远,该创造的机会还是创造一下。 江远瞅他一眼,“我批准你今天请假。” “我就要加班,谢谢。”说完偏偏嘴欠,补充道:“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气氛有些许尴尬,林西岔开话题,“对了,江远,你打算租的厂房是在西宁街吗?那个废弃的玻璃厂?” “是。” “买,别租!” “我是打算买来着,价格还没谈拢,再看看吧。” 林西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抖露出来,“那里马上要拆迁,五年之内。” “草!”王燃一听坐直身体,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生闷气,“买!赶紧买!现在就买!此时不买更待何时!没想到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林西睨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就是当花瓶的?来干正事被你阴阳怪气半天,我也没惹你吧。” “我错了我错了,错怪你了,我以为你来吊凯子呢,”王燃兴奋异常,凑到江远旁边,“兄弟,买不买啊,钱不够我去凑,拆迁呢!人一辈子能遇上几回?!” 江远兴致缺缺,冷静又低迷,“我建厂是要做生意的,不是为了炒地皮,就算赶上拆迁,另建新厂不得又要耗费时间和精力。” “死脑筋,有钱不赚王八蛋。”王燃激他。 “到了,”江远看向他,“下车。” “我突然想起来了,”王燃笑嘻嘻,“今天我不用上播,我们去吃烧烤吧!” “下车!”江远忍耐着。 看他情绪不对,王燃麻溜地走了。 车再次启动,江远却道:“今天太晚了,饭下次吃,我送你回家。” “江远,下午我不知道你已经到了,”林西猜到他心情不好可能源于这个,十分懊恼,解释道:“我妈的公司出状况了,我需要沈煜的资源。” 江远语气淡淡的,“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你选择跟沈煜去宴会是正确的决定。” “江远,”林西真诚地说:“如果我知道你已经到了的话我会选择跟你走。” 跟他走又能怎样,他又帮不上她一点,他什么也给不了她,江远陷入深深的无力中,哑着嗓子尽力表现平常,“你家是走这条路没错吧。” “那我明天请你吃饭,就当是我赔礼道歉了。”林西真诚道:“这次绝不迟到!” “明天我可能会忙。” “后天呢?” “再说吧。” *** 送完林西后江远折返去找了王燃,“喝一杯。” 见他又回来,王燃没招了,“又被甩了兄弟?” 江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向来自信的他今天就是一整个窝囊,“王燃,你说我跟她是一个世界的吗?” “想什么呢!”王燃说出大实话,“当然不是!你今天才知道吗?” 江远料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自顾自开了一罐啤酒,“我以为我已经很靠近她了。” 王燃也开了罐酒,想起今天的晚宴,自嘲道:“我王燃日入斗金,我还以为我已经跨越阶级了呢!” “但我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江远叹了口气。 王燃也叹气,“那些人从骨子里看不起我,即使我的直播间赚得比他们上市公司还多,我在他们眼里依旧是小丑一个。” “我也觉得自己像小丑。” “不要觉得,你就是!”王燃拍拍他的肩膀,“江远,不仅你是小丑,我也是,大家都是,制定规则的永远不是我们,我们只是适应规则的人。” “你……受什么刺激了?”江远顾不上自己的情绪反过来关心他,好像此刻王燃遭遇的打击更大。 王燃瞬间清醒过来,继续捅他心窝子,“读书时,大家都穿校服讨论的都是学习,自然有种你我都是同类人的假象,可一旦步入社会,各自的阶级便会显露,而你居然现在才意识到你跟林西之间的差距,江远,一句忠告送给你,有些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有些不属于你的人不要死追。” 江远想反驳,张了几次嘴最终将酒精代替情绪一并咽下。 王燃有感而发,同时基于自身的经历给出理由,“你和林西就像我和悠悠,两个世界的人。” 悠悠,王燃的女朋友,不对,前女友。 “我跟她求婚,她跟我分手,我想要一个家,她想要自由,我是带货博主,她是旅行博主,她不能陪我卖货,我也不能陪她旅行,我们就像是两条轨道,短暂的会合,然后又前往不同的方向。” “江远,你跟林西,你们两个本就是不一样的人,出生不一样,经历不一样,人生理想也不一样,你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呢?她现在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有钱、有闲、还有爱,只要她想,还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算你俩在一起了,你在这里每天为事业拼死拼活,或许还不见成效,而她躺平享受,一切来得如此容易,这时你心里会平衡吗?你或许会累会烦但还要花时间哄她,而她又玩又闹又嫌你太忙,你会为了她放弃工作吗?” 王燃继续推心置腹,“江远,我劝你恋爱还是要多谈,谈过之后你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要是再找女朋友,一定要找跟我一样性格想法的,大家相处起来才不会太累,这个人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但是江远,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何璇,她跟你是同类人。” 江远皱眉,怎么总是提她。 王燃立即解释,“都出生普通家庭,都有相同的教育背景,都是凭借自身打天下,在前进的道路上你们会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会有无数个产生共鸣的时刻,在灵魂上与你更为契合。” 江远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居然在这听他讲这么久,不过,何璇?他回想了一下,确实是个优秀的女孩,他也的确很欣赏她,是个很nice的朋友,但…… 这样想着,一则消息敲醒了他: 【其实你明天不忙对不对?下班我去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发件人:林西。 江远还没想好怎么回,犹豫间王燃对他疯狂洗脑:“江远,你是什么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垃圾吗?拜托请你看看何璇吧,你们的精神内核是一样的!你们才是同路人……” 酒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江远是从王燃的沙发上爬起来的,他抓了一把头发,揉着宿醉的眼睛,下意识拿起手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还有消息短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西的那条:【其实你明天不忙对不对?下班我去找你!就这么说定了!】凌晨12:00发来。 当然,下面还有一条是6:30发来的:【我去青城了,有紧急事务要处理,饭欠着,等我回来。】 不等他欣喜,失落就紧随而至。 江远抛开手机闭上眼睛继续补觉,对于这一切他已经习惯了,她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下次就把期待值降低好了。 *** 此时的林西根本没时间想七想八,时装公司出事了。 顶流艺人穿着“LinLin”的秀款登上了《时尚女王》的封面,但是那一身衣服被扒出抄袭,“LinLin”陷入舆论风暴,作为奢侈品服饰其价格和质量被拿出来大作文章,遭到全网怒喷。 而那位艺人手握奢侈品代言,穿抄袭品被连带影响到了声誉,其粉丝战斗力爆表,官网已经被谩骂和投诉搞到瘫痪,“LinLin”和《时尚女王》都是刘琳的公司,互相捆绑,连同杂志的影响力也一同受到大众的抨击和质疑。 难怪沈煜拿杂志销量说事,现在《时尚女王》不是引领时尚的风向标而是抄袭圈钱的洗地机,“LinLin”也不再号称是千金名媛的衣橱而是精致土审美的代名词。 林西浏览着官号下面的留言,全是讨伐,一页又一页,根本翻不到底,她做不到坐视不管,绝不能让刘琳知道,或者她知道时最好事情已经翻篇,林西这样想着,请了几天假。 杂志的事情暂且不用担心,但“LinLin”服饰她还得亲自去一下设计部,设计师是山北,公司的老人了,从他手里出了很多爆款。 “山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抄袭了‘最女孩’?” 起初山北一直嘴硬,后来抵不住林西的质问,松了口,“小西,你别这样看我,人的灵感会枯竭,创作谁也无法维持高水准,大众的口味永远难猜,我压力很大。” “这不是你抄袭的理由。” “谁说我抄袭她了?!我他妈是借鉴!我借鉴的是中世纪拜占庭时期的裙边样式,‘最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有这个牌子!什么野鸡品牌,说我抄袭是对我的侮辱!” “山北,不止裙边,”林西拿出证据给他,“配色样式还有花纹都撞了。” “小西,抄没抄袭你做不了裁判,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你抄袭的事实啊。” “她有办法公关。” “我的建议是公开道歉,承认抄袭,尊重原创……” “绝不!”山北打断她起身离席,“你做不了主!” “小西,”公司的几位元老都在场,“事情不是道歉这么简单,关乎到品牌声誉,抄袭是绝不允许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不仅仅是借鉴,但就是咬死不能承认。 “除了道歉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现在大众对品牌的攻击已经上升到个人,都说刘琳是靠吃人血馒头发的家。 “冷处理,”高层领导们达成统一,“大众忘性很强,也就蹦跶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又会被另一些事吸引注意,过了这个风头,该消费还是消费,影响不会很大。” “山北他?”她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罚。 “抄袭是红线,我们都不耻这件事,但我们不会动他,现在对他处罚不就对外坐实了此事,而且,经过这件事他应该会比任何人都长记性。” 以为这件事会很快过去,没成想愈演愈烈,原创设计师一天一条申诉视频,“最女孩”品牌仿佛找到流量密码,跟“LinLin”捆绑营销,所有单品下面都加上“LinLin缪斯”的字样,竞品公司买黑水把他们天天架在热搜上。 刘琳被对家的营销号扒得底朝天,艺人粉丝线下拉横幅讨要说法,杂志销量虽已搞定,但接下来的赞助和封面成了大问题。 时尚圈就是名利场,现在风向一边倒,人人对她们避之不及,曾经多少人追捧现在就有多少人唾弃。 林西无法安心工作,直接打飞的杀到“最女孩”的总部,找到了那位原创设计师李维。 “我不接道歉,没有和解的余地。” “我来不是跟你道歉的,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林西向他递出一纸合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跳槽,你的才华需要被发掘。” “我在哪里才华都能得以施展,比如现在。” 林西笑笑,“或许你的才华需要有品牌来背书,谁不想自己的作品登上时装周,有明星上身,被市场吹捧,你说呢?” “山北老师一直是我的偶像,但现在我发现我崇拜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在时尚圈所处的地位,”李维将合约拿起看了一眼,谈起了条件,“我要他现在的职位,团队换成我的人。” “山北自‘LinLin’成立初期就在了,二十多年,可是大功臣,你想要取而代之,未免太贪心,”林西收起笑容,“而且,你的招牌并不值钱。” 李维脸色一冷,抬手将合约撕毁,“那就走着瞧,你还会来求我的。” 谈判无疾而终,青城夜幕降临,气温陡转直下,林西拢了拢外套,掏出手机打算订返程的机票,快的话,还能赶回去补上那顿饭。 解锁后看到了满屏的消息,不是江远,是王燃。 凌晨1:20【林西,你让江远很痛苦,别玩弄他了。】附上一张江远醉酒的照片。 中午11:30【听说你去青城了,又要爽约?骗子!】一张翻白眼表情包。 下午5:30【公司团建,我们去马尔代夫了,江远我带走了,勿扰。】一张江远登机的背影。 看着这条消息,林西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走了…… 第97章 林西点进朋友圈, 很快刷到了王燃的视频,这个购物节他的直播间创了历史新高,带着大家开开心心度假去了, 每个人洋溢着笑脸,除了江远, 他避着镜头, 那样子似乎是被绑架去的。 在大合照中林西一眼看到了那位不属于他们公司的人——何璇, 她落落大方跟大家打成一片, 配文:we are family! 林西在原地踱着步子, 将视频播放了两遍,说不上什么情绪,就很颓, 很累。 事, 事没办好,感情,感情也没处理好。 突然一种执拗涌现,总不能什么也办不好, 现在人走了, 她也没必要赶回去, “LinLin”的事她要死磕到底! 她熄灭屏幕,提上一口气扭头往回走,她没再找设计师, 而是杀进老板办公室。 老板是位年轻的男士,十分儒雅地为她倒了杯茶, “我们还要感谢山北老师,让我们这季度的销量翻了几番,公司现在还考虑扩厂建新生产线呢。” “那想再增加几条生产线吗?”林西向他抛出诱饵, “设备或许也需要换一换,时装周有兴趣吗?” 老板被一连串的提问整得一时语塞,“林小姐的意思是……” “不知道老板有没有上市的计划?” “林小姐是想投资我们这个小公司?” 多少公司想拉投资都拉不到,现在居然有人找上门来,还他妈是行业龙头! 那位原创设计师她不了解,但资本家她还不了解吗,林西俯身向前,眼神压迫,“不是投资,是收购。” *** 林西回北辰已经是三天后,跟“最女孩”的人周旋了几天最终还是成功拿下这家公司,她又马不停蹄回到“LinLin”总部汇报: “‘最女孩’老板已经确定合作意向,后续事宜法务部跟进,他们答应会积极配合平息舆论风波,之前提案走亲民路线的计划这就有了现成的团队,至于原创设计师,不接受和解,刚得知消息,从‘最女孩’离职了,意料之中,是我我也一样,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她看了一眼山北,希望他做好心理准备,“建议公关部随时关注舆情,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几位高层十分赏识林西,这类事在时尚圈很常见,抄袭和借鉴都是很容易模糊的概念,采取的方法都是冷处理,过几天大众就忘了,所以并未实施任何补救措施,然而不相干的编外人员林西放心上了,还主动帮忙解决,效率如此之高,成果如此之好,属实让他们刮目相看。 林西没跟他们见外,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事在办,其实也就是为了让刘琳度个安心假。 刘琳的位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内部仍处于换届的混乱中,经此一事,林西的责任意识和执行力他们很是赏识,大家伙想把林西留下来, “林小姐就没有想过继承Linda的衣钵?‘LinLin’创立便是取自你的名字,品牌的风格定位也是以你为参照,而你同样是我们众多设计师的灵感缪斯,现在Linda退位,或许就是一个契机,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需要你。” 林西不接话,心说我只是帮了个忙,可千万别缠上我。 “我或许是退位了,但林西不适合这个位置。”刘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在外面目睹了全程。 林西回头看到是她,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忙活了半天,她还是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度假嘛?” “每天私信上万条,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个遍,再不回来,割掉的乳腺又要疼了。” 刘琳坐到主位主持大局,“公关部,立刻发布声明,我们就是原创,山北,无论你拿出什么证据,请务必证明自己,行吗?” 山北微笑,他就等这句话。 等山北离开后林西表达不满,“你这不是在捏造事实吗!明明你也知道是山北做错了!” “商场如战场,我们不能让步,一旦承认抄袭,品牌的信誉度会降低,到时候没有消费者愿意为我们买单,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吗?” “可是这是对原创工作者极度的不尊重,他们的心血,却被别人偷走成果,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我同样也是设计师,我知道那种感受,我理解不了你的做法。” “林西,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你才刚步入社会,很多事情以后慢慢会懂。” “我不想懂!”林西摇头,抱着手臂在一旁生着闷气。 而刘琳继续她的工作,“人事部,等山北处理完这件事给他放个假吧,他需要休息一下,总设计师的位置给小赵,年轻人要多给机会。” 这话明显是要把山北逼退,林西的不满翻倍了,“山北跟着你打拼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至于此,你这样做岂不是让其他人寒了心!” “林西,所以我说你不适合我这个位置,做老板就要心狠一点,拖累团队的人就是万恶之源,不可饶恕。” 有其他人在场,刘琳也不想细数山北近几年的所作所为,且不说他倚老卖老,消极工作,上班失联这些事了,光是他私下揽活,泄露机密,贩卖设计稿,导致公司亏损都够辞退他好几回,大家都忍他很久了。 林西突然疲惫来袭,早知道刘琳会这么处理抄袭事件,当初就不该揽这档子事,两头不讨好,她倒在椅子上回复工作消息,“还好我不用当老板。” 刘琳继续排兵布阵:“法务部,收集网上造谣言论,发律师函,提起诉讼,设计部,下季度的设计稿重画,水准给我提上来,现在都盯着你们呢,想不想打翻身仗?到时不是我骂你们,而是市场来骂你们……” 大家紧锣密鼓地回到各自岗位,办公室就只剩下林西和刘琳二人。 “很抱歉给你树立了一个坏榜样。”刘琳本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邪恶的一面,但转念一想,她迟早要面对这个世界更邪恶的面目。 林西不语。 刘琳又问:“你跟江远现在是?” 林西摇头,沉默已是答案,她换了个话题,心累地看着刘琳,“这是又回来上班了?” “回来交接工作,新主编下周到,处理完历史遗留问题我就彻底退休了。” “行,你别太累就好。” “收购‘最女孩’这件事你做的不错,真不打算过来试试?反正人生就是不断尝试嘛。” 林西奔波了几天,项目组的小伙伴每天都打电话催促她,现在的她也在拖团队进度,她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我得回家洗个澡,然后回工作室加班,再不回去我也要不可饶恕了。” “我让司机送你。” “好。” *** 竞标推迟一个月,项目组欢呼着放了假,林西停不下来,拿着设计图去找沈煜。 游戏公司内,沈煜和江遇野在开会,林西蹲守在门口,江遇野隔着玻璃跟她打招呼,沈煜看到后眼神示意让她进去。 林西一进门就将设计图拍在桌上,“第三版了,反正你也不看,我不会再改了,费用要double!” 沈煜略过设计图的事,开门见山,“接原画师的单吗?游戏建模对你来说不难吧。” 把她当驴使呢!有这个甲方她要折寿!“先把设计图定了。” 沈煜拿起随意翻了几页,似乎都已经忘了还有个房子,“前面两版是什么?” 林西压着火气拿出笔记本,翻出前两版方案给他,沈煜一目几页,简直敷衍,“第一版好了。” 尼玛! 草草选完,只为抓住现成的原画师,“怎样?薪酬你定。” “不接!不接!你的单以后我都不接!”林西气呼呼抱走笔记本。 沈煜作罢,拿起外套走人,江遇野在一旁看完这场戏,翘着二郎腿,大爷一样的坐姿,“沈煜真是你未婚夫?” 林西捣鼓着笔记本没理他。 “他在外面有人你不知道?”他也是看在相识一场的缘分上好生提醒她,同时立即撇清关系,“大家都这么说。” 见林西还是不理,江遇野换了一个话题,“你跟江远是什么情况?你把他当备胎?”说完叹了一口气,他也有今天。 “你会修电脑吗?”林西的注意力全在笔记本上,“这个按键不太灵敏。” 怎么都天然地认为搞I的就是修电脑的,江遇野没好气,“我是搞软件的,不是搞硬件的。” “那你们电脑坏了总有人修吧,这么多人,这么多电脑,就没个技术人员?” “有。” “帮忙给修修呗,不麻烦吧?” 江遇野被气笑了,无语的看着她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可算是知道为何江远拿她没办法。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起身端坐,拿过笔记本看了看,然后找出工具箱给它大卸八块,认真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江远给她修手机的场景。 “你不是搞软件的吗?”林西奇怪他态度的转变。 “以前没钱,只能自己修。” 专业人员在前,林西不想错失机会,“我有个文档被误删了,有办法恢复吗?” “有。”江遇野语气轻飘飘的,“给钱就行。” 江遇野不愧是计算机天才,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来瞅瞅,你要恢复哪个文档。” 林西很是佩服,“删除了还能找回来!这是什么原理?” “因为它是机器,人会遗忘,但是机器不会。” “只要是机器就会留下痕迹!”林西了然,思索片刻后开口,“你能帮我找回企鹅号的所有数据吗?价钱你开。” “你要我当黑客?你知不知道它的防火墙有多厚?而且我已经从良好多年了~”放以前江遇野可能会挑战挑战,但现在他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邮箱给我,我有同学在这家公司上班,比我当黑客靠谱。” *** 炎热的天气酝酿了一场大雨,狂风席卷一切,暴雨冲刷城市。 林西加班到深夜,偌大的办公室就她一个人的工位还亮着灯,一则手机消息打断了她画图的思路,打开一看,垃圾广告,林西顺手拉黑,顿了顿,然后点进朋友圈。 果然,王燃又发圈了,封面就是江远和何璇同框。 林西强迫自己不看,不看又好奇,看了又心烦,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将那该死的注意力集中,集中,再集中。 可王燃的朋友圈就像连续剧,林西的死手总是忍不住点进去观看,一天更新十来条,条条看点十足,不愧是做自媒体的,很懂观众爱看什么,此刻林西有一种直觉:王燃是故意拍给她看的! ——浮潜,大多数都是第一次,何璇有经验,很专业地讲解各种注意事项,手把手教学,自然融入他们,打成一片,王燃问江远:“怕不怕?”江远噎他说:“怕得想死。”何璇接过话头:“有我在你的愿望很难达成。” ——水上滑梯,王燃玩了好几圈,江远站在岸边没有加入,王燃和何璇打算使坏,王燃说:“看我一脚把他踹下去。”何璇跟在他后面:“那我给他扔救生圈。”王燃也不敢真推他,就是做个样子吓唬一下,结果人没下去,手机倒是脱手了,最后是何璇潜下水捞上来的,给他的时候很是惋惜:“手机救生圈现在急需研发。”王燃害怕江远生气,安慰他:“现在手机都防水,洗洗还能用。” 当天晚上江远手机就报废了,主板被海水腐蚀,他们又在岛上,根本修不了,江远追着王燃打。 ——两人三足游戏,王燃特地安排江远跟何璇一组,前两圈还能同步,后面节奏就乱了,何璇不小心绊了一下,王燃在旁边指挥他们:“江远你绅士一点,把何璇扶一下啊!你们两个搂着对方不就好了,隔那么远干嘛,中间的位置是留给我的吗!” 江远拉着何璇起身后,何璇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大大方方的:“快跑,不想赢了?” 王燃也是绝,给他俩单独配了恋爱BGM,画面冒着粉红泡泡。 …… 每天加班到深夜,还能云游马尔代夫,甚好甚好。 分不清是心如止水还是已然麻木,林西面无表情地一条一条挨个点赞,王燃不就是发给她看的嘛,不能枉费别人心意不是。 还没点完,王燃就蹦了出来,这个老互联网人但凡手机有个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林西的点赞引起了他的注意,王燃顺着网线就找过来了,【林西,马尔代夫是个好地方,有时间你带你男朋友过来玩!】 一句话撇清她跟江远的关系:你爱找谁找谁,就是别来找江远。 林西礼貌回复:【多谢推荐。】 【不过,你那么忙,】王燃话锋一转,【应该没这个时间吧,你是工作狂,找的男朋友肯定也是工作狂,大家都没时间,其实也好,这样也合得来,想出轨都没空。】 【你好像在讽刺我。】 【不敢,我这是在提醒你,你这样下去就跟你妈一样了。】 【哪样?】林西逐渐气愤,前一秒还说出轨,后一秒就说像刘琳,怎样?提醒她别步入她妈的后尘?提醒她小心伴侣出轨?像刘琳又怎样?难道刘琳是反面教材? 【别生气哈,我就是觉得现在你就像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一样。我知道你不差钱,你只是爱工作而已,希望你在爱工作的同时能够等来爱你的人。】 林西开始敷衍,【我该谢谢你呢?还是谢谢你呢?】 【谢谢我就不必了,我有一事相求,麻烦请你不要再钓着江远了,彼此放过对方吧,我看着心累。】 林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一张照片很快甩了过来:夕阳下江远和何璇并肩而立的背影…… 夕阳很美,人也很配。 【你最近少冒泡,别给搅黄了,他跟何璇快成了。】 快成了……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梦里,被动地接受上天的安排,然后王燃将她一掌拍醒,现实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自信到以为江远永远不会离开。 林西只觉一阵苦涩,一定是命运在作祟,总让他们不断错过,曾经有无数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都没有珍惜,现在看来好像为时已晚。 那颗冷静自持的心逐渐被冰封,林西缓了好久,接受了这个提议,回了一个字:【好。】 她好吗?她一点也不好! 画图画图还是画图!她只能画图!怎么办呢,当初人就在眼前,是她自己没有好好把握,能怪谁呢,她一次次地将他推开,现在好了,彻底走了吧。 工作,她只能工作,她只有工作了,谁叫她在江远和工作之间选择了工作呢,谁叫她爱工作呢。 也好,还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 画完最后一稿,终于忙完,起身活动肩颈,窗外明月高挂楼顶,不知何时已到深夜。 又错过一餐晚饭,再这样下去就要减肥成功了她心想。 收拾东西下班,黑暗中撞到了桌角,大腿生疼,她揉着腿踹了一脚桌子,委屈道:“连你也欺负我!” 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何时有过如此脆弱,当初在伦敦生理期一个人冒雨搬家都没哭过,车子抛锚在无人区过夜都没怕过,现在区区撞了一下居然都委屈的不行。 林西,我看不起你。 她默念着,眼泪掉了下来。 压抑的情绪找到宣泄口,瞬间倾盆而出。 很多年后林西回忆说:“那天月色很好,就是自己很狼狈。”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走出工作室,一抬头, 就看到了—— 江远。 第98章 江远站在月光下。 林西以为是自己眼花, 不敢靠近,直到江远朝她招手她才确定不是错觉。 林西吸吸鼻子,深呼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后才走向他。 她还在想开场白,江远率先问出口, “你欠我的晚餐什么时候兑现?” “你不是在马尔代夫吗?”林西声音微弱, 沙哑着, 有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可怜劲儿。 “出了那么大的事, ”江远俯视的目光中有柔情也有担忧, “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不好。”林西揉着大腿,情绪止不住地流露, 委屈极了, “很疼。” 不止腿疼,心里也疼。 看到她的动作,江远疑惑,“怎么回事?” “撞到桌角了。” “严重吗?我能看看吗?” 林西捂着大腿的手更紧了些, 同时带着倔强, “不用。” “所以, 你刚刚蹲在地上哭鼻子,是因为撞痛了?”江远靠得更近些,声音轻柔, 带着疼惜。 “你怎么……?”林西一时哑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向二楼办公室,是个全景落地窗,一览无遗, 那她刚刚的一举一动都被江远尽收眼底! 林西尴尬地扶住额头,努力回想自己应该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都看到了?” 江远没答,已是默认,“我以为你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压力过大,你那么要强的人,可能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所以我没有上去打搅。” “我就是……”林西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哭是因为他,只能含糊其词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脆弱了。” “因为录音的事?” “录音?”林西一头雾水,“什么录音?” “你的录音。” “我的录音?” 又出事了? 林西立马打开手机搜索实时热点,她的名字很快映入眼帘: 【原创设计师爆出录音,刘琳之女林西为母平息风波,抄袭事件再反转!】 内容其实没啥,就是那天林西跟李维的谈判录音,没什么见不光的内容,倒是李维狮子大开口被人不耻,再加上刘琳的公关,李维被扣上不择手段,利欲熏心的帽子,大众开始倒戈,林西没受到什么关注,除了江远。 所以江远是因为这个赶回来的! 早上六点的新闻,晚上十点就回来了,这个行程怕是分秒必争,林西心里暖暖的,但是,“你手机不是报废了吗,从哪儿得知的消息?” “王燃的备用机,”江远解释完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林西苦笑,“王燃的朋友圈没有秘密。” 江远无奈,“我不知道他发了些什么内容,他把我屏蔽了,不让我看他的朋友圈。” “马尔代夫好玩吗?” “一般。”江远看着她,实话实说,“我没心思玩。” 骗子!你明明玩得挺开心的呀。林西在心里嘟囔着,但还是问:“你也是因为工作的事?” “我是因为你。”江远盯着她,希望她能明白,“林西,你让我很担心。” 一语击中心脏,鼻子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林西不敢看他,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还总是爽你的约,你应该怨我才对。” “我是很想怨你,可是,你知道的,我怎么舍得怨你。” 江远的真诚使林西的头低得更深了,是切实的爱意包裹,让她满是愧疚与感动。 “林西,抬头,你看着我。”江远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她。 “我不。”林西摇头,扣着指甲,心里打着鼓,她不敢面对他,怕看到他那双深情的眼睛,自己就会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江远看她还犟着,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林西,我喜欢你,这些年一直没变过,你到底要我怎样说怎样做你才能明白?” 林西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猛地戳中了她那根脆弱的神经,然后,那双本就红肿的眼睛再次啜满泪水,满得要溢出来,有感动、有惊喜、有委屈、还有挣扎。 这是他的表白,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五味杂陈,尽管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江远的心被撕开一个口子,也不由红了眼眶,“怎么不说话,嗯?” 林西的嘴角委屈地抽动着,所有的情绪涌到嘴边,最后却没忍住跟他告起了状,霎时泪水决堤,“王燃让我别找你,他说你跟何璇要成了。” 所以她是因为他在哭泣。 这么久以来江远的坚持不再落空,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也知晓了答案。 心里放着烟花却又被她的眼泪融化,江远擦拭她脸上的泪,柔情并露,“傻瓜,我要是跟她在一起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命运怎样将他们错过,江远永远坚定选择她,不用再后悔,不用再落泪,此刻他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 林西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得像个孩子,“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江远。” 终于,那个魂牵梦绕的人说爱他,江远抱紧她,将脸进她的发丝,希望时间就此停留。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江远几乎是请求。 林西在他怀里带着哭腔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当作回答。 天空下起了雨,两颗相爱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 “我要结婚了,速来!” 林西以为自己听错,“真的假的?你不是不婚主义嘛?” 艾拉在视频那头展示钻戒,“不婚主义是对人,Brian很爱我,他放弃了婚前财产协议,婚后陪我住在澳大利亚,我们计划买下一个农场,以后就当个农场主,想想也还不错,林西,说实话我还挺期待以后的生活。” 林西感慨万千,“那恭喜啊,看到你幸福我由衷替你开心。” “那还等什么?买票啊!来给我当伴娘!”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留。” “搞那么繁杂干嘛,随便找个教堂说一句你愿意我愿意就好了,重要的是你们来见证,我们pary开它个三天三夜!” …… 林西挂掉视频看向江远,“看来我明天要飞澳洲,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江远表示遗憾,“后天我出差,要跟供应商谈合作,时间是一早就定好的,推不开,恐怕不能陪你,帮我把祝福带给艾拉。” 他俩刚确认关系才三天,白天各自忙工作,下班吃饭逛街看电影,还在进行着一些普通的约会事项,牵个手都是会脸红心跳的纯情男女,正是蜜恋期,却又要短暂分开。 林西难得的说着情话,晃着他的手,“那你乖乖等我回来,要记得想我喔~” 江远也舍不得她,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照顾自己,旅途注意安全,可别再失联了。” “放心,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 知道艾拉的婚姻很临时,可是不知道这么临时,一切都还没准备,艾拉嘴上说着无所谓,想要的一样都不愿少,选场地、试婚纱、订酒店、买伴手礼…… 林西从下飞机就没休息过,只能在转场间隙跟江远联系,每每这时艾拉就会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恋爱这碗毒药终于被你尝到了,你们XXOO了吗?大不大?是不是很爽?我跟你讲,性生活合不合拍很重要!哎哟,脸红啦~该不会连嘴都没亲吧!”惹得林西频频红脸。 好在艾拉不是纠结的人,快刀战乱麻,一周后婚礼如期举行,婚礼结束后艾拉又将林西在内的几位好友强行留了下来,每天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家不知疲倦。 林西归心似箭,“我帮你把婚礼的图修完我就走了,我还有班要上呢!” “好不容意聚一次,以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啦,就不能随便浪了,多留几天嘛。”艾拉不准她提前走,“你看沈煜当老板的都不着急回,你一打工的着什么急” 林西停下修图的动作白了她一眼,“你也不看看Brian把谁请来了,不然沈煜来都不会来。” 艾拉看向庭院的那位短发酷姐,咋着嘴,“真没想到,沈煜居然喜欢这款!” 江远电话来袭,林西接通,碍于艾拉在场,没怎么腻歪,挂完电话艾拉就酸溜溜的,“难怪着急回去,原来是着急回去找小男友亲嘴啊~” “哎呀,你不要再调侃我了好不好,没看过人谈恋爱呀!” “是没看过你谈恋爱!” “说真的,我明天真要走了。” “后天!就多留一天嘛~” 两人拉拉扯扯好久,直至泳池派对开始,艾拉继续邀请她,“真不下去一起玩?” 此时八月正值南半球的冬天,墨尔本十来度的天,林西除非脑壳打铁,否则断然不会参与他们的打赌游戏,输了往水里跳,她遭不住,于是果断拒绝:“NO!” “好吧。”艾拉恋恋不舍地离开。 林西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专注修图,以及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这几日堆积了很多邮件,她不得不处理了。 楼下pary开到凌晨,林西就工作到凌晨,一封一封回复完,只剩最后一封未命名的邮件等待被查收,一周前发来的,她打开查看,是江遇野在企鹅号上班的朋友发来的她的账号及密码。 居然真找回来了! 林西尝试登录,六年前的账号信息,好像是记忆里蒙了一层灰,有些期待还有些未知。 成功登录后,消息界面跳出来,一条条信息刷屏更新,小红点不断增加,大多数都是一两条,林西没回复也就停止发送,邱青青和王燃多一些,不过时间都停留在六年前,而江远,信息还再持续更新。 林西点进去,滑动鼠标。 XX19年8月6日 【到英国了吗?】 【一切还顺利吗?】 XX19年8月18日 【我开学了,你呢?新学校怎样?】 【?】 【干嘛不回消息?】 XX19年8月19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 XX19年12月25日 小雪人照片 【下雪了。】 XX20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此时江远意识到林西不会再使用这个聊天软件,于是这个聊天框就成了树洞。 XX20年3月10日 【在建筑系旁听了几节课,你学到哪了?】 XX20年5月10日 【你离开已经一年了,时间真快。】 XX20年8月8日 【生日快乐。】 日出照片 …… XX21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XX21年4月5日 【睡不着。】 XX21年6月3日 【好累。】 XX21年9月9日 伦敦大学照片 【会偶遇到你吗?】 XX21年9月19日 【走了。】 …… 后来,除了偶尔的想起,问候不再频繁,逐渐演变成固定日期的祝福。 XX22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烟花照片 XX23年8月8日 【生日快乐。】 XX24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 但也有突然的记起。 XX24年3月25日 【今天天气很好,你在干嘛呢?】 还有某一刻涌起的浓浓思念。 XX24年8月25日 【昨晚梦到你了,有点想你。】 …… 林西往下浏览着,心里暖暖的,还有些酸楚。 这么些年,他竟一直挂念着自己。 时间翻到今年: 5月13日 美术馆,林喃喃的画展照片。 【好久不见。】 林西心里咯噔一跳,居然碰到了,他怎么没打招呼?难道是看到了沈煜,误会了…… 6月17日 【你会来吗?】 是录节目前一天…… 7月26日 20:38 海岛夕阳图。 所以说那天王燃拍他和何璇的时候,其实江远在拍下夕阳给她…… 7月27日 11:36 【从此,公主和骑士将幸福地生活下去……】 是那天他送自己回家后发的。 臭屁!还骑士! 林西勾起唇角,眼里啜满泪水,心却被暖流包裹,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还有一分钟就到十二点,这个点应该睡了吧,林西编辑消息,还没发送出去,就被破门而入的一群人吓得一个激灵。 “Surpise!”艾拉关了灯,捧着生日蛋糕进来,“Happy Birhday o you~Happy Birhday o you~Happy Birhday o Celine……” 林西:“……” 众人围住她,将生日帽放到她头上。 林西大脑飞快计算日子,然后一阵无语,“所以今天是我生日?” “Yes!不然我为什么非要留你到今天。”还想尽办法给她找了一大堆活儿干! “我靠!”林西在心里怄了一口血。 难怪江远听她说明天不回去难掩失落,自己的生日居然忘了,更何况还是和男朋友同一天的生日! 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林西吹灭蜡烛,在众目睽睽下起身匆忙收拾东西,“抱歉,我真得走了,图回去修了给你发过来,大家玩自己的,别管我。”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回国啊。” “过完生日再走呀,我们今天去看赛马,很好玩的!” “碧池,”林西忍住了骂脏话的冲动,“安排车送我去机场,在我没发火之前我们还是朋友。” “这个点,也没回国的航班呀。”艾拉看出了她是真要走,“墨尔本直飞北辰的航班通常是20:00,你最快也要下午走。” 下午!还要飞十二个小时,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林西将在场的人巡视一遍,视线锁定了沈煜,沈煜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拒绝,“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不是我不想帮你。” “说走就走,对你来说不难吧。”林西咬牙切齿,“沈公子?” “抱歉,我要飞纽约,不能给你用。” “你又不是明天就飞纽约!”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林西攥着拳头,心说你最好别有求人的时候。 一旁的酷姐开口,“阿煜,你就帮帮林小姐嘛,别误了她的事,纽约你就晚几天去好啦。” 这话立马起了效果,沈煜松了口,慢悠悠掏出手机安排行程,语气里一百万个不情愿,“早上六点飞,下午六点到,有问题没?” “没问题!”林西喜笑颜开,向酷姐道谢:“谢啦~尚小姐,回北辰请你吃饭!” *** 林西离开七天江远就忙碌了七天,各地出差,各种开会,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还是挤出时间跟林西煲电话粥,还特意空出行程打算迎接她回来。 而林西的回程一推再推,甚至连生日都不回来,原本策划的惊喜好像派不上用场,他也不好催促,毕竟是最好朋友的婚礼,多留几天是应该的。 【生日快乐!】江远掐准七点准时发送,估摸着现在墨尔本的太阳刚升起,正是这个时间点。 担心惊扰到她的美梦又担心诚意不够,他只能静静等待,等她回复他就跟她视频,他有些想她了。 但林西一直没有回消息,江远等到中午还是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无人接听,再拨再打,依旧不接,怎么回事? 他开始不安,以至于拨通了沈煜的电话,沈煜在电话那头一听到是找林西的,就只有简短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四个字,“安心等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许参杂个人情绪的失态。 也不说她现在在哪儿,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就让人等着,他怎能就这么等着。 按捺不住的他开始查询机票,都是凌晨起飞,他等不了明天!转机的话除了折腾一些,但可以提前抵达,只是最快出发也是晚上了,就在他准备订票的时候被王燃拦截。 王燃为他策划了生日Pary,直接把他绑架过去,在公司的草坪上,鲜花拱门,彩带环绕,气球升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他举办婚礼。 各种流程、仪式、游戏搞了个遍,在场的所有人都玩得不亦乐乎,除了今天的主角江远,魂不守舍的,王燃只当他是压力太大太过操劳,更加卖力找他乐子。 “兄弟嗨起来呀,今天你生日你不嗨谁嗨?” “我晚上要去机场,得回去收拾行李了,告辞。” “哎,别着急走啊,生日都不给自己放假的?” “赶时间,回来再说。” “你这会还不能走!最后一趴了,”王燃也急了,显然他要搞事情,“再留个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江远看了下时间,“有屁快放!” 王燃跳上舞台,拿起话筒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先生们女士们,今天大家欢聚在这里,为了庆祝我的好兄弟,江远江老板的二十五岁大寿……赶时间啊各位,此处省略八百字煽情小作文,我们直接进入今日正题——有请何璇上台!何璇!来!说两句!” 在众人起哄声中何璇被王燃拉上台,她有些意外王燃的安排,以为王燃就是随口一提,她也就是随口答应,没成想还真就赶鸭子上架搭上台子了。 好在她什么场面没见过,情绪稳定是她的代名词,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今天我不是主角,只是一个路人NPC,既然被推上台,那就简单说两句吧。” 吃瓜群众一瞧大事很妙,顿时热情高涨鼓起了掌,今天势必要见证一对新人啊! 而何璇不紧不慢讲起了故事,“我认识江远有六年了,那时候他大一刚进校,还是个高冷小学弟,话不多,事做完就走,不争不抢也不爱表现,除了有点帅就没什么记忆点。” “后来我总是在图书馆碰到他,以及他总来我们班旁听,而且还偷偷翻我视频号,我那时自恋的以为他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毕竟我这么优秀,追我的人大把。” 何璇笑笑,台下的人却不笑了,因为话说到这通常是个转折。 “结果显而易见,是我想多了,我追了他五年都没追到!江远,你这小子有点本事,装聋!装傻!装木头!就是不搭我的腔!我这个人吧有点自大,从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都能得到,以至于以为总有一天能把你拿下。” “何璇,对不起。”江远想要制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从前他只用行动拒绝,没明说是顾及到她要强,好面子,覆水难收,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彼此留有体面还能以朋友相处,“抱歉我没告诉你我已经……” “江远,请让我说完。”何璇打断他继续道:“直到林西的出现我才恍然大悟,你来建筑系旁听,是因为你喜欢的女孩也是建筑系的,你爱坐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是曾经和她一起养成的习惯,甚至你深夜翻我的视频号也是为了偷窥她,没想到吧,这都被我发现了,要不是艾拉前几天结婚发了动态我都不知道她和林西是朋友,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明了,江远,你不是我的男主角。” 何璇撩了下头发,抱起手臂,一副坦然接受又自我肯定地说:“我何璇才不要当别人故事里的NPC,什么恶毒女配,心机女二,我才是我人生的主角,我现在宣布,江远,你在我的故事里杀青了!” “但是!”何璇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此时此刻,你才是今天的主角,而属于你的女主角也已经到达现场,请转身,迎接她。” 在场的人包括江远在何璇的引导下回头,然后,鲜花拱门的尽头,有人站在那里,拖着行李箱,气喘吁吁。 在太阳落山前,在一切都还未完结前,她赶到了。 ——林西《 》 完结+番外 第99章 “所以,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王燃望着那双相牵的手被气笑了,合着自己这几天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王燃,对不起, ”林西很是抱歉,“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遵守承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俩会搞到一起!奶奶的, 我也是脑袋进水了, 还在那里当个搅屎棍搅和你们!” 事已至此, 王燃叹了口气接受现实, “也好, 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也算是见证了你们的爱情吧,不管怎样我都会祝福你们, 感情这事没有谁对谁错, 强扭的瓜也不甜,你们在一起也挺好的,就是……” 王燃看向何璇,替她惋惜。 何璇摊开双手, 表示我已放下, “那天从马代回来我就知道了。” 她是跟江远一起提前回来的, 她节目播到最后一期了,回来录offer结果的公布,见江远要走就跟他一起, 其实也有想为自己创造机会的心思在,但, “在飞机上他已经跟我说清楚了,我知道他回来是去找林西的。” 何璇感慨地看着他们,“其实在图书馆见到你们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明白, 你们才是彼此故事的主角,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个不错的结局。” 林西欣赏何璇的坦荡,同时表达了对她的肯定,“何璇,我有看节目,你很优秀,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男主角。” “那是自然。”何璇自信回答。 *** 坐了一整天飞机,林西又累又饿,高档餐厅要预约,林西等不及,路边随便找了家家常馆子就进了,看着狼吞虎咽的她江远露出宠爱的笑,然后跟她道歉: “本来订的烛光晚餐,鲜花还有蛋糕,你不回来都给取消了,我知道物质之类的东西你不缺,在出差的时候看到这颗宝石很配你就买了,希望你喜欢。” 江远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颗硕大的粉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五彩光芒。 见状,林西连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江远怕她噎着给她递了杯水,声音温柔,“慢点。” 林西终于腾出空,接过盒子,“出差都还记得我,有心呐小远同学~”她把头发拨到一边,开心雀跃,“快给我戴上!” 江远拿起项链圈到她的脖颈,顺势坐到她身边,林西举着手机看镜头里的自己,她摸了摸那颗粉钻,晶莹透亮,“这品相,真是随便买的?”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 “好看欸~”林西连连换了几个角度欣赏,“可以呀江远,选东西眼光真好!” “我选人眼光更好,”江远看着眼前的人儿,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心满意足,不自觉吐露出甜言蜜语,“你比珠宝好看。” “油嘴滑舌~”林西不好意思地睨他一眼,然后又无比懊恼,“哎呀,你这样显得我好没心意,我忙得完全忘了生日这事,回来在机场买了这些……” 林西打开手提包,掏出礼物:袋鼠冰箱贴、袋鼠钥匙扣、袋鼠爪、袋鼠包、袋鼠Balls…… 琳琅满目全是袋鼠周边,林西羞愧,又撒着娇,“根本来不及,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你不许不喜欢~”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 林西一听又愧疚了,向他保证,“我会补偿你的。” “嗯哼,”江远看着她,“比如?” 林西看他一副“说来听听”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含糊其辞道:“等我补偿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嗯。”江远点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别这样看着我了,”林西害羞地捂住脸,“你的眼神有点不清白。” 江远不逗她了,牵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抚摸着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外婆留给我的,”林西思绪万千,“她要是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会很开心的,你是他盖章认证过的好男人!” “那好男人今晚舍不得送你回家怎么办。”江远几乎是伏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 林西登时红了脸,“可是我长途奔波,又脏又臭,身上都是袋鼠味……” “还说我,你这思想也不清白。”江远得逞似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还不等他俩在这继续拉扯,刘琳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要见她,单独的那种,林西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便告诉了地址。 “刘女士要来查岗。”林西眨着眼俏皮地逗江远。 “我可是正直好青年,”江远举起手发誓,“我会跟她表忠心,绝不会知难而退的。” “放心,我妈她挺喜欢你的。”林西感慨道:“生了一场病,什么都看开了。” 很快刘琳便来了,开了辆粉色帕拉梅拉,下车时林西以为自己看错,“买了新车?怎么突然这么少女?” 刘琳将车钥匙抛给她,“试试,看顺不顺手。” “买给我的?” “天天坐地铁,看你可怜。” 林西坐上驾驶座,收到礼物谁会不开心呢,“你不知道早高峰有多堵,挤地铁比开车要快。” 猜到是这个原因,刘琳也不多说,只是转身跟江远道别:“生日快乐江远,我有事跟林西交代,要带她先走了。” “江远!”林西探出头,“明天见!” 挥手离开后刘琳让林西开到一个指定地方,领着她走进一个高档住宅,拿出钥匙开了门。 “看看,喜不喜欢,离你公司十分钟,溜达着就能上班,这地段真不好选,这已经算是最好的一套了,楼层、采光、还有视野,都勉勉强强吧,精装房,不喜欢你就敲了重装。” “干嘛,着急把我赶出家啊。”林西把钥匙还给她,撒起小娇,“我想在家陪着你。” “这几天也没见你回家陪我啊。”刘琳情感免疫一样。 “我前几天在澳洲参加婚礼,这几天要跟江远约会。”林西坦坦荡荡,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过段时间就陪你了。” 刘琳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林西不知道她什么态度,追问道:“妈,我跟江远在一起你没意见吧?” 林西没答,而是被她脖子上的粉钻吸引了视线,“这项链江远送你的?” “嗯!”林西开心地向她展示,“好看吧!” “还挺大方。” “很贵吗?” 林西不识货刘琳还不识货嘛,她天天跟各大奢侈品打交道,这方面是专业的,“和我送你的那辆车一个价。” “这么贵!”林西惊叹,“他只说出差顺便买的。” “XX奢牌,全球限量,仅限SVIP,顺便可买不到。”刘琳拍拍林西的肩,“安心戴着,这是他应该的。” “所以你是同意啦?!” 刘琳好笑似的看着她,“我不同意你会跟他分手吗?” “不会。”林西斩钉截铁。 刘琳一个“那还说什么”的眼神给她,随后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保证都不会干涉。” 刘琳对她的情感选择没有过多关心,而是掏出了一叠文件给她,“这是我在你十岁的时候给你办的信托,已经往里注入了最后一笔资金,下个月就生效,以后每个月你可以领这个数。” “这些是我名下的一些房产、基金、股票,都转给你了,还有这份遗嘱,也拟好了,我的一切都由你继承,放心,债务清零了,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我就交给律师做公证。” 这怎么像交代后事?林西生气她的悲观,“医生不是说了没事了嘛,上次检查也说恢复得挺好的呀,你现在是在干嘛?你给我听着,我不许你丢下我一个人,你给我好好的!你也不想我成为一个没有妈的孩子吧!” “提前做打算总没坏处。”刘琳捏了捏林西的脸,眼中是浓烈的母爱,“反正迟早都是要给你的,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业务,学学如何管理它们。” “你还真是嫌我不够忙。”嘴上这么说,心却暖窝窝的。 “不得不说,你真不愧是我刘琳的女儿,工作狂二号,就这一点我想我给你做了一个坏榜样,但是林西,我不想你跟我一样为了工作丢失了太多感情和生活。” 刘琳推心置腹,将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我拼死拼活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够让你衣食无忧,我留给你的信托,就算你一辈子不工作,也能保证你锦衣玉食,我已经赚够了钱,而你只用花钱就好了。” “我希望你的主线任务是享受生活,不必为了生计而工作,而是想要工作的时候才去工作。”刘琳的眼神温柔又可靠,“你的人生有我给你托底,把时间留给自己,去做一些想做还没做的事,人生,重在体验。” “妈……”林西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隐约又觉得不对,“那你呢?” “新主编已经上任,名下的十几家公司都已做好交接,该辞职的辞职,该转股权的转了股权,该交给职业经理人的也都找好了合适的人,我答应过你,处完这些我就会彻底退休,怎样,还算信守承诺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西猜到刘琳一定是有了新规划,她不可能闲下来的。 “我下个月出发去意大利,到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进修,当初在巴黎读书读到一半出来到职场闯荡,一直遗憾没有拿到学位证,这次去弥补一下遗憾。” “难怪,”林西捧着手里的那堆文件,“给我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琳眼中流露出不舍,“把你安排妥当之后我才能放心离开。” 林西很是感动,同时很开心她还有一颗持续学习的心,至少没有被疾病打倒,还对未来的自己抱有憧憬,但是,林西还是想问一嘴,“那你跟吴叔叔岂不是要异地啰?” “他跟我求婚了。” “啊?”林西一时难以消化,“你答应了?” 刘琳摇头,她不再想需要婚姻。 “那你们现在是…….?” “他新戏开机进剧组了,我也要上学了,就这样。”刘琳看得很开,“成年人,不需要那些轰轰烈烈海誓山盟,有缘再会吧。” 林西理解她的选择,“我会经常去看你的,学习不要太累。” “上帝保佑,谈恋爱还记得我。” “妈!” *** 观月山项目最终被林西的团队拿下,当天刚好是七夕,大家伙相约去陵江古城看表演和烟花秀。 景区人山人海,人流将他们与大部队冲散,江远将林西护在怀里走了另一条道。 “大家都往河边走,你咋往反方向呢?” “找个好地方。” 江远领着她上了吊脚楼,楼内是家餐饮店,那老板见到江远喜笑颜开,“哟,江远!带女朋友来的?” “辉哥,还有包间没?” “顶楼,临江,最佳视野。”说完辉哥朝江远使眼色,“高中那个?” 江远不答,而是跟林西介绍,“辉哥,你手机坏了找他修过。” “记得,我电脑也是他修的。”林西笑容嫣然。 “既然是老熟人,必须安排到位!”店内爆满,辉哥带他们上楼,“其他包房都订满了,这间是自留的,今天便宜你俩了。” 推开木制花窗,俯瞰整个古城,楼下熙熙攘攘,湖中游船,花灯满江。 “还记得这是哪里吗?”江远问。 “你以前带我和艾拉还有德华来过这,我当然记得。”林西环顾一周,视线停留在前方街道的悬廊桥上。 “我们以前是在那儿吧!我还在那画建筑来着!噢!我记起来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楼就是当初我画的那个!” “记忆真好。” “江远,谢谢你,是你在这里点醒了我当建筑师的梦想。” “你应该感谢自己才对,而我要祝贺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话音一落,烟花绽放,江远将她揽在身前靠在窗边观赏。 幸福的当下最容易忆往昔,林西的思绪回到从前,“我在英国的时候时常会想起这里,想起外婆,想起大家,还有你,在这里度过了我最后的少年时代,这像是一个秘密基地,装着我的独家回忆,离开这后我好像被迫在长大,成了一个不想长大但不得不长大的大人,可我始终怀恋那时的自己,回到这里,就感觉回到了港湾。” “我只要回到陵江就会想起你,然后就会悲春伤秋,感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江远对着烟花坦白,而属于他的烟花已在怀中,“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跟你相处才不到一年,可密密麻麻的回忆全是关于你。” “我关于陵江的回忆也全都有你。”林西扭头看向他,有感动也有遗憾,“江远,很奇怪,只要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在你面前可以任性,可以无所顾忌,甚至跟你拌嘴都觉得是幸福。” “毕竟是一起穿过开裆裤的情谊。”江远又变成了那个混不吝的小子。 林西羞得假装去打他,然后说出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陵江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可是江远,在英国那几年我总是会想起你。在图书馆抬头的瞬间,我会突然记起你,然后会想此刻你也在学习吗;在下晚课回公寓的时候,会想要是有你在就不会害怕了;在每一次看日出的时候,我都会记起我们曾为了日出私奔去海边,也会想要是当初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生活……” 江远握住她的手放到心口,“我现在真的很恨那个偷走你手机的人。”害得我们失去联络。 如果保持联系故事的走向谁也无法预料,但当下他们已是最好的结局。 “一起拍张照吧。”林西提议,掏出手机,江远自然靠近,找好角度,按下快门,照片定格。 “发给你了,”林西露出俏皮的笑,“好好保存。” 江远听出了意有所指,在她的注视下打开手机,头像不是她现在所用的账号,而是六年前的那个,那个尘封多年的树洞有了回信。 点开,他俩的合照映入眼帘。 “你……”江远很是意外,“你找回账号了!” “也找回了你。”林西笑得坦荡,眼里全是他。 意外过后的是尴尬和羞涩,江远反而不好意思了,“那么多条消息你都看到了?” 那句“从此,公主和骑士将幸福地生活下去”如此玛丽苏的话让他脸红。 “嗯。”林西点头,眼眶湿润。 “你真过分!” 过分这么多年不回消息。 过分一下看完他六年的情感日记。 不等他说完林西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我以后都不会走了。” 江远的心被她融化,然后又填充。 他吻了吻她的头顶,把脸埋进她的发丝。 相拥了很久,直到最后一朵烟花燃尽。 他们虽已交往两周,但各自都太忙,独处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格外珍惜此刻的时光。 “这个项目忙完是不是就要回北辰了?” “是呀。”林西遗憾地看着他,“你还要留下来忙工厂的事?”江远还是将玻璃厂拿下了,设备已经进场,马上就要投入生产,他离不开。 “没事,”林西安慰他,“我会回来看你的。” 江远怎会忍心她奔波,“忙完这一阵我就回北辰陪你。” 烟花退场,成千上万盏孔明灯一起升空,漫天星火,唯美浪漫。 “想去看日出吗?”林西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细微像小猫在挠,“就我们两个。” 娇嗔又暧昧。 “好。”江远俯身靠近,看了一眼她的唇才直视她的眼,“听你的。” 两人即刻出发,沿途都是回忆涌现。 林西一路上兴致很好,“哇,以前都是山路,现在都铺上石阶了!” 江远跟在她身后,“现在游客变多了,都来看日出。” “好神奇,我居然还记得路。”到了岔路口,林西回头,“教堂还在吗?” “在,现在是景点,在修缮。” “从这上去还要多久?” “半小时。” “你还跟谁一起来这看过日出?” “就王燃他们,”江远补充道:“还有你。” “我走后你还来过这看日出吗?” “没。” “为什么?”林西凑到他跟前,眨着大眼睛,无辜地挑逗他,“等我一起啊?” 江远伸手呼撸一下她的脑袋,把她揽到怀里,替她将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明知故问。” 山间寒凉,林西顺势挽住他,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取暖,江远与她十指紧扣。 林西问:“我妈出国前一天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俩谈话总是避着我。” “首先祝贺我俩修成正果,然后让我好好照顾你,最后警告我,要是敢欺负你就让我身败名裂。”江远带有调侃的语气。 “她真这么说的?我怎么不信呢。”林西要他说实话。 “她说你从小骄纵,让我多担待,”江远这次认真了,他并不单是在复述,而是对此做出承诺,“但要我务必让你这么骄纵下去,她说你是公主,从前她浇灌,现在我呵护,公主就要永远的幸福下去。” 林西鼻子一酸,仍然嘴硬,“现在的我被工作磨平了棱角,已经不娇气了好不好。” “给自己减一点工作量吧,工作在精不在多。” “正有此意,上了半年班,眼里都没光了。”林西拨了拨树叶上的露珠,“我打算这次回北辰后就交接工作,事务所已经步入正轨,团队的小伙伴也成长飞速,我的任务已圆满完成,接下来我会往独立设计师的方向发展,做一些有意思的小项目,平时睡睡觉,旅旅游,无聊了就做个项目调剂一下,这样才是生活嘛~” “恭喜你即将拥有理想生活!”江远也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我呢,工厂已经落地,公司团队搭建已完成,近两年会忙一些,不过陪你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所以,以后还有这样的日出想看,请一定带上我!” “没问题!” 说话间就已经登上山顶,整个城区尽收眼底。 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江远带着她寻了一个好地方,两人并肩坐着一同等待太阳升起,林西感慨道:“上次我俩一起看日出还是……” “六年前。”江远答。 一晃就六年了,时间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好在兜兜转转还是彼此。 “原来山顶上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登上观月山呢。” “当初你带我去海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后来我去过很多海滨城市,每次等待日出就会想起你。” 六年前他们带着年少的冲动,跨越千里去海边看日出,将一切抛诸脑后,现在想来真是疯狂。 前方有情侣在接吻,穿着眼熟的黑白校服,林西感叹,“年轻真好啊。” 江远以为她感叹的是曾经的疯狂,“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陪你,我们说走就走。” “江远,谢谢你,”林西被坚定的爱包裹着生出了愧疚,“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等我。” “我也在好好生活啊,吃饭,睡觉,上课,”江远刮刮她的鼻子,柔声道:“又不是总在想你。”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林西声音微弱。 “什么?”江远没听清,刚想再问,就被周围山坡上振臂高呼的声音覆盖: “喔——太阳出来了!” “啊——” “早上好——” “太阳你好——” “你们好——” “大家早上好——” …… 而江远看林西望着太阳怅然失神,便没再追问,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太阳全部升起,林西才缓慢开口: “我看过很多地方的日出,在大溪地、在奥地利、在斐济,那儿的日出比这要美得多。年初的时候,我和艾拉在新西兰跳伞打算在空中迎接日出,下降的过程中我俩的伞缠在了一起,我以为我们会交代在那,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事后艾拉跟我说,她早就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准备,她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我想了想,我还是有遗憾的。” 江远望向她。 “唯一遗憾的是我还没看成观月山的日出,”林西顿了顿,说出那句埋藏在心底的话,“和你一起。” 就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将江远的心脏一击命中,有种情绪撕破口子蔓延出来,有欣喜、有感动、有惆怅,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汇成浓浓爱意,融化成一滩水,流淌…… 林西看向江远,是解释,也是告白,“所以我回来了。” 为了未看成的日出,为了他,为了和他一起看日出。 江远深深凝视着她,这一次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不会再闪躲,“那你现在没有遗憾了。” 我也没有遗憾了。 太阳升起,云层翻涌。 江远低头吻住林西。 盛夏灿烂,你比焰火更绚烂- 全文完—— 第100章 下山后他们去了教堂, 那里正在翻修,工头是宋河,头顶一撮绿毛的那个宋河, 见到彼此皆是震惊和欣喜。 续完旧后带他们参观了一圈,“里里外外都翻新了, 除了这幅壁画, 原本打算全部铲了重画, 考虑到重画要比修复的费用高得多, 所以就保留了, 但就算是选择修复,找的好几个壁画师,要么不接要么出价太高, 难搞喔。” 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幅画出自林声之手, 现在价值连城。 林西摸了摸花窗,在这巡视了一遍,然后开口:“我来吧。” 她最会临摹他爸的画了。 她补充道:“不收费。” “真的吗?那太好啦!”宋河喜出望外,难题总算解决, “月底要验收, 时间足够吗?” “这个工程量怕是有点大。”江远担心林西会累到, 而且她讨厌别人安排她的时间,“都给你免费了,还赶工?” “不敢不敢, 时间自定,自由发挥。”宋河怕她反悔, 赶紧溜之大吉,“我那边还要监工,你们随意逛, 就当自己家一样。” 他们两人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升起的太阳,林西好奇地问:“那天,你坐在这里在想什么呢?” 六年前,他编造了一个故事歌颂爱情,而她却对爱情嗤之以鼻,转头呼呼大睡,他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觉得再看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因为他满脑子都是——他想吻她,当意识到这个想法后他起身出来冷静。 “我在想……”江远回答了这个问题,“该如何捂热一颗不相信爱情的女孩的心。” “我那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这个教堂结了婚,但新郎的脸没看清。”林西笑笑,看向他,“醒后出来看到你,突然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是你的话还算不错,后来我坐在你旁边一直闭着眼睛,其实,是在等你吻我。” 江远对上她的眼,也说出自己的秘密,“我那时就想吻你。” 闻言,林西微抬起头,闭上了眼,下一秒,江远的吻落了下来。 *** 观月山酒店正式开工,林西偶尔去工地巡视,闲余时间就去教堂画壁画,凡是这个时候,江远必陪在身边。 画壁画是个体力活,爬脚手架,六七米高,工作起来一直仰着头,江远不放心她一个人。 壁画损毁的不严重,修复起来还算顺利,林西很细致,忙完下来头晕目眩,“我要休息一下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 江远带着她坐到室外的长椅上,然后给她按揉肩颈,“你总是陪着我,自己的事不影响吧?” “陪你不就是我的事嘛。”江远打趣完回答她,“工厂设备已经进场,我爸妈在负责招聘的事,之后也是他们打理,所以前期事宜都亲力亲为,不过过几天我确实会忙一些,要应付一大堆检查,到那时你这边应该也忙完了,不影响。” 林西牵住江远的手,将头靠上去,“江远,你对我真好。” 江远从身后环抱住她,在她的后颈落下一吻,然后坐到她身侧,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摸摸她的脑袋,“傻瓜,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直到宋思琪来访,她现在是陵江电视台的记者,带着摄像老师来教堂出外景,相遇皆是惊喜,大家伙儿都在各自的领域做着各自擅长的事。 拍摄完宋思琪跟他们续旧:“前几天回一中,你俩的照片还在荣誉墙上挂着,你们的故事也还在流传。” “说来听听。” “两个年级第一,虽然互相心生爱慕,但眼里只有赢过对方的渴望,最终一个保送北辰一个读了UCL,被老师拿来当做正面教材激励学生。” “是这个版本吗?”林西想说这也太一般了吧。 “这是老师官方版,还有民间野史版。”宋思琪继续道:“富家女和穷小子的故事,女的抽烟打架,男的逃学旷课,在一起轰轰烈烈,最后为爱私奔,富家女的妈妈棒打鸳鸯,将富家女送出国,拆散了他们。” “……”林西消化了一会儿,道:“果然是野史。” 宋思琪看着他们相牵的手,会心一笑,“不管是哪个版本,结局应该都要修改了。” “对了,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们。”宋思琪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高三的时候,学校爆发了诺如病毒,我也住了院,在你们隔壁病房,我表姐来看我,路过你们的病房拍了你们的照片,她看我伤心就把照片发给了你们班主任想要拆散你们,我呢在跟朋友诉苦的时候也发了一张,结果这张照片流出去了,不好意思,害你们被造谣,虽然这个道歉有点晚,但真的很抱歉。” “那照片是你姐拍!”谜团终于解开,林西笑得释然,当初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偷拍者,跟江远怄了一天的气。 “我知道,”江远淡淡一笑,一切都了然,“我在医院看到你了。” 宋思琪好奇地问他,“既然你知道源头在我这里,你怎么不找我问责?” “你只是发了一张照片出去,谣又不是你造的,找你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人又不坏。” “谢谢你给我发好人卡,不过……”宋思琪想起了什么,大声道:“林西,在医院我还看见江远偷吻你的额头!” 说完转身跑下山,“走了,回城再聚!” 看着宋思琪远去的背影,林西回过味来,“你偷吻我?” “嗯。”江远直接承认。 “还有这事?” “怎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 “偷吻嘛,不得等你睡着。”江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欸!”林西被他无语住了,“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本来想亲你的嘴,怕你打我,就亲的额头。” “你就这么怕我?” “超怕。”江远一脸严肃。 “我明明很温柔。”林西为自己辩驳。 “那我现在想亲你的嘴。” “不准,只能亲额头。” “不嘛,要亲嘴。” “打你哟!” “打我也要亲。” “那让你亲一下。” “我要亲十下,一百下,一万下!” “太贪心了。” “我要亲一辈子。” “到底还亲不亲啊!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西,我爱你。” “我也爱你。” 亲亲亲…… *** 教堂最后一天收尾工作,林西想一次性搞完,所以比平时收工要晚一些,完工后下起了雨。 又是一年一度的暴雨时节,泥石流冲毁了下山的路,山上一位老妇人收留了他们。 屋外风雨交加,林西和江远躺在一张床上,衣裤都已淋湿,被子下的二人身上只有贴身衣物,双方都有些拘谨,中间隔了些距离。 才八点,根本睡不着,因为暴雨断了电,除了躺着别无他法。 “我上次有这种经历还是和艾拉在英国的乡下,那个小旅馆房间外面就是羊圈,第二天醒来就看到羊站在床头跟我们面面相觑,艾拉吓得尖叫。”林西提起这件事就想笑,笑完又感叹,“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承包了农场,养了一大堆绵羊。” “我有在艾拉的Vlog里刷到这个,是很离谱。” “相当离谱好不好!我是被羊舔醒的!”林西说完反应过来,“艾拉的Vlog?”她看向他,有些不详的预感,艾拉的Vlog就是她的黑历史合集,“你还刷到了哪些?” “草莓泳衣。” “……”林西:“变态!” 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就只记得这个?! 不过那套泳衣造型当时被艾拉吐槽说她儿童泳衣和儿童身材,林西弱弱为自己找补,“我现在已经不会穿有草莓印花的小孩衣服了,我长大了!” “长大了”这三个字说完就后悔了,她想说的是她审美成熟了。 江远嗯了一声,带着笑意。 林西又羞又恼,“你嗯什么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嗯。” “我知道。”江远看她为此跳脚,故意又重复一遍逗她,“你长大了。” “……” 江远补充道:“我看到了。” “!” “哎!”林西羞愤地抬手推了他一下,碰到的是他的胸膛,一下气氛变得尴尬,林西连忙收回手臂。 空气有短暂的安静,然后,林西放在身侧的手被江远摸索过来的手轻轻触碰,抚摸,最后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江远靠近了些,再靠近了些,直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此处已删,审核大人请过目) 良久,江远撤离。 林西不舍分别,又要贴上去。 “乖,”江远安抚她,哄她,“不是现在。” 不是在这个地方,不是这么狼狈的时候。 *** 第二日放晴,到了下午下山的路终于疏通,他们回了城。 一路上都闭口不提昨晚之事,但江远看她的眼神染上了情欲,林西低着头格外羞怯,漫无目的地划拨手机。 这一个月来林西都是住在江远家,当初他家拆迁,分了好几套,他有自己专属的一套房,以往跟父母住,这套空着,但林西来了,他就搬了过来,主卧给了林西,带洗手间,她方便些,自己则住侧卧。 回来后各自回房间洗漱,林西褪去衣物,看着镜中的自己,脖子胸前都保留着昨夜的记忆。 她抚摸着红痕,回味着,脸上露出甜蜜,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起身去了客厅,江远在外面。 他也洗过了,穿着便衣,桌上放着电脑,打着电话,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见她出来,结束通话,给她倒了杯水,“怎么,睡不着?” “拜托,太阳才刚下山。” “昨天也是这个点睡的呀。” 林西脸颊泛红,她听不得昨天的事,岔开话题,“还在忙?” “马上搞完。”说完继续敲击键盘。 林西陪他坐了会儿,然后转了几圈,最后悻悻回屋,她有些心痒痒,想要贴贴,可是江远还在工作。 又躺了一会儿,江远来敲门,她连忙起身打开,他拿着手机给她,“手机怎么给忘了。” 林西才不会说是故意忘在外面的,而是问,“忙完了。” “嗯。” 林西喔了一声,故作清高,“那晚安。” 她伸手去拿手机,可江远没放手。 江远往前一步,俯下身,“亲一个。” 林西踮起脚尖,蜻蜓点水,纯情少女一样。 “不够。” 林西又亲。 “还要。” “江远!”林西撅着嘴撒娇,然后,她红着脸咬了下嘴唇,“我要你吻我。” “好。”江远得到指令,一把捞过林西,吻住她,熟能生巧,有了昨晚的练习,这会儿的吻双方很快掌握节奏。 这个吻缠绵悱恻,江远久久不愿撤离,林西知道他已情动,故意叫停,“好了,我要睡觉了。” “事还没做完,就睡?” “什么事?” “昨晚的事。” …… (此处省略1362字) “我爱你林西。” “我知道。”林西翘着嘴傲娇地说:“这句话在你那年醉酒翻窗进我房间时讲过九十九遍。” “九十九遍?你数过?” “嗯,到一百遍我就把你踹下床了。”- 夏季的风轻抚过我的脸庞,年少的你住进我的青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