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525章 命数 远处那团火焰似乎烧得更旺了些。 某一时刻,天地间似乎荡开一层微不可察的激流,云层像是被热流灼出层层涟漪,空气震荡不止。 须臾,一切重归寂静。 唐玉笺缓慢眨了眨眼,望着那团火想,长离已经涅盘过了,玉珩还将他身上的血咒解了,天地间不会有什么东西能伤得了他,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她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自己似乎正与太一待在一处。 她闭了闭眼,没敢继续往下想。 可莫名的,脑海中倏地闪过另一幕画面。 有人俯身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小腿轻轻托在自己膝上。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探入她的衣裙,为她细致清理着什么…… ……一定是梦。 唐玉笺眼皮一跳,整张脸涨红,连忙摇头。 肯定是梦。 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离奇的画面? 正望着天边火光出神,忽然,感觉到衣襟里有些异样的重量。 轻微的,不着痕迹地出现。 层层叠叠的冷意爬上来,将她裹住。 唐玉笺身体僵硬,抬手缓缓按向胸口。 衣襟之下,有什么东西方正正地硌着掌心。 她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手,可这一次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哗啦”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 纸张被微风拂过,发出簌簌轻响。 唐玉笺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这一刻,所有声响与色彩急速褪去,周遭空寂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她缓缓低头,盯着脚下那本四方方的书,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纠缠她? 究竟要将她逼到什么境地?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唐玉笺眼眶迅速泛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木然看着脚下的书。 这书不久之前也出现过,像这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上。 可那一次,玉珩出现的同时,它便消失了。 像是刻意不想被旁人看见。 而现在,唐玉笺身边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它又来了。 她后退,可门窗紧闭的屋内像有风吹过,书页哗啦啦自行翻动,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凭空浮现出来,像是活物一样,只看一眼便钻入她的神识中。 唐玉笺捂住额头,痛苦地蜷下身。 感觉到大片大片不该属于她的认知正在蛮横地涌入脑中。 眨眼之间,就看完了天道给她安排的命运。 与此同时,像是威胁一样,她的身体有片刻时间失去掌控能力,将地上那本书好好地拿起来,收到衣襟里。 心口里装的是让她恐惧了很久的根源。 唐玉笺僵硬地站定不动,却忽然意识到,天道似乎并不能直接插手这个世界。 如果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气运、命数、因果牵连,或许能无形操纵。但具体的人与事,六界种种动荡,天道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真正控制。 它所能干涉的,只有极少数身系变数之人。 比如……控制她。 自唐玉笺失去记忆醒来后的一桩桩一件件,甚至不慎与魔君见雪勾连,或许本就是天道有意为之。 走在天道认定的路上,便风平浪静。 一旦行差踏错,便会落下警示,用无字书上的预兆逼她退回既定的轨迹。 她的命数本就不在这个世上,是天道拨乱时空,将她带来这里的。 如果有一日,她脱出掌控,对天道再无用处 就会如露水坠地,悄无声息的,从这世间消失。 那么天道究竟想要什么?灭世? 可真是这样吗? 唐玉笺想起了玉珩跟她讲过的,神界寂灭的往事。 恐怕天道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灭世。 唐玉笺睫毛颤了一下,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轻轻笑了笑。 她好像明白了。 …… 昆仑并不是无人之境。 唐玉笺走出神殿,沿着山径向外行去。不知走了多久,远山之间隐约可见了一些身影往来。 那是仍居于此的大妖,与世代侍奉神域的天族旧仆,他们仍在这连绵群山中栖身,偶尔会在附近出没。 她微微抬眼,忽然看见一只白鹤正落在不远处的枝头,细长优雅的足部淹没在树上厚重的落雪中。 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由有些出神。 须臾后,灵气四溢,一个银眸少年出现,伸手将白鹤轻轻提起,“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唐玉笺一愣。 随后看少年转过身,向唐玉笺端正行了一礼。 “唐姑娘。” 唐玉笺看着他手中白鹤,又看了看他,“你是……?” “鹤捌。”少年唇角微扬,像是心情还不错,“姑娘怎么独自站在此处?” 唐玉笺看向他臂间依偎着的雏鹤,晃神地问,“这是你们族群新生的鹤么?” “不是。” 鹤捌抬指逗了逗它,幼鹤偏头避开,却在唐玉笺不自觉伸出手时,忽然低下修长的颈,将脑袋轻轻蹭上她的指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细腻的绒羽带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唐玉笺一时有些失神,听到身旁的少年说, “这是鹤叁。” 唐玉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回荡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鹤叁?鹤叁不是已经……” “是。”鹤捌神色认真,“多谢姑娘当日带回鹤叁的头颅。” 唐玉笺喃喃,““他怎么会……他是如何……” “陛下去寻了凤君,以红莲魂灯为契,为鹤叁重聚魂魄,再以凤凰血肉重塑肉身。” 原来那日在极乐画舫上看到的的红莲魂灯,是烛钰交给长离的。 “可长离怎么会同意……”他不是最讨厌别人觊觎他的血肉吗? 鹤捌说,“陛下许诺给凤君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似乎凤君同意,也有姑娘的缘故。” 毕竟这鹤首,是当年她带出来的。 新生的鹤叁尚未恢复灵智,也无法化形,如今只如寻常灵禽鸟兽一样。 可它却格外亲近唐玉笺,不住蹭着她的手指,依恋地贴着她,模样温软黏人。 唐玉笺有些受宠若惊,鹤捌在一旁简直没眼看。 陛下虽多他们宽厚,但情之一事上并不大度,绝不乐意瞧见旁人一直蹭着君后的手。 鹤捌面上仍带着浅笑,手上却不着痕迹地掐着雏鹤的脖颈将它拉了回来。 为了胞兄往后的日子着想,还是规矩些好。 唐玉笺终于回过神,想起来问,“殿下呢?” 虽然知道烛钰已经成了天君,但刚恢复记忆,旧日喊惯了的称呼一时之间还不习惯改口。 不过想来烛钰也是不会在乎的。 “无极旧部寻来,天君正在章尾山见他们。”鹤捌答道。 实则是那些旧部单方面前来恳求烛钰重振无极仙域。 可烛钰却不知为何,意兴阑珊。 曾经想誓守天地的炽热之心,如今消失不见。那些天族求到跟前时,他只问了句,“与我何干?” 唐玉笺问,“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陪着殿下吗?” “天君说,鹤叁新生,许是会想见你。” 唐玉笺心里缺失的地方好像被补全了一点,她没发现鹤捌脸上的菜色,抬手不过轻轻摸了几下,鹤叁就轻盈跳上了她的手臂。 用新生绒羽柔软地贴着她。 鹤捌欲言又止,转而看向她没,“姑娘可要见天君?若想,我可引路。”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凤君 “不急,”唐玉笺顿了下脚步,回头看向鹤捌,“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她向外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来。 “鹤捌,我没有灵力施展术法,你能不能帮我缩地?” 鹤捌当然愿意,“姑娘是要往何处?” 唐玉笺问,“你知道这附近有处寒池在哪吗?” “可以探寻一番……寒池,可否问下,寒池是凤君涅盘后炼化真火所用的吗?” 鹤捌欲言又止,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被唐玉笺察觉到,有些疑惑。 眼睛怎么忽然变得那么亮? 唐玉笺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停,恍然道,“你也想去?” 鹤捌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声音低了些,“……风君,或许会在那里,是吗?” “我就是去找长离的。” 鹤捌眼睛更亮,“姑娘和凤君很熟?” 岂止是熟。 唐玉笺刚心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鹤仙对长离的反应,像是藏着股敬仰和崇敬的味道。 “你是想去见长离?” 鹤捌腼腆的答非所问,“凤君的名字甚是动人。” “……” 一番断断续续的解释,虽然他并没有直言,可唐玉笺也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即便是太子座下的伴生灵兽,血脉深处仍存着对凤凰与生俱来的朝圣之心。 好一个百鸟朝凤。 鹤捌满心蔓延都是敬仰之情。 指诀一捻,周身灵气流转,脚下倏地绽开一圈金光。 瞬息之间,二人已经越过几处寒池。 昆仑常年覆雪,数千座山,这样的寒池不止一处。 终于寻到长离先前去的那座,却发现这里已经没人了。 长离不在。 唐玉笺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回应,正怔忡间,忽然听到鹤捌喊她,“姑娘,你看这里。” 寒池边缘残留着几缕暗色的鲜血。 唐玉笺愣神,心里紧绷,“长离受伤了?” 鹤捌俯身,捻了一下,闭目片刻。 说,“这不是凤君的血。” “那是谁的?” 那缕血丝在他手上化作点点莹的精纯灵蕴,四散在空中。 鹤捌睁开眼,神情复杂。 普天之下,世上恐怕只有那一位仙君。 能有这样的血。 唐玉笺脸色有了轻微的变化。 “你知道血阵吗?就是东皇钟镇压的地方。” “凤凰血阵?自是知道的……” “走。” 下一刻,周遭景象极速从视线中向后划去。 唐玉笺脚下站稳,已经置身于一片巨大空旷的血阵边缘。 阵中符文都是上千年前留下的,光是站在悬崖之上,就能感到一股沉重如山岳压顶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唐玉笺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畏惧。 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曾在此地经历过的,粉身碎骨的记忆。 就在这时,身旁响起鹤捌的声音,“凤君也不在此处。” “什么?” 唐玉笺睁开双眼。 血阵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如山的宫殿虚影,四壁阴森,空旷茫茫,那里是昔日镇压长离的地方,听说也是他碾盘时凤凰石安置之地。 可现在一片死寂,什么也看不见。 正如鹤捌所言,这里空无一人。 长离,也不在这,那会在哪? 唐玉笺眼皮轻轻一跳。 从无字书上涌入神识的那段文字忽然在脑中闪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玉珩了。 等等,是谁把她带回昆仑的? 如果是太一不聿,他只会将自己留在化境之中,不会主动将她送出来…… ……玉珩在哪?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求开恩 眼皮跳的厉害,唐玉笺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长离不在,玉珩也不在…… 那就证明,那本无字书有一次应验了。 她先前是从太一不聿那里来的,玉珩应该已经见过太一了,那就只剩下…… 唐玉笺蓦地惊醒,让鹤捌直接带自己去章尾山。 缩地阵法灵光流转,刚一走出结界,刺骨寒意便从脚底窜上脊梁。 眼前不是印象中章尾神山的巍峨模样,而是遮天蔽日的浓白雾气,阴沉沉的云层,像是能吞没一切光线声音。 “这是什么?”唐玉笺望着那仿佛要压到头顶的雷云,心悸不已。 鹤捌一步挡在唐玉笺身前,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掐了个决,那些风就吹不到唐玉笺身上了。 他随后答,“是陛下心情不好。”接着将藏在唐玉笺怀中磨蹭亲昵的鹤叁掐了回来,锁着脖颈夹在胳膊下。 头顶天光黯淡,浓重的铅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盘旋,形成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 云层深处,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像是要降下雨水。 唐玉笺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古怪,“殿下心情不好,章尾山上就会起雾打雷?” “嗯。” 鹤捌的声音沉了下去,面色有些紧绷。 “章尾山是神山,陛下是章尾山山神,所有风雨雷电皆由陛下心念所生,有雷声便是心情不好,今日似还要有雨,看来陛下心情极差。” 然后又说,“姑娘快随我去见陛下吧。” 唐玉笺表情却很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桩旧事。” 鹤捌又一次将试图贴近唐玉笺的雏鹤拉了回来,紧张的看了看四周的雾气,试图转移注意力,“哦?是什么事?与陛下有关吗?” “本来觉得无关,”唐玉笺若有所思道,“现在回想,或许有关。” “有一次也是在章尾山上,我说要出山去人间转转。” “可不知怎回事,一进山里就起了漫天大雾,没过多久还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我不得已,匆忙间躲进了一座亭子……进去才发现,殿下竟在那。” “……”鹤捌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 唐玉笺仍然陷在回忆里,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那日回到金光殿,我还在殿外……似乎瞥见过一尊黑色巨兽的影子。” 如今再回想起来,感觉好像与殿下的法相有几分相似。 “姑娘!”鹤捌的声音断然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急促的指向前方,“到了!” 抬眼间,就看到了金光殿恢弘绵延的轮廓,沿着山脉走势错落铺展的宫殿群,像缕金光洒在没有尽头的山川之上。 章尾山固若金汤的结界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影。 有仙有半魔,似乎还有些是有神识的仙兽器灵,恳求声断断续续传来, “六界倾覆将至……救救仙域啊!” “陛下……求陛下!求您开恩,允我等入山避祸!”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可陛下您终究是仙界天君,难到能眼睁睁看着六界苍生,看着仙域子民沦为……” “求您……开恩!” 唐玉笺走近,把那些声音听在耳朵中,只觉得很是讽刺。 这些人在天宫时见到那些叛徒对烛钰喊打喊杀,逼他进缚龙镇时,没有出现,现在天宫真的被毁了,面临灭顶之灾,开始一口一个陛下,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谁都怕死。 先前面对席卷而来的魔气,最先俯首称臣,或是藏起来想要独善其身,如今,连无极仙域都被毁了。 天地之大,到处都是魔气,他们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又想起了他们的天君。 烛钰是章尾山山神。 无论外界如何天塌地陷,这座由他守护的神山都能成为最后的庇护之处。 哪怕烛钰只是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只要收留在他们在这山中容身,也好过在外界被魔气吞噬。 一群人跪地不起,诚惶诚恐地哀求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发现是张似曾相识的脸。 离她最近的跪在边缘的几人目露诧异,像是认出了她,彼此面面相觑。 犹豫间,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小玉?” 唐玉笺转头望向人群,隐约看见了昔日在无极太虚峰一同修行的师兄妹。 可此刻心情复杂,她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的嘀咕,“真是小玉?她怎么还活着……” “她不是百年前就已经……” 另一人压低声音打断,“你之前没在天宫,不知此事,说来话长,她现在是……” 唐玉笺走到殿门旁。 不等她开口,沉重的殿门忽地向两侧缓缓洞开。 紧接着,笼罩上空的浓雾化开了一些。 细碎的光影透下,满地斑驳的日影中,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殿内。 身长玉立,鸦黑的长发垂在肩上,周身仿佛凝着未散的霜气。 美色误人。 “你来了。”他开口。 烛钰身上已褪去许多身为天君时的威严,此刻看上去更像一位闲居山野,眉眼间染着慵懒的王公贵族。 只是身上还有龙族气度让人想起他曾代表着天威。 唐玉笺跟上去,追在他身后。 刚走进去背后的门就关上了,她回头,“鹤捌还没进来……” “他不用进。” 他领着唐玉笺在金光殿里走动,脚下有灵气荡开。 风轻柔的绕过他的衣角,两侧不时有花枝向他微微垂去,像是想碰触他。 唐玉笺在背后看着,想,烛钰果然是章尾山山神。 这里的山川与草木,都偏爱着他。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偏心 门关上后自动落下结界,天地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烛钰一直往前走,唐玉笺忍不住轻声喊,“殿下。” 烛钰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微垂的长睫半掩住眸光。 唐玉笺因他的目光而微微一怔,“怎么了,殿下?” 烛钰回过神,继续向前走,“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唐玉笺跟在他身后,下意识接过话,“什么场景?” “从前在金光殿,你也常这样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殿下。” 光影在烛钰身后错落,鸦黑色的长发从他肩头坠下。 像是又回到了刚入无极仙域时,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日子。 唐玉笺也被勾起了回忆,只觉得那些过往好像恍如隔世。 一百年就这样过去了。 烛钰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将他们拒之门外,太过冷漠?” 唐玉笺摇头,“殿下如今已经是饶过他们了,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是,他们背叛我,所以我不想救。” 而现在天宫陷落,他不再是天君,更没有义务去救。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细碎的光影落满肩头。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开口问,“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口中的称谓总是这样颠三倒四。 玉珩是烛钰师尊,她却直呼其名,对他却又恭敬地唤着殿下。 烛钰回过头,看了她许久。 直到她有些不自在了,才半侧过身,收回目光。 烛钰冷不丁开口说,“我很痛。” 唐玉笺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不明白这句话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回头,鸦黑的长发遮住了俊美雅致的脸,只有声音传过来,“被困缚龙阵,尊严尽失。” 筋脉尽碎。 唐玉笺表情沮丧,“对不起。” 烛钰却说,“我从不后悔,只是觉得仍未做好,让你受到惊吓。” 他转过身,向前一步。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是我卑劣。” 唐玉笺后退半步,“殿下何出此言?”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引你怜惜。” 烛钰又向前缓缓逼近一步。 距离缩短,几乎贴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然后,“爱我。” 烛钰目光下落,落在她衣襟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可你来寻我,却只问玉珩。” 他眸色暗了暗,“不公平。” 唐玉笺眼皮一跳,又向后退了一点。 将两人快要贴上的距离微微拉开。 烛钰淡声问,“离得近吗?” “玉笺为何总是独独躲着我,不愿与我亲近?” 唐玉笺心跳蓦地很快。 烛钰有着一副冷峻矜贵的长相,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可攀附。 从而总是让唐玉笺不敢欣赏,他也有张极为俊美绝色的脸。 烛钰垂眸,伸手极为轻柔的,怜爱的抚了抚她的额角。 “如果是玉珩站在这里,你会觉得,离得太近吗?” 唐玉笺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殿下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 “如果是那只凤凰在此,你也会这样躲开吗?” 唐玉笺怔然望向他,自己也忽然陷进了这个问题里。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刺痛了他。 烛钰忽然伸手,俯身将她揽入怀中。 “太偏心了。“ 他低声道。 “玉笺这样待我,我有些难过……” ……什么? 唐玉笺还没能细品这句话。 烛钰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怔忪间,唇上忽地一软。 快得不到一秒,一触即分。 是烛钰落下的吻。 唐玉笺还在那转瞬即逝的短暂亲昵中没有回过神,烛钰已经神色平静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是我之过,情难自禁。玉笺可以怪我。” 他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 唐玉笺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捂着唇怔怔望着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天宫那场绝境之后,她就感觉到烛钰身上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淡去了许多。 对他的感觉,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殿下仍是那个殿下。 可经历过许多事,他对她而言已经不一样了。 唐玉笺抿唇出神,一只手伸过来,遮住她的眼。 她听到烛钰问,“玉笺,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落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温暖,掌心宽大,能盖住她半张脸。 从烛钰的角度,能看到唐玉笺柔软薄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殿下请讲。” “你在无极那时,为何总是怕我。” 那张嘴巴抿住,像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开口,“那时殿下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一介微末小妖……因为是妖,总被生来便是天族的无极同门轻视,所以更加局促不安。” 烛钰一顿,神情淡了下去,“他们……轻视过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心中金光殿乃至整个天宫的另一半主人,怎么能容人轻视。 即便他将她带在身边,让鹤仙亲自接送她出入学宫,在他看不见处,她仍然受到轻慢。 烛钰心中蓦地漫开一股酸涩。 不重,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腑之间,因他护得不够周全。 “玉笺,在无极时,是否觉得委屈?”烛钰眼底暗流翻涌。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她话锋一转,自顾自的说起来,“可欺负过我的人,都被殿下教训了,后来他们都不敢来招惹我……” “我怕殿下,是因为殿下总是很严肃,像长辈。” “殿下会批评我,也会教导我。” “拉我去风雪崖修炼,好冷。” 到最后,她声音软下来,“可我心里……其实是感谢殿下的。” 烛钰微怔,随即低低笑了。 他笑起来时,周身那种冷淡压迫的气息便如春雪初融,一点点消散。 “若没有殿下,我无法学会术法,学不会术法,就不会跟着师兄师姐下界赐福。” 唐玉笺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轻得像隔着一层雾,声音越来越微弱,“殿下,如果学不会术法,不能下界赐福,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烛钰心间漫出一丝异样,将手从她额前移开。 唐玉笺抬头,眼睛有些红,“殿下,我从来不是唯一的人选。我与唐二小姐一样,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和这个世界没有因果牵连,若百年前无人为我立下那座庙……我或许根本走不到今日。” 烛钰微微蹙眉。 他只看到唐玉笺唇瓣轻轻开合,却听不到声音。 也读不出她的唇语。 “玉笺在说什么?” 唐玉笺抬手擦了擦眼角,弯起一个笑,“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殿下。” 烛钰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在她脸上凝了片刻。 略作思索,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 是一枚霜色龙鳞。 “这是?” “银霜剑。” “殿下为什么又把护心鳞取出来了?”唐玉笺顿时紧张,“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恢复吗?” 烛钰拿起唐玉笺的手,将鳞片轻轻放入她掌心。 “这本来便是给你的,你如果不拿,这片鳞片就失去了意义。” “可殿下现在更需要……” “拿好,玉笺。” 烛钰坚持,神情严肃。 唐玉笺却从那话语中,莫名觉出一丝如临别般的意味。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烛钰没有回答。 而这时,山间稀疏的光影忽然消失了。 唐玉笺愣了下。 章尾山的天,怎会忽然黑了? 想起鹤捌说烛钰是章尾山山神,情绪不好就会带来电闪雷鸣……难道是烛钰现在心情不好? 她抬起头,只见头顶集聚起雷云。 浓黑阴沉,翻滚沸腾,隐隐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片刻后就听见沉重的雷鸣声翻涌。 唐玉笺愕然,“这是……?” “天雷。” 雷声越来越大,滚滚碾来,阵势像是要将这片天地撕裂。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雷?”唐玉笺声音发紧,“是有人触犯天规,总不能是……因为殿下现在心情不好?” “都不是。” 烛钰神色微凝,眼中却没有太多意外,“如果只是触犯天规,尚不至于招来这等雷劫。” 如此天雷现世,唯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谁犯下不可饶恕的灭世之祸,天道欲诛之。 要么,便这世间将有仙者渡劫,一步登神。 他望向那愈压愈低的劫云,无端说, “玉笺刚才问我,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看向烛钰。 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玉珩已经来过了。”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不存在的人 头顶天雷滚滚,劫云翻涌。 唐玉笺怔怔望着烛钰,指尖冰凉,“玉珩……来找你做什么?” 烛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玉珩知道,你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性命。” “……” 他说了件她从来不知道的事。 玉珩生来便有知天命之能。 神念可融进天地,一念起时便与山川星斗共鸣,洞悉万物的所在。 早在烛钰经历那场被众仙背叛践踏羞辱的大劫之前,玉珩便曾窥破天机,告诉过他,命中有劫未过,且劫数避无可避。 后来天宫陷落,众仙离散。 烛钰终于察觉到玉珩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应验。 所以有些话,即便唐玉笺不说,又或者是说不出口,玉珩也能隐隐感觉得到。 当玉珩出现在金光殿,对烛钰说,唐玉笺不是这个世间的人时,烛钰是信的。 他知道唐玉笺没有这个世界的命格,不在六道轮回之中,是无根的游魂。 六界之内,无人能为她续命。 若想强留,是留不下的。 唐玉笺声音发颤,喃喃,“所以……我……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多少? 连无字书也知道吗? 无字书上,一早就给唐玉笺判了死刑。 她会在魔物即将吞没整个六界之时死去,届时因她的死,而激发一众半身成神的大能的滔天怒意。 所以唐玉笺一早就做好了自己会死的准备。 唯一想做的就只是让自己的死不惊动任何人。 可玉珩是怎么知道的? 他连无字书上的预言都知道吗? 烛钰看着她苍白失神的模样,心里有些涩意,“你有事无法言说,他是知道的。” 烛钰一直都知道唐玉笺不是这世间的人。 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命格。 玉珩知道。 玉珩说,因为她这个人,并不存在。 不止是在这一方天地。 而是无数世间,大千世界,三千寰宇,从无唐玉笺这个人。 既不存在,又何来命格? 无人能留住不存在的人。 除非,有神出现。 神能创世,自可造化生灵。 若有人登临神位,便能以神力为她重铸命格。 护她安宁。 - 一瞬间,唐玉笺浑身僵硬。 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到转角处,背对着烛钰,伸手探入衣襟。 那本无字书果然还在。 她慌忙翻开书,看着上面的字,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书上的内容变了。 那日她碰到无字书时,灌入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段故事结尾,写的是天降灾祸,六道倾覆。 唐玉笺原本在书中会身死魂消。 她注定会魂飞魄散,以她的死为引,将他们全都引到同一片战场上。 天道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灭世,而是激发魔尊与诸位准神之间的仇怨怒火。 一旦魔物出世,肆虐六界,六界便有了联手诛魔的大义名分。而能与魔抗衡的,无非是那些已站在众生之巅半步成神的大能。 诸如烛钰,太一不聿,玉珩,长离。 那如何才能将他们聚于一起,又让他们对魔物恨之入骨,不死不休呢? 那就是她的死。 无字书上说,唐玉笺死后琉璃真火将焚遍八荒,洛书河图随天地一同寂灭,万灵陪葬,此世不存,众生同烬。 然后,他们一同归于寂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如今,那行字竟在她眼前缓缓消融洇开,扭曲重组,化作了截然不同的语句。 大片大片字迹变换莫测,像是无法定格成形。 玉珩要成神了,连天道都无法预测神意。 思索之际,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身体里爬出来。 桎梏感锁住了她的四肢。 唐玉笺感觉自己的意识昏昏沉沉,手上的无字书像水雾一样蒸发消失,她转过身,看到烛钰站在自己身后。 她渐渐有些不受控,口中问,“玉珩……他现在成神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却已经隐约感受到了答案。 烛钰沉默片刻,用了保守的说法,“尚未。” 尚未,那就是他正走在成神的路上,或者更甚。 他已不得不去成神。 她抬起眼,望向烛钰,“我想见他。” 这句话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身体又一次不受控了。 她也想知道玉珩在哪,可她心里真正的念头却是,不能见玉珩。 天道已经开始控制她了,倘若真见到玉珩,事情只怕会…… 烛钰垂眸注视着她,久久没有开口。 可唐玉笺却莫名觉得,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玉珩了。 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眼前忽然一黑。 烛钰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点,术法降下。 “玉珩说过,若你身体失控,就让你睡一觉。” 黑暗吞没了她。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情劫 章尾山外,每天都有天族匍匐在地,朝着金光殿的大门祈求。 “君上,仙域不可无主啊……” “昔日是我等愚钝,一时鬼迷心窍,望陛下念在苍生复位。” “您身为无极之主,岂能为一己之私,置天地众生于不顾?” “陛下,若是魔物真的吞噬六界,万众生灵的性命都将……您真要如此绝情吗?” 祷声,哀声,告罪声。 甚至以苍生大义为要挟的逼迫声,都挡在金光殿的结界之外。 一门之隔,烛钰却像是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金砖玉瓦的楼阁内,炭火正噼啪作响。 烛钰将新刷好酱汁的一串烤鱼翻过面,两面金黄,油光微亮,甚至能闻到恰到好处的焦香。 他在章尾山仿照人间买下的那幢宅子,造了个院子出来。 只不过比起人间的朱门吊梁,这里每一寸都是金砖玉瓦,十足奢靡挥霍的造法。 唐玉笺坐在院子里,看他把袖子挽到肘弯,拿竹签如一个寻常凡人那样用翻肉,觉得很奇异。 看了一会儿,那句话又抵在了嘴边,“玉珩他……”。 每次试图问出些什么,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会瞬间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的声音剥夺。 只要是与玉珩相关的问题,她的身体就不再听从自己。 正出神间,一串烤鱼递到了她眼前。 “尝尝。” 是烛钰。 他蹲在她面前的石阶下,举着那串鱼,模样假装不经意,眼里却藏着很浅的期待。 她记得从前这位天君陛下极为不喜人间烟火气,嫌食物浊重,嫌尘土腌臜,嫌凡间的一切不够洁净。 现在却像是爱上了这些。 唐玉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鱼身金黄的一面朝上,烤得似乎不错。 她转了个面。 另一面是全然炭黑的,糊了大半。 她盯着那抹黑色,欲言又止。 还没开口,手里的竹签便被抽走了。 烛钰面色如常,将那串鱼往旁边一搁,转身又取了一串新的。 嗓音平静,像无事发生,“这个不算。” 他垂着眼,继续对着炭火,认真地翻动起来。 火光跃动,映亮他侧脸。 唐玉笺隐隐有些焦虑。 日子在章尾山这座殿中庭院里,像是被拉长了,好像回到了魔气入侵六界之前,烤肉升腾的烟火气模糊了外界的纷扰。 烛钰专注于人间滋味,显得有些太过平静。 她看着烛钰的动作,忍不住问,“门外那些人不管了吗?他们想让你去除魔,那些天族很多身上都沾上魔气了。” “除魔,玉笺知道魔是如何除的吗?” 唐玉笺摇头。 烛钰话音微凉,缓缓说,“魔由欲念衍生,若想世间无魔,就要除去所有会引魔气出现的生灵。” “不止自凡人,连天族,妖物,鬼魅,修罗,凡也有欲念,魔气便源源不断。六界之间每个生灵都能生出魔气。” “可这六界的众生是杀不完的。人源源不断地死去,死后的邪念化作鬼魅,没有执念的又入轮回,转世为人,再求长命百岁……如此循环,无休无止。”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只要这世间还有苍生,还有思绪,还有欲念,魔便不会消失,除,是除不尽的。” 唐玉笺定定地望着他,错愕于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说这种话。 烛钰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我只不过说实话罢了。本质上,魔与仙又有何区别?神仙也是集天地灵气所生,凡世间许多为求神拜佛所修的庙宇,皆是源于人心的欲念,都是有所求。” 既然都是欲念,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而太一不聿的救苦仙君庙,如此受追捧,便是因为太过显灵了,成了天下最多的欲念地方,所以渐渐变成血肉邪庙。 可本质上,他只实现了别人的愿望,那些恶事并不是他亲手做下的,从未强迫过那些人,所有恶事皆是源自人心。 所谓血肉供奉,也不过是欲念过重之人为了得偿所愿,而自己想出来的献祭供奉方法。 受人供奉,是天生,也像天道引导,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数。 六界本就是这个模样。 玉笺定定地看着他,意识到烛钰,曾以六道安稳为己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烛钰抬眼,望向庭院外翻涌的云雾,将刚烤好的竹签递给她。 “雷云一日重过一日,玉珩可能不日就要渡劫。” 语气平淡,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漠然。 唐玉笺接过仙禽,指尖微顿。 顺着他这话问,“渡劫……就是要成神了吗?” “若能渡过这劫,自然能。” “……还会渡不过吗?” “自然。” 烛钰微微抬起眼, “六界间已经上万年没有神了。” 天道既然不允,那这雷劫必然是滔天的。 唐玉笺浑身紧绷。 想起他说诸如长离太一不聿和他,命中都有劫数,躲是躲不掉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上的仙人如是,越是位高权重,劫数来得越是凶险莫测。 所以许多人会主动入世,将那大劫提前化作一场小劫,故而那些上仙们,时不时便要寻个由头下界历劫。 以可控的代价,消弭不可控的灾殃。 所以玉珩呢,他也有劫吗? 可“劫”,到底是什么? 唐玉笺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 就在这时,烛钰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微卷泛着油光的仙禽递给她,随口道,“随便烤的,尝尝。” 如果不是他刚刚表情那么认真,她差点就信了。 她斟酌着问,“听说有些仙人渡劫,为了克化道天命大劫,可以下界历劫,把大劫化作人间的小劫……是不是玉珩也可能……” 烛钰翻转着手中的烤串。 火光映在眸中,让人看不清情绪,“嗯,有此一说。大劫无形,摧枯拉朽,小劫有质,尚可周旋。以凡胎肉身入红尘,历悲欢离合,是可以将劫力消耗在人间的轮回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按此种说法,情劫应当是这世上代价最小的劫。” “情劫?”她下意识重复。 “嗯。”烛钰抬眸,目光掠过她的脸,“可玉珩已经历过情劫了,只是尚未渡化过去。” 目光像穿透了时间,看到一百多年前的人间云府。 唐玉笺浑身发冷。 玉珩历过情劫,但没能渡过去。 那个劫是她。 事实也证明,哪怕无情无性如玉珩这般,也会求不得,放不下。 执着、怨憎、爱别离。 诸般苦楚,连他都跨不过。 她握着温热的竹签。 “是不是那时,如果我不出现,他就能顺利渡劫了……”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让她心里翻涌出一阵阵苦涩。 “不是你的错。” 烛钰将新烤好的一串递过来,替换掉她手中那串快凉了的。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于他而言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尝尝这个,火候应该对了。”烛钰打断她的思绪。 唐玉笺低头,看着手中成色越来越诱人的仙禽。 却忽然间,什么滋味也尝不出了。 唐玉笺是他渡不过的情劫。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认识我,离开我不是更好吗……” 烛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也正是他的劫。 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在人间红莲禅寺下的八角亭中,对那个误闯入的纸妖一见倾心,他仍会想将她带到无极修行。 依然会在明知是陷阱时救下她,为她甘愿踏入缚龙阵,受尽折辱抽筋之苦。 情之一字,从来是最好的把柄。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怠倦 唐玉笺就这样在章尾山莫名停留了下来。 外界的纷扰杂乱好像都远去了,如果不是每次走到殿门外都会看到那些跪地不起的身影,一旦走出结界外就会看到头顶翻滚的雷云,她还以为生活要这样岁月静好下去了。 她试过几次离开,每次问烛钰,他只告诉她,昆仑眼下不可去。 问起缘由,他就说那是神域,现在因为有人即将渡化成神,雷劫动荡,并不安稳。 况且这个时候过去,反而会令玉珩分心,徒增不利。 章尾山太大,云深雾重,金光殿无数个回廊玉殿,像迷阵,走都走不出去。 更何况外界危险,烛钰说让她不用担忧任何事,先等等。 无字书上最后一段预言好像就这样不了了之。 说她本应横死在魔物与诸仙家面前,她的死将激化魔物与六界大能之间的矛盾,令双方两败俱伤,致使无人成神,魔物也再度被镇压。 天道刻意让失忆的她与见雪产生交集,似乎从来都不是要灭世,而是为了毁去长离玉珩他们。 让这天地间无人能成神。 她的出现只是为了带来仙魔相争,彼此消耗的结局。 像一根点燃这场毁天灭地战火的引子。 可如今,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预言被改写,她没有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她在书中注定要死的结局也没有丝毫开始的端倪。 只是近来,她总是觉得困乏。 先前在化境中常常会睡过去,她还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凡人之身,比旁人需要睡眠。 那日,烛钰说要做酥鹅,她靠在廊下,开始犯困,烛钰看她脑袋一点一点,就让她先睡,醒来就能吃。 唐玉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炉火已熄,烛钰正静静望着她,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她刚醒时还有些不清醒,“怎么了?” 烛钰神色如常,只问,“还困么?” 唐玉笺觉得好了一些,又想起什么抬头。 问他,“酥鹅做好了吗?” 烛钰唇线微抿,“现在做。” 唐玉笺不困了,就托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他做,她还觉得疑惑,“我睡前你不就要做,怎么一直没有开始吗?” 烛钰没有回答,动作看起来很熟稔,起刀落刃,控火调味,动作看上去竟然有些行云流水的意思。 比起前两日烤个仙禽都焦黑一片不知道进步多少。 唐玉笺没有多想,吃完离开,可走到半途忽然觉得不对,转过头,停在院外的廊桥上。 看见不远处,鹤捌正在后院处理什么东西。 石案上堆着许多烤焦的酥鹅,一只又一只,几乎叠成小山。 看来不是烛钰手艺了得,而是在她睡着的时候,他已经反复做了很多很多遍。 可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这一觉,她睡了多久? 能足够他一试再试,将一道菜做到炉火纯青。 - 半月之后,最先到来的是长离。 章尾山的结界外,凰真火像染料一样漫过天际。 门外跪候的天族惶惶垂首,惊疑不定。 世间已千年未见凤凰踪迹,传说归传说,都知道西荒覆灭是因为凤凰涅盘,但真正见过凤凰的却寥寥无几。 眼下这个关头看见那身琉璃真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烛钰不久前才得知长离和唐玉笺相识。 此刻站在金光殿前,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位神族后裔。怪不得第一眼看见对方,心中便无端涌起厌烦,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烛钰并不愿意对方他进来,但长离这样的人,本就防不住。 顷刻间,凤凰真火如流金漫过天际,大有放火烧山的架势,金光殿外无数天族惊散躲避,半日之后,那道身影已经越过山门,出现在院落中。 长离环顾着烛钰仿人间式样所建的亭台院落,脸上结满寒霜。 厌恶、烦躁、怒意,种种情绪出现在他鎏金色的眼瞳之中,最终问,“她呢?” 风雨欲来。 彼时唐玉笺正倚在屋内出神,算着自己距离上次醒来已经过去多久。 章尾山中分辨不出四季,没有办法判断时间,她问过烛钰几次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烛钰总淡淡说“不久,一会儿”,像是不想让她继续深究。 可她隐隐察觉不对。 上一次阖眼前窗外看上去还是午后,再醒来时却是清晨。 至少一整日,甚至更多的时间,在她无意识的沉睡中悄无声息过去了。 她没跟烛钰说的是,身体一日比一日更加容易怠倦了。 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猜到,自己在一日比一日睡的久。 烛钰近来对人间的凡俗之物兴致盎然,不知从哪儿寻来了糖罐与模具,说要亲手做糖画给她。 唐玉笺恍惚想起,从前在人间市集买过一串糖葫芦,当时他还嫌弃,如今都开始肯耐心熬糖了。 真是稀奇。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靠坐在软椅里时,用力掐着掌心,想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还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外间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扰醒的。 一个声音冷冽,隐含警告,“你最好别打扰她。” 另一人语气嘲弄,“我带她走。你根本不了解她,也不知她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做这些东西就算了解她了吗?可笑至极。” “我自然是最懂她的,百年之前,从她踏入无极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与我同住在金光殿中。” “不过两年而已,那你知道我与她相伴多久吗?我们同吃同住,她一次次救我于险境……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们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窗外语声渐低。 唐玉笺起身,推开窗。 外面声音消失了。 两道隽美修长的身影同时望过来。 唐玉笺喃喃,“长离,你怎么来了?”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势同水火 听到声音,窗外本来在低声对峙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看向唐玉笺。 她刚睡醒,耳边发丝凌乱,脸颊微微透着红。 衣领没有拢好,看上去像身在自家厅堂一样,很随意的状态,显然是信任这里。 长离周身气息冷峻,狭长的眸子里顿时露出被侵略领地的凶狠戾气。 他目光扫过一旁,窗边矮几上摆着几碟未吃完的点心,炉上用火玉温着一壶茶。 榻边还搭着有人披过的外衣。 一切都透着居家感,像寻常的凡间夫妻在过日子。 刺痛的长离的眼。 另一边,烛钰在唐玉笺出声的同时就上前一步,恰好挡住长离投来的视线,放轻声音对屋内的唐玉笺说话。 “醒了?还困吗?” 他身形高大,即便站在廊下,要与窗内的唐玉笺对视,仍需微微俯身。 长离的目光死死盯着两道越靠越近的人影,嘴角抿出一道极冷的弧度,眼眸森寒。 烛钰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冷峻守礼的正人君子姿态。 因此她看不出来,他此刻旁若无人地靠近,每一个动作都拿捏这恰到好处亲昵,刚巧能够让长离听见看见。 唐玉笺摇了摇头,将视线偏转向一旁,“长离,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来了?” “昆仑。” 长离闭了闭眼,将眸中的愠怒一点点压回去,垂下的眼睫遮掩住几欲吞噬掉对方的爱欲。 再睁开时稍稍恢复了些理智,看向她时能维持住眉眼的温和。 “一直见不到你,我寻了你许久,总担心你是被什么事被困住了,怕你遇到危险。” 他向前走近几步,目光充满敌意地掠过一旁的人,声音冷峻,“原来,是有人不放你走。” 她只是个凡人,这片神山那么大,她又能怎么办? 一定是他纠缠她。 长离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才能勉强抑住灼烧着理智的焦灼与怒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玉笺终于想起什么,迟疑地望向长离,“玉珩也去找你了吗?” 长离动作一顿,沉默着转过身来。他看了她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是一个他不愿意提到的男人,纵然厌烦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天生的载体。 若世间真有人可问鼎称神,便该是他。 长离垂下眼,声音有些沉,“他……” “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吗?”唐玉笺问。 “不知道。” 长离面无表情,“若他想见你,自然会回来,只不过不是现在。” 唐玉笺消化着长离口中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 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问身旁的烛钰,“殿下,我睡了多久了?” 烛钰表情微微收敛,“不久,一会儿。” 而这对话一出,长离也意识到什么异样,脸色微沉。 可他没有选择在唐玉笺面前开口,而是柔声问,“阿玉,想出去走一走吗?” “去哪里?”唐玉笺的注意力落回他身上。 长离走到窗边,遮住窗户另一半天光,“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两道身影平分了视线。 烛钰先是抬眼看了唐玉笺一眼,目光在她微蹙的眉上停了一瞬,才转向长离。 面色不变,自然地接过话,“玉笺身体不适,不宜走动。山中清净,适合静养。此时贸然出去,若是伤到她就不好了。” “身体不适,才更该随我离开。” 长离眼里的温度瞬间消失,“这世间唯有我能照顾得好她。” “可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在此处一直安然无恙。” 烛钰的语气平静,像敛起了所有情绪,陈述般开口,“若真要说照顾,这些时日,她都是由我在照顾。” 唐玉笺眼皮跳了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长离君的心意是好的,只不过你的那套已经过去了太久,终究不在眼前,难免疏忽了些。” “疏忽?” 长离表情阴郁。 将话咽下。 换了话锋,“那你是要在此软禁她了?” “何出此言,我和玉笺情深意重,自然是不屑于使用那种手段的。”烛钰问,“可你为何会想到这上面?莫非你想软禁玉笺?”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雷区,长离的面色几乎瞬间沉了下来。 半透明琉璃色火焰随他脚步节节攀升,向一侧荡开,带着驱逐与警告的意味,直逼向烛钰的方向。 两人之间的气氛急速凝固,势同水火。 连向来后知后觉的唐玉笺,都感觉出来二者之间的剑拔弩张。 “长离,冷静,”她转头,“殿下,你们……” 凤凰是忠贞不二的种族,比翼双飞,而这种特性也让他们变得极度危险,不死神鸟会一遍遍在轮回路上永世徘徊,等待自己转生的爱人归来。 并烧死一切觊觎自己爱人,掠夺道侣视线的情敌。 他的爱本身就不只是守护,而是独占,掠夺,至死方休的执着。 他的人,就该完完整整属于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不能全然给予,那便毁去勾引她的人。 烛钰就算此刻收手,他们两人之间也注定无法善了。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退。 手中迅速掐下指诀,地面骤然浮起繁复的咒文,如蛛网般蔓延。 那是神山囚缚神魂的古阵,抵挡着杀气灼灼的琉璃真火,一边试图将对方绞紧绞杀。 院墙另一侧,受他召唤,几道雪白的身影落在屋檐之上。 几名容貌如出一辙的少年手持长剑,周身气息凛冽,垂眸望见院中那道被琉璃真火环绕的身影时,神情却齐齐一滞。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与风君相见。 然而主令如山,不可违逆。 烛钰口中突出一个字,几道身形瞬间交错,银光闪过杀阵结成。 直逼烈焰中间的长离。 “等等……”唐玉笺来不及惊慌,面前的窗就“砰”的一声猛然关上。 下一刻,屋外传来天塌地陷般的巨响,石砖崩裂,罡风阵阵,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 好在二人在交锋之际,仍不忘为这间屋子覆上的结界。 剧烈的冲击一阵接一阵传来,连地面都在嗡鸣,结界之外结龙啸凤唳,肆虐的真火咒法却一丝也渗不进来。 龙与凤,从来都不是大方的种族。 他们的爱恨太炽烈,骨子里都有着近乎偏执的独占与排他,容不下第三人。 唐玉笺思索着要如何让这两个人互相化干戈为玉帛。 身后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听到声音,唐玉笺转头看去。 背后的虚空之中像被凭空切开一道口子。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裂口中探了出来,接着,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从越扩越大的裂口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动作缓慢又慵懒。 抬起头,太一不聿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弯唇对她露出笑意,“找到你了。”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天道捏造 太一不聿朝她伸出手,脸上绽放出漂亮的笑容,嗓音像是撒娇一样,祈求唐玉笺跟他走。 唐玉笺望着太一不聿身上染红的衣襟,宽大柔软的绸缎袖口上血液正一点点晕开,能看出他走到这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却隐隐浮动着某种疯狂而扭曲的兴奋。 “跟我走,好不好?” 唐玉笺怔怔的看着眼前俊美高大的太一不聿,沙哑微弱的声音在结界外的声响中显得有些轻,“去哪?” “去哪都可以。”太一不聿眼中涌出狂热,“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为什么不会?”唐玉笺还有很多疑问,“……可你是从哪过来的?前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看见她这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太一不聿眸色沉暗,上前一把把她拉近,用力抱紧。 心里酸涩,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意,“我被玉珩关起来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 “我没有留住你,玉珩把你抢走了。”他受伤地眨眨眼睛,“我这么没用,你会怪我吗?” 唐玉笺蹙眉,“不怪……玉珩为什么要关你?” “因为他不想我来找你。”太一不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甜腻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弥散开来。 玉珩将他锁入了化境深处。 纵然杀不了他,也要将他困住,不允许他擅自靠近唐玉笺一步。 画中日月轮转,他的天地变成囚牢,太一不聿几次想撕裂洛书河图,每一次想起她都像有细密的针扎进魂魄里。 他出不去。 而这不得相见的焦灼,正一寸一寸将他逼疯。 太一不聿脸颊贴着唐玉笺的额头,将她扣进在怀里,微微喘气。 “玉笺的身体好软,是不是瘦了?抱着玉笺好舒服……” 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和我一起走吧,去个只有我们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分开。” 唐玉笺忽然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对劲,“去哪?不去化境之中吗?” 太一不聿表情古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微促,“趁现在,我们快点走吧。” 唐玉笺喊住他,“不聿。” 太一不聿转过头,眸光熠熠的听她说话。 “是玉珩要成神了吗?” 她第一次将这句话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 太一不聿垂眸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是。” 唐玉笺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这些天来强装的平静终于裂开缝隙,慌张、不安、焦灼,和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清清楚楚浮现在她眼里。 “不聿……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一不聿抿唇,侧开了视线。 不想说。 如果让她知道玉珩付出了许多,她眼里恐怕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那种可能,他连想都不愿想。 可下一刻,她的手却覆了上来。 温软的掌心努力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满满倒映着他的模样。 像是此刻天地之间,她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人。 “不聿,我只相信你。” 唐玉笺声音轻柔,“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对不对?你是我现在最相信的人了,我不想糊里糊涂欠下还不起的人情……你告诉我,我心里才能踏实,才不会再胡思乱想。” 太一不聿心脏蓦地一软,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她只相信他…… 在反应过来之时,太一不聿已经沉醉在她这一刻小心翼翼的依赖中,将话说了出来。 “……玉珩算出你有一劫,要成神替你承劫。” 月余之前,玉珩找到太一不聿,要他交出洛书河图。 起初太一不聿只觉荒谬,玉珩大概是疯了,凭什么以为他会交出洛书河图这样的伴生法器? 然而玉衡紧接着给出的理由,却让他无法拒绝。 “你并不存在。” 太一不聿垂眸望着眼前脸上褪去血色的唐玉笺,目露怜惜,“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属于你的因果,自然也不会有轮回。” 曾经有过短暂牵连,是因为凡间有人为她立过庙,她行善救人改变了许多凡人孩童的命运,香火愿力才让她与这人间有了短暂勾连。 可后来在天道的冥冥操控之中,她身死重生,那一点脆弱的因果,便断了。 唐玉笺听得脊背发凉。 “天道不能直接干预六界轮回,所以只能选择一个又一个人代天道去执行其志,或引导,或覆灭,在冥冥中将偏离的命数拨回正轨。” “而你,就是被天道选中的那个人。” 太一不聿看向她,“说是选中或许并不恰当。你更像是由天道一手捏造出来的。” ……一件工具。 唐玉笺喃喃,“怎么会呢,我有前生,我曾经活过一次,有过另一种人生……” “你拥有前世,或许正是天道为了掩盖你乃是被一手捏造出来的事实。” 太一不聿已经极力放轻声音,但还是字字锥心,“如果你自幼生长于所谓的异世,记忆认知皆是被自然而然塑造出来的,那么即便是玉衡这般能窥探天命之人,也只会将你视作异世之魂,而不会想到,你是天道创造的傀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道不愿让她在此世留下太多因果。 可不知何处出了疏漏,她在成长中并未长成祂预期的模样。 她没有变成心怀苍生,甘愿为所谓大义牺牲的忠义棋子,反而生出了只想过好自己这一生的念头。 一个跳脱掌控,只想安稳活着的人,却偏偏成了如今天道最接近成功的一枚棋。 “若我们一早便知你是被刻意塑造出来的……或许在动心之前,便会将你彻底抹除。” 这话说出来,太一不聿也微微皱眉,似乎仅仅是想象到那种可能,就极为不悦。 唐玉笺彻底怔住,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崩塌。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窥见了自己人生真正的剧本。 “若你一早便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们,或许早就被所以天道必须保留你最自然的反应,让你在无知无觉间牵动我们的心绪,让我们心甘情愿地爱上你。” “可天道连爱都能算准吗?”她声音轻颤。 “天道或许算不准人心,但它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太一不聿并不回避这个问题,认真地剖析,“玉衡历劫轮回,见过无数像要与他产生纠葛情劫的人。我自幼在宗祠之中,也见过太多以拯救之名接近我的存在。” “天道并非只选中一人,或许早已有人接近了我们千百遍。” 但有也只有她。 成为了他们的那个人。 太一不聿靠近一步,抬手轻抚过她柔软冰凉的脸颊,擦去她无意识间流下的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会爱上任何人。” 可情之一字,本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天道或许能捏造因果,能铺设相遇,但爱意萌生与否是无法预设的。 唐玉笺想起先前所见的唐二姑娘,酒肉和尚,在人间见过的穷乞丐和黄泉边上的摊贩。 那些人,或许都只是天道在冥冥之中用来指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早已铺好的命途上的棋子。 其实唐玉笺早就发现过端倪。 唐二小姐读过许多许多话本,总是对着她欲言又止,却无法告知唐玉笺天命。 她或许不是山茶断头,而是被天道舍弃的,所以在最后的时候,她才会攥着唐玉笺的手,叮嘱她,“不要靠近男人,更不要爱上他们。如果实在寂寞,就养一个来玩玩,千万……千万别当真。” 因为她早就知道唐玉笺将要面对的命数。 一旦动心动情,她就会像一百年前那样,为了凤凰,甘愿卷着洛书河图撞上东皇钟内,以身为祭。 那一次,或许连天道都未曾预测到,一向贪生怕死,只求安稳度日的她会甘愿赴死。 昆仑正汇聚着压山摧岳的雷云,是传闻中的九转金雷劫。 这雷劫是天道为阻凡灵登神而设的至酷刑劫。一转炼魂,二转摧毁躯体,直至九转,神形俱在无尽天威中撕裂。 古往今来,无人能在此劫之下成神。 天道是不容此世有真神出现的,可玉珩集齐了世间所有神器。 昆仑瑶池的归墟镜,血阵之下的东皇钟,太一手中的洛书河图,无极仙域镇邪塔,以及冥河鬼官的红莲魂灯,长离涅盘的凤凰石,烛钰龙骨所化的爻钱。 集齐之后,便可吞噬诸天,重塑天地。 这些事情听起来像是离唐玉笺十分遥远,可是每一样法器似乎都与她有点关联。 玉珩吸纳他们身上能成神的可能,踏破天劫,自登成神。 然后以神之名,逆转阴阳。 让唐玉笺,真正地活过来。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旧怨 唐玉笺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她实在难以接受。 太一不聿安静地望着她,见她满脸迷茫空白无法回过神来的模样,缓缓蹙眉,本能地察觉某种不安。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 可就在这一瞬,脚下忽然蹿出无数道金光,自地下破土而出,如活物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上他的身躯。 把正全神贯注将精力放在唐玉笺身上的太一不聿死死捆绑箍住。 无数扎入他的皮肉,钻进血肉之中,顷刻间已缠满四肢百骸。 剧痛让太一不聿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力道从身后出现,一把将唐玉笺拽离太一不聿的怀抱。 她踉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像是要灼烧起来的金眸,瞳孔正在因震怒剧烈收缩。 长离完美无瑕的如玉面容正因情绪起伏而变得苍白,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惊骇与怒意。 他一把将她护到身后,敌视地看向被困在金光之中的太一不聿。 “长离,你冷静!” 下一刻,琉璃真火便汹涌地扑杀上去。 唐玉笺被这骤变惊得语无伦次,“长离不要动手,别伤他!” 长离缓缓转过头,重复她的话,声音隐隐发颤,“……不要动手?” 他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像张纸,“不动手,那就看着你跟他走,是吗?你又一次要扔下我了吗?” “不是的,长离,你对我很重要……” 唐玉笺着急地看着真火,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强迫她将视线落回她身上。 “你有哪怕一次……” 长离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深得好像要望进她的神魂里,眼中满是寂寞,“想过为我留下吗?” 唐玉笺愣住,动作停了下来。 从他颤抖的嗓音中,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长离,我从来没有想要扔下你……” 她终于回忆起来,长离昔日恐怖的占有欲。 放软了声音,“我只是刚刚有话问他,你不要误会。” “我只有你了。”长离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想在你身边,连这……都不可以吗?” “长离,我真的从没想过要离开。”唐玉笺快速地解释,带着一丝委屈,“即便一百年前我离开极乐画舫……可后来,我不是也去西荒寻你了吗?你信我。” 长离声音低哑地呢喃,“是,你来了……可很快,又消失了。” “我那是为了救你!” 这话落下来,猛地敲中了长离。 “……救我?”长离喉间滚出一声极致压抑的悲鸣。 意识到她的死是因为自己,让他目眦欲裂。 金光之中,太一不聿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竟然生生将刺入血肉的咒文撕裂。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艰难挪动,血迹顺着锁链蜿蜒淌下。 “小玉……小玉……”太一不聿声音哑得颤抖,像疼极了,又像在撒娇,“我好疼。你别看他……你看看我,好不好?” 唐玉笺睫毛颤了一下,目光不敢偏移,看着长离,“长离,我真的没有要走,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他。” 太一不聿的声音更加痛苦,“小玉……” 他不顾痛苦固执地重复,“小玉,你别和他说话……你是要和我走的。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小玉……你别看他,看我……” 长离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她,耳畔多余的声音嗡嗡作响,让他眼底的怒意越发汹涌。 琉璃真火便因为他的情绪猛烈凶狠。 唐玉笺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他的手,“长离,先把真火收了吧,他伤得很重……” 长离唇线抿紧,还没有开口。 “啪、啪、啪。” 不远处忽然响起了鼓掌声,不疾不徐。 唐玉笺一愣,转过头看去,发现是烛钰。 他斜倚在门框边,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真是一出好戏。”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一不聿,你怎么阴魂不散?” 唐玉笺却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长离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抬手敛去了琉璃真火。 可太一不聿身上的咒文锁链还在,甚至越攥越紧,将他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势死死禁锢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唐玉笺错愕地看向长离,却听他嗓音冷淡地开口,“绞杀咒不是我下的。” 是烛钰。 他缓步踏入屋中,停在太一不聿身前,垂眸俯视着血泊中因剧痛而身体微微痉挛的身影,居高临下。 像审视一件落入污秽之中的死物。 “谁准你踏入章尾山的?” 漆黑的锦履碾上太一不聿撑在地面的手指,羞辱意味极强。 烛钰微微俯身,一缕黑发从肩上滑落,遮掩住矜冷的眉眼。 “你怎么敢的?” 太一不聿在剧痛中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唇边竟然还能扯出一丝笑。 挑衅意味十足,“差点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笔旧账没算清呢。” 唐玉笺浑身僵硬,猛地想起来天宫之上,太一不聿带着魔物攻入天门,将烛钰钉在缚龙阵中极致折辱的事情。 她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开口,毕竟那桩事,说太一不聿是十恶不赦也不为过。 哪怕今日他被烛钰磋磨至死……恐怕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是……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只手揽上她的肩。 长离将她半搂入怀中,眼底虽然还有些未散的戾色,气息已经平稳许多,“让他们自行了结旧怨吧。” 他侧眸看向她,声音缓了缓,“阿玉先和我先四下走走,带我逛逛章尾山如何?”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碰碰我 刚一踏出殿门,身后就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整座山峰都像是在震颤。 背后闭合的门上浮起一层琉璃色光晕,是长离抬手设下的结界。 可下一瞬,就有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从门下裂开,一路蜿蜒向外扩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门内部狠狠撞击向门扉。 唐玉笺心头一紧,转头望回去,“他们两人在里面,会不会……” “无妨。”长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入自己手心里,力道温柔,“不必为不相干的人忧心。” 他步履从容闲适,像贵公子闲庭信步在自家花园里,身后天塌地陷的动静好像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猫狗缠斗。 见唐玉笺仍然在频频回头,他提醒,“他们自己的恩怨,迟早要解决,阿玉,你一味想让他们两个息事宁人,是不可能的。” 唐玉笺抬起头看向长离。 长离语气平静,“六界将乱,大祸不远。不如让他们在灾劫降临之前,把该算的账算清,免得日后临近关头生变,反而误了大事。” 这世上,谁都没有资格替烛钰去原谅太一不聿。 他们两个的过节称得上血海深仇。 唐玉笺跟着长离一起走出殿外,才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天崩地裂的景象,琉璃真火灼烧过的焦痕纵横交错,金砖玉瓦的大地裂开深深的沟壑。 残存的阵法上还有淡金色咒文游窜。 可见不久前烛钰与长离的那一战,两人也都动了杀心。 唐玉笺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转头看向长离,对方神色自若,没有异样。 而莫名其妙的,在太一不聿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长离和烛钰短暂的站到了一处。 离开前,长离甚至还在结界外为烛钰留了一簇琉璃真火护法。 走到一半,唐玉笺忽然感觉到了某种注视,抬头顺着看过去,在高高的飞檐上看到几道纤白的身影。 是五六个鹤仙。 看模样都受了重伤。 为首那只不知道是鹤几,背后垂下的羽翼受伤严重,收不回去,胸前一道灼痕极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很勉强的站立着,背脊脖颈都挺直。 对方在看见长离走出来时,眼眸倏地亮起,隐含着期待和紧张,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声, “凤君……” 这对吗? 唐玉笺不动声色地侧过脸,观察长离的反应。 长离却目不斜视,神情冷淡,没有给鹤仙半点眼风。 他似乎对烛钰身边的一切都很是厌烦,脚步未停,拉着唐玉笺径直踏了出去。 唐玉笺回头时,仍然能看到几个鹤仙脸上的失落。 “……” 自长离涅盘之后,两人还没有静下心来正常地交谈过,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此刻过于平静,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唐玉笺有话想要问他,可看到对方平静到有些古怪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有些出不了口。 他们就这样沉默的并肩走在山间。 章尾山笼在一片绵绵阴雨中,可见此刻烛钰心情算不得好,雨水细密,却落不到唐玉笺身上,长离在她身侧抬指掐了个诀,似笑非笑,“他倒是小气。” 唐玉笺干巴巴的弯了弯嘴角。 她还在思忖两人这样没话说会不会尴尬,长离却在想,他其实想一直和唐玉笺这样走下去。 看她读书,品尝糕点,在树下饮茶,和他说话时眼里映着他的脸。 带他看山野烂漫,以及无数,无数对寻常人来说或许称得上无聊的平凡琐事。 可显然,他想要的寻常安宁,还是太难得了。 唐玉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起起伏伏,由远及近。 蝶翅被雨水打湿,飞的有些艰难,眼看着就要坠落。 唐玉笺下意识伸出手,想将它托住。 蝴蝶缓缓朝她掌心落来。 可长离却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脏,别碰。” 唐玉笺一怔。 下一刻,那只湿透的蝶在她眼前化作一片光点,像有水墨晕开,逐渐拉扯变幻,片刻后,浑身浴血的太一不聿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 他抬眸看向她,脸色苍白,眉眼却因破碎而惊心动魄。 “不聿?”唐玉笺错愕。 “玉笺,我好疼……”他呢喃,有些狼狈,像是疼极了,“你要去哪里?留我自己在那里任烛钰折辱吗?” 唐玉笺惶恐不已,“殿下做的?” 长离在旁淡淡开口,“他伤得没这么重。” 修炼至太一不聿这样的境界,早已经不会被肉身困住,眼下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不过是惑人耳目的障眼法。 只是凡人的肉眼,很难分辨出虚实。 唐玉笺显然就被他的模样骇到,一时之间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上。 “很重。”太一不聿隽美的面容隐隐涌上一层愠怒,眸光冷冷的钉视长离。 下一刻又变得破碎可怜。 他垂下眼,凌乱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脸,满身血污的模样脆弱得不堪一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小玉,你不在乎我了吗?” 长离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悠缓,“太一不聿,你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太一不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唐玉笺。 专注可怜的目光让她感觉到一阵紧张。 “小玉,我好疼……你碰碰我好不好?” 长离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紧紧皱着眉头。 唐玉笺终于开口,“太一不聿。” 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太一不聿终于好受了一点,冲她弯起唇角甜蜜的微笑。 她看不下去,低声道,“你能不能先止止血?” 长离这时善意的提醒唐玉笺,“阿玉,他现在并不在这里,这不过是一道幻化出来的分身罢了。” 太一不聿骤然抬眼看向长离,眸色森冷,“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在一旁聒噪。” 长离将手揽在唐玉笺的肩膀上,微微含笑。 “恐怕不行。” 唐玉笺脊背绷得更紧,第一次发现长离原来这么喜欢刺激人。 太一不聿仰起脸,眼中恨意翻涌,眸里翻滚着对长离不加掩饰的杀心。 长离却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像是能从其中汲取好心情。 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耐心终于耗尽,修长指尖向前轻轻一弹。 一簇琉璃真火骤然扑杀而去,灼烧上太一不聿的分身。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巧合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玉珩半倚在墙边,乌缎似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肩上 一尘不染的月白色衣衫被扯乱又合拢,领口歪斜,只露出一小段锁骨,白皙如玉。 唐玉笺怠倦地坐在他腿上,手臂勾着他后颈,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只是用鼻尖轻轻的蹭着,像只淋了雨的雏鸟。 玉珩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哄半夜惊醒的孩子。 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精力,倦得睁不开眼。 没过多久,呼吸匀长,唐玉笺又在他怀里睡着了。 期间,太一不聿无数次设法传音入神,叩问玉珩,唐玉笺的情况。 “她醒了吗?” “魂魄回来了吗?” “梦魇退了没?” “是谁对她下手?” “玉珩,把结界撤下。” “出来,或者……我会杀了你。” 帷帐内,唐玉笺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额上渗出细汗。 玉珩起初还会两声应付,后来索性封了神识,设下结界,不再理会太一不聿。 垂眸只专心的看着怀里的人。 她这几日总会梦魇。 他抬手落在她眉心,直到她眉头舒展开才松手,拢了拢臂弯,让她在自己身上休息。 - 结界外,太一不聿几乎把整座昆仑归墟翻过来。 传音几乎全都被结界挡住。 他表情阴沉,抬手施术,受到强大反噬,指节裂开数道血口,天空从远处被黑色吞没,洛书河图应召而出,在半空铺展成遮天蔽日的巨大画卷。 威压瞬间压下。 不肯放人…… 那他便唤来洛书河图,连人带结界,一起吞了。 昆仑深处,东皇钟昔日的封印之地,盘踞在半空的黑色龙魂缓缓消失。 烛钰立在归墟高处的一道断崖边,雪色衣袍被罡风鼓起又落下。 脚下血阵纵横,他俯身,摸过凸起的岩石。 昆仑禁地遍地都是古老的咒法,一路爬向断崖深处,像是要把整座神山剖成两半。 这也是一百年前她消失的地方。 烛钰眼前几乎可以浮现出,她从这里跳下去的景象。 以身生祭,引符文上身,携洛书河图截断东皇钟出世。 世人都以为东皇钟在太一手中,其实它仍在血阵之下。 这片归墟里。 被一个以妖身成仙,如今是凡人的女子镇回归墟。 据说,她飞身夺走卷轴打断太一施术时,用的正是烛钰赠她的那把银霜剑,几乎将太一不聿整只手掌齐根削断。 而那洛书河图,曾因被她魂魄寄生数十年,早已将她半认为主,所以竟真的受她驱使。 若说这只是巧合,这事情的确过于巧了。 更何况此后发生的事,凤凰取走了她的魂魄,存于红莲魂灯,玉珩结煞立阵,太一不聿逆转阴阳,甚至将她的魂魄留下带回……这一切更不似偶然。 最终,一个绝境之下,本应魂飞魄散之人,转生重活了一世。 还有魔物有了交集。 ……若巧合太多,冥冥之中便已不再是巧合。 可真要说这一切皆有意安排,就连烛钰也无法说清其中关窍。 因为最初将她带回无极,与她相识,并赠出护身鳞片的,正是烛钰自己。 他一手促成了环环相扣的其中一环。 这才是一切之中,最令人匪夷所思之处。 - 结界内,吞掉所有声息。 里头的唐玉笺并不知道外面有人找自己找的要疯了,她猛地睁眼,灵魂没有再被拉到那片混沌之中,但时不时会做噩梦。 她喘不过气,久久不能从梦中回过神来,直到转过头看到身边的玉珩,他还在,心里吊着的那一口气,才慢慢咽回胸腔。 “玉珩?” “嗯。” 他仍半倚在榻沿,冷白细腻的皮肤像是一尊瓷器,眸光浅淡,温和平静地注视着她,“我在。” 唐玉笺视线向下,才发现自己把对方祸成了什么样。 月白交领被扯到肩下,锁骨下缘一排浅浅牙印,胸肌起伏处吻痕交错,像雪里落了几枝红梅。 她记得最初玉珩身上是留不下痕迹的,可后来他不知施了什么术,敛去护体灵力,肌肤变得同凡人一样薄,颜色又白皙,轻轻一咬,红痕就能留一整日。 唐玉笺喉咙发干。 玉珩却俯身,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颤动的眼睫,“刚刚的梦不好?” 唐玉笺没应,只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挪不开视线。 久到他失笑,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唐玉笺没头没尾的反问,“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那如果我忘了怎么办” “我会去寻你。” “如果寻不到呢?” “不会寻不到。” “万一我不在这个世界了呢?” “那就踏破此间。” 她执拗地追问,“如果我也不在别的世界呢?如果我……不存在了呢?” 话音落下,玉珩落在唐玉笺后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不自觉将她向自己的方向压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玉笺仍在仰着脸看着他,等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这种有些异常的执拗,像是窥见了未来真的会有一场诀别发生。 玉珩深深地凝视着她。 久到唐玉笺主动避开了视线。 然后,她听见他又说了一遍,“不会。” 虽然知道,玉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玉笺只觉得惶恐不安的心情渐渐平衡了许多,她悄悄撩开玉珩的衣襟,抱住他的腰,慢慢将脸往他身上贴。 他抬手,轻轻压住唐玉笺的后颈,“小玉,你想怎么样……” 话还没有说完,闷哼一声,把剩下的字句咽了下去,变成无奈与迁就。 “我能问为什么,你忽然肯和我亲近了吗?”他嗓音哑得厉害。 唐玉笺垂下头,声音闷在衣料中,“我想起来了。” 五个字。 “我忘不了。” 玉珩不再追问,把余下的惊涛骇浪都藏起。 短暂的忘却了时间,之后的几日几夜,两人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玉珩不喊停,也未曾合衣。 唐玉笺则极度异常。 她时常陷入昏睡,偶尔醒来,便会拉住他,藤蔓一样缠上去。 不知道是在从他身上汲取什么温度,还是陷在某种畏惧中没有醒来。 偶尔累了的时候伏在玉珩身上休息,可眼皮刚阖不久,又像被什么惊着,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贴得更紧。 他由着她,不劝也不躲, 他的纵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勾引,让她习惯了他的陪伴。 玉珩曾短暂出门片刻,平息了外面的乱象之后,转过头,发现唐玉笺已经站起来,直愣愣地坐在床边,盯着他离开的方向,问他去哪儿了。 这是哪怕曾经在人间和无尽海,他们感情最浓烈时也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玉珩走回去向他道歉,她就自然而然坐在玉珩腿上,重新将额头贴上他的脖颈。 期间问过长离和旁的人。 问过后才知道,在她又一次睡去时,玉珩已经将她带到了昆仑。 现在她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想到很多人。 “外面……怎么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出了些状况。” 实则为魔气失控。 天族叛党已暗中集结,与魔秽之物缔约,要夺凤凰石。 连天道运势都隐隐向那边倾斜。 昆仑神域是旧神疆土,还淌着上古的脉息,唯有在这里才能将大道干预隔得远些,至少不会受太多阻碍。 唐玉笺顿了顿,终于问,“他们怎么样?” 玉珩身影微顿,只侧过半张脸,烛火在他轮廓上投下摇晃的暗影。 “我不知道,小玉指的是谁。” - 太一不聿放心不下,引血入术,强行撕开了结界。 玉珩的法术的确强大,他耗费许多精力才勉强在结界之上破开一道裂口。 踏入楼阁,他脚步一滞。 望向窗后那两人的身影,目光隐晦阴沉。 玉珩早已听见门外动静。 太一不聿刻意弄出的声响,想唤醒她,引她注意。 怀里的人刚被动静吵到,鼻尖微皱。 玉珩却毫无反应,毕竟太一不聿不是这些时日唯一一个想要闯进来的人。 他只是抬手,轻轻掩住了她的耳朵。 把外界所有动静隔在掌心之外。 随后,垂眸继续拍她的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太阴山君 怪石嶙峋的假山之中,一条巨大的黑蛇盘踞蜿蜒,将院子围了一圈。 中间有人正在饮茶。 男人身形壮硕,坐下时宛如一座小山,脸颊两侧生着细密的鳞片,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动作间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挑剔感。 他侧身对着门口,身着一袭衣衫面料华贵,隐隐透着暗纹。 身上有股蛇类惯有股腥味,带着些泥土和潮湿的气息,萦绕在整个庭院,侍奴皆不愿靠近。 即便早已听闻妖皇的恶名,在对方占据的地盘上,也满不在乎。 “让你们皇出来和我谈。” 男人对站在面前九尺高的黑衣护卫说,“别的,都滚。” 护卫气质冰冷,脸上毫无表情,仍旧以礼相待,吩咐上茶。 苍青看了眼身旁的凤君。 庭院里男子是太阴山的山主,身上流淌着蛟龙之血,同先前灭族的沧澜氏族是近亲,半仙半妖之体。 其女儿更是贵为天妃,所以太阴山主行事也越发张狂,自觉半个天族,与天宫皇族有前脸,大摇大摆的占据着弱水渊以南的广袤土地。 自沧澜氏陨落后,还吞并了许多沧澜未死绝的族人,势力愈发壮大。 凤君这几日对那片地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弱水横跨两岸,一边是荒凉的西荒,另一边则是阴森的酆都鬼国。 一面象征生,一面象征死,与冥府遥遥相对,怎能不算有趣? 于是就派了巡狩使过去,要太阴山主投诚。 若是不投,下场恐怕与金玉城的城主没什么区别。 可是金玉城主的头已经从城门上摘了下来,这太阴山主想必是没看见。 思索间,里面的太阴山主忽然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听说附近那些贪生怕死之徒,上赶着送来了许多美人?” 他冷笑一声,声音黏腻起来,“你们那位妖皇,才多少道行?能玩明白女人吗?” 见无人回应,他眉头一皱,将手里的杯子砸在向护卫脚下。 茶盏炸成齑粉,浅碧茶汤打湿了黑衣护卫的衣袂,顺着青砖缝蜿蜒流淌。 太阴山主语气不耐,“愣着干什么?没有美人,这茶还怎么喝?” 苍青拇指已然按上刀柄,正欲出声。 凤君却抬手制止,随后缓步走入殿内。 他并未刻意掩饰脚步声,步履从容,仿若独自闲庭信步。 太阴山主饮尽杯中茶水,闻声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 庭院中浮动的光影都暗了几分。 来人一身青衣,墨发半绾,仅用一根玉簪随意固定,身影修长挺拔,从光晕交界处不紧不慢地走来。 半边面容浸在细碎叶片间漏下的碎金里,青衫冷得像结了层霜雪,随着天光渐亮,面容一点点清晰起。 唇色糜艳,肌肤如玉,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皮肤上似乎又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几缕垂落的发丝半掩着颈侧的红痕,像被刀尖割破一般殷红。 太阴山主喉结重重滚动,鳞片在颈侧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一时间看痴了。 这人分明是男子的骨架轮廓,可竟比鲛绡帐里那些精心妆点的美人还要惊心动魄几分。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眼神怪异,低声骂了一句,“怎么跟女人似的……” 可目光却始终未曾移开,粘上去,扯不下来。 传闻中,那位刚刚占据金玉城的妖皇,年纪轻轻,是昆仑血凤的后裔。 若真是血凤,其血脉之力足以助太阴山主修得大道。 然而,这位妖皇从不轻易见人,身边总是伴随着两名巡狩使,神秘莫测。 太阴山主打量着来人,心中暗忖,这身打扮,是巡狩使? 不,也可能是妖皇本人。 听闻那妖皇生得一副比绝色妖姬还要勾人的模样……莫非真是如此? “巡狩使大人?”他故意装作不知,舔去唇边茶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是说……你是来给本尊陪酒的?” 太阴山主原本期待对方说点什么,眼瞳都睁大许多。 可对方抬起手,五指倏然收拢,隔空扼住他的脖子。 “本君倒不知,”玉石相击般的声音裹着寒意,传到耳际,“太阴蛟族,竟也敢如此猖狂。” 凤君微微偏头,耳畔的白玉坠子轻轻一晃,划出一道冷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金色眸底翻涌着近乎暴虐的杀意。 “太好了。”他轻声自言自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太阴山主五指深深掐入颈间,却摸不到任何东西,刀枪不入的青鳞此刻像纸糊般脆弱,一块块折断剥落。 宛如小山般壮硕的身躯缓缓离地,像被什么人扼着脖子举了起来。 他终于感到恐惧,久违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是弱水渊以南的山君,是高高在上的太阴山主,可此刻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狼狈地蹬着腿,更他绝望的是,体内的妖力被某种古老强大的力量彻底镇压,此刻竟连一丝一毫术法都施展不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还想,”凤君缓步走近,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点收紧,“要不要找个理由。” 太阴山主听见自己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粗硕的脖颈中间有一段细得畸形。 呼吸已经消失,鳞片在窒息中一片片竖起,发出细密的刮擦声。 “现在不用找了。” 长离弯了弯嘴角,浓长的睫羽半遮掩着淡金色的瞳仁。 太阴山主被琉璃真火吞噬前,近距离看到这张脸。 真如传闻所说,妖皇五官姝丽白皙,男生女相,雌雄莫辨。 可他不会再觉得美,只觉得恐怖如斯。 殿外,苍青垂首而立。 他听见殿内传来鳞片碎裂的声响,像是筋肉被生生折断。 随后是一阵汹涌的火光。 妖没有魔物那么凶残,并不喜时时刻刻杀戮。 但血凤不同。 妖界分山而立各自为王的时代早已过去,从前各个大妖氏族联手攻上昆仑时,还有过抵挡的能力,但现在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各氏族分崩离析,再无人能抗衡这位血凤。 片刻后,凤君缓步而出,抬手接过木傀儡奉上的茶盏。 他细致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方才沾染了什么脏污,尽管他的手上,其实什么都没有。 木傀儡脸上保持着僵硬死板的微笑,规规矩矩侍立在一旁。 凤君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傀儡空洞的眼眶里。 忽然轻声道,“蠢货。” 傀儡自然不会回应。 仍旧笑着。 “你粘她那么近做什么?”他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傀儡的脸,“她不喜欢。” “凤君,”苍青低声道,“在金玉城中,抓到了几个天族,似是从无极仙域来的,要如何处置?” 闻言,长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杀了便是。” 茶盏在托盘上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苍青垂首,“是。” 凤君离去后,背后忽然响起寄到细微的‘咔喳’声。 苍青回过头。 看到那个跟了凤君两年的木傀儡,面容正从中间裂开。 密密麻麻的裂缝越扩越大,如同蛛网般蔓延,直至整个头颅分崩离析。 木块一块块砸在地上,碎成一地残渣。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八角亭中 唐玉笺疼的蜷缩在地,抱着膝盖微微颤抖。 几道高大的身影从密林间走出,有人靠近,一手提起她后颈的衣物,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唐玉笺含着泪抬头看去,发现来人身上一袭白衣,质地如云如雾,配着铮鸣不止的灵剑,浑身气势摄人,一看就知不是凡夫俗子。 她少有这么近距离见到天族的时刻,整个人都愣着了,疼痛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你是什么人?”对方冷声质问。 唐玉笺眼皮一跳,红着眼解释,“我走错了,我要去前面那个镇子的集市,进了这片林子后怎么也出不去。” 她身上妖气微弱,头发钩的乱糟糟的,藏着几片枯枝败叶,看起来倒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小角色。 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着她是否有威胁,见她一幅妖气都快消散干净的惨样,鼻息间哼了一声,接着,像丢弃一件无用之物,将她抛掷在地。 “顺着这条路下去,我留你一命,还不速速离开。”那人的声音冰冷,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 唐玉笺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从地上艰难地爬起。 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师兄,就这样放她离开?殿下有令,凡擅自闯入人间,影响仙尊命盘者可先斩后奏。” “殿下所指,乃是那些心怀不轨,意图干扰仙尊渡劫的邪佞之流。”他的声音平静,“刚才那精怪,人形将散,不过是一介蝼蚁,也无力影响仙尊……” 唐玉笺不敢停下,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跌跌撞撞地沿着狭窄的小路往下走。 背后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可疑惑也在心里滋生。 刚刚那几个人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格外精纯,可是天族为什么回来凡间?什么叫擅入者可先斩后奏? 思绪混乱,两条腿像被从中间生生折断一样疼,她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倏然间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一旁的密林滚落。 树丛后隐约一道羊肠小路,坠落的瞬间,她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脸。随着“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她感到自己快要被撞晕了过去,身体翻转,仰面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耳边,是窸窣作响的竹叶声。 远处私有潺潺流水。 这些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意识模糊,缓缓撑起上身,朝不知什么时候从虚空冒出来的卷轴上爬去。 膝盖好疼。 唐玉笺闭上眼,任由卷轴伏着她缓慢往外飘。 她不懂,不过是在山中寻找出路,未曾有任何冒犯之举,却无端遭受被他们伤害。 那些高高在上天族竟然还要用“留她一命”和“一介蝼蚁”这样轻蔑的字眼,施舍一样让她离开。 她不明白。 他们凭什么伤她? 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说话。 唐玉笺睁开眼,招手收了卷轴,抱着双膝往叶片间藏了藏。 不远处,隐约可见柔和的灯火。 那边似是座人间的雅致庭院。 一座围着雪色白帐的湖心八角亭静静矗立在夜色中,旁边藕花浮动,水光粼粼,映照着夜空中的月影,唯有轻薄的垂纱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凉亭之中,人影绰绰。 其中一人坐着,姿态从容,另一人站立一旁,还有几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 唐玉笺拧起眉头。 卷轴这是给她带哪来了。 “殿下,仙君被动了命格……但,算是善缘,有一苦渡化了。” “师尊原本都要经历哪些?” “仙尊的命谱要尝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和五阴炽盛苦。 时至今日仙尊已渡生苦,病苦和死苦,死苦本是灭门之祸,可红莲禅寺的僧人未被灭门,所以这一苦便算是渡化了。” “那动了命盘的意思是?” “仙尊原本的爱别离是与人间父母别离,可刚刚横生枝节,后面的命盘全变了。” “有人从中作梗?” “尚不可知。” 唐玉笺隐匿在暗处,瘦弱的身形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目光穿过莲花池,落在那座灯火昏黄的凉亭上,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声音迷糊难辨。 但有一点。 那些人,仍是天族。 她知道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不过蝼蚁,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让她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只能静静地等待。 “殿下,还有一事。” “说。” “仙尊的十善业,恐也要破了。” “……”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将厚重的乌云缓缓推开,悬在天际的明月悄然露出,洒下如霜的月色。 清冷的月光下,唐玉笺毫无预兆的看清了对月而坐的人,以及他面前跪着的几道身影。 隐约听到几声“殿下”、“如何处置”,地上跪着的其中一个人忽然用力磕起头,嘶声求饶,“殿下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殿下饶我一命啊!” 似有一声轻笑响起。 坐着的人轻叩桌面,淡声说,“别脏了亭子。” 顿时有人将地上的人影压下,唐玉笺捂住嘴,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被带到距离自己不过两丈之处,来不及闭眼,就听到刀刃割破皮肉斩断骨骼的动静尖锐刺耳。 嘶哑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唐玉笺的心脏剧烈跳动。 亭中的男子,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她绝对不能出去—— “不出来吗?”男子的声音淡漠,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唐玉笺的心尖一抖。 忽有一道剑气破空而出,自纱幔之中疾射而来,锐气逼人,直指她凌空劈下。 唐玉笺眼皮一跳,向后仰躺,堪堪躲开。 剑气如虹,划破长空,连带一旁的松柏都受波及。 落叶如雨,纷纷扬扬。 纱帐后的身影傲立,手中虚浮着一道利刃,指向唐玉笺。 声音冷冽,似冬日寒泉。 “谁躲在那里?”他问道。 雪白的卷轴凌空展开,唐玉笺一头白发在从密林间翻飞,跳上卷轴乘风穿梭而去。 “去追。” “杀。” 唐玉笺只隐约听到淡漠至极的几个字。 惊出一身冷汗。 喜欢祸仙请大家收藏:()祸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