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仙君骗了后她飞升了》
1. 第 1 章
天边刚泛起一点白的时候,桑晚就醒了,准确的来说,是气的一晚没睡。
究其原因,就是她那个无赖舅父舅母竟然想要霸占她这间爹娘留下的小房给他们儿子将来娶媳妇用。
用他们的话讲,她一个姑娘家,将来迟早是要嫁人的,这屋子空留着也是没用,不如给她表哥留出来娶媳妇用。
是了,她的表哥现在二十有余,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个一村里的二流子,她真想问问舅母,谁家姑娘会愿意嫁给你儿子这么个废物东西?
不仅如此,还假装好心要帮她说亲,实则就是想要把她赶紧弄走,好把房子空出来让给他们。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桑晚本来顾及着这点亲戚颜面,没想到他们却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她决定再有下次,她就跟他们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左右也是睡不着,桑晚索性起床洗漱,喂完鸡鸭后准备上山菜摘点野果药材去集市换钱。
桑晚所在的临水村依山而建,绵延不绝的山脉巍峨耸立,山中充裕有余,自从爹娘不在后,她就经常上山采一些药材,猎一些牲畜去镇里换钱。
珍贵的药材往往在深林之中,虽然伴着未知的危险,但收入实在颇丰,久而久之,桑晚倒也练就了一幅好身手。
昨日下了一场大雨,山中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水汽,脚下泥土湿泞,桑晚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走的着实不太顺畅。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个没注意她脚下踩空,不慎摔倒在地,背后的竹篓也滚落在一旁,她跌倒在潮湿的林地上,沾了一身的泥土。
她暗叫了声倒霉,狼狈的爬了起来,那竹篓跌落的地方正是个小坡下面,桑晚拍了拍手,顾不上许多,小心寻着小坡下去。
从草丛堆儿里看见掉落的竹篓,弯腰捡起的瞬间,一只苍白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救我,求你......”
“啊!”桑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把挥开,用力太大,连带着身子也向后一仰,跌坐在地。
这惊吓程度不异于白日见鬼,惊魂未定间,她也顾不上跌倒后身上的疼痛,哆哆嗦嗦撩开面前的杂草,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一个满身血迹的年轻男子。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只露出半边侧脸,穿的是件白衣,但眼下早已被鲜血染红,连他身边的泥地也被染成血红一片。
还好还好,是人不是鬼,桑晚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伤成这样,是让这林中猛兽之类的扑咬到了吗?
“喂,你、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桑晚就想咬自己舌头,这人都快死了,肯定不好啊。
但男子没有再回复过她,他一边脸颊贴地,双目紧闭,看上去就跟死了一样,刚才抓她那一下如同诈尸一般。
桑晚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的伸出了一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清浅的呼吸扫过她的手指,她这才确认这人没死。
不是诈尸就好,桑晚默默念道。
这人看上去比她要大上一些,约莫二十出头,虽然现下狼狈不堪,但能看出这是个极为英俊的男子。
身量高挑,眉眼精致,鼻梁挺拔,面庞轮廓分明,额上一抹鲜红如火的纹饰,漆黑的发散开铺在身上,宛若传言里的鲛人一般貌美。
桑晚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不禁多看了几眼,这深山老林,她要是不管他,他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而且这人来路不明,浑身带伤,半死不活,说不准是惹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捡走他说不准还会连带她一起陷入什么危险之中,救他的变数太大了。
可……这么好看的人,死了又有点可惜了。
但桑晚只犹豫了一瞬,最后决定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救他一命,毕竟人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桑晚如是想道。
想要救他就需要带他下山,桑晚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不知道要比她高上多少,恐怕是个很大的力气活。
桑晚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救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桑晚手上动作还是没停,架起他来,费力的把他背了起来,好在之前干农活练了一身力气,才能勉强背的动他。
也顾不上他身上的血渍会染自己一身,背上后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山下走去。
等下了山,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他的血染成了红衣,几乎已经看不清她衣服本来的颜色了。
往家走的时候,远远碰见一人,只听那人高声问道:“晚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桑晚气喘吁吁的抬头,看见来人,是同村的李叔,李叔当年和她爹交好,爹娘去后,平日里对她也是颇为照顾。
“李叔!快、快帮我搭把手,我要撑不住了。”见是熟人,桑晚急急唤他。
李叔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赶来,看清她身上的血后,惊诧道:“你这身上怎么都是血啊?”
“不是我的,是他的。”桑晚扭了下头,示意她身后还有一人。
“哎呦造孽啊,这孩子怎么伤的这么重啊。”李叔边说边把他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桑晚顿时如同卸下一个重担,瞬间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是怎么弄得,可能是被野兽咬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对于李叔,桑晚没有顾及,顿了顿又道:“总之,救人要紧。”
“对对,救人要紧。”
李叔背着他到了她家,她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找到村里通晓医术的马伯伯,她敲门敲的急,马大夫从梦中惊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六旬的老头慌慌忙忙,衣衫都来不及搭理,匆匆开了门,就见桑晚一头大汗的站在门口。
“桑晚啊,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桑晚来匆忙解释道:“马伯伯,有个人快不行,你快跟我去看看他吧!”
“好好好,你别急,我拿下药箱。”马伯伯见此也没再细问,慌忙拎了药箱跟着她跑回了家。
可怜了马伯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她的催促下愣是跑出了健步如飞的感觉,等到了地方,连气都喘不匀了,像是死过了一遭。
桑晚见了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人命关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您快看看他,还有救吗?”
床上的人一袭白衣被血染红,根本看不出是哪里受的伤,乌发散乱,有几缕混着泥土凌乱的黏在脸上。
马大夫瞧见这人状况,才知道桑晚为何这么急促,怕是再不快点,这人真就断了气。
他伸手诊了诊他的脉象,杂乱不堪,蓦地皱起了眉。
桑晚和李树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桑晚,你把他衣服脱了,要小心些,恐怕都黏在肉上了。”
“我?”桑晚迷茫的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太好吧。”
桑晚有些扭捏,给一个大男人脱衣服什么的,她哪里干过。
“哎呦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当前!”马大夫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急的直拍大腿,“李二干活太粗,得你来,别推辞了,除非你真想看他死。”
桑晚怕他气的撅过去,连声应道:“好好,我知道了,您别急,我这就来。”
马大夫气的直吹胡子,刚刚到底是谁急?
桑晚一鼓作气,慢慢扯开了他的衣襟,看到他身体的一瞬,她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觉得触目惊心。
入目先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腹部一道像是被刀剑捅伤的伤口,甚至深到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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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血肉里面的白骨,肩上也有一道刀伤,白皙的躯体上遍布紫黑色的纹路,宛若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中了什么毒。
桑晚手中动作顿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惊慌的看向一旁的马大夫,不确定的问:“马伯伯,这还......有救吗?”
马大夫沉声道:“试试吧,先把血止住。”
桑晚配合马大夫为他包扎好了伤口,放在一旁的水盆不知道已经换了几回,倒掉的时候永远是一盆血水。
如此几回后,水盆中的水终于不再是血红的颜色,桑晚终于把他身上的污血擦净,露出了白净的肌肤,又按照马大夫的指示为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
一番折腾下来,桑晚已经累的够呛,这活要比她平日里干活要精细的多,她全程小心拿捏着力度,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这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雪上加霜。
马大夫道:“血是止了,可他身上这毒,我却没有办法解。”
“毒?”桑晚不懂,茫然道,“他中毒了吗?”
按马大夫所说,他身上蜘蛛网似的东西就是中毒所致,虽不至于马上毙命,可若一直不解,等他日毒素渗透五脏六腑,将必死无疑,他医术有限,只能看出是中毒导致,但不能确认是何种毒,如何解,恐怕要另请高明。
“丫头啊,这人你是从哪遇到的?”
桑晚将遇到他时的情况如实告知,马大夫语重心长道:“这人来历不明,又受如此重的伤,不知道此前经历了什么,你要是收留他恐怕会有祸患。”
李叔也附和道:“是啊,你一个小姑娘,又没有亲人,这可是个麻烦啊。”
桑晚沉默了片刻,看了眼床上的人,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都知道,收留他可能会惹祸上身,但他是我带下山的,我既然决定救他,我就一定会救到底,不论结果。”
李叔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的性子早就在了解不过,这丫头看着柔弱说话,实则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就不劝你了,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他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来找我,找李九也行。”
“嗯,李叔放心!”桑晚狡黠一笑,继而补上一句,“再说我什么时候跟您客气过呀~”
李叔琢磨了一下,点头道:“那倒也是。”
又嘱咐了一番,桑晚连连应是,最后送走了二人,只剩下她和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在了。
她折回床边,蹲在一旁仔细观察起了他,他很白,抛开那些伤口不看,皮肤细腻如白瓷,看着光滑无比,那件衣服虽然沾了血污,但也能看出布料用的极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
她伸出一臂放到他旁边对比,更衬得她肤色暗沉粗糙,桑晚有些难过,女孩子没有不爱美的,只是这些年为了生存不得已才会变成这样,本来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捡了个天仙似的人物,她就有些不平衡了。
就她这样的,恐怕给人家当丫鬟都不够看。
悻悻然收回手臂,桑晚讪讪笑了一声,摇头叹道:“自取其辱,自取其辱啊!”
“唔……”
正想七想八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咛。
桑晚抬头看去,天仙正双眉紧蹙,薄唇抿起,一幅痛苦不堪的模样。
吓得她忙去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烫的厉害,应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好在马大夫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备了药方给她。
桑晚草草扫了一眼,都是些常见药材,她平日里就会上山采药换钱,久而久之家中也留了些药植,以备不时之需。
恰好这几样家里都有,她找了出来匆匆去了灶台煎药。
嘴里还不停嘀咕着:“可别死啊,死家里我还怎么睡啊……”
2. 第 2 章
桑晚前脚刚走,后脚床上的人就陷入了梦魇之中。
云层之上,仙雾缭绕,巍峨的宫殿中,一男子看不清面容,但依稀能听得他的声音:“江鹤安,别得意太早,小心些。”
紧接着,天旋地覆间,身后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鹤安,荆州谷一行,千万小心。”
再后来画面一转,是无数黑压压的人影,嘈杂的声音,带着嘲讽的语气:“江鹤安,大名鼎鼎的朝天宗副宗主,当今仙门剑道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
最后是一片刺眼的白光和灼人的血红从眼前炸开,模糊了视线。
江鹤安猛地睁开了双眼,入目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他试着伸出双手想要看清,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痛顿时席卷了全身,他强撑着凑到自己眼前晃了晃,仍旧是一片黑暗。
是黑夜,还是未点灯?
看不见周遭环境的双眼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不安。
激动之下,他强忍着身上的痛觉,想要坐起身来,不想低估了身上的伤势,‘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桑晚端着熬好的药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他趴在地上,双肘撑在地上,上半身不停用力,似乎想站起身来。
见状桑晚赶忙上前扶起他来:“你没事吧?”
哪想到刚一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甩开,厉声质问她道:“你是谁!?”
桑晚没想到他伤重成这样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戒备的看着她,像一只受到惊吓而炸毛的野兽,紧绷着身子,不敢有一丝懈怠。
“我、我叫桑晚,这里是我家,我在山上遇到的你,你先抓住我,让我救你的,你忘了吗?”桑晚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说完,观察着他的反应,虽然他此时的状态看上去不像是能对她做什么的样子,但陌生的成年男性对她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很不安。
江鹤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伤口带来的痛感牵扯着全身,额间早就出了一层虚汗,此时化成了汗珠沿着脸颊流到下巴上,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他回想着晕倒前发生的事,他去在荆州谷遭到埋伏,被血雾阁的杀手围杀,不慎中毒,千钧一发之际用瞬行符拼死逃脱,意外坠入一片山林之中,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人在他身边,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那人。
所以是她救了自己吗?
“抱歉,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你还好吗?”江鹤安忽然换了语气,因戒备绷紧的身子也松懈了下来,现在的他收了身上的刺,像一只温顺的小兽,末了又补了一句,“我看不到……”
看不到?桑晚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双如墨般的眸子如同失焦一般,瞳光涣散,没有任何反应。
“是…没点灯吗?”桑晚听见他问。
“现在是白日,还不需要……”桑晚顿了一下,斟酌的说出剩下的二字,“点灯。”
“……”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静默,她不得不开口安慰:“我找大夫给你看过,大夫说你身上中了毒,大概是中毒所致。”
江鹤安撑在地上的手无意识的紧握成拳,皮肤上的青筋毕露,能看出使了很大的劲,片刻又缓缓松开,似是接受了眼盲这个事,开口道:“多谢姑娘相救,刚才是我失礼了,还请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无事,你身上的伤已经看过,没有大问题,静养一些时日即可,要命的是你身上的毒,我找的大夫医术有限,看不出是何毒,无法医治,但此毒并不会很快使人致命,我这几天会再找大夫给你看的。”
“劳烦姑娘费心了,他日病好,哪怕刀山火海,我也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言重了。”桑晚不合时宜的在心中腹诽,就他这样,能不能活下来还都是个问题了,何谈什么报恩的事。
交代了身份,应该没那么防备她了吧?她试探的问了一句:“我扶你起来吧?地上凉。”
“好,麻烦姑娘了。”
江鹤安看不见后,其他感官就变得尤为敏感,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和靠过来时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他从未和女子靠的如此之近过,强忍下心里的不适,任由她架起他的手臂,将他扶到床边,半倚在床头。
安顿好后,他开口问道:“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桑晚替他掩好被角,答道:“我叫桑晚,桑树的桑,晚霞的晚,叫我小晚就行,村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桑晚……”江鹤安露出一抹浅笑:“桑榆非晚,很好听的名字。”
“桑榆非晚?那是什么意思?”桑晚茫然的眨了眨眼,不解道。
“没什么,寓意很好的意思。”
“哦……”桑晚没有再问,这名字是她爹给她起的,她也从未问过名中含义,村里的小孩哪讲究这个,她只是感谢她爹没有给她起个什么狗蛋、二妞之类的名字。
“你呢?”
江鹤安只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道:“我叫林安,双木林,安静的安。”
如今情势不明,他又身中剧毒,灵力尽失,难保血影门那帮缠人的臭虫卷土重来,他要做的就是尽全力隐藏自己,让外界听不到他的消息,最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哪怕这里是什么偏远的深山老林,哪怕这里的人或许根本没听过‘江鹤安’这个名字,他也不允许有一点暴露的可能。
“林安,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有种……”桑晚想了一下,她书读的不多,此时正在脑中搜刮着合适的词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安康如意的感觉。”
江鹤安轻笑一声道了谢,又向她打听了一下这里的具体位置,果然如他所想,是座他听都没听过的偏远山村。
这里的人恐怕都是一群连仙门都不曾听过的山野村民,距荆州谷不知道要有多远,饶是如此,他依然不能放下警惕。
桑晚安顿好他,又拿起了一旁的药碗,“这是治热病的药,你现在发着热,把它喝了吧。”
怕他看不见,摸不着,桑晚轻轻拉起他的手腕,想让他捧住药碗。
纤细的手指搭在冰凉的腕上,指尖的热度透过皮肤,江鹤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虽然动作微小,但桑晚还是看见了,见状连忙收回手,生怕他误会她想占他便宜。
她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心道这人好生敏感,不过是拉下手腕而已,她一个姑娘家还没怎么样,他一个大男人又怕什么?
“多谢。”江鹤安道谢接过,举到唇边,先是闻了一下,确认了里面都是些寻常的药材,这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退热药,才放心送到嘴边。
虽然心里清楚,面前的人若是想要害他,他早就活不到现在,但多年习惯如此,还是让他对一个陌生人很难放下戒心。
一碗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半晌后舌根都是苦的,江鹤安忽然有些感慨,为什么没得不是味觉,这样他就尝不出这苦楚的味道了。
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喝完后不自觉地眉头微蹙,这一细微的变化落入桑晚眼中,桑晚眼珠一转,觉得有点意外,这人生的高大,竟是如孩童般怕苦。
桑晚掩唇轻笑,悄悄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颗果子,她塞到他手中,江鹤安不解:“桑姑娘,这是……”
桑晚只道:“你尝尝。”
江鹤安还在愣神的时候,桑晚已经等不及从他手中夺过果子,直接塞到他口中,他一口咬下,香甜的果肉充斥舌尖,清甜的汁水覆盖了之前的药苦味。
桑晚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甜吧!”
“很甜。”咽下一口,才知道她的用意,江鹤安勾起一抹浅笑:“……多谢。”
桑晚摇摇头,想表示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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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想起他看不见,又开口:“没事,我也怕苦,这果子是我在山中意外发现的,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是口感不错,我上山的时候都会摘两颗来吃。”
“嗯,确实不错。”江鹤安看不到果子形状,对她口中的‘长得不好看’没有什么概念,但对它的口感却是认同的。
更令他意外的是,这果子里似乎蕴含着微薄的灵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是最好的伤药,伤口有了灵力的修复,痊愈的速度肯定会快一些。
江鹤安把剩下的果子吃完,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跟一个从小生长在山村里的人说,只是在吃完一个又问了句:“还有吗?”
桑晚哪知道他这些心思,还以为是他是喜欢吃,便如实回复道:“现在没有了,等明日上山我再去摘些。”
江鹤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屋中静默无声,桑晚本来是个活泼爱说的性子,但面对他时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觉得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么想着她急忙收了药碗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留他一人在屋中休养。
而屋内的江鹤安等她一走就盘膝而坐,试着调转身上灵力,果不其然,运转的那一刻身上血肉就如同被无数丝线勒紧,每动一分都疼痛难忍,四肢百骸仿佛被刀切割成数千块。
蓦地,喉头一甜,一口血被咳出,洁白的床垫仿若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来,江鹤伸手抹掉唇角的血,冷笑一声,这毒果然是‘千丝缠’。
千丝缠,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光是炼制就要耗费不少珍惜灵植,炼制工序极为繁复,中此毒后虽不会马上致命,但会如同附骨之疽,不仅会使自身灵力受阻,若强行运转灵力,就会受到千刀万剐之痛,时间久了,更会吸收中毒者的灵力、血肉,最后中毒之人只会剩下一具没有血肉的皮囊。
看来血影门为了杀他,真是下足了功夫,哪怕当时没有杀死他,也会死于千丝缠的折磨之下。
千丝缠虽是罕见的毒药,但并不是没有解药,他恰巧在一本古籍看过解毒之法,只是其中一味灵植极为难寻,书中记载此灵植生长在一处秘境之中,但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无法一人到达秘境所在地,这事恐怕还要细想一下。
血影门不过是个杀手组织,干的是收钱杀人的买卖,想要杀他的人另有其人,只是这人是谁,尚不可知,江鹤安阖眼慢慢思忖起来。
如今修仙之势盛行,无数凡人趋之若鹜,哪怕是那有着九五之尊的皇帝,也要对仙门礼让三分,更是把自己宠爱的小皇子自小送入仙门,为的就是能在仙门中有皇家的一席之地。
更别提奇珍异宝,功法秘籍,仙门百家里的门派之争、明争暗夺更是不胜其数,他修行至今,得了个剑道第一人的名讳,又是修仙大派三大宗门之一朝天宗的副宗主,名头正盛,但明里暗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大有人在。
此次荆州谷被人埋伏,恐怕为的就是不久后的仙门大比。
但此事蹊跷,他这一行,极为隐秘,除了门中少数人外,并无人知晓。
看来门派之中,还存在着别的蝇虫藏匿,既如此,干脆就如他所愿,就让血影门以为他必死无疑,传出他已死的消息,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对他出手,若是让他找到,他定将此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如今他仙脉受阻,灵力溃散,又身重剧毒,眼盲重伤,基本与废人无疑。
若想回到巅峰之时,他要先借用此地隐姓埋名,养好身体,所以,即使现在他对面前这个口音奇怪的山野农女极为嫌弃,也要小心藏好这份情绪,利用她达成目的。
他心里这些想法桑晚自然是不知的,她只知道他是经商之人,常年在外,行商途中路遇劫匪,侥幸逃脱至此,仅此而已。
桑晚对此深信不疑,她又怎么会知道,面前之人连告诉她的名字都是假的呢。
3. 第 3 章
虽然桑晚离开的时候跟林安说有什么事尽管喊她,不用客气,但一下午过去了,这人连个喝水的动静都没出,安静的像屋里没有人一样。
而且这都一天了,也不上个茅房吗?
不憋吗?
看着那紧闭的屋门,桑晚不合时宜的想,不会死屋里了吧?
又晃晃头,把这歹毒的想法从脑中甩出去,心想算了,他是铁打的她不是,于是收回视线,抬腿烧火做饭去了。
但如果桑晚这时候把门推开,就会看见这个男人的面前铺了一堆的药瓶,零零散散,大小不一,瓶瓶罐罐的加起来得有二十几瓶。
这些药都是他去荆州谷前柳文烨硬塞给他的,生怕他遇到什么不测,以防万一用的,他当时还觉得多余,现在倒是要感谢他这么有先见之明了。
当然,也感谢没有嫌累赘把药扔掉的自己。
但现在他看不见,只能靠鼻子挨个去闻,来分辨是何药物。
虽然千丝缠没有办法解开,但他身上的伤要是只靠这凡人用的药,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好,柳文烨给的灵药正好能拿出来用。
江鹤安塞了几粒,顿时感觉身上的疼痛轻了一些,血影门的人用的兵刃自然也不是凡品,普通刀剑更是伤不了他,还好柳文烨给的药够多,用到痊愈基本是没有问题。
他本来还想翻翻芥子戒里有没有药膏,耳边却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那农女,赶忙将这些药收回,重新枕回床上,装作养伤的模样。
“林安,我可以进来吗?”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屋外试探的问了一句。
在江鹤安说了可以后,桑晚才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个瓷白的碗,冒着热气。
屋内看见他安静的躺在床榻上,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眨动的眼皮能看出这是个活人。
桑晚却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
缓步走近后问道:“你伤口好些了吗?”
江鹤安侧了点脸,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嗯,好些了,可以简单动下身子了。”
这么快?兄弟你身体这么好的吗?上午还不能自理了,下午就能动了?
桑晚在心中腹诽,但面色不显,装作欣慰的模样:“那就好,但还是静养下吧。”
“嗯。”
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桑晚总觉得他眼中无光,面色惨白,往那一躺,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死感,谪仙似的人感觉下一秒就会驾鹤西去了。
怕他想不开,桑晚又安慰道:“明天我会去山下找大夫再来给你看看身上的毒的,你别担心。”
江鹤安哪里知道她想的这么多,要是知道他只会说一句,你流那么多血也会是这副死样子的。
但他现在还想要留在这,就得让面前的人可怜自己。
他自知这副皮囊应是讨女子欢心的,之前在仙门就有不少女修明里暗里讨论他,更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成为他的双修道侣,都被一一他拒绝了。
他对男女之事向来漠不关心,对感情一事更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无用功的事。
“我一残破之躯,姑娘还愿意对我如此上心,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不等桑晚回话,他从脖子摘下一个玉坠,“我的银钱都被山匪劫走了,这个玉牌或许还值点钱,你可以拿去当了换些钱,就当是我交的看病钱了。”
那玉坠是个圆形,上面雕琢着一条蜿蜒的龙,做工精细,坠身通体莹润,透着晶莹的光泽,一看就知价钱不菲。
桑晚的眼睛不争气的闪过渴望的光,一双手跃跃欲试,眼看就要接过,在手就要碰上的时候猛然清醒。
虽然这东西收了就能让她在家什么也不干躺半年,不、兴许一年,但她确实不能要一个或许是将死之人的钱财,良心不安。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这毒古怪,要是找不到解毒之法,这人可不就是等死吗?
这么想着,指尖碰到冰凉玉坠的瞬间马上推回他怀中:“这我不能要,你快收好。”
“姑娘可是嫌……少?”林安看上去有些错愕。
“不是,我救你又不是为了钱财,况且现在药都是我上山采得,根本用不了什么钱,你不用担心,安心养伤便是。”
没用多少钱确实也是事实,所以她就更不好意思收了,要是花了很多,她才不会客气了。
“我还不知道要借住在你家多久,你就收着吧,要不然我也过意不去。”江鹤安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硬是塞给了她。
再三拉扯后,桑晚还是半推半就的收下了这个玉坠,并宽慰自己,这绝不是趁人之危,万一他真的不治而亡,她会把它当掉,用这些钱为他置办一个盛大的丧事的。
交代完这些后,桑晚想起了自己来的主要目的,是来送饭的,对待一个重伤在床的病人,她也不敢做太油腻的菜,只煮了一碗白粥,里面加了点青菜和肉丝,连盐都没敢放多少。
江鹤安知道她的来意后,心里犯难,他早就辟谷,已经几十年没有吃过凡人的吃食了,五谷杂粮会影响灵气的吸收,但他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凡人,既然是凡人,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见他捧着碗没有动作,桑晚还以为是他看不见不方便吃,便好心拿过汤匙想要亲自喂他吃。
江鹤安听了连连摇头,直说不用。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他无奈之下盛起一勺放入嘴中,敷衍的嚼了两口咽下。
“怎么样?味道如何?”
怎么说呢,这粥平平无奇,连点咸味都没有,他上一次喝这种没有营养的白粥约莫还是在年少时。
总的来说一般,非常一般。
但他还是笑着回道:“味道……很好。”
桑晚不可置信,捂住嘴唇,眼中泛起同情的眸光,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难喝的粥居然也说好喝。
“那你多喝点,别客气,还有一锅了。”
“……”江鹤安顿时觉得有些气短,他道:“你喝了吗?要不一起喝点?”
“我不吃这个。”桑晚坦然道,“我锅里还炖着鸡了,我一会儿吃那个。”
“……”
江鹤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办,他快要被气笑了,活到现在头一次觉得人跟人之间还是虚伪点比较好。
桑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样说不太好,连忙解释道:“啊不是故意不给你吃,是你的伤势不宜吃一些重油重盐的食物,还是吃一些清淡的饮食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桑晚只见他垂头,似是若有所思,喃喃道:“难怪……”
桑晚脸一热,顿时明白他刚才的话都是客套话,连忙为自己的厨艺补救:“其实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等你身体再恢复的好一些,我给你做些别的吃。”
江鹤安眼珠一动,往她这边偏了偏:“姑娘你不必往心里去,现在这样我能有吃食,已经很感激了。”
桑晚一时情急,握住了他的双手给他打气道:“别这么说,都会好的,你要打起精神。”
温热的掌心覆住了冰凉的手背,他甚至能感觉到掌心处薄薄的茧,触碰的那一瞬间,江鹤安强忍着一把挥开的冲动,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早就炸了锅。
放肆!没有规矩!简直不成体统!
这女人怎么随意碰男子的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用他教她吗?
可如果他能看见,就会看见桑晚一脸真挚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情感的面容,有的只是一个对重病之人的怜悯与鼓励。
只是可惜,他看不见。
桑晚只是碰了他一下,随即很快撤开,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哦对了,如果你……”
“什么?”
桑晚闭了闭眼,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脸颊一热,犹豫道:“你、要是内急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茅房,你也不认识,不是吗?”
“……”
一室的沉默,桑晚还以为他是怕尴尬,不好意思喊她,怕他多想,又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嘛,人有三急,凡人吃粮食,五谷轮回,很正常嘛!”
江鹤安一向伪装完美无瑕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现在真的很想掰开这农女的脑袋看看,里面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有女子如此不知羞,盯着一个男子的这档事想?
而桑晚也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人早就不用吃粮食,也早就已跳脱了五谷轮回,她的行为甚至在他眼里已经被定义成了一个‘女流氓’了。
最后,还是江鹤安怕她念念不忘这档事,问了去茅房的路这才作罢。
桑晚自我感觉帮某人解决了一大难题,有种助人为乐的愉悦感,连回自己的房间都欢快地哼着小曲;而屋内的某人则沉着一张俊脸,默默从芥子戒里掏出一个药瓶,掏出两粒药塞入口中。
总感觉伤口又裂开了。
翌日天还未亮,桑晚就已经下山去城镇找大夫了,也不是她着急,只是她等得起,但林安等不起,想归想,她也不是真的给林安办什么盛大的丧事。
弱水镇离村子不远,但也要走上一段路,桑晚因为要去集市换钱,早就习惯了路程,到了镇子后直奔最好的药堂,拉了最好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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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上山。
就林安那副样子,肯定不能让他下山,既然如此,只能请大夫上山了,希望这个大夫能解他身上的毒吧。
江鹤安醒来时眼睛依旧看不见,虽然他对复明这事没抱太大希望,但在睁眼后看见一片漆黑也不免失落。
他去荆州谷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如今一个废人身体、寄人篱下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又很快接受现实。
修士本可以不用睡觉,但他灵力被封,修行受阻,睡觉就成了休养生息的好办法。
他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只是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桑姑娘,你在吗?”
确认时间的方法只能是唤她了,喊了俩声后依然没有回应,想起她说要为自己找大夫的事,就猜测她是不是已经出门下山了。
老实说,他对于桑晚救他不求回报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觉得她必有图谋。
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不图钱财费时耗力的去帮这么一个人呢?就算她现在没有明说,后面也一定会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显露出来。
但没关系,毕竟…他也‘有求于她’,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不是吗?
“小晚?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是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一直在喊桑晚。
是熟人吗?
李九在外唤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昨日听爹说小晚带了个伤重的男人回家时他就放心不下,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小晚一个姑娘,虽说男人伤重,但就怕万一。
他当即就要过来,却被爹以人家要休息为由拦住,好不容易挨到今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赶忙过来了。
但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小晚居然不在家。
他叹了口气,转身欲走,打算下午再过来,却在身后看见了正走过来的桑晚。
“阿九哥哥,你怎么来了?”桑晚从不远处就看到了他,这一大早怕他有什么急事,加紧跑了两步,“是有什么事吗?”
“昨天我爹都和我说了,我过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桑晚笑着摆手:“哦没什么要帮的啦,我能应付。”
“嗯,那就好。”顿了顿,又道:“你这一大早的是下山了吗?”
“对,林安伤的太重,我找个大夫来给他看下。”
林安想必就是她救下的那名男子吧,李九看她身后空无一人,疑道:“大夫...在哪儿?”
“啊?”桑晚转身看去,果然不见大夫人影,又往回跑,片刻后边上多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大爷。
“你看你,怎么还走没人了?”
大爷一把拂开桑晚搀扶他的手,喘着大气道:“加钱!你这个得另、另外加钱。”
这大爷是弱水镇上最大药房的掌柜,同时又是一名医术甚高的大夫,今个还没开门就被桑晚拍门吵醒,说是要拉着他去给一人看病。
桑晚也不生气,被甩下来的手又重新搭上,拉着他往前走,笑着一张脸道:“哎呀别这么说嘛老头,咱俩什么关系,提钱可就伤感情了啊!”
大爷吹胡子瞪眼嫌弃道:“你少套近乎,咱俩就是买主和卖主的关系。”
桑晚不急不徐:“咱不说别的,就上次那个你急着用的灵芝,哪都没有,最后还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悬崖峭壁给你找到的。”
“这......”
“还有上上次的人参。”
“那......”
“还有上上上次的......”
大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及时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我不加钱了,快带我去看病吧,真是怕了你了。”
桑晚露出诡计得逞的笑来,乐呵呵的引他进门了,还不忘喊上身后的李九一同进来:“阿九哥哥,等忙完了一起用个早饭吧。”
桑晚这么说,李九自然不会拒绝,也一并进了屋内。
踏入屋中,只见床上坐着一人,正看向窗外,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来,缓慢扭过头来。
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他披散在身前的发丝,露出了一张瓷白的脸,额间一抹殷红纹饰,眉眼如画作一般完美无暇,哪怕只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色麻衣,在他身上也穿出了昂贵不菲的气质。
不似凡人,像是遗世的仙人,李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由得看愣了一瞬。
而身后的桑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看了看林安,又神情古怪的看向李九。
这充满惊艳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4. 第 4 章
江鹤安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注意到李九那道惊艳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屋内除了桑晚还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她请来的大夫,而另一个是刚才在外唤桑晚的人吗?
李九还在瞧着林安看,他从未见过这等容貌气质的人,他就坐在那里,不用说任何话,便能引得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一种自惭形秽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明明知道他和小晚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桑晚怕他再这么看下去要出问题,一个闪身晃到他面前,隔开他投向林安的视线:“阿九哥哥,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李九蓦地回神,努力压下心头这股莫名的情绪,慌乱道,“你快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哦。”桑晚也没多在意,办起了正事,走到林安旁边问,“林安,你今天好些了吗?”
“好些了,身上的疼痛似乎轻了些,只是眼睛还是……”话没说没,他垂下了头,没有继续说完,看上去很是失落。
美人难过,这谁看了能忍心,桑晚也是个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忙劝慰道:“你别担心,我找了位经验更丰富的大夫来给你看看,兴许会有办法。”
赵大夫上前,为他查看了一番,桑晚等不及道:“怎么样啊?”
赵大夫皱起了眉,顺了顺花白的胡须,若有所思道:“皮外伤倒是好说,只是他身上的毒恐怕要费些心思。”
“是需要什么药材吗?您尽管说,我去找便是。”
“脉象紊乱,气血虚浮,此毒甚是古怪。”赵大夫语气凝重,“虽然不会马上毒发,但长此以往,这毒会一点点蚕食他的血肉,吸干他的精血,最后只能等死。”
桑晚听的瘆人,打断他道:“哎呀老头,你就说怎么治吧!”
“别急嘛,我要回去翻一下医书确定一下。”
桑晚急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你还要回去翻医书???”
赵大夫拍了拍脑袋,煞有其事的感慨道:“哎呦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喽。”
桑晚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前两天围着药铺追着你孙子打的人不是你吗?”
几天前桑晚拿药去他药铺换钱,还没等走近就听见他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小兔崽子,天天上课睡觉,功课也不写,现在还学会逃学了?先生都找到家里来了!你看我不打的连你爹都不认识你!”
“爷爷、爷爷我错了,您别动怒,一会儿躺地上就不好了!”
孩子本意是让他爷爷注意身体,但赵大夫现在气的根本想不到别的,只觉得这混小子是在咒他,于是更气了,步子迈的更大,速度更快了。
不久后只听得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在后院,桑晚没有看见人,但声音却听的真真的。
账台的小工与桑晚对视一眼,似是觉得时候不太对,尴尬一笑。
桑晚面露愉色,笑着打趣道:“老头这精神,活到百岁没问题啊。”
“咳咳......”想起这事,赵大夫还觉得丢人,慌乱的眼珠子乱转,顿时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舒坦的地方,摇头直说,“家丑不外扬,不外扬啊。”
桑晚摆手道:“拉倒吧,就你那天的动静,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孙子逃学,先生来告状了。”
往事不堪回首,赵大夫转移话题:“那什么,我先给你开个药方,延缓他毒性发作的,剩下的我去翻了医术后再和你说。”
“那你可快点啊,时间不等人。”桑晚不放心道。
“年轻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年人,不急黄花菜都吃不上了。”
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对峙半晌,最终赵大夫先一步认输,认命的叹了口气,拿纸笔写了药方给她。
写完后转身要走,见此桑晚喊住他道:“你等下,吃个饭再走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去别家问诊,不赶趟喽~”
“那我......”
话未说完,李九突然出声打断道:“我送您回去吧,小晚你在家歇着吧,林安这也需要有人照看。”
赵大夫也附和道:“对,就让他送我吧,大小伙子,活动下筋骨也是好的。”
“丫头啊,你来一下,这个药方我跟你说下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哦好。”桑晚也没多在意,跟着他出了屋。
到了院中,赵大夫才停下脚步,瞥了眼屋门,似是在犹豫什么。
“你怎么了?什么话非要出来说?”
“丫头我问你,这人是你什么人?”
“山里捡来的。”
“捡来的?!”赵大夫大为震惊,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家里捡?
桑晚又把昨天发生的事给他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哎......”
赵大夫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愁人的事一样。
“老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桑晚被他这要说不说的样子弄得提心吊胆的,难不成林安已经没救了,所以他才这么欲言又止,要把她喊出来说话?
“你说吧,我能承受的住。”没关系没关系,她安慰自己,相识一场,大不了她就送佛送到西,送他到最后又能怎样。
“暂时死不了,而且我也知道怎么能救他。”
“那你刚才还......”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桑晚也明白了他把自己喊出来说话的真正用意,试探道:“这毒是不是不好解啊?”
话落,赵大夫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她。
“......”
屋外气氛沉重、屋内也是剑拔弩张,当然,只是李九单方面这么觉得。
林安神色淡淡,面朝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犹豫一番,李九主动找他搭话道:“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江鹤安对桑晚有求,态度上还会装一下,但对李九这种路人就懒得装了,一改刚才温润的模样,冷淡道:“菱州。”
“菱州离我们这边还是很远的,不知公子来这边是做什么的?”
江鹤安闭了下眼,不耐的神情跃然脸上,只觉得这人聒噪得很。
忽的,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先是用来对付桑晚的说辞又和他讲了一遍,又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公子和桑姑娘是熟识吗?”
“当然,我们自小玩到大的。”李九话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似乎和桑晚一起长大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这下江鹤安更能确定心中的猜测了,话头一转道:“那不知你知道桑姑娘可有什么心上人吗?”
听到这话李九一下子警惕起来:“你问这作什么?”
“实不相瞒,桑姑娘救了我的命,这些日子又对我照顾有加,我对她是有些心思的,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当她的夫君,照顾她的余生。”
他说的诚恳,李九却听的膛目结舌,他的本意只是像打探一下他的底细,怎么却听到了这种话,他们二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他对桑晚的心思,别人不知,他自己还能不知吗。从小到大,他喜欢的就是她,之前一直觉得桑晚太小,所以一直藏着,本来觉得这山中这点人,放眼望去,也唯有自己与她相配些,便也觉得不急。
哪知道半路中会杀出这么一个谪仙似的人。
面前这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不是他能相比的,若是他追求,很难确保桑晚不动心,这下,他那点儿时情谊都觉得不值一提了。
李九脑子乱成一团,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匆匆道了别,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正好撞上了要进来的桑晚。
“阿九哥哥,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不吃点东西了吗?”
“不了。”
桑晚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喃喃道:“怎么了这是?丢魂了?”
江鹤安哪怕看不见,也能大概猜到那人的反应,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觉得找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心情舒畅无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江鹤安主动开口道:“你回来了?大夫说了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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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只是给我讲了下煎药的细节。”
“我的毒…是不是很不好解?不然就算了吧……”
“没那回事,你别瞎想,我一定会帮你解开的。”虽然机会渺茫吧。
最后一句桑晚在心里悄悄补道,赵老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居然真的知道这毒要如何解,只是希望渺茫,且费时费力,所以他她单独叫出去,是想把选择权交给她,救或不救,在她。
但桑晚早就在救下他时下定了决心,如果能救,就要救到底,毕竟人海茫茫,能遇见也算是个缘分。
“那...要如何解?”江鹤安试探问道。
桑晚虽然不想打击他,但这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让他好友心理准备才好,便将赵大夫的话挑拣一二说给他听,其中做了些美化,好让人听起来没那么困难,说完又宽慰了他一番,以免他想不开。
“林某幸得桑姑娘相助,日后若能痊愈,甘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不必不必,你安心养伤便是。”桑晚吓得连连摆手,说这个还不如给点银子来的实际了。
江鹤安听到要去极寒之地取药时,就知桑晚没有骗他,她是真的想带自己去取药,从那个老头单独把她喊出去的时候,他就猜到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只不过要看她的选择。
既然她没有放弃自己,他也算有个依仗,眼下这个情况,他除了依靠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想到此,他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有人要他亡,可惜啊...…偏偏天都不愿收他。
桑晚安抚好他后准备去弄点吃的,刚到院子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打开院门,果不其然看见舅父林峰和舅母薛容还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婆子站在她家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舅父舅母二人的表情笑得就像发了财一样。
薛容见她出来,脸上登时挂上讨好的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上前就要来拉她:“哎呀小晚,等了你好久,可算出来了。”
桑晚不动声色的避过,神情冷淡道:“有什么事?”
薛容道:“这位是来替周掌柜家的小儿提亲的,镇上的布庄老板你知道吧,他家的小儿子可俊了。”
周家的小儿子?桑晚思索了一下,马上就在脑里找到了这号人,周家的病秧子儿子,常年卧于床榻之上,要不是周家有钱,拿名贵药材给他吊着口气,现下恐怕早就归西了。
桑晚早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抱起手臂,淡然道:“哦,打算让我嫁去给他冲喜是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桑晚直白道:“把我卖了,既能拿聘礼,又能把我的屋子据为己有,好事全让你们想了去。”
桑晚一语中的,薛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林峰见状马上也走上前帮衬道:“小晚,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不是。”
“舅父这话说的倒像是真为我考虑一样,可惜,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却再清楚不过,我今日把话放在这,这房子,你们想都不想,我也不会嫁人,你们再来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薛容见她油盐不进,刚才一张还算慈善的脸马上换了副狰狞的面孔,嘲讽道:“你能如何?死丫头,我看你能把我们怎么着?我还告诉你,你我还卖定了!”
桑晚一言不发,扭头就往院里走,薛容还以为是她怕了,正得意间,就看见她端了个木桶出来,紧接着沉着个脸一把扬起来泼向了她。
猝不及防,薛容被泼了一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回过神来像个泼妇一样大骂:“你这要死的丫头,你是失心疯了吗!”
“新鲜的泔水,便宜你了,再有下次,泼你的就是粪水。”桑晚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要走。
“你!”薛容还要上前追骂,却被院里冲出来的大黄狗吼叫着吓退了出去。
桑晚看见他们被吓得丑态毕露,满意的扬起唇角,不慌不忙的关上了门。
薛容不甘心的在外叫骂:“死丫头,别以为这样我就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5. 第 5 章
桑晚刚回到屋中,门还没拉得及关上,就听到林安关切的声音:“小晚,外面是怎么了?我好像听见有争吵的声音?”
被外人听到自己家这些糟烂事,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道:“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似乎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之意,林安温声道:“小晚,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和我说下的,或许我能为你分担一二。”
大概是林安的语气太温柔,让桑晚筑起的心墙一下子软了下来,她看了看面前的人,心中微动。
自从爹娘走后,她习惯了有什么事都自己抗,什么委屈都自己咽,虽然村里的人对她也很好,让她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他们帮忙,但她始终不愿意多麻烦别人,总觉得别人和自己非亲非故,多打扰也不好。所以这么多年自己一人倒也习惯。
但若是有人愿意关心她,她也不免为之动容,哪怕是找个人倾诉一下,都比闷在自己心中要好上许多。
桑晚没再隐瞒,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将心中的委屈与愤恨全部一吐为快。
她控诉了舅父舅母一家的无耻,当年对娘亲的病见死不救,才导致爹爹为救娘亲筹钱不得不以身犯险,最后因意外丧命,失去了爹爹的娘亲身子更是每况愈下,加上无钱买药医治,最终撒手人寰,只留下她一人在世。
在他们二人死后,桑晚靠着周边人的接济,这才勉勉强强的长到现在,而如今,他们一家子竟还有脸打起她房子的主意。
要知道她只有这件小屋了,它是爹娘的遗物,更是她唯一的栖身之地。
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对不会!
说到最后,桑晚愤恨道:“若是我嫁了人,有了夫君,他们肯定就不敢来欺负我了!”
桑晚今年已过十六,同村的很多女孩在这个年纪都已嫁人,她不是没想过婚嫁之事。
只是她一介孤女,无人给她相看,她自己又独来独往惯了,碰不上好的机缘。
而剩下的就是不安好心的舅父舅母,打着为她以后着想的名号,实则算计着她的一切价值的无良亲戚。
她总觉得,若是有一人可真心相伴,在她困苦之际,回头看去还有一人站在她的身后,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那活在这个世上或许还会有个牵挂。
只是眼下她急于解决舅父舅母一家,她知道他们二人的秉性,要是不斩草除根,后面一定不免生出不少事端。
只是,要如何解决呢?
这时,林安的劝慰的话在耳边响起:“你别急,慢慢想想,定有解决的办法。”
温润的声音响过,脑中灵光一现在,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桑晚,她蓦地将目光投向了林安。
只见林安目光涣散,眼睛没有焦点,半倚在床头,清冷破碎之感萦绕全身。
忽有一计悄悄攀上了她的心头,她开口试探道:“林安,你...可有娶亲?”
“未曾。”
桑晚接着问:“那你可有心上人?”
江鹤安只觉得她话里有话,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如实道:“没有。”
“那我...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便是。”
得到肯定,桑晚猛地抓起他的手,倏地离他近了许多,她期待的看着他,掷地有声道:“请你和我成亲吧!”
在双手相触的一瞬间,江鹤安浑身紧绷,克制着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才勉强忍住没有将她甩了开来。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已经近到他能感觉她的呼吸清浅的扫过他的鼻尖,他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向后微微撤了一下,有些惊吓:“小晚你这是何意?”
桑晚松开手,垂下头声音闷闷道:“你知道我爹娘走的早,这些年来都是我自己过的,村里很多跟我同龄的女孩都已经嫁人了,现在现在舅父舅母又这样对我,所以我也想......”
林安接过话头,沉稳的分析道:“你也想成亲,这样你的舅父舅母就不会逼你出嫁换钱,也没有理由再把你的房屋据为己有?”
“嗯嗯嗯!”桑晚被说中,连连点头,急声道,“你未曾娶亲,又没有心上人,我们二人相遇,也算是有些缘分在的吧?所以我想问问你......”
“......”林安一阵沉默,没有说话。
见此反应,桑晚有些沮丧,但她很快的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没事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论相貌家世,我确实没有一样拿的出手的,你不愿也是应该的,我也不会强求,你的毒我也会帮你解开,所以你不用多想,更不要有压力。”
桑晚声音越来越小,毕竟让男人娶自己一事说出口她也有几分不自在,林安样貌出众,言谈有礼,能得这样的夫婿,她自然也是欢喜的。
又恰逢舅父一家逼迫,她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但若林安不愿,她也绝不强求,挟恩图报的事她也做不来。
等了很久,林安都没有说话,一室沉默,饶是桑晚这种自诩脸皮很厚的人都不免感到别扭,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听见林安道:“我愿意的。”
桑晚暗下去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林安浅笑着说:“我说我愿意同你成亲,你救了我,我这条命自然是你的,若是以后我能活下去,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林安郑重的话语在桑晚心头落下,让她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下,她不太确信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是愿意的吗?”
林安道:“自然,我说过的,刀山火海,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更何况你只是让我娶你,你觉得你在强迫我,又怎知我不是心甘情愿?”
“那你、你对我......”桑晚有些不敢相信,突然间有些惶恐,“可、可我并不好看,只是你现在看不见,若是后面你的眼睛恢复了,看到了我的样貌,你会不会嫌弃我?毕竟你生的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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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会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的,而我.....”
林安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在我看来,心善则貌美,一副美丽的皮囊并不足以说明人的内在,你不惧危险,执意救我,这份善良早已超过旁人数百倍,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你并不比别人差,更不要妄自菲薄。”
桑晚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肯定过了,喉间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堵住,鼻翼微微抽动,眼眶早已漫上了一圈红色,眼泪要掉不掉的含在眼中,她急忙抹了一把。
好在林安看不到,要不然她这幅模样落在别人眼中,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些。
桑晚破涕为笑,同样郑重的回复:“你放心,我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林安回以一笑,却又叹道:“只盼着我能活得久一些,能多陪伴你一些时候。”
“你一定会帮你解开身上的毒的,别担心。”桑晚握住他纤细修长的手,一字一句笃定道,“林安,你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江鹤安心中一怔,哪怕他现在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亦能感觉到她的字里行间的认真,也仿佛看到了她说这话时的认真坚定的模样。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但江鹤安很快就将这股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桑晚求娶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房产不被夺去,他也可以顺势而为,娶了她就能更方便的利用她,让她为自己找到解毒的药材。
一旦有了夫妻这层关系,他们二人之间便不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彼此最为重要的存在。
桑晚以为的依靠,于他来说,不过是用来束缚她的一个手段。
有了这层保障,他便能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对他弃之不顾。
虽有牺牲,但却值得。
等来日他恢复修为,这里的一切都将会被他抛之脑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更不会知道他曾娶过一个农女作为妻子。
而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林安的存在,有的只是朝天宗副宗主、剑道第一人的江鹤安。
桑晚怎知眼前人心中复杂深沉的盘算,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憧憬着自己的将来,林安他愿意娶自己为妻,她也将会有自己的小家。
他们二人商议,等他的身体的好些他们就简单拜堂成亲,之后再一起前往北地寻找解毒的药材。
此后几天,桑晚更是早出晚归,白天去山上采药打猎,之后去镇上换钱,再去准备成亲的用的东西,回家还要给林安熬药,换药,忙的不可开交。
林安身体不便,所以这些只能她一手操办,虽然累了些,但她心甘情愿。
喜服本应由娘家人缝制,但桑晚家中无人,她便去买了成衣,打算自己缝制装饰,裁剪大小,而林安的也是如此。
她满心欢喜的为林安量好尺寸,闲暇之余就开始缝制,一针一线尤为仔细,她以为是在给自己编织通往幸福的道路,殊不知正在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深渊。
6. 第 6 章
很快,她要成亲的事就在村子里传了开来。
李九是第一个找过来的人,他跑的很急,一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桑晚家门前,气都来不及喘匀,见到桑晚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你要成亲了?”
“对。”桑晚点点头,没有反驳。
李九迟疑道:“和......林安?”
“嗯没错,是林安。”桑晚露出羞涩的笑,“阿九哥哥,我要和林安成亲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对林安有好感,林安也愿意娶我。”桑晚满面笑意,脸上充斥着幸福的红晕:“阿九哥哥,小晚要有家了,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李九只觉得耳边的声音慢慢消失,只有那句‘我要和林安成亲’一直在耳边环绕,他的嘴张了又闭上,沉默了好半晌,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正好此时林安从屋内出来,摸索着前进:“小晚,是有人来了吗?”
桑晚见他出来,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他,解释道:“是阿九哥哥来了。”
“哦,是有什么事吗?”
有那么一瞬间,李九似乎感觉到那个眼盲的人一下子就将目光投向了他,那双无神黯淡的眼睛在看向他的那一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是漠视也是威胁。
李九不敢置信的眨了下眼,重新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他,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桑晚扶着林安,问向李九:“阿九哥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九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强撑起一抹笑来:“没、没什么,来给你送些东西,顺便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什么东西?”
李九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来,递给她道:“你我二人从小相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哥哥,你要出嫁,这个就算是我给你的嫁妆。”
桑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做工精致的金簪。
花朵与蝴蝶相配的样式,很是精致好看。
桑晚愣了一下,马上推还给他:“不行阿九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金做的簪子,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平民百姓来用。
这簪子做工繁复,一看便知花了大价钱打造,这种东西,她怎么能放心收下。
“你若是真心拿我当哥哥,你就收下,况且......”这簪子本来也是为你而做的,这句李九只敢在心中说了。
“什么?”
李九摇了摇头,一把将盒子塞到桑晚手里:“没什么,总之你收下便是,算是我的祝福了。”
“这......”桑晚还是犹豫不决,林安在一旁突然开口道:“李兄的一片心意,小晚你还是收下罢。”
李九附和道:“对,林安说的是,你就拿着吧。”
都已经这么说了,桑晚也不好意思再推拒,笑着道谢:“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阿九哥哥!”
“小晚,我有些话想和林安单独说下,可以吗?”
桑晚看了眼林安,不解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我只说几句,放心吧。”
“那林安你?”桑晚询问他的意愿。
“无事,你先进去把簪子放好吧。”
“那好吧。”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说呢?桑晚虽然奇怪但还是先回屋了。
感觉到桑晚离开,江鹤安一改之前弱不禁风的模样,懒懒的靠在门框上,捻起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把玩,漫不经心道:“不知李兄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你......”李九惊讶面前之人的变脸速度,桑晚在时,他虚弱的像是被风一吹就能倒地,桑晚走后,又像是身体没事一样。
更令人诧异的是,他的眼睛像是能看见了一般,虽然眼神黯淡无光,但却能精准的捕捉到他所在的位置。
“你的眼睛?”
江鹤安虽然没有恢复视觉,但却因为常年修炼,身体早就和普通凡人有了区别。
所以即使现在目不能视,但却能清楚的感知到人的气场,除了看不见人脸外,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他装作虚弱也不过是为了博得桑晚的同情心罢了。
除了桑晚,在外人面前他也懒得装了。
“我的眼睛如何?”江鹤安放下手中的长发,直直看向了面前之人。
林安看过来的一瞬,李九感觉宛如被一条毒蛇盯上,蛇瞳凝视着他,蛇信子一吐一缩,是捕猎前的前兆,仿佛他说错一句话,这蛇便能向他扑来,撕咬他的喉咙,啖食他的血肉。
李九这才意识到面前之人远不像之前那般看着单纯无害,惊惧之下厉声质问道:“你娶小晚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江鹤安讽笑一声:“与你无关,劝你不要生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九情绪有些激动:“我能想些什么?”
“比如......”江鹤安顿了一下,轻蔑道,“你爱慕桑晚一事。”
“你......”李九瞳孔一缩,指尖猛地攥紧衣角,面上血色褪去,“如若不是你......”
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江鹤安主动将话接了过来:“如果不是我,那也不会是你。”
李九气急:“你又如何知道!”
“你与桑晚从小结识,又一起长大,但凡她有一分喜欢你,今日也轮不到我站在这里。”
尽管很不想承认他说的话,但李九根本没半点可以反驳他的地方,他说的有何不对?如果小晚对他有男女方面的情谊,他二人或许早已成亲。
这么多年,他们二人之间却没有任何变化,小晚只当他是哥哥,是兄长,对他不曾有过任何超出这个范畴的情谊。
他总以为是桑晚还小,还未开窍,不懂男女之情,但事实摆在面前,她不是不懂,只是对他不想懂。
李九苦笑一声,像是释然了,随即变换神情肃容道:“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你要是对小晚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大言不惭。”江鹤安轻佻的笑出声,对他的威胁十分不屑,“管好自己,别再对桑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毕竟...我们以后可是夫妻,发生了什么,也与你无、关。”
“你!”李九心中气愤不已,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心中越发感到古怪,他直觉面前之人或许有很多秘密,远比不上外表看的那样简单纯善。
二人僵持之中,江鹤安耳朵微动,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是身后开门的声音,随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李九正欲说些什么,面前之人突然道:“李兄这是何意?”
“?”李九怔愣的看着面前的人,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个。
“我也知道自己一副残破之躯,或许会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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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小晚,可我是真心喜欢小晚的,李兄可否给我一个照顾小晚的机会,我一定会对小晚好的。”
“你在说什么?”李九皱起双眉,越发不理解他的话。
“阿九哥哥你别这样说,林安的身体迟早会好起来的,不存在拖累我一说的。”
直到身后桑晚的出现,他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正欲解释:“小晚,我不是......”
还未说完,江鹤安就打断了他的话:“小晚你别怪李兄,他也是为了你好,我这样子他担心也是正常的,要怪就怪我自己......”
李九一口闷气堵在喉头,头一次感受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这人怎么能在这里颠倒黑白,胡乱编排呢?
见林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桑晚也觉得不好受,柔声安慰道:“阿九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林安你别多想。”
李九双拳紧握,忍了又忍,才没将拳头挥到他的脸上,哪怕现在面前没有铜镜,他都能猜到自己的脸有多狰狞,面色有多难看。
“狐狸精!”李九咬牙切齿的在心中暗骂,而偏偏小晚又吃这一套。
这个情况下,他就算说些什么,桑晚也不会听进去的,恐怕她现在早就被这眼前的男的迷了双眼,失了心智。
桑晚略带歉意的对李九道:“阿九哥哥,外面风大,林安身体又没好透,我怕他吹了风身体不好,我就先扶他回屋休息了,天也要黑了,你也赶紧早些回家吧。”
事已至此,李九不走也没办法了,只好嘱托道:“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也要小......”
话没说完,就看见在桑晚搀扶下要倒不倒的某人正抬眼死死的盯着他瞧,冷白的脸面无表情,却又如同恶鬼一般瘆人。
李九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越发觉得担忧,这么一个人放在小晚身边,迟早是个祸患,改日他定要把她喊出来,给她做个警告才好。
李九离开后,桑晚小心将林安扶到床上躺下。
经过了一段时日的休养,林安身上的皮外伤几乎已经痊愈,但身子骨始终不见硬朗,大概是因为体内毒素的影响,看着要比常人虚弱上许多。
“小晚,我......”江鹤安欲言又止,摆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来。
“怎么了?”
“李兄说的未尝不对,我这副身体,不知还能有几天活头,不如我们成亲的事,便算了吧......”
江鹤安说的诚恳,言辞里都是怕自己会拖累桑晚的歉意,让人听了心生不忍。
桑晚连忙劝说道:“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看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上许多了吗,等日后我们再将这毒解了,不就健康了吗。”
虽然桑晚也很奇怪李九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但她也没有多想,李九和她一同长大,她突然要成亲,还是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他会担心也是应该的,所以她不怪他。
她只是担心林安会多想。
怕他想不开,桑晚又道:“阿九哥哥没有恶意的,他也是担心我,你不必往心里去。”
如此一番劝慰下,林安才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看上去才算安了心,
桑晚走后,江鹤安才将自己的真面孔露出来,慵懒的倚在床头,脸上全是得意的讽笑,不过是一个蝼蚁,也妄想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简直是不自量力。
7. 第 7 章
桑晚给林安换药时会发现他身上有一些红痕出现。
本来只是不起眼的小痕迹,但林安肤色太白,这一点红在上面就显得尤为明显。
细看之下才发觉问题出在他穿的衣服上。
他身上的衣服是桑晚从镇上买的便宜货,棉麻粗布,质感很是粗糙。
桑晚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有件衣服能蔽体就好,况且她这么多年也是穿这个过来的,也没感觉到不适。
但没想到林安一个大男人皮肤却如此娇嫩,皮肤被衣服磨得都是痕迹。瓷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红痕,偏偏他又不说,被桑晚看见了才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自己的不适。
问其原因还是怕增加她的负担。
桑晚想了下,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林安曾和她提起过,自己出生在一个商贾之家,家境殷实,父母意外去世后自己才开始行商。
他们二人的生长环境天差地别,林安生下来便是富家子弟,不缺吃喝,更不用说身上穿的是什么材质的好衣服。
家里怕不是绫罗绸缎都堆成了小山,哪里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江鹤安早就对这破衣服忍不下去了。
从他第一次穿上的时候起就感到不舒服了,麻布粗糙,甚至每动一下他就能感到刺痒感。
时间一长,他越发不习惯,总恨不得把这破衣裳撕了才好,偏偏他又要在桑晚面前装成温润如玉的性子,这才让他不好张口。
总不能直接说,这破衣裳太难穿,给我换件好的这么直白的话吧。
虽然他穿这衣服也不免出现点小磨痕,但并不明显,他便想了个法子,吃了一粒药,这药吃下是会对他的皮肤造成一些反应,看起来就像过敏了一样。
实则除了表面,不会伤害内里分毫。
为的就是让桑晚看见,然后主动去给他买一些好的衣裳。
现在很明显,此举奏效了,桑晚愧疚不已,连连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抱歉。
而他一句不说,却轻而易举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落得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印象。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如此一来,桑晚便打算去镇上给林安挑几件好的料子,裁剪新衣。
缝制衣裳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这钱要怎么办。
成亲需要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加上不少,虽然说这些年桑晚自己也攒下了一些钱财,但也不是太多,后面还要给林安拿药,不能太挥霍无度。
料子好的布匹价格不菲,桑晚为了换钱连着几天都去地势险峻的悬崖峭壁上找药植了。
她最想挖到的还是野山参,年头久一点大一点的最好卖的上价了。
但都知道这山参价格昂贵,从这一点就可知它不好采摘,高昂的价格下与之伴随的往往是常人不敢触及的危险。
哪怕桑晚已经有了很多年的采药经验,也不能全身而退,这次她就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好在下面还有一块岩壁,她这才不致于滚落山崖。
虽然受了点伤,但收获不错,一根快成人形的山参,价值不菲,有了这一根,林安的衣裳是不用愁了。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桑晚美滋滋的收起山参,笑着赶回了家。
傍晚回到家中之时,就见林安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她回来。
桑晚忙不迭上前拉住他道:“林安,你怎么站在外面?”
“我算着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回来,我有些担心。”
林安面色写满了担忧,桑晚为让他替自己担心感到内疚的同时又有丝欣喜。
他担心自己,是不是证明他也有点喜欢她?
桑晚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出息,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自从林安答应她要娶自己后,她就总感觉飘飘然的,像是在做梦一般,不太真实。
虽然林安说娶自己不全是因为感激,但她心中总是空落落的,能成亲的话她肯定希望能两情相悦最好。
要不然婚后没有感情,迟早也要出问题。
所以林安说担心她,她心中自然是欣喜大过内疚的。
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变化就能让她开心不已,甚至忘记了身上受伤的痛。
但她没想到林安的鼻子这么好,只见他双眉蹙起,疑道:“小晚,怎么有股血腥味?”
桑晚闻言急忙放下挽起的袖口,遮住了小臂裸露的伤口。
虽然没有滚落山崖,但岩石峭壁,磕碰之下难免会有擦伤。
她不以为意,只是流了点血,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扯了个幌子道:“捡了只撞死的兔子,大概是它身上的血有味道。”
江鹤安确实看不到桑晚身上的伤,但能清楚的嗅到那血腥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开来的,不由得皱起眉,不知道这丫头去干了什么。
他当然不是在担心桑晚的身体,他只是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什么事,他就没了依仗。
桑晚不知道其中缘由,还笑的开心,把今天挖到了野山参的事也跟他分享了一番,兴高采烈的说可以给他多定几件好衣裳了。
她这么说完,江鹤安就知道她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了,这么名贵的药材生长环境也必定恶劣,她怕是为了采它才受伤的吧。
尽管如此,还傻呵呵的在得意,真不知道这农女在高兴什么,江鹤安心中不屑,若是他可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做到这个份上。
江鹤安内里嫌弃,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你自己采药也要小心些,我穿什么都可以的,你不用在意。”
桑晚听后更加觉得他好的不行,心中感动不已,越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半夜,桑晚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手臂处传来阵阵凉意。
强撑着困意睁开了一只眼,还以为是什么小虫子飞了进来,却没想到一睁眼看见了个黑乎乎的人影半蹲在自己面前。
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又怕眼前之人是什么强盗土匪,怕打草惊蛇,硬是强行把这一抹呼之欲出的叫声压了回去。
仔细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安。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
桑晚提着一口气,没敢说话,只是睁开了眼看他想要干什么。
眼见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个小瓶,手指从里面抹了后在涂在她手臂上的伤口处。
桑晚不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
窗外阴云散去,月辉倾洒下来,透过窗纸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容。
只见他垂着头,指腹上的药膏一点点在她的伤处晕开,动作轻柔又缓慢,像是害怕把她吵醒了一样。
桑晚侧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林安为自己擦药,一股暖意涌上心间。
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待过了?桑晚也不记得了,爹娘已经走了很久了,这么多年身上有伤她也是自己忍忍就过了。
就像今天这样的伤口在她身上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了,每次她都是草草处理,身上大的小的疤痕不计其数。
之前也没有在意,现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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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身边,她越发感到不安,要是林安眼睛恢复后,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不会感到不喜。
但看到林安这么如视珍宝的这么对待自己,心中的不安惶恐又被欣喜冲淡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林安不是这样以貌取人的人,而且她也真的很珍视,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
而江鹤安在知道桑晚受伤后,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边觉得她受伤觉得与自己无关,一边又觉得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会影响他后面的计划,心绪不宁之下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反复折磨之下,最后黑着脸坐了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瓶药膏来,面色不虞地走到了桑晚屋中,摸索着执起了她的手臂,心中还在不断念叨:“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坏了我的大事。”
而且灵药而已,他这里多的是。
仿佛说了这些就能为自己这古怪的行为开脱一般。
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闪过的那一抹细微的、古怪的、别扭的情愫,正在慢慢放大。
两人各怀心思,桑晚装作不知道静静的躺在床边看着他为自己小心翼翼的涂药,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室的宁静。
*
翌日早上,桑晚故意装作不知道半夜抹药的事,发出了一声感慨:“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磕碰到的地方今天突然不痛了。”
江鹤安在一旁听了暗中得意,这可是上好的灵药,见效当然快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江鹤安还是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嘘寒问暖了几句。
桑晚不明白抹药的事为何要偷着做,但林安不说,她也就选择不问,在心底接受了他这份默默的好意。
用过早饭后,桑晚就前往镇中,如愿用野山参换到了一笔不菲的银子,买了一些要用的物品。
正准备往布庄走时,迎面跑来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的就要朝她撞来。
那人一边狂奔一边还在不停叫喊:“快闪开闪开!”
他速度太快,桑晚想躲都来不及,愣是被他直直撞上,二人一块跌倒在地。
“你跑那么快是要干什么?!”
“我不都叫你躲开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质问的话同时发出。
桑晚被撞疼的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揉着腰抱怨道:“我来得及躲吗?你给我机会躲了吗?”
男人同样没好气道:“就偏偏你挡在那里……”
他话未说完,后面就传来一声声叫喊:“少爷别跑了!少爷!”
“我不跟你说了,撞了你对不住,日后有机会补偿你。”
留下这一句话,男子顾不上疼,慌乱地站起身来,大步从桑晚身边迈过。
桑晚抬头看去,匆忙之下只来得及看见一袭红衣的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剑眉星目,与林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林安是内敛安静的,而他则是蓬勃富有朝气的少年郎,她想着估摸着哪个有钱人家的的小公子。
身后追来之人也像是没看到她一样,掠过她就跑。
等人走后只留下她这一地狼藉,桑晚暗叫倒霉,任命的把掉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直至最后捡起了一块儿玉牌,上面刻了一个萧字,她猜测约莫是姓氏。
看这玉牌做工精良,玉质也细腻通透,桑晚便知这是刚才从那个小少爷身上掉下来的物件,应该价值不菲。
桑晚回头找去,早就不见了那帮人的身影。
她便只好自己拿着,打算之后去周边问问,有没有姓萧的富贵人家,给人还去才好。
8. 第 8 章
镇上最大的布庄就是周记布庄,也就是薛容想把她嫁出去的那户富贵人家。
从薛容那蠢蠢欲动的样子便能看出来周家给出的条件有多丰厚,才让她这么迫不及待。
她以前到镇上来的时候就曾听闻,这周家小儿出生时便不足月,所以生下来体弱多病,好在周家家大业大,名贵的补药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身上堆,这才勉勉强强活到现在。
尽管如此,身子骨还是弱不禁风,听闻时常卧病在床,所以极少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想来这次说媒也有些说法,八成是她的生辰八字与那位小少爷的相配,结亲能够治好他的病,信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传言吧。
桑晚可是知道,有钱人家都讲究些这个。
有病就去找大夫,怎么还算起命来了,真是不理解。
她也不管那么多,径自走到了周记布庄,打算挑几块好的布料为林安做衣裳。
哪知道进去后伙计对她爱搭不理的,大概是看她穿的廉价朴素,这里卖的又都是上等精品的布料,觉得她买不起吧。
看人下菜碟的事桑晚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也没有放在心上,兀自选了几匹,说让伙计算钱结账时,那人一改刚才不屑一顾的样子,马上换了个谄媚的表情:“姑娘还要挑些别的吗?”
桑晚抽了抽嘴角,心道翻脸的速度都赶上翻书了,还能再明显点吗?婉拒道:“不了哈,就这些,算下钱吧。”
说罢便要从怀中拿出银子。
“——咣当”一声,随即掉落的还有一块别的东西,是刚才那人的玉牌。
这动静也惊动了正在裹包袱的伙计,正打算捡起来,却被他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桑晚也打算顺势问问他,是不是知晓这附近有姓萧的人家,哪知他忽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竟敢偷我家公子的东西?来人,把她拿下压去官府!”
话音刚落,就从两边窜出两个大汉,二话不说上来就要上来架她的胳膊,桑晚急急跳开,瞪圆了眼睛:“我没偷,这是你家公子掉在路边的,我是想找到他还给他的!”
“胡言乱语,这玉牌我家公子贴身带着,怎么会掉在路边?”
桑晚恨不得跳起来打他:“我跟你真是说不明白,总之不是我偷的!”
“——住手!”
挣扎间,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伙计抬头见了瞬间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公子您回来了?我这抓了个偷您玉牌的小偷,这不正打算把她压去官府吗。”
“我的玉牌?”
桑晚也回头看去,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和她撞了个满怀的年轻男子。
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男人也认出了她来:“是你?”
桑晚宛如看到了救星,急声道:“你的玉牌掉在地上了,我捡起来想还给你但没有找到你人,这才带在身上想找到你再还给你,你家伙计非说是我偷的。”
“放开她吧,这确实是我掉的。”
大汉听言马上松手,退回至两边。
桑晚揉着拉扯间被扯的通红的手腕,撇嘴抱怨道:“不分青红皂白,还有没有道理了……”
“咳,不好意思啊姑娘,他也是一时心急……”说罢,转头看向伙计,骂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姑娘道歉!”
伙计闻声立马跑到桑晚前面,卑躬屈膝道:“哦是是,不好意思了姑娘,是我没有弄清事情缘由,冤枉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桑晚白了他一眼,她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人并不是真心给她道歉,上面主子压着,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但她不愿在这多做纠结,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地盘还是不要生事的好,给了台阶还是赶紧下,这是这么多年活在这世上悟出来的道理。
“算了没事,银子我给你放那了,你把东西给我,我要走了。”
“哦好的。”伙计应下就要把刚才裹好的布匹给她,却被一旁的男人拦道:“等一下。”
桑晚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不知道他还要干什么。
男人道:“先前撞了你,现在又冒犯了你,实在是对不住,这布匹便算是我的赔礼吧,不用给钱的。”
桑晚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之意,心中默默打起了小算盘。
不用付钱?还有这好事?桑晚心中得意,看来撞一下也不算坏事了,毕竟这些料子也不少钱了,省下来正好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桑晚故作为难道:“咳咳,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吧。”
面上为难,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心满意足正打算离开时又被男人唤住了:“等一下。”
桑晚抬头看他,疑道:“还有什么事?”
“你捡回了我的玉牌,还没有和你道谢,可以给我个道谢的机会吗?”
“……”
*
桑晚坐在镇里最大的酒楼望仙楼时还在回想,自己怎么就到这了?说来就来,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
但这可是望仙楼哎,若水镇中最大的酒楼,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像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平常哪敢这么奢侈上这吃饭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秉承着这个宗旨,桑晚再听到他要请自己吃饭时便已经跟着他离开了。
虽然恨自己不争气,但她也想吃点好的,何况有人花钱,何乐而不为?
桑晚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乖乖坐在一旁,看那位少爷点菜。
一看这店中伙计对他的熟悉程度,就知道他一定是这里的常客,而这时桑晚才有空打量了这位少爷的穿着容貌来。
一袭红衣,袖口腰间都束了起来,黑发用一条红缎带绑成了高马尾,俨然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正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还不知道姑娘姓名?”
“桑晚,你呢?”
“周柏萧。”
周柏萧……桑晚若有所思,原来玉牌上的萧字不是姓氏,怪不得了。
她又抬眼看向他,只觉得奇怪,他难道不是一个病秧子?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
怎么现在身体看着像是比她还要好的样子?
桑晚思虑良久,最后还是憋不住事,犹豫的开口道:“你……”
周柏萧挑眉:“怎么了?”
“你的身子、不是说……”桑晚停顿了,斟酌了片刻,小心道:“有些弱吗?”
“我?我身子骨弱?”周柏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年下来我连个伤风都不会有一两次,你看我身体像不好的吗?”
桑晚疑道:“可是外面都说……”
周柏萧打断她的话,恍然道:“哦,你说的是我弟弟吧。”
“弟弟?”
周柏萧道:“嗯,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我小上两岁,你说的恐怕是他吧。”
周家竟有两个儿子?
两人闲聊了一番,桑晚这才了然,原来常年卧病在床的是他的弟弟,只不过是他父亲的续弦生的,他生下来时差点没有活下来,后面各种灵丹妙药吊着,这才勉强活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外面只有他弟弟的传言,没有他的,他给出的解答是他爹更宠爱弟弟,弟弟为人和善,聪明伶俐,比他这个‘莽夫’要好上许多。
桑晚自行总结为他不如他弟弟受家里宠爱。
听了这些后,桑晚不禁对他生出了些怜悯之意,不受宠爱的大少爷啊,娘不在了,爹还不疼,有些可怜啊。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直白,连周柏萧都看出了不对劲,及时出声阻止她胡思乱想:“我虽然不如弟弟受宠爱,但也没有受虐待,你能不能把你那可怜的眼神收一收?”
桑晚及时调整表情,对着他讪笑了一声。
正好这时候菜被端了上来,桑晚也没跟他客气,拿起筷子就品尝了起来,美滋滋的吃了个饱。
周柏萧本就不是很饿,况且这里的饭菜他也吃了许多次,所以只是吃了两口后就放下了筷子,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吃。
对面的少女看着与他年纪相仿,但皮肤却不似他见过的那些同龄女孩一般细腻光滑,麦色的肌肤上有着点点雀斑,粗糙不已,唯有那双圆圆的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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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黑亮有神,看着朝气蓬勃,与人对视相笑时会弯起成月牙,看得人心情很好。
一身棉麻的衣服,看着就不是很好穿的模样,不知道平日里的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竟还能这么开心。
周柏萧对此也很是奇怪,刚才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那问问她也不算冒昧了吧?
这么想着,他开口问了起来。
结果在听到桑晚说自己父母双亡,自小靠上山采药打猎谋生后,不由得反问道:“你这还可怜我呢?”
桑晚不在意道:“我也没什么的,你看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周柏萧不能理解她这种仅仅活着就感到开心的心情,要是换做他自己,八成会变得怨天尤人,世道不公的性子。
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对她可怜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佩服之意,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能把自己养着么大,而且心态还很好,实属难得。
看着她吃的像只小老鼠一样吃的很香,把两颊撑的鼓鼓的,又觉得有几分可爱,伸手招来了伙计,低声说了几句。
桑晚吃的很多,多到一口都塞不进去时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筷子,满足的摸了摸涨起的肚子,夸赞道:“真好吃,不愧是望仙楼。”
说罢又对着周柏萧道谢:“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我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周柏萧道:“不用谢,应该的,我们今日相见也算缘分,不如交个朋友?”
“好啊。”桑晚没有多想,高兴应下。
“以后再来镇上来找我玩,我再带你来这吃饭。”
“真的吗?你真是个好人!”桑晚一听能继续蹭饭,黑亮的眼珠都闪起了细碎的光。
“带你吃饭就是好人了?你也太好骗了吧。”
桑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中也觉得自己没出息,但这被人骗也得看看自己又什么可图的,她这一穷二白的,骗她的人又是周家的大少爷,这么一看,谁骗谁还不好说了。
临走前,桑晚特地打包了两份饭菜,周柏萧以为她要带回去吃宵夜,便想着一起付了钱,但她执意要自己付钱,他争不过她,只好顺了她的意。
二人从酒楼出来时,天色已晚,桑晚急着和他告别,却被他叫住。
就在她疑惑时,周柏萧把手中的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包袱递给她。
桑晚一头雾水的接过,正打算问什么时,周柏萧道:“望仙楼的茶食也不错,打包了一份,你带回去吃吧。”
“!”桑晚惊喜的抬头看向他,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来,喜道:“谢谢你!我会好好品尝的!”
告别了周柏萧,桑晚找了家裁缝铺,交代好了尺寸样式这才放心离开。
抱着食盒,紧赶慢赶的回了山中。
等她到家时,看到坐在桌边的林安,快步走到他身边:“抱歉抱歉,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些,我给你带了吃食,趁着还热先吃吧。”
桑晚在桌上摆好菜,替他夹了许多菜在碗中,催促着他快吃,等他吃了一口后,眼含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江鹤安只尝了一口便知道这菜价值多少,疑道:“味道很好,只是不便宜吧?”
桑晚便把今天遇到的事跟他讲了一通,顺便夸赞了周柏萧一遍,像小孩得到了糖吃,满是对交到新朋友的热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江鹤安听后却眉头紧拧,放下筷子,对她严肃道:“你不该这么相信别人,万一他对你有所图谋,你跟着他走起不是羊入虎口?”
桑晚却不甚在意道:“不会啊,他家大业大的,图我什么,只是对我道个谢罢了。”
江鹤安情绪有些激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若想到对你做些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
“林安你多心了,人家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桑晚只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宽慰的劝他放心。
江鹤安气的连饭都不想再吃了,他真想掰开这农女的脑子看一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别人?
这幅蠢样子估计倒时候被人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了!
9. 第 9 章
桑晚越在一旁解释,江鹤安的心情便越要坏上一分。
她本意是想替周柏萧辩论几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确实得了好处,况且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桑晚直觉他不是个坏人。
但哪知这些话落在江鹤安耳中就变成了她是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轻信别人话的傻子。
江鹤安心中讽刺一笑,愈发觉得这农女没见过世面,被这点东西就能收买,当真是好骗的很,不由得有些嫌弃。
其实本来她被人骗了也与自己无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她这么相信别的男子,心里就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这菜也是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桑晚见了,忙问道:“林安你不舒服吗?怎么就吃了这么点?”
江鹤安放下筷子,故作不适:“吃不下,心口有些堵得慌。”
“不吃饭也不行啊。”桑晚担心他的身子,忽然想到了那盒点心,便拿了过来:“哦对,周柏萧还给了我一盒点心,也是望仙楼的,想必味道不错,要不要吃些这个?”
一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江鹤安就觉得更烦了几分,蹙眉拒绝了,看样子很是嫌弃。
桑晚也没多想,收起食盒,提议道:“我记得家里还有些山楂,我做些山楂糕给你吃吧,酸酸甜甜的,一定开胃。”
江鹤安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故作不忍的看向她:“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这有什么的,你等一会就好。”
说完,桑晚搀扶着他回了床上,又小心将饭菜收好,这饭钱不便宜,才吃了两口,倒掉浪费了,她打算小心放好,明天接着吃才不觉得这钱白花。
桑晚担心林安的身体,火急火燎的做了山楂糕,又做了一碗清汤面。
这次林安没再推拒,吃了两块山楂糕,又把面都吃了,桑晚这才放心。
不过看着空了的面碗,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也不像是没胃口的啊。
转念一想,算了,能吃的下东西就是好的。
等桑晚再去镇上时已经过了好几日,她想着给林安定做的衣服应该也好了,正好去取。
刚取完衣服往回走时,就碰见了周柏萧。
几日未见,他看见她也有几分欣喜,上前打起了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桑晚晃了晃手中的包袱道:“衣服好了,我来取。”
周柏萧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颇为认同:“你身上这衣服是该换换了。”
桑晚看出了他眼里的嫌弃,如实道:“这不是我的,是给我未婚夫做的。”
“未婚夫!?”周柏萧惊得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竟已有未婚夫了?”
桑晚对他这副见了鬼的反应很不满意,撇嘴质疑道:“怎么,不可以吗?”
周柏萧咳了两声,调整了情绪,意外道:“没、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看上去年纪很小的样子。”
桑晚道:“我已经16了,同村的很多女孩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了,我还算晚了的呢。”
“你这丫头还挺恨嫁。”周柏萧打趣她道。
“哼,这叫为自己将来做打算。”桑晚不服气道,转而将矛头对准了他:“怎么?你没有娶亲的打算?”
周柏萧对此不屑一顾:“我才没有,男儿志在四方,才不拘泥于儿女情长,这些只会绊住我成长的脚步。”
“好好好,是我目光短浅了。”桑晚不欲与他争辩,敷衍他道。
周柏萧起了好奇,连连追问:“哎你未婚夫婿长得如何?可有我好看?家里又是做甚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考下,看你这幅呆呆傻傻的样子,别叫人骗了才好。”
“你才呆傻!我未婚夫可比你要俊俏多了,眉骨入画,宛若谪仙,可好看了!”说起林安的相貌,桑晚来了精神,把脑海里所有形容美貌的的词汇都搜刮了出来,如数家珍般一一讲给他听。
“哎行行行……”周柏萧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她把这个男人说的这么好,甚至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稀奇,可他怎么就不相信,这样的男的能看得上她?
不是周柏萧瞧不起桑晚,只是若那个男的真如她说的那般好,那干嘛放着这么多貌美的名门贵女不娶,却偏偏要娶一个深山老林的农女?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要说是什么真爱,他就更不能信了,这种理由这也就骗骗她这傻妞罢了。
“干嘛?你不相信?”
周柏萧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提醒你,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把你这份夫婿形容的这么好,他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偏偏要娶你,你别让人骗了罢。”
桑晚难得没有反驳他,她怎么不知道他说的又何尝没有道理,若是林安身体康健,若不是意外受伤,怎么也是轮不上她的。
她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林安曾嘱托她跟外人不要提起他的事,她一定会跟周柏萧解释一番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了,我有分寸。”
看她这样,周柏萧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话已至此,听进去了多少就是她的事了。
二人交谈间,空中有一道声音划过,桑晚抬头看去,竟是有几个人在御剑飞行,衣袂翻飞,很快的从她头顶上掠过,她愕然道:“那是什么?”
周柏萧抬头望去:“大概是哪个仙门的弟子下山历练吧。”
“仙门?”桑晚茫然。
“你不知道?修仙能得道飞升,更有能者一步登天,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桑晚眼含羡慕:“好厉害啊!”
“自然,如今盛行修仙之道,大家都挤破了头想要往仙门里去了。”
“听你这意思,你也想去?”
瞧她眼神不对,周柏萧忙为自己辩解道:“哎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追求什么长生不老,我要去也是为了斩妖除魔,保卫苍生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志向。”
“那是自然。”
两人边走边说,路过一户人家时,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院门敞开,里面正是桑晚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御剑飞行的人,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对男女,像是夫妻。
那妇人哭的很是伤心,丈夫在一旁和几人沟通:“我家孩子从前天开始就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把大夫喊来也看不出缘由,仙君您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怪桑晚偷听,只是这门敞的太大了,她只是路过顺便听了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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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桑晚看向周柏萧:“昏迷不醒?”
周柏萧紧跟着说:“我倒是听说最近有好几家的孩子都是这样了,连知府都惊动了,难道真是鬼怪作祟?”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等人出来了才闭了嘴。
一共五个人,皆是男子,为首的男人一身青色衣袍,头发半束起,眉眼温润,看起来颇为沉稳,见他们二人站在门口,不禁问道:“你们是?”
周柏萧先开口道:“我们是过路的,正好路过,不小心听了去,还望仙君见谅。”
“无妨,我们初来乍到,也想像当地人问一些事,不知二位可否帮个忙?”
“好说好说。”
经过一番交谈,桑晚二人才知道这几人是玄霄宗弟子,为首的是大弟子陆景珩。
如今世人皆知,玄霄宗与朝天宗、赤羽宗三大仙门三足鼎立,其中能人辈出,无数人趋之若鹜。
而他们此次前来是因为朝廷相托,近几日接连出现孩子昏迷不醒之事,请了大夫来也无济于事,事态严重,知县无法只得向上请示,寻常人无法解决的事只好另辟他法。
最后只得求助离得最近的修仙门派玄霄宗,陆景珩接到师尊指示,便带着几个弟子前来查看。
周柏萧听后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出来,兴致勃勃,更提出了要主动给他们带路去其他孩子昏迷的家中查探。
这还不算完,周柏萧非要拉着桑晚一起,桑晚推拒不过,最后硬是被他拉着一起前往。
路上,桑晚眯起了眼:“你老实交代,这么殷勤,是不是有所图谋?”
“有吗?你可别乱说,我这是心系百姓。”
“你又不是县令,你这么做……”桑晚拉长了音,故作玄虚,最后一口道破:“八成是想套近乎进玄霄宗吧?”
“嘘!”周柏萧忙向后看去,见他们正在交谈才松了口气,扭头冲桑晚嘱托道:“姑奶奶,你小点声!”
桑晚无所谓道:“干嘛,让他们听见又如何,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柏萧压着声音道:“显得我目的性太强,让人瞧见多不好,再说我要是去了玄霄宗,以后肯定是为民解难,降妖除魔的好仙君。”
“如此你更应该把你的伟大抱负说出来了,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总归还是不太熟,我要是能在这件事中帮上忙,那就好开口些了,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你懂不懂?”周柏萧分析的头头是道。
“给你的机会,你非拉着我做什么?”桑晚不满嘟囔道:“我还要早些回去,我未婚夫还等着我了。”
“我这是在帮你懂不懂?要是仙君也看上了你,那我们不就可以一起上玄霄宗了吗?”
“你说我?”桑晚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去,求仙问道什么的我没有兴趣,我还要嫁人咧。”
周柏萧恨铁不成钢道:“嫁人嫁人,你脑子里就知道嫁人,没点远大抱负。”
“我可没你那么大的抱负,我更想闲云野鹤,与一人白头偕老,这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说这话时,桑晚眼里似乎闪动着细碎的光,面上全是憧憬美好,周柏萧见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总归人各有志,他也不能强求才是。
10. 第 10 章
接下来几人跟着周柏萧走访了剩下几家孩子昏迷的人家,一趟下来,发现症状几乎相同。
都是在某个夜晚之后再也没有醒来,但还有呼吸在。
玄霄宗的几人面色沉沉,陆景珩更是神情严肃,气氛生硬的看得人不敢说话。
但周柏萧是个不看人脸色的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问:“仙君,可有看出些什么?”
“不是疾症,但也探不出什么。”陆景珩思虑一番,低声呢喃道:“难道是......”
“是什么?”
桑晚看到周柏萧舔着一张脸凑到陆景珩面前直接发问,似乎格外好奇,她有些看不过去,隐隐有一种朋友丢脸的感觉,忍不住把头偏向了一边。
陆景珩蓦地一抬眼,发觉自己被一男人用这么灼热的目光盯着看,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禁后退两步,客气道:"多谢周公子带路,只是这状况过于奇怪,我们也要再观察一下才能定夺。"
“这样啊……”
陆景珩拱手致谢:“总之今日多谢二位帮忙,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就先告辞了。”
周柏萧问道:“你们要去哪?”
“先找一个客栈住下吧,等明日再做打算。”
“那多麻烦,我家客房也多,不如去我家吧。”
“不了不了,今日已经很麻烦你了,更不好上门叨扰,实在是不便。”
“没事,不用跟我客气的,或许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周柏萧态度坚决,非要拉着他们去自家住下,陆景珩看推脱不掉,只得同意。
桑晚听了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别呀,你也一起去我家吧,吃顿饭再走,我家里的厨子做菜可是一把好手,你尝了肯定喜欢。”
“不了,我未婚夫还在家中等我了。”
周柏萧看不得她眼里都是未婚夫的模样,他不满道:“他一个大男人,等就等了,自己还不会照顾自己吗?难不成你还要给他回去烧水做饭?”
“我……”想起林安的情况,桑晚欲言又止,又不能把真实情况都向他和盘托出。
“走了走了,说好了下次还要带你吃饭,你可不能食言啊。”周柏萧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往前带着走。
周柏萧盛情难却,桑晚看了眼天色,最终叹了口气,想着吃快一点,吃完就赶紧走吧。
几人说好,一同前往周家。
到了周家后,看见他家中布置,她才感慨旁边这位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少爷。
朱门铜环,曲水回廊,院中更有奇花无数,怪不得他极力相邀,这房间恐怕真是多的数不过来。
刚一进来就有侍女过来,周柏萧问了她几句话,“我爹可在家中?”
“老爷去邻镇谈生意上的事了。”
“方姨呢?”
“小少爷今天身体不适,夫人去照看了。”
“我知道了。”周柏萧嘱托侍女道:“照顾好这几位客人,准备几间客房出来,再吩咐厨房今日要多做一些好菜,我要招待客人们用。”
“好的。”侍女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请随奴婢这边来。”
桑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前面带路的侍女,裙裳质地柔顺,刺绣着花纹,束起的头发点缀着珠钗,从上看到下都透露出一股精致之感。
再看看自己,粗布麻衣,头上也没半点装饰,只将头发拢到一边编了个马尾,她们俩站在一起做对比,她说自己不是侍女都有点说不过去。
侍女领着他们几个到了客厅,又端来了几杯茶水,客气道:“几位先在这边休息下吧,我去将房间打扫下,好了再过来。”
“劳烦姑娘了。”陆景珩回应道。
侍女走后,厅里就剩下了他们几个,桑晚和五个男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好不尴尬。
大约是看到了她的拘谨,陆景珩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静:“桑晚姑娘,刚才听到你和周公子的对话,你家不住这里吗?”
“我家在山里了,我平时到镇里来卖点山货,赚点钱。”
这有人起了话头,剩下那几人也开始活跃了起来,看外表大家都像同龄人,便纷纷做起了自我介绍。
桑晚听后知道了这几人的关系,陆景珩是宗主的弟子,其他几人分别是玄霄宗其他几位长老的弟子。
陆景珩来头最大,是宗主亲传,天赋极佳,将来极有可能成为玄霄宗下一任宗主。
此次出门,也是宗主特地派他带队,领着几个师弟出来,也算是历练。
聊了许多,看着这清一色的男子,桑晚忽然问道:“玄霄宗有女弟子吗?”
其中一人回道:“自然是有的,修仙看的是天赋不是性别。怎么?桑姑娘也有兴趣吗?”
“不不,没有,只是看你们都是男子,有些好奇罢了。”桑晚连忙否认,自我调侃道:“再说我一介农女,你要让我种菜什么的还行,修仙怎么可能。”
年纪稍小一点的人也附和着说:“不要妄自菲薄啊,谁说农女不能修仙了,有天赋的话什么都拦不住的。”
“算了算了,我还是当个凡人就好。”桑晚讪笑道,想到了周柏萧,又试探道:“那你们招收弟子的条件是什么呀?”
“无非是测测灵力,看看胆气。”弟子话锋一转,语气轻快道:“当然了,像陆师兄这种天赋异禀的,测完灵力就可以进宗了,直接就是就是内门弟子胆气什么的完全不需要。”
陆景珩是个脸皮薄的,闻声赶忙制止道:“好了,哪有那么夸张,比我天赋好的人多了去了。”
“要说这天赋顶好的,陆师兄算一个,还有一位便是那位了吧......”
他话未说完,递了个眼色给另一人,那人瞬间就明白了,应道:“哦,你说他啊。”
看他们像打哑谜一样,桑晚也不禁好奇道:“你们说的是谁呀?”
“自然是朝天宗的副宗主——江鹤安了,如今剑道第一人,论剑法他排第二,怕是无人敢排第一。”
“连陆公子都比不得吗?”桑晚没有想那么多,话一出口就后了悔,不禁捂住自己的嘴,道歉道:“抱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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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珩看出她的局促,温声安慰她道:“桑姑娘不必害怕,这本就是事实,江宗主的天赋确实在我之上,剑术一道更是让我望尘莫及,我远远比不上他。”
得到陆景珩的亲口肯定,桑晚不由得惊叹:“这人竟这么厉害?那是不是年纪很大了,是位老者?”
一旁的弟子摇了摇手指,语重心长道:“恰恰相反,他本人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竟然这么年轻吗?”桑晚难掩惊讶之色。
“所以才说他的天赋好到吓人。”那弟子故作神秘的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说,他会不会是什么神仙投胎转世,下凡历劫来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又聊了起来,陆景珩只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在他们说到他的时候会应和几句,偶尔无奈的笑笑,像一位长者一般看着小辈打闹。
看来玄霄宗气氛很好啊,周柏萧要是能去也算不错了。
桑晚如是想。
一场谈论下来,桑晚记住了一个名字——江鹤安。
一个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剑法出众,能一剑荡平一个山头的妖魔的厉害修士。
几人聊了许久,侍女也回来了,对他们道:“几位贵客,请移步随奴婢去用晚膳吧。”
陆景珩道:“有劳姑娘了。”
几人到时,周柏萧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衣着华丽,打扮雍容的妇人。
见他们过来,妇人也随着周柏萧一同起身,很是客气:“要是早知仙师要来,我就提前准备了,现在这么仓促,照顾不周,还请仙师们见谅。”
周柏萧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方姨,是我父亲的夫人,听说仙长们来了,一定要跟我出来接待。”
陆景珩了然,客气回应道:“是我们突然上门叨扰,该是我们赔不是。”
周柏萧自然也没有忘记桑晚,大方介绍道:“方姨,这是我的朋友,桑晚。”
桑晚轻轻冲她点头,脸上挂着笑意问好。
想必这就是周柏萧的继母了,看面相倒也算慈和。
妇人没有因为桑晚的外貌简朴故而怠慢她,也同样礼貌回应。
桑晚不由得对这位妇人生出了些好感,本以为周柏萧的继母会是尖酸刻薄,不通情达理之人,没想到却意外的好相处。
寒暄过后,几人落座,饭菜也接连被端了上来。
桑晚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然周柏萧没有骗她,他这里师傅的手艺跟望仙楼的不相上下。
周柏萧也关注着桑晚的状态,怕她不好意思,时不时的就会给她碗里夹菜。
看见桑晚吃的很多的样子,心里会莫名觉得很舒畅,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多吃了一碗。
这举动自然被方姨收入眼中,忍不住在一旁打趣道:“萧儿今天胃口当真不错。”
周柏萧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言语。
饭毕,方姨突然开了口,面色犹豫不决,对陆景珩他们道:“仙师们,其实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11. 第 11 章
陆景珩问道:“夫人所指何事?”
周夫人与周柏萧对视一眼,周柏萧微微点头,才道:“其实是关于我儿子的病情。”
周夫人说她的儿子周乐平因胎里不足,所以一直身体孱弱。
但当时找来的大夫都说,只要后面好好养着,情况也不会太差,周夫人这些年也是仔细将养着,什么名贵的药材都端了上来。
按理说虽然不至于马上好起来,但也不应该是越养越坏,连大夫都很奇怪,这精心养着的身子,怎么会一日不如一日?不好反而越来越亏空,着实奇怪。
周夫人心疼儿子,却又无能为力,眼下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连下地都成了问题,只能在床上养着。
这次碰见陆景珩他们,周夫人才想起,普通凡人看不出的问题,或许仙人可以呢?
修仙之人与凡人体质不同,或许能看到一些凡人所看不到的呢?
抱着这个希望,周夫人才想求助于他们,救子心切,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想尽力一试。
“夫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请带路吧。”
陆景珩倒是很好说话,周夫人这么一说,她就领着人去了。
桑晚也不好在这时候提出要离开,吃完饭就走,感觉不太礼貌,索性跟着他们一同前去了。
到了周乐平的房间,还未进屋,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直往鼻腔里钻,桑晚只是闻着就感觉很苦了。
还真是如外界所说,药罐子里泡大的小少爷。
桑晚轻掩口鼻,慢吞吞的跟在他们身后,到了床前众人才停下。
周夫人上前,拉开了帷帐,露出了里面的人来。
年轻男子就这么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连半点血色都没有,要不是还有一些微弱的呼吸,真的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桑晚在一旁观察到,陆景珩从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双眉紧蹙,面色微沉。
周夫人面露焦急之色:“仙师,这便是小儿,他刚用了药睡下,需要我把他叫醒吗?”
陆景珩摆手:“先不用。”
“好,那您可否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夫人稍等。”
只见陆景珩双手不停翻动,变换着手势,闭眼凝神,口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再一睁眼,桑晚看到他的瞳色有一瞬间变成了淡淡的金色,虽然转瞬即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头一次看见传说中的仙人施法,只觉得神奇,瞪大了眼睛在一旁直直的盯着看。
这么近的距离,她自然是要好好观看的。
只见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指,一缕白色的光芒随即没入了周乐平的眉心之中。
陆景珩阖目,像是在感应什么的样子。
须臾,他睁开了眼,盯着周乐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夫人早在一旁急的不行,见他不说话上前来问:“仙师,如何啊?”
陆景珩沉声道:“周公子体内,我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骤变,周夫人脸上血色尽数退去,双唇微颤:“仙、仙师,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活人气息了?”
“凡人体内会有生气、灵气,但周公子体内,我只感受到了死气。”陆景珩缓缓说道,思索了一下,又摇头道:“不、与其说是死气,不如说是更像一具空壳,里面什么都感觉不到。”
□□还在,但里面的本应属于活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周夫人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一种晕眩之感袭上头来,眼睛一闭就要往后面倒去,亏得周柏萧在她身后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昏倒在地。
慌乱之中桑晚在身后也搀扶了一下,她看见周夫人缓了一下,硬是又睁开了眼,急声问向陆景珩:“那、那这要怎么办?可有办法救治?”
陆景珩安慰道:“夫人您别着急,虽然我探不到生气,但周公子现下身体并无大的症状,所以一时半刻并不会有事,还请宽心。”
虽然陆景珩这么说,但周夫人并没有放心多少,忧心忡忡,脸色难看。
桑晚在一旁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生气死气,这都是什么东西?
最终陆景珩喂给周乐平一粒灵丹,说可以保他短时间内命息不断,其他的他要再观察几天再做打算。
等事毕,众人从周乐平房中离开,桑晚却崩溃的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水,而且雨势不小。
周柏萧看了眼昏暗的天色,感慨道:“这雨还挺大啊……”
桑晚欲哭无泪:“我就说不应该来吃饭的,这下要怎么办啊。”
现在天色已黑,晚间视物不清,雨势又大,山路必会泥泞崎岖不好走,更有危险还会遇到滑坡,这么一看今天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桑晚忧心忡忡,心里担心起林安来,嘴里就忍不住嘀咕。
周柏萧听了,狐疑道:“他一个大男人,你老担心他做什么?他生活不能自理吗?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哎呀你不懂。”桑晚心烦,语气就不太好,这话脱口而出,等说出去了才觉得语气有些差,补救道:“不是、只是他情况有些特殊。”
“奇奇怪怪的,等你成亲的时候我非得过去看看。”
桑晚讪笑两声,打马虎眼道:“哈哈,回头再说吧。”
“哼,不让我去我还不稀得了。”周柏萧小声念叨了一句,又对桑晚道:“今天你就别想着回去了,在这住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桑晚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精神气,也不知道林安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饿着肚子,越想越觉得懊悔,不应该答应周柏萧留在周府用饭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只好住下,同时暗自祈祷林安能够照顾好自己。
*
陆景珩等人回到客房,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那个周乐平,真的还活着吗?”
“我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那屋子阴寒无比,哪是活人住的地方?”
“是啊是啊,居然还有呼吸,真是撞了鬼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周景珩忽然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此事有疑,或许跟那些孩子的事有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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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思考着这件看似平静却又充斥着诡异的事来。
而另一边山中,江鹤安左等右等,都不见桑晚有回来的意思,不禁心中烦躁。
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直到听见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终于按捺不住,踱步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就被豆大的雨点浇了个满身,他又急急进了屋。
一想到桑晚出门可能连伞都没带,就忍不住着急了起来。
但又转念一想,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担心她做什么,她能看能跑能跳的,还能让自己出什么事吗?
这么一想,他回屋又坐了会儿,硬生生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见雨势还是没有停的打算,心中的急躁不增反减,愈发焦急了起来。
脑中甚至想到她会不会走山路的时候打滑摔倒,会不会一摔不起。
脑中开始有这个想法后,就忍不住越想越多了起来。
最后索性心一横,站起来从屋中摸索着找出了一把油纸伞,撑开后义无反顾的迈进了雨中。
虽然他能看见人的气场,但看不见像草木石子一般没有气息的死物。
所以他只是拄着一只长木棍,在雨中试探性的前进。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尽管如此小心,但还是在碰到泥地里凸出去的石块时,脚步不稳摔了下去。
这一摔伞也脱了手,木棍也不知道摔去了哪里。
钻心的剧痛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江鹤安硬是强撑着爬了起来,继而在地上不停摸索着木棍,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摔过于严重,那木棍早就不知道被摔去了哪儿。
江鹤安没有办法,跪在地上摸了良久,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湿泞的泥土浸染。
磅礴的雨势打下,他的长发也都贴在了脸上,远远看去,好不狼狈。
江鹤安痛恨这样的自己,一时急火攻心,他发了疯般不停地捶打泥地,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直到手上破了皮,鲜血淋漓。
他恨这样什么都不能干,如同废人的自己。
恨自己没了桑晚,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甚至他连去找她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只能待在家里等她回来。
她若是不回来了呢?她若是抛弃了他呢?
他要如何?
他甚至没有半点办法,没了桑晚,他现在什么都做不成。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忽然感到一阵害怕,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言而喻的恐惧。
他,居然在担心一个农女会把他抛弃。
居然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深山老林,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女身上。
这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事。
而另一边周府上,桑晚睡着也并不安稳。
她总觉得周围有人似乎在暗处在看她,能感觉到一股森森寒意包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仿佛被某种东西困在了梦魇之中。
12. 第 12 章
夜色如墨,天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而桑晚所在的房间内,更是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月亮被乌云遮住,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房檐上,再如同落珠般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听得人心烦意乱的。
桑晚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似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但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黑暗,她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像是一片海水,沉默的,无声无息的要把她吞噬殆尽。
身后蓦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压着步子,几近要追上她。
她开始感到害怕,不敢往后看一眼,抬起腿就大步跑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觉得再也跑不动了,脚下一软,两只脚绊在一起,眼看就要朝着朝着前面摔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本以为脱离了噩梦,却没想到看见了更为惊悚的一幕——竟有一个人影竟站在她的床前!
“是谁!”桑晚登时惊叫出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猫,她想离开这里,却震惊的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竟丝毫动弹不得。
那人也不说话,看身形像是个男子,没有月光的照映,桑晚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况且这种能让人动弹不得的能力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会有的。
到底是谁?!
那黑影突然开口,语气里有一丝不可思议:“你居然醒了?”
是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但能听出来应该是一个年轻男人。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桑晚勉强使自己保持冷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面前这个站着的,可能连人都算不上,面对这么一个非人的东西,她才知道自己凡人之躯有多渺小。
动都不能动,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的命握在‘他’的手里。
意识到这个事实,桑晚只能一点一点拖延时间,争取陆景珩他们能够发现这里的异况。
“你的气,真干净啊,我好久没有碰到这么干净的气了,比孩童的都要甜美......”
‘他’话一出口,桑晚就顿时联想到最近的孩童昏迷的案子,质问道:“是你让那些孩子昏迷的?”
‘他’懒声道:“是我做的,但他们的气息真的太少了,我还是好饿。”
一阵阵恶意席卷了桑晚全身,她忍住不适逼问:“你到底是谁?”
‘他’似乎没了耐心,沉默良久才开口回应道:“这个问题,等你死后会有答案的。”
话音刚落,窗外的乌云散开,月光倾泻,打在那人的脸上,桑晚惊恐的发现,这人正是那本应该卧病在床的周乐平!
为什么他会在这?!
他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袭白衣,宛如一个男鬼。
一双看向她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如同看待一个死物,没有任何感情。
桑晚眼看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到她的头,她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关键时刻,身后突然传来了陆景珩的声音!
“桑晚!”
也就是这一刹,桑晚感到身上那道无形的桎梏瞬间消失,她抓住这一机会,连滚带爬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她快步跑到陆景珩身后,陆景珩向后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桑晚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道:“是周乐平!他突然站到我的床边,还说我的气息很干净,还有让那些孩子昏迷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好我知道了,你离远些,注意安全。”
“好。”桑晚乖乖退至最后方,心有余悸的捂着心口,多亏陆景珩来了,要不然她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那几名弟子也陆续到场,听见了桑晚说的话,大声道:“陆师兄说的果然没错,这事真的跟你有关系!”
周乐平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看见他们脸上也没有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古怪的笑:“修仙之人?我有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言语之间,陆景珩蓦地抬手飞去一张符箓,那符箓在即将碰到周乐平时燃烧殆尽,周乐平瞬感不对,身型如同鬼魅一般就要冲来,却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一般被逼的退回了原处。
似乎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在了他的前面。
桑晚看得一清二楚,似乎是陆景珩刚刚扔的那张符箓的作用,将周乐平困在了原地。
周乐平冲不出去,看上去很是生气,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一直朝那屏障撞去,似乎想用蛮力给他撞开一般。
眼看无计可施,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下一秒,桑晚就惊恐的看见他刚才还算正常的眼睛眼白突然变黑,眨眼的功夫,手中指甲也变得细长尖锐,如同厉鬼一般可怖。
模样骇人,桑晚倒吸一口凉气,这周家小少爷竟还是个鬼变得?
“不对劲,他不是周乐平!”陆景珩看着他的变化,忽然肃声道。
他手中幻化出长剑,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召来长剑,严阵以待。
陆景珩观察他良久,最终下了判断:“是恶灵。”
“算你有眼,如此你也可以瞑目了——”尖厉刺耳的声音传来,那是不属于周乐平的声音,或者可以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让人听了心口微颤,头疼欲裂。
‘周乐平’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冲出了屏障,只见他周身黑气翻涌不断,身型极快的闪到陆景珩身前,鬼魅一般的利爪从上划下。
陆景珩抬剑去挡,灵力裹挟着剑气迸射而出,‘周乐平’却不躲不闪,反而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古怪笑容来。
“不好!”周景珩看到后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一剑劈过去,打得是周乐平的身体,恶灵寄宿他的体内,并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恶灵打的是这个主意!
情急之下,周景珩又飞身至他身前,自己硬生生地扛下了那道剑气。
那恶灵似乎也料到了他此举,静待着这一刻的到来,看准时机,一爪挠下,陆景珩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只一下,肩膀处就见了血。
陆景珩顾不得伤,飞快退至后面,与恶灵拉开了距离。
“师兄!”
师弟们见师兄受伤,纷纷提剑而起,但都被周景珩拦了下来:“不可,不能伤了周乐平的身体,想办法把它从他身体里逼出来。”
桑晚也听出了一二,这恶灵占了周乐平的身子,仗着躲在人家肉身里就开始为所欲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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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打不怕砍,整个一缩头大王八,好生不要脸的一鬼。
那恶灵眼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来了精神,攻击接连不断,边打边挑衅道:“你们倒是打啊,修仙人士,不是个个自视强大吗,怎么?连我这小小的恶灵都不能降伏了?”
几人连连躲闪,只防守不攻击,就这样被恶灵逼得连连败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景珩开口道:“恶灵无法全身寄宿在宿主体内,它一定有一个媒介在其中连接,找到它我们就能击溃它!”
桑晚眼见局势要乱,忍不住夹在其中喊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桑姑娘你去周乐平的卧房找找这个媒介!这东西它平日一定会放在身边!”陆景珩说罢朝她甩出一道符箓,“这个给你!若是有异它会有反应的!”
桑晚跳起来一把接住,转身要跑,却没想到和‘周乐平’脸贴脸,吓得她连气都忘了喘,暗骂道真是死鬼来的,无声无息的,吓死人不偿命!
“你们做梦!”
‘周乐平’被戳穿破解之法,也不似刚才那般嚣张了,朝着桑晚袭来,想要阻止她离开。
桑晚一个旋身,堪堪躲过,看见那利爪印打在墙上,露出斑驳的痕迹,桑晚心里就一阵发凉,这要是打在她身上,她可真是要交待在这了。
陆景珩见状,一个侧身借力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又回到屋中,低声喝道:“起阵!”
几人听令,统一作势,嘴唇翻动,硕大的法阵映照在地板上,冲天而起十几道光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周乐平’困在了其中,不得动弹。
恶灵在里面横冲直撞,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但这牢笼分毫不动,没有任何损伤。
弟子得意道:“你省省力吧,凭你这个等阶就是撞死了也出不来的,等桑姑娘一找到媒介,定叫你魂飞魄散!”
‘周乐平’听后疯了一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你们这帮卑鄙小人!我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变成人,为何阻我!”
“夺人身躯,吸人精魄,你万死难辞!”
‘周乐平’什么都听不进去,厉声喝道:“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众人不愿与它多费口舌,不再言语,但他并不消停,口中不断念叨着:“你们修仙之人多高尚,长生不老,我们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游荡在三界缝隙之间,不见天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那也不是你夺人身躯,吸食人精气的理由!”
话毕,陆景珩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压的‘周乐平’登时跪倒在地,四肢趴在其上,动弹不得。
而桑晚这边出来后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周柏萧,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一看就是半夜被吵醒起来的,见到桑晚愕然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了好大的动静?”
桑晚来不及多讲,拉着他奔向周乐平的房间,惊魂未定,只说了一句:“你弟、你弟变厉鬼了,正在那边发疯了,快来帮忙!”
周柏萧听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你在说什么啊?”
桑晚大气都喘不匀,边跑边说道:“你、你先别管了,先帮我一起找东西,再找不到你弟就该把你家炸了!”
13. 第 13 章
周柏萧此时还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听见桑晚说的话时更觉得自己梦还没醒。
什么叫‘他弟要把家炸了’?
周乐平不是正在床上躺着了吗?
但桑晚也没给他发问的机会,带着径自跑到了周乐平的房间,之后甩开他的手着急道:“快找找这屋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仙君他们说找到那个连接二人灵魂的媒介才能消灭恶灵。”
“恶灵?什么恶灵?”周柏萧听得一头雾水。
桑晚之后边翻找东西边跟他解释,周柏萧听了震惊不已,自己相处多年的弟弟竟然一早就被恶灵附身,还被吸□□气,成了具空壳?
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周柏萧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跟一个恶灵生活了十几年。
也难怪,为什么他的身体越养越差,最后竟然一病不起,真相竟是如此。
桑晚没有头脑的翻找了一通,可他房间实在太大,没有目标还不知道要翻到猴年马月。
遍寻无果,思虑一番,桑晚开口问向周柏萧:“你弟平日可有什么贴身带着的东西吗?”
“贴身带的东西......”周柏萧垂眸,脑中陷入回忆,半晌道:“有了!他时常带着一个平安扣吊坠,从小到大他都带在身上,是方姨给他求来的,说是用来保平安的。”
“那我们快找找,没准就是这个东西!”
二人有了头绪,翻找起来更快了些,终于,周柏萧从床垫底下翻出了那枚项链:“桑晚,你快看是这个吗!?”
桑晚将陆景珩给的符箓贴在上面,果不其然,符箓上的咒文发出了莹白色的光芒。
“是它!”桑晚兴奋喊道,“我们快把它拿过去给陆仙君他们。”
“好......”
周柏萧刚说了一个字,忽然间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脑子发沉,连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周柏萧!”
他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桑晚唤他的声音,他想回应,嘴里却说不出来半个字,接着那声音也愈发的遥远了,直至再也听不清楚。
“娘亲,我要找爹爹玩。”
“萧儿想爹了呀,那娘带你去找爹去好不好?”
耳边里的声音渐渐开始清晰起来,周柏萧恍若从梦境里醒来一般,顺着声音的来源朝远处看去,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那女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他死去多年的母亲,而那个被她领着的小孩儿也是他幼时的自己。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周乐平房间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做梦了吗?
桑晚呢?桑晚又去哪里了?
“桑晚!你在吗?”他试探性了喊了一声,并未有人应答,看来这里只有他自己在。
他朝四周打量,发觉他身处周府,周围的模样是他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
他直觉不对,但看到母亲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了,哪怕在梦里,母亲的脸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娘......”他哽咽的喊了一声,但面前人却像是看不见他一般,领着幼时的他直直从他面前穿了过去。
他们看不见自己,这果然是个梦。
周柏萧回眸望去,母亲领着幼时的自己正一步一步的离开自己的视线。
场景陡然变化,下一刻,他看到父亲和母亲一同出现,而他则是被父亲抱在怀中打瞌睡。
母亲笑得一脸柔和:“沉不沉呀,把他放下来睡吧。”
父亲却笑着拒绝说:“不沉不沉,我还能连我儿子都抱不动了?”
周柏萧眼眶一热,这些事已经被他有意遗忘很长时间了,如今回忆重现,不免感伤了起来。
这些片段如同走马观花般一一在他面前闪过,最后停在了一处场景。
地点没变,变得是里面的人,母亲变成了方姨,而他变成了周乐平,父亲像对待幼时的他一般对待周乐平,脸上的笑容更甚。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场景不变,里面的人却早就变了。
后来的事,也不过是他的娘亲因病早逝,父亲虽难过却也没耽误再娶,新娶的女人很快就有了孩子,也是个男孩,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像当年喜爱他一般爱护着他。
他很妒忌,妒忌他抢走了自己父亲对他的一切宠爱,有了他,父亲眼里再看不到别人了。
父亲的眼里,他是哥哥,他要懂事,要礼让弟弟,弟弟身体不好,疼他多一些更是应该的。
起初他也闹过,但终究只是无用功。
时间久了,他不闹了,他开始变得安静,和父亲的关系也大不如前,他被迫学会了懂事。
他对周乐平从一开始的厌恶,慢慢转变,直至后来看见他再提不起一点波澜。
但周乐平却很黏他,小时候经常跟在他的身后,不管他怎么厌恶嫌弃,他都像是听不懂一般,只会傻呵呵的唤他:“哥哥。”
再到后面他几乎释然,周乐平随然得父亲的宠爱,但他身体不适,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再不能离开,便也觉得可怜。
画面几次乱转,都是父亲偏袒周乐平的景象,周柏萧再迟钝也知道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平安扣定有古怪,这或许就是那恶灵搞得鬼。
“哥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周柏萧回头看去,正是周乐平。
他已是长大的模样,他看向自己,语气天真无邪:“哥哥很讨厌我吧?”
“......”
不等周柏萧回答,周乐平自顾自接道:“我都知道的,你厌恶我,你恨我的出生,恨我的存在夺走了父亲那份本该属于你的宠爱。”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问我。”周柏萧语气平平,仿佛这些事并不足以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你不想我消失吗?”周乐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我可以帮你啊。”
“帮我?”
“只要你帮我,我就可以取代他,从今往后,世上就不会有周乐平这个人,我会抹去他们所有人的记忆,你会是你爹唯一的孩子,你之前失去的那些关心爱护都会回来的。”
周柏萧像是听进去了一样,想了一会儿,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听上去似乎确实很有吸引力。”
‘周乐平’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当然,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唔……”周柏萧停顿片刻,故作烦恼道:“只是我现在……”
‘周乐平’皱眉:“什么?”
周柏萧见他凑近,猛地举起拳头一拳挥下:“已经不需要了!”
‘周乐平’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这也是在帮你!”
“这话你对着小时候的我说还行,可是我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觉得我还会想要什么父亲的宠爱吗?”看他回答不出来,他又道:“无人爱我又如何,我会爱我自己,胜过旁人千倍百倍,所以,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
“再有,从我弟弟的身上滚出去!”周柏萧趁机又全力挥出了一拳,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打的‘周乐平’浑身溃散,渐渐消亡,看临近消失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意外。
它大概没有想到,周柏萧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也不会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它以为的能掌握人心,岂又料得到人心瞬息万变。
它一消失,周围的景象开始一点点的崩塌,耳边又能听得到桑晚喊他名字的声音。
一阵白光闪过,周柏萧下意识的眯起了眼,再睁开时人已经回到了周乐平的住处,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了起来:“周柏萧!”
扭头看见桑晚焦急的样子,一瞬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了个梦。
周柏萧再看那枚平安扣,已经被桑晚摔在了地上,桑晚见了解释道:“我看你拿起这个就跟失了魂一样,怎么叫你你都不应,觉得这东西甚是古怪,就夺下来扔地上了……”
“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恐怕还被困在里面了。”
“所以刚才你真的是被什么困住了?”
“对,它好像创造了一个梦境,把我拉了进去。”
“你都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都过去了……”周柏萧语气淡淡,弯腰捡起那枚平安扣,上面已经被摔出了一丝细小的裂纹。
桑晚也凑近看去,惊讶道:“刚才我力气可大了,竟只摔坏了这一点?”
“恐怕是那恶灵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我们快去把这个给陆仙君他们吧!”
二人说着又急急往陆景珩那边赶,好在那恶灵还被困在里面,桑晚气喘吁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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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平安扣交给陆景珩。
那恶灵见了平安扣,急的直撞笼子,但奈何没有一点作用。
陆景珩当着他的面,一剑击碎。
玉石碎裂的同时,‘周乐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的身体缓缓跪地倒下,一缕黑气也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竟聚成了一个人形。
桑晚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恶灵,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会儿打起来再把她牵扯进去。
只是没想到千躲万躲,那恶灵眼里像是只看得见她一人一样,脱离躯壳的第一时间就本着她来了。
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一般,速度之快连陆景珩都没来得及反应,桑晚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住脸,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那恶灵惨叫一声,自己竟分毫没有损伤。
桑晚愣在原地,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陆景珩看准时机,一剑劈下,那恶灵嚎叫一声,终是烟消云灭了。
至此,这场案件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周柏萧快步跑到周乐平旁边,将他半扶起来,周乐平似有感应一般,于此时缓缓睁开了双眼,见到周柏萧,他缓缓勾起唇角,轻声唤道:“哥……”
周柏萧也释然一笑:“嗯,没事了。”
折腾了一晚,天也快亮了,桑晚惊叹一晚上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还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当事人。
最终,周乐平身上的恶灵被驱除,虽然身子不能一下子好起来,但没了恶灵在身上吸食,慢慢养着,总会养好。
镇子里的孩子也陆续醒转,他们被恶灵吸食的精气比周乐平要少很多,基本上醒了就没有什么事了。
周夫人喜极而泣,一块心头大病也终于被去除,连连感谢陆景珩他们。
而陆景珩也完成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事情已了,几人便打算回玄霄宗复命。
桑晚看见周柏萧在一旁一副蠢蠢欲动,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感到着急,索性喊住陆景珩。
陆景珩笑着问道:“桑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桑晚一把将周柏萧推了出去:“是他有。”
“周公子,但说无妨。”
“我……”周柏萧瞥了一眼桑晚,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索性心一横,闭着眼道:“我以后也想拜入玄霄宗!也想像你们一样降妖除魔,保卫苍生!”
陆景珩温润一笑:“这自然是好事,其实玄霄宗每三年都会向外界招收弟子,细算下来,今年下半年便是招生的日子,到时候你多留意一下,报名即可,若体质合适,玄霄宗自会收入门下的。”
得到肯定,周柏萧高兴道:“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周公子,那我们就在宗内等你了!”
“嗯嗯,我一定会去的!”
话锋一转,周景珩又看向桑晚:“桑晚姑娘,你不来吗?”
“我?”桑晚呆滞的眨了眨眼,还是之前那副说辞,“我就算了,我没有那个天赋,也没有这个打算,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普通人吧。”
“是吗?”陆景珩看向她,眼里包含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置可否,“我倒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或许还会再见的。”
桑晚不明其中含义,只觉得他是在客套,也是打心眼里觉得,他们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便也没有出声反驳,像是认同了这句话。
话锋一转,陆景珩又道:“桑姑娘你身上可有什么物件吗?我似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息。”
“物件?”桑晚在身上摸索一番,最终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牌,是林安给她的那块,她怕这么好的玉料丢了,就一直随身携带,“你说的是它吗?”
陆景珩接过一看,点头道:“是它,里面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力,方才你被恶灵袭击却能全身而退,想必就是它帮了你。”
桑晚错愕,这竟然不是一块儿普通玉牌?林安给她的,竟有如此功效?
“桑姑娘,这玉牌你从何而得?”
“我……”桑晚犹豫了一下,最终隐瞒了事实,回道:“是我在山中意外捡到的,觉得好看便一直带在身上。”
“如此,这东西也算与你有缘,将此物收好,或许以后还能帮助到你。”
陆景珩送还玉牌,桑晚小心接过,盯着它入了神,一个疑问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林安会知道这玉牌的作用吗?还有,他真的是什么普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