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温柔一点!》 1、001 第1章 耀祖回国了 林衍跳槽到逍遥集团已经半年了。 这是家老牌旅游企业,业务摊子铺得很大,财务管理却很落后,于是把林衍从另一家上市公司挖了过来。他迅速整合了财务总监和会计师的工作,成为了集团成立三十年历史上首位CFO。 逍遥集团现任当家人叫庄无极,一位雷厉风行又独断专行的美丽女人,林衍很喜欢在她手下工作。 他一贯喜欢强势的上司,之所以离开上一家公司,就是因为强势的上司辞职创业去了,换成了一个好商量的上司,他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他就喜欢领导跟他说祈使句。 但这只是工作上,私生活上,林衍喜欢温柔的情人。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林衍现在的情人符合他的一切要求,是京市某高校的外教,平时说西班牙语,林衍只能听懂一点点。 对方当然会说英语,但他跟对方说,你说西语时最性感,于是他们在床上挥汗如雨时对方只说西语。 林衍对这点非常满意,反正只是解决生理需求、排解肉体寂寞的关系,语言不通是优点。 三年前他应前东家的前上司邀请回国工作,很幸运刚回来就遇到了这位西语情人。尽管不常见面,但林衍觉得,对方对他也很满意。 毕竟他风度翩翩、白皙俊秀、知趣动人。 至于对方是否另有其他情人,林衍毫不关心,他只关心双方定期交换的血检报告单上有没有加号。 这次缠绵后,对方说了一大段英语,他告诉林衍,他要回西班牙了,是为了和自己打最后一炮才订了早晨的飞机票。 林衍有些怔愣,他是隐约觉得今晚的情人比起往日粗暴了那么一点点,他以为是太久没见或者是自己保养得宜更紧了的缘故,没想到是分手炮。 他很快调整情绪,淡定一笑,祝福对方回西班牙后的工作生活一切顺利。对方亲了亲他还肿着的嘴唇,提上裤子就去赶飞机。 林衍坐在床上发了十分钟的呆,随后起身走向沙发,从Prada尼龙包中掏出烟点上。他烟瘾不大,一周也就抽个半包,且从不在公众场合吞云吐雾,同事们都以为他不吸烟。 一转头,瞥见了落地窗上映出的一丝不挂的身影。 叼着烟欣赏了片刻,林衍满意到想吹口哨。不是他自吹自擂,是所有见过的人都夸他身材好,原生条件就肩宽腿长腰细臀翘,平日非常注意饮食和运动,肌肉和皮肤状态都很棒……但他知道维持不了多少年。 他已经三十五岁,再过七八年,如今还很紧致的皮肤就会不可避免地松弛,再怎么健身,胶原蛋白流失后的肉体,也和年轻人充满弹性的触感不一样。 但他向来想得开,以他目前的年薪水平,只需再工作十年,就能攒够养老钱。他打算四十五岁就退休,不管是工作还是X生活,都退休,去环游世界,走不动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 他是注定晚景凄凉的人,所以得提前二十年过退休生活,把该享受的都享受到,等七老八十身体不行了……他再考虑是找条铁轨卧一卧,还是找座深山老林吊一吊。 哈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 他年薪八位数,要是还不满足,这世界不用运转了,在芸芸众生的苦难面前他不想当个无病呻吟的精英中产。 细致地洗了一个澡,做了例行的事后保养,林衍钻进被窝,继续睡觉。明天是周末,他本不用早起,但他约了前上司喝早茶。 他的前上司是个想不开的富二代,竟然放弃到手的千亿家产跑去创业,不过那人确实能力强眼光独到,没准真能搞出点名堂。 当然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上司长得很帅。 早上八点半,林衍准时来到约好的茶楼。他的前上司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抬手把冷了的茶倒掉,无名指上那枚白金戒指在初秋的晨曦中闪烁着晃瞎狗眼的光芒。 前上司姓查,才二十八岁,摘了眼镜有点娃娃脸。林衍见过这位查总不修边幅头发乱蓬蓬的样子,鲜嫩得像个熬夜打游戏的男大生。大概是为了彰显稳重,漂亮的查总永远打扮得老气横秋,大周末还穿着西装三件套。 林衍应邀来聊聊查总那间新公司风险控制方面的一些小问题,不收费,纯义务。毕竟他们有个约定,等查总的新公司发展到请得起他的规模,他要再跳过去。 聊完公事,俩人就没啥话题了,其实他们不熟,私下不联系,就是非常合拍的工作伙伴。 又欣赏了一盏茶时间的美男,林衍打算告辞。他上午要去健身房,下午订了话剧的票,晚上还有一节网课,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查总突然说:“林总,大概你已知道,庄家的小儿子要回国了。” “听说了,好像就是今天的飞机。”林衍推了推眼镜,静待下文。 查总话不多,从不说废话。 结果查总今天居然说了句废话:“他不太好相处,你若做不下去,可以提前来我这里。” “哈哈,查总,你怎么不想我点好……不过我走投无路了,一定投靠你!” 林衍在心底叹气,全世界都知道庄家那位“耀祖”不好相处,还用查总提醒吗?他的确十分希望继续追随查总,毕竟查总高大英俊、健康卫生……永远只说祈使句。 当初共事时,他报表看烦了就去查总办公室汇报工作,其实就是为了养养眼。 但比起保持年薪不下滑,帅哥算个屁。 逍遥集团董事长庄鲲先生育有三女一子,最大的女儿庄无极和最小的儿子庄逍遥年龄相差十六岁,从子女结构和小儿子的名字不难看出,即将下飞机的这位,是名副其实的“耀祖”。 林衍本以为庄家那位臭名昭著的耀祖,他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没想到周一刚到公司,庄无极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这是我弟弟庄逍遥,今天入职财务部,你平时多教教他。” 林衍看过去。 豪华会客沙发里窝着一个年轻男人,横握手机,两根拇指飞速移动,手机不断发出“Triple Kill”“Quadra Kill”的音效。 庄无极办公桌上摆放着庄家姐弟的合影,林衍对庄逍遥有个大概的印象,但看本人……嗯,是个照骗。 “遥遥!”庄无极喊了一声:“这是林总,过来打招呼!” 正好一局打完,男人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接近190,不算很壮,偏瘦的体型。上身穿了件宽松西装,衬衫有三颗扣子没系,下面是条裤裆垂到大腿中央的牛仔裤,球鞋十年没刷似的脏了吧唧,鞋带都没系,就胡乱塞在鞋舌里……整个人的气质介于玩世不恭和吊儿郎当之间,还有一点土大款暴发户的俗气。 逍遥集团上市二十多年,庄逍遥理应如照片里那样,是个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不知道在LON这么个很有老钱气息的地方留学归来,他怎么反而变得如此“接地气”? 庄逍遥双手插裤兜,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夸张的弓背偏头看着林衍。其实林衍只比他矮个四五公分,他稍微垂眸就可以,但他偏偏就做出这副臭流氓看良家妇男的姿态。 他上上下下打量林衍。 林衍大大方方任他打量。 林衍不是良家妇男,林衍在庄逍遥这个年纪就被很多人扒光了衣服上上下下地打量过了。 这种“侵略性”的目光,对林衍来说,和被发情的野狗多看了几眼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想往庄逍遥那故作浪荡而翘起的嘴里塞根淀粉肠。 真正意义上的淀粉肠可以,他自己那根“淀粉肠”也行。 “林总,你好啊!”庄逍遥打量够了,伸出手。 “你好,遥总!”林衍伸手与他回握,“游戏打得真不错。” 他不知道庄无极会给“耀祖”一个什么样的职务,但他就这么叫了。 庄逍遥果然很受用,握着他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一个本科读了七年的白痴,一个脑壳空空的蠢货! 林衍迅速对庄逍遥下了定义。 庄逍遥现年二十三岁,在U国首府LON城某知名大学读财务相关专业,从院校排名来说,比林衍的学校还高一些。但林衍二十六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庄逍遥光本科就读了七年,还是靠庄家给学校捐了大笔的赞助才勉强毕业。 庄无极安排庄逍遥给林衍当下属,也确实给了他一个“总”的职称和财务部西北角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他自己找来一个发小当助理。 林衍交给庄逍遥的第一项工作是做一份子项目的财务计划书,面对有限的预算,他十分不满:“这么点钱够干啥?” 助理赵泽芳给他出主意:“如果你想要一台车,你得先说你要一艘船,被否决之后再说你要车——” “想要车就买呗,啥车啊?布加迪威龙啊?布加迪威龙我也买得起啊?”庄逍遥不解。 赵泽芳无语:“大遥,留学七年脑子咋没了?” “不要了啊!”庄逍遥理所当然地说:“我有钱要脑子干嘛?” “反正你就做得离谱一点,等林总给你否回来,你再要求提高预算!”要不是靠庄逍遥吃饭,赵泽芳真想给他一拳。 三天后,无比离谱的计划书进入审批流程。 当天下午,庄逍遥两条长腿搭在办公桌上,正埋头打游戏,办公系统提示有新邮件。他想这是那个细眉细眼的账房先生把买船的事否了,他可以提要买车了,结果点开流程一看——过了? 林衍给他通过了? 他自己都看不过去的计划书,林衍给通过了?! 庄逍遥和赵泽芳两颗头凑在电脑前,点开审批流程里,林衍的名字看了又看,再点开后面的意见栏里“同意”二字,看了又看。 赵泽芳的父亲在逍遥集团人事部工作,他记得父亲说半年前聘来的这位CFO很难缠的啊! 庄逍遥抬起头,不太确定地问:“有没有可能,我这个计划书做得还不错?”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就被庄无极叫到总裁办公室里,把他的计划书和他的人,都骂成了一坨狗屎。 同样被叫过去骂的,还有林衍。 庄无极骂林衍的时间甚至比骂庄逍遥还要久。 “你觉得怎么样?”庄无极放大招之前先问。 “我觉得还不错。”林衍一脸中肯地回答。 下一刻,以庄无极为中心,十六级以上的飓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扑向林衍。 庄逍遥琢磨,这位林总岁数也不小了,职位还这么高,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会不会羞愤难耐当场辞职啊? 结果林衍平静地听完,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庄总,您息怒,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没有传达清楚,我会和遥总重新沟通的。”《 》 2、002 第2章 带耀祖去开房 离开庄无极的办公室,被飓风刮过的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林衍从兜里摸出镜布,摘下眼镜,细细擦拭被庄无极的口水喷溅到的镜片。 他的情绪很平稳,他通过了那样一份狗屎不如的计划书,当然做好了被上司痛批的准备。 可是他为什么不同意呢? 反正这么离谱的计划书,庄无极肯定会一票否决,那么他一个打工仔,为什么要得罪这位非常不好相处,臭名昭著的“耀祖”呢? 走出电梯的一刻,庄逍遥从背后贴了上来,他们办公室在同一层,当然要一起出电梯,只是耀祖未免贴得太近了吧? 林衍刚想让开路,让尊贵的耀祖先走,脖子就被一条坚硬的手臂勒住。 庄逍遥那张俗不可耐的脸凑了过来,音色不错,但嗓门有点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错,林总!不错!林总、林衍、林哥!以后我就叫你林哥吧!今天委屈你了,别跟我姐一般见识,晚上出去玩,我请你洗澡!” 林衍眯起眼睛,笑着点头:“遥总,好说!” 林衍当然不会和庄逍遥去洗澡,他说自己长湿疹。 下班时,庄逍遥把他堵在了电梯口,往他兜里塞了一管药膏,低声说:“抹上就好。” 掏出来一看,U国产的湿疹膏,明明是很正常的东西,偏偏表情鬼祟动作猥琐,好像他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不过从那天起,庄逍遥就一口一个林哥,彻底把林衍当自己人了。 林衍心里当然清楚,庄逍遥可没有真的把他当哥,把自己当成他的小弟。庄逍遥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狗头军师,和那位发小助理一个作用,只是他这个军师的能力高一点而已。 不过不得不承认,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即便是个白痴,也很有上位者意识。典型的思维模式就是把周围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仆人,根本不会因麻烦别人而不好意思。 将林衍纳入势力范围后,庄逍遥就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都会来问问他,工作上的问题不用多说,连给正在追的女孩送什么礼物都来咨询他。 林衍也来者不拒,反正都是些不需要动脑的小事,随手指点一下,还能得个人情,何乐不为?只是耀祖正在追的女孩数量有点多啊,同时追五个……怎么,这是打算工作日排满,周末休“产精”假吗? “忙得过来吗?”林衍忍不住问。 “我成功率低,能追到一个就不错了!”庄逍遥非常坦率。 “那前期投入不是都打水漂了?”耀祖送的礼物价值不菲,起步就是卡地亚的手环,进阶都是爱马仕的包。 “没事,我有钱!” “……”林衍心想,那是你赚的钱吗? 仿佛听到了林衍的心声,庄逍遥补充:“花我爸的钱,追我喜欢的女孩,我开心,女孩开心,就我爸不开心!哎,你说多爽?” “哈……言之有理。” 林衍被说服了,他甚至产生怀疑,难道耀祖其实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吗? 庄逍遥有没有大智慧十分不好说,但却掌握了一些奇怪的技能。 国庆假期回来,CFO办公室的灯管坏了,一闪一闪,晃得林衍快散光。 他正要秘书联系维修部,庄逍遥拎着早餐路过,直说多大点事找什么维修部,然后挽起袖子迈开长腿,踩上办公桌掀开天花板,徒手拧起了灯管。 林衍仰着头,眯起眼睛望着他露出来的整截小臂,深麦色的肌肤下,肱桡肌和伸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片刻后他说:“开灯。” 林衍按下开关,灯光亮起,光源稳定,照得庄逍遥那深邃的眉骨下一双眼睛愚不可及。 “遥总,灯神啊,拧拧就亮。” “哈哈哈哈——许个愿吧!”庄逍遥跳了下来。 许愿啊…… 林衍垂眸,办公桌上有几张A4纸,留下了两个大鞋印。 “你看,这里就这么改,待会儿庄总问,你就说现场考察后发现之前的数据有误差,才会出现错漏。你明天去一趟工厂,前两天下大雨,报废了一批建材……我会和他们的财务打招呼的。”林衍敲击键盘,改掉庄逍遥犯的低级错误。 庄逍遥弯着腰站在一旁,见林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身,靠坐在林衍的办公桌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一只手搭上林衍平直的肩膀。 “林哥——”手掌往下按了按,还蹭了两下,“还好有你!” 此时午休刚过,林衍吃饭时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庄逍遥那只大手很热,掌心很有力量,落下时粗糙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 林衍挺直脊背,把非常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挪进桌子底下。 林衍虽然自诩身经百战,实则sex频率不高,经验多靠年资积累。 他平时需求不强烈,他是属骆驼的,饱餐一顿能挺很久。只是他有个不知算不算性癖的小毛病……每个月必须尽情地做一次。 做得越透彻,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便越心平气和,倘若超时不做,他就会一直躁动,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躁动。 西语情人离开已经一个半月,他也躁动了半个月。 躁动到今天庄逍遥又拿些有的没的破事烦他,解决后在他耳边说“林哥你好棒”,他都夹了夹腿的地步。 他甚至觉得那道声音很性感,是靠有偿phone sex服务能发家致富的那种性感。 真得尽快找个男人了,否则怕是要饥不择食。 周末,林衍来到一间清雅的G吧,他是这里的常客。 他以前来这儿不为猎艳,毕竟那时有西语情人每月一次的约会,他来只是喝酒放松,这里有几个驻场乐队的演奏还不错。 但最近几次来,他都是抱着能找到下一个固定情人的目的。 一个月就一次,他实在不想随便找个男人干自己,他怕不卫生。他又不喜欢用道具,硬邦邦冷冰冰,他喜欢人体的温度。 酒吧靠近使馆街,来玩的外国人比较多。 林衍不崇洋媚外,他只是在床上有点母语尴尬,最理想的情人是不说中文也不说英文。但这实在太难了,他早已降低要求,他想找到一个,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能以年为时间单位保持关系,每个月狠狠做一次的男人。 这间酒吧的酒水定价很高,筛选出来的客人经济实力有保障,打扮得都很体面。林衍透过250度的近视镜片,在四周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临近午夜,才发现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男人。 算英俊,但不太符合他对高大的基本标准,似乎没他高,不过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个健身达人,穿了件贴身的长袖速干衣,凸显一对傲人的胸大肌。 那男人显然对林衍也很有兴趣,两人眼神一对上,他就走了过来。男人开口说英文,口音很怪异,一问是H国人……林衍迟疑,据说H国男人尺寸都偏小,肩膀虽然是双开门,胯下没准是核桃仁…… 还没细想,男人就吻了上来。 林衍半推半就,内心挣扎犹豫,决定还是再聊一会儿,熟悉熟悉基本情况,辨别一下是否真的健康卫生——结果那男人居然拉着他朝卫生间挪动。 林衍震惊了! 这不是什么网吧澡堂小公园啊!这好歹是个高端消费的酒吧,别说这人卡在他的标准线之下,就算是远远超过标准线,他也不可能和任何人在厕所里乱搞。 他三十五岁了,他做之前要洗澡清洁做之后也要洗澡保养,他步骤很多且坚决不能省略! 他推拒,那男人却觉得他在欲拒还迎。男人果然健身,力气很大,林衍用体面的方式居然挣脱不开。但他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像个被强抢的良家妇男一样大呼小叫踢下面抓头发,那太破坏他的精英形象。 这时手机响起,男人起初还不愿松手,好在铃声锲而不舍。林衍奋力推开男人,迅速掏出手机,看都不看就接听这个救命的电话。 “喂——”他气息有些不稳。 “林哥,怎么不回微信?”那边响起了庄逍遥的大嗓门。 耀祖低声轻语时算得上性感,中气十足就分分钟让人性冷感。 “没注意,怎么了?”林衍后退一步,示意男人不要贴上来。 “我发了个定位,你过来!”庄逍遥非常不客气。 “好,我马上去!”挂断电话,林衍对男人摊了摊手:“真的抱歉,我得走了。” 男人不满:“我先来的!” 林衍说:“这是我老公……” 那男人终于放过了他。 出酒吧,打开微信一看,庄逍遥发给他的定位是距此半小时车程的一间KTV。有点远,又这么晚了,换作平时他肯定找借口不去。 但此刻,感念耀祖救他于水火,免他失节于厕所,林衍决定赴约。 林衍走进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非常符合庄逍遥暴发户气质的KTV,推开三楼大包区一间包厢的大门。里面乌泱泱坐满了人,有男有女,超过二十个,桌子上摆着个大蛋糕,好像在给坐中间的女孩儿过生日。 庄逍遥正坐在大屏幕前的长脚椅上唱歌,是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他的音色低沉、醇厚、带点沙哑,很适合唱英文歌。 瞥见林衍,庄逍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林衍刚一靠近,手腕便被紧紧抓住,那手很大、很热,能按住他半个肩膀……或许还能同时擒住他两根腕骨。 唱完这段歌词,庄逍遥一转椅子面冲沙发上的众人,长臂搭上林衍的腰,手指扣着他的胯骨。 “这是我姐公司的林总,叫林哥!”庄逍遥拿着话筒。 坐在音响旁边的人被震得激灵一下。 座位上的男男女女陆续起身打招呼:“林哥好!林哥好!林哥好帅啊!” 林衍面上和煦地笑,内心有点懵,这什么意思?怎么给他一种,叫“嫂子”的错觉呢? 庄逍遥站起来,手臂沿着林衍的背,缓缓攀行到肩膀,炽热的大掌握住他的肩头,揽着他出了包厢。 “怎么不唱完……” 庄逍遥步子太大,林衍没跟上,脚下踉跄。 “太乱,破音响也不行,回头专门给你唱。”一出包厢,庄逍遥直截了当地说:“林哥,待会儿替我结个账!” “啊,行。”林衍点头。 答应完他才意识到不对劲,逍遥集团要破产了吗?继承人居然连唱K的钱都付不起了? 不对啊,要破产他这个CFO肯定得第一个知道啊! “还是林哥够意思!不像我姐那么抠门,居然把我信用卡停了!”庄逍遥愤恨难平道:“每月就给我那么点零花钱,这不月底了吗?我没钱了!你付吧,我下月还你!” 原来如此。 林衍松了口气,把已初具雏形的跳槽计划搁置。 这事他知道一些,上上个礼拜,庄逍遥刷信用卡买了个爱马仕的包,算上配货花了近百万。庄无极一怒之下就对他限制了高消费,但给他的零花钱其实也很可观,这才十来天就挥霍没了? 林衍打算转笔账就走人,庄逍遥不同意。 “我姐监控我所有银行账户,转账她就知道了,又得骂我,估计还得骂你!” 林衍一想是那么回事。 庄逍遥让林衍留下,等他们吃喝玩乐结束后再结账。 他还说:“林哥你也没结婚,回去那么早干嘛?一起玩玩!有看上的妞不用客气!我虽然追不到,但你这么帅,妞肯定都喜欢你!” 于是林衍就坐在KTV包厢的角落,一脸茫然地看着芸芸众生男欢女爱……还经常有人凑过来叫他唱歌,他实话实说五音不全唱歌要人命。 他双眼放空地想,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一群二十出头的非主流吹牛逼呢?我上年纪了,我熬夜不sex的话,就会头痛欲裂。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包厢里的人陆续散场,两两相拥着奔向另一战场。最后只剩下庄逍遥和他的女伴,就是今天过生日的女主角,两人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看来今晚贷款搞的大手笔庆生,终于让屡战屡败的庄逍遥赢得了一颗芳心。 庄逍遥总算还剩一丝理智,没有在包厢当着林衍的面就开干。一把抓住打算去结账的林衍的手腕,大着舌头说:“林哥,去!给我叫个车!给我开个房!” 连个“帮”字都不说,和庄无极如出一辙的祈使句。 但庄无极给他发钱,庄逍遥让他花钱啊! 不过开房的钱大概不需要他付,逍遥集团旗下十几个品牌的连锁酒店,什么档次的都有,KTV五分钟车程有一家四星的,十五分钟车程有一家五星的,耀祖都可以去刷脸。 林衍依言结账、叫车,还打电话到距离最近的那家四星酒店订好了房。 但是——这两个醉鬼,居然连路都走不稳! KTV服务员帮忙将一男一女塞进计程车,林衍把车牌号发给酒店门童,他们到达时会有人接应——林衍自认做得足够周到,古代敬事房公公伺候皇上也不过如此了,结果耀祖还不肯放过他。 准确来说庄逍遥一直没放过他,从包厢里要他叫车起就抓着他的手腕,始终没松开过。 庄逍遥说:“林哥,你跟我一起去!” 林衍仰天长叹:祖宗!我没有看A*V的爱好,我是gay,我G*V都不爱看! 但庄逍遥就是不松手。 最后实在没辙,服务员把好不容易塞进后座的女士又掏出来,送副驾去,林衍陪着庄逍遥坐后座。 去酒店开房。《 》 3、003 第3章 睡了 庄逍遥醉得坐不稳,半挂在林衍身上,一呼吸就是冲天的酒气,熏得林衍头昏脑涨。 他推庄逍遥的脸,这家伙居然亲他手心! 林衍赶紧把手抽回来,在庄逍遥的大腿上蹭了两下。 他不是要占便宜,他是要擦口水。车垫他嫌脏,自己的衣服舍不得,只能蹭庄逍遥的大腿。 耀祖的大腿挺结实的。 送到酒店这事还没完,庄逍遥依旧不撒手,送进房间了庄逍遥居然还不肯撒手。 林衍怒了,怎么这少爷办事还得他伺候扶管吗? 于是恶胆向边生,等服务员出去后,对着庄逍遥的脸就一顿锤,终于把耀祖打懵了,手腕得到了解放。 揍了地主家的傻儿子,长工林衍并不怕,反正耀祖醉得像条狗。至于黑眼圈,这不还有位女士吗?现成的背锅侠干嘛不用。 只是……庄逍遥醉酒的眼神一看就智商不高,这回配上两个黑眼圈,莫名有点像撞门框上的哈士奇。 “林哥……我给你唱歌……昂……”哈士奇嗷呜一声,又倒回床上。 庄逍遥脸上都是切蛋糕时抹的奶油,沾了林衍一手背,他转身进卫生间,打算洗个手就走。 照镜子发现,脖子上也黏了奶油,估计是在计程车后座时蹭上的……庄逍遥的鼻子很挺,头靠过来,鼻尖就能挨着他的侧颈,呼吸都喷进他领口里了。 林衍打湿酒店的一次性洗脸巾,仔细擦着脖子。 突然听见呕吐声,探出头一看,那女人居然趴在庄逍遥身上吐了。吐到一半被庄逍遥推下床,女人直冲进卫生间,林衍躲闪不及,也被喷射状的呕吐物溅到了裤腿。 女人趴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暗地,等吐完了,她忽然就酒醒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与呆若木鸡的林衍擦肩而过,走到床边。看着满床秽物和沾了不少呕吐物的男人,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像个土拨鼠一样大叫一声,夺门而出。 “唉——你——我——他——这——”林衍伸出尔康手,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能说出阻拦的话。 这种情况,有点基本羞耻心的人也不会想继续搞下去,跑才是正常反应。 林衍深深地叹了口气,都说叹气会加速衰老,这一晚上,他老了至少0.5岁。 他想,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啊?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简直是我人生中倒数第二个无语的夜晚。 但这烂摊子他又不能不管,他三十五岁了,对风险有预判能力,若是一走了之,庄逍遥被呕吐物熏一晚上无所谓,但要是也吐了把自己呛死,他不仅会被追究法律责任,还百分百会被庄无极大卸八块给耀祖当殉葬品。 无奈之下拨了前台电话,重新开了隔壁房间,叫了几个服务员帮忙抬……当然抬之前,他已经把庄逍遥的脏衣服都扒了。 庄逍遥盖着床单,像古代侍寝的妃子那样,被三个服务员抬走。 林衍跟着来到新房间,脱下自己的套头宽松毛衣和休闲裤,将沾到呕吐物的裤腿简单清洗一下,随后冲了个澡。 半个小时后,他穿着长度到大腿的真丝浴袍,站在盥洗台前,盯着起了雾的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脸。 KTV的空气不大流通,他待了那么久,现在脑子发晕,身体发冷,嘴巴很干…… 咔—— 浴室的门被打开,只穿着内裤的庄逍遥走了进来,晃晃悠悠来到马桶边,掏鸟放水。 林衍偏头看过去。 扒衣服时他就发现,耀祖的身材非常好,虽然偏瘦,但肩膀宽阔,手臂健壮、胸肌结实、腹肌明显、大腿有力——且很大。 是刚一出生,就会光着屁股,被家族中辈分最高的干巴老头双手高举过头顶,热泪盈眶地向族人展示,并高呼“我们老庄家终于后继有人了”的那种大。 名副其实的“耀祖”。 放完水,“耀祖”依然精神饱满。 在隔壁房间,女人吐之前他俩一直拉拉扯扯没事就啃两口,“耀祖”有反应很正常,但这都半个小时了,居然还这么一应俱全。 还得是年轻人,耐力真好! 庄逍遥又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似乎想洗手……生活习惯真是不错,醉成这样了也不忘洗手。 走到林衍身后,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面前杵着的这个究竟是真人还是雕像。片刻后,他的双臂展开,手撑住盥洗台边缘,完全将林衍笼罩在了宽阔的胸膛之中。 庄逍遥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衍的侧脸,缓缓凑近,鼻头微动,嗅了嗅。 镜面的雾散去,林衍也仔细端详庄逍遥的脸。 平心而论,庄逍遥是个帅哥,只是他站卧走坐都没正形,眼神清澈又愚蠢,说话还是大嗓门……此时此刻,很安静,表情专注祥和,于是就摒除那些庸俗粗鄙的干扰,让人能静下心来欣赏他的脸。 一张漂亮且有男人味的脸。 额头至山根的折角很卓越,人中到唇峰的棱角很精巧,下颚转颏部的线条很鲜明,新冒出来的胡茬很扎脸。 他的眉骨也很优秀,此刻垂着眼,轮廓如刀削斧凿,连那两个黑眼圈,都有种神秘的性感。 林衍想,也许我没把他打出黑眼圈,这本来就是他眉骨下的阴影…… 下意识向后伸手,手腕就再度被抓住。 庄逍遥终于抬起眼,目光与林衍的视线在镜中相遇,好像在看他,但眼神显然不聚焦……于是显得更低智了,帅则帅矣,毫无内涵。 多好。 多适合。 白痴帅哥,最佳床伴。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应该不会差…… 庄逍遥虽然同时追很多女孩,不知道有多少个女朋友,但确实很健康,上个礼拜才体检,做了胃镜,查了一切传染病。 林衍没有偷看,是庄逍遥拿着报告来找他,问高密度胆固醇高,低密度胆固醇低,要不要紧? 把体检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林衍不由得感叹,真是年轻人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连个肺结节都没有,唯二两个箭头就是上述那两个……令人羡慕的箭头。 庄逍遥又闭上眼,皱眉垂头,下巴重重磕在林衍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好像在说,头疼。 林衍那被抓着的手移动,心想,我和耀祖关系其实不错,我这个人看着笑脸迎人好相处,其实不跟任何人交心,回国三年了,能与我称兄道弟,半夜打电话找我的,只有耀祖了。 有点凉的指尖贴上了庄逍遥的太阳穴,轻柔地按着。 林衍想,我非常健康,每个季度验血,没有任何疾病,我连痔疮都没有,我干净又卫生。 庄逍遥的痛苦得到了安抚,舒服地哼了一声,松开林衍的手腕,双臂一张一和,从背后将林衍揽入怀中。 好热! 坚实的男性身躯,炽热的呼吸和醉人的酒气一同蒸腾。 林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应该先把人扶回房间,到床上再从长计议,可是……男人的感觉,瞬息万变。 一旦睡着,竹篮打水。 庄逍遥的头一直在蠕动,下巴在细嫩的脸颊磨蹭,胡茬刮得林衍身体打颤。 “啪!” 林衍果断抬手,按下卫生间的灯源开关,瞬间所有光都熄灭,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即使面对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庄逍遥的手掌很大,骨节突出,掌心有点糙。林衍正琢磨,这么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到底哪里磨得一手老茧,那手就撩开浴袍,贴着他光滑的大腿,往上探…… 林衍伸手挡住,他浴袍里什么都没穿。 于是那大手转移阵地,戳到了后面。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林衍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林衍想,他力气好大,我推不开,我没有办法。 吻最初落在脖子上,一路向上,头被大掌往后掰,口腔被热乎乎的舌头填满,尝到了奶油的甜味。 林衍想,是他主动伸舌头,我又不能咬他,咬狠了会死人,我可掌握不好力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浴袍拉扯开,身体被粗糙而滚烫的手掌来回揉搓,林衍一直小心挡着,不让他摸到不该出现的东西。 林衍想,我可没有挡上面,他摸了很久,也搓了很久,我是有胸肌,但和女人的差别很大,他自己区分不出来不怪我,我没有骗他。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卫生间。 有力的膝盖别了进来,林衍就势分开腿,踮起脚,双手撑着盥洗台。在洗澡的半个小时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那里洗得很彻底,用了很多润滑,现在很潮、很绵、很容易被叩开。 林衍想,我本来就是出来找床伴的,自然带着那些事前准备的东西,我用了并不说明我想和他发生什么,我是为了之后找人做方便,我没有故意诱惑他。 浴袍滑落,搭在臂弯,肩膀被啃咬,细腰被往后拉,林衍的后腰贴住了庄逍遥的腹肌,那个老庄家唯一的“根”,准确地来到了入口。 林衍想,我可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没有帮他对准,全是他自己弄的,我是被强迫的,我毫无办法—— “我……草!” 林衍平时不骂脏话,无论心里怎么想,嘴巴始终保持文明,毕竟他要维护自己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形象。 但这一刻,他想连骂一百句卧槽!卧槽!卧槽! 太他妈疼啦!《 》 4、004 第4章 感觉特别好(修) 林衍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iPad,处理办公系统中的邮件。 “砰!” 门被推开,庄逍遥大摇大摆走进来,门口的秘书小姐握着内线电话,冲林衍尴尬地笑了笑。 林衍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关门。 庄逍遥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还“咦”了一声:“垫了个啥?” “蜂窝坐垫……”不过没用,该疼还是疼。 “什么破玩意儿,硌屁股!”庄逍遥果断把坐垫抽出来扔到一边。 “有事吗?”林衍低头看着耀祖。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这家伙帅,他觉得庄逍遥面目可憎。 高大丑陋、健康愚蠢、器大活烂! “有!”庄逍遥的手臂又揽上了林衍的腰。 林衍深吸一口气,没躲。 “林哥,借我点钱!”手臂晃了晃。 “又请客了?”他在KTV付了九万多,那帮男男女女看着和庄逍遥也没有多熟,好像都是朋友带朋友,开了不少好酒,显然是把这位阔少当成冤大头。 “不是,我想给女人买个礼物……”庄逍遥露出怀念的笑容:“就前天陪我那个,你给我们送酒店去的,你见过。” “哦……”林衍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问:“挺好?” “挺好,相当好,特别好!”庄逍遥眉飞色舞,“原来干这事儿的感觉这么好!” 说的好像自己没干过似的……林衍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就技术层面而言确实很像个未入门选手。 “但现在她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拉黑。”庄逍遥很快又臊眉耷眼:“我得送个礼物哄哄她,我怀疑那天喝多了,我可能有点粗暴,她生气了!” “送什么?”林衍心情还不错,打算借钱。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庄逍遥上次送一个他回国时起就开始追,追了两个月手都没拉过的女孩爱马仕,差不多八十万,这次……值多少呢? 二十?五十? 没准……还能更多点…… “我想送她台车!” “啊?”正查余额的手一抖。 “或者啥珠宝……不过车我还会挑一挑,其他的我不懂!” “预算呢?”林衍心想,车和珠宝也不一定很贵,十万块钱也能买台代步车呢。 庄逍遥干脆地说:“千八百万吧!” 林衍的手不自觉握成拳,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他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他有些冲动,但他肯定不能冲动,他不想自寻死路。 女人是千八百万,男人那就是千八百刀! 林衍说:“哈,我没那么多钱。” “小气!我给你打借条,肯定还你!”庄逍遥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钢笔,翻到一张A4纸,唰唰就开始写。 【庄逍遥向林衍借款一千万人民币……】 他抬头问:“公司今年分红不?啥时候分?去年就没分!” 林衍:“分……明年第一季度吧……” 耀祖继续写: 【XX年3月底之前还清,借款期间按本金……】 他琢磨了几秒钟,嘴里嘀嘀咕咕算了几句,又继续写:【按本金5%支付利息,若延期则每月按本金10%支付利息。】 最后签上自己的大名。 递给林衍,庄逍遥问:“用按手印不?” “不是,我真没有……”林衍有冲动借给他。 他知道庄逍遥还得起,庄逍遥有逍遥集团的股份,1.33%,好像是他母亲孔女士去世时继承的。 明年的红利定刚完,10派8,庄逍遥税后能拿半个小目标,还1000万洒洒水。而且这家伙利息约定的实在是高到离谱……高利贷也不过如此了吧! 深吸一口气,林衍忍不住问:“感觉真的那么好吗?” “真的,特好,我还想找一找那感觉,但她不理我啊!”庄逍遥本来直勾勾看人的时候就感觉不太聪明,此刻抬头看人就更傻了。 像只饿蒙了的哈士奇。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有理有据:“我还是建议你先冷静一下,首先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其次,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有拿钱砸人的嫌疑,可能会伤害她的自尊。” “还这么多说道啊?”庄逍遥把借条和笔扔开,略显烦躁:“女人真难搞,我还不如去搞基!” 林衍的心脏突然狂跳。 但也知道庄逍遥只是说说,全天下谁去搞基,眼前这位也不能搞。他可是“耀祖”,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耀祖”,老庄家唯一的根的“耀祖”! 庄逍遥似乎听进去了林衍的话,不打算拿钱砸人了,他站了起来,突然靠近,疑惑地说:“唉,林哥,你怎么会这么穷呢?你CFO啊,高管啊,集团三把手啊!千八百万都拿不出来?” “我买了房子,有贷款。”林衍想给他一拳,真是让人无语的傻逼富二代! “哈哈,你等我爸死了我继承遗产的,我给你涨工资!”庄逍遥边说边在林衍后腰靠近屁股的位置重重地拍了一掌,随后如他来时那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被拍时,林衍的指甲几乎要把掌心刺破才忍住没有叫出声。耀祖这力气不去码头扛大包简直辜负了他的天赋。 看着庄逍遥的背影,林衍一边在心里骂他活儿那么差谁和他搞基谁倒了八辈子血霉,一边忍不住想: 真的……那么好吗? 然后低头看着那张A4纸,他居然没拿走……虽然没有手印,也没有收款方式和转款记录,这样的欠条在法律上几乎无效,但庄逍遥的心也真是够大的。 再看庄逍遥的字,竟然是很有力道的行楷,字形结构工整,笔锋利落干净,完全不像出自一个本科读了七年的白痴之手。 林衍默默将A4纸放入一个已经装了几张纸的档案袋。 “……综上所述,第四季度整体营收缺口不大,但因成本,特别是营销成本的超预期上涨,以及部分区域市场RevPAR下滑,最终利润未能达标。具体数据各位面前的报告中有详细列示。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今天是逍遥集团第四季度的经营分析报告会,林衍倒数第三个发言,下台回到庄无极的右手边坐下。 平时坐在主位的庄无极今天坐次席,董事长庄鲲也出席了会议。 “关于营销成本,我之前的报告也提到了……”坐在林衍斜对面的营销总监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堆友商促销力度空前,自己则受预算限制,执行的已经是相对保守的策略,最后阴阳怪气的感叹:“品牌声量是需要提前投资的,市场机会稍纵即逝,如果当时能在关键节点上投入得更果断一些……也许结果会更加如人意吧,呵呵。” 林衍合上记事本,没有看向营销总监,只是按了几下手里的遥控器,大屏幕上尚未关掉的PPT切换到一副柱状图。 “梁总要讨论预算问题,就得回归到最核心的商业逻辑,盈亏平衡点。财务部的职责是确保每一分投入都在可控的风险范围内,并且能清晰地看到回报路径。” 林衍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代表盈亏平衡的横线上。 他语速平缓,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我同意梁总所言,线上渠道获客成本高涨、价格竞争激烈,营销部的仗不好打。如果营销部能拿出切实数据,证实你们的打法能让集团赚到安全花钱的本钱,我可以加班加点重新做预算,绝不扼杀任何机会……否则,提前投资的不是未来,而是在消耗未来的生存空间。” 营销总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着屏幕上那条清晰的红线,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尽管未能达成预期目标,逍遥集团本年度的业绩依然十分出色,毕竟目标就是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一定得可望不可及才好。若无意外,今年的利润率将创下三年来的新高。所以他们现在吵的,不是谁来背锅,而是谁居功至伟。 在林衍汇报以及与营销总监交锋期间,董事长庄鲲始终一言未发,但向庄无极递了几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父女间的眼神交流有何深意,林衍自然猜不出来,应该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林衍的压力其实很大,他加入逍遥集团八个月了,马上就年底,作为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人才引进,他必然得做出成绩,对得起八位数的年薪。 一个纸团从斜后方扔了过来,精准落在展开的记事本上。 林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除了庄逍遥不会有人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传纸条。 这种高管会议,按说以庄逍遥的职位没资格参加,但他可是“耀祖”啊,这一屋子人,没准日后都得为他打工呢!林衍甚至怀疑,前几个季度报告会都没参加的董事长,这次是专程为了庄逍遥而来。 不过庄逍遥全程没和他爹说过一句话,似乎都没看一眼。 庄无极开始发言,说明林衍的汇报已经告一段落,他稍松一口气,展开纸条。 心里想着不是又要找我借钱吧?那十万块都没还呢……就见纸条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全场你最帅!” 还在底下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人,戴着一副大眼镜,眼睛画成弯弯的两条线,嘴巴画成一个勾。 真是个让人无语的白痴。 林衍攥了攥激光笔,压着嘴角,没回头,当然更不会回纸条。他把皱巴巴的纸展平,夹进笔记本。 忽而又想起前上司查总说庄家小儿子不好相处,虽然坊间都这么传,但当时被查总说出口,林衍的心还是沉了一下,毕竟查总的人设是不说废话。现在突然觉得,传言有虚,庄逍遥不过是个傻了吧唧的“耀祖”,其实不算难相处。 大概也有他应对傻子特别得心应手的缘故。《 》 5、005 第5章 耀祖的柔情蜜意(修) 散会已是下班时间,林衍又去庄无极办公室门口转了转。秘书小姐说董事长在里面,林衍便说不着急不用通传,他在门口等一会儿。 林衍有个秘密,他天生对声音敏感,隔着门也能听到很低很轻的对话,前提是没有过多的干扰,他得沉下心来认真听。 “那个林衍……工作能力还可以……”是庄鲲的声音。 “挖他之前做了评估,当然得物有所值!”是庄无极。 “就是……”庄鲲欲言又止。 “爸爸,你不要太老脑筋……” 庄无极又说了些财务整合方面的问题,父女俩的话题就转移到庄逍遥身上。 “逍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遥遥还是老样子……” “越来越……不像……逍遥……”庄鲲的声音有点含糊。 “爸,遥遥一直这样!”庄无极不太高兴。 庄家的家务事就不好再探听了,林衍笑着和秘书小姐说明日再来。 他这八个多月的工作表现应该算是不错,庄鲲顾忌的大概就是老一辈企业家那套“财务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老观念。 从他把利息都算不明白的庄逍遥送去U国学财务就可见一斑。 庄逍遥最近一个多礼拜没找林衍借钱,但也没提还那十万。 不过林衍并不打算追债,他决定就当点了个业务水平很差的男模。 庄逍遥依然有事没事来找他问点白痴问题,今天更是随手扔给他几个爱马仕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套袖扣和一银一金两根领带夹。 又是买包的配货…… 虽然是配货,林衍还是挺喜欢,他这个职位确实可以用一些奢侈品装饰。别看他是个资深gay,其实审美品位还处于有待提高的阶段,衣服鞋子都是sales给搭配成套买,饰品更是一窍不通,毕竟他实现财富自由也不过是回国这三年的事。 之前庄逍遥找他参谋给女孩买礼物,他顺嘴胡说,导致追求结果惨不忍睹,五不存一。 有了新的配货,那就是又送了谁礼物…… 这些天庄逍遥没再提那晚的事,林衍反而有些介意,手指划着iPad,状似无心地问:“和女朋友处得怎么样了?” “什么女朋友?”庄逍遥还是靠坐在林衍的办公桌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 “上次你提到的,想送千八百万豪车的女孩……怎么,还不是女朋友吗?” “那个啊,那晚不是她。” 咔—— 短短的指甲在iPad屏幕上刮了一下。 庄逍遥拿起领带夹,直接戳向林衍胸前:“戴上啊!” 见林衍毫无反应,索性伸手探入他那剪裁得体的三件套内襟,一把扯出深蓝色的领带。动作非常粗鲁,仿佛在林衍胸口狠抓了一把。 但林衍依旧无动于衷。 他最近不饥渴,他十天前吃了庄逍遥做出来的那顿“烫口”但“量大管饱”的饭……虽然吃得消化道险些出血,不过结果是一样的,他现在清心寡欲平心静气,随便摸随便搂,他都淡定得像个直男。 只是庄逍遥的话让他无法淡定。 “怎么……不是?” “又睡了一次,感觉不对。”为林衍别上领带夹,庄逍遥有些遗憾地说:“也可能是她,但我那天感觉特别好,后来再一次就一般,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衍深沉地说:“这种事,自己的状态对感觉的影响很大……” “你还挺有研究啊!”庄逍遥推了林衍的肩膀一把。 他手劲很大,豪华办公椅的轮子猛地向后滑动了半米。拉开距离后,他左右摆头看了看领带夹,蓝配金,不错,挺搭。 见庄逍遥无意再深究那晚的事情,林衍便放下心来,挪回椅子,继续看报表。 所谓的“挺好”“相当好”“特别好”……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与平时相比多少有些不同,大约能为他带来些许新鲜的刺激吧! 只是一点点而已。 林衍正在看的是庄逍遥带来的报表。 耀祖还在等狗头军师给意见,自然不会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林哥有女朋友吗?一起出来吃个饭!” “没有,单身。” “怎么可能,林哥这么帅?!”庄逍遥惊讶。 “两个月前分手了。”林衍随口道。 “为啥分手?是你甩人,还是人甩你?” “被甩的,他回西班牙了……” “林哥你又帅又温柔,是你前女友没福气!今晚有个饭局,有很多妞,有个特漂亮,我追俩月连手都没拉上,人家喜欢有学问的,要不林哥你试试?” “不用了……其他方面还好,负债权益这块有点乱。这几个柱状图的坐标轴单位没有统一,数据也需要再核对一下。这部分内容还是重新做吧,不然你拿给庄总,她肯定又骂你。” 庄逍遥站起身来,转身张开双臂,从林衍身后撑住办公桌边缘,几乎是将林衍圈入怀中的姿势。 俯身,坚硬的下巴在林衍的头顶磕了一下。 “那你给我改!” 林衍甩了甩头,仿佛在甩掉一只落在头发上的大蛤蟆:“我现在哪有空啊,我标注一下,你找人重新做个PTT吧。” 最近逍遥集团启动了好几个大项目,林衍正忙着做融资规划,真是挤出时间处理庄逍遥这些破事。再说,他弄这些报表不如正经财务部的员工弄得好。 他自己的报表都交给助理去做。 “别人弄不明白,好像听不懂话,我说了,但他们做得根本不一样!” 能进逍遥集团财务部的员工,至少是211毕业,怎么可能听不懂话,百分百是耀祖瞎提要求,搞得人家只能胡乱应付他。 林衍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会画画吗?你简单画一下,让他们按着你的需求做图表。” 庄逍遥沉默几秒钟。 就见林衍修长的手指在iPad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觉得林哥的手还挺好看,细长骨感,指尖是粉的,没戴戒指,没戴任何装饰品。 他第一次发现,居然有大老爷们的手,指尖是粉的。 视线转移,他发现林衍的耳垂也是粉的。 目光不自觉探向领口……扣子系到顶,领带扎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 庄逍遥突然起手,弹了一下林衍薄薄的耳垂,语气中带着点凶狠:“你可不许对我不耐烦啊!” “怎么会呢……”林衍躲都没躲,继续敲屏幕。 庄逍遥又观察了一阵,接过林衍标记完的iPad,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表示感谢,就摇摇晃晃地走了。 这一拍力道也不轻,差点把林衍拍出胸腔共鸣。 办公室的门合上,林衍抻出领带,看着上面的领带夹。 “有点俗……”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俗人。 “怎么样?” 庄逍遥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赵泽芳便迎了上去,脸上满是好奇。 “他不像gay!”庄逍遥随手将iPad扔在会客沙发上。 “怎么说?” 庄逍遥略带失落地说:“我都贴上去了,拿下巴蹭他,抓他胸,摸他耳朵,我使尽浑身解数,柔情蜜意,甜言蜜语,他一点反应没有!绝对不是装的,脸也不红呼吸也不乱,特淡定!” 赵泽芳对庄逍遥的“柔情蜜意”“甜言蜜语”持怀疑态度。作为发小,他从没见过大遥和这两个词有过任何关联。 哪怕追女孩的时候,庄逍遥也是一副“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的欠揍样子,所以尽管相貌英俊大方多金,他其实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 在U国啥情况不知道,但在国内,庄逍遥十几岁时就是全校知名的冤大头。他们班哪个女生过生日都是他请客,别管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回国这两个半月依旧被坑,不过庄逍遥不在乎,他说,反正坑的是我爸的钱! 不过自从上次“感觉特别好”之后,他就没再联系那些待追女孩,一门心思琢磨这个事。 庄逍遥嘀咕:“看着细皮嫩肉的……林哥多大?三十几?” “林总啊,三十五了!” “不像……” 赵泽芳以为庄逍遥还在说林衍不像gay,就顺着说:“那不就得了,我看他也不像,你别多心了!” “但那天只有他从房间出去啊……”庄逍遥摸了摸下巴,空空的脑壳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一觉睡到中午,他起来就感觉特别美妙,兴冲冲地又去约那个女孩。虽然微信被拉黑了,但各种鲜花礼物攻势下,一个礼拜后就有了第二次。 但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亲的时候不对劲,抱的时候也不对劲,还没做完他就发现不是那天那么回事。 他问那女孩是不是用了啥特殊手段,药水还是道具,结果被女孩赏了两巴掌,说他是春梦做多了的大蠢驴。 庄逍遥承认自己蠢,但坚决不接受“春梦”这个结论,干脆去查了监控。女孩是凌晨两点跑出去的,随后林衍指挥人抬着盖了条床单的他换了个房间,期间再没人进出,直到早上六点,林衍离开。 步伐有些不稳。 看庄逍遥还在那琢磨,赵泽芳又劝:“我说你也太在意了吧?没准就是做春梦,再说就真是他,你还能捅死他啊?过去得了别想了——” “你懂个屁!找个人重新做PTT,我姐整天拿这些破事烦我!” 这事他必须查到底,搞不明白他改名叫庄蠢驴!《 》 6、006 第6章 林哥有点花 午餐时间,员工食堂的高管专属餐厅,林衍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逍遥集团食堂供应三餐,味道品质还可以,他工作日基本餐餐不落来报道。 刚跳槽过来时,他其实不太适应逍遥集团这种各方面都将高管与普通员工区分开来的企业文化。毕竟在欧洲也好,在前东家也罢,至少用餐时间,总裁和实习生都在同一个餐厅里吃饭。 他也去普通食堂吃过几次……坦白讲,菜色确实不如高管餐厅。于是他毅然背弃了打工阶级,投靠了资本家的阵营。 正吃着,斜对面坐下一位女士,年纪和他差不多,是人力资源部门的一位副总监。 林衍对她点了个头,随口道:“赵总,剪头发了?” 女士顿时绽放笑颜:“哎呀我老公都没留意,还是林总细心,怎么样,我还是适合短……” 眼看气氛热烈要聊上几句,赵女士突然脸色一变,端着餐盘起身:“那个,林总,我看到朋友了,我去那边坐了。” 赵总前脚走,后脚庄逍遥就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林衍对面。 高管餐厅,以庄逍遥的职务是没资格进来的,不过在整个集团大厦,他只要不进女厕所,想去哪里也不会有人拦就是了。 见他没拿餐盘,林衍问:“你不吃吗?” “吃!” 庄逍遥倾身伸手,顺走了林衍餐盘里半只烤乳鸽,嘎巴嘎巴连骨头带肉地嚼。 “遥总这牙口可真好。” 林衍眯着眼睛一笑,继续吃饭。 他今天来得晚,脆皮乳鸽就剩最后半只了,他本打算留到最后吃的。 几口吃完,庄逍遥擦了擦嘴,开口道:“她是小芳的亲姑,可差辈了啊!” “谁?赵总?”林衍不明所以,赵泽芳的姑姑,跟我论得着辈分吗? 这话什么意思呢? 赵泽芳和你同岁,他姑姑和我同岁,咱俩也差辈了呗? 扒了几口饭,林衍抬头看了庄逍遥一眼,心想,烤乳鸽只有周二午餐供应,可抢手了,下周我得早点来,拿到立刻就吃掉。 庄逍遥则心中一沉。 林哥不高兴了? 从来没对他摆过脸色的林哥不高兴了? 因为他把赵泽芳的姑姑吓跑了吗? 难道林哥喜欢成熟女人? 周五财务部加班,意外天降大雪,毫不夸张,鹅毛一般。 林衍这种冰天雪地长大的北方人都拉开百叶窗看了一会儿,印象中,他回国三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京市下这么大的雪。 更不用说这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才八点,有些工作尚未完成,但林衍还是走到开放式办公区,敲了敲玻璃门。 “都放下手头的活儿,回家去吧!”等积雪厚了,就不好开车了。 “林总万岁!” 员工们一片欢腾,开始收拾东西。有两个年轻的女员工凑在一起期期艾艾,最后鼓足勇气问有没有同事顺路,能载她们一程。 偏偏两个小姑娘合租的小区位置偏远,这大雪天谁也不愿意绕远路。 那时林衍已经走回办公室了,但他耳力好还是听到了,正想着要是没人送,他就绕一圈,忽然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送!” 林衍讶异,庄逍遥今天居然没走,他一向是晚来早走,不打卡也不加班的。 “还有谁?我都送!”庄逍遥继续说。 平时不见他这么热心肠,送小姑娘倒是很主动。 “不用了不用了……不麻烦遥总了……”结果居然听到两个小女孩弱弱地婉拒声。 林衍不由得对财务部的女员工们刮目相看。 庄逍遥可是集团小公子啊,他们财务部未婚的年轻女孩还挺多的,居然一个想趁机结识的都没有。 “磨叽什么?!”庄逍遥重重一掌拍上玻璃,不耐烦道:“要走痛快走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林衍心想,没准小姑娘们不仅不想结识,还担心和继承人走得太近,传出攀高枝之类不好听的闲话坏了名声呢! 于是走回办公区,主动解围:“遥总,你先别走,我这有个急事求你帮忙,她们两个就由我来送吧!” 两个小姑娘瞬间露出人质被解救的感激笑容。 庄逍遥一边干着林衍求他帮的忙……给CFO办公室的打印机换墨盒,一边琢磨,林哥为啥抢着送女同事? 难道林哥不仅喜欢成熟女人,还喜欢大学刚毕业的妹子吗? 是不是gay先不说,林哥是不是有点花啊? 送完女同事回到自家小区,已是晚上十点。 林衍靠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点上一支烟。 望着窗外簌簌而下的落雪,耳畔突然响起了呼啸的寒风刮动枯枝的声响,闻到了柴火燃烧时特有的那股糊味。 拢了拢身上的毯子,他有点冷。 他需要一具,温度很高的身体。 距离上一顿饭,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林衍的状态还好,略略有一点点浮躁,离躁动距离尚远。 不过他决定提前出击,上次吃得饱但滋味不好,他怕影响时效。他不能等到“饥肠辘辘”再临时抱佛脚,他得打好提前量。 林衍坐在吧台前,近视250度的眼睛四下搜寻。 这两天也聊了几个人,加了几个微信,没有进一步接触,都不是特别满意。 虽然他二十二岁就弯了,但这么多年,找男人的经验并不多。他很幸运,从国外到国内,都很顺利地找到了符合条件的情人,最长的维持了将近三年,最短的也有一年。 这次怎么这么难? 林衍想,运气是一方面,归根结底是实力原因,三十五岁和二十几岁,甚至和三年前刚回国时都不一样了吧? 林衍从任何标准衡量都是个帅哥,白皙俊美,肩宽腿长,他要是做TOP,也是优质攻君一枚。经常有小0向他示好,很多可爱的男孩儿星星眼地夸他斯文帅气一看就知道在床上很温柔。 偶尔也有动心,但林衍知道自己就算找了乖巧的小0当情人,还是会忍不住去找男人干自己,所以干脆别祸害人家了。 他不想成为别人感情生涯中那个辜负真心的人渣。 林衍在考虑降低一下标准。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后两条是铁律,绝不可动摇。如若能动摇,他不如找耀祖——不对,无论活好活差,都找不了耀祖,那可是老庄家唯一的根! 所以他只能动一动第一条…… 林衍是北方人,184,他对高大的标准是比自己高,高1公分都算,现在嘛……超过180就行、最低不能低于178! 英俊就更是个弹性定义了……端正就行,顺眼就行! 近视250度的眼睛又在酒吧里搜寻。 手机响起微信的提示音,是庄逍遥,甩了一个定位,一个2秒语音。 “过来玩会儿!” 这几天庄逍遥总找他,发了京市各种娱乐场所的定位,林衍都没去。庄逍遥其实很好糊弄,随便找个借口推脱,加班、看报表、赶企划——第二天在公司碰到了,庄逍遥会说两句“林哥你也太难请了”,并不为难他。 但今天这个地址……林衍点开看了看,是一间叫Soul S的酒吧,与他所在的酒吧,直线距离八十米…… 同一条街,隔壁的对面! 今晚的0海捞1活动结束了,林衍赶紧结账走人。出门时还像特工一样左右张望,刚走到街口要打车,好死不死一辆奥迪滑了过来。 “林总!”车窗摇下,是庄逍遥的助理赵泽芳。 “遥总叫你来的吧……”林衍无奈。 “没有啊!他在这儿呢?没找我啊!”赵泽芳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大遥,你在使馆街呢?你猜我碰见谁了?唉!你猜得这么准呢,就是林总!” 林衍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赵泽芳另外有约,林衍独自一人来到Soul S。 这里新开业不久,消费高端,装修豪华。一楼大厅内人声鼎沸,舞台上有十几个衣着清凉的gogo热舞,台下气氛也很疯狂,和林衍常去的那间G吧简直是两个世界。 当然G吧这种类型的更多,林衍没去过,他对声音比较敏感,太吵的地方待一会儿就头疼。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庄逍遥是其中最高最显眼的——正在找电梯的林衍一怔,耀祖这是专程下楼来接自己的吗? 酒吧里闪烁的雷射光映在庄逍遥脸上,烘托出几分神秘,不太像蠢货了。 林衍眯起眼睛微笑,冲他招手。 “林哥!”庄逍遥晃晃悠悠地迎过来,还说了句:“今天穿得挺精神啊!” 林衍出来找情人,当然不会穿在公司的西装三件套,此时穿着高领衫搭配休闲裤,外面加了件浅灰色中长款风衣,背了个prada的双肩包。 他上次去KTV见庄逍遥也穿的便装,都没见庄逍遥注意。 胳膊直接搭上林衍肩膀,庄逍遥揽着他重新上电梯。 “怕你找不着,一楼太乱!” 二楼包厢区安静许多,装修也更雅致,看着就比上次那个KTV有品位。走到第二间,庄逍遥推开包厢门。 激昂的音乐和兴奋的尖叫随着大门开启倾泻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七八个裸着上半身的壮硕男人……林衍脚下一绊。 “你要干什么?”他的手抓着门框。 “怎么了?”庄逍遥疑惑:“我姐的闺蜜过生日,点的男模啊?” 林衍深吸一口气,放开指尖发白的手,笑了笑:“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转性了呢!” “我转性也找你啊!”庄逍遥一把将林衍推了进去。《 》 7、007 第7章 绝佳的观察力(修) 包厢里坐着七八位女士,个个精致美丽一身名牌。林衍扫了一圈,认出坐在靠中间位置的短发女士。 庄垂云,庄家二小姐,三十岁,是庄鲲唯一一个未在逍遥集团任职的子女。不过她经常来找大姐和三妹,也到财务部围观过弟弟工作,林衍与她碰过几次面。 她看到林衍,单侧眉毛一挑,扬了扬手,算是打招呼。 这回庄逍遥没介绍,揽着林衍到角落里的沙发拐角处坐下。 “叫我来什么事?”林衍问,这么多千金大小姐在,总不用他一个打工仔结账吧? “没事,都是女的,无聊,找你聊聊天。” “无聊还待着?怎么不闪人?” “二姐说等散场了,我送她姐妹们一圈,她就把车给我!”庄逍遥现在开了台奔驰GLS AMG,庄无极给的,他想换库里南BlackBadge,庄无极没批。 林衍心想,眼前这位,真是全方位展现了“耀祖”这个词的讽刺含义……衣食住行全靠姐姐,关键人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庄逍遥给林衍倒了杯酒,倒到一半看了眼酒瓶子,问:“威士忌你能喝不?” “喝不了一点,我酒量不好。”林衍实话实说,搞财务的平时应酬不多,他就是性起时喝点香槟红酒的量。 庄逍遥也不劝酒,只把酒杯放在他面前,大手从果盘里抓出个红彤彤的小苹果,拿着水果刀刷刷几下就削出一片连贯且薄如蝉翼的果皮。 “尝尝,我刚吃了一个,还挺甜。” “这刀工,大X发杀过几年鱼啊?”林衍接过苹果,随口说。 “哈哈哈——后厨切过三年墩。”庄逍遥大笑几声。 “可以升行政主厨了。” 苹果不大,应该是新西兰的,其实不用削皮,但削了确实更好吃,脆甜多汁,咬在嘴里像是在放鞭炮,几口就吃完了。 “林哥,怎么来得这么快?” “在附近吃饭。” “谁啊?新女朋友?带来一起玩啊?”庄逍遥双臂展开,撑在两侧,一只手完全探到林衍背后去了。 “不是,留学时的校友,没那么熟……”林衍坐得直,倒也不像是被搂怀里。 “对哦,林哥也是去U国留学,啥时候回国的?” “才回来三年多……” 说是聊天,但也就是庄逍遥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林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他们能有什么话题呢?同样是留学,一个上课打工像陀螺一样二十四小时旋转,一个泡妞玩乐无所事事地混了七年,他们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现在……他们算是有过一次交点的两条直线? 林衍有些走神,视线飘到包厢其他人身上。 在座的女士都是体面人,虽然点了男模,也没有太过不雅的举动。男模们摸胸扭胯干地板,女士们看得津津有味开酒起哄,过生日的主角还往一个男模裤腰上塞了一沓钱。 纸醉金迷,气氛热烈。 男模们身材都很好,林衍却看不了一点,不在“躁动期”他也是货真价实的gay,那一对对饱满的大胸肌晃的他近视都快成散光了。 他只能把视线转移到列座的女士们身上。 这种级别的富家千金,自然个个貌美,庄垂云是其中妆容最淡雅的,也是长得最“朴素”的。可能在普遍的定义里,庄二小姐的外貌不如艳丽大气的庄无极,也比不上精致甜美的庄三小姐庄扶摇,可在林衍的审美观里,庄垂云是庄家女孩中他看着最舒服的。 别看林衍交往的几任情人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但他其实更欣赏眉目如画的清秀佳人,男女都是。 旁边这个傻子,根本不是他的菜。 “看什么呢?”庄逍遥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林衍随口说:“你二姐挺好看。” “你不许打我二姐主意啊——”庄逍遥立即提高声量,他嗓门大,声压又强,平时说话不注意控制就震得人耳膜疼,这一激动直接升级成杜比全景声。 “不敢!我高攀不起!” 林衍赶紧捂他的嘴,庄逍遥本来要去挡,但林衍的手心贴上他嘴唇时,他都抬起来的手又落下去了。 “……”庄逍遥垂眼,目光落在那只隐约可见的手上。 林衍的手有点凉,指尖可以说是冰冰的,包厢暖风开得足,毕竟女士穿得少,但庄逍遥穿着外套,一直就觉得有点闷热。 凉凉的手贴在脸颊上,很好地抚平了他的烦躁。 “……”庄逍遥又抬眼。 他是双臂展开撑着沙发的姿势,林衍侧身捂他的嘴,整个人就钻进他怀里了,他只要一抬胳膊,就能彻底把林衍抱住。 林衍见他老实不再吼,也就收回了手,叮嘱:“你说话声音温柔点!” 音色明明那么动听,却总是大吼大叫,属于暴殄天物了。 但这一叫还是引起了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不仅女士们看过来,有几个男模也凑过来,拉着林衍要教他跳舞。 “我不会我不会……”林衍一边摆手一边往庄逍遥身后躲。 庄逍遥愣了一下,居然闪开了,还推他:“去跳个舞怕什么,林哥你会跳舞吗?” 两个男模一人抓一条手臂,将林衍拽了起来。又一个男模迎上来,这个男模很高,甚至超过195,惯性下林衍一头撞在他肩膀上,两只手则一左一右贴到了另外两个男模胸上。 热气从四面八方喷来,林衍瞬间脊背僵直。 贴着胸的手攥起拳头,又松开。 他可以配合地蹦跳几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傻笑……私人聚会,都是女士,不需要端着精英高管的架子。 没有任何问题,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来嘛来嘛,哥,一起跳……”  e baby…… show me…… 就在高大男模的双臂即将合拢,环住他要往包厢中间带时,腰带后侧被拽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动着他向后倒。 林衍几乎腾空,仰面摔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别他妈碰他!”庄逍遥仍然坐在原位,声音低沉,声压如狮吼。 林衍躺在沙发上,下意识抓住庄逍遥的衣角。庄逍遥穿了一件皮夹克,皮料的触感柔软细腻,他紧紧地攥着,眩晕感逐渐消失。 “遥遥?”庄垂云循声看过来,她刚才在和闺蜜聊天,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几个男模面面相觑,虽搞不清楚状况却不敢再纠缠,其余男模见势立即欢呼起来,于是接着奏乐接着舞,一个小插曲很快无人在意。 林衍缓缓坐起,摘下眼镜,那男模身上不知道涂了什么,撞到后镜片上粘了一层油。 “我去冲一下……”林衍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衣服上,洒上酒了!”庄逍遥在他背后说。 林衍低头一看,风衣下摆果然一片酒渍,就随手把外套脱了下来,两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庄逍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衣服脱下来时,里面是合身的高领打底衫,下摆塞进裤腰里…… 很窄的一截腰。 庄逍遥最近很烦,以前没搞过也不怎么想,但那一夜之后脑子里就总是回味……火蹭蹭往上窜但又没处撒,憋得想对月长啸。 本来一入夜就闹心,又被二姐抓来当司机,这一屋子裸男扭来扭去看得他反胃。 突然又想起林衍,就想看他一眼,顺便探一下,于是发了微信。这几天叫他出来玩他都各种推脱,今天也是,连微信都没回,没想到居然直接到路口被赵泽芳遇到了。 难道是感应到有男模? 去楼下接林衍时,庄逍遥还很不爽。 但看到林衍站在混乱的一楼大厅,和扭动的男男女女完全不一样,清新高冷的样子,他莫名其妙的心情好转了。 刚才他用自己“绝佳的观察力”又审视评估了一番,林衍对男模没多看一眼,反而一直盯着他姐和他姐的闺蜜瞧个不停……被男模抱住时很抗拒,他几乎觉得林衍在瑟瑟发抖了…… 的确不像gay。 没准还有点恐同。 喜欢女的。 有点花。 好像看上我二姐了。 哗哗…… 在水流的冲刷下,镜片上的油污干干净净。 衣服下摆也简单处理了一下,再用吹风筒吹干。 林衍最后弯下腰,洗了把脸。 呼出一口气,整理好头发,穿上风衣,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的,依然是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高管。 从男模中间穿过,径直来到庄逍遥面前,林衍俯下身,保持三十公分的礼貌距离,笑着说:“遥总,我先走了,来之前我也喝了一点,不能帮你送……” 庄逍遥抬头,紧盯着林衍的脸。 林哥挺好看的,他见第一面还想这么个细眉细眼的小白脸,看着像个搞艺术的,不像个管账本的。 林衍的下巴有点尖,脖子很长,看着瘦了吧唧的,但肩膀又宽又平。 庄逍遥知道那肩头握起来的手感很好。 虽然已经三十大几岁了,却不怎么显年纪,脸上白白净净,鼻梁很挺,眼尾长长的有个小勾子。 庄逍遥还挺喜欢看林哥笑的,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 头发在公司往后梳,现在垂下来了,发色挺浅,发梢有点湿,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庄逍遥突然有冲动,想伸手把发丝拨开。 身上隐隐有股香味,说不清是香水、沐浴露还是洗发水…… 庄逍遥下意识凑近,仔细闻了闻。 林衍的手腕又一次被大手抓住,他被拽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在庄逍遥身上。 “走什么走,把我一个人扔盘丝洞里?好好陪我待着!”庄逍遥语气不善,动作粗鲁地把林衍按住。 林衍瞪了他一眼,陪就陪,不会好好说话,使那么大劲干嘛?! 庄逍遥被瞪得有点热,他突然又开始怀疑林衍是gay,不然为啥勾引他?《 》 8、008 第8章 林哥陪我睡一宿! 琢磨琢磨,庄逍遥端起酒杯,对男模使了个眼色。 如果是装的,酒后失态就装不了了。 几个男模面面相觑,之前这个凶巴巴的客人私下找他们,说一会儿来个男的,要他们主动邀请那人跳舞,看他眼色行事,还给了不少小费。所以一接到“信号”,他们就去邀请了,谁想到这人竟然发脾气,这会儿又暗示他们劝酒,不会真劝了又发火吧? 虽然嘀咕,几个男模还是再度围上来,开酒可是主要业绩! 林衍一瞬间又被包围了。他刚洗了脸,很清醒,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何况这次没人碰他,只是……他再“饥肠辘辘”时也没找过有偿服务,被好几个大胸裸男围着劝酒,还真是第一遭经历,他有点不自在,更不好意思拒绝。 其中个子最高,就是他把脸贴人家肩膀上那个,蹲在他面前,手臂把胸夹出一条沟,搞得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搁,还一口一个“哥,你帮帮我,你喝一点……” 林衍是个定力不足的gay,他经不住这种“美人”劝酒,此刻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其实有点柔软。他默许开酒,并打算自己结账,甚至忍不住想,是什么遭遇让这个帅哥下海呢?这身材这体魄,完全可以当个正经的男模啊? 果然,救风尘是每个男人的梦,gay也逃不过…… 庄逍遥在旁边看着,林衍虽然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但每被劝一句便轻抿一口,柔软的嘴唇轻触杯沿,一小口接着一小口,喝个不停。 不知怎的,一股无名火蹿上来,庄逍遥猛地一把将林衍拽了回来,凶狠地说:“不许喝了!” 男模os: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傻逼富二代! 林衍只喝了两个半杯,醉意上来没那么快。他目前微醺,神志清醒,终于隐约察觉出,今晚的庄逍遥很是古怪。 林衍站起来,提起自己的双肩包,低声说:“我得走了,我才想起庄总交代的工作我还没——” “一起走!”庄逍遥随之站起。 庄逍遥决定不试探了。 庄逍遥决定直接睡。 管林衍是不是gay呢? 管那晚是不是他呢? 猜来猜去太费脑细胞,他又没有那玩意儿,干脆睡一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念头来得突然,迅速在他那空空的只有水的脑壳里无土栽培成功。 庄逍遥揽住林衍的肩膀向外走。 “遥遥?”庄垂云叫了一声。 “姐,林哥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庄垂云一根手指头拎起车钥匙,晃了晃,“不要了?” 庄逍遥:“不要了!” 什么车都不如眼前的事重要,他现在只想开怀里这台车! 林衍一路上都在说不用你送,我没醉,我打车回去,皆是徒劳。 庄逍遥以近乎绑架的强硬态度把他塞进了奔驰GLS的副驾。 “……在那儿把我放下就行,我走几步,散散酒气。”系上安全带,林衍说了个路口的位置。 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略有些迟钝,他想不明白庄逍遥到底要干嘛?这家伙整个晚上都很诡异,耀祖平时虽然也大呼小叫的,但情绪还算稳定,今晚则一阵儿一阵儿的。 专门出来迎接他、又故意把他推给男模、出手“拯救”他、又拉又拽的凶他、现在又非要送他…… 难不成是吃了酒吧里什么奇怪的药丸? 他甚至怀疑,耀祖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想到这儿林衍笑了笑,真是喝多了,净做白日梦。 酒吧街的停车场早已爆满,路边都是违停的车辆,还有不少车正往里进,车况非常复杂。庄逍遥却连自动驻车系统都不看,得个空就钻,有个缝就过,精准预判娴熟操作,七拐八绕,很快就从堵得一塌糊涂的车流中驶出。 “可以啊,遥总,你不是还当过三年赛车手吧?” “开过三年装卸车。” “哈哈……”林衍内心很佩服,换做是他,绝不可能如此顺畅地将车开出去。难怪庄垂云专门找耀祖当司机,这车技确实非常拿得出手。 确认了庄逍遥的驾驶技术,林衍也就放下心。此时酒意来袭,他偏头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上,闭上双眼。从使馆街到他家路口有三十分钟车程,可以小憩一会儿…… 庄逍遥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霓虹的光透过车窗在林衍白皙的脸蛋上跳跃,近视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于是整张脸上最夺目的便是那粉色的嘴唇,花瓣似的微微张开,上面还挂着几滴露珠…… 庄逍遥血气翻涌,强撑着开了十分钟,来到一家幕墙上写着“逍遥Carefree”的奢华酒店。 他突然有些犹豫,想离开这个写着他身份证上名字的地方,一时没注意减速带,车子颠簸了一下。 “嗯……”林衍哼气。 换什么其他地方,没停路边就开干是他有定力! 驶进地下停车场,庄逍遥停好车,凑过去解开林衍身上的安全带,尽量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林哥,醒醒!” 林衍感觉自己挨了两个大耳刮子,猛地惊醒,就看到庄逍遥那张乍一看挺英俊,仔细一看有点缺心眼的脸。 离自己很近,近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镜片上,形成一点雾气。 “你——”林衍张了张嘴,被酒精麻痹的声音有些哑:“到了吗?这么快……谢谢啊……唉……不对……” “下车!”庄逍遥跳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车门,将还在懵逼状态的林衍拽下来。 林衍提着双肩包,茫然四顾,尽管是地下停车场,他还是一眼看到了Carefree的招牌。这是集团旗下最高端的酒店,林衍来过几次,参加过会展中心举办的招待酒会。 “不用住酒店,我得回家了……” 林衍虽醉但没失智,脚步有些浮却扭头就走,一只手臂从背后揽住他的腰,施力向上,他的身体几乎被提起,现在只是足尖着地。 庄逍遥的力气大得惊人。 那具高大健壮的身体像那晚一样,紧贴在他身后,低沉有威慑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跟我拉拉扯扯的,你不上去我抱着你上去!” 林衍扭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十公分的庄逍遥的脸,总是冒傻气的眼睛里,此时全无愚蠢,有种野兽捕猎的凶狠,还有……饥饿。 突突突…… 是拖地车的声音,清洁工人就在不远处,庄逍遥是集团小公子,林衍是集团CFO,这里很多员工都认识他们。 咽了咽口水,喉结滑动,林衍轻声说:“放手,我跟你上去。”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林衍闷哼一声,随后才松开。 林衍步入电梯,庄逍遥紧随其后,直接按下二十三层。 庄逍遥不用在前台check in,他在这儿有一个专属房间,十六岁没出国之前就有,酒店几次升级改造,都为他保留了这个房间。 从进电梯到房间门口这几分钟,林衍想了很多,但是他喝了酒,头有点晕,思维有点乱,没法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他想,是不是那晚的事被庄逍遥发现了?庄逍遥要报复他?庄逍遥会怎么报复他? 他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他努力回忆那晚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是这种为了一晌贪欢就冒险的人。他那晚怎么了?那晚也喝了一点酒,但远不到醉的地步啊,怎么就迫不及待到在卫生间里…… 他突然觉得对不起庄逍遥,人家一个直男被他睡了,会觉得恶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他以为庄逍遥夜夜笙歌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他第二天走之前还给庄逍遥擦了一下,穿上了内裤,再说还有那个女孩当背锅侠……他以为万无一失的! 怎么会被发现呢? 他这算,偷“鸡”先被啄伤了“眼”,现下又要蚀把米吗? 庄逍遥刷卡的时候,门锁发出“咔”的一声,林衍就像听到了枪响的田径运动员,转身就跑。 这个行为没有经过大脑,纯粹是神经反射,突然到让庄逍遥都吃了一惊,毕竟这一路林衍都很顺从。 庄逍遥虽然吃惊,但他的反射神经也很了得,而且他的臂展很长,一伸手就抓住了林衍的肩膀,直接将他按住掰了回来。 房门打开,庄逍遥把林衍推了进去。 林衍跌坐在地毯上,身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微微发抖。 下一秒钟,房间亮起灯,庄逍遥把门卡插在取电口,落锁。 林衍环视房间,豪华套间的格局非常开阔,能一眼看到卧室里的情况,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林衍站了起来,将挂在手臂上的双肩包扔到沙发椅,他还拽了拽风衣下摆,推了一下滑掉的眼镜。 他甚至露出了微笑,就是他在集团CFO的办公室里,庄逍遥推开门大摇大摆走进来,拿白痴问题烦他时,他露出的那种有点无奈,更多是纵容的,眯着眼睛的微笑。 林衍想,面对耀祖有什么可怕的,耀祖不过是个有点凶,力气很大的傻子,好哄得很,听听耀祖说什么,他有办法把耀祖糊弄过去。 然而庄逍遥什么也没说,他进房间第一件事是脱皮夹克,第二件事是脱长袖T恤……动作很利索,几秒钟就光着上半身走了过来。 林衍睁圆了双眼,他当然见过庄逍遥的身体,他还摸过他还……但就跟吃了山珍海味就更渴望吃第二顿一样,见过一次,就会常常梦到…… 林衍的视线定格。 庄逍遥的身材非常好…… 身高腿长,比例完美,肩膀足够宽,肩头微微隆起,虽然体型偏瘦,但肌肉分布得恰到好处,腰身尤其坚实,此刻牛仔裤松松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传说中的公狗腰。 皮肤的颜色也很健康,闪着年轻有弹性的光泽。 是有朝气、有活力,非常性感的身体。 比那些男模要好……一点也不油腻。 也比外国人要好……没有那么多毛。 林衍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欣赏美好肉体的强大心理素质暗暗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嗯,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 清了清嗓子,林衍露出从容的笑:“遥总,你热啊……不然开个空调?” “开条件吧!”庄逍遥伸手推林衍的肩膀。 林衍本来就半醉半醒站不稳,一推直接倒在了大尺寸的沙发上。 庄逍遥一条长腿跨过,屈膝跪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说:“林哥,你陪我睡一宿!”《 》 9、009 第9章 耀祖搞强制 过于直白的话,让林衍那被酒气蒸腾的大脑直接宕机,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家伙在说什么?是他听错了吗?不是真的误食什么了吧? “遥总,你喝多了?” “我开车不喝酒!” “遥总,你吃药了?” “睡你不需要吃药!” “遥总,别开玩笑了……” 庄逍遥垂眼看着林衍,酒店的真皮沙发很柔软,比酒吧的沙发要软很多,两个人的体重让沙发面凹陷,林衍的脸几乎被皮料包裹着。 “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庄逍遥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什么?你房子贷款我给还了行不?” “庄逍遥,你懂不懂尊重人?!”林衍那双大部分时间氤氲着雾气的近视眼难得的犀利起来,他低吼:“你有这种需求,你可以问问酒吧里的男模——” 林衍很生气。 他被推倒时有点慌乱,但是没生气,被要求陪睡时有点懵逼,也没生气,但被问“价钱”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不是出来卖的,他最艰难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没下过海,他从没花过任何一位情人一分钱,他房费都坚持AA! “我很尊重你,林哥,但你知道的,我除了钱啥都没有。你要是不要我用钱的尊重,可就要白被我上了!”庄逍遥一只手撑着沙发,一只手按着林衍的肩膀。他在极力忍耐直接撕了林衍衣服的冲动,他想先把条件谈清楚,尽量情投意合再勾结成奸。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林衍伸手想推开庄逍遥,可是这家伙赤裸着上身,林衍没办法去推他的胸口,只能抓他的手臂。 庄逍遥的手臂肌肉非常坚硬,林衍握上去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要你跟我睡一宿!你最好配合,不配合我就只能来强的——” “你……你……”过于坦白地回答,让林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睡一宿——睡一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庄逍遥好好和他商量,他大概率会同意,又不是没睡过……就多做些准备,也许清醒状态下的庄逍遥不会那么横冲直撞,他不会那么疼。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要他说什么?! 这种几乎是强迫的情况,让他点头说好啊,我求之不得?! 林衍不是高自尊的人,但他也没那么贱! 再说这个蠢货不是直男吗? “遥总,我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哦,我二十三,怎么?你想说咱俩都属虎吗?你要一边听两只老虎一边跟我干吗?” “……我不属虎!”林衍气得发抖。他属兔! 原本因为酒醉而红润的脸颊,在气愤羞恼下又变得煞白,不自觉咬着的下嘴唇,也失去了粉嫩的色泽。 庄逍遥突然说:“林哥,你真白……” “……”林衍简直怒不可遏,他还没同意呢!这混蛋就直接调情了? “想好了没有?!要什么?”庄逍遥一只手钳住林衍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搓了搓,把粉色的唇搓成红色。 他很满意,滑滑嫩嫩清清爽爽,他现在就想亲上去。 “我要你起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没有脑子!”庄逍遥直接啃了上去。 是的,啃,不是吻。 牙齿一口咬住林衍的嘴唇,啃完上唇啃下唇,无论如何都不像个吻,更像是狼吞虎咽。 林衍起初咬紧牙关,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庄逍遥根本没有伸舌头进来的意思,这傻子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牙上了。 牙口是真他妈的好! “等一下!等一下!”林衍艰难地开口:“还没说完你怎么就动手——” “你说!” “你先住手!” “用嘴说又不用手!” 庄逍遥的动作非常直接,一手捞起林衍,几下扯掉风衣外套,羊绒材质的打底衫更是脆弱的不堪一撕,唰的一声就变成了好几条。 盯着破布间隐约可见的点,庄逍遥满意地笑了。 “林哥,你真粉!”下一秒,庄逍遥已经咬了上来。 “你这个混蛋——啊——”林衍用力推庄逍遥的脑袋,修长的手指陷入短短硬硬的头发里。 不是很疼,但又吮又扯,林衍的脊背弓起,两条腿下意识地蹬踹。 上面啃,没耽误下面接着扒,按扣的皮带一下就弹开,裤腰被扯歪,再一下就能拽下来。 林衍胡乱说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四肢并用大力挣扎,额头和颈窝满是汗水,眼镜也甩飞了。 可是越挣扎,他就越心惊,他和庄逍遥是有一些体形差,但没想到力量的差距如此巨大,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羚羊在拒狮子,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难逃被拆解入腹的命运。 沙发虽然宽大,但他们两个都很高,滚来滚去林衍几次跌下去,触地前都被庄逍遥一把捞起,几次下来庄逍遥终于不耐烦,捞人时顺手将他抱起来。 不费吹灰,像抱一床被子,一件婚纱那样将他横抱起来,几步走进套间的卧室,丢上大床。 移动的过程行云流水,林衍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换了个环境被接着扒。 在床上果然更方便,没有沙发靠背阻挡,庄逍遥整个人压在林衍身上,将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屋顶的灯光被挡住,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这样的庄逍遥让林衍觉得好陌生,很有攻击性,和那晚不一样,那晚他只是有点粗鲁,绝不是现在这种,像一只真正的、要吃肉饮血的野兽。 上衣已经被扒干净,庄逍遥按着林衍的腰,头埋在他身前,沿着腹肌缝往下啃。 在几乎怀疑庄逍遥要为他BJ时,身体被翻转过去,下一刻,裤子也丧失阵地。 “庄逍遥,你等下,我……洗……包……” 林衍瞬间想妥协,他想说你让我去洗澡,背包里有能让我们舒服的东西,你让我做好准备,你也要戴Tao—— 可是他把嘴唇咬破了也没能说出口。 他那少得可怜的自尊,使他放弃了最后的求饶机会。 但他也不再挣扎,他得赶紧让自己放松下来,不然……粗粝的牛仔布料贴了上来,敞开的金属拉链锯齿摩擦着细嫩的皮肉。 林衍大口深呼吸,一把抱住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只来得及说出四个字:“温柔一点……” “没问题!” 话音未落,林衍被钝刃刺穿。 “耀祖”闯入的那一刻,林衍的头颅昂起,纤细的脖颈上青筋毕现。但很快,就和手臂一起,无力垂下。 环住他的手臂进一步收紧,上身被提了起来,膝盖似有似无地蹭着床铺,仿佛被钉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钟,夯实开始。 “唔……啊……” 林衍发出痛苦的呜咽,垂下的双手扯着床单,悬空的身体像钟摆一样,每次被捶击,就整个向前冲出去,又被手臂勒回来,片刻不停的承受下一次,再被重重地撞飞出去。 每次撞击,他都听到夯土般沉重的声音。 砰!砰!砰! 他发誓从未在床上听到过这种声音。 林衍无尽地后悔。 他后悔没有在一进房间时就抱住庄逍遥求饶,坦白那晚自己不光彩的放任,如果庄逍遥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他也要主动做好一切准备,谄媚的摆出最容易被享用的姿势,自己分开…… 这些他又不是不会做,他又不是没做过……他到底在假清高假正经些什么!? 床单被浸湿,是汗水、口水,还有交织着各种情绪的泪水。 他甚至想到了前上司,查总果然从不说废话,“耀祖”相处起来真的太疼了。 与林衍那复杂到可以写一本十万字意识流小说的情绪截然不同,全神贯注驾驶着打桩机的庄逍遥空空的脑壳里,只有一个字在不断闪现、放大、再闪现! 爽! 草他妈的,就是这种感觉! 折腾到鱼肚翻白,庄逍遥终于放过林衍。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白皙身体,生平第一次有了抽事后烟的冲动。 可惜他不会抽烟。 他知道林衍没睡也没昏,因为他一直在哭,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 又过了一会儿,林衍缓缓挪动,拽着被单想盖住身体。 庄逍遥一把抓住被角。 “林哥,那天晚上是你吧?” 被子刚盖住下半身,林衍正要继续往上拽,突闻询问,动作僵住,随后放弃。 他想,果然还是报复吗? 尽管身体痛得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他也怨恨不起来,这是他咎由自取。 他甚至奇妙地感受到了无债一身轻的愉悦……他想,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吧!我受到了惩罚,庄逍遥也发泄了怒火,那么这件事,可以过去了吧! “那天晚上,对不起啊!”庄逍遥的声音居然带着一点点“内疚”。 林衍一愣,怎么个事?剧情要反转? “那晚,我是不是来强的了?”庄逍遥问。 林衍心想,你今天没来强的吗? 庄逍遥的身体靠了过来,手隔着被子落在林衍的屁股上,好在没用力,只是放上去,一只手的重量。 “我那天喝多了,伤着你没?” 林衍突然想笑,流了整夜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想说,你喝多了反而更好,虽然都很烂……但喝多了是零分,清醒是负无穷。 “我跟你借钱的时候你也不说……”被单上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你别生气啊,我以后不喝了!” 林衍立刻身体一僵,二次受创。 “嘿嘿……”感受到了林衍的僵硬,庄逍遥居然发出得意的笑声。 他想,林哥是个直男,就这么接二连三地被我搞了! 我得把林哥掰弯了才行。《 》 10、010 第10章 拆屋效应失败 林衍又趴了一会儿,可是庄逍遥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瞥了一眼此刻自己身上唯一的穿戴——手腕上的万国表,时间已是七点三刻。他得在九点半之前赶到公司,今天上午有一场很重要的会,庄无极还说会后要找他商量新项目的预算。 林衍手肘撑着,侧身起来,不敢坐,径直下床。他本想拿被单遮挡一下,无奈被角被庄逍遥压住抽不出来,只得作罢。 咬着牙,颤抖着双腿,把床下的衣服抱起来走进浴室……他其实还想戴上眼镜和拿上背包,包里有能暂时缓解他状况的药膏。但他实在无法顶着庄逍遥“视奸”似的眼神,赤身裸体的撅着屁月殳翻找眼镜,也无法从卧室走到外厅的沙发上拿包再走回卧室内的浴室。 他的确是个很擅长自我开解的人,但心脏还没强大到那种地步。 进浴室第一件事就是落锁,打开淋浴冲了个澡,把身上各种体液……他自己的汗水,庄逍遥的口水和那玩意儿洗掉。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那里,比他预想得好一些,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内伤就不知道了。他决定挂个号,下午去一趟医院。 多亏他这些年精心保养,不然这一夜就能直接把他送进急诊室,顺便送上同城热搜的头条。 洗澡的中途浴室的门把手动了两下,林衍不禁感谢自己的防微杜渐。万一庄逍遥一时兴起,又在浴室弄一场,他真的只能打120了。 我还是挺幸运的…… 林衍想,庄逍遥真是个蠢货,居然觉得那晚是他强迫了自己……那这次就不是报复,也不用担心他不解气一会儿再打自己一顿,或者还有什么更下作的手段了。 所以这件事,他现在是纯粹的受害者,他不会再受到什么“惩罚”了吧? 只是万万没料到,庄逍遥的正常发挥居然能让人这么痛彻心扉……真是浪费。 豪华酒店的浴室配备很齐全,林衍居然找到了一管红霉素软膏,于是认认真真地处理了一下。他还找到了一包没拆封的一次性内裤,看尺寸是庄逍遥的,他穿着大一个码,但总比没有强。 裤子外套都能穿,打底衫已经成了碎布…… 林衍穿好裤子,披上浴袍,打开浴室门,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问:“可以把你的T恤借给我穿吗?” 声音很淡定,仿佛他们俩是一起出差住同一间双人房的同事。 “啊?啊……哦!”庄逍遥正在门口瞎转悠,看到林衍平静如水的样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冲到外间,从地毯上捡起自己的T恤。 其实衣柜里有庄逍遥以前穿过,酒店服务人员洗熨完挂上的好几件衣服,但他不想给林衍拿,他就拿这件他昨天刚穿过,当着面脱下来的T恤递给林衍。 林衍伸手去接时,庄逍遥还趁机抓了一下林衍的手腕。 虽然做过全套了,但捏手腕还是让庄逍遥有种隐秘的快感……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林哥的手腕,腕骨硌着他指关节的感觉很奇妙。 林衍依然没什么表情,反手又关上浴室门。 穿上庄逍遥的T恤,套上自己的风衣外套,吹干头发,把浴室里用过的东西都整理好,林衍才再度出门。 庄逍遥倚靠在床上,上身光着,下身还是牛仔裤,裤扣没扣,裤链敞着。 林衍走到庄逍遥面前,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勾了一下嘴角,算不得笑,只能说是不让自己哭丧着脸的一种调整。 他从容地说:“今天的事情,还有那晚……我们都当没发生过,我还是你林哥,你还是我老弟,咱们别影响工作,就这样吧!” 说完,林衍转身往外走,刚出卧室门,就听背后传来一声低斥:“站住!” 这回声音不大,但又是那种极强的声压,让对声音敏感的林衍下意识正襟危立,停住脚步。 林衍懊恼地发现,他虽然不怕庄逍遥,但总下意识听这家伙的话。 庄逍遥从背后走过来,一只手拄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扣住林衍的肩膀,将人转过来。 他低下头,愚蠢的眼里冒着灼灼的亮光,恬不知耻地问:“林哥,你昨天感觉怎么样?” 林衍瞪他,想给他一个耳光。 “我觉得……”庄逍遥长长叹了口气:“好像回家了一样!” “……”你他妈回家就踹门啊? 庄逍遥这种反应,没有出乎林衍的意料。他出浴室之前的预想中,说“当没发生过”,成功的概率是一半一半。 既然庄逍遥不是出于报复,那大概是他酒醉那晚的感觉确实不错,想再确认一下……现在确认完了,自己不配合,也没做事前准备,硬干其实双方都不舒服。估计今天的感觉不怎么样,他兴味索然,此事就此掀过。 另一半……庄逍遥还不死心,想再试几次,纠缠一下,自己可以……半推半就地配合。 是的,林衍打算配合,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当初庄逍遥提那份离谱的财务计划书时用的策略,他一眼识破,不就是“拆屋效应”么?想开一扇窗就得先开一扇门,他也会用。所以现在势必得摆出一副“贞洁烈男”的姿态,之后再无奈让步,让庄逍遥为能再得逞几次而感到心满意足。 反正……最多不过两三次,他便会失去新鲜感,没准热情退去后,回想起这一段荒唐床事都会反胃。 他又不是gay。 林衍皱着眉:“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爽,就这么继续爽下去,你继续跟我睡!”庄逍遥还是直截了当。 “你昨天说睡一宿……” “对,睡一宿感觉很好,就再睡一宿,周而复始,一直睡到不好为止。” 林衍怀疑庄逍遥也在搞“拆屋效应,”他原以为庄逍遥会说,“你再陪我睡几次”,“几”大概等于三。 “你不是直男吗?!”难道庄逍遥是双? “那我就弯了呗!”庄逍遥无比坦然:“林哥,你也弯了得了,省得搞的时候你难受,过不去心里那关!” “我……”心里过得去,我是生理过不去! 林衍开始动之以情:“我没得罪你吧?你回国进公司以来,我自认对你很照顾,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说到后面他有点心虚。 庄逍遥依旧厚颜无耻:“对,林哥对我一直很照顾,所以床上你也多照顾照顾我吧!”说完大手还揉了揉林衍的肩头。 “你不怕被庄董和庄总知道吗?你是庄家唯一的……”林衍又试图晓之以理。 “哈哈!你去和他们说,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现在就打电话跟他们说,拿我电话打,我帮你补充细节!”庄逍遥大笑,甚至把手机掏出来塞到林衍手里。 “你……”林衍气得发抖,他感觉“拆屋效应”要失败。 “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快提条件吧!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庄逍遥撑着门框的手落下来,在林衍有点尖的下巴上勾了一下。 “给我钱是吗?你看我缺钱吗?”林衍偏过头,脸颊染上红晕。 庄逍遥看着又有点冲动,他想咬一口。 “我昨天说过了,我除了钱一无所有,你不要是你吃亏——” “那是你的钱吗?!”林衍忍不住嘲讽。 “哈哈,不是我的钱不是更爽!拿别人的钱,上我想上的人,想想我都硬!”庄逍遥脸皮比城墙还厚,根本不吃激将法这套。 “无耻……”林衍没辙了。 庄逍遥把林衍的脸扳过来,居然也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林哥,咱俩别说车轱辘的废话了!我告诉你,别说你在这个公司,就是你辞职不干了也没用,国内你去哪儿我都能追过去,国外也一样,我天涯海角追着你,我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你根本跑不了!” “……”林衍咬了咬后槽牙。 “要么你就报警,把我抓起来,判我几年你出出气,等我出来再继续找你。”庄逍遥居然还一脸认真,“其实报警也挺好,这样咱俩的事儿就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看谁敢和我抢你。反正我认准你了,我不得到你——誓、不、罢、休!” 林衍没想过报警,也没打算告诉庄家父女。他心里其实隐隐认为,一切因自己的冲动而起,他气庄逍遥的无耻,但也知道自己并非全然无辜。 他最后只能说:“让我考虑考虑……” 庄逍遥问:“多久?” “一个月……” “不行!一天!” 林衍惊讶地睁大眼睛,哪有这么还价的! “半个月……” “不行,明天!” “一个礼拜……”这是林衍的底线了。 庄逍遥终于让了一大步,“今天礼拜三,最迟周五下班前!” 林衍瞪圆眼睛:“为什么?!” 庄逍遥咧嘴一笑:“我周末要睡你!” 林衍不再回话,他宣布“拆屋效应”彻底失败,甩开庄逍遥的手,抓起背包继续向外走。 庄逍遥又攥住他手腕,“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别废话行不行?” 面对庄逍遥那“再啰嗦就干你”的威胁眼神,林衍只能有气无力地回道:“回公司。” 林衍心里清楚,庄逍遥送他是目前的最优解。路上已经开始堵,坐一个多小时的计程车他恐怕难以承受,早高峰的地铁更不是他当前的身体状况能挤进去的。 “这么敬业?”庄逍遥点了下头:“我去穿衣服,你在这儿等着!” 林衍眯起近视眼看着庄逍遥从衣柜里翻出全套的新衣服换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有种脱下来蒙在庄逍遥脑袋上,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又忍不住想,庄家到底是怎么把唯一的耀祖养成这个德行的?!《 》 11、011 第11章 耀祖又打白条 穿完衣服庄逍遥又问:“早饭吃什么?酒店吃?叫他们送房间来?” “没胃口……”对上庄逍遥的眼神,林衍及时改口:“回公司吃吧!” 奔驰GLS副驾驶的座位宽大又符合人体工学,正常状况下坐着很舒服,但是林衍现在不正常,他不想坐。 庄逍遥也没打算让他坐,打开后座的车门说:“来躺会儿,这个点堵车,到公司最少得一个小时,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衍依言上去,庄逍遥又在后备厢里翻出两条LV的大围巾递过来。 “盖着吧!” 林衍接过一看,全新的,标签都没拆,估计是想送哪个女孩还没送出去。 不得不说,庄逍遥的驾驶技术堪称顶级,这种路况,神仙开车也得走走停停,林衍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晕车,可是完全没有,车子起步和刹车都控制得稳如泰山,他在后面躺得特别安逸。 林衍不禁想,庄逍遥要不是二世祖,可以找个机关单位当司机,绝对稳坐司机班一把手。 他这么躺着,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完全不像刚经历了“强暴”事件的当事人。林衍只是想得开,绝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庄逍遥,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大。 可能是耀祖太缺心眼把他传染了吧! 嘴唇被咬得有点疼……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我抱你上去?还是继续睡?” 林衍三秒钟恢复清醒,一把推开——好吧他没推动! 他推了一把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的庄逍遥,警惕地说:“到公司了?你快起来,停车场人来人往——” “放心,停我姐的车库了,没人!”又在林衍嘴唇上啃了一口,庄逍遥跳下车。 集团大楼为高管们配备了专属车库或停车位,林衍也有,庄逍遥不配。不过这台奔驰GLS本就是庄无极之前开的。 林衍下车前从包里翻出个口罩戴上,他的嘴唇有点肿。 乘电梯,还差一层就到财务部,高管专梯停住,市场总监李坦图走了进来。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iPad和一个文件夹,应该是去找庄无极做会前沟通。 “李总,早上好!” “林总,早上好,今天打扮得挺不一样啊!” “昨晚上和遥总喝酒去了,喝了通宵,就直接来公司了!哎呀,我现在头疼,好像还感冒了,李总,一会儿开会时帮我打打掩护!”林衍咳嗽了两声。 CFO办公室的更衣间里备有额外的眼镜、西装和皮鞋,他稍后换上就行。 庄逍遥去员工餐厅拿了几份早餐,先送到林衍的办公室。盯着他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水煮蛋,一碟凉拌菜,一块牛肉饼,两粒虾饺。 这时助理进来送会前资料,林衍把拿起的包子又放回打包盒,推开,说:“不吃了,没胃口。” “……” 庄逍遥便拎着打包盒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一抬,搭上了办公桌。 跟进来的赵泽芳看他这惬意的样子,问:“大遥,心情这么好啊?” “嗯哼!”庄逍遥一咧嘴:“我找着了!” “找着啥啊?” “那天晚上的!” “啊——谁啊?” 庄逍遥朝着林衍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真是林总——”赵泽芳吃惊:“你怎么确定的?你问他了?” “又睡了一次,感觉对了!” “你真——”赵泽芳哑口无言,脑子里出现昨天遇见的,站在马路边的林衍…… 造孽啊! 大遥造孽啊! 他是帮凶啊! 不过确实有点想象无能。 林总虽然白皙帅气,但个子高肩膀宽,反正穿着衣服看着一点不瘦弱,甚至很有气场。再显年轻,也是三十大几岁的男人,企业高管,推眼镜的时候挺有老谋深算的感觉,并不是好欺负的长相。 赵泽芳回忆起庄逍遥描述那一晚的销魂,实在是对不上号,忍不住问:“林总……什么样啊?” 庄逍遥也在回味,不过脑子地说:“嘿嘿,粉的!” “啥?啊……” “你别联想啊!”庄逍遥后悔嘴快了,扬手拍了一下赵泽芳的后脑勺。 “我想那玩意儿干嘛!”赵泽芳差点脑震荡,“那你想怎么办啊?” “不想怎么办,感觉好,接着睡呗。”庄逍遥打开餐盒,抓起仅剩的两个包子吃了起来。 “林总也愿意?” “他不愿意啊,他是直的——”庄逍遥生气地把包子当林衍的屁股咬,“妈的,跟我睡把他委屈的,都哭了!” 不过又觉得林衍哭得很性感,他皮肤白,哭起来眼圈、鼻子,甚至肩膀都泛红,特别刺激人的兽欲,于是庄逍遥也不怎么生气了。 “那人家直的你这样不是——”赵泽芳把“强奸”两个字咽下去了。 赵泽芳非常惊讶,庄逍遥在这事儿上一直挺规矩,比如他一回国就开始追的那个广院的校花,花了快两百万了人家也没跟他好,他不过是抱怨几句太难追就放弃了。 没兴起过一点用强的想法。 怎么跟林总就这么禽兽…… “我也是直的啊!”庄逍遥理直气壮:“我都能弯他有啥不能的,不能我就硬掰!” 跟这位脑回路不正常的,赵泽芳也很难顺利沟通,只能叮嘱:“那你可得小心点,公司里人多眼杂,要是庄董知道……” “呵……随便!”庄逍遥冷笑。 赵泽芳知道庄逍遥和他爸爸的关系不太好,从小就不太好,之前表面上还过得去,留学回来就更恶劣了。他和庄逍遥是发小,十岁玩到十六岁,但庄逍遥出国之后的事情,他知之甚少。那段时间他们不怎么联系,庄逍遥和其他的发小也是,断联了好多年,直到庄逍遥快回国的前半年,他们才重新开始交流。 他虽因着少时情谊来做了庄逍遥的助理,但细究起来,他们小时候其实不算特别亲密,他能成为庄逍遥关系最好的发小,主要靠幸运。 他们一起玩的小孩有七八个,其他孩子今天磕破头一个,明天摔断腿一个,后天食物中毒一个……总之多灾多难天天住院,一群孩子就属他俩最皮实,所以玩的时间最久。 但也就是这样了,面对如今的庄逍遥,他并不敢太放肆,凡事总是顺着这位少爷。 庄逍遥十几岁时很义气,虽然混不吝,但能正常沟通。现在的庄逍遥,偶尔让人有点惧怕。 尽管重新联系这大半年,大遥没对他发过什么火。 庄逍遥擦了擦手上的油,提醒:“你别出去瞎说,我是无所谓,林哥面子薄!” “不会,你知道我不是大嘴巴。” “我就是知道,才找你给我当助理,才会和你说我的私事,不然……” 看,就是这个时候,庄逍遥说着平常的话,却露出一丝……危险的表情,让赵泽芳后脑勺发凉。 当然也有可能是刚才被打的后遗症。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的会,林衍借口感冒请了假,他已经挂好了号,打算下午去医院。 正跟助理交代工作,庄逍遥推门走了进来。 林衍看了他一眼,又低声和助理说了几句。 很平常的一眼,庄逍遥就觉得那目光是在跟自己调情,于是大步走过去,助理刚走到门口,还没关上门,他的手臂就搭上了林衍的腰。 还掐了一把。 庄逍遥的手很大,虎口卡在林衍的侧腰上,刚刚好。 林衍咬咬牙,没有拨开他的手,直到门关上后才轻声说:“时间还没到——” “我知道,给你这个!”庄逍遥“啪”一下,把一张A4纸拍在办公桌上。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庄逍遥(身份证号:110……)约定为林衍(身份证号:220……)偿还房屋贷款,该房屋地址如下:____ 限期XX年6月30日之前,一次性偿还清上述房屋全部贷款。 金额为: 承诺人:庄逍遥 X(X-1)年11月20日 地址和金额都空着,签名处按了手印。 林衍没有拿起来,他的手攥成拳头,声音还是很轻:“我没答应你……” “与之后的事无关,是前面两次的!”庄逍遥想了想,补充:“尤其是之前那次,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是不是伤了你?所以你不承认?” 林衍没回答,只是又一次说:“我不是卖的……” 掐着腰的手往上滑,庄逍遥把林衍搂入怀里,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我强买!” 林衍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一方面因为庄逍遥拿钱砸他而感到羞辱,一方面又忍不住想问:跟我做……感觉……真的那么好吗? 庄逍遥把下巴垫在林衍平直的肩膀上,看着他垂眸思考的样子,有点冲动,于是用下身撞了他一下,气音道:“我想在办公室搞你……” 林衍顿时下身剧痛神志清明,他非常平静地说:“遥总,请你遵守约定,没到时限别来骚扰我。” “切!周末干死你!” 待庄逍遥出去,林衍把秘书叫了进来。 “遥总进来为什么不通报?” 秘书小声说:“来不及,而且……我有点害怕他。” 害怕? 林衍严肃:“他对你做过什么?” 这个混蛋不会搞职场性骚扰吧?! 秘书赶忙说:“没有没有,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真的?你不要有顾虑!” “真的真的!”秘书试探着问:“林总,你不觉得遥总不好相处吗?财务部好多员工都怕他,我不敢拦他。” “好吧,没事,以后不用拦了。” 林衍想,耀祖有什么可怕的,我都被强了我也没害怕啊! 就是很烦,超级烦。《 》 12、012 第12章 林哥是钢铁直男 林衍在肛肠科挂了一位年轻女性主任医师的号,女医生一边听他描述症状一边在键盘上敲打,问:“有危险性行为吗?” 林衍点头:“请不要写在病历上。” 女医生为他做了指检,万幸没有大问题,有一点毛细血管破裂,于是叮嘱他症状消失前不要再有性接触,开了两管药膏。 林衍大概半年做一次检查,没有专门找哪个医生或者哪家医院,但每次都挑女医生。他忘不了十几年前第一次挂肛肠科,即便是在印象中风气比较开放的欧洲,那个年纪很大的白人男医生做检查时,眼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当年忍不住在某个论坛匿名发帖,倾诉了那次遭遇。底下的评论大多是“肛肠科医生早已司空见惯,怎么会歧视你,是你自己过于敏感”之类。林衍想,那或许是我倒霉,碰巧遇到了一个没有医德的医生吧! 反正那段时间,他确实倒霉透顶! 林衍本打算这几天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办公,以他的身体修复能力,在周末前恢复好应该问题不大。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一个晴天霹雳,庄无极要他一起出差。 没有商量,直接通过OA发来的出差通知,要他做好准备,午休结束后即刻出发。 他喜欢领导说祈使句,这是他自己选的! 当然可以找理由拒绝,然而这次出差确实需要他。他盯着出差流程好半晌,最终咬紧牙关,点击了“收到”。 只是短途,乘车前往四百公里外的城市,今天下午出发,在当地留宿一晚,周五上午返回。 尽管行程并不特别紧凑,却几乎将林衍折磨到崩溃。 庄无极的差旅车自然是豪华又舒适,路上还好,他虽不舒服但勉强能忍受。接近目的地时,经过了一段尚未开发的山路,颠簸得庄无极和市场总监李坦图都有些反胃,更不用说身体本就有恙的他。 李坦图说:“林总是不是感冒还没好?脸色好差啊!” “没事……有点晕车……”林衍咬牙挺着。 车上属他年轻高大,他怎么能让女士和快退休的人照顾他。 这次出差是因为逍遥集团新开发的一个度假酒店项目出了问题,庄无极要林衍跟来,也是想他实地考察一下,重新做风险评估和预算,她还怀疑项目负责人有亏空的可能,让他多加留意。 风景区的缆车才建到一半,山间飘起小雪,路面湿滑难行。他们下午四点到,直接进了山,林衍找项目经理和会计主管聊了聊,他这次不会查账,但几个关键点上,对方的支吾态度,他就心中有数了。 回到尚未完工的度假酒店,倒在床上,林衍一秒钟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又反向重复了一遍前一天下午的路线。车子驶下京市高速时,林衍的脸色已经比纸还白,那里的痛苦,比被庄逍遥强上那天早上要剧烈百倍。 铁娘子庄无极打量他两眼,淡淡地说:“林总,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个信用债等级评估的事,我不放心,得回公司交代一下……我下午早点走。”林衍说话时,嘴唇都是干裂的。 他好像发烧了。 中午一到公司,林衍顾不上吃饭,便召集相关负责人来开会,了解当前进度,交代注意事项……平时他从不占用员工的午休时间,但今天只能破例,他已接近极限,快撑不住了。 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两点,林衍拿上电脑包正准备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庄逍遥,秘书小姐很听话的不拦不通报了。 “怎么刚回来就要走,是不是看期限到了就要跑路——” 庄逍遥伸手去抓林衍的手腕,这几乎成了他与林衍见面的起手式。 然而,往日顺从任他抓的人,今天却激烈地反抗起来,甚至飙了脏话:“你他妈放开我!” 庄逍遥从未听过林衍说脏话,床上他那么不情愿都没说一个脏字,此刻着实让庄逍遥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怎么了?” “我难受!”吼完了,林衍最后的力气也没了,身体摇摇晃晃,很不争气地一头栽进庄逍遥的怀里。 低着头,顶着庄逍遥的肩膀,林衍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憋屈得恨不得把逍遥集团大楼炸了。刚严词拒绝,转眼又投怀送抱,耀祖肯定会认为他在欲擒故纵…… 庄逍遥又一愣,这是怎么个事?! 他抬起手想抱住怀里的人,这时林衍缓过一口气,伸手推他。 “你别碰我,我难受!” 林衍最健康的时候也完全不是庄逍遥的对手,何况此时,仅剩那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庄逍遥纹丝不动,林衍却站不稳,向后摔去。 庄逍遥长臂一展,双手张开稳稳托住林衍的后背,将人揽回自己怀中。 林衍这次没再骂,而是直接哭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他的整张脸埋在庄逍遥的肩头,湿漉漉的脸颊甚至贴着庄逍遥的脖子…… 他不想炸逍遥集团了,他想炸地球! 庄逍遥却想,林哥这也太直了,简直是钢铁直男啊!眼看期限到了都吓哭了! 于是难得善心大发地说:“难受就回家躺着,我再宽限你两天,周一,最迟周一早上!” 林衍摘下歪掉的眼镜,在庄逍遥的衣领上蹭了蹭脸,带着鼻音问:“我要是说不行呢?” 扶着后背的大手滑到屁股上,用力一掐,庄逍遥双眼睛放光,“那正好,就不用等到周一了——” “我周一给你答复!”林衍双手撑着庄逍遥的胸膛,勉强站直,脸上还有泪痕,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庄逍遥终于瞧出了他的不对劲,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出差有点晕车,我要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 “我没跟你商量!”庄逍遥不容置喙,揽着林衍的肩膀,半抱半拖的往外走。 林衍戴上眼镜,不再挣扎,一方面是没力气,在公司拉拉扯扯不好看,另一方面……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开车,没有比庄逍遥送他更好的选择了。 取消了在网上叫的计程车,林衍又躺在了奔驰GLS的后座,这回递给他的不是LV的围巾,是一条爱马仕的毛毯。 林衍忍不住嘀咕:“又是配货……” “什么配货,我昨天专门去给你买的!还有这个!”庄逍遥把一个印着H的小枕头塞到林衍脖子底下。 庄无极的司机开车技术也很好,跑高速非常平稳,但论在市区停车起步的稳定度,林衍觉得还是庄逍遥更胜一筹。 用毛毯盖住半张脸,他忍不住想,如果耀祖在床上开车的技术也这么稳就好了…… 林衍住在京市一个叫“晨光书院”的中高档小区,入大门左拐第一栋,是一套三居室的平层。 庄逍遥把他送到地下车库,按电梯问几层,林衍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上楼。” “我怕你死家里!”庄逍遥一把抢过他的电脑包,“我陪你一晚上,放心,不动你,我说周一就周一!” 林衍又说:“那你去帮我买点退烧药吧……” “行,给你送屋子里我再去!”庄逍遥语气不耐烦:“几层?” “十二。” 一梯一户,到了门口庄逍遥看着林衍按密码,拿手机备忘录记下之后,才把电脑包还给他。 “你进屋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再买点吃的,我中午没吃饭……小区东面有一家砂锅,你给我打包一份牛腩煲。” “行,还要什么?” “买点……水果吧!” 庄逍遥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扣住林衍的后脑勺,微微垂头,“亲我一口!” 林衍抿唇:“你说宽限我到周一的。” “周一再上你,现在是亲你!”庄逍遥靠近,额头抵着他额头,语气凶巴巴:“自己选,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你亲我,怎么亲你说了算,我亲你,怎么亲可就我做主了——” 语气虽然凶,但声音很低,沙沙的。 林衍扯了扯电脑包的带子,无奈地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飞快地一下,蜻蜓点水。 庄逍遥也算言而有信,没再纠缠,大步流星进电梯。 林衍呼出一口气,扶着墙进家门,脱了鞋放下包,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收拾起来。 他不能让庄逍遥贸然进来,他有很多东西不能被发现! 对耀祖那种蠢货来说,跟直男睡了两晚是新鲜,感觉好到可以帮还房子贷款,跟一个身经百战的gay睡了两晚那就是恶心,恶心到把他剁了可能都不解恨! 一通收拾后,林衍看着手里原本装湿厕纸的快递箱,里面的半箱东西……露出个苦笑。 他居然也没什么可藏的。 几盒安全套……男人家里有安全套太正常了。 几盒润滑油……异性恋也有需要润滑的,这也没什么问题。 几管药膏……完全可以解释成痔疮,都是很正常的药店就能买到的消炎祛肿的药膏。 唯一能说明他是个中年零号身份的玩意儿……就是从床头柜翻出来的,其实很久没用过的跳蛋了吧! 他觉得自己当gay当得也挺潦草的。 至于护肤品……他的护肤品不算多,水乳加精华、防晒,还有几盒面膜,京市这么干燥,男人护肤很平常。 “其实我也没怎么保养……”《 》 13、013 第13章 耀祖登堂入室 叮—— 门锁响了一声,林衍没想到庄逍遥会这么快回来,赶紧把快递盒塞进储藏室最角落,上面还放了几个其他的盒子。 从储藏室出来,只见庄逍遥已经进了屋,正四处找他。 “难受不好好躺着,躲猫猫呢?”庄逍遥面色不虞。 林衍晃了晃手里的电子体温计,“找这个呢……” “那个不准,我在药店买了水银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好几个袋子,庄逍遥开始往外掏,布洛芬、退热贴、体温计,还有一罐凡士林护唇油。 林衍抿了抿嘴唇,干裂的下唇确实有点疼。 然后又去掏另一个袋子,单手端出打包好的砂锅牛腩饭。 林衍惊讶:“你没排队吗?” 他特意指名这家店,因为这是个网红店,天天大排长龙,牛腩饭是招牌,排队时间更久。 庄逍遥咧嘴一笑:“我给排第一那老兄两百块钱!” 林衍无语,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庄逍遥,这家伙的确是充分发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的一个人。 把牛腩饭放在餐桌上,盖子打开勺子插上,庄逍遥说:“你先吃,我去切点水果!” 林衍看着油腻腻的饭却有点恶心。他根本不爱吃这个,记忆深刻就是因为他排过一次,结果大失所望,味道很差,十有八九是预制菜。 “不想吃……我去换衣服……” 依照指示买来的饭被嫌弃,庄逍遥居然没生气,反倒说:“我一看你就不能吃,什么垃圾玩意儿还不如我做的呢!我还买了这个,你看能吃不?” 他又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打包盒,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 小区西面一家福建小吃店的馄饨面,林衍经常光顾。 吃了几颗馄饨,几筷子面,喝了几口汤,林衍觉得舒服许多……其实在奔驰GLS的后座睡了一会儿,他就恢复不少,那种令人崩溃的折磨似乎已经结束,那里只剩隐痛。 举起外卖盒,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林衍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说:“我去换衣服、洗澡、睡觉,你回去吧!” 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庄逍遥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林哥,如果你不想我扒你衣服,陪你洗澡,跟你睡觉,就别废话了!” 林哥不想,林哥闭嘴。 林衍回到卧室去洗澡,当然没忘记锁浴室门,但这次门把手没有动。他涂上了女医生开的药膏,吹干头发换上睡衣,一出浴室,发现庄逍遥坐在他的双人床边,正在扒果冻橙的皮。 他忘了锁卧室门了。 林衍下意识后退一步。 庄逍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退烧药,“量体温,吃药,睡觉!” 林衍躺在被窝里,庄逍遥拿着体温计对着灯看。耀祖一专注起来的表情……真的傻了吧唧的,像只认真思考的哈士奇。 “37°8……是发烧了……”庄逍遥甩完体温计,拿起了那罐凡士林护唇油。 食指伸进去沾了一下,直接戳到林衍唇边。 林衍下意识扭头躲避,庄逍遥怒:“我洗手了!” 另一只手把他的下巴掰回来,粗糙的指腹就按在他的嘴唇上。力道虽然有点大,但涂得很仔细,小心描绘着他的唇形,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牙齿。 “你睡吧,我过三个小时再给你量一次。” 林衍正在琢磨,假如庄逍遥提出躺在床的另一侧陪他睡,他该怎么拒绝,如果拒绝不了,要如何自保……结果庄逍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耳朵,便爽快地出去了。 林衍长长出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嘴唇亮晶晶的,居然没怎么涂出去。 护唇油应该是玫瑰味的,但嘴巴里还有一股柑橘的香气。 庄逍遥还挺有耐心,居然能把果冻橙上的筋络都撕得干干净净。 其实布洛芬是胶囊,也不苦,不用吃水果压苦味的。 历经了一天一夜的煎熬,林衍又困又累,一沾枕头便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床头的体温计位置有变动,庄逍遥进来给他量过体温,睡衣的扣子也被解开了两颗,他居然毫无察觉。 坐起来,那里的痛感已大幅消退,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就是感觉饥肠辘辘——真正意义上的饥肠辘辘。 林衍理了理头发,整理好衣服,走出卧室,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餐桌上摆着四个盘子和一个汤碗,都扣着盖,底下居然还垫着一块电子保温板。 林衍确定他家没有保温板这种东西,看向门口,堆着拆得乱七八糟的包装盒。显然这是庄逍遥新买的。 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沙发不小,庄逍遥窝在里面仍旧有些局促,他一只手臂垂下,手里虚握着手机。 林衍没有走过去,在五步之遥看着他。 拉开些许距离看庄逍遥,比近看要顺眼很多。距离可能产生不了美,但无疑能淡化愚蠢。这种距离下,完全感觉不出这是个智商情商双低,本科要读七年的蠢货。反而像是个为了理想在异乡打拼,奔波劳苦满身疲惫,梦里还在回复客户消息的年轻打工仔。 简直可笑,这位是京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耀祖”,千亿家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老庄家如珠如宝的唯一的“根”——活了二十三年,他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吃苦”。 林衍走进厨房,电饭煲开着保温档,里面闷着半锅米饭。厨具有使用后清洗的痕迹,垃圾桶里也有没扔的厨余垃圾,难道……揭开盘子上的盖子,是蒜苗炒肉、清炒油麦菜、番茄炒蛋和盐焗虾,汤碗里盛放着牛肉羹。 不是外卖,是庄逍遥做的,他点外卖不会点这么朴素的菜。 林衍盛了一碗饭,在椅子上多加了两张垫子,坐下来吃。 味道和卖相一样令人惊喜,甚至不是家常的味道,更像专门学过,有一点点大厨炒菜的味道,不过调味很清淡。 庄逍遥居然会做菜,还做得这么好。 林衍皱了皱眉……明明是初次见面就被他一眼看穿的蠢货,此时竟觉得庄逍遥有些神秘。 老庄家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个,脑子不正常、举止很粗鲁、气质很恶俗,又有一些奇怪技能的耀祖?! 叮铃铃—— 手机闹铃响,庄逍遥弹坐起来,愣了两秒后关掉闹钟,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走向餐厅。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林哥,你醒了,吃完饭再量一下体温!” 林衍夹菜的手一顿,原来定这个闹钟是为了给他量体温。 庄逍遥也去盛了碗饭,坐在林衍对面一起吃了起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同桌吃饭,林衍观察了一下,庄逍遥正经吃饭的方式不粗鲁也不斯文,和吃烤乳鸽一样,吃虾也不吐壳,只是进食速度有点快,林衍先开始吃,才吃半碗饭,庄逍遥一碗已经见底了。 放下碗,庄逍遥侧身回头,指了指客厅一角的照片墙。 “那是你的前女友?” “是我的天使。”林衍答。 客厅靠近卧室的方向有一面小小的照片墙,上面贴着七八张拍立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搂着林衍的脖子开心地笑、亲林衍的脸颊比V、揪林衍的耳朵大吼、挽着林衍的手臂小鸟依人……都是非常亲密的照片。 女人是林衍留学时的学妹,早已定居国外,去年回来旅行,林衍特地请了年假全程陪伴。那是他们在张家界、神农架、黄山拍的照片,她亲手钉好,还叮嘱林衍即使退租了也一定要带走,她定期检查。 是的,这房子是林衍租的,他压根儿没买房。 见林衍盯着照片,脸上流露出“深情款款”的神情,庄逍遥不屑地撇了撇嘴:“天使……就这么爱啊?这么爱怎么还让天使走了?追西班牙去啊!” 林衍垂下头,继续喝牛肉羹,“我不配。” 他没有出过柜,国外留学时也没有,知道他性向的人寥寥无几,这位朋友是其中之一。 “哈!”庄逍遥大笑一声:“那正好,便宜我!” 盐焗虾都开了背,虾壳煎得酥脆,咸淡口调得刚好。 林衍慢慢咀嚼着虾肉,咽下之后,缓缓开口:“遥总……逍遥,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可以啊,我可以睡朋友,没问题!”庄逍遥站起来,双手撑着餐桌,身体前倾,语气冷冷的:“别叫我逍遥,叫我遥遥也行,大遥也行,大逍也行,你随便起一个狗啊猫啊的名字也行,别叫我逍遥。” “那我就和庄总一样也叫你遥遥吧……”林衍抬头直视他,“我比你大这么多……” “行啊!”不等林衍分辨出他眼中是愚蠢还是神秘,庄逍遥已迅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还发出“啵”的一声。 “你就非得……这样吗?”林衍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你就非得和我废话吗?”庄逍遥直起身,显然心情不佳,说话的嗓门也随之提高:“不用体温计了,我拿嘴量了,不烧了!看你精神状态挺好,我走了,你记着周一早上,一到公司我就去找你!”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用那种一贯的、自以为是蛮不讲理的语气说:“其实你考虑不考虑结果都一样,你还是琢磨一下,跟我提什么条件吧!” 随后开门关门,痛痛快快地走了。 林衍叹了口气,起身又去盛了一碗饭。 其实他的食量比一般男人都要大一点,只是为了维持身材,每餐都严格控制卡路里的摄入。 但是…… 最近体能消耗这么大,多吃一点没关系吧!《 》 14、014 第14章 和耀祖谈判好难 老宅只有还没结婚的庄家三姐弟在住。 庄逍遥回来时已经接近午夜,他以为姐姐们早睡了,没睡也该在自己房间里待着,没想到客厅一角围了不少人,二姐三姐都在,还有园丁大叔和两个帮佣阿姨。 庄逍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干嘛呢?” 庄扶摇吓得抚胸,回手给了他一拳:“故意吓人是不是?!” 庄逍遥咧嘴一笑:“研究你相亲对象呢?这么聚精会神!” 庄垂云说:“研究狐狸精呢!” 庄逍遥探过头一看,还真是狐狸精。一个崭新的狗笼子里,趴着一只幼小的白狐,比猫大不了多少,浑身脏兮兮,毛上蹭了机油。 园丁说:“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钻进了二小姐车子的引擎盖里,费了好大劲,刚拆出来。” 庄逍遥大惊:“是给我那台车吗?没拆坏吧!” 庄垂云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为了你的林哥不要了吗?” “哈哈——”庄逍遥心想,那肯定是我林哥重要,我林哥开起来多爽!我林哥可是新车! “怎么办啊?”庄扶摇有点惆怅:“打动保电话?他们能管吗?还是送动物园?” 庄逍遥说:“这一看就是养殖场跑出来的,又不是野生的,肯定送回养殖场扒皮——” 庄扶摇又给了他一巴掌,“那怎么行!一条生命啊!” 庄逍遥:“我看你平时皮草也没少买——” “没看见就算了,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庄扶摇抓住他手臂说:“遥遥,给你养着吧!” “关我什么事?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他甩开手要走。 庄垂云也说:“就你最闲,你养吧,你养了那台车也给你!” 庄逍遥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笼子里的狐狸,雪白的毛发,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粉粉的鼻头…… “行,把车修好了给我!”庄逍遥提起笼子向楼上走。 庄扶摇叮嘱:“别养死了!” “那不能!” 帮佣阿姨在庄家三十多年,照顾庄逍遥长大的,追着问了句:“二少爷,要吃夜宵吗?” “不吃。” 庄逍遥用手机搜索“狐狸吃什么”,顺手从楼梯拐角的鱼缸里捞出一条手掌大小的锦鲤,“啪”的一下将疯狂甩尾的鱼砸在地上摔晕,再捡起来丢进笼子。 狐狸吓了一跳,身体缩成一团,庄逍遥也没理会,回到卧室将笼子放在角落,不开灯也不脱衣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他心情确实不太好,看林衍提起前女友那不能忘情的样子就来气。 还以为林衍是个花心爱玩的,没想到是个痴情种,那两个女职员长啥样忘了,但他二姐和小芳他姑都和林哥前女友一样是短头发清秀的长相。 整了半天在这儿睹人思天使呢? 喜欢就去追呗,京市飞马德里不过十个小时,一周飞一个来回又怎样,别说上市公司的CFO买不起机票。 买不起找他,把他伺候爽了,他给林衍包机。 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断,真受不了这些矫情巴拉的男男女女! 转念再一想,矫情也挺好,矫情才能分,分了林哥就跟他一个人睡。空空的脑子里浮现出林衍那白皙的身体和粉粉的…… “嘿嘿嘿……”黑夜中兀自响起了难以形容的笑声。 吓得小白狐狸都睁圆了眼睛。 林衍足不出户地静养了两天,周六疼痛渐退,周日上午再检查,肿胀也消了。 对着镜子看了看完全恢复的嘴唇,他想,我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那么好,要不是那趟意外的出差,我周五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 耳畔响起庄逍遥的大嗓门:“最迟周五下班前!我周末要睡你!” 那还是周一吧……他也算因祸得福了。 随手把护唇油丢进装消炎药膏的小盒子里,林衍伸了个懒腰。 身体健康,心情自然好转。前几天那种想炸了全世界的悲观情绪、自毁和自我厌弃都一扫而空,林衍又变成了平日里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高管。 午后,他斜倚在洒满冬日暖阳的窗边沙发椅上,轻啜一口红茶,登录OA翻看一番,估算起周一的工作安排…… 一早肯定得开会布置这周的工作计划,信用债评级的问题还得确认,这关系到逍遥集团后续的融资规模,还得安排人去那个风景区度假酒店查账,后续大概得重新做风险评估报告,预算也要调整…… 下午还得找庄无极谈一谈,其实周五就该谈。 晚上他得和某银行的市行行长吃顿饭。 忙碌的一天,实在腾不出工夫应付那位耀祖。 林衍掏出手机,点开庄逍遥的头像,学他平时的样子甩了个定位过去,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晚上六点半见。” 那边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一间清雅的酒吧,普通大众向,台上有歌手在浅吟低唱,台下一桌桌错落的雅座,舞池中只有几对男女在随着音乐轻摆身体。 林衍没选二楼的包房,故意选的雅座,他怕谈判破裂,庄逍遥一言不合对他就地用强。 他提前半小时来,刚落座不久庄逍遥就到了。 林衍点了酒,他俩都没喝。清澈愚蠢视力1.5的眼睛和朦胧睿智近视250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庄逍遥先开口:“考虑得咋样了?” “我答应你……”林衍说。 看耀祖双眼放光就要抓他手腕,林衍赶紧补充:“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什么期限?”庄逍遥皱眉。 “断掉这种关系的期限。” “没有期限,感觉好就继续,不好就断!” “那你要是感觉一直好,难道我还陪你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呗!”庄逍遥答得理所应当。 一辈子……林衍抿了抿嘴唇,这三个字都能这么轻易说出口,这个白痴!谁跟你搞一辈子基谁得短命二十年! 林衍试探着问:“三个月行不行?” “不行!”庄逍遥不加思考地回答。 “半年行不行?” “不行!” “庄逍遥,你根本不和我谈,你一点让步都不肯——”林衍无奈:“你还让我考虑什么?” “我让你考虑的是条件,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我不要你的钱,我什么都不要!我陪你一年,一年后你放过我行不行?” “不行!”庄逍遥秒拒。 林衍泄气地垂下肩膀,三个月是他的要价,他以为半年差不多,他的底线是一年……结果庄逍遥根本不还价! 看了一眼侧身张开手臂斜靠在椅背上,表情也不太好的庄逍遥,林衍深吸一口气,决定进入下一阶段。 “好,期限的事先搁置,我们再谈一谈……频率……” 庄逍遥浓眉拧起,“什么频率?” “我三十五岁了,我不是年轻人了,太频繁我身体承受不了。” “你肾虚啊?”庄逍遥目光下移,仿佛能穿透桌子和衣服直达他的五脏六腑进行扫描。 林衍想拿杯子里的酒泼这个蠢货。 深呼吸调整情绪,林衍说:“一个月一回行不行?” “不行!” “半个月……” “不行!” 他们是进入循环了吗?! “那你说多久一回……”林衍只得交出议价权。 “Anytime!”庄逍遥说英文的腔调很好听。 但林衍只觉得很烦躁,“我是认真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期限我已经让步了,你就不能让步一点吗?” “两天一回,不论次数!”见对面的人气得眼睛都红了,庄逍遥大度地退了一步。 “一个礼拜一回,每周末——”林衍已经退至底线,停顿,加了个码,“不论次数!” 庄逍遥毫不犹豫地驳回:“不行——” “不行就算了,不行你就来强的吧!我是不会配合的,你把我弄死算了!”林衍自暴自弃了,爱咋咋地吧,被搞死一了百了,谁让他当初色欲熏心,趁他醉跟他睡来着,这就是冲动的惩罚,他活该,他认命! “行吧!”然而庄逍遥妥协了。 “……”林衍心中一喜,差点露出笑容。 “但是——”庄逍遥补充:“中间你得用嘴给我弄!” “凭什么——”林衍有种乐极生悲的感觉。 “我忍不了那么久!”庄逍遥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肾虚!” 忍不了你不能去找别人吗?林衍咬着牙,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无奈地妥协,“不可以每天……” “一礼拜三次!” 林衍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不想再一次两次地还价了,口三次和口两次有区别吗? 谈判进行到第三阶段。 “再有就是……地点……” “Anywhere!”庄逍遥直接叫价。 林衍不理他,也报价:“不可以来我家,不可以在办公室,不可以在一切工作场合,我们去酒店……不去逍遥集团的酒店!” 庄逍遥不满:“办公室怎么了?!”那可是他对林衍的性幻想中非常重要的场合! 林衍斩钉截铁:“不可以!我不会让步的!” “行吧,麻烦!”庄逍遥大手一挥,准了。 心里却想,等情到深处,那还不是Anytime,Anywhere,集中优势也变成平均分配,现在没必要跟他较真。 “要保密,不可以被人发现,不能影响工作。” “这我无所谓,你说了算。” “你要戴套!” 庄逍遥嘀咕:“你又不是女的!”却也没说不行。 “最后……” “还有啊?!”庄逍遥都觉得累了,怎么这么多条件啊,他后悔了,他想全部推翻,直接把人拉车上去开干! “你要温柔一点……” “我之前不温柔吗?”庄逍遥反驳,迎上林衍“悲愤”的目光,他赶忙找补:“那是我喝多了,我都说以后不喝了,再有就是你不配合,你配合我肯定温柔啊!” 林衍沉默半晌,垂下眼眸,声音很疲倦:“就这样……我没有其他条件了。” 庄逍遥也沉默了几秒钟,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问:“不要钱?” “不要。”他一提钱林衍就烦。 “林哥,我没有不尊重你,我一无所有只有钱,你要是不要就是白被我上,你吃亏! “不用。”林衍几乎想说我给你钱行不行,你把嘴闭上! “你可——”他以为庄逍遥会说“你可别后悔”,结果庄逍遥说的是:“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提条件!”《 》 15、015 第15章 beautiful 舞台上的歌手结束了演唱,酒吧内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林衍干笑一声,忍不住问:“你对追的女孩儿,也这样吗?” 庄逍遥不解地看着他。 “强迫,然后又摆出深情款款予取予求的样子——” “我可没强迫过女的,强迫女的犯法!”庄逍遥严肃道:“女的不愿意,我连手都不拉,你不信出去打听,我在这方面可没有任何前科!” “那你为什么对我——” “你是男的啊!”庄逍遥突然笑起来,倾身凑近,声音很低:“而且……感觉特别好,我忍不住呗!” 林衍抿了抿嘴唇。 看着庄逍遥那愚蠢的、亮晶晶的,闪着喜悦光芒的眼睛,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我……有那么好吗?” “很好!相当好!特别好!咱俩其实特别合拍,你是直的大概感觉不到……”庄逍遥立即给予肯定,眼睛眯了眯,还吧唧嘴:“那滋味该怎么形容呢?就是我这根萝卜本来就该埋你那个坑里,严丝合缝你懂吗?捅进去的时候就像倦鸟归林——” “你不是直的吗?”林衍赶忙打断他的污言秽语。 明明是个文盲,怎么到这种事上形容词就这么丰富? “我以前是,不是被你掰弯了吗?”庄逍遥伸手抓住林衍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捏了捏他的手骨,满脸真诚:“你最好也快点被我掰弯,咱俩一起爽,多好!” 林衍苦笑:“然后你感觉不好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好我也会给你补偿的,你再直回去呗,不耽误什么!” 林衍闭了闭眼睛,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于是甩开庄逍遥的手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庄逍遥也站起身,难掩兴奋:“开房去——” “你说期限是周一,我提前和你谈了,所以——下周末才实行!” 庄逍遥立刻皱起眉瞪起眼,林衍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于是荒淫无度视力1.5的眼睛和坚贞不屈近视250的眼睛又对峙了片刻。 大概觉得“合同”已经敲定,不差这几天,庄逍遥爽快点头:“行!” 林衍都做好被纠缠的准备了,他包里甚至带了应急的东西,却没想到庄逍遥此刻这么好说话,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正要走,又听庄逍遥补充道: “用嘴从周一开始。” “……”林衍直接冲进卫生间。 他需要洗把脸冷静一下,这次谈判是他平生最失败的一次,不仅没能守住任何底线,甚至还把口腔使用权给度让出去了! 待他整理好情绪出来,庄逍遥已经不在了,谈判的雅座空着,酒也被撤走。林衍向服务员问了一句,得到已结账的答复后便向门外走。 酒吧里飘荡起吉他的旋律,是林衍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的前奏。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打算留下来听,正要推门,一道熟悉的男声吟唱传来: My life is brilliant My love is pure I saw an angel of that Im sure 林衍错愕,转身,只见酒吧舞台的正中央,庄逍遥端坐在高脚椅上。很像倚靠在办公桌前的姿势,一条腿伸直踏着地板,另一条腿屈起踩着横杠,姿态闲适地抱着吉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拨动着琴弦。 面对话筒,嘴唇开合间,歌声缓缓流淌: She smiled at me on the subway She was with another man 顶光自上而下倾泻,洒落在庄逍遥的发丝上,整张脸都被镀上了光晕,深邃的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神中的愚蠢,只剩幽深。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its true 这间酒吧时常承办专业歌手的歌迷见面会,音响效果远胜之前那间KTV,庄逍遥那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嗓音环绕在整个空间,叩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I saw your face in a crowded place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这是一首十几年前的经典老歌,林衍刚去U国那年正好发行,当时他在唱片店打工,每天能听上几十遍,却从未感到厌烦。 那位歌手在地铁上与前女友偶遇,发现对方已有了新的恋情,对视一眼后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于是写了这首歌纪念这份遗憾。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Youre beautiful its true 原唱那位男歌手的声音忧郁深情,庄逍遥的嗓音则更低沉,唱出来的感觉也不同,没有那么悲伤的代入感,更像是在宽慰他人。 林衍竟觉得,他的歌声与世界级歌手相比,毫不逊色。 But its time to face the truth I will never be with you 一曲结束,弦音与歌声同步停止,酒吧内安静了三秒,即刻涌起掌声。他们谈判期间,台上的歌手几度更换,掌声虽时有响起却从未如此刻这般热烈。 台上的庄逍遥抬起头,那张远观愈发俊朗的脸在这个距离下确实很迷人。 他冲林衍绽放一个露出整排洁白牙齿的笑容。 林衍也笑了笑,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想,耀祖这个傻子,我其实并没有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啊! 同样是工作日,不知道为什么周一的早上尤其堵,林衍的宝马在车流中缓慢前行。 布谷——布谷—— 手机专属铃声响起,林衍立即接听。 车载音响里传来一道雀跃的女声:“阿衍,我升职了!刚刚收到邮件!我太开心了!我必须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我的喜悦!” “恭喜。”林衍沉声应着,脑子里开始琢磨该送她什么升职礼物。 他决定抽空去摄影论坛发帖问问相机和镜头的配置,她很喜欢拍照,不过没什么专业设备。 “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惊喜的样子?”女声带着点故意的不满。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升职的啊!” 女性的职场晋升之路总是更为艰难,即便在北美也是如此。在他看来,不论是能力还是资历,她都早该晋升了。 “啊——我终于熬出头了!”女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又道:“我这两个月没黑没白的加班,都没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上次说考虑养只猫,现在养了吗?” “我……”林衍迟疑了一下,说:“不打算养猫了,可能会喂一只狗。” “你要养狗?狗可比猫麻烦多了,每天都要遛,你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啊?” “不养,就是,定期喂一喂。” “散养啊……”女声担忧地提醒:“我之前看过新闻,说是散养的动物伤人了,投喂的人也要承担责任的!你要喂的狗凶不凶啊?会不会咬人啊!” “这样啊……有点凶,好像会咬人……” “那你还敢喂!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林衍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眯起眼睛笑了:“那我小心点,不让别人发现我在偷偷喂。” “阿衍你呀……”女声被逗笑了:“回头拍个照片发给我瞧瞧,我都好奇了,是什么样的狗啊!” “模样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傻了吧唧的。” “你可要当心,别被它咬着了。” “哎……”晚了。林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车终于开始移动。 周一的工作果然如预想中那样繁忙,林衍在办公室门开合的间隙,余光瞥见庄逍遥在外面晃悠了整整一个上午,显然没能找到机会推门而入。 尽管这条狗低智且凶,但不打扰别人工作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下午林衍找庄无极讨论风景区的财务问题和集团融资的事,提到今晚要和行长吃饭。 其实林衍做为财务人员,平时的应酬非常少,他也不是很擅长。他谈工作基本都是去对方办公室拜访。但这次是他想提前打探一些明年的政策变化,算不上内幕消息,但在工作场合对方肯定不会透露。 这些消息只有他亲自去才能准确掌握,并非他多有面子,而是专业性太高。换了别人,即便行长放出点口风,别人能不能听出来,听出来了能不能正确领悟传达都是问题。 “你把遥遥带上吧!”庄无极说:“张行和董事长一起打过球。” 林衍明白她的意思,虽然不见得是交情多么好的球友,但多一层关系总是更好交流,带上庄逍遥会使这场宴请气氛更融洽,作为庄鲲唯一的儿子,庄逍遥无疑是块很好用的招牌。 回到办公室,林衍按内线电话:“遥总,麻烦过来一趟。” 半分钟后,庄逍遥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眼看就要冲到办公桌后面,林衍急忙双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你……去换身衣服。” 林衍仔细打量着庄逍遥,他上身是衬衫西装,下身是牛仔裤球鞋,鞋带还是没有系。实话实说,不难看,他这身材穿什么都不会难看,但不适合去应酬。 “稍微正式一些,晚上和我去吃个饭。” “约会啊?”庄逍遥还是走到林衍身旁,以他一贯的姿势斜靠在办公桌边。 “和银行谈信贷,你陪我去就行,不用说话。” “明白了,让我给你撑场面呗!”庄逍遥一只手勾起林衍的下巴,“亲我一口就陪你去!” “遥总,今晚的应酬纯属公务,我不欠你人情。”林衍不理会,点亮电脑屏幕,继续处理没看完的文件。 庄逍遥转身将林衍罩进怀中,附在他耳畔说:“不亲就不亲,把我憋狠了,晚上喷你一脸!”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林衍垂着头,双手攥着拳头,脸红得几乎滴血。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突然弯了的直男,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开这种充满画面感的黄腔!《 》 16、016 第16章 给耀祖表演第一次 现在已是十一月底,银行十二月份就开始新一年的考核。逍遥集团新一轮的信贷已进入评价阶段,林衍约行长就是打听打听明年政策上有什么新的变化,他这边好提早做准备。 林衍带了庄逍遥,年近六旬的行长则带了一男一女两位业务主管,开席不着急聊正事,先八卦了一会儿冯氏地产暴雷的新闻。 这么一个昔日的地产巨头轰然倒下,牵连甚广,却也有很多油水可捞。 逍遥集团算是最大的得利者之一,其中自然离不开林衍的运作。 实际上,林衍一度怀疑庄无极之所以那么急切地挖他过来,就是预见到冯氏会倒台,她亟需一个能筛选和处置不良资产包的财务专家。 而林衍在欧洲的投资公司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 饭桌上,庄逍遥的表现还算及格,严格遵循了林衍的指示,不说话。当然不是装哑巴,人家问什么还是回答的,但过于言简意赅,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庄董的公子呢,早就听说遥总一直在海外深造,不知道是在哪个国家留学啊?”行长一副长辈的语气问。 “U国。” “那遥总在大学主修什么专业呢?” “财务。” “财务啊,那平时可得多跟林总学点真本事,等以后当家了,可别忘了林总对你的好。” “很好,相当好——” “遥总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还不太适应说中文,张行别见怪啊。”林衍笑着打断,之前叮嘱这家伙少说话是怕暴露智商,没想到还有可能暴露奸情。 “像遥总这么内敛谦逊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见,庄董有福气,儿女都这么优秀。”行长笑呵呵地继续问:“庄董最近在忙什么?我有阵子没在球场见到他了,前些日子我们银行冠名了一个业余比赛,邀他参赛他也没来。” 庄逍遥撇嘴:“摆谱。” “董事长最近迷上了围棋,正打棋谱呢,打球的时间就少了些。”林衍与行长碰了一下杯,决定步入正题,先聊聊明年信贷政策的调整。 逍遥集团近些年虽然是庄无极当家,但对外界而言,庄鲲的影响力仍不容小觑。哪怕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了,创始人也是企业精神的象征,这一点在与张行这种有些年纪的合作伙伴沟通时表现得尤为突出。 在他们上一辈人眼中,包括庄无极在内的年轻二代都被视为尚不能当家做主的孩子。 几乎所有二代接班时都要面临这个问题,逍遥集团的情况似乎要更复杂一些,毕竟……林衍瞄了一眼庄逍遥,有些无法想象,逍遥集团这个千亿市值的企业,要是真的交给这家伙,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刚跳槽过来时,就翻阅了以往五年的季度财务报表,逍遥集团前些年市场份额持续下滑,很多设施陈旧的酒店因业绩不好而关停,甚至一度传出要被外资收购的消息。 是庄无极掌权后大刀阔斧的改革,集团业绩才蒸蒸日上,有了现在国内NO.1,更有向海外扩张趋势的大好局面。 庄无极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人作嫁衣吗? 还是说,几年之后,庄家也会有一场继承人之争呢? 庄无极和庄逍遥内斗……林衍垂头笑了一下,竟觉得这画面有些搞笑。 不过那时他十有八九已经去投奔查总了,用不着操那个心了。 “遥总回国有多久了?”正事告一段落,又开启了闲聊。 “两个半月。” “啊,才回来两个多月啊,确实不久。留学那么多年,现在还能适应国内的生活吗?目前在逍遥集团财务部工作吗?” “跟林哥混。” “哎,庄董把唯一的儿子交给林总带,这是对林总的信任啊……”行长感叹。 “哪里哪里,遥总自己很努力。”林衍连连摆手。 “遥总现在各方面业务都上手了吗?”行长关切地问。 庄逍遥突然露出迷之微笑:“上手了!” “来来,张行,尝尝这个鱼,是这儿的大厨招牌……”林衍赶忙招呼,他向来胃口好,但这顿饭吃得胃都要抽筋了。 庄逍遥继续沉默。 耀祖不开口,俗气和傻气就无从释放,于是化身一尊高鼻深目性感冷峻的美男子雕像,还是挺能唬弄人的。 银行的女士与他目光对上,居然会害羞低头,服务员上菜时,竟也忍不住偷看了几眼。 单论硬件,庄逍遥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 软件嘛……脑子估计是长不出来了,但那方面多练练的话…… 银行的男士要给庄逍遥倒酒,他比出一个阻止的手势,“不喝。” “遥总怎么不喝点?过敏吗?”行长随口问着,倒也没有劝酒的意思,他们这种不涉及商业合同的信息交流,点到为止即可,喝的也都是酒精度数低的红酒。 “戒了。” 行长一脸和蔼地笑:“啊,这年纪轻轻哪有戒酒的……是女朋友不让喝吗?” “答应林哥了。” “他得开车呢!哎,张行,我看咱们银行那个期货业务做得还挺好的…………”林衍转移话题。 那方面的话,多练练应该会有进步吧! 林衍突然觉得,他们达成协议,要是真被外人知道,十有八九会认为是他占便宜耀祖吃亏。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还变得好了一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快十点才散场。 送走了银行三人,林衍随庄逍遥上了他的奔驰GLS,只有两人单独相处,耀祖立刻原形毕露。 “林哥,你得兑现承诺了!”他紧盯着正在扣安全带的林衍,眼中全是渴望。 “找个……没人……没光……没有监控的地方。”林衍偏头,看向车窗外。 但车窗还是映照出庄逍遥那张英俊且愚蠢的脸。 庄逍遥迅速找到了个三无场合,一处没有路灯的巷子拐角。停好车,他倾过身去,解开林衍的安全带,手就留在了林衍的腰上。 “去后座?” “不用了……”恐怕去了后座,就不是用嘴能解决的了,“你放手,坐好。” 庄逍遥的手收紧了一下,松开,大马金刀地坐回去。 黑暗中,林衍俯身弯腰,缓缓趴在庄逍遥的腿上。西裤不比牛仔裤,面料薄,稍有反应便一览无余。 庄逍遥已经很兴奋了。 林衍伸出手,慢慢拉下拉链,犹豫着是该把皮带解开,还是就这么直接掏出来……正想着,庄逍遥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低沉的声音响起:“脖子上这么多汗,害怕吗?林哥,人生总有第一次嘛!” 林衍无声地笑,我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没遗米青呢。 年代久远,他得好好回忆一下。 将眼镜摘下来放到中央扶手,林衍没解皮带也没掏,直接把脸贴了上去,呼吸喷洒,他等庄逍遥的下一步。 庄逍遥果然激动起来,粗糙的手掌更用力地摩挲着林衍的脖子,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主动解开了皮带,一把掏出来,啪的一下,炽热的“耀祖”打在了林衍因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林衍闭了闭眼睛,呼吸稍乱,仍旧不动。 那手就摸索到他的嘴唇,拇指在唇瓣上粗暴地揉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叩开他的牙齿,掰开他的嘴巴,“耀祖”被塞了进去。 林衍的口腔一下被填满了,甚至觉得窒息……鼻子里发出细碎的哼气声,脸紧紧贴在拉链处。 拉链很冰,他的脸很烫。 其实林衍是个体温偏低的人,冬天总是手脚冰凉,鼻尖脸颊也凉,但遇到庄逍遥以后,他就时常脸颊发烫。 从头到尾,无需林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庄逍遥自己行动起来。他的双手伸入林衍的发间,将一丝不苟向后梳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时间持续得很久,久到林衍的口水把庄逍遥的西裤湮湿了一片,久到林衍觉得呼吸困难,求饶般地抓住按着他后颈的坚实手臂摇晃。 好像有飞机低空掠过,发出音爆的声音。 林衍被呛到了。 “咳咳……”林衍迅速直起身,抓出几张纸巾捂住嘴,额头抵在车窗上,肩膀微微颤动。 “林哥……真爽!”身侧响起庄逍遥的叹息。 林衍的眼睛有点涨,鼻子酸酸的,他心想,怎么样,我的演技很好吧? 要是有弯装直的颁奖典礼我肯定能拿个影帝! 第二天中午,林衍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就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是一块朗格的机械芯白金腕表。 林衍无声地笑了笑,摘下手腕上的万国表,换上那块第一次口腔服务的奖励。金属表带已经调整过尺寸,卡在他手腕上刚刚好。 庄逍遥整天抓他手腕,尺寸把握得相当精准。 下午开了一个部门的短会,庄逍遥也参加了,看到林衍戴上了手表,立刻咧嘴笑了起来。二十分钟的会,转了十八分钟的笔,像一只得到主人鼓励得意忘形的哈士奇。 林衍忍不住想,难道庄逍遥不觉得他心口不一吗?嘴上说不要钱,但送什么礼物都照单全收,他现在的袖扣也是庄逍遥给的爱马仕…… 靠自己摸爬滚打活到了三十五岁,眼看年华老去,这是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富二代包养了吗? 林衍勾了勾嘴角,这怎么不算是……他有天赋呢?《 》 17、017 第17章 耀祖说会温柔 忙忙碌碌一转眼到了周五,午休时间,林衍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 “过来一下。” 这回庄逍遥来得有些迟,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很明显是从外面赶回来,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有股油漆味。 他正要往办公桌后面冲,林衍就已经站了起来往沙发处走,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电脑。 林衍平静地说:“把门锁上。” 庄逍遥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把门锁好后冲向会客沙发。他心中暗喜,林哥这是终于开窍了,要在办公室跟他深入交流了? 不料林衍把笔电摆在茶几上,点开了一个PPT。 “来,我们学习一下。” “啊?学习啥?”庄逍遥一头雾水,坐在了林衍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林衍肩膀上。 这是林衍的私人电脑,全屏显示的PPT上,几个醒目的蓝色大字: 【男同性恋者性生活前的准备工作】 庄逍遥的脸色顿时很精彩……他没想到林衍会找他看这个,还一本正经地好像在看财务报表。 林衍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滑动,点击翻页。 图文并茂的说明让庄逍遥这种脸皮厚度能防核弹的人都有点尴尬,但林衍居然面色如常,庄逍遥顿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庄逍遥觉得,他小看他林哥了。 林哥虽然是个直男,却是个有钻研精神的直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林哥有这个劲头做什么都会很成功,包括被自己掰弯以后做同性恋。 庄逍遥已经开始幻想他日后的性福生活了。 硬着头皮看了几页,庄逍遥转头说:“我不用学吧?你学就行了吧?” “嗯……”林衍点点头。 他当然更不用学,他都实践十来年了,他来做PPT会比眼前这个详尽且实用得多。但他必须要庄逍遥看着他“学”,他得为明天履行约定时自己周详的事前准备做好铺垫。 这件事,不适合无师自通。 庄逍遥不再看PPT,就盯着林衍的侧脸瞧。看着他高而秀气的鼻梁上架着的近视镜片上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感叹:“林哥,你小时候读书成绩肯定特别好吧?” “嗯。” “年年考第一吧?” “嗯。” “你高考多少分啊?” 林衍随口说出一个令庄逍遥震惊的分数。 “卧槽——你这不得是高考状元啊?” “嗯。”林衍确实是那个只有百万人口的小城市那年高考的第一名。 “真是啊?”庄逍遥呆滞了几秒钟,又问:“那你是多大出去留学的?” “十八,先在国内上了一年大学,大一下学期办的转校。” “也是LON吗?” “不是……SC地区的Edin。”因为这所大学给的奖学金最高,但他很后悔,他应该去LON城的学校,随便哪所都行,去Edin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选择。 “你十八岁去的……那个时候我……”庄逍遥算了算。 “那个时候你六岁,幼儿园毕业。”林衍扭头直视他。 他们俩一个虎尾,一个兔头,正正好好差十二岁。 “你觉得这么说我会对你失去兴趣吗?”庄逍遥的手臂收紧,额头抵住林衍的额头,眼里闪着渴望的光:“你这么说,我只会更兴奋!大我十二岁的高考状元被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垃圾操,想想我就硬!” 庄逍遥说完就要开啃,林衍连忙别开头。 “不要在办公室里——” 庄逍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声音沉而沙:“让我好好亲一会儿,今天的口就给你免了!” 林衍抿了抿嘴唇,把眼镜摘了下来。 庄逍遥立刻亲了上去,很猛烈地亲吻。 他们做过两次,过程中当然亲过,但其实不算认认真真接过吻。 第一次庄逍遥半醉半醒,嘴里都是酒味,林衍躲着不太愿意让他亲,只被胡乱咬了几口。第二次林衍激烈反抗,庄逍遥顾不上好好亲,也是胡乱咬了几口。 所以这是林衍第一次静下心来好好品味庄逍遥的吻技……比床技略强一点,好歹不会钻心刺骨的疼,但毫无章法,也挺烂的。 只会使蛮力,胡乱地搅动,跟馋嘴的小孩使劲舔果酱瓶子里的残渣似的。 技术烂,力气可不小,手和舌头一起用劲,大手在背后来回揉。 亲到后面林衍觉得自己的西装都要被他搓起球了,只能推他胸口,几次才被放开,四片唇分开时彼此的呼吸都很凌乱,唇齿间还拉出了细丝。 林衍垂着眼帘,有些不敢看庄逍遥的脸。 他还在庄逍遥怀里,如果是情侣,在这么激烈的亲吻过后应该拥抱着耳鬓厮磨,但是他们……林衍突然有些无措。 “林哥……”庄逍遥开口了,低沉的嗓音中混进了气流。 林衍抬眸看向他。 “你也这个岁数了,怎么不太会接吻的样子啊?”庄逍遥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无措瞬间变成无语。 这傻子居然还能倒打一耙! “你也动动舌头啊?” “……”林衍瞪他,握了握拳,到底忍住了没给他那装着傻了吧唧的眼珠子的眼眶来两下。 他心想,我不会接吻?要不是我得维护这个被迫下海的高冷直男的人设,我能亲得你这个白痴蠢货舌头打结神志不清颅内高氵朝。 “行了,午休结束了,你回去吧!”林衍推了他一把,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庄逍遥不走,还抱着他,下巴磨蹭他的脸颊:“林哥,明天的酒店你有什么要求吗?” “不是逍遥集团旗下的就行。”林衍戴上眼镜。 “那你订吧!” “嗯?” “我没钱了……”庄逍遥咧嘴一笑。 “……” 明天是11月30日,月底了,耀祖的零花钱也见底了。 被强制的“直男”自己花钱订酒店,让强制自己的刚被掰弯的直男上自己……林衍想,他和庄逍遥这是什么混乱的人物设定啊! 太他妈不好演了! 第二天周六,庄逍遥一大早就夺命连环call问林衍订了哪个酒店,他要白日宣淫,林衍回了他一个“晚上说”,果断把他拉黑。 林衍此刻在图书馆,抱着一本最新版的《公司法》,认认真真地看。 经济、税务……作为一名高级财务人员必须对相关法律非常熟悉。这方面是他的薄弱环节,他回国快四年看过很多遍,但有时间还是会一遍一遍温习。 何况法律法规一直在补充修订,他必须及时掌握。 一位女士坐到他对面,林衍并未在意,认认真真地啃大部头原文,遇到不懂的就在本子上记录,去法院官网查司法解释。 一个多小时后,林衍抬起头,活动活动颈椎,摘下眼镜,休息休息眼睛。 女士开口:“你也要法考吗?” 林衍睁开迷蒙的近视眼望向她。虽没戴眼镜,但这个距离他还是看得清,是一位二十五六岁文雅漂亮的女士,眉目清秀,正是他喜欢的长相类型。 林衍轻声道:“不是,工作需要,看看而已。” “我姓杨,Z大的研究生……”女士先自我介绍,而后问:“你是单身吗?能加个微信吗?” 林衍温柔地笑:“我比你大很多,算了吧,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女士说:“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几岁……你过三十了吗?” 林衍心情很好,被夸年轻任谁都会心情好,他对女士抱歉地笑了笑:“我结婚了。 ” 他是个gay,别说是对女士,就是对男的,他也从不玩暧昧。 跟前几任情人也一样,一月一次,开房、办事、保养、走人。 他的时间很宝贵,他向来讲效率。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离开,林衍还在文创区买了个挂坠,挂在了电脑包上。 傍晚六点左右,林衍把庄逍遥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先甩过去一个酒店定位,然后发了条语音:“你洗好澡过来,八点,不准早到!” 那边直接打来语音通话,林衍接听,他在自己的车里不怕被人听到。 庄逍遥的大嗓门震得手机音响直嗡嗡:“你敢把我拉黑,我今晚要C死你!电话给我放出来!电话还打不通!” 林衍放软声音:“你答应……会温柔的……” “好,我温柔地C死你!”庄逍遥咬牙切齿。 “你这样我不去了……” “我他妈找你一天,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呢,你还敢换密码!行,你不去也别回家了,你回家我就C死你!” 林衍十分后悔白天装逼过头的拉黑行为。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消化道末端健康,林衍进一步降低姿态,“你别吓唬我……遥遥……” 那边果然安静了几秒,庄逍遥还是带着怒气,却已不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行,我保证不弄死你……房间号发给我!” “八点我再发你!” 庄逍遥又吼:“你怎么那么多事啊?” “我……我……我紧张。”林衍想说自己是“第一次自愿地做”,话在嘴边转了个弯,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有点自欺欺人地想,反正我保持不说谎话的状态就没错,我没说我有前女友,我没说我是直男,我没说我没和男人做过……我什么都没说过,一切都是耀祖的脑补。 我很无辜的。 庄逍遥果然又脑补了,声音也软下来:“好了,我知道了,别害怕,我会温柔的!”《 》 18、018 第18章 耀祖掰直功力一流 八点整,林衍把房间号发给庄逍遥,三分钟后,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林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庄逍遥像泥石流一样扑面而来,瞬间将林衍紧紧包裹。他一脚猛地踹上门,把只穿着浴袍的林衍竖着抱起来,一边胡乱的亲,一边向床边跑去。 林衍措手不及,他猜想过庄逍遥会比较直接,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等被丢到床上时,林衍的浴袍已经敞开,里面什么也没穿,白皙的身体泛着红晕。他刚洗完澡,做好了充分的事前准备。 庄逍遥就站在床尾盯着他,目光如狼似虎,随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大力甩在地上。 林衍撑起身体,想了想,放弃了拢起浴袍说点什么的打算,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而后又躺了回去。 眨眼间庄逍遥已经脱光,林衍用最挑剔的标准衡量,也没挑出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下一秒钟,年轻的男性身躯扑了上来。 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使床铺深陷,林衍闷哼了一声,轻声说:“温柔一点……” “知道了,会温柔的!”庄逍遥低声应着,对着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耀祖的吻还是那样,热烈有余,柔情不足,但足够真诚,真诚到让林衍觉得自己是什么珍馐美馔,正在被庄逍遥大口吃掉。 一双粗糙的大掌在他身上揉搓,力道忽轻忽重。 重的时候是庄逍遥的原始冲动,轻的时候是想起林哥说…… 要温柔…… 林衍的身体并不柔软,他只是天生黑色素少,所以发色皮肤瞳孔都比较浅。他的身体锻炼有度精瘦结实,胸肌腹肌可能没那么显著,但一块都不少。 林衍其实想不通庄逍遥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他掰弯……或许这家伙本来就是双,只是隐藏的性取向恰巧被他激活了。 林衍想不通的事情,庄逍遥根本不会去想,他只觉得他林哥的身体很完美,简直是为了他而量身打造。 肌肤细腻触感丝滑,又不会脆弱到一捏就碎…… 感受到庄逍遥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林衍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durex递给他。 “戴……” 庄逍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套上了。 林衍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他几任情人都是欧洲人,size都很可观,他没有巨物恐惧症,但……庄逍遥居然挑战了人种优势。 名副其实的蠢“驴”。 将手臂搭在脸上,林衍的双腿在打颤。 庄逍遥的大掌在即将承受的地方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林哥,你放松一点!” 林衍也很想放松,但无论怎么深呼吸还是紧张,前两次,尤其是上一次,那种疼痛实在刻骨铭心,他都有生理性恐惧了。 庄逍遥看林衍这样子,又脑补了,叹了口气:“你也太直了吧……就这么不情愿啊?” 尽管这样他也没打算放过这个被迫的“直男”,甚至隐隐有种逼直为弯的快感,抬起林衍的双膝挂在自己的腰上,庄逍遥俯身。 “温柔一点……”林衍一只手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手背上的筋都凸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庄逍遥低头亲了亲林衍的下巴。 林哥的下巴有点尖,从俯视的角度看就像一只小狐狸……特别诱人。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牙齿用力,林哥抖了一下。 那里已经感受到了“庞然大物”的压力,林衍声音发抖:“轻点……” “很轻了!”庄逍遥应了一声,沉腰,大鹏归林。 “唔……疼……”林衍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流出来。 明明用了比以往要多一倍的润滑,明明提前涂了止痛的药膏,为什么还会这么疼啊…… 庄逍遥这个大傻X,你他妈往哪儿戳,能不能找准位置啊!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巨大,活巨烂! 庄逍遥倒是很爽,爽到天灵盖发麻,浑身热血沸腾。他林哥真的很厉害,夹得他几乎控制不住想缴械投降。 但他肯定不能投降,他得给他林哥一个持久而美好的夜晚才行! “持久而美好”的一夜终于结束,庄逍遥想给林衍一个“温柔缠绵”的结束吻,意外品尝出咸涩的味道。拨开挡着上半张脸的手臂一看,林衍脸上的泪痕一道又一道,盐分都快沉积了。 “怎么又哭了……”庄逍遥抱着林衍的身体使劲揉了两下,想哄哄他。 结果本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喷出来了。 庄逍遥无奈,一边舔他脸上的泪一边长长叹气:“林哥,你可真是宁折不弯啊!” 凌晨五点,太阳还没出来,窗外却有白光,房间昏暗,只有浴室亮着灯。 林衍洗好澡做好例行保养,穿戴整齐走出来,看了一眼侧卧在床上沉睡中的男人。 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是个噪音污染源,睡着了却很安静,呼吸的声音很轻,也不怎么动,像个大脑尚未发育的人类幼年体。 都说小孩的体温比成年人高,可能血液不需要供给大脑的人也是如此吧……即便隔着一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的融融暖意。 林衍拎上电脑包,毫不犹豫地走出去。 林衍冒雪来到医院肛肠科,很巧,挂的还是那位女医生的号。 时隔不久,他的外貌又比较出色,女医生竟然还记得,温和地问:“又受伤了?” 林衍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有点疼……” 女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没受伤,没出血,就是有点肿,不要紧。 林衍问:“那为什么那么疼……”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女医生无语,她是肛肠科医生,不是零号的心灵按摩师啊! 而且这个零号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问那种初体验的小孩儿才问的白痴问题。 为什么疼? 找你老公研究去啊,找她干嘛?! 周一大清早,林衍在床上就听到了铲雪的声音,这个小区的物业还是很负责的。 于是他特地提前了二十分钟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就见自己的白色宝马车前蹲了一个人,正把脸埋在塑料袋里吃油炸糕。 林衍以为是流浪汉,他在欧洲那么多年早习惯了,下意识摸兜想给点让路钱,那人站了起来——是庄逍遥。 “你……”林衍还是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害怕,他就是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 庄逍遥把最后一口油炸糕塞嘴里,然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路滑,我送你上班。” “不用,我可以。” 林衍是北方人,冰天雪地里长大,冬天去北欧自驾游过,他的驾驶技术虽然不如庄逍遥,但雪后开车问题不大。 上次雪更大,他还绕远送女同事呢! “我没和你商量。”庄逍遥敲了敲车窗,“开车门!” 车子驶出小区进入主干路,林衍立刻意识到刚刚自己托大了。 道路结冰的厉害,马路上全是打滑碰撞的车辆。 他赶紧掏出手机一搜,才发现“京市气候异常”的词条在热搜上都爆了,昨天后半夜竟然下起了雨夹雪,这对早高峰的杀伤力可不是纯雪能比的。 林衍瞄了一眼驾驶位上正专注观察着路况的庄逍遥,别开脸,单手拄着下巴挡住了嘴角。 马路上全是执勤的交警,红灯的时间都调得特别长。 等灯的间隙,庄逍遥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银行卡,递到林衍面前。 “我的零花钱给你。” 林衍其实预料到庄逍遥会给他东西,他以为是包、皮带之类的,没想到是这个。庄无极每月给庄逍遥充一百个,今天是十二月第一个工作日,看来款项到账了。 “那你花什么?”林衍放下手,没接。 “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庄逍遥随意地说:“再说我还有工资呢,两万八,够我吃饭加油了。” “不是还得给女孩买礼物吗?” “有你了还找什么女孩!”庄逍遥把卡丢到中控台,“密码一会儿微信发你。” 林衍瞬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庄逍遥居然拿庄无极给的零花钱包养他……那他到底算是庄总的小白脸还是耀祖的金丝雀啊? 变灯了,车子继续稳稳前行。 “每周的房间都你开吧!”在砰的一声中,庄逍遥淡定又丝滑地绕过路口两辆前一秒刚撞上的车子,“你自己挑喜欢的酒店。” 林衍转头看向他,轻声问:“你这次的感觉还是很好吗?” 第一次是醉酒,第二次是用强…… 都可以算特殊情景特别气氛造成的特别感受,那么这次他像条死鱼一样不反抗也不回应,庄逍遥难道不会觉得索然无味吗? “好!这次更好!”庄逍遥抽空看了他一眼,发自内心地笑,偏偏他一真诚起来,傻气就几何倍数增长,“林哥,你赶紧弯了吧,我想让你知道这感觉有多好!” 我弯……我弯的都快被你整成性冷淡了! 林衍再度别开头,心想,难道庄逍遥是一个有能力把弯了十三年的资深零号掰直的神奇男人吗?!《 》 19、019 第19章 那个味道 途中也有几次险象环生,相邻车道的车打滑偏转,坡道上的前车溜车……都被庄逍遥轻松化解。 进入CBD中心区后路况好了很多,马路上的冰大部分被铲掉了。车子顺利来到逍遥集团大楼前最后一个红绿灯,林衍突然有些不安。 这样的天气,保安必定会全体出动守在停车场入口。安全到达的同事一时半会儿可能都不会离开,会在车库里检查车辆交流闲聊。 那庄逍遥载着他大摇大摆地进车库…… 正常情况可以说周末一起喝通宵,但这大雪天,谁会没事出门喝酒呢? “你一会儿把车停路边,我自己开过去。”林衍说完有点心虚。 庄逍遥大清早特地来接他,他却要庄逍遥在这冰天雪地里步行好几百米去公司……似乎不太近人情。 “行。”但庄逍遥爽快答应,只是嘟囔了句:“林哥你这车不行啊,油门太紧,方向盘也重,悬挂有点问题,买的二手车吗?被坑了吧!” 这台宝马其实不是林衍买的,是他回国后前东家按级别配的,工作满两年时依照合同约定把车子过户给了他。 他对车没什么追求,就一直开着了。 过了路口,庄逍遥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停车,率先跳了下去。 林衍跟着下车,打开车门的瞬间就被冷空气冻得一激灵,哪怕他穿了羽绒服。 他小心翼翼走到驾驶位一侧,看了一眼站在车门边上的庄逍遥……这傻子大冷天就穿了件冲锋衣,球鞋还是没系带,路这么滑会不会一脚绊倒啊? 那脑壳空空的连个缓震都没有…… 正要上车,手腕被庄逍遥抓住,林衍短短叹气,顺势说:“算了,就说半路碰……” “进车库的时候注意点,刹车点着踩。”叮嘱了一句,庄逍遥就松手退后,看了一眼后方,一摆手,“走吧,趁没车好并道。” 宝马在保安的指挥下安全进了车库,刚停进CFO专属车位,手机就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点开一看,庄逍遥发来了6个数字。 林衍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银行卡,忍不住骂:“这个……白痴。” 收了庄逍遥赠予、庄无极提供的“包养基金”后,林衍每次看到庄无极都感觉有些不自在。之前只是单纯欣赏这位雷厉风行的女上司,现在面对她,总有种面对真正金主的忐忑。 总忍不住观察她,对话都变得草木皆兵起来。 不过庄无极最近的心情很差,她在闹离婚,秘密地闹。 庄无极过完年正好四十岁,她结婚不算早,也有七年了,目前还没有孩子。 林衍虽然听力敏锐,但绝没有打探老板隐私的癖好,这事是庄无极主动告诉他的。她有逍遥集团的股份,有婚前所得也有婚后所得,哪怕有财产协议,分割时依旧麻烦,怎么保全股份由律师想办法,若是保不住会有什么影响,就是林衍给她分析了。 林衍做了个函数,分析了逍遥集团当前的股本情况,提醒:“您与其他股东的情况不同,您的股份一旦减少,大众对实际控制权的稳定性会产生疑虑,引发股价波动,进而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庄无极也知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叮嘱:“这件事不要让遥遥知道。” 林衍心中一凛,庄无极这是什么意思?他历来没有大嘴巴的人设,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可能把她的隐私告诉庄逍遥? 她在试探他吗?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庄无极看出林衍的不解,笑道:“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垂云说,遥遥养了一只小狐狸,起名叫林林……” 林衍一怔,一方面惊讶庄逍遥居然养狐狸,他不养猫狗这种常见的宠物,想养异宠,也该养点凶猛的飞禽走兽爬行类,没想到居然养狐狸? 一方面又觉得庄无极十有八九是误会了……此“林林”不一定就是他这个林林,没准是“琳琳”呢? “你别见怪,遥遥是觉得和你关系好才这么起名的。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小香猪,起名叫乐乐,就是他最好朋友的名字……那猪后来长到了300多斤。” 聊起弟弟小时候的往事,庄无极笑得很温柔,女强人的气质淡了许多,也不说祈使句了,甚至有点母性光辉了。 林衍忍不住想,庄逍遥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耀祖”,有父亲的期待,姐姐的关爱,是家族的延续……他要是真把这个唯一的“根”给掰弯了,庄家人会不会把他五马分尸啊? 不过他又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庄逍遥大概率本来就是双,跟他厮混一段时间搞明白自己的取向,再找个男孩试试,也就知道他没有什么特别,走后门的感觉都一样。 他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能吸引二十三岁的小年轻多久?那时庄逍遥肯定痛痛快快地切断关系,继续找女人,偶尔再找找年轻漂亮的男人,反正耀祖只要能传宗接代,男女一起找,庄家应该也不会管。 我不过是个……开启耀祖性生活多样性的阀门罢了。 林衍无所谓地笑了笑。 周四的午休结束,庄逍遥气呼呼地走进林衍的办公室,把iPad“摔”在他办公桌上。 “你看我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给我派了个什么活,我都看不懂,怎么弄啊!” 林衍正在回邮件,虽目不斜视,但声音柔和:“你等我忙完……” “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啊!”庄逍遥却不满,伸手去捏林衍的下巴。 “十分钟……”林衍眯起眼睛笑了笑:“你等我十分钟。” 庄逍遥绕到办公桌后面,咬了他耳朵一口,才去沙发那边玩手机。 等林衍处理完手边的工作,拿起庄逍遥已经黑屏的iPad看。他知道锁屏密码,庄逍遥所有移动设备的密码他都知道,OA密码他也知道,银行卡密码他还知道。 他甚至连庄逍遥的微信和抖音密码都知道。 庄逍遥的抖音是回国后新注册的,他怕记不住密码就发给了林衍,他还说“我微信好像也是这个密码”。 这一切甚至发生在他趁酒……总之在成了耀祖的练手娃娃之前,他先成了耀祖的密码备忘录。 庄无极让庄逍遥做一份和税务有关的成本控制说明……这的确不是庄逍遥能做的,有他帮忙也不行,这得是任职超过十年且在一线工作的财务人员才能完成的。 他怀疑庄无极因为闹离婚的事有气没处撒,故意折腾傻弟弟。 林衍顿时有点同情耀祖,拿着iPad走过去,看着那一头大概是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很有冲动揉一揉,终究是忍住了,只是用iPad的一角轻轻戳了戳庄逍遥的脑门。 “你不用做了,我明天跟庄总说我给你安排了很多工作,你暂时没空。” 庄逍遥立刻丢开手机抱住林衍的腰,难得地用撒娇的语气说:“林哥,你真好,不像我姐,整天为难我!” 庄逍遥的声音只要控制住音量,就非常悦耳,沉沉的、柔柔的、沙沙的,有按摩耳膜的作用。 林衍正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就感觉屁股被抓了两下。 “林哥……”庄逍遥的下巴贴在林衍的小腹上,“今天下班坐我车。” 林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要求自己提供口腔服务。 “昨晚不是才……” “我又想了,改成一周五次吧!” 林衍没理会他的得寸进尺,只是说:“今天不行,我得加班。” “我等你!” “恐怕会加班到很晚。” “多晚我都等!” 林衍没骗庄逍遥,他今天确实得加班,刚才就在邮件沟通加班的安排,财务部一大半员工都需要加班。 当然庄逍遥不用,于是一下班就溜没影了。 等忙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林衍抬起手腕看表……庄逍遥送的那块朗格。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我下班了。” 庄逍遥秒回:“停车场等你。” 林衍一怔,庄逍遥没说“停车场见”,而是直接说“等你”,这是说明……他不需要往回赶,他一直在? 来到地下停车场,一出电梯奔驰GLS就滑了过来。林衍轻车熟路地上车落座系安全带,庄逍遥也轻车熟路地开出停车场,开到一个五公里之外的“三无”地带。 庄逍遥解开裤带,抽出几张湿巾,边擦边说:“其实我下班先去冲了个澡,不过林哥你肯定看着我擦了才安心。” 林衍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趴了过去。 一切早有默契,皆不用多言。 入夜就起了风,沙砾敲着车窗,咔哒咔哒地响,好像在给庄逍遥的动作和喘息打节拍。 结束后林衍还是拿纸巾擦嘴,他没有吐什么在上面,也没什么可吐的。 庄逍遥完事后并不会马上放过他,这几次都是,大掌一直按着他的后脑,在他口腔里磨蹭,那段时间林衍只能把液体都吞下去。 黑暗中响起庄逍遥舒爽的叹息,手臂又伸了过来,扣住了林衍纤长的脖子,脸凑近,想接吻。 林衍躲闪,轻声说:“有那个味道……” “你都吃了还怕啥……”只亲到林哥的嘴角,庄逍遥有点不甘心,高挺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 “不一样……会放大那个味道。” 唇舌纠缠,味蕾会被激活,满口腔都会是那种味道。 庄逍遥想了想,问:“那是啥味儿啊?” “你好奇可以尝尝。” “行,周六我给你弄!”在腰上掐了一把,庄逍遥退后,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林衍讶异,他的本意是调侃庄逍遥可以“自给自足”……没想到庄逍遥会想到这一层。 “太晚了,风这么大,我送你回家。”庄逍遥拉上裤链。 林衍喝了一口水,摇头:“送我回公司取车吧。” “别取了,明早我去接你。” “不用。”林衍坚持。 他们既然是协议关系,那么协议之外的接触,还是越少越好。 毕竟雪早就清干净了。《 》 20、020 第20章 耀祖喜欢艺术家 周六履约的时候,林衍没有提,但庄逍遥还记着承诺,主动帮他弄,没什么心理障碍的样子,比林衍装第一次时坦荡多了。 林衍再一次确认庄逍遥是双性恋。 确实有直男会对同性有冲动,反正当Top的话,只要能硬起来都可以。 但BJ是另外一回事。 庄逍遥的口氵舌和吻技一样不咋地,牙齿经常磕到,但这种直接的刺激,技巧全无也能很舒服……林衍一开始很不安,观察发现庄逍遥确实很认真在给他服务后,就放松身心享受起来。 这是他们的sex中,林衍第一次体会到快乐。 他单手捂着脸,鼻腔发出细小的哼气声。 庄逍遥将东西咽了下去,爬起来压在他身上,拨开他的手,难得轻柔地亲他的嘴唇。 “有味道……”林衍还是躲。 “你自己的味儿你还嫌?”庄逍遥怒了,扣着他的下巴啃上去,唇舌纠缠,津液交换,那种味道就散发开来。 林衍当然嫌,就是自己的才奇怪……他宁愿是庄逍遥的味道。他想,以后口腔服务完,庄逍遥再索吻,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了。 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林衍又开始紧张,抓着庄逍遥的手臂叮嘱:“温柔一点……” “知道知道,放心吧!” 他怎么能放心啊…… 啊……还是好痛啊…… 就这样庄逍遥还不满足,手臂伸到林衍背后将他抱起来,咬着他的耳朵说:“林哥,你也抱着我啊……” 这几次,林衍的手一直抓着床单或者搭在脸上,确实没抱过庄逍遥。被直接要求了……他犹豫了一下,依言环住了庄逍遥的肩膀。 而后身体腾空,他被彻底抱起来,变成坐在庄逍遥腿上的姿势。 林衍低头的一瞬间,在自己覆盖着薄薄腹肌的肚皮下,隐约看到了一条蛇……他赶紧将头埋进庄逍遥的肩窝。 庄逍遥一边冲还一边在他耳畔问:“林哥,舒服吗?” 舒服你妹! 我能不哇哇大哭算我有钢铁般的意志了。 林衍心中愤懑,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用了些力气,咬出了血痕。 庄逍遥毫不在意,手臂收紧,恨不得将他的林哥揉碎,他轻叹道:“我好舒服啊……你也快弯了吧……一起舒服多好啊……” 大概是拥抱太用力,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供氧不足下,林衍的脑子晕晕的,疼痛神经有些麻痹,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或许他已经适应了。 他甚至觉得,庄逍遥觉得爽就足够了,他的人生就这样了,不受伤就万事大吉,就让他当一条死鱼吧…… 可是不免担心,他毕竟是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就算是当死鱼能撑多久,不会真的不到四十就被庄逍遥给玩坏了吧? 很快又淡定地笑了起来,这种担心真是多余,哪有可能维持这种关系到四十岁那么久呢? 最多一年,耀祖的新鲜劲就过了。 就再忍耐一段时间吧! 周一下午,林衍向庄无极汇报工作。近期忙碌的几件事都有了好结果,庄无极很满意,说给他加年终奖。 “那就谢谢庄总了。”林衍笑着,心底却有一丝担忧。 他发现庄无极的嘴角有一点点破裂。 当然,十二月中旬,京市的天气格外干燥,许多人嘴角会有裂痕……林衍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庄无极是位精致美丽的女强人,他在她手下工作了整整十个月,从未见过她的妆容有任何瑕疵。 况且此刻她不止嘴角有些问题,眼下也有未被遮住的黑眼圈……或许,那不是黑眼圈? 回到办公室,林衍思忖片刻,发微信将庄逍遥叫了过来。 庄逍遥来的时候很开心,进屋直接锁门。他已经摸清林衍的规律,内线电话找他是公事,微信叫他就是纯纯的私事。 他和林哥之间能有什么私事,无非就是那档子事——他林哥想他了呗! 林衍瞥了一眼落锁的办公室门,在庄逍遥扑上来的前一刻开口问:“庄总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庄逍遥一愣,“什么人?不熟!” “那不是你姐夫吗?” “她结婚时我在国外,没见过几面,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假模假式的,烦!”庄逍遥来到专属位置靠坐好,伸手捏林衍的耳垂玩。 林衍心想,难道我不假模假式吗?我在你面前也挺假的呀……假清高、假正经,假的我自己都觉得搞笑。 庄逍遥继续说:“我刚回国时吃了个饭,一直让我好好工作,以后继承家业什么的,说那种言不由衷的场面话,恶心!” 林衍下意识问:“你不想继承家业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庄家姐弟看着关系不错,但豪门家族内部实际怎么回事外人哪知道,他不该“交浅言深”。 “不想啊,我像那块料吗?”庄逍遥答得无比坦然。 瞧耀祖这么无所谓的样子,林衍就继续问:“你不是说,等庄董死……嗯……” “我说等他死了我继承遗产!家业不要,遗产我还是要的,我姐姐们不会对我那么狠,一毛不给的。”庄逍遥的手指在林衍下巴上勾了一下,“放心,养得起你!” 林衍猛然想起,他帮庄逍遥付账那次,在KTV里,耀祖介绍他时的确说“这是我姐公司的林总”…… 所以,耀祖或许并不是庄家的继承人吗? 林衍无意识翘了一下嘴角……但又觉得,没准这只是庄逍遥自己的想法。 而且不管他是不是家业的继承人,他都是血脉的继承人,是老庄家唯一的根。 “那个垃圾还跟我姐说什么,女人别那么要强,把弟弟教好才是要紧事……”庄逍遥愤然:”他就是看庄鲲在,我姐不会发飙!妈的,要不是怕我姐难堪,我真想给他两脚!” 林衍突然怀疑,庄逍遥对他有好感,可能是因为他从没和庄逍遥说过“你好好工作,将来如何如何”这类的话,他反而一直在纵容庄逍遥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多次在庄无极面前给耀祖打掩护。 大概庄逍遥觉得这是……尊重理解? 林衍有些心虚,他只是发自肺腑地觉得庄逍遥不是经营公司的料,在他看来,庄逍遥出道当歌手都比做企业家更合适。 他想,耀祖对他的误解,真的太多,太美好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你不是又看上我大姐了吧?”庄逍遥突然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低下头盯着林衍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不过,其实你是我大姐喜欢的类型!” “我是什么类型?”林衍一直觉得自己是风度翩翩从容淡定的精英高管。 但庄逍遥给他的评价是:“细皮嫩肉小白脸,我姐就喜欢小白脸。” 林衍无语地握着鼠标点开OA系统,状似无心地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啊……”庄逍遥望着他,咧嘴笑:“我喜欢艺术家。” “哈……有品位。”林衍点开邮件下载报表,“你回去吧!” “六足悖论先锋艺术展……” 翌日午休,林衍本打算去附近的健身房锻炼,路上收到一个年轻人塞过来的传单。年轻人高大英俊,林衍拒绝不了,掏了一杯咖啡钱,走进商场负一楼的展厅。 是一个昆虫主题的展览,展出的都是年轻艺术家的创作,林衍刚进来时看到第一件展品就头皮发麻……这密密麻麻的扑棱蛾子,怪不得展厅没什么人。 他硬着头皮在展厅转了一圈,说实话看不太懂,回到出入口,不知怎么又停下了脚步,望向那件展品——一件用无数飞蛾标本拼接成的连衣裙,裙摆向上飞扬,很像火焰。 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 要是蝴蝶做的没准会很美,也不会这么恶心…… 然后就听旁边有两个浑身充满艺术气息的女士小声说:“这件作品要是蝴蝶来做就俗气了,只有飞蛾有这种枯寂的美感和震撼!” 林衍心想,我这个满身铜臭气的账房先生,看来这辈子是不会和艺术沾一点点边了。 回到公司,林衍走步梯上楼,没能去健身就爬爬楼消耗一些卡路里吧! 他马上就要三十六岁了,想要维持好状态必须得全方位地保养。 快到财务部的楼层,就听见了刷短视频的声音,走到拐角一看,是庄逍遥,大马金刀的坐在台阶上,脚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打包盒。 “哎,林哥!”庄逍遥似乎听出上楼的人是林衍,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不在食堂吃?” “我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饭,再说我去了,方圆十米没人坐,本来饭点位置就紧张,我就不去占地方了!” 林衍站在下面的拐角没有动,正午的阳光从庄逍遥背后的窗户洒进来,把他照的像一团火焰。 林衍想,我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我可不想变成枯寂的美感和震撼。 庄逍遥还在漫不经心地刷视频,突然看到了什么,腾的一下跳起来,骂了句姓徐的这个垃圾,就向楼上冲。 林衍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刚刚手机里有一道女声在控诉渣男对自己始乱终弃还施加暴力,那女声他并不熟悉,不过庄无极的丈夫姓徐。 一路追到总裁办门口,里面已经吵了起来。 林衍这才回过神,他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庄家内部的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却又迟疑着没有离开。 他不放心…… 午休时间,庄无极的秘书不在,林衍不用静心就听到庄逍遥的大嗓门。 “我就知道那个傻逼不是好东西——他还干什么了?!他打那个网红了,他打过你吗?!” “遥遥,你不用管,我有安排——” “那种垃圾脸皮厚着呢!你以为找他的小三儿咬他,他就能服软啊?” “遥遥……” “他打没打过你?!他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弄死他——我又不是——” “住口!”庄无极厉声呵斥。《 》 20-30 第21章 你是狗吗? “遥遥你回来——” 在庄无极的呼喊声中,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庄逍遥正要往电梯口冲,看到门外的林衍,脚步顿住。 林衍伸手抓住了庄逍遥的手腕。 从来都是庄逍遥抓林衍的手腕,这次换过来。以庄逍遥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把林衍甩开,但是他没有,满腔怒火竟然也压了压,任林衍把他拉回庄无极的办公室。 林衍关上门,转身对站在办公桌后的庄无极说:“庄总,这件事既然已经到了台面上,您就和遥总商量商量,他什么也不清楚肯定担心……” 庄无极低声说:“遥遥,你不用担心,爸爸已经知道了,我今晚会和他谈——” 庄逍遥又吼起来:“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就是那个老不死把你推火坑——” “庄逍遥你再胡说八道!”庄无极怒吼,抓起文件夹就砸了过来。 庄逍遥下意识一躲,但很快闪回来挥手去挡。文件夹被打飞,里面的纸片纷纷扬扬洒落。 可这一挡,正巧被文件夹的尖角划伤了手背,挺严重,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衍急忙抓住庄逍遥的手,按住血管给他止血。庄无极也赶紧按内线电话叫医生过来,逍遥集团大厦内设医务室,有一名能处理简单问题的医生。 “遥遥,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庄无极跑过来,一脸愧疚。 林衍脸色也不好,眉头紧皱,嘴唇紧抿。 庄逍遥咧开嘴大笑:“我的姐,我的哥,就这么个小口子,你俩别一副我大动脉破裂小命不保的表情行不?” “你闭嘴!”庄无极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不算轻。 林衍也瞪了他一眼。 林衍一直捏着庄逍遥手背上的血管,但还是有血涌出来,把自己的手指都染红了。 医生很快赶到,为庄逍遥止血包扎,的确没什么大事,但建议去医院打个破伤风。 “庄总,我下午带遥总去医院。” “谢谢林总。”庄无极已然恢复了女强人的风范,她瞥了一眼正对医生说不用缠那么多圈纱布的傻弟弟,命令道:“林总,这段时间你就帮我盯着他,公司的事先放一放。” “好。”林衍点头。 哗…… 水流下,白皙手指上沾染的血迹被轻易的冲洗干净。 林衍脑中出现那个文件夹,从庄无极手中掷出,划着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朝自己飞来,若庄逍遥不伸手去挡,恐怕会砸中他的额头。 也不一定会受伤,只要不是尖角正好击中,即便夹着厚厚的文件,硬塑的文件夹又能有多大杀伤力。 不过不得不说,逍遥集团采购的办公用品质量很过关,文件夹的用料非常敦实,若真被砸中头部或眼睛,八成是要见血。 林衍简短交代完工作,便带着庄逍遥前往医院。 庄逍遥虽然不情愿,还是上了林衍的宝马,一些小事他通常不会违逆自己的安排,这一点林衍早就发现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衍大概摸清了他的一些习性。 庄逍遥不喜欢讨价还价,他有一个底价,但只要不过这条线,他都不太计较。比如他对林衍的底价就是——必须陪我睡!陪睡之后怎么闹怎么作甚至狮子大开口,他都无所谓。 林衍自觉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目前也没有撕毁合约的打算,所以……只要排除生理上的兼容问题,就日常来说,耀祖倒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相处。 车上,庄逍遥主动说起庄无极的婚姻。 “我大姐以前有个画画的男朋友,文文弱弱的,对我大姐很好,就是穷,靠我姐养。我原本还挺喜欢那个人的,他还教我画画来着。后来我出国了,不到一年吧,突然接到我大姐结婚的消息——听我二姐说,那个画画的被庄鲲整的在京市混不下去了,只能跟我大姐分手。现在这个垃圾是庄鲲选的,门当户对!” “这不是包办婚姻吗?”林衍感到难以置信:“以庄总的性格,怎么可能答应?” “还不是庄鲲拿那个画画的前途威胁她,再有就是拿我——”庄逍遥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庄鲲可会搞这一套了,那个时候我大姐还没掌权,胳膊拧不过大腿!换现在那肯定是没门,前几年他让我二姐相亲,就被我大姐给挡回去了,去年他又打我三姐主意,我三姐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线居然同意了,就他给我三姐找那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他妈的是个超级阴险的大变态,居然还是gay!” 林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庄逍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半个gay了,还在滔滔不绝:“庄鲲可满意那个变态了,我三姐差点当同妻,不过没多久那个变态就出柜了,听我二姐说,把庄鲲气的头发白了一半!妈的,算那个变态做了件人事!” 林衍瞄了庄逍遥一眼,忍不住问:“庄董要是给你安排相亲,你会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我去了肯定得好好表现,让他彻底地体验一下老脸丢尽是什么感觉!”庄逍遥咧嘴一笑:“不过就我这样臭名昭著的垃圾,谁家千金听见要和我相亲,那不得把做媒的人打出去啊?他根本推销不出去!哪个瞎子能看上我啊!” 林衍推了推眼镜。 沉默了一会儿,林衍又问:“庄总离婚,庄董不同意怎么办?” “轮得着他不同意?!他还当是当年呢?就是当年,也是我大姐自己心灰意冷了……”庄逍遥叹了口气:“你看我大姐挺厉害的吧!其实恋爱时是小女人,要不是那个画画的轻易放弃,我大姐肯定会抗争到底的。” 训人一个小时不重字的庄无极小女人的样子……林衍想象无能。 “那个画画的也是个没种的,被吓唬吓唬就提分手,害我大姐受情伤自暴自弃了……”庄逍遥越说越生气:“也是我不在,我要是在,无论如何不会让我姐结这个破婚!大不了我发疯,我放火,我杀人——妈的,跑了一个画画的,可以找个搞音乐的啊!受什么情伤啊,不值得,男人都不值得的,你说是吧!” 林衍道:“你不是男的?” “我是啊,所以我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行!都是我这样的垃圾!”庄逍遥对自己的评价依旧不改,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林哥你肯定是好男人,被前女友甩了还念念不忘……嘿嘿,可惜你这个好男人,落到了我这个垃圾手里!” 林衍轻笑,心想,大错特错,我才是最垃圾的男人!我连你这种垃圾都骗!不过转念又一想,我不骗女人,只骗垃圾男人,怎么不算社会的清洁工呢? 排队等待打针的间隙,林衍也看了一会儿女网红的控诉视频。图文并茂,证据确凿,视频早上发布,热度迅速攀升,已经有很多营销号下场。 林衍随即点开了几个冲在传播最前线的营销号所属的MCN……不同的机构,唯一的共同点是,均由查氏传媒控股。 查氏传媒就是林衍的前东家,他在那儿工作了三年。他一直隐隐觉得逍遥集团与查氏传媒之间存在着某种台面下的合作,或者说是庄无极和查总存在某种合作……不过并不耽误庄无极挖查总墙脚,把自己撬走就是了。 庄无极的丈夫家里从事地产生意,两家颇有些商业联姻的意思。他们结婚时地产业花团锦簇蒸蒸日上,婚后仅两三年便遭遇寒冬接连暴雷。徐家还好,没到经营不下去的地步,只是不如往日风光。 庄无极的丈夫徐鼎延是徐家次子,家族地位与庄无极不可同日而语,个人财富亦远不及庄无极。豪门离婚,官司打起来旷日持久,一方出轨虽能在财产分割中占一些优势,但优势十分有限,肯定是远远达不到庄无极期望的结果。 庄无极可能更倾向于协议离婚,女网红的控诉视频大概只是先招,意在逼对方妥协退让。若对方坚持不让步,她必然还有后手。 但林衍心底其实更认同庄逍遥的说法,他觉得庄无极还是女性思维,或者说是上等人思维。她是体面人,就觉得徐家也要体面,会顾及声誉。但如果对方厚脸皮,什么名誉都不在乎就要钱,一切小动作便是枉然。 打完针,林衍问:“送你回哪儿?公司?还是你家?” “你不用管我了!”庄逍遥正在发信息,受伤的手丝毫未受影响,手指飞速移动,快到要出残影。 林衍凑过去看,庄逍遥正让赵泽芳帮他查“姓徐的”情人的住址。赵泽芳的姐夫有些门路,能查一些东西。这些信息庄无极肯定早就掌握,不过绝不会给他。 姓徐的玩得很花,调出一串记录,庄逍遥越看脸色越黑。 “你要做什么?” 庄逍遥咬牙切齿:“我去堵他——” 林衍第一反应是阻止,但他明白阻止不了。思考几秒钟,他说:“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嘛?”庄逍遥头也不抬,语气不太好:“你别添乱,这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庄总特意嘱咐我看着你——” “你是我姐的狗吗?!” 第22章 你不可以 “哈……好的。” 林衍干笑一声,转身就走。 庄逍遥这段时间对他很“温言软语”“千依百顺”,今天甚至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像一条他养的哈士奇。但本质上,这位依然是个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惯于把别人当成哈巴狗。 这一点林衍始终心知肚明,可被当面这么斥责,脸颊还是发烫。 他不应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对庄逍遥而言,与赵泽芳之流有何不同……不,他还不如赵泽芳,毕竟赵泽芳和庄逍遥尚有儿时情谊,他和庄逍遥不过是几次媾和之交。 是他越界了。 他应像当初收到庄逍遥的财务计划书那样,看都不看,直接通过。 他今天根本不该跟到庄无极的办公室,富二代之间的恩怨情仇,与他一个打工仔有何干系? 他不放心?他有什么资格不放心? 真可笑。 “林哥,对不起啊……”庄逍遥惊觉失言,两步追上,抓住林衍的手腕。 “遥总,哪儿的话。”林衍客客气气地说:“既然你有计划,我就不送了,你自己打车——” “你打我!林哥,我嘴贱,欠打!”庄逍遥抓起林衍的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还挺用劲。 啪的一声。 跌入谷底的心被拽了一下,胸口的失重感让林衍下意识皱起眉。 这表情看在庄逍遥眼里就是“绝不原谅”,于是抓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虽然他们站在角落,这“啪啪”两声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林哥,你骂我!”庄逍遥的表情称得上卑微。 “出去再说。”林衍抽回手,率先往外走。 他发现自己很难把握与庄逍遥相处的分寸,他们似乎很亲密,什么事都做过了,连对方的“那个”都吃过,但是心灵上,他们相隔甚远,从未靠近。 林衍又恍然察觉,其实他从未和床伴有过日常相处,他和几任情人都是定期约炮,平时不联系,他没有和有肉体关系的人交往的经验。 在这种私密情感的交流上,他的人生竟然一片空白。 在门诊楼门口遇到行动不便的人,林衍帮忙撩着门帘。庄逍遥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把拄着拐一点一点挪动的老兄搬运进门。 一出侧门,庄逍遥就抱住林衍的腰,拥着他几步钻进无人的楼间拐角,将他按在一棵树干上。 “林哥,我没脑子,说话不着调,我没那个意思!”庄逍遥低着头,一脸诚恳:“你打我,骂我,你想怎么撒气都行!”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距离又近,林衍只要稍微昂首,鼻尖就能碰着庄逍遥的嘴唇。 于是他别开头,垂着眼帘,轻声说:“快放开,会被人看见……” “让你打又不打,让你骂你又不会……你要不捅我一刀!” 林衍抿了抿嘴唇,问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傻子计较?难道还指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别有深意吗? 再说骂一句又怎样,你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奔四的人了,可别跟小男孩似的犯矫情…… “我再也不犯浑了!林哥你千万别难受……求你了!”庄逍遥把额头抵在了林衍额头上,低低哑哑地叫:“林哥……林哥……我是你的狗,我是你的狗行吗?” 十二月底,哪怕是没有风的午后,温度也很低,只有庄逍遥身上很热。 “混蛋……”林衍的声音很轻,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混蛋!”但庄逍遥听见了。 “你不可以……”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伤你的话!我发誓!我要是再犯,我就——变成疯子!”庄逍遥郑重地举着手。 林衍压下鼻间翻涌的酸,半晌,终于抬眼。 对上那双因为距离太近而愚蠢加倍的眼睛,林衍嫌弃地白了一眼,现在就是个傻子,变成疯子算你精神问题大有好转! 轻轻推下庄逍遥的肩膀,林衍低声说:“站好。” 庄逍遥立刻立正。 “那还让不让我陪你去?” “行……”庄逍遥的表情还是有点不情愿,“你说了算。” “我不阻止你,但我得看着你,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那个垃圾还不配我发疯!”手机响,庄逍遥掏出来就看到赵泽芳回复了几个地址,于是揽住林衍的肩膀往停车场走,“你不放心就跟我去吧!你就在车上待着,别掺和进来。我知道怎么收拾垃圾,让他不敢再玩花样,屁滚尿流地求我姐离婚!” 徐鼎延的情人不少,分一三五、二四六去不同的住处。晚上十点多,庄逍遥在一间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堵到了他。 约会小情人,徐鼎延打扮得很骚包,步伐轻快还哼着歌,一拐弯,就见角落里站着个人,目光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啊——” 徐鼎延见鬼般大叫,庄逍遥一把将他拽过来,按在一辆脏兮兮的汽车引擎盖上。 这里是监控死角。 林衍坐在十几米外的车内看着,他以为庄逍遥会说一些威胁的话,但庄逍遥一言未发,直接掏出了弹簧刀,对着姓徐的后腰狠狠一捅,手腕还旋转了一下。 “啊啊啊——妈呀——救命啊——”徐鼎延哭爹喊娘,吓得几乎失禁。 林衍也心惊肉跳,他不知道庄逍遥竟然带了刀——弹簧刀被掏出来时他差点下车冲过去阻拦。 好在庄逍遥没有冲动,刀身并未锁死,他的确只是恐吓,没有真的动手。 可是……这种程度的恐吓,足以报警吧? 他不怕对方报警吗? 庄逍遥松开了手,姓徐的却脚软到没力气跑,从车盖滑了下去,仰面跌坐在地上。 庄逍遥一脚踩住他胸口,俯身,缓缓贴近,低语。 林衍闭上双眼,用心听。 “……捅死你……没办法……我……不用……你知道……别刺激……命……” 距离太远声音又太小,他没能完整听清。 “误会啊……都是误会啊……逍遥啊……你别激动……啊啊啊……”徐鼎延抱着庄逍遥的小腿,涕泪横流。 “滚!” 庄逍遥又踹了他几脚,徐鼎延这才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停车场很快安静下来。 庄逍遥从光线昏暗的角落走出来,步伐散漫,晃晃悠悠,脸上的表情与往日一样,吊儿郎当又带点傻气,仿佛刚才那个冷峻狠毒满脸杀气的人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 “他报警怎么办?” 庄逍遥一上车,林衍便问。 “他不敢!”庄逍遥笃定。 林衍忧心忡忡地启动车子,在路上开了一阵儿才问:“你去哪儿?” “去你家。” 换作往日林衍定会断然拒绝,但此刻他居然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林衍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Carefree。” 到了酒店停车场,庄逍遥突然抓住林衍的手腕,身体一下就靠了过来。 距离非常近,近到林衍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到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侧颈。 “林哥……” 林衍以为他会提出接吻、口腔服务甚至要求他上楼,正想着怎么拒绝,如果拒绝不了前两项,也一定要拒绝最后一项…… “我说到做到,绝不再犯!”庄逍遥用力地攥了攥他的手腕,开门下车。 林衍又呆呆坐了一会儿,才启动车子返回晨光书院。 到家已经快午夜,林衍简单洗漱就睡下,半夜又爬了起来,点亮手机搜索持械威胁恐吓的量刑标准……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庄逍遥还没来。 一个小时后,林衍推门出了办公室。 秘书问:“林总您出去?” “坐得腰酸背痛溜达溜达……”溜达到西北角,看到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林衍想也不想地推开。 庄逍遥安然无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和赵泽芳头挨着头鬼鬼祟祟地商量事。 “林哥,找我?”见到林衍,庄逍遥立即推开赵泽芳的脸,绕出桌子迎上来。 这是林衍第一次踏入庄逍遥的办公室,随意打量四周,虽然空间小,但因为软装时已经知道是给耀祖准备的,所以布置得还挺精致。 “打扰遥总了,我屋灯管坏了。” 回到CFO办公室,庄逍遥按下灯源开关,又按亮,反复了几次,也没看出哪根灯管有问题。 “自己好了,没事,你回去吧……” 林衍正往办公桌后走,腰一下被有力的手背勒住,庄逍遥坚实炽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今晚坐我车。” 低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嗯。” 此后几天都无事发生,期间庄逍遥还把林衍拉到三无地带,享用了两次口腔服务。 周五,庄逍遥又准备行动了。 这次他主动来报备,还逗弄般地挑了挑眉,“林哥,你还陪我去不?” “去!”林衍合上笔电,咬了咬牙。 当夜,他们来到一间KTV,今晚的娱乐场所全部爆满,每一间包厢都隐隐传出歌声,走廊里也人来人往。 庄逍遥目标明确,径直来到二楼某一间,一脚踹开包厢门。 只见一屋子身着圣诞装的公主,徐鼎延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好像已经从几天前被刀柄捅腰子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庄逍遥进去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回过神,人已经被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你你——” 徐鼎延正要喊,就听“咔嚓”一声,庄逍遥砸碎了一个红酒瓶,手握着瓶口,尖锐的半截瓶身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一屋子的公主惊声尖叫,一边奔逃一边喊报警,林衍急忙上前,拦住几个正要掏手机的女孩。 “都是亲戚,家务事,你们不要掺和!”说着还给她们塞了一摞人民币,这是来的路上他特意去ATM提的现钞。 他知道如果庄逍遥真抹了徐鼎延的脖子,他这举动可能会被判定为帮凶,但这一刻,他没有顾及那些。 在轰鸣的音乐中,林衍听到庄逍遥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我进六院,你进停尸间!” 第23章 耀祖的竹马 徐鼎延腿一软半晕过去,庄逍遥嫌恶的把他甩到一边,又不解气的踹了几脚,咒骂:“操!这孙子尿了!” 破碎的酒瓶子被插进冰桶,没有沾血。 庄逍遥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把揽住站在门口的林衍的肩膀,表情已恢复正常。 他咧嘴一笑:“吓到了?” “没有!”林衍摇头。 刚才探照灯一闪一闪,打在庄逍遥脸上,那张高鼻深目的脸孔仿佛欧洲教堂壁画中的撒旦,张狂阴郁、充满威慑力。林衍的心确实猛然一紧,但不是恐惧。 甚至有点……兴奋。 很奇怪,其实他是个谨慎又胆小的人,但不管庄逍遥做什么,展现出怎样暴戾的一面,他都不觉得可怕。 “哈哈,我演技好吧!”庄逍遥很得意,两眼又开始冒傻气。 “你跟我会‘演’吗?”林衍问:“如果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 “那哪儿能,我跟你绝不这样!我绝对不会跟你犯浑!”按在林衍肩头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庄逍遥凑近他耳畔又说:“但床上保不准。” 下楼时,他们与闻讯赶来的保安走了个碰头,有个中年人似乎想拦,但迎上庄逍遥瞬间凶狠的目光,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此后再无人阻挡,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KTV。 冷风一激,林衍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拨开了庄逍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一辆挂满了彩灯的观光车从两人面前使过。 已近午夜,但街面上灯火通明。 宝马停在了马路对面,他们并肩站在路口,林衍望着人行道上的倒数计时……5,4,3,2,1…… “Merry Christmas!” 他们与人群逆流而行,摩肩擦踵,庄逍遥微微欠身,垂下的手臂靠过来,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将一个小苹果塞进他掌心。 “刚才顺的。” 握着苹果的手缩进了大衣袖子里,林衍突然觉得,庄逍遥还算言而有信。 温柔一点。 周五整夜,林衍辗转难眠。 上次还是在监控死角,这次完全在众目睽睽之下,姓徐的如果报警,有的是证人。 周六傍晚,他们如约到了酒店,深入交流时,林衍仍在担心,会不会突然有警察破门而入,将“耀祖”从他身上拔出来,把庄逍遥押解走。 林衍的心不在焉引发了庄逍遥的不满,于是他稍微加大了力度,瞬间惹得林衍身体一颤。 “啊……” “叫老公!”庄逍遥突然说。 林衍叫不出口,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没当面叫过任何人“老公”,各种语言都没有。 “叫不叫?”庄逍遥发力,使劲顶。 “……”林衍紧咬着嘴唇,双手抓住庄逍遥的肩膀。他指甲修剪得极短,很难在庄逍遥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就叫一声,叫一声听听!”庄逍遥握住林衍的腰,往下按。 林衍疼得倒吸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这么硬气啊……”庄逍遥无奈叹气:“林哥,你就不能弯一点吗?” 林衍想说,要做痛快做!不做赶紧身寸!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庄逍遥不废话了,“耀祖”埋头苦干。 “砰砰砰”的声音震得林衍耳膜疼。 不过总算没精力再琢磨其他事了。 庄无极的离婚谈判终于进入了协议阶段,姓徐的妥协了。果不其然,对于这种窝囊废材的富二代来说,脸面不重要,小命不保才能迫使他放弃贪得无厌。 林衍几经挣扎,把这两次“威慑”行动告诉了庄无极。 她听完沉默良久,才开口:“遥遥……很爱他的姐姐们。” 林衍想说,你们不也很爱耀祖吗? 庄无极闭上眼睛又睁开,瞬间从姐弟情深的状态切换成万恶资本家的压榨模式,“林总,这段时间辛苦你,按理说应当让你休个假,但是没办法,到年底了,你恐怕得忙起来了。” 林衍推了推眼镜,“只要年终奖能与我的忙相匹配就行了。” 这件事儿终于翻篇,林衍长长松了一口气。至于这种程度的威胁,姓徐的为什么不报警…… ‘叫老公!’ 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响起耀祖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甚至那里都幻肢般感受到被顶了一下。 他决定不再去想,他很忙。 年底的各项核算工作早已启动,这几天是最后的确认。忙碌了一周,跳槽后的首个会计年度终于结束。 林衍对这一年还算满意,薪水上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临近下班,林衍来到开放办公区,说了些感谢这一年大家的坚持和努力,明年再接再厉的话,然后直接在财务部的微信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的大红包。 “谢谢林总!” “林总好大方啊!” 员工们乐乐呵呵抢红包,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过新年,还七嘴八舌地问: “林总,您今晚是要去参加跨年庆典吗?会有好多明星吧!” “哎,林总以前就在查氏传媒,什么明星没见过啊!” 林衍笑着应了几句,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更衣间,换上一套崭新的枪驳领西装。 拿起手机看了看,红包已经被抢完,个数是按群内人数设的,人人有份,最佳手气是——庄逍遥。 “脑子不好,运气倒是很好……”林衍嘀咕了一句,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气质,都挺拿得出手的。 便宜耀祖了。 晚八点,庄家四姐弟加上林衍,一起出席了查氏传媒主办的跨年庆典。 这是一年一度的盛大酒会,邀请了近百位明星和网红达人,商界名流也来了不少,今年的举办地点就在逍遥Carefree大酒店。 查家大手笔包下了整座酒店,户外铺设红毯,现场网络直播,明星逐一走过,粉丝疯狂呼喊,媒体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庄家三姐妹也走了红毯,她们身着华美礼服,悉心打扮下不比明星逊色。 林衍和庄逍遥没有走红毯的兴趣,他们站在入口处等女士们,庄逍遥突然问:“你最喜欢的是我二姐吧?” 林衍吃惊:“你怎么知道?” 庄逍遥撇嘴:“在车上,你的眼睛都快粘在我二姐身上了!” 来的路上,林衍与他们四姐弟同乘一辆商务车,庄垂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流苏长款礼服,动起来波光粼粼,确实很好看。 林衍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gay,对女性的欣赏纯洁的不带一点杂质,他坦荡地说:“垂云小姐很符合我的审美。” 庄逍遥冷哼:“是啊,像你的天使!” 林衍想了想,或许是太过熟悉,反而不怎么留意好友现在的长相。不过十几年前,她还是清秀的小丫头,害羞地叫“学长”,来请教课业时的模样,似乎与庄垂云有几分相似。 林衍笑了一下:“也许吧……” 庄逍遥看着他这“怀念”的笑容,心中十分不爽。他已经辛勤耕耘了一个多月,但林哥怎么一点弯的迹象都没有呢?! 入场前,庄逍遥突然屈起手肘怼了林衍一下,说:“挽着。” 林衍眯起眼睛,嘴角上翘,他当然知道庄逍遥在开玩笑。 庆典内场是设座冷餐酒会形式,稍后还有一场颁奖礼,此刻现场放着舒缓的音乐,嘉宾们都忙着寒暄应酬。 明星和网红们组着队去跟大佬们打招呼,在场的庄家人中,能称得上大佬的只有庄无极,她也是这顶级名利场上为数不多的女大佬。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酒会,哪怕是在逍遥集团旗下的酒店举行,一般也不会给林衍这个CFO下请帖,庄家四姐弟出席就可以了。但他今年刚从查氏传媒跳槽到逍遥集团,或许出于这层考虑,查氏公关部在邀请庄家四姐弟时也给他发了邀请函。 他当然可以婉拒,然而转念一想,自己虽然跳槽,但在查氏传媒工作的三年非常愉快,与老东家保持友好关系对他以后的职场路只有好处,于是去订了这套新西装,午休时还去做了个发型,打扮得对他自己来说算是“盛装出席”的标准了。 庄逍遥则还是平时上班那一身,松垮的西装、破烂牛仔裤加脏兮兮的球鞋,发型也没打理。 在商务车上,庄扶摇笑着骂了句“邋遢”,往弟弟的衣襟上别了一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石胸针。 主石是红宝,上面立着一只满钻的小鸟,应是枚女士胸针。庄逍遥男人味十足,戴着这胸针却毫不违和,邋遢摇身一变,反而成了不羁。 实际上庄逍遥愿意来,林衍都挺意外。他本以为,以庄逍遥的性格会对这种名利场嗤之以鼻——正想着,那位能让庄逍遥屈尊纡贵出席酒会的人过来了。 “林总,好久不见啦,你在逍遥集团工作得还顺利吗?” 来人是查氏传媒现任COO,一个艳光四射,足以碾压全场明星的中俄混血,在美生活十几年,讲话却一口台湾腔,又酥又嗲,是促使林衍跳槽的最大原因。 以前查总找他都是:“林总,来一下。” 这位乐总找他则变成:“林总,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这边有个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哦,你看是你过来我这里谈一谈,还是我去你那边聊一聊,你比较方便呢?” 林衍承受不起,毅然接受庄无极的邀请,跳槽去追寻他深深迷恋的祈使句。 “乐总您好,我一切安好,感谢您的关心。”林衍笑着回应。 “不要说您啦,林总,你比我大,理应由我使用尊称呢!可是那样多不亲近,你说是不是?” 乐总与林衍握了握手,看向他身边的男人,那张艳美绝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甜蜜的微笑,双臂张开给了庄逍遥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遥,这么多年没见,我真的好想你!” 庄逍遥同样亲昵地回抱他,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小乐,我也很想你啊!” 林衍恍然大悟,庄逍遥儿时饲养的那只小香猪“乐乐”名字的由来,应该源于眼前这位——查家三少查清乐。 第24章 林哥的世界 林衍是财务,对数字有种职业性的记忆力。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查清乐的身份证号,对哦,这位查三少同样属虎,生日在夏天,虽然看不出来,但查清乐其实比庄逍遥还大半岁。 从查氏传媒离职时,查总曾说自己和庄总有私交,所以查家和庄家应该也有交情吧!那查清乐和庄逍遥这两个同年的小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小的玩伴,没准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 听他们的对话,果然也和幼儿园小朋友一般直截了当。 “小遥,你怎么本科读了七年呢?”查清乐一开口就放大招:“听说你要回国了,结果还是本科,我都笑死了!我记得你小学还考过年级第一名的哦!” 谁都知道庄逍遥是个留学七年归来仍是本科的白痴,可是谁敢说?林衍都没提过。 “哈哈,没好好念,出去瞎混了!”庄逍遥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反问:“倒是你,怎么弯了?我记得你小学同时交了二十个女朋友,全班女生都是你的女朋友,你每天翻牌子选人陪写作业,这怎么说弯就弯了?” 查清乐是个已婚的gay,他的另一半还是个影帝。大概是自小被爱包围着长大,查清乐活得非常坦然,毫不避讳地在阳光下展现自己的身份,其实这也是林衍选择跳槽的原因之一——这家伙实在太喜欢秀恩爱了,三句话不离他老公。 林衍一个深柜完全羡慕嫉妒恨,简直一分钟都无法忍受。 “哎呦,我十八岁就弯了,就是我家云韶把我掰弯的!”查清乐又开始秀:“好可惜哦,今天云韶有一场话剧演出,不然你们就能见面啦!” 庄逍遥又问:“听说你那个阴险二哥也弯了?你们查家是不是基因有点儿问题?” 查清乐摆手:“别这么说我二哥啦,我二哥人很好的。不过我们查家基因可能真的有点儿问题,我小堂弟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庄逍遥惊讶:“他怎么不阴险了?你小时候不是总怀疑他欺负你,还找不到证据,天天跟我哭吗?” “应该是误会了,我二哥没有欺负我。”查清乐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撒娇般摇晃,“小遥,你现在怎么样啊?你回国都好几个月了,我也没时间找你聚一聚。我跟你说哦,小贺也回来了,他打算自己创业,搞那个智能养老,问我要不要参股,你要不也……” 旧友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林衍觉得自己再这么听下去既不礼貌也不识趣,于是默默后退,给这一对竹马留足热聊的空间。 “哎呀,这不是林总吗?” “梁总,你好,好久不见了,气色真好……” 查氏传媒有很多高管和影视部门的工作人员参加了典礼,林衍一边向外走,一边和前同事们打招呼,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林总在新公司挺好吧?” “挺好挺好,蒋编是不是瘦了,越来越女神范儿了!” “林总,这是去哪儿啊?” “肖导,恭喜你啊,新电影票房那么好,我出去接个熟人……” 林衍风度翩翩地走出宴会大厅,绕过热闹非凡的红毯区,来到人迹罕至的室外泳池畔。 逍遥Carefree大酒店,他来过很多次,很熟悉。 如果是夏天的酒会,泳池这边会举办露天party,冬天就算了,明星衣着单薄,这边风大,五分钟就能把长发飘飘的大明星吹成走火入魔的梅超风。 林衍坐在泳池的台阶上,从裤兜里摸出小包装的香烟,晃出一根,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蒸汽熨斗烫过一样舒展。 今天其实不该来,他忘记了在查氏传媒认职的第二年,他出席过一次时尚盛典,那时就不喜欢,主要是人多太吵,还要一直和不熟的人应酬,他一个财务又不擅长,有点烦。 更别说还要熬夜……他都快三十六了,熬夜不sex,就会头痛欲裂。 今年好像比前两年规模还大,于是更吵了。吵到对比之下,庄逍遥的嗓门都显得没那么大了。 原来庄逍遥也有这么好脾气的一面啊…… 和查清乐聊天叙旧的耀祖,轻松、惬意,愚蠢都变成了不拘小节,一点也不俗气,随性的穿着反而使他和场内那些衣着考究的豪门阔少区分开来,独一份的松弛疏懒。 看得出来庄逍遥和查清乐的关系真的很好。 他们一个十六岁去LON城,一个十岁去NY城,多年不见,肯定是不太熟悉了,但小时候的情感一定非常亲密。 同样是发小,庄逍遥对待查清乐和对待赵泽芳还不一样。赵泽芳是靠庄逍遥吃饭的,多少有点小跟班儿的意思,从来都是庄逍遥说上句,赵泽芳听着捧着。 庄逍遥与查清乐则是完全平等的交流,互相都不客气,也不会怪罪对方的不客气。 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 那是他们这些贵公子纸醉金迷,游戏人间,信手拈来的世界,不是林衍的世界。 吐出一个烟圈,他想,我的世界在哪里? 在那个村子里吗? 林衍小时候生活在一个不算太偏僻的山村,从窗口向外望就是连绵起伏的雪山。村子里人很少,青壮年都出去打工,只剩老人和孩子,一入冬四五点钟天就黑了,所有人都不出门,连狗都不叫,只有呼啸的风刮过树枝的声音,空气里都是呛人的劣质煤烟味。 只有过年那段时间会很热闹,所有人都回来了,煤烟味也变成了爆竹的火药味。 他小时候的听力比现在还好,他那时都不需要静下心,哪怕二踢脚在院子外面炸开,他也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舅舅和舅妈的争吵。 那是他极力想逃离的世界。 后来他去县里上初中,就离开村子去住校。青春期的男孩经常开一些没品的玩笑,其实算不得很过分,互相抓两把而已,傻X小男生都是这样闹,只有林衍会害怕到不敢回宿舍。 他会有反应。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恰恰托了天天在楼梯拐角看书到半夜的福,三年后他以惊人的分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于是他离开县里到了市里。 因为成绩出类拔萃,班主任让身高已经超过180cm的他坐第一排单独一座。教导主任说,谁也不许打扰林衍学习。校长说,林衍是状元的苗子! 林衍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可以靠自己走出这个世界了。 高中三年他除了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外,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书本,对学习的狂热完全压过了生理需求,那三年他甚至没有梦遗过。 他在梦里都在背单词、做数学题。 他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他果然成了高考状元,他拿着企业赞助的十几万奖金,离开故乡,来到了京市,进入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 他来到了新的世界,但是他还是不满足,他想去看更大更远的世界。 他的成绩可以申请到排名更靠前的学校,但偏偏Edin愿意提供的奖学金最高…… 十八岁的他终于踏上了异国的土地,开始了梦想中天堂般的留学生活。 他的确度过了三年非常充实也非常疲惫的本科生涯,读研究所时,他的兼职终于不再是收银和端盘子。他靠着财务的本科学历稍微有了一点收入,可以活得体面一些了,于是以为自己走进了另外的世界。 那些压抑多年的欲望、情感,在那一年爆发,他不自量力地在二十二岁时开启了妄想中的初恋,一年后陷入…… 烟灰烫了手指,林衍按灭烟头,又抖出第二根。风有些大,他叼着烟,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拢着火。 火苗跳跃中,他好像看到了那根燃尽了的生日蜡烛。 一滩蜡泥糊在破烂的蛋糕上,和那时的他很像。 偏偏融化的蜡泥捏一捏,再放上灯芯,依旧能用。 “只是个游戏……”林衍喃喃自语:“你玩得起……只是游戏……” 好在反复燃烧,蜡油耗尽之前,game over。 再过两个月,他就三十六岁了。 他居然还像六岁那年,坐在那个女人的行李箱上时一样傻乎乎的问:“翻过这座山,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是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也是一个月不挨C就饥渴难耐的资深零号,他除了她之外再无朋友,仅剩的两个亲人也几乎不再联系。国内国外,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从未出过柜,现在正和自己唯一的床伴装直男,他从未诚实地面对自己,更何论面对他人。 他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啊……好帅啊……哥哥好帅啊……” “是啊是啊,不过你觉不觉得,哥哥身边这个查氏传媒的老总也很帅吗?” “是啊是啊,不过他是gay啊!” “查氏传媒好多gay的……” 几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应该是有粉丝混进内场拍照,被工作人员发现跑出来藏在这附近,这会儿又溜回去了。 林衍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滚。 查氏传媒好多gay!的确,传媒公司,对员工的性取向无限包容,好多杂志编辑、导演、制片人都是公开出柜的gay和les,还有很多透明柜。那里似乎是最能接纳他的世界,但是他害怕,他跳槽了。 当初跳槽的主因确实是查总辞职创业,乐总的风格他不太适应,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查氏传媒的大众关注度太高了,两个继承人相继出柜,还都出得异常高调,搞得公司里的高管也跟着受瞩目。 他一个深柜,要是照片真的在网上随便搜得到,还被人议论的话,他还怎么去G吧喝酒,去和情人开房? 说起G吧,他也好久没去了……那里,也许才是能让他稍微触碰一下自己世界的地方吧! 林衍认真回想了一下他签的那个不平等条约,好像没有协议期间不能和别人约会的规定。只是这么多年,不管对方如何,林衍确实坚持单一性伴侣,没干过脚踏两只船的事。 但这次情况特殊嘛…… 他又不是…… 自愿的。 风吹着灌木丛的枯枝沙沙响,背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种没有系鞋带,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趿拉一下地面的声音。 第25章 林哥怕冷 “你会抽烟?” 头顶响起低沉的质问,林衍没有回头。室外吸烟又不违反控烟条例,他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会。” “瘾大吗?”庄逍遥坐到他身边。 “不大。”一个礼拜抽不了几根,非常不大。 “那就戒了吧!” “为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庄逍遥理所当然地说。 “行。”林衍痛快应声,继续吞云吐雾。 “别想着跟我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我检查!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亲你一次!” 庄逍遥突然伸手揽住林衍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窝,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林衍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身体腾空,下一秒已经侧身坐在了庄逍遥结实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林衍单手搂住庄逍遥的肩膀。 “地上多凉啊?不冻屁股啊!”庄逍遥呲了呲牙。 “我又不怕凉……” “还嘴硬!你最怕冷了!”庄逍遥收紧手臂,把那具已经被风吹透了的身体揉进自己炙热的怀抱中。 林衍知道自己应该挣扎起身,但……庄逍遥说得没错,他怕冷。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脸埋进那看起来很舒服的肩窝,耳畔就响起低沉的感叹:“明天可是周六啊……” 哈……原来…… 林衍抬起头,直视庄逍遥,扯出一个被冻僵的笑:“放心,我晚上没吃东西,着凉了也不会耽误明天被你干的。” 庄逍遥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林哥说出这种有些粗俗的话,顿时激动不已,一口咬住了那因寒冷而苍白的嘴唇。 林衍没拒绝,一只手举着烟,等庄逍遥啃完,又把烟送进嘴里吸了一口。 再张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可惜很快就被风吹散,柔纱一样笼罩在庄逍遥的脸上。 灰白的烟雾后,庄逍遥清澈的瞳孔染上迷茫,表情也有些怔愣,大手在林衍背上揉了两下,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林哥?” 林衍心想,以庄逍遥那有限的脑容量,会不会产生,林哥被鬼上身之类的可笑想法? “你心情不好?” 林衍一挑眉,这家伙居然也没那么蠢。 “又想你前女友了?”庄逍遥一脸嫌弃,“实在不行你就去追回来吧!看你这牵肠挂肚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 林衍偏头看着他,认真地问:“那我把他追回来,你就和我断了?” “不是,你还真要去追啊?你去追一个试试?!”庄逍遥的大手直接探进林衍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你把她追回来,我就当她面上你!” “放手!”林衍吃痛地屈起腿。 “不放!”庄逍遥反而先把脸埋进林衍那凉凉的颈窝,高耸的鼻尖蹭着他的发梢,用力嗅了嗅:“好香……林哥你好香啊!” “你不是嫌弃有烟味吗?” “有烟味也香……不许给别人闻!听到没有!前女友也不行!” 林衍忍不住质问:“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你惯的!”庄逍遥还在嗅,温暖干燥的嘴唇在林衍的侧颈擦过,炽热的气流喷洒在他耳廓,“林哥,你可不许变卦啊!你想要啥就说,我有的都给你,哪怕是我没有的也行,我去给你抢来!” “你有心吗?” “有啊!”庄逍遥稍微直起身,撇着嘴,语气带着点委屈:“你要挖啊?你是妲己啊?就这么恨我啊?” “呵……”林衍别开头。 白痴! 都是! 酒店里响起鼓点强烈的音乐声,看来是颁奖典礼要开始了。 “我们该回去了!” 林衍拍了拍庄逍遥的手臂,站起来时却脚下一麻,踉跄了一步。 “不许跳!”庄逍遥反应很快地抱住他的腰。 林衍一怔,这才意识到庄逍遥误会他要跳泳池自杀……顿时失笑。 他又不是庄逍遥这种不长脑子的蠢货,大冬天跳只有一米多深的冷水里,又死不了,浑身浸湿八成还会冻出肺炎,纯纯找罪受干嘛? 他可没有表演痛苦的癖好。 他非常重视自己的身体,要么就健康地活着,要么就痛快地死去。 要跳也是跳SC高地的悬崖! 四分五裂,尸骨无存,血融入大海,肉填饱鲨鱼,骨头腐烂成泥。 目光从水面收回,林衍低下头,冲庄逍遥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宠溺的笑:“别担心,你林哥玩得起。” 庄逍遥仰头看着林衍,浓眉皱了起来。此刻的林哥非常不对劲,虽然一直在笑,可是这笑容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林哥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两道月牙,勾着他,照着他。 现在的…… 林哥好像很难过。 于是庄逍遥也站起来,手臂依然环着林衍的腰,就这么直接将人抱起来。 林衍双脚离地时有些慌,赶忙撑住庄逍遥的肩膀,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颤动,烟灰掉落,将庄逍遥的西装烫出一个窟窿。 “放我下来……”林衍的声音微微发抖:“会被别人看到。” 坐着抱并不容易被发现,这里没有灯,后面又是灌木丛。但这样站着抱可不一样,庄逍遥接近一米九,他现在超过庄逍遥的头顶也得有四五十公分,远处看就是个两米半的巨人,非常显眼。 “为什么怕被看到?”庄逍遥第一次这么问。 “会有猎人开枪。” “什么意思?”庄逍遥不懂。 林衍冰冷的手指抚过庄逍遥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什么也不懂的蠢货。 不过你也确实不需要懂,你背后有巍峨的山,你脚下是平坦的道。 你永远有退路。 不,准确地说,你根本无需后退,大可一往无前,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有人为你架起金桥。 但我不行,我只要暴露位置,就会被瞄准。 “林哥……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好。”庄逍遥突然说:“但我肯定不能放过你。” “那就抱紧点……”室外温度很低,林衍的身体已经被冻透,从骨头缝透出的冷。 “好!”庄逍遥的手臂收紧,“林哥,我们上楼去暖和暖和……去我的那个房间,干过一次的那个房间!”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周六……”林衍看了眼腕表。 朗格白金,第一次口腔服务的奖励,公价八十多万,一个爱马仕稀有皮的价格。林衍还记得他帮庄逍遥选礼物时,送那个手都没摸到的女孩就是这个价位的东西。 庄逍遥给他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皓齿明眸,清爽纯真,据说是广院的校花,要出道做明星的。 林衍想,八十万的表而已,我年薪八位数,自己又不是买不起。我不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你给的零花钱我一分都没动过,我只是无奈和你达成了协议,我完全有资格拒绝你协议外的求欢要求。 “做三个小时就到周六了!” 起初庄逍遥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觉得林哥在发抖,想带林哥去温暖的房间……但林哥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想了。 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想。 “林哥,我忍不住了!”庄逍遥的下巴在林衍小腹磨蹭,还用牙齿咬他的西服扣子。 林衍沉默。 你忍不住关我屁事,我没带润滑液,直接做会要我老命,我不想一个月去三次肛肠科,那个女医生都快认识我了! “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庄逍遥的声音明明很低很轻,却能直接钻进耳孔,气流冲击着耳膜。 “我自己上去。”林衍终于松口。 庄逍遥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好像偷走了世界上仅有的两颗星星。他抱着林衍颠了颠,放下时身体贴着身体,滑下的过程中,林衍的确感受到了他强烈的冲动。 颁奖典礼已经开始,想进去必须出示邀请函。林衍出来没带邀请函,他本也不打算从大厅上楼。 庄逍遥也没带,但这间酒店于他而言和自己家没区别,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到哪儿都畅通无阻。 庄逍遥把林衍领到侧门,这里有台货用梯,看电梯的老头听他的命令刷卡。 “我们分开上楼,我给庄总发微信说核算有点问题先回公司……”林衍低声交代:“你半个小时后再上来。” “太久了,十分钟……”庄逍遥难得地讨价还价。 “半个小时之后再来,早一分钟我今晚都不会配合。”这次换林衍一口价。 庄逍遥气呼呼地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 庄逍遥回到内场坐下,庄扶摇拂了拂他的肩膀,问他去哪儿了,颁奖典礼都开始了。 “我又没有奖,开始不开始跟我有啥关系?这里面的香味太浓了我闻着恶心,我一会儿上楼躺会儿,晚上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庄垂云看了他一眼,笑骂:“出去转了一圈儿,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 庄逍遥心想,我的炸药在楼上呢,老子这引线得点半小时,快把我烧死了! 查清乐又过来打招呼,他是主办方,得到处招呼宾客。他这次的目标是庄家姐妹,他一口一个大姐姐、二姐姐,叫得比庄逍遥亲热多了,庄无极满脸笑容,看得出来她是发自肺腑地喜欢这个漂亮又嘴甜的男孩。 只有庄扶摇不太喜欢他,跟庄逍遥吐槽他是个娘炮。 庄逍遥看着自己这位竹马竹马,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顺眼了。他虽然搞不清楚缘由,但他就是觉得林哥不开心和查清乐有关! 林哥是从查氏传媒跳槽过来的……难道当初查清乐给林哥穿小鞋了?按理说不能啊,查清乐这个娘炮兮兮的性格,跟谁都嗲声嗲气的……那是他骚扰林哥了?毕竟林哥长得那么帅,查清乐是个小gay! 庄逍遥这么想着,狠狠地剜了查清乐一眼。 交际花查清乐顿时觉得如芒刺背,他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臭着一张脸的竹马,露出一个照亮夜空的天使笑容。 小遥自小就这样,一阵儿高兴一阵儿生气的,长大了还没变。 第26章 林哥别害怕 总算熬到了手机闹铃响起,庄逍遥立刻跳起来往楼上冲,庄扶摇喊他都装听不见。 他的房间在二十三层,酒店今晚人多,电梯一会儿一停,有些人明明是下楼非得按上楼的键,全都被不知素质为何物的庄逍遥大骂:“没有素质的垃圾!” 到十六层时居然还有一个人想跟他抢电梯。 “先生你能不能出来坐下一趟,我们Alan哥赶时间——啊——”娘娘腔经纪人被他匪徒一般凶恶的眼神吓退。 来到房间门口,他还深吸了一口气,刷卡开门,里面居然没有开灯!庄逍遥一瞬间火气就涌上来了,难道林哥耍他,根本没来,自己偷偷跑了?! 但他很快察觉出了房间里有人……空荡荡的房间和有生气的房间,空气的温度不一样。 庄逍遥大步走了进去,穿过外间径直冲进卧室,他林哥就躺在床上,身体的曲线在被子上形成一条隆起,特别曼妙。 坐到床边,庄逍遥伸手摸了摸林衍的脸,软乎乎的,头发有点湿气,床头柜上还放着用过的浴巾。 林哥已经洗好澡了。 林哥爱干净,做前洗,事后洗,怪不得那么白那么粉。 庄逍遥想开灯看看林哥迷人的脸和身体。 “黑着来吧……”林衍开口制止:“我眼睛不太舒服。” “怎么了?”庄逍遥立刻凑过去,撩起他垂下来的软软的刘海,摸了摸同样软软的眉毛,紧张地问:“眼睛怎么了?” “没事,闪光灯太多了,被晃着了。” “我说也是,那个破闪光灯晃得我都要瞎了,以后这种酒会再也不来了!”庄逍遥亲了亲林衍薄薄的眼皮,开始脱衣服,“我来酒会之前洗澡了!” “嗯……来吧!” 庄逍遥脱光后钻进被窝,一搂才发现林衍居然也是光着的,连浴袍都没穿。 他立刻兴奋起来,把侧躺的林衍掰成面对面,提起膝弯挂在自己腰上,大掌从林衍背后探进去,将人抱个满怀,狂风暴雨的吻落在滑嫩的脸上。 他一直记得林哥说“要温柔”,他现在亲林哥都尽量不用牙呢。 真的在室外冻了太久,哪怕洗了澡,又在被窝里躺了十来分钟,林衍也没能完全缓过来。 但被庄逍遥拥抱住的一刻,林衍仿佛进了桑拿房……他舒服的闭上双眼,双手轻轻搭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 做准备的时候,林衍在浴室非常显眼的位置看到了没开封的润滑液,床头柜里也有,还有几盒安全套……他上次来的时候,浴室里是没有这些的。 不知道庄逍遥是出于什么心理,准备了这些东西放在这儿……他可没再和庄逍遥来这里过夜。 或许这段时间,庄逍遥一直带别人来过夜…… 是女人还是男人…… 林衍第一次思考起“情人”是否有其他情人的问题。他当然不是吃醋,他没那么无聊,庄逍遥又不是他男朋友,他们的协议也没约定不能找别人,他自己还想找呢,他……他只是在意“健康卫生”问题。 “林哥,我买了润滑的东西,你用了吗?”庄逍遥打算进行下一步。 “用了……”正想着的事情被说出来,林衍也就直接问:“给谁准备的?” “给你啊,还能给谁?”庄逍遥粗糙的手指伸进去。 嗯,湿湿的软软的,林哥真好。 他和林哥好了一个多月,厮混了五个周末,他虽然没看完那个PPT,但他只是没脑子又不是真的弱智,林哥每次都提前去酒店,在浴室里鼓捣半天,在做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很感动,他想,林哥虽然是个直男,还是不情不愿跟我好的,但既然答应了就认真钻研、勇于付出,为了让我干得顺利,搞得舒服,一直这么努力的做准备! 我得表现得更强更持久才行! “我又没过来……” “那你今天不就过来了吗?” 林衍无声地笑了笑,眼睛眯起来,搭在庄逍遥肩上的手改成环抱。 他知道庄逍遥不会骗他,如果庄逍遥真的找了其他人,只要他问了,庄逍遥就一定会实话实说,耀祖根本不屑撒谎。 进入的时候还是疼……不管做了多充分的准备,不管庄逍遥多“温柔”,林衍还是会觉得疼。不过确实习惯了,咬咬牙能忍住,只要不受伤他就能接受。 何况今夜的庄逍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作大刀阔斧,但态度小心翼翼,还一直用手帮他弄,所以林衍的感觉也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先于对方得到了一次快乐。 耀祖年轻,体力好,一周一次的运动,他从来不会一次就结束。中场休息时,窗外炸起了烟花,窗帘的缝隙透出点点绚烂的光。 “零点了……”林衍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房间里没点灯,表可以夜视。这块朗格还挺好看,挺适合自己。 “新年快乐,林哥。”庄逍遥还趴在他身上,舔了舔他脖子上的汗滴,准备开始第二轮。 “嗯……”林衍发出哼气声,庄逍遥的手指又进去了。 手指不会疼,两根最舒服。他甚至觉得,如果“耀祖”只有两根手指那么粗就好了,他绝对不嫌弃。 巨大的爆破声中,谁的手机铃响了起来,他们都没太听到,也许听到了但无暇理会。 手指撤出来,“耀祖”再一次来到洞口。 林衍偏头望着窗帘的缝隙,等待疼痛的降临。 “林哥,去看看烟花好不?”庄逍遥突然问。 这是二十三楼,对面空无一物,窗帘大开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林衍很犹豫,他想去看。 这样盛大的烟花表演,一年也就能见到一次,下次……就不知道谁在谁身边了。 在庄逍遥这里,他提的要求,林衍不拒绝就等于同意,于是他一把将林衍抱了起来,双腿环在腰上的那种抱法,走到了落地窗前,拉开了遮光窗帘。 “砰!” 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紫蓝色烟花在眼前绽放开,林衍偏着头,眯起双眼,流光溢彩点点飘散,火星好像落在了他身上,好烫。 庄逍遥把林衍放了下来,让他面对着落地窗,双手撑在玻璃窗上。 林衍顺从地摆出这个姿势,双膝屈张,微微发抖。他们的第一次就是这个姿势……但那是在所有灯光都熄灭的卫生间。 潮湿,闷热,黑暗。 他知道这个姿势那里没办法放松,会加深痛感…… 但是…… 窗外这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烟火真的足够绚烂,把夜空炸得五彩斑斓,让他恍惚有种,站在阳光下的错觉。 他想试一试。 开始果然特别的疼,甚至比第一次还疼,林衍支撑不住倒在了庄逍遥怀里。 庄逍遥的手臂掐着他的腰,势大力沉的夯击,不断将他提起又放下…… 林衍始终凝视着窗外的烟花,雾蒙蒙的瞳孔也被照亮了,映出了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火树银花,每一朵都很短暂,风流云散,但下一朵会立刻绽放,仿佛这绚烂从未消失过。 头靠在庄逍遥宽阔的肩膀上,耳畔是他粗重的喘息声,太阳穴的位置磨蹭着他的胡茬……明明在前往酒会的商务车上,他的下巴还很光滑,这才几个小时,竟然冒出了胡茬。 年轻啊……真是年轻……怎么还越来越用力了呢? 林衍的足尖离地,除了腰间的手臂,他没有任何支撑点。 “嗯……遥遥……温柔一点……” 林衍回手,想去搂庄逍遥的脖子,可一下又被撞出去,他的手臂无力垂下。 “林哥,我已经很温柔了……” 就这样吧……林衍咬着下嘴唇,再说不出话来。 被举起来时,他像是挂在枝头,已经熟透的果子,仅凭一根果蒂维系。 被拉下去时……就像全速行驶的动车穿过隧道……纵贯灵魂的深入探索。 突然,房间里所有的灯亮了起来。 林衍瞳孔放大,他以为自己的灵魂真的被撞了出去,又觉得是烟花掉进了卧室炸开了。 外间传来一道女声:“遥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操!” 庄逍遥骂了一声,迅速拔出来,将林衍抱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他的身体。 动车驶出隧道,带起的狂风将果子吹落在地上,砸成了泥。 察觉到他在发抖,庄逍遥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低沉沙哑的声音安抚着他的情绪:“林哥,别害怕。” 突然闯入的女人停在外间,她立刻转身,不再朝卧室看,却也没有离开。 庄逍遥抓起床头柜上的浴巾围住下身,大步冲过去,不忘将卧室门关上。 林衍双手抓着被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听出来了,是庄扶摇的声音。 庄扶摇看见他了吗? 他想不通为什么只是假装站在阳光下,竟也会被烈日灼伤,他真的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倒霉! 林衍听到庄逍遥的怒吼:“你哪来的房卡?!你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谁让你不接电话,你说不舒服我不得来看看吗?!你死了怎么办?!”庄扶摇也吼了起来:“谁知道你在乱搞,你当我想看啊!我还害怕长针眼呢!” “我没事,你快走!” “那是……男的?”庄扶摇的语气肯定。 “你少管——”推搡的声音。 “是哪个明星吗?” “不是不是——” “是男妓?!”庄扶摇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不许胡说八道!”庄逍遥暴怒:“你快走——” “脏不脏啊?!”清脆的扇耳光的声音,“你要是得了什么病,大姐饶不了你!” 宇未岩 第27章 耀祖喜欢林哥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没有任何停顿,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撞开,庄逍遥顶着两枚清晰的巴掌印冲进来。庄家人的手劲一脉相承,庄扶摇看着柔弱,居然能把庄逍遥抽到脸肿。 “林哥!” 林衍已经坐了起来,戴好了眼镜。 “我姐没看到你,你别怕……”庄逍遥一步跨到床边,张开手臂抱住他,使劲亲了亲他冰凉的脸颊,“看到也不怕,她不会出去乱说的!” “不做了行吗?”林衍平静地问。 “啊,行!”庄逍遥毫不犹豫地点头。 “明天也不做了……” “行!” “以后都不做了行吗?” “不行!”庄逍遥没脑子归没脑子,这种事情上反应快得很,绝不可能被林衍绕进去。 “我就是问问,没事了。”林衍也没露出失望的表情,还是很淡定,他从容地掀开被子,光着身子下床。 “林哥?” “我回去了……”他也不打算洗澡做保养了,最后一次耀祖没戴T,但好在还没来得及弄进来。 走向放着衣服的沙发椅,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是Brioni定制的,他还是很珍惜的。 不像庄逍遥的衣服就跟破布一样丢在地板上,那枚价值不菲的鸽血红宝石胸针也没能让他稍微珍惜一点。 庄逍遥满脸迷茫,眨了眨傻了吧唧的眼睛,伸手拦在林衍面前,说:“林哥,外面冷,你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我回家去睡。”林衍绕开他,抖开裤子打算穿上。 “不许走!”庄逍遥又走了过来,把林衍的西裤抢过来丢到一边。 林衍皱起眉,看庄逍遥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令人厌恶的熊孩子。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断升空,已经放了快半个小时,查氏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这么没有节制地燃放,会不会被环保部门谈话啊?! 如果他还在查氏传媒当CFO,这种程度夸张的烟火表演,他肯定不会批预算,不过这些小事的预算表也递不到他的办公桌……所以其实去年也这么放的吧?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刚递了辞呈,一边遗憾地挥别合拍的上司,一边满怀期待地准备开启他在逍遥集团的锦绣前程。 林衍胡乱想着一些与当下状况毫不相干的事情,让自己的脑子保持纷乱状态,他不敢静下心来。 他一旦静下心,就会…… “林哥,你真的不用怕!” 庄逍遥又一次抱住了他。 年轻男人的身体很热,手臂很有力,把他紧紧地揉进怀里。他们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地贴着,林衍的心跳很快,庄逍遥的心跳很平稳。 “我姐管不了我,没人能管我!被她们知道也不用害怕,她们不会为难你,我姐对我很好,我姐很爱我……”庄逍遥的音量控制在了一个低沉悦耳的程度,“她们绝对不会为难我喜欢的人!” 林衍眨了眨眼睛,前面庄逍遥啰哩吧嗦地讲了一堆庄家姐弟情深的废话,他听着就烦,可是后面…… 最后一句,他说了什么? “你……喜欢的人?”林衍迟疑地问:“你喜欢我?” “不然呢?”庄逍遥的大手在林衍光滑的脊背上下抚摸。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啊!”庄逍遥稍微放松怀抱,分开一点看着林衍不可置信的表情,眼里带着愚蠢的疑惑:“我没说过吗?” “没有……” “我没说也肯定喜欢你啊,不然我干嘛强迫你,我有病啊!就是喜欢你喜欢到又要发疯了,强迫也要得到你!”庄逍遥的手从他后背往下滑,在屁股上揉了两下,没有进一步动作,就是很单纯地揉,和揉脸颊一样。 “你只说过感觉好……”林衍鼻子有点酸。 “感觉好不就是喜欢吗?我怎么可能跟讨厌的人感觉好!”庄逍遥露出“林哥你是白痴吗”的表情:“我是垃圾,我是精神病,但我不是变态啊!” “所以……只是……喜欢和我做吗?” “喜欢和你做!喜欢和你亲!喜欢和你说话!喜欢抱着你!喜欢看着你!喜欢你笑!喜欢你哭!喜欢你香……”庄逍遥一口气说:“喜欢和你在一起!” 烟花表演终于结束,夜空余烟未散,卧室里已经安静下来。 林衍觉得庄逍遥那双过于清澈的瞳孔里,怎么好像还映衬着烟火,怎么还是亮晶晶的,这么好看呢? “你再说一遍……” “林哥,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别怕!” 庄逍遥说着吻了上来,他的吻技似乎有进步,虽然还是很鲁莽,却已经进步到可以把林衍亲晕的程度了。 林衍把床垫的一角抬起来,套上新的床笠,铺上崭新的真丝床单。 元旦三天假期,他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家里搞卫生,大扫除。 虽然是租的房子,家具和电器大部分都是房东的,但他很爱惜,已经住了快两年,租约马上到期了,他打算续租。 他甚至开始考虑买房,三年前回国时房价正高,好地段像样的房子他不太买得起。但是现在房价比那时打了七折都不止,他的薪水却涨了不少,应该可以考虑供一套。 现在这套房子地段交通环境都不错,名字他也很喜欢。 “晨光书院”……听起来就是那种积极生活一心向阳的有为青年会住的小区。不然问问房东有没有出售的打算吧! 林衍走到阳台,冬日的暖阳照在脸上,像傻子的吻,直接热烈,毫无保留。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阳光晴好的一天啊! 林哥……我喜欢你…… 耳畔响起跨年夜庄逍遥的声音……不得不说他的声音真的很动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也就这个程度了吧! 耀祖说喜欢他…… 耀祖的喜欢……那个傻子的喜欢…… 林衍不觉得这份喜欢的程度有多深,浓度有多强,持续的时间能有多长……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一个年轻英俊、温柔体贴、高大健壮、健康卫生、器大活……不重要……的男人说喜欢,作为被喜欢的一方,一个三十六岁的老男人,还不偷着乐,还要纠结程度浓度时长,那还给不给天下嗷嗷待哺的小零活路了!? 能被喜欢一天,就愉快地过一天吧! 被告白的林衍神清气爽地开始了新的一年。 告白后的庄逍遥和往日则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觉得那是告白,他一直觉得他说感觉好就是喜欢,他早在第一次做之后就告白了,他林哥没GET到而已。 那晚林哥还是留下来了,他搂着光溜溜的林哥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有点冲动,但林哥向来不太愿意白日宣淫,他也就没强迫。 元旦假期这几天他其实挺想见见林哥的,但被大姐抓去帮忙了,还是处理她离婚那些破事,她在和姓徐的谈判,让他去镇场子。 这个忙他义不容辞,大姐不让他说话,就让他在一边坐着。 不说话就不说话,庄逍遥就给自己加戏,一会儿“嘿嘿嘿”的笑几声,一会儿拿个圆珠笔戳手指,全程表情狰狞,把一张俊脸扭曲成《呐喊》,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把姓徐的吓得脸抽筋手发抖,只能割地赔款,庄无极的第一次离婚谈判大获全胜。 刚开年,各项工作接踵而至,接连好几天,林衍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庄逍遥拿来的那些破事都没时间处理。 庄逍遥也不着急,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明明戴着耳机刷短视频,但每当林衍不经意地看过去,却总能与他那蠢蠢的目光不期而遇。 甚至午休时间,他还把打包盒拎到林衍的办公室来吃。 终于处理好手上的工作,林衍点亮了庄逍遥的iPad,向沙发望过去,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即便是大号沙发,庄逍遥也躺不下,脚踝搭在扶手上,脚上穿的还是永远不系带的脏球鞋。 他衣服从来都乱穿,但鞋子好像一直都是这个牌子的,虽然也穿得很不珍惜就是了。 林衍打开另一份饭,吃了几口,又掏出手机,登上Amazon,边吃边刷了起来。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衍这才回过神,放下手机,看了眼腕表,午休已经结束了,但是庄逍遥还没醒。 “遥……”林衍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醒他。 助理拿着文件进来,看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庄逍遥,竟也没露出太意外的表情,还很有眼力见地放轻了脚步。 林衍如常地问话、签字、下指示。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入职没几天,庄逍遥就成了他办公室的常客,从不敲门也无需汇报,这么久了,整个财务部都知道,林总和遥总关系好! 这种“关系好”绝不含任何有色想法,他俩性别都为男,还有十二岁的年龄差,庄逍遥“臭名昭著”,而自己“颇有美誉”,任谁也无法展开想象的翅膀,把他俩的关系想到龌龊的方向去。 林衍笑了笑。 虽然“龌龊的方向”才是他俩真正的关系。 第28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林衍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对平级和下属都挺和善,在餐厅见到谁都能聊上几句,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但这仅限于非工作时间,一旦涉及工作他就变得极为严谨,项目的风险评估做得毫不留情,预算控制更是严苛,不讲人情,毫不通融。 正如赵泽芳的父亲所言,他是个很难缠的人。 在集团内部,普通员工对他的评价还是正面居多,在高管层中,他的受欢迎程度却不高。不过林衍不在乎,只要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就行,背后骂他是“瞎眼抠门狗”什么的,他权当没听到。 这也是他喜欢强势领导的原因,东家耳根子不软,账房先生才不会里外不是人。 高管里唯一和林衍关系过得去的,便是市场总监李坦图,快五十岁的人,是逍遥集团的老油条,勉强算是董事长的亲信。上次一起出差,李坦图对身体不适的他颇为照顾,林衍还是挺感激的。 一日午后,林衍去市场总监办公室找李总谈了些公事。按理说,林衍的职务更高,可以把李坦图叫上来谈,但他一方面觉得,李总年纪大资历深,还是自己下一层楼过去比较妥当。另一方面,庄逍遥在他沙发上睡觉还没醒。 “那就这样定了,庄总那边我去答复……” 谈完公事,林衍正准备告辞,李坦图为他斟了一杯茶,客客气气地说:“林总,不忙的话耽误你点时间……你和遥总的关系不错是吧?” “是,还行。”林衍接过茶杯。 “是这样,我有个侄女,今年大学刚毕业,在我部门当实习生,就是刚刚进来送文件那个。” 林衍回想了一下十分钟前进来的女职员……他没太注意长相,但仔细想想是个身材不错的女孩,因为她弯腰时有一点点走光,林衍不小心看到了赶紧移开目光。 “啊,是那个小美女啊,怎么了?”林衍心中已经有数了。 “我那个侄女对遥总挺有好感的,我本来觉得这事儿不太合适,感觉像是咱们想攀高枝似的。不过我大哥和嫂子找我说,我侄女是真的喜欢遥总,有点魂不守舍了,让我帮着介绍介绍。也不是说相亲啊,就是想让他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想年轻人加个微信,自己聊一聊,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侄女比较害羞,不好意思主动去加……” “是,小女孩确实不好太主动……”林衍应着。 李总又说:“我和遥总实在不太熟,也不好因为这个事去找庄总或者庄董说,对吧,孩子的事,咱们长辈不好过多参与……” “对……”林衍心想,这是把我也当庄逍遥的长辈了? “所以思来想去,就想问问你,看方不方便帮忙介绍一下?让两人加个微信,见个面,能一起喝个咖啡最好。” 林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慢悠悠地叫一声:“李哥……” “哎,老弟。”李总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遥总关系确实不错,下班后经常一起喝点小酒……我可以介绍,加微信喝咖啡吃饭都没问题。但是李哥,既然是你的侄女,我就也当成是自己的侄女,我说句真心话……”林衍一副长辈的口吻:“不合适。” “这个……”李总不解。 “你别嫌我多事啊……” “不会不会,你说!” “遥总他还没收心,挺多女朋友的,经常有些争风吃醋的事,还有一些没法说的事……唉,庄总都压着呢,才没闹到公司来。反正,就别让侄女跳这个火坑了!”林衍表情无奈,一副看不过去的样子。 “啊——明白明白!”李总恍然大悟。 “李哥,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庄总知道该——” “放心放心,老弟跟我这么交心,我哪能不当人啊!” “那行,我先回去了。” 林衍被李总送出来,就见门口的盆栽后面站着个挂着实习工牌的女孩,一脸的忐忑期待,李总冲她摆摆手,她赶紧跑开了。 是个挺漂亮的女孩,二十出头,年轻又性感,看起来各方面都挺优秀的,除了眼神不太好。 “小女孩,色令智昏,识人不清啊……” 林衍感叹着,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挽救了一个险些坠入深渊的懵懂少女,此刻头顶的功德金光一定无比闪耀。 林衍回到办公室时庄逍遥已经醒了,正坐在办公桌后摆弄他的私人笔电。 财务人员都有电脑离人就上锁的习惯,林衍也不例外,办公电脑的密码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但私人笔电的密码,庄逍遥很平常的问了,他也就平常的说了。 哪怕,他不需要密码管家,也从不把密码告诉任何人。 林衍走到庄逍遥身边,就像这家伙每次过来时那样,靠坐着办公桌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 今天是周四,他可以这么坐。 周一他可不敢。 庄逍遥正玩游戏,不需要太复杂的操作,一只手就势搭在了林衍屈起的那条大腿上。 不可以在办公室里动手动脚……这句话在林衍嘴边转了转,他又咽了下去。 视线一扫,林衍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枚红宝石胸针,是跨年夜参加查氏传媒的酒会,庄逍遥别的那枚石上鸟。 “那个……” “给你。”庄逍遥头也不抬,“我看你挺喜欢的,那天瞅了好几眼,一直想给你拿来,但衣服放酒店了,昨天才过去住。” “扶摇总给你的,我又不能戴。”他是挺喜欢,但他喜欢的,是别在某个傻子身上的时候。 “我留着也没用,你送人也行。”庄逍遥的手在林衍大腿内侧掐了一下,“送你前女友啊!” “你怎么不送人……”林衍垂眸盯着那不规矩的手,“送哪个小姑娘呗……” “我送哪个小姑娘?”手开始往上摸,但庄逍遥的眼睛还粘在游戏页面上。 “你……”林衍想了想,跟这傻子没什么可迂回的,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们……之后,你还找过别人吗?” “没有。”庄逍遥毫不犹豫地回答,手已经摸到了两腿间,直接往下面探去。 林衍拍开他越来越放肆的手,揉了揉他压得乱翘的头发,柔声说:“去沙发上玩,我要工作了。” 庄逍遥听话地站了起来,顺便在林衍嘴上啃了一口。 林衍没躲,眯着眼睛笑了笑,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今年是逍遥集团创立三十周年,年度利润又创了三年的新高,公司从上到下都很振奋,庄无极更是让林衍特批了一笔款给公关部,月底的年会要盛大地办一办。 逍遥集团公关部的负责人是庄扶摇,她要求全体主管都要参与表演,单独也行,合作也行,总之必须上节目,从她姐庄无极开始,一个都不许跑! 林衍迟迟没有报节目,庄扶摇便亲自来了CFO办公室。 “林总,我姐可都要唱歌了,就剩你了,想好没有啊?”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年会预算的事,林衍和庄扶摇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他一开始有些忐忑,但看庄扶摇面色如常,应该的确没怀疑过他,也就放宽心。 本来就是嘛,不特别去查的话,谁能想到和庄逍遥幽会,在落地窗边乱搞的男人是他呢?他和庄逍遥关系再亲近,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他们年纪差那么多,自己又装得那么像,任谁都不会做这种离谱的猜想! “扶摇总,我真的是唱也不会唱,跳也不能跳,什么乐器也不会……”林衍苦笑:“要不我表演数钱吧,我以前练过数钞票。” 庄扶摇眼前一亮,“林总,你会点钞?就是那种花式的?像魔术一样的?” “不算很花式吧,就是会一点指法,单指多张、扇面、多指多张,都会一点!” “你给我展示一下!” “好啊……”林衍手边的抽屉里面有一沓现钞,他在欧洲待久了,习惯放些钞票在手边,虽然国内用不太上。 哗啦—— 抽屉拉开,发出摩擦声。 林衍的手臂一僵,扎着封条的一沓钞票旁边,赫然出现一枚石上鸟胸针。 那天庄逍遥给他,他就随手放进抽屉里,因为没有包装盒,就滑到了角落,他完全忘记了,今天拉抽屉的力气有点大,那胸针又滑了出来。 林衍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把抽屉狠狠关上,但他克制住了这个冲动,他知道庄扶摇已经看见了。 庄扶摇的表情也凝了一下,视线缓缓从胸针上移开,径直看向林衍。 林衍面色如常地把钞票拿出来,声音平稳,笑问:“真要表演吗?” 他心想,胸针能说明什么呢?就是庄逍遥给他一枚胸针怎么了,同性朋友之间、忘年交之间不可以送胸针吗? 只是胸针而已,又不是戒指。 “不急……”庄扶摇突兀地问:“林总,你抽烟吗?” “……”她问这个干嘛? “抽吗?”庄扶摇仿佛看不出林衍不愿回答,执拗地问。 “抽……”林衍决定实话实说,人可以隐藏许多事情,但最好不要说谎,说谎需要圆谎,圆从来难画。 “哦……”庄扶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跨年那天晚上,遥遥出去逛了一圈,回来西装这里就被烟灰烫了个小洞。遥遥自己不抽烟,也不知道是谁烫的。” 林衍紧紧攥着手中的钞票。 他在想,如果庄扶摇直接问是不是他烫的,自己要不要承认?其实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勾肩搭背时不小心烫到很正常,谁能想到他是被抱起来时烫的呢? 庄扶摇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啧”了两声:“哎,林总,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什么……” “冷白皮。” 她猜出来了! 第29章 别让正经人跑了 为什么庄逍遥那个笨蛋的姐姐们都这么聪明! 耀祖怎么只遗传到手劲大,没遗传到高智商的脑子呢? “林总,数钱可能不太适合表演,不然你再考虑考虑!”庄扶摇笑了笑,“我先走了,不过我会再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林衍把钱放回抽屉,盯着那块鸽血红的石上鸟胸针十秒钟。 拿起手机,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儿?” 这几天庄逍遥和助理赵泽芳都被庄扶摇借调走,为她筹备年会的事情跑腿,已经好几天没来财务部上班了。但昨天晚上耀祖专程来接他下班,去三无地带享受了一次口腔服务。 林哥……不要怕…… 庄逍遥低沉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林衍深吸一口气,紧绷的情绪竟然真的得到了安抚。 几分钟后庄逍遥才回复,发的语音,背景音特别嘈杂,有风声,还有工人吆喝的声音。 “我在岫云县呢,妈的,这一天天,被我三姐指使的犄角旮旯的乱转!林哥,你给我调回来吧,咱不借她了行不?” 林衍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冬天的日照短,五点来钟就黑了,岫云县距京市将近三个小时车程,路况本来就不好,现在道上还有积雪,庄逍遥驾驶技术再高,急三火四往回赶也有危险。 林衍突然不想和庄逍遥商量这件事了。 商量又能商量出什么呢?庄逍遥一定还是那些话,我姐不会乱说的,我姐很爱我,我姐不会为难我喜欢的人! 林哥,别怕! 他会这么说。 “别怕!”林衍闭上眼睛,轻声对自己说:“他没骗过你,别怕!” 庄逍遥开着沾满泥点子的奔驰GLS下了高速,回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自己的卧室,还得给他的小祖宗——小狐狸林林喂吃的。 阿姨送宵夜进来,看到庄逍遥在撕鸡腿肉,笑着说:“二少爷,我下午喂过了。” “我再给它加一顿。” 林林现在正是成长发育期,应该多吃点。 撕碎的鸡腿肉放进食盆,又倒了一碗羊奶,庄逍遥打开笼子,把小狐狸放了出来。 林林拱起背,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走到用餐区,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这是只特别文雅的小狐狸,不管多饿从来不狼吞虎咽,走路轻飘飘,叫声娇滴滴,大部分时间很高冷,偶尔也会撒撒娇。虽然是被硬塞过来的,但养了一个多月,庄逍遥现在非常喜欢它。 庄扶摇也走了进来,让帮佣阿姨先出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狐狸吃饭。 “你把林林养得很好嘛!” “那是,我养什么都养得白白胖胖的!”庄逍遥蹲在地上,大手在林林蓬松的毛发上抚摸。 林林不护食,吃饭的时候也随他摸。 庄扶摇突然问:“养男人也是吗?” 庄逍遥回头瞪着她,“我是不是说了,这件事你别管?” “那个人不是男妓吧?” “我不召妓!” “也不是你在现场看中了的哪个明星吧?” “我又不是查清乐,没有包明星的癖好!” “是林衍吧?” “是啊——”庄逍遥答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他沉默几秒,随即承认:“你怎么发现的?你看清楚了?” 他原本也不觉得自己和林哥的事儿需要瞒着姐姐们,只是知道林哥是直男,要面子,不愿意被人议论。他是完全无所谓,林哥要是想开了,让他OA上群发邮件出柜,他都没问题。 庄扶摇狡黠地笑:“哎,一个个都这么轻易就被我套话成功,弄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套林哥的话了?”庄逍遥站了起来。 “是啊,一下就被我套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是只老狐狸呢,其实嫩得很!”庄扶摇非常得意。 “你没吓唬他吧?”庄逍遥拿起床上的手机,给林衍发了条语音:“睡了吗?” 庄扶摇扑哧一笑:“这动静,挺温柔啊……你们在谈恋爱吗?” “不算吧……”他林哥是个直的,本不愿意跟他好,他是在搞强制。 “不算?”庄扶摇惊讶:“为什么?是林衍总比是男妓强,林总看起来挺干净,虽然年纪大,但应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庄扶摇!”庄逍遥生气了。 庄扶摇才不怕,挥手就是一巴掌:“你跟我吼什么吼,我就是怕你得病嘛!” 庄逍遥被几个姐姐从小抽到大,也没啥反应,就是强调:“你别拿难听的话说他!林哥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正经人能看上你?” “他没看上,我硬来的!” “你——你怎么做这种混账事?!”庄扶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过回忆了一下林衍被她套出话来时的反应,眼神有点慌但努力装镇定,倒也没什么羞辱的神情,不像是不情愿。 “反正林哥现在从了我了!”庄逍遥咧嘴笑:“林哥对我可好了,天天夸我,从来没打过我!” “那林总真不是一般人!”庄扶摇敬佩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哪是从了啊,这肯定是真爱啊!于是也放下心来,叮嘱:“算了,你只要健健康康,其他无所谓了……就是别让爸知道。” 庄逍遥道:“你别跟大姐说,林哥要面子,也别跟二姐说……” “为什么不能跟二姐说?”庄扶摇不满:“这么意想不到的事,我总得找个人分享啊!” “林哥喜欢二姐!”庄逍遥说得咬牙切齿。 “啊?哈哈哈哈哈——”庄扶摇脑内立刻展开了“喜欢女孩的弟弟强迫我”的剧情,笑到捂肚子,“好吧好吧,我不说,但你得好好对林总,好不容易遇到个眼神不好的正经人,可别让他跑了!” 林衍没有回微信,庄逍遥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林衍依旧没回。 他翻看起他们之前的对话。 林衍下午两点五十五问他在哪儿,他三点钟回了语音,然后林衍就没再回。 他六点多又发了条“林哥,我好累啊!真想马上回去抱着你!”的语音,林衍也没回。 庄逍遥想打语音通话过去,想想算了,手机揣进裤兜,套上件冲锋衣,连夜出门,冲向晨光书院。 然而吃了个闭门羹,又是按门铃又是砸门,始终无人理会。 “林哥!林衍!操!” 林衍早换了房门密码,他根本进不去。 于是又开始打电话,拨微信通话——这次没像第一次“履行约定”时那样被拉黑,就是无论怎么打都无人接听! 庄逍遥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他咬牙切齿地想,等抓到林衍非得干死他!随即又猛踹了一脚房门,边向电梯走边再一次拨语音通话。 他准备去逍遥集团碰碰运气。 结果这次被接听了。 “喂……”非常黏腻的气音,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气音。 “你在哪儿鬼混呢?我找你半天了!”庄逍遥立即就联想了,他愤怒地大吼,走廊里响起回声。 他怀疑自己被戴绿帽子了,林哥的前女友不是回来了吧?! 什么天使——敢碰我林哥,天使的翅膀我给你折了! 林衍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在家……” “撒谎!我在你家门口呢!” “你……等会儿……” 又过了两分钟,房门打开,林衍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蓬乱睡眼惺忪。 庄逍遥立刻冲进去,各个房间转了一圈,连两个卫生间和杂物室都检查了,没有发现其他人,才跑回客厅抓住一脸茫然的林衍的手臂。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睡觉……”林衍几乎站不稳,摇摇晃晃。 “睡死啦?!” “我……吃了……安眠药……” “你吃安眠药干嘛?你要自杀?!”庄逍遥震惊地大吼,手捧住林衍的脸,马上就要掰开他的嘴催吐了。 “就……吃两片……”林衍被他吼得耳膜疼,断断续续地说:“我……怕失眠……明天……很多工作……” “好吧好吧!”庄逍遥松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想抱林哥,又被挡了一下,他顿时勃然大怒:“我大半夜跑来找你!我白天开了五百公里,累得要死还大半夜跑来找你!你不给我开门,你还不让我抱,你是不是欠干——” “你……身上……凉……”林衍无奈,他觉得自己要聋了。 但是庄逍遥身上真的很凉,冲锋衣还是硬壳的,他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刚刚庄逍遥抱他的时候,他都被冻得牙齿打颤了。 “哦!对!凉!”庄逍遥赶紧把冲锋衣和牛仔裤脱了,他穿得不多,就剩一件长袖T恤,盖住了短裤,光着两条腿。 困得支撑不住的林衍身体往前倒,头抵在了庄逍遥的肩膀上。 庄逍遥一手揽腰一手抱腿,用抱小孩的姿势将林衍抱起来,蹭蹭几步走进卧室,将人塞回温暖的被窝,自己也脱掉T恤钻了进去。 衣服很凉,但身体很热。 林衍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偎进庄逍遥温暖宽阔的胸口。 庄逍遥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就凑过去亲了亲嘴,放轻音量问:“你下午是被我姐套话了吧?” “嗯……”林衍闭着眼,半梦半醒。 明天真的有很多工作,搞财务的精力不集中会出大乱子,他怕自己因为被庄扶摇发现的事辗转反侧睡不着,才在睡前吃了两片安眠药。大部分时间,他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但偶尔工作压力大也会失眠,所以家里备着一点。 “你睡吧,没什么事。”庄逍遥也打算睡了,他在外面跑了一天,非常疲惫。 “真的……没关系……是吗……” 怀里传来含含糊糊的问话声。 “真的没关系!” 庄逍遥给予斩钉截铁的答复。 第30章 弟媳妇儿 “学长……学长……怎么办……”少女的眼泪如雨滴一样洒落在他的脸上,“报警……要报警……” “不,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拭去了少女的泪,“我……没关系。” 林衍是被闹钟叫醒的,睁眼已经七点多。 天刚亮不久,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室内还是很昏暗。 按亮手机,看着狂轰乱炸一般的未接来电和语音消息,林衍恍然想起庄逍遥昨天半夜来找自己了。 不过现在大床一侧空荡荡,庄逍遥不在。 翻滚过去,温度也不在……看来他起床有一阵子了。 林衍戴上眼镜往外走,快出卧室时又退回来,先去浴室刷牙洗脸梳头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出去后就闻到了米粥的香味,走到餐厅,餐桌已经摆上了四颗边缘煎得焦焦的溏心蛋,一小锅咸蛋瘦肉粥,还加工了一些他冰箱里的速冻半成品。 庄逍遥从厨房里走出来,端上来一盘橙子、苹果和火龙果的水果拼盘,都已扒皮切块,插上了果叉。 “吃饭!” 耀祖还穿着昨天睡觉那一身,上身是长袖T恤,下身只有四角内裤,光着两条腿。 他的腿很直,大腿有力,小腿修长。 “你把裤子穿上啊……”林衍说。 “脏!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裤子上都是土!我刚买了衣服裤子,叫了闪送,不过得等店开门才能送来,估计得九点多吧!” 林衍刚坐下,庄逍遥已经盛好了粥递过来,林衍喝了一口,忍不住问:“你厨艺怎么这么好?” “留学的时候跟中餐馆的大厨学过一点,我可能比较有天赋吧!”庄逍遥随意地说。 林衍忍不住笑,没想到这种顶级富二代在U国留学也会学做菜。林衍很小就会烧火做饭,但他就属于没天分的类型,做的东西只能说吃不死人,所以他一日三餐吃食堂,冰箱里也没啥食材。 又喝了几口暖心暖胃的粥,林衍暗暗叹息,他冰箱里只有咸鸭蛋,没有皮蛋,可惜了。 庄逍遥撕开小馒头,把溏心蛋夹在里面几口吃掉,就擦了擦手和嘴,居然吃完了。 “你食量不大啊!”林衍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庄逍遥的食量可能都不到自己的二分之一。 “是啊,我吃不下多少。” “那你怎么长这么高?” “遗传吧!” “庄董……也就175吧?”庄家三姐妹也是正常身高,165左右。 “……随我舅。” 林衍估计他的长相也随舅,庄逍遥和庄无极其实很像,高鼻深目,大概都是随母亲那边比较多,庄垂云轮廓上更像庄鲲,庄扶摇则是两边的综合。 “你几点上班?”庄逍遥给林衍空了的粥碗续上,“用我送吗?我送的话得等闪送把衣服送来,我多买几件衣服放你这儿!” “不用你送,我八点半出门。” “行,那我在家等衣服!我姐一早又给我安排了一堆活,开个年会咋那么多事——”庄逍遥打开微信对话框,给林衍看庄扶摇一早就布置的任务。 好几条,都是大段的文字,看来事情真不少。 林衍慢慢地喝粥吃黄瓜,觉得他们这种早餐氛围,特别像结婚十几年的两口子。 一个人做饭、抱怨工作……另一个人就负责吃。 看林衍饭吃得差不多,开始吃水果了,庄逍遥才说正题。 “昨天我三姐套你话,你害怕了吗?” “还行……”林衍缓缓说:“扶摇总太聪明了,其实她也没套话,她就是看到了胸针,问我是不是吸烟,然后……她就猜出来了。” “冷白皮”这种话就别提了。 林衍现在想,那时他太过紧张,说到底这些都是间接证据,只要他和庄逍遥咬死不承认,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不过庄逍遥会不承认吗? 林衍看了一眼庄逍遥,这家伙连夜跑过来,应该是庄扶摇也去问他了,他是……承认了吧? “我三姐干别的不行,就抓这事儿特在行!她小时候是纪律委员,天天抓早恋,哪俩同学眼神一对上,她就能看出有情况。哪怕人家俩还暧昧着呢,自己都没意识到呢,她先发现了。明星炒绯闻,是真是假她都能猜出来,事后证明她完全正确,可邪门了!”庄逍遥笑着说:“就我说她那个变态相亲对象,那人和他情儿在酒会上打了个招呼,就被我三姐一眼识破,当场揭穿了他们的奸情,果断把变态甩了!” “啊?这么厉害?”林衍觉得有趣,还有人有这种才能。 “可不是,不然那个变态肯定要纠缠啊!那个变态可会算计人了,烧了他一个鸟笼子,他就能敲诈一个大房子!”庄逍遥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我三姐不会去打小报告的!其实就算被我大姐知道了也没关系——” 林衍立刻说:“不行!不能让庄总知道!” 庄扶摇是庄扶摇,庄无极是庄无极,虽然都是姐,这俩却不是一个量级。 庄鲲的夫人孔女士过世多年,庄无极绝对的长姐如母,平时又是那么个雷厉风行的性格,震怒之下,林衍觉得自己这还算结实的身板都可能被她碾成齑粉! “对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所以特地叮嘱她别告诉大姐,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庄逍遥起身坐到林衍身边,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肩头。 “你和你的姐姐们,关系真的很好。”林衍是真的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这种豪门家族的兄弟姐妹间,算计远多于真情呢! 哪怕庄无极和庄逍遥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他内心深处也隐隐觉得这都是冰山一角,如今看来,是他妄自揣测了,最起码庄逍遥对姐姐们是全心全意的信赖。 “那都是我亲姐,一个妈生的,关系能不好吗?”庄逍遥伸手刮了林衍的鼻尖一下,“以后我三姐要是逗你,你也不用理她,她要是过分了,你就摆出CFO的谱,教训她,卡她预算!” “你三姐怎么会来逗我,我比她大那么多……”庄扶摇比庄逍遥大三岁多一点,刚过二十七。 “那可不好说,她可八卦了,不过……”庄逍遥凝视着林衍的眼睛,又一次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别怕!” 林衍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他想,庄逍遥可能并不是个傻子。 他自认没在庄逍遥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包括那晚在逍遥Carefree被撞破的第一时间,他都努力伪装成镇定自若的样子,但庄逍遥安抚他的话一直是…… 别怕…… 林衍突然觉得,在庄逍遥身边,他可能真的可以不再害怕! 庄扶摇又来找林衍了。 尽管庄逍遥再三强调没关系,林衍也难免紧张。他活了快三十六年,人生中从未出现被情人的亲人知晓关系的情况。 他以前的情人……有什么亲人他都不知道。 庄扶摇坐在他办公桌对面,没提任何与隐私有关的话题,只是问他年会的节目到底想好没有。 这个问题同样令林衍无奈,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才艺。 大学之前,他的人生就是背书做题背书做题,留学时就是打工学习打工学习,毕业之后就是工作赚钱工作赚钱。 他哪有钱和时间去发展任何才艺啊! 也就是回国之后,手头宽裕了,才附庸风雅地去看看话剧听听音乐会,假装自己很享受中产阶级的小资生活。 直到这时,庄扶摇才露出暧昧的笑容:“你可以让遥遥教你啊,他什么都会。” 林衍的脸颊瞬间发烫。 庄扶摇敲了敲桌子,“林总,我姐都出节目了,你不出说不过去吧?” “我尽量……” “最迟下周一,你必须把节目报上来,在我这儿……”庄扶摇突然倾身:“弟媳妇儿也不许搞特殊!” “……”林衍已经顾不得维持淡定从容的人设,猛地垂下头。 庄扶摇踩着高跟鞋走了。 足足五分钟,林衍狂乱的心跳才平缓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还行,只是耳朵和眼角有点红。他有时候真恨自己这个“冷白皮”,脸红一点都遮掩不住,太伤害他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高管形象了! “真的……被逗了……” 竟然被一个小自己九岁的女孩子这么调侃。 弟媳妇儿……什么呀…… 犹豫了一会儿,林衍还是给庄逍遥发了求助的微信语音: “年会你要表演什么?带带我……” 这个周六,林衍没有订酒店,也没有规定晚上八点才能见面。 庄逍遥一大早背着两把吉他一本琴谱,来到了晨光书院小区。 打开门,庄逍遥第一句话是:“一会儿把门锁密码告诉我!” 林衍装没听见,把他让了进来。 庄逍遥穿着棒球服样式的厚外套,里面是卫衣卫裤,看着像个玩音乐的男大生。 房间里开了地暖,林衍又铺了厚毛毯,两人便在客厅席地而坐,庄逍遥教他拿吉他的姿势。 “只要个样子就行,反正你表演,我在一边浑水摸鱼……”林衍说。 “假弹啊?”庄逍遥弹了他脑门一下,“和弦很简单的,林哥你这么聪明,高考状元啊,离年会还有二十天呢,可以学会的!” 林衍发现庄逍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之前还是捏捏耳垂刮刮鼻子,可以算在调情的范畴……现在都直接弹脑门了。 他都快三十六了,他大概六岁以后就没被人弹过脑门了。《 》 30-40 第31章 他喜欢我 林衍暗自叹了口气,为了不给“高考状元”抹黑,只得认真学了起来。 他给自己打气,他想,我小学时学校还教算盘的,我珠算比赛可是全市第一名,我手指头不笨,我没准真能学会!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庄逍遥掰着他手指头教,什么EM和弦D和弦C和弦的……听起来不难,但林衍那双打算盘打到飞起的修长手指,就笨得按不住弦对不准品。 教了一上午,教得庄逍遥把卫衣都脱了,就穿件背心还冒汗。 中午叫的外卖,很油腻,味道也不好,庄逍遥决定晚上自己做。 打开林衍那双开门大冰箱,看着里面仅有的几颗鸡蛋和几根黄瓜,他叹了口气:“林哥,你是小龙女啊?不食人间烟火,一会儿去买个菜吧!” 于是他们一起逛了附近的菜市场,也算是消消食,不然刚吃完饭就坐在地上练吉他,腹部容易囤积脂肪。 庄逍遥厨艺不错,买菜就不太在行,不怎么会挑,毕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林衍估计他就算买菜也会去那种进口食品超市,买洗净切好的有机蔬菜。 林衍反而很会挑,他小时候在村里种过菜,也去市集卖过菜,很会看菜品新鲜不新鲜,有没有过量洒农药。 摊位前,庄逍遥躬身,双手撑着塑料袋,林衍半蹲着,一颗一颗拣出来放进去。 “老婆,这西红柿看着挺新鲜,我们买点。” 一对年轻夫妇蹲在了他们前面,也是一个撑袋子,一个挑选。 西红柿可以炒鸡蛋,可以炖牛腩,可以凉拌,还可以做汤……不知不觉,林衍拣了整整一袋子。 抬眸,目光正和庄逍遥那清澈的眼睛对上。 “想吃炖牛腩还是炖猪蹄?”庄逍遥咧嘴笑着问。 “都可以,只要是……”林衍及时停住,说:“西红柿都可以。” 逛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回家。 庄逍遥继续教林衍和弦,一个音一个音地示范,教到下午四点,勉强教明白了四个和弦的指法,就让林衍自己练习,他去厨房准备晚餐。 林衍还是坐在客厅,对着刚刚录好的教学视频反复练,搞不明白了就去厨房找庄逍遥。 庄逍遥切菜到一半儿会放下菜刀洗手,然后从背后环抱住他,教他怎么拨弦。 过一会儿又不明白了,又去厨房找。 庄逍遥炒菜到一半儿会调小火,脱下沾了油的围裙,再从背后拥抱住他,教他怎么找品。 林衍一直打扰庄逍遥做饭,庄逍遥虽然语气凶巴巴,但教起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学得好,就亲他一下。 学得不好,就咬他一口。 林衍想,庄逍遥确实有好好地履行承诺,温柔一点……不止在协议的夜晚。 晚餐的主菜是西红柿炖猪蹄,庄逍遥说吃啥补啥,今天费手了,得好好给林衍补一补。 吃完晚饭林衍继续练,一直练到九点多,手指都红了,庄逍遥不让他练了,还从浴室找出一管消炎止痛的药膏给他擦手指尖…… 那个本来,是林衍用来做事后保养的。 林衍用投影仪放了一部纪录片电影,他和庄逍遥就躺在卧室的床上相拥着看。 《J??vuoren varjoon》,一部芬兰语纪录片,只有57分钟,画面很昏暗、节奏很缓慢、情节……没啥情节。 “下次咱们去电影院看大片吧!”庄逍遥不爱看,直打哈欠,“这啥玩意儿啊,看不懂!” 其实林衍也看不太懂,尽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他总是试图看懂,也曾经幻想能找到看懂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所谓这纪录片到底在讲什么,躺在庄逍遥怀里,他就觉得什么都好看。 去电影院又不能躺人怀里。 后来庄逍遥睡着了,林衍也开始犯困,纪录片还没播完就被他关掉了。 他连澡都没有去洗,抱着庄逍遥的腰,沉沉睡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周六履约,却没有做。 林衍做了个梦,他梦见有人从跳蚤市场找到了自己。 第二天周日,庄逍遥做了很丰盛的早餐,自己几口吃完,就严肃地问林衍要门锁密码。 “昨晚睡得早,我今天五点多就醒了,想出去晨跑一会儿,但不知道密码,我跑完了还得敲门才能进来!我又不知道你要睡到几点,要不要睡懒觉,我都没敢出去!” 林衍一边喝粥一边说:“你又不会经常来我这里过夜……” “说啥呢?!”庄逍遥拍桌子,“我为啥不能经常来过夜?!” “我们每天在公司见面,每周末约会,每周还有三晚……加班。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足够多了,应该给彼此留私人空间。”林衍说的是真心话。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和庄逍遥相处的时间已经很“满”了,不能再继续增加了。 庄逍遥不满:“你跟你前女友也有私人空间吗?” “我们不经常见面。”其实是一个月才见一次,见面就干,干完就散。 “那我想来找你都进不来——” “我在家的时候会给你开门,我不在家,如果认为你有必要进来,也可以远程开门。” 庄逍遥怒了:“少废话,密码告诉我!” “你不可以不经允许就来我家——”林衍才不怕他发火,他发火就是嗓门大,耳膜受点强震罢了。 “我不会不经你同意就开门进来,但密码得告诉我!” “你不进来知道密码做什么?” “我可以不进来,但我得能进来!” 林衍看着拧眉瞪眼的庄逍遥,觉得他像一只向主人争取进卧室权力的哈士奇。 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也怪可怜的。 于是点了点头,把密码告诉了他。 庄逍遥用手机备忘录记好,凶巴巴地说:“不许再改了!” 那可不一定。 林衍端起粥碗继续喝,昨天在菜市场买了皮蛋,这次的瘦肉粥特别鲜美,他爱喝。 周日又练习了一天,周一一早,林衍回复了庄扶摇的工作邮件,报了节目,和庄逍遥同一个节目。 庄扶摇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夫唱夫随啊!” 林衍很早就和庄扶摇加了微信,但从未交流过,公事他从来都用OA办公系统沟通。 盯着那几个字足有五分钟,林衍想,这就是出柜(限定范围内)的感觉吗? 接下来的二十天,林衍放弃了所有业余活动,下班回家就练习。一周后干脆把吉他拿到公司去,午休时间也不放过的练习,甚至在给庄逍遥提供口腔服务时,手指在他腿上也按来按去的练习。 财务部的员工从一开始,林总办公室一传出吉他声就捂着耳朵奔逃,到最后已经能淡定地听完,还交流点评,今天林总又进步了。 这么夙兴夜寐不懈努力下,尽管没天赋,也终于在年会前几天,能完整地跟下来一首曲子了。 是庄逍遥要在年会上唱的英文歌的和弦。 庄逍遥主唱加主弹,林衍伴奏加和音……反正现在不止财务部,整个逍遥集团都知道了,CFO林衍和小公子庄逍遥,关系好! 年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盛大地召开了,还是在逍遥Carefree宴会大厅。林衍和庄逍遥整个上午都窝在二十三楼的套房里做最后的排练。 庄逍遥陪林衍完整了过了两遍,林衍就一直出错的地方进行加强练习。 “林哥,你可以了,你手指头都肿了!”庄逍遥按住林衍的手。 他其实没想到,林衍会这么认真地练二十天……他本以为林衍真的会就练个姿势,能糊弄过去就行呢。 他很佩服,他想,我林哥不愧是高考状元,无论什么事都全力以赴,林哥这么执着又勤奋,注定他在任何地方都会很成功! 不像我,是个什么事情都半途而废,遇到问题只会逃避的垃圾。 傍晚的时候,轮到“林庄”组合的节目登场了。 登台前,庄逍遥拍了拍林衍的后背。 “林哥,放松,没问题!” 林衍面无表情,镜片下的双眸毫无情绪,逍遥集团历史上第一任CFO此刻高深莫测。 林衍和庄逍遥一人抱着一把吉他,45°角对坐在舞台上。 庄逍遥的嘴唇贴近话筒,磁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撞击着空间:“我和我的搭档林衍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Hey Jude!” Hey Jude,庄逍遥为了他林哥,专门选的和弦简单的一首歌。 这是一首传唱度极高的经典歌曲,在场的员工几乎无人不会唱。起初还有人轻声跟唱,但随着庄逍遥的嗓音缓缓流淌,整个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专注聆听庄逍遥那舒缓、低沉、妙不可言,不忍打扰的歌声。 林衍也从一开始的跟着哼几句,到最后的闭上嘴巴,只拨动和弦……他还是很紧张地弹错了不少地方,不过没给庄逍遥造成任何影响。 这实在不该是在一个企业年会就能听到的天籁。 林衍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庄逍遥的侧脸。 看着他睫毛垂下被遮住眼神而显得深邃忧郁的眼睛…… 看着他高耸的可以在一侧投下山峰般阴影的鼻梁…… 看着他由于唇窝很深而显得丰盈的嘴唇…… 他想,真好,耀祖喜欢我。 不知道能喜欢多久,但此时此刻,他喜欢我! 第32章 庄周梦蝶 庄逍遥在集团内部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他没回国之前,就是臭名昭著的“耀祖”,他回国任职之后,表现的也如员工们期待的那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是个名副其实的耀祖。 再加上他面无表情时眼神凶恶,不注意控制的话就音量过大,言谈举止都很粗鲁,衣着打扮又邋里邋遢,集团里绝大部分的未婚女性对他印象都不好,很多人都和林衍的秘书小姐一样,怕他。 像李总侄女那样能勘破层层黑雾被他一张还不错的脸蛋迷惑的女孩简直凤毛麟角。 甚至因为和他走得近,林衍的风评都受损。 林衍就在餐厅听到有员工议论,说真没看出来,CFO林总居然是个这么会钻营的人,整天巴结着那个废物二世祖,有什么用啊?另个说逍遥逍遥,听名字就知道公司迟早是他的,林总就等着有朝一日新皇登基,他就成了绝对的心腹,是股肱之臣。还有女员工说那个二世祖肯定黄赌毒样样俱全,而且一看就有暴力倾向,和他恋爱百分百会被家暴。 言之凿凿,搞得林衍都仔细回忆了一下,耀祖有没有打过自己? 如果那次用强不算的话,那确实没有,甚至……排除大嗓门攻击之外,耀祖对他还挺千依百顺的。 但年会一过,庄逍遥的形象立刻正面了不少,虽然没到少女偶像的地步,但确实吸引了不少“粉丝”,连财务部那些原本很怕他的女员工,都纷纷表示改观:也许遥总只是看起来会家暴,实际上不会随便打人也说不定。 庄逍遥对这些变化似乎毫无反应,他拎着打包盒,晃晃悠悠地穿越员工食堂走进高管餐厅,一屁股坐到林衍对面。 “奇了怪了,刚刚居然有个女的拿微信二维码让我扫——我是没洗脸没梳头,瞅着有点埋汰,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我是谁,找我收饭钱啊?” “那你扫了吗?” “没有,我让她去财务部找林总要钱!”庄逍遥挑了挑眉:“我的一切生理需求,归林总买单。” “净胡说。”林衍笑了笑,把盛放着半只烤乳鸽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耀祖很傻。 但林衍并不认为,他会傻到连收款码和好友添加码都分不清楚。 没过几天,有人把庄逍遥年会表演的视频传到了短视频平台,是他的个人视频,没有林衍在旁边捣乱的那种一个人的直拍,居然小小地收获了一拨热度。 连查清乐都给庄逍遥打电话:“小遥,你要不要签我公司的MCN当网红哦,我们有庞大的媒体矩阵资源,一定能把你捧红!” 庄逍遥嗤笑:“我当网黄还差不多!” “那不行,那在国内犯法,你可以去ins上当网黄……”查清乐煞有介事地分析:“我那天摸你胳膊上的肌肉也不错哦,你要是当网黄可以走野性难驯小狼狗的路线——” “摸我肌肉干嘛?你吃我豆腐啊?你个死gay!搞你的基去吧!”庄逍遥笑骂了几句挂断电话,拧开一瓶矿泉水,举着,等着正用纸巾擦发梢的林衍,兴致勃勃地说:“不然咱俩一起当网黄去,戴个面具,真枪实弹就是干,肯定能红!” 奔驰GLS停在一个三无场所,他们在汽车后座,刚履行完口腔服务。这次庄逍遥在最后时刻撤了出来,像他曾经预告过的那样,喷了林衍一脸。 最近庄逍遥的信誉值评级上升,林衍同意在后座履约,空间大,比较好施展。庄逍遥自然得寸进尺,但也就是揉揉抱抱蹭蹭,顶多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让他嘬一会儿,并没有改变一周一次的协议。 庄逍遥提过增加次数,被林衍一票否决。 一周一次他都得缓好几天,再提高频率,那提高的就是他患肛周疾病的概率了!他当了十多年的零,到现在连个痔疮都没有,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绝对不能在庄逍遥这里被破金身! 将沾上体液的头发擦干净,林衍接过矿泉水,问:“你和乐总关系真的很好,之后有约出去玩儿吗?” 庄逍遥可以骂查清乐“死gay”……林衍知道这个词只是表达亲昵的玩笑话,但从庄逍遥口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紧缩了一下。 死gay…… 恶心的同性恋…… 敢打我主意的变态…… “约了一回,也没啥可聊的,那家伙三句话不离他老婆,还送我签名照,妈的,谁要那玩意儿!而且他特别忙,也不知道那个拍电影的破公司有什么可忙的。”庄逍遥劈开腿坐着,拉链都没拉上,虽是抱怨,表情却有些遗憾:“我俩小时候是真的好,光腚的时候就一起玩,我性格不好,他好脾气,说实话挺包容照顾我的。不过他十岁就出国了,直到我出国前,一年都见不了两次,我出国后更没联系了,多好的朋友也走散了。” “你……没动过心吗?”林衍声音很轻。 “啥?” “乐总多漂亮啊……”这绝不是酸话,是陈述事实。查清乐的美超越性别,林衍第一次见到时都震撼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如果庄逍遥是双性恋,之前可以说还没觉醒,但现在……看到那么美丽的“小gay”,他难道不会有想法吗? “漂亮……你竟然说他漂亮……”庄逍遥眯起眼睛,脸孔越凑越近,语气凶恶:“不是,林哥,我掰了你这么久,眼看着有点弯,你可别弯到查三身上去!” “胡说八道!”林衍轻轻拍了他脑门一下,“送我回公司取车!” 那种艳光四射的混血男孩,远远欣赏还行,靠近……简直会吓得他半夜做噩梦。 “我直接送你回家得了,来回折腾你也不嫌麻烦!” 庄逍遥拉上拉链,下车换到驾驶位,林衍则没动,掏出手机看消息,提供服务时微信一直响,他忙着吞吞吐吐没顾得上看。 是工作上的事,他直接拨打回去,轻声交代了几句。 庄逍遥突然问:“林哥,怎么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咱俩厮混了这么久,我都没见你接过私人电话!” 刚挂掉电话的林衍一怔,然后点点头。 他的确,没有朋友。 国内一个没有,国外就一个她。 他心里藏着性向的秘密,和谁都做不到交心,和谁都藏着掖着,戴着一张假面具示人,怎么可能交得到朋友呢? 在欧洲时还能和关系过得去的同学约个饭,在国内……微信里,不是同事就是合作伙伴,见面时也挺亲近,私下不会联系。 回国这四年,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庄逍遥哈哈一笑:“没有就没有吧,你还有我呢!反正我也没啥朋友!咱俩真是哪哪都配得正正好好!” 可是,我对你也在隐瞒啊…… 林衍望着庄逍遥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隐瞒性取向,但从没骗过谁,没欠过任何情债,没辜负过任何人,男人女人都没有。 庄逍遥是唯一一个,他一直在欺骗的人。 “遥遥……” “改变主意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回公司。”林衍顿了顿:“我在官网定了双鞋,发错码数了,但是懒得退,放在我车后备厢了,一会儿你去试一下。” 白色的球鞋,庄逍遥每天都在穿的牌子,不过是艺术家联名限定款,很难抢,是林衍托在U国的同学人肉代购的。 庄逍遥几下扯开鞋带,穿上,在地上踩了踩,咧嘴一笑:“哎,你看我说啥来着,正好!便宜我了。” “嗯……”林衍眯着眼睛,淡淡地笑。 今天,耀祖二十四岁了。 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周就是春节,逍遥集团腊月二十八正式放假,往日川流不息的办公大楼一瞬间人去楼空。 庄家人也得回老家,庄鲲是蒙邑人,据说庄家在当地是个很有名望的家族,祖上能追溯到战国时期,是庄周的后人。 庄逍遥离开的那天上午,先来了晨光书院,用大包小包的半成品食材填满了林衍的冰箱。 “林哥,我是真不想回去,但我大姐这不还闹离婚呢吗?一般人是不敢说什么,但有些快入土的老东西嘴可欠了,花着我姐挣的钱,还整天逼逼封建裹脚布那套!我姐就是太顾全大局了,特别能忍,我得去掀桌子才行!”庄逍遥说着搂过林衍的腰,依依不舍地啃了好几口,“林哥,你可得想我啊!” “好……”林衍被他亲得直痒,笑着说:“遥遥,你帮我写副春联吧!” “啊?” 林衍把墨汁倒进碗里,在餐桌上铺上几张裁好的红纸,摆上已经调出选好内容的iPad。 庄逍遥接过毛笔,反复蘸墨,待笔头吸饱后,拿指尖揪了揪笔上翘起的毛。紧接着手腕一转,落笔行云流水,第一个字写出来,林衍便怔住了。 庄逍遥的钢笔字是行楷,但这毛笔字,更像是隶书。 “练过?”钢笔字写得好可以是天分,林衍自己的钢笔字也不错。 但毛笔书法,庄逍遥一起手就能看出功底。 “很小的时候,我妈字写得好。”庄逍遥很快写完一副,拿起来放到一边,问:“还写什么?” “够了。”林衍竖起大拇指,“One and done!” 他准备了几张纸,本来是给庄逍遥练手和报废用的,但显然不需要。 庄逍遥写完就接到了姐姐们的连环CALL,于是匆匆离开去赶飞机。 林衍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餐厅,突然感到眼前的一切有些荒诞。 盛在饭碗里的墨汁,地摊上买的红纸和粗糙不顺的毛笔……庄逍遥幼时跟随孔夫人练字,一定是用最上乘的文房四宝,墨想必也是现磨的吧! 不管现在多么粗俗,庄逍遥的确曾是豪门大家族精心培养过的继承人。 “庄周……”林衍喃喃:“庄周梦蝶吗?” 第33章 生日快乐 林衍不用回老家,姥爷去世后,他在老家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他也不想凑热闹去旅行,这时候国内任意一个景点都人山人海。他决定留在京市,看几部春节档的电影,听一场新春音乐会,其余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地看书、学习,上国外大学的网课。 财务管理是一个随着时代发展不断进化的工作,他得一刻不松懈,才能一直走在最前端。 三十那晚临近零点时分,庄逍遥发来一段视频。他站在一个很古朴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仙女棒,先写了一个木,画了一个心,随后又写了一个木。 傻了吧唧的。 正在下速冻饺子的林衍一个没注意把整袋都倒进了开水锅里。 他晚上吃了很丰盛的年夜饭,本打算只下几个饺子意思意思的…… 算了,下都下了,就都吃掉吧! 大不了年初一就去健身房踩跑步机。 林衍本以为得春节假期结束后才能和庄逍遥见面,没想到初四那天,就接到对方的电话,要他明天出去约会。 林衍立即拒绝:“明天不是周六。” “可是明天是情人节啊!”今年的大年初五恰逢西方的情人节。 “我不过情人节!” “你不过我过!”庄逍遥的大嗓门比窗外的鞭炮还要响:“别废话,你不去我就上你家里抓你!” 挂了电话,微信甩过来一个定位,是一家离晨光书院有些远的豪华酒店。 这傻子是春节期间收了红包?居然有钱订酒店了? 是的,他们达成协议两个半月,一共“履约”了十二次,两次去了逍遥Carefree,一次来晨光书院练吉他,剩下九次,都是林衍自掏腰包订酒店、自购符合“耀祖”尺寸的套、里里外外洗干净等人上门蹂躏。 林衍觉得自己有点惨。 第二天,林衍叫了计程车,下午四点出门,一个小时的车程堵到快六点才到目的地,下车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双节叠加,酒店里也挺热闹,前台都是一对对挽着胳膊的情侣。同一乘电梯遇到了一对同性恋人,上升到一半的时候,矮个子踮起脚亲了高个子的脸颊一下。 林衍目不斜视,但电梯四面都是反射区,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谈不上羡慕,只是有点惆怅。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已经错过了能鼓足勇气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年纪,他的经历让他永远不会再一次为了“爱”而暴露位置。况且他很清楚,人总是习惯于美化自己没走的那条路,他真走了未必有现在的坦途,所以……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他现在很好,已经不能再好了。 庄逍遥大手笔地订了总统套房,林衍一路来到次顶层,走到房门前,做了几组深呼吸,输入密码推开门。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扑鼻的香气使他神经骤然绷紧,发出“蹭——”的一声,像衣物被撕扯时的裂帛声,也像逃离时指甲刮过地板。 “别怕……”林衍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不要怕。” 房间里面果然被装点得格外有情调,气球、鲜花、香槟桶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套着盒子的多层大蛋糕……连浴缸里都飘满了花瓣,即便是最难取悦的情人看到如此精心的布置也该会心一笑。 简直完美,无可挑剔。 走到床边,看着铺满整张床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伸手抽出一朵,捏着已经被去掉了尖刺的花茎…… 他确定,耀祖肯定是收到了大额压岁钱! 林衍笑了笑,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庄逍遥其实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日常表现就是每次得到点什么“甜头”,就会立刻奉上礼物,非常大方,不计成本。 不过最近耀祖没送他什么礼物了,毕竟零花钱都上交了,小傻子就靠每个月两万八的工资过活。 环视房间,不见庄逍遥的人影,林衍开始脱衣服,他先做准备吧! 耀祖这么用心,他肯定得回馈对方一个“销魂”的情人节之夜啊! 疼……就疼吧,习惯了。 初八才上班呢,躺两天怎么也缓过来了。 “叮——”微信响。 “到酒店了吗?”庄逍遥发来语音。 “到了,你七点再过来吧!” “到了就拉开窗帘!” 林衍心想,庄逍遥不会也要放烟花吧?春节期间是不是禁放啊?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 这间酒店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这里又是次顶层,除非飞无人机,不然谁也看不见房间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无人机? 一台、两台、三台……密密麻麻的一群无人机? 林衍那双平日里总是放松的半阖着的眼睛赫然睁大,就见那群亮着灯的无人机变换队形,往稍远的地方飞去,直接开始了表演。 起初,夜空中浮现两棵翠绿的小树苗,一点一点长大,然后重组成一副眼镜框,下面还有一本不断翻动的书,接着光点汇聚成了一顶状元帽,红色的帽穗飘荡,队形再次变换,又成了一双敲击键盘的手,最后组成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在顶端的蜡烛燃尽的时候……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 再亮起,就变成几个大字: 林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林衍的三十六岁生日。 庄逍遥是虎尾,尾巴尖的尾,林衍是兔头,头顶毛的头……他们的生日其实就差十天。 庄逍遥是2月4日,他是2月14日,他的生日是西方的情人节,他已经十二年没过生日了。 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去一个能待通宵的图书馆。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此刻,林衍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几个字,他的近视镜片上映照着那几个字的光点,他拉着窗帘的手微微发颤,他的呼吸有些凌乱。 整整十分钟,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分钟,那群无人机也同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几个字十分钟。 林衍终于合上双眼,再睁开,眼睛眯成月牙,嘴角也扬起,他拿着手机凑到唇边,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无人机瞬间灭掉了。 那几个字消失了。 庄逍遥也用语音回复:“你先下来,我在马路对面等你。” 马路对面是家非常有名的米其林餐厅,难怪庄逍遥订这间位置有些偏的酒店,想必是为了彻夜运动之前先吃点美味,补充体力吧! 将解开的裤扣重新系好,林衍穿上衣服出门,乘电梯下楼。 今天的气温略低,他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灰色连帽卫衣,下面穿着一条窄版牛仔裤,搭配小白鞋,非常休闲的打扮。 他日常会尽量穿得年轻一些,从脸上看他确实不太显年龄,不管是在图书馆还是咖啡厅,或是G吧,经常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搭讪。 林衍心想,或许我就是比较吸引年轻人的那种,气质成熟但外貌又很水灵的叔叔,耀祖会喜欢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已经穿得尽量多了,但一走到户外还是感觉冷。林衍觉得自己末梢循环不太好,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不像庄逍遥,整个人就像个火炉一样,只要伸出手,就能给予他温暖。 这种日子餐厅自然需要预约,林衍站在门口想给庄逍遥打电话,手指温度太低,第一下指纹解锁没解开,他搓了搓手又按第二下,这时一个又大又厚实的围巾从头顶罩了下来。 “怕冷还不戴帽子!衣服上的帽子是用来兜风的吗?”庄逍遥凶巴巴但悦耳的声音响起:“你要是冻感冒了,我就趁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弄你!” 林衍心想,我为了和你“久别七天”的约会,特意找了tony老师做头发,戴帽子压塌了怎么办?我穿连帽卫衣只是搭配,搭配你懂不懂?你这个只会花钱买浪漫的大傻子! 林衍扒开围巾露出一点缝隙,看向庄逍遥。 一捧大约有九十九朵的玫瑰花束递到眼前,耀祖像个粗制滥造的短剧里的男主角那样真诚有余智商不足地笑着:“林哥,情人节快乐!生日快乐!” 林衍的脸几乎都被围巾遮住,只露出镜片后那双弯弯的,眼角泛着淡淡红晕的桃花眼,即便和公司同事走个面对面,估计也认不出来。 他伸手接过还挺沉的花,小声说:“谢谢,快进去吧!” “再等会儿,你先跟我来!”庄逍遥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餐厅右侧的一栋建筑里走。 这是一间劳斯莱斯的4S店。 大年初五,店居然开门,不过显然是为了某位大客户的特别营业。穿过最外侧的展厅,来到里面的一间,很安静,没有店员,只有一台全新的库里南BlackBadge停在那里。 林衍第一反应是,耀祖是想跟我借钱买车吗?! 这台车,庄逍遥喜欢很久了,但是庄无极不批。 林衍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银行余额……嗯,他买得起,顶配也买得起。 对,如果庄逍遥向他借买车的钱,他打算点头。 看看怀里的玫瑰花,那还映在脑子里的无人机表演,以及……覆盖了他最不堪回忆的酒店房间,这一天情绪价值已经拉满。 不过是一台车嘛! 大姐不批,林哥批了! 林衍拉了拉围巾,扬起鼓励的笑脸,静待庄逍遥开口。 庄逍遥将一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林衍有些困惑,这是……已经买了?贷款买的?想让他帮忙还贷款? “我喜欢的车,送给我喜欢的人!”庄逍遥说完便俯下身,在林衍因疑惑而微启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车钥匙被塞到手心。 第34章 林哥你好甜 “手续已经办完了,保险都弄好了,直接开走就行!车牌过完年你自己去上!”庄逍遥推了他一把,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快去试试车!” 林衍按动车钥匙,“滴”的一声响,车前大灯亮起。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就是第一次教你弹吉他那天啊!” “你偷我身份证!”林衍回头瞪着庄逍遥。 “办完手续就放回你钱包里了,我又没拿你身份证干坏事!”庄逍遥气得提高了嗓门,展厅里回声阵阵:“你能不能稍微感动一下啊!” “你的零花钱不是在我这里吗?公司要下个月才分红,你哪来的钱提车?首付你也没有啊?”林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庄逍遥,突然放轻声音问道:“你不会是真的去当网黄了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担心,以耀祖的智商水平和道德水准,他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把房子卖了!” “什么房子?” “我妈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哎呀别问了!”庄逍遥一掌拍在林衍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几步,“赶紧去试车,别磨蹭了!” “外面那么堵,怎么试……”眼见庄逍遥又要大吼,林衍连忙改口道:“好好好,我很感动,真的,感动得都快哭了。” 庄逍遥愤愤地瞪着他,像一只叼了骨头献给主人却被嫌弃的哈士奇。 林衍实在于心不忍,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谢谢,真心的,谢谢遥遥!”说完他还四下看了看,再一次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工作人员。 然而庄逍遥并不满意,“你就应付我!连我脖子都不搂,糊弄鬼呢!” “等回酒店的……”回酒店搂的你翻白眼。 一根手指勾住庄逍遥的裤腰,林衍靠近,耳语:“到时候……都随你……” “现在就回酒店!” “先吃饭。” 从旋转门进入餐厅,情人节特有的浪漫气息迎面而来。 庄逍遥很贴心,预定的是角落不靠窗的座位,还提前点好了餐。 服务生很快将精致的餐盘端上,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礼貌又职业的笑:“祝二位情人节用餐愉快。” 林衍半垂着头,铺开餐巾。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后进入温暖的室内,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在这一刻,在这个餐厅里,很平常,如所有情侣一样。 吱——吱—— 对面响起刀切牛排却划过餐盘的声音,林衍抬头,就见庄逍遥撇着嘴,手上使蛮劲,还有点气呼呼的。 暧昧的灯光伴着甜蜜的音乐,以及傻乎乎的大男孩,让林衍恍惚有种……少男时期的白日梦实现了的错觉。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了摸车钥匙。 他突然纳闷,当初耀祖一口气追五个女孩,究竟是怎么追成五不存一的? 明明连他这种收入可观,算是实现财富自由的老男人,都被这套连环招打得头昏脑涨,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抵抗住攻势的? 尤其是那个庄逍遥花了快两百万追了两个月,据说手都没摸过的女孩——定力真的比他这个活了三十六年还总“怦然心动”的中年男人强太多了。 据说那女孩要出道当明星,如果是真的,他决定加入女孩的后援团当一个忠实的“定力”粉。 晚餐过后已近九点,路上不再那么拥堵,想必约会的情侣们都找地方去温存了,他们也该进入下一环节了。 站在餐厅外,庄逍遥拿鞋底蹭了蹭地,踌躇着说:“其实……还有个小礼物……” 还有? 林衍都有些累了,他想,送车之后还能有什么?送房子吗?不会真把他贷款还了吧?但他并没有房贷啊?难道是查出来房子是租的,打算给他买一套? 查出来……庄逍遥不会去调查他吧? “很小的礼物,你就顺便去看看吧……”庄逍遥又抬头望天,表情非常无所谓的样子,“就当遛遛车了……” 摆上4S店提前办好的临时车牌,林衍启动新车,按照庄逍遥的指示开出去。 “比你现在的宝马好开多了吧!”庄逍遥说:“那个二手车你可别开了,一下雪我就担心。” “是,你选的肯定是最好的。”林衍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对车子没什么研究,不大能体会出八百万的库里南和二百万的宝马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既然是耀祖的一片心意,那他就欣然笑纳,就像爱马仕的袖扣和领带夹、朗格的腕表、Tiffany的胸针、一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一样,都笑纳。 车子开出十来分钟,来到了一个称得上“三无”地带的巷子口。 林衍停车,有些困惑地四下张望,庄逍遥是想正式做之前先享受一次口腔服务吗?这个……可以做的时候一起来啊,这种情况,他不可能拒绝的。 “林哥你过来!”庄逍遥跳下车,招呼他到巷子里来。 林衍又觉得,这个傻子不是想野战吧?那他肯定不能同意,这么冷的天,野战会把他冻成冰雕,没准那里还会像舌头舔铁杆一样被沾上。 林衍下车,慢吞吞地走到庄逍遥身边。 “遥遥,要是……夏天……”哎呀,夏天也不行,夏天有蚊子。 庄逍遥冲他傻笑一下,跳到墙角踩了一脚。 咔哒! 开关启动,墙根下两排探照灯齐刷刷亮起,暖黄色的光线自下而上,照亮了幽暗巷道本该斑驳的砖墙——这条长约二十米的无人小巷,两侧墙壁布满喷漆绘制的人物画像。 各式各样,各种衣着,各种表情。 没有写名字,但是林衍知道,这墙上的每一幅,全是自己的画像。 林衍的嘴唇紧抿着,眉头似蹙非蹙,沉默了好半晌。 庄逍遥几乎要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喷太丑了,正准备伸手拽着他离开,林衍终于开口。 “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那当然!”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嗯……就是你答应和我睡的那个礼拜开始准备。学,选地方、设计草图,真正开始喷是半个多月前吧!我以前也没弄过,修修改改的搞了好多次……你就凑合看吧!” 一向把“老子是垃圾老子怕过谁”写在脸上的庄逍遥难得有点害羞,握着林衍肩膀的手劲也失去控制,把他摇晃得像个拨浪鼓。 “说话啊!怎么样?还行吧?” “画得很好……”林衍被摇的声音都带着波浪线。 “哈哈哈哈——”庄逍遥瞬间信心爆棚,把林衍掰过来面对自己,露出满口闪闪发亮的白牙,雀跃地说:“其实林哥,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我会画画的人……啊……” 他话还没说完,林衍已经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了上来。 不是应付差事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一个成年人之间,气息交换、深入缠绵、毫无保留的吻。 不再顾忌自己“高冷直男”的人设,林衍只想认认真真地亲吻他的耀祖! 他想,我才不要什么爱马仕,什么库里南,我年薪八位数,我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可是……可是…… 我买不到一个傻小子,在寒风刺骨的冬日里为我画满一整面墙。 庄逍遥跟范进中举一样,激动地回应这个吻,舌头蛮横地伸出去,本想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却被林衍柔软的嘴唇包裹,力道轻柔地吸吮,湿润的舌尖还与之勾缠。 四片唇分开,两人嘴角都拉出了细丝。 林衍痴痴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庄逍遥,他觉得耀祖的眼神一点都不愚蠢,那只剩清澈纯真的瞳孔里,反而映照出自己呆呆蠢蠢的脸。 他甚至觉得,如果此时此刻庄逍遥提出野战,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哪怕真的被冻成连体冰雕上社会新闻也没关系! 他是从容淡定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他是身经百战有过很多情人的资深零号,可是……可是…… 他也是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笨蛋。 “林哥,你真不愧是高考状元啊!学习能力太强了,这吻技突飞猛进啊!”庄逍遥由衷地赞叹,竖起了大拇指。接着一把将林衍拥进怀里,贴近耳畔,低沉的声音叩击着心门,“林哥,你被我掰弯了吗?” 庄逍遥的怀抱依旧那么炽热而有力,像是燃烧的火焰,将人从内到外都点燃,直至化为灰烬,再被他揉碎在掌心。 林衍半阖着眼睛,轻声问:“遥遥,你会喜欢我多久?” “我不知道。”庄逍遥没有因为此刻的浓情蜜意而说虚假的情话,他还是实话实说:“我现在很喜欢你,我们就在一起,等我没办法喜欢你了,我们就分开,但我会补偿你,你要什么都行!我有的,我没有的,你都可以要,我会弄来给你!” “好!”林衍点了点头,没有一点不甘。 我只需要知道,这一刻,你是全心全意地喜欢我,便已足够。 他们很快回到酒店,来到那间布满鲜花的房间。 那是间套房,庄逍遥还留了一张整洁的床。 不过床单很快被生日蛋糕弄脏,奶油涂满了冷白皮的肌肤,尚未被体温融化,便被庄逍遥一点一点舔去。 “林哥,你好甜……” 庄逍遥准备的生日蜡烛如新婚红烛般粗壮结实,似乎能燃烧一整晚。 火光跳跃,让林衍觉得很温暖。 第35章 偷拍 天蒙蒙亮,林衍从庄逍遥身下爬出来。 昨夜林衍比平时热情了一些,终于不像一条死鱼了,但也没像亲吻时那样全无保留。倒不是怕被庄逍遥识破什么,而是……亲吻再怎么热烈都不会痛,床上要是使尽浑身解数,他怕耀祖一个冲动把他送进急诊室。 即便这样,昨夜搞得也是前所未有的猛烈,林衍几次被大摆锤撞得断开链接飞出去,现在不止那里火辣辣的,连颈椎都有种错位了的感觉。 实在是坐上去的时候,打桩机的振幅太大频率又太强,他纤细的脖颈几乎支撑不住头颅的震颤。 找出包里的药膏,林衍惯例去浴室洗澡做保养。达成协议后庄逍遥一直戴套,事后清理相对简单许多。 弄好后他穿着浴袍走出来,站在床畔,凝视着熟睡中的男人。 这个小傻子睡眠质量从来都很好,吃饱了睡,做完了也倒头就睡,而且是深度睡眠,一般的声响和动作都不会把他吵醒。 拿起床头柜上的朗格腕表戴上,七点了,他该走了。 林衍俯身,将盖在庄逍遥腰间的被子往上拉。 盖到肩膀时,一只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林衍晃了晃,轻声说:“放开吧,我得回去了。” 那手就往回一缩,把林衍拽上床,另一条手臂张开,将被子盖到林衍身上,遮住了他半张脸。 好温暖。 林衍眯了眯眼睛。 粗糙的大掌拽开腰带,探入衣襟,两下就将浴袍剥掉,将光溜溜的身体捞出来,抱个满怀。 冒出胡茬的下巴在林衍脸颊蹭了蹭,除了呼吸均匀喷洒,再无其他动静。 可见庄逍遥根本没有醒,刚刚的动作都是本能。 被折腾了半宿,才睡了两三个小时的林衍其实很困,在热烘烘的身体和热乎乎的气流围绕下,很快睡着。 正月初八,春节假期结束,逍遥集团正式开工。 庄逍遥一大早就冲进林衍的办公室,不满地质问:“怎么不开新车啊?” 他去林衍的专属停车位看了,停的还是那辆宝马。 “庄总开的车五百来万……”林衍无奈道:“要么你开?” “送你的!”庄逍遥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气得掐林衍的耳朵。 林衍安抚地笑了笑,一低头,就见庄逍遥穿着他送的那双球鞋,还挺干净的,只是鞋带依旧没系,松散地掖在鞋舌里。 看了一眼门,好好地关着,但是没有锁……不过唯一有权推门而入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林衍蹲了下来,撩起庄逍遥的裤脚,细长的手指绕过鞋带,认认真真地打了两个工整的结。 “林哥……” “下次约会的时候开。”林衍脸颊微红,在正对着自己的脸,明显鼓起的地方拍了一下。 可惜他们下一次约会得顺延了。 开工第二天,庄逍遥就被庄无极带走出差,考察两千公里外一个待开发的旅游项目。当地的道路原始难行,庄无极大概也受够了颠簸的苦,于是抓弟弟去当司机。 庄逍遥临走时想提前享受一下全套服务,被林衍温柔但不容置喙地拒绝。 一周一次是他身体恢复的最短时间周期,初五才高强度长时间地大搞了一宿,砸得他大腿后侧都淤青了,初八再折腾,到元宵节之前他都不用想上班了,家里趴着吧! 但还是好好地在三无地带安抚了庄逍遥,不仅用口腔。在后座,林衍终于被彻底扒光,除了那里的其他地方,均被尽情享用。 开着暖风的奔驰GLS后座很热,车窗上起了雾。 林衍仰面躺在座椅上,双眼失神,双臂环抱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头。 “嗯……”手指插入浓密的发丝中,林衍咬着嘴唇轻声说:“温柔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他抬胳膊的动作都尽量放缓,为了减轻衣襟和胸口之间的摩擦,只能当一只树懒。 车管所开门后,林衍去办了牌照。付费选车牌,24214,尽管从正常角度来看,这个号码不太吉利,但他喜欢。 他再也不会讨厌2月14这个日子。 他会每年都过生日,每年都过情人节。 不管身边有没有情人。 正月十三那天,林衍又去了使馆街的G吧。完全没有钓鱼的想法,只因那天下班早,庄逍遥不在,百般无聊,就过去坐坐。 进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家酒吧……他在那里被庄逍遥带去Carefree酒店,至今已经三个月了,他居然就再也没来过这边。 实在是没时间过来,他的生活像身体一样,已经彻底被庄逍遥填满。 酒吧里还是老样子,安静清雅,台上的乐队奏的都是轻音乐,偶有歌手献唱,也都是舒缓的英文老歌,他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林衍坐下不久,酒吧里进来七八个年轻的小男孩,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凑在一起东张西望又嘀嘀咕咕,不像gay,更像来见世面的大学生。 他们显然是这间面向成熟人士的酒吧里的稀客,有好奇的老客过去打招呼,也没被拒绝,不一会儿那个角落里就坐了不少人。 林衍没那个兴趣,庄逍遥虽然不修边幅,导致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沧桑,却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他现在对年轻的肉体没有任何渴求,他被喂得很饱,甚至撑得消化不良。 坐了一个多小时,有几个鲜嫩的小0来搭讪,说哥哥你好帅是不是一个人?圈子里一向坑多萝卜少,林衍回忆起三个月前茫茫0海捞1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有需求会是什么时候,但肯定不是现在。 正准备结账离开,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 “哥,还记得我吗?” 林衍仰着头,困惑地看着他,来人二十六七岁,长得挺帅,个子比庄逍遥还要高,感觉得有195……他确定以及肯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他没有任何gay的朋友,之前加微信的那几个“待选情人”,在和庄逍遥达成协议之后,也都被他删掉了。 男人比比划划:“是我啊哥,在SoulS的包厢里,我抱过你啊——” SoulS是斜对面那间酒吧的名字。 林衍恍然,这是那天在庄垂云的姐妹聚会上,个子特别高,他一头扎人家怀里那个男模。穿上衣服他没认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衍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男模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林衍想了想,这间酒吧好像没有男模服务,所以他不是过来兼职的,那他也是…… 男模暧昧地说:“我那天就觉得哥你是,我一劝酒你就喝了,一般直男都不会理我们的。” 林衍愕然,是这样吗?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像,原来可以被同类一眼看穿吗?他更加觉得从查氏传媒跳槽是正确的决定,那里gay山gay海,没准他早被怀疑了! “哥,你那天没吃亏吧?那个凶巴巴的客人把你拉走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男模开口就告密:“我跟你说,就是他让我们拉你跳舞,灌你喝酒!然后还吼我们,好没素质!” 林衍一听就明白了,那天是庄逍遥在试探他是不是gay……短暂接触的男模都看出来了,那个大傻子却完全没看出来。 所以,不是他演技多么炉火纯青,是他的观众太白痴吗? “哥,你有伴吗?”男模凑过来问。 “有了。” “哦……不会是那个没素质的家伙吧!” 林衍没回答,只是说:“你想喝酒吗?我请你,不过我得走了……你先点吧,我给你结完账再走。”他觉得男模也挺倒霉,上次被庄逍遥那么吼,估计开酒的业绩也没完成。 “哥,你不要走嘛,我们聊聊天……” 正说着,酒吧里又进来一个高大且气场很强的男人。在没看清脸的时候林衍忍不住想,怎么我钓鱼的时候一个“高大英俊”都逮不着,我有主了,“高大英俊”就组团出现了? 等看清脸,已经站起来的林衍迅速坐下,并往男模身后躲了一下。 新来的高大男人就站在酒吧视野最好的地方,眯起一双电眼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猎艳目标。 林衍躲了一下又想起,这男人不认识他,是他单方面刷过人家接吻出柜的小视频,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好。 男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叹了一声:“哇——大帅哥啊!” 酒吧里也有不少人在盯着新来的男人,确实是个罕见的大帅哥,且帅得非常有特色,略长而凌乱的头发下一张立体又古典的俊脸。 那男人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群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身上,大步走了过去。 林衍又往男模身后躲了躲,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男模疑惑:“哥,你认识……” “嘘!”林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人是……查总的未婚夫! 查总就是查氏传媒第二个出柜的继承人,林衍见过一贯沉稳冷静做事有分寸的查总为了这个男人发疯的样子。如果查总那样优秀的人都会遭遇情人背叛出轨,那么gay之间的感情真的烂到不要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林衍决定拍一些证据。 他不会像个小报记者一样将视频发给查总,如果查总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那不管他拍到什么都会石沉大海。 但假如有一天,查总决定与这个男人分手,一旦不能善了,他希望拍到的东西能帮查总站在道德高位。 第36章 开房记录 男人走近年轻人的小圈子,双臂一伸,竟从中抓出来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其中一个男孩开始还挣扎,认出男人后立刻垂下头,另一个则一直很乖。 于是男人一手一个,像提着落跑家犬的后颈肉一样,拎着两个男孩的衣领向外走。 林衍在挣扎男孩的脸露出来的一刻,果断退出录像,收起手机,坐直身体。 那男孩是查家小儿子,查总的亲弟弟。 嗯,很好,无事发生。 男人走到酒吧门口,突然转回头,鹰隼一样的眼睛看向林衍所在的方向。 林衍吓得一哆嗦,再次往男模身后躲。男人倒也没来为难他,视线又往对面移动,看了几秒,就转头离开了酒吧。 “呼……”林衍吐出一口气,听说这男的是个大流氓,查总真是勇士啊! “哥?”被连续当了三次屏风,男模有点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谢谢你,这个请你喝酒!”林衍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起身要走。 男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加个微信呗!” 林衍微笑着摇摇头:“不太方便。” “就加个微信都不行吗?”男模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家里管的严……”林衍缓慢但坚定地抽回手。 其实男模低眉顺眼地望着他,如那日在包厢里劝酒时的样子,他有点心软。他发现自己对“救风尘”这件事真的挺有兴趣的,当然是纯救,没别的目的。 但他不敢! 他的确不怕庄逍遥,那家伙怎么跟他大呼小叫他都敢顶回去,但他是万万不敢让庄逍遥吃醋的。那个没脑子的家伙独占欲发作起来一定很可怕,比吓唬姓徐的时可怕一百倍,会弄死他那么可怕! 没有证据,直觉! 走出酒吧,林衍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还要多久回来?” 庄逍遥一分钟后回了一条55秒语音,半分钟后又回了一条28秒语音。 林衍上了计程车,掏出AirPods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小,才点开语音。 结果非常意外,庄逍遥的音量居然控制在一个能称得上听力按摩的舒适范围,低沉、沙哑、性感……还有一点点委屈。 “林哥,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天刚回酒店,我正躺在床上想你。我们订了元宵节那天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半落地吧,不晚点我就去找你。如果超过十点就第二天上午再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想吃什么就提前把菜买好,我去给你做。明天可能会开一天的车,我会抽空给你发消息的。” 林衍心想,我什么时候说想你了,这开场语莫名其妙啊! 然后把音量调大,点开第二条。 “啊啊啊林哥啊啊啊我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着了啊啊啊我姐不是人啊啊啊天天折腾我啊啊啊——”林衍果断把语音关闭。 头好疼,耳膜像是穿孔了,他考虑要不要跟司机说改去医院挂急诊。 顶头上司出差,平日还好,一到周五,连林衍这种高管都有一种领导不在家可以摸鱼的轻松感。 下班后他开车到会员超市买了一些鱼和肉,打算先把冰箱的冷冻层填满,明天再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他不确定庄逍遥是周六晚上过来还是周日上午过来,但不管耀祖什么时间过来,他之后都不准备再出门。 他已经休养生息很久,可以尽情地提供服务了…… 周五的晚高峰路上有些堵,林衍点开车载播放器,里面传来优美的女声。他早就删掉了播放器里所有男歌手的歌,因为听的时候总是幻想庄逍遥来唱会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魔怔。 堵车时接到一个电话,是市场总监李坦图,他以为工作上出了问题,没想到对方约他在一个茶楼见面。 “李总?”林衍不解。 “庄董让我来找你!”李坦图说。 林衍走进茶楼包厢,没有寒暄客套,李坦图直截了当地将一个档案袋递给他。 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一些开房记录单。 不是林衍和庄逍遥,是林衍和西语情人的开房记录及出入酒店的照片,甚至还有两张是昨天新鲜出炉的,他和男模的照片。 林衍面色平静地看完,直视李坦图,不说话,等着他下文。 李坦图显然有些尴尬,他说:“庄董让我转告你……请你主动辞职。他还说,给你的东西不会收回去,你离开,他就不再追究。” “还有吗?” “没了……” 李坦图心里其实很费解,他是庄董一手提拔上来的,是庄董在公司高管里仅剩的亲信了。庄董找他劝林衍离职时,他还以为林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交给他的,就是证明林衍是同性恋的一些资料。 这……如今这年代,同性恋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但也很常见,只要林衍不爆出过分的丑闻,比如不雅视频或者和有妇之夫交往什么的,不影响财务工作吧?不至于就要人家辞职吧?不过也许庄董特别反感这种人吧! “我知道了。”林衍把资料收起来。 “那你……” “我考虑考虑。”林衍起身。 “庄董说,要你在明天晚上八点前考虑清楚,将结果告诉我,我再转达。”李坦图觉得这个要求也很莫名其妙,明天是周六,下最后通牒也该是周一上班前啊! 但林衍明白,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就是庄逍遥的飞机落地之前。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茶楼。 回到家,林衍先把微微化冻的肉类放进冰箱,换了居家服后,才坐到沙发上,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又倒了出来。 接到李坦图电话说庄董派人来找他,林衍立刻就明白,是他和庄逍遥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一瞬间,巨大的惊慌侵袭了他,但很快冷静下来,负面情绪维持的时间甚至不如被庄扶摇发现时长。 很奇妙的感觉,但他现在确实出乎自己意料的镇定。 公司官网的企业年志上写着,三十年前,庄鲲先生与孔滢女士夫妇共同创立了逍遥集团。不过孔女士在去世前的十余年,便退出了公司管理层。 庄鲲在社交媒体上素有爱妻的好名声,孔女士在世时,他们就伉俪情深,孔女士离世后,他立即发声明表示终身不再娶。尽管此举可以解读成是为了稳定公司股权,但鳏居这八年多,他确实没传出过任何花边新闻,还时常在公司官网上发表缅怀妻子的文章。 从形象上看,庄鲲并不是一个霸气外露的人,他看起来儒雅和善,也已多年不参与集团的经营管理,只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定期出现在董事会会议上。林衍上一次见庄鲲还是企业年会,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笑呵呵地看着台上的员工和自己的子女表演节目。 与庄逍遥描述中,逼迫庄无极与恋人分手、操控子女人生的封建大家长形象不是很能对得上号。 但林衍非常相信庄逍遥所说的,哪怕没有庄逍遥的那番话,他也不会天真地认为庄鲲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一个驰骋商场近三十年的企业家,怎么可能不是个狠角色! 林衍拿起他和西语情人的三张合照,是不同的衣着,都是在酒店外面。他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像陌生人巧合的同时入镜。但是附上三年来三十多次的开房记录,这不亲密的照片看起来也无比暧昧了。 他和西语情人约会三年,不是每次都会一起进出酒店。这三张照片也不是连续三个月的,时间跨度大概有半年,不过都是他跳槽之前……甚至早于他和庄无极私下接触的时间。 这说明,只是有意挖角,庄鲲……亦或是庄无极,就已经对他展开调查,不仅是尽职调查,还包括了私生活的调查。 所以,第三季度报告会后,庄鲲对庄无极说的那句“那个林衍工作能力还可以,就是……”后面未出口的,不是“财务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他是个同性恋”! 这种霸道惯了的老牌企业家,真是丝毫没有尊重他人隐私的观念啊! 庄鲲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庄逍遥的关系的?应该不久。 林衍的视线落在玄关墙上挂着的车钥匙上……大概是这台库里南惹的祸。 宝贝儿子突然卖了母亲留下的房子,名下却又没添置大件东西,老人家难免会担忧是不是染上什么恶习,一番调查……不是吃喝嫖赌吸,竟然是搞基。 想到这儿林衍忍不住笑起来,他都能想象出庄鲲当时的脸色得有多精彩。 所以庄鲲立刻就派人跟踪自己了…… 林衍又拿起他和男模的两张照片,比他和西语情人可亲密多了,一张是他躲在男模身后,一张是他站着男模抓他手腕……桌子上还放着一千块钱。 灯光昏暗气氛暧昧,是可以写几千字小黄文的素材。 亏他昨天还想偷拍查总的男朋友,却不知自己正在被人偷拍。 但什么也没发生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庄鲲甚至等不及再抓他的把柄,就把这个不能算“黑点”的东西拿出来,逼他辞职。 因为实在是无法忍受庄逍遥出差回来又找他“乱搞”吧! 只要他离开,给他的东西就不会收回去……这是把他当成为钱缠上庄逍遥的老狐狸精了吗? 林衍还是感受到了被羞辱。庄鲲甚至不屑见他,只派李总来传达对他“只要滚就既往不咎”的处置态度。 那么,他要接受吗?他要“奴才罪该万死跪谢皇恩”的立刻提交辞呈,卷铺盖走人吗? 而庄鲲要的哪里仅仅是他辞职呢? 庄鲲说的离开,是指离开庄逍遥,离开“耀祖”,离开老庄家唯一的“根”! 都没有像以前的电视剧里那样,甩给他一张金额随便填的支票呢! 林衍又拿起A4纸打印的开房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三年,三十多次……他想笑。 这算什么污点吗? 他三年跟同一个男人开了三十多次房,这他妈的不是清心寡欲日月可鉴的健康又卫生的证明吗? 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这都是固定单一性伴侣的铁证,都不能算作污点吧! 可是……这在他这里,偏偏算污点。 因为他刻意误导了庄逍遥,因为他在庄逍遥那里的人设,是一个被前女友抛弃的、痴情的、清高的,被庄逍遥亲手掰弯之前,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关系的,直男! 第37章 赌局 “哈……” 林衍真的笑出声,这事儿实在太滑稽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命运馈赠了他一个傻了吧唧的耀祖,价格就是——他是gay这件事本身也成了污点。 他瞬间有冲动打电话给庄逍遥,开门见山地告诉那个小傻子,自己是个同性恋! 赌一把! 赌他能接受! 即使无法接受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揍自己一顿吗?不就是协议终止一拍两散吗?最坏也不过如此!别再继续欺骗他了,告诉他! 手机拿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十秒钟后,又放下。 庄逍遥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不能自投罗网。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不知道庄鲲派人找他谈。 庄逍遥跟他说什么“遗产”,毫不避讳地在庄无极面前说“老不死”,对庄鲲操纵姐姐们的婚姻深恶痛绝……可见庄家父子的关系紧张,恐怕很难平心静气地交谈。 他们都不住在一起,庄逍遥和两个姐姐住在老宅,庄鲲在京市另有住处,所以,庄鲲有极大概率不清楚,庄逍遥以为他是个直男这件事。 那么庄鲲会不会特意对庄逍遥说,和你乱搞的男人是个gay,他有过一个交往了三年的情人,他被甩两个月就和你搞在一起? 林衍觉得不会,这太离谱了,就好像儿子交了一个三十六岁的女朋友,庄鲲煞有介事地说这女人以前有过男朋友你别被骗了一样匪夷所思。 庄鲲应该不会特意去说这种事! 想通这一点,林衍居然有些兴奋——他又拿起他和男模的照片,这算是庄鲲唯一能拿来指控他“出轨”的证据了。 可这是假的,他连男模的微信都没加,他有一百种理由解释,只是偶遇打个招呼……事实也是如此。 至于G吧,照片里根本看不出来,就算被庄逍遥发现是G吧又怎样? 他可以说误入,也可以说好奇…… 反正,只要庄鲲没发现庄逍遥误以为他是直男,没把开房记录拿给庄逍遥看,他就有很大机率利用双方的信息差蒙混过关。 那个小傻子那么好骗! 林衍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想,我又要骗耀祖吗?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要赌吗? 向庄逍遥坦白一切,赌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才掰弯的高冷直男其实是弯了十四年的资深零号,赌他能哈哈一笑说老子不在乎? 林衍想起男模说庄逍遥让他们试探自己…… 如果庄逍遥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试探呢?他完全可以直接说,林哥你是gay吧,是你和我睡了吧?我感觉挺好的,我们再睡一次! 如果当时是这个情况……林衍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承认。 然而庄逍遥没有,他选择试探,他认定自己是直男后才动手……说明他在意! 他们的开始,仅仅是庄逍遥“感觉好”。但感觉这种东西和心理状态有很大关系。 庄逍遥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雏菊情结”,可是对这种单细胞的白痴来说,亲手掰弯一个直男得到的快感,和跟一个身经百战的中年gay厮混得到的快感,一定是不一样的。 就算撇开床上这档子事不谈,只说感情……庄逍遥说喜欢他,庄逍遥喜欢的是哪个他? 高冷痴情、坚贞不屈、宁折不弯——这样的林衍是庄逍遥脑补出来的! 庄逍遥喜欢的根本就是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他! 庄逍遥最讨厌假模假式的人了! 庄逍遥一定会厌恶……假模假式的我的! 林衍闭上眼睛。 “叮——” 微信消息响,一条简短的语音:“睡了吗?” 音调轻柔、语气舒缓……听到这三个字林衍就肯定了,庄逍遥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 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半分钟后,林衍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林哥……”庄逍遥秒接。 林衍用自己最温柔的声调询问:“怎么了?委屈巴巴的?” “累!开了一天的车,腰疼,肩膀疼,胳膊疼……” “等明天你回来,我给你揉揉腰,揉揉肩膀,揉揉胳膊……”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凶凶地问:“你想不想我?!” “想……” “嘿嘿嘿嘿……林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林衍缓缓叹息:“因为想你……我好想你……”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妈的!明天飞机晚点我也要去找你!你明天洗好了在家等我!我要C死你!” 林衍把手机移得远一点,他决定赌一把! 赌点……别的。 周六,林衍早早出门,去菜场买最新鲜的瓜果蔬菜。 卖西红柿的摊贩居然还记得他,问弟弟怎么没陪着一起来,估计是一下子买了十来斤的年轻人不多。 把蔬菜简单处理好放进冰箱保鲜层,林衍回卧室去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四点,庄逍遥发微信说上飞机了,要他做好准备,晚上要“一见就干”! 整个白天,李总发了三条信息询问林衍考虑的结果,他都没回,到了傍晚六点半,李总已经等不及了打电话过来。 林衍直接按断,给李总回了信息。 “让庄董和我谈!” 又过了一个小时,有人敲门,林衍打开门口的监控看了一眼,来人是位中老年女士,面容和蔼,衣着朴素,对着摄像头说:“庄董让我来接您。” 林衍呼出一口气,不是派几个彪形大汉来绑他,看来庄鲲确实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好歹他的人身安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穿上外套,临出门前,林衍给此刻正在飞机上的庄逍遥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找我。” 一辆商务车,一个沉默的司机,和始终保持得体笑容的女士,将林衍带到一家酒店,也是逍遥集团旗下的产业。 逍遥集团旗下的酒店涵盖了几十个品牌,自建的、收购的,合资的,名字五花八门,他和西语情人约会三年,就开过不少逍遥酒店的房间。 来到酒店顶层一间办公室,林衍进去前,又把手伸进口袋里,给庄逍遥发过去一个定位。 再有十几分钟,耀祖的飞机就该落地了。 林衍,别怕! 他这样告诉自己,大步走进去,双开的实木大门在他背后关闭。 办公室不算大,布置得很居家,室内温度很高,林衍一进去就感受到强烈的暖风烘烤。 庄鲲坐在办公桌后,衬衫外面穿着毛衣开衫,还是前几次露面时那种,退居二线、不问世事、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脸上没有丝毫愤怒的表情,也没给林衍下马威,语调平常地问:“你要见我?” 林衍半垂着头,不似与李坦图见面时冷静,用稍微有一点抖的声音说:“庄董,我可以辞职,但其他的,希望您不要干涉。” 是的,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示弱”的。 跟这种纵横商场三十多年的老企业家谈判,他没那么自以为是,他连跟庄逍遥都谈不赢。 庄鲲上下扫视了他几眼,淡淡道:“你觉得可能吗?” “庄董,庄逍遥说喜欢我……”林衍脸红。 庄鲲平静的表情出现细微的裂痕,显然,他没料到他心中老谋深算蓄意勾引他儿子的“老狐狸精”会说出这种,初中生早恋被请家长时才会说的傻话。 “……”庄鲲沉默。 林衍也不再开口。 林衍心想,耗着呗,再过不久,庄逍遥就该落地开手机了。不过此刻,林衍的手机关机,庄逍遥打不通。 打不通才着急呢! 沉默了得有三分钟,庄鲲终于说:“他喜欢过很多人,你也知道,他追求过很多人。” “是的,所以……您会对其他人这样吗?” “其他是女人。” “有什么区别吗?” 庄鲲的眉毛轻微地皱起来,“说出你的目的吧!” “我没有目的啊……”林衍一脸无辜,甚至委屈:“您也说了,他喜欢过很多人,我也没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要被特别对待呢?” 庄鲲:“其他是女人。” “有什么区别吗?” 车轱辘话来回说,庄鲲终于绷不住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摞纸。林衍抿了抿嘴唇,心想这老头儿怎么又把这些看了八百遍的开房记录拿出来了,赶紧收回去,一会儿庄逍遥该来了! 突然,他发现,那摞纸,特别厚。 难道不仅是这三年的,还有他在U国的,甚至还有在SC…… “林总,你在Edin,过得很精彩。”庄鲲的手指,敲了敲那摞纸。 庄鲲查到了?! 仿佛有一只百足虫攀附在林衍的脊椎之上,口器探入颈椎,注射毒液,吸吮脑髓,他的整个后脑在瞬时的麻痹后,迎来了刺骨的痛。 不不不,不可能! 那件事除了他唯一的挚友,无人知晓。 唯一一次有迹可循,就是噩梦结束时的警方记录……难道庄鲲还有能力查到U国警方那里? 即便他有,若非事先得知某些情况,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去调查一个留学生有没有被警方传讯过。 他怎么可能预先知道呢? 他不会知道的……没有人会透露的! 挚友绝不会,那些参与者……那些人的来历和姓名,连林衍自己都不清楚。 而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恶魔…… 林衍不说,恶魔更不会说,这一切是绝对无法查出来的! 所以,或许依旧是开房记录,更多更频繁的开房记录,似乎能佐证他曾经“特别乱”,玩得特别“疯”! 但那都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只有那半年,只有那半年而已。 他之后非常洁身自好,长期固定的情人,一个月一次的约会,除了二十三岁的前半年,他没有任何“污点”! 难道庄鲲要拿十二、三年前的开房记录来威胁他吗? 他已经“从良”这么多年了啊! “林总,你是有经历的人,逍遥在你面前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找你谈。我本想给你留一点体面,让李坦图接触你,可是我的好意你显然没有领会到……”庄鲲缓缓地说:“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付出巨大的代价吧!” 第38章 私奔 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来之前,林衍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来见庄鲲,如果庄鲲被激怒,他一定会付出代价……是什么呢? 被迫出柜吗? 所以他才关掉手机。 他必须要庄逍遥担心,让庄逍遥冲动——他需要在庄鲲面前展现出庄逍遥对自己有多么重视,他必须让庄鲲确信,如果他被迫出柜,庄逍遥也一定会随他出柜! 庄家的“耀祖”,唯一的“根”,怎么可以是同性恋,庄鲲必定有所顾忌。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出柜这么简单……哪怕出柜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仅仅而已。 “庄董,庄逍遥说喜欢我,但是我明白,他也没有多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才三个多月,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您觉得现在被迫分开,是会破坏我们的感情,还是加深我们的感情呢?”林衍改变了策略。 庄鲲沉默。 林衍其实没有策略,他只是实话实说,非常诚恳地坦白了:“庄董,您犯不着做这些事情的,他不会……喜欢我多久的。也许没几个月他就腻了,就会甩掉我,我保证不会缠着他,比您这样做干净多了,您何必因为我这样的小角色,让你们的父子关系更加紧张呢?” 这是林衍的肺腑之言,他觉得,庄鲲应该会被他说服吧? 本来就是嘛!对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本科读了七年才毕业的富二代,有那么多要求干嘛?庄逍遥只要不违法犯罪,关起房门来,是玩女人还是玩男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他林衍是年纪大了一点,但他有工作有社会地位,定时体检,不会鼓动庄逍遥玩一些危险的东西,他总比……有偿服务……强吧? 放过他,一两年,没准几个月,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散了不好吗? 他只是想在庄逍遥的喜欢消失前,再沉迷一段时间而已。 不过分吧!? “不行,很恶心。”庄鲲的声音冷漠得像刀:“我不能接受,我儿子维持这种恶心的关系,哪怕一天!” 哦…… 林衍无声地笑了。 原来,庄董恐同。 这确实无解了。 “林总,我不想和你谈条件,但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对你区别对待了,所以我可以给你补偿,不需要你提,我会直接给到你满意的程度。你周一提辞呈,然后离开……”庄鲲顿了顿:“不只离开逍遥集团,离开逍遥,也离开京市,离开C国。” 林衍怀疑自己做了件蠢事,他为什么觉得,他有资本和庄鲲耍心机? 他明明可以乖乖辞职走人,自作聪明的结果是,他连C国都待不下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又没在C国买房置业,他可以拿着庄鲲给的补偿,潇潇洒洒地回欧洲。 他在那边有人脉有资源,他又不愁找工作。 他没准还能和他的法语情人西语情人再续前缘呢! 可是……可是凭什么啊?! “庄董,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林总,我以为你是个成熟——” “我没有什么可以被你威胁的污点!”林衍觉得自己要失去理智了,他大声打断:“是你肆意侵犯我的隐私,心中有愧的应该是你!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都给我滚开!” 门外骤然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隔着厚重的门板,林衍仍感到耳膜“嗡——”地一震,后脑的头皮一下子舒展,脊椎上那只百足虫也在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碎成青烟。 他瞬间清醒,神智无比清晰,大脑飞速运转。 林衍紧紧盯着庄鲲桌子上那摞纸。 庄鲲不会特意告诉庄逍遥他是同性恋,但如果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同性恋,争吵之中,庄鲲没准会脱口而出,或者被庄逍遥看到那些记录…… 他不能给庄逍遥和庄鲲任何对话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露馅。 他知道所有的小心机在事实面前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明天他所有的秘密都将公之于众,哪怕他会声名狼藉,哪怕他在C国将再无立足之地—— 哪怕明天洪水滔天—— 但在这一刻,在庄逍遥为他而来的一刻,绝不可以! “砰——” 一切思绪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门板被暴力踹开的同一时刻,林衍已经冲到了窗口,打开窗户,单脚迈了出去。 十八层楼…… “林哥!” 在林衍看清楼下的景物之前,一阵狂风将他包裹。他被拽了下来,头撞在坚实的肩膀上,眼镜也被嗑歪了。 总是像个暖炉的庄逍遥身上很凉,但怕冷的林衍却觉得这凉让他好舒服。这间屋子里太热了,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脚下的地板都在加温,热得他头脑昏沉。 这份凉气,终于可以让他大口呼吸。 “林哥——你在干什么?!” 腰上圈着一条手臂,后背贴着一只大掌,庄逍遥的瞳孔紧缩,神色慌张,双手胡乱在他身上抚摸,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难得冰凉的大手又捧住他的脸,拇指探入镜片下蹭了蹭,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哭。 做完这一切,庄逍遥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原位,脸色铁青的庄鲲,愤怒地大吼:“你这个垃圾——你对林哥做了什么?!” 庄鲲没动,气定神闲的表情已荡然无存,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林衍,目光冰冷如毒蛇吐信。 林衍闭上眼睛,也许这是个愚蠢的举动,会彻底激怒庄鲲,但只要此刻能靠在庄逍遥怀里,他就不后悔。 庄逍遥紧紧抱着林衍,猛然一脚,将身旁沉重的实木茶台踹翻,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林哥要是有个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发起疯来会干什么!” “蠢货……蠢货……”庄鲲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烂……” “你以为我是个什么东西?!”庄逍遥终于放开林衍,两步冲到庄鲲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每一句话的音量都像撞钟一样震着人的心脏,“我是强奸犯!你听明白没有!?他要是报警你的垃圾儿子早被抓起来了!你这个强奸犯的家属找受害者麻烦干嘛?!” 林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他宁愿庄逍遥继续抱着他大吼,他宁愿被吼聋。 不要低头,不要看,不要发现—— 庄逍遥居然把那摞夹着照片的纸抓起来,手扬起又落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不许再找他!别他妈刺激我!” “……”庄鲲在纷飞的纸片后怒视自己唯一的儿子。 庄逍遥的声音突然收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说:“亲爱的爸爸,我是精神病你忘了吗——” “闭嘴!闭嘴!闭嘴!”一直表现得冷静淡漠,威胁人也威胁得文质彬彬的庄鲲瞬间暴怒,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文件、书籍、笔筒、杯子、摆台……一股脑地砸向庄逍遥。 杂物犹如陨石雨一样袭来,庄逍遥不躲,只是转身,用身体护住林衍。 林衍仰起头。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对视的最佳角度。 庄逍遥那清澈透明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脸。 耳畔传来枪声,森林里的猎人已然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身前有盾。 “走!” 手腕被抓住,庄逍遥拽着他,大步冲出房间。 那位带林衍来的中老年女士还想拦,“二少爷,老爷是为了你好,你们好好谈……” “韩姨!”庄逍遥压了压火气:“你照顾我妈妈那么久,我不想冲你发火,以后别帮他做这种缺德事!” 女士露出愧疚的表情。 冲进电梯里,庄逍遥又一把抱住林衍,大掌再一次在他身上摸索,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声音甚至带着点哭腔:“你怎么会跑到窗台上去!到底怎么了?!他威胁你了吗?他说了什么鬼话吗?你别听他瞎说——” “没事没事……”林衍安抚地摸了摸庄逍遥的脸,连忙说:“我在吓唬你爸,我恐高,我才不会跳呢!” 面对庄鲲那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的眼神,他不后悔,可是面对庄逍遥如孩童般的惊惶失措,他…… “真的?” “真的!” 酒店门外停着一辆巡航摩托车,即便林衍不太懂摩托车,也一眼看出这是辆超强马力的重型机车。 庄逍遥人高马大肩宽腿长,站在摩托车旁,仿佛是天生的骑手。 他将车把上挂着的头盔摘下来,扣到林衍头上。 “你是骑摩托车来的?”怪不得庄逍遥身上这么凉,连手掌都那么凉。 “今天是元宵节,路上都是去看灯会的,大堵车啊!不骑摩托车我两个小时都到不了!” 林衍一算时间确实,庄逍遥到得比他预想中要早。 庄逍遥长腿一迈,跨坐在车上,扬了扬下颚示意林衍上车。 林衍的腿也不短,很利落地跨了上去,“哪来的车?” “机场出口逮个老兄抢的!” “什么?” “有我姐掏钱呢,放心吧!” 庄逍遥拧动油门,汽缸发出浑厚的轰鸣声,林衍立刻搂住他的腰。 “林哥,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庄逍遥扭回头,咧着嘴笑。 林衍心里一紧,手臂也收紧,仰头望着他,“可以吗?” “啥?” “……你没戴头盔……” “嘿嘿,遇到交警我就跑!”摩托车启动,驰骋而去,将那座装满了压迫与谎言的酒店远远甩在黑夜中。 比起开车时的稳重,庄逍遥驾驶机车就猛得多,速度几秒钟就飙了起来。 林衍没有放下头盔的面罩,任由呼啸的风从脸颊掠过,即使戴着眼镜也被吹得双目泪流,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驰电掣的感觉。 都说摩托车是男人的梦,林衍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这个梦。他小时候读书之余要陪姥爷去县里卖菜,院子里停着一台三轮小电驴,还是小学生的他每周末都要骑着小电驴,载着眼神不好,也不会算数的姥爷去赶集。 那是他最讨厌的家务,浪费他的学习时间,他好几次都想把电驴开进河里。十岁的他幼稚地觉得,没有了这台车,他就不用来这种吵闹的让他耳膜疼的地方了。 所以他对车的感觉一直很一般,不管是八百万的库里南,还是八万的比亚迪,在他看来没区别。 但是这一刻…… 林衍闭上眼睛,身体紧紧地贴在庄逍遥宽阔的背上。 摩托车从跨江大桥上驶过,围栏上一串又一串红色的灯笼在林衍的镜片上如火焰般跳动。 如果庄逍遥会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向远方,永远不停! 哪怕冲入冰冷的河水中。 第39章 握紧我的桨 一路畅通,九点多就回到了晨光书院。 一进门,庄逍遥就从背后把林衍竖着抱起来,冲进卧室。 “遥遥?” “砰!” 林衍被抛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没来得及翻身,庄逍遥就扑了上来,沉重的男性身躯牢牢压在他身上。 “我还没洗澡。”林衍赶紧说。 “抱会儿!”庄逍遥亲了亲他的后颈,“我现在心脏砰砰乱跳!” 林衍艰难地把歪了的眼镜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庄逍遥的身体还很凉,他自己也一样,林衍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很像寒风中取暖的两只企鹅。 抱住庄逍遥的一条手臂,林衍摆弄起耀祖那虽然粗糙,但掌形漂亮关节清晰的大手……想把自己的手指穿插进长长的指缝里。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庄逍遥一把抓住林衍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吓唬人也不行!太危险了!要是脚滑——绝对不许了啊!” “嗯,以后绝不会了。” “再说你也太听话了吧,庄鲲找你就去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庄逍遥愤愤道:“以后不用搭理他!再大晚上叫你去酒店,你就截图发OA说他性骚扰!” “扑哧!”林衍被逗笑了。 一瞬间,什么紧张不安都消散,他就打算按照庄逍遥说的这么办,谁再招惹他,他就说谁性骚扰! “不行,我现在就发!”庄逍遥突然把手机掏出来。 “发什么?” “发OA,群发邮件,说老子是GAY,看庄鲲还怎么找你麻烦——” “行了行了,别闹!”林衍赶忙扭身阻止。 这么一扭蹭到了,庄逍遥“嗷”地叫了一声,下身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耸。 已经抱了一会儿,庄逍遥的心跳恢复平稳,身体也重新温热,血液正往某个地方集中。 林衍摸了摸他那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先去洗澡,乖乖等我,不许乱发邮件,听到没有?” “快点!”庄逍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我他妈从初六憋到十五,快爆炸了!” 林衍从庄逍遥身下滑下床,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关上门的一刻,他停住脚步,手指抓着门框,扭头轻声问:“要一起洗吗?” 一秒钟后,庄逍遥像龙卷风一样把他卷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打在脸上,身体不随自己的摇摇晃晃,像是飘荡在落着细雨的海面上。 林衍一手撑着壁砖,一手抓着自己唯一的桨……庄逍遥手臂的触感比看起来要结实很多。 庄逍遥其实没有太过虬结的肌肉,但每一块都异常坚硬,如岩石一般,且非常有力量,一只手就能将他抱起来。 林衍看着瘦,其实一点也不轻,快70KG,可是庄逍遥却不用怎么发力,就能让他双脚悬空,如被巨浪掀起的小舟。 这次的事前准备由庄逍遥来做,他粗手粗脚,一开始就弄得林衍很痛,但这和真枪实弹时的痛比起来不值一提,那种痛林衍都习惯了,此刻这些小疼小痒算什么? 庄逍遥显然很急切,又忍耐住急切,无比耐心地弄。浴室里放着的整管润滑都被他用掉了,手指撑开又并拢,林衍恍惚觉得,好像比自己做准备时还彻底一些。 毕竟第三方的视角更方便,庄逍遥的手指也更长。 “林哥,可以了吗?” “嗯……” “不想去拿套了,直接来行不行?” “嗯……” 此刻庄逍遥说什么,林衍都会同意的。 雨水一直打在脸上,更大的风浪袭来,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桨,试图稳住。然而不可能,他几乎被掀翻,身体腾空又落在船上,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砰!砰!砰! 好痛啊…… 林衍突然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因为他想一直痛下去。 他又想问,遥遥,你会喜欢我多久? 然后暗暗骂自己不要这么扫兴,不要这么贪心不足。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永恒,何必把眼前美好的紧紧相拥,变成日后回忆里的谎言。 只是我在骗你就可以了…… 林衍的身体向后靠,他的桅杆坚实而温暖,正带着他穿越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海浪。 与其望着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不如紧紧握住手中的桨。 周日一整天林衍果然没出门。 他们的协议是每周一回不论次数,理论上讲,只要不下床,从周六持续周日并不违反约定,但确实从未连搞过两天。这次之所以毫无节制,一方面是庄逍遥真的憋得狠了,另一方面也有这是第一次在林衍家里搞的缘故。 庄逍遥有一种在外面散养的狗终于登堂入室的志得意满。 周日白天就吃了几块巧克力、几根蛋白棒补充体力,晚上庄逍遥用林衍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一顿大餐,林衍站在餐桌前默默地吃了一点点。 他想,大概,接下来一周,他都要站着办公,站着吃饭了。 叮——叮叮—— 手机铃在响,没几声就停了。是庄逍遥的手机,就放在客厅墙角地上那条裤子兜里。 正收拾碗筷的庄逍遥仿佛没听见,这一整天他都是这样,裤子本来脱在卧室,白天响的时候他嫌烦,抱着林衍下床,一脚把裤子踢了出去。 他不看也不接,但是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看不接。 周一早上,庄逍遥终于翻出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看了一下未接来电,随口说:“林哥,我大姐也知道了。” 林衍早有预料,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应:“你跟她说的?” 昨天一整天,他们都没提这件事。 其实昨晚睡前林衍想问一问来着,但是庄逍遥的怀抱太安逸,安逸到让他这个没有拖延症的人生出了强烈的逃避心理,完全不想提那些注定让人苦恼的问题。 耀祖身上仿佛有什么脑电波屏蔽器,和他待久了,就越发懒得思考。 “是啊,我刚落地就看到你发的消息,还打不通你电话,我就急了!她问我怎么了,我就说了。”庄逍遥凑过去亲了亲林衍的嘴,还是低沉的声音:“别怕,我姐姐们都向着我!我大姐可厉害了,我让她帮我收拾庄鲲,放心!” 林衍忍俊不禁:“唉……” “都说了没事怎么还叹气?” “我肯定得辞职啊……” “为什么?!”庄逍遥有限的脑容量想不通。 “我是财务啊……”也许不重要的闲职,可以在与老板不睦的情况下混一混,但财务,那就算不是老板的绝对心腹,也必然得是老板信得过的人。 他这个逍遥集团的CFO,注定是当到头了。 只是怎么辞,他还得想一想。 拐跑了耀祖,肯定要付出代价。 庄鲲会用对付庄无极前男友的方式,对付他吗? 庄无极……又是什么态度呢? 玄关的置物架上挂着两把车钥匙,在庄逍遥紧迫的目光中,林衍拿了崭新的那把,开新提的库里南去上班。 林衍本想自己开,但一想到堵车的话要一个小时……就把车钥匙甩给庄逍遥,直接后座歇着去。 看到车牌庄逍遥乐了:“你知道我生日啊!所以这个鞋是生日礼物啊!” “那天,我没好意思和你说生日快乐……”林衍窘然,庄逍遥那么大手笔地给他过生日,他却只送了一双鞋。 “没事,反正我也不过生日!” “为什么?” “我妈不在了我就不过了,我们四个都不过。”庄逍遥语气很平常,话锋又一转:“不过林哥要是想给我过的话,也行!” “好,我给你过……”林衍轻声说。 “那就说定了!”庄逍遥咧嘴一笑:“明年给我好好过!” 林衍点点头,把毛毯拉高。 明年……明年。 车子开进逍遥集团地下停车场,好巧不巧遇到刚下车的市场总监李坦图。 李坦图看到一台没见过的库里南停到了CFO专属停车位,还琢磨财务主管换人换得这么快?这才一个周末,新的工作伙伴已经到了? 下一秒就看到庄逍遥从驾驶位跳下来,林衍随后从后座下来。 李坦图的脸色一瞬间有点精彩,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剧情。 林衍也有些尴尬,但想想自己很快就要离职,以后估计见不着,对方也知道他的性向,反而有种可以摆烂的心态,还主动和李坦图打了个招呼。 “李总早!” “林总早!” 三人一起上电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庄逍遥跟在林衍屁股后面出了电梯,本想直接跟进CFO办公室,但被赵泽芳拽住。 赵泽芳的力气当然远不是庄逍遥的对手,反而被他扯着往前走了几步。 “大遥大遥,有事说!”赵泽芳表情焦急,一直用眼神暗示,他说的事林衍不方便听。 林衍笑了笑,合上了CFO办公室的门。庄逍遥只得先跟赵泽芳回了西北角自己的办公室。 “我爸今天早上说,庄董让他物色新的财务总监!林总是要不干了吗?”赵泽芳他爸是管人事的。 “嗯,庄鲲知道我和林哥的事了!”庄逍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这个破沙发没有他林哥办公室的沙发舒服。 赵泽芳一脸吃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庄逍遥双腿搭在茶几上。 看庄逍遥这无所谓的样子,赵泽芳有点同情林衍。 一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直男,被这个混账富二代看上了,硬搞上床,身体受没受伤害不知道,精神肯定是饱受摧残,好处没捞多少,工作还丢了。 虽说树挪死人挪活,林总能力强也不愁找不着新工作,但……搞财务的频繁跳槽不是好事,对职业生涯不能说没有影响。 “那你和林总……”赵泽芳隐隐地希望林衍能脱离苦海。 “好着呢!”庄逍遥斩钉截铁。 “你打算好多久啊……”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 “啊?那林总说了算?”赵泽芳不解,林衍不是被大遥强迫的吗? 庄逍遥沉默地注视着赵泽芳,其实他很信任赵泽芳,虽然赵泽芳自己都不知道。 他俩是查清乐出国之后才玩在一起的,十岁玩到十六岁。 赵泽芳的爸爸是庄鲲的属下,于是赵泽芳成了庄逍遥的同学,像这样被指派来和他玩的小孩有挺多,一群七八个,都巴结着他,赵泽芳也不例外。 庄逍遥一开始没察觉,呼朋引伴玩得很好,后来发现他说点啥做点啥,庄鲲第二天都能知道,就意识到这些小孩是眼线了。 他挨个试探,试探的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最终确定,只有赵泽芳从来不打他的小报告,所以他心里是把赵泽芳当朋友的。 决定回国后,他主动联系了赵泽芳给自己当助理。 连林衍的事也对赵泽芳说了……他一直这样,没脑子的时候,反倒特别有倾诉欲。 庄逍遥偏头望向林衍的办公室,缓缓开口:“小芳,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和你说过的话?” 第40章 双宿双栖 庄逍遥不想过生日,但庄鲲非要大操大办。 满场陌生的宾客,当面恭维他少年有为,背后讥讽庄家这个蠢货。他心里很烦,又不能杀人,于是冲出会场,在院子里捶树,赵泽芳跟出来陪他。 “记得。”赵泽芳说:“你说,你不在的时候,让我帮你把乐乐养到死,别让人吃了它。” 乐乐是庄逍遥八岁时养的小香猪,说是宠物猪,但没几年也长成了快300斤的大肥猪。庄垂云和庄扶摇都无法忍受,天天让庄逍遥把猪送走,他那时只能托付赵泽芳。 “你养得很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养它到死……” 赵泽芳理解的“不在”,是庄逍遥出国那几年,他把乐乐接到亲戚的农场里,隔三差五去看一看,拍几张照片录一段视频。那只猪活了十一岁,在庄逍遥出国的第三年,寿终正寝。 他还给庄逍遥发了火化的照片……不过那时他们处于断联状态,庄逍遥看没看到他不知道。 “小芳,我现在还想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庄逍遥刚开了个头,就见林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立刻跳起来追上去。 “你干嘛去?” “庄总找我。” “我陪你去——” 林衍按电梯,“你不是说,你姐站在你这边吗?” 庄逍遥点点头:“对!” “所以,别怕!”林衍微笑,眼睛眯起来,像两弯月牙。 “哈——”庄逍遥大笑一声,大手搭上林衍的肩膀,在他肩头揉了揉,爽快地说:“行,我在你办公室等着,有事叫我。” 庄无极是一个内线电话把林衍叫到总裁办公室的。显然她没有“公事内线,私事微信”这种习惯。 林衍转念一想,自己和庄逍遥的事,没准对她来说,也是公事吧! 哪怕庄逍遥信誓旦旦,面对庄无极,林衍依旧紧张,和面对庄鲲时的紧张不一样。 庄鲲和庄逍遥父子关系恶劣,他和庄逍遥是统一战线的铁杆盟友。 庄无极和庄逍遥姐弟情深,如果她反对……喜欢了三个月的林哥和敬爱了二十四年的大姐,谁都知道庄逍遥会怎么选。 而庄无极究竟怎么想的,十分难揣测。 在庄鲲哪儿,他能利用信息差糊弄过去,在庄无极这儿却很难。所以绝不能让耀祖跟来。 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霸总表情冷峻,恍然让林衍想起,他因为通过了庄逍遥那份离谱的计划书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时候。 此时凝聚的风暴,显然是那时的千百倍。 “坐!”庄无极开口。 林衍十分不想坐,但还是依言落臀到沙发上。 他的心情很复杂。 有愧疚,庄无极对他,虽没有知遇之恩,但有赏识之义。 也有愤然,在挖角之前就肆意调查他,侵犯他的隐私,不管这种行为是不是由庄无极主导,但她显然知情! “林总,我当初邀请你来,是为了整合集团的财务管理,帮助集团完成升级转型,我没想到——”庄无极的声音像缓慢出鞘的刀。 林衍正襟危坐,等她下文。 “你还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庄无极突然笑了。 林衍眨了眨眼睛。 “做得好!”庄无极女士起身到沙发处坐下,给林衍倒了一杯茶。 林衍看着与自己45°角对坐的女霸总,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大脑还在宕机。 庄无极挑眉:“怎么,很惊讶?” “是……”何止惊讶,简直瞠目结舌,林衍只是表情控制得好。 庄无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一头心甘情愿为了‘耀祖’守江山的老黄牛吧?” 她说庄逍遥是“耀祖”…… 虽然员工私底下都这么叫,林衍内心也这么腹诽,但“耀祖”两个字,还是第一次从庄逍遥身边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 还是庄无极说的……这讽刺意味简直拉满。 不过说完这番话,庄无极就品起了茶,林衍稍作犹豫,决定由自己来切入主题。 “庄总,我和遥总,暂时没有分开的打算,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林总,在遥遥心里你很完美。”庄无极闻了闻茶香,笑道:“我希望,你能保持完美。” 她什么都知道…… 林衍无意识的抓了一下西裤。 “董事长年纪大了,管不了几年事,集团我说了算。”庄无极放下茶杯,声音清脆:“别怕!” 林衍松开手,很奇妙,除了庄鲲以外的庄家人,好像都能第一时间洞悉他的情绪波动。 “但很可惜,我留不住你,财务工作太重要,董事长不放权,我也没办法,不过要求你出国这些,不用太在意。”庄无极非常霸气地说:“你不用着急,慢慢办手续,慢慢找下家,我在一天,逍遥集团就没有任何人能为难你,董事长也不行。你想去哪里高就都可以,我会给你写推荐信,任何人咨询我,我都会不吝溢美之辞。而且我希望,等我的能力足以护住你的那天,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无论那时,你和遥遥是什么关系。” “庄总,你这么说,我都无以为报了。”林衍玩笑道:“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抛弃遥遥疯狂追求你!” 庄无极哈哈大笑:“我是男的也轮不上你,我是男的就找纯洁小白花,只有遥遥那种二傻子,才会迷恋你这种老狐狸精!” 两人轻松的相视而笑,似乎是达成某种协定。 “再有就是,董事长和遥遥的关系,不可以再继续恶化了,假装跳楼这种事,只此一次。”不等林衍回答,庄无极又话锋一转:“不过能把董事长气到吸氧,你也是挺有本事的。” 林衍一时不知该说“抱歉”还是说“谬赞”。 “林总,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别离开遥遥。”庄无极凝视着林衍,“在遥遥抛弃你之前,你不可以主动离开他!” 林衍点了点头,他的确没有先于庄逍遥撕毁合约的打算。 起身告辞时,林衍欲言又止,最终笑了笑转身出门。 他其实想问,你和庄鲲调查我到了哪一步?你是否知道了我真正的过去? 但又怕问出来,这貌似“盟友”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林衍要离职的消息在集团内部很快流传开,他一边非常有敬业精神地处理手头的工作,一边开始寻觅下份offer。 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对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 国内新兴大厂都有完善的财务制度,现任CFO的社会资源不是他能比的,他自然没奢望取而代之。 最适合他的就是查氏传媒和逍遥集团这种老牌企业,经营多年但财务系统落后,由他来做资源整合,重新构建一套更适合现代商业模式的财务管理体系。 当初查总邀他回国也是这个目的。 这样的老牌企业不少,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的创始人都还活着。 那些老牌企业家,基本都是庄鲲这种霸道性格,会不会又调查他?就算不调查他,也会找逍遥集团的当家人打听他吧? 庄无极说会给他写推荐信,但是那些老家伙肯定首先找庄鲲问,想也知道,庄鲲嘴里能有他什么好话? 新兴大厂高攀不上,老牌企业多有顾虑,那就剩初创公司了…… 林衍又想起了他的前上司。 查总说一直为他留着位置,他原计划过几年,等查总的新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再跳槽过去。但提前到现在……也不是不行,就是薪资待遇不用指望,肯定会断崖式下跌! 林衍决定还是先找一找其他出路,他舍不得八位数的年薪,十分舍不得。 林衍为新工作烦恼时,庄逍遥正在收拾行李。 庄扶摇直接推门进他卧室,见他把喜欢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就问:“你要和林总双宿双栖了?” “对!”庄逍遥指了一下趴在笼子里睡觉的小狐狸,“林林我不带走,蔡姨会喂和溜,你每天过来看看,给我发个照片,我隔三差五会回来陪它玩一会儿!” “为什么?” “林哥说,应该给彼此留私人空间……林林就算是我的私人空间吧!” “呦,长脑子了,说这种话!” “没长!”庄逍遥屈起手指在脑壳上敲了一下:“空的!” 庄扶摇被逗笑了,但很快收敛笑意,“遥遥……你之前说林衍喜欢二姐,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还记着这事呢?哈哈,放心吧,他现在肯定不喜欢了!”庄逍遥骄傲地说:“林哥被我掰弯了!” 庄扶摇咬了咬嘴唇,犹豫着开口:“其实爸爸昨天找我了,他让我来劝你,本来他说什么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爸爸说,林衍以前有——” “打住!”庄逍遥作势要捂三姐的嘴,“我不想听他说林哥的坏话,林哥怎么样我自己看,不用别人说!” “你那么喜欢林衍吗?” “特别喜欢!”庄逍遥毫不犹豫。 “跟林衍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庄逍遥咧着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庄扶摇又笑了:“好吧,你喜欢,你开心,那就没问题!我什么都没和爸爸说,你放心。” “那我肯定放心你啊!”庄逍遥继续收拾行李。 庄扶摇见他衣服都不叠,团成球就往箱子里塞,叹了口气,抢过来帮他整理。 庄逍遥乐得当甩手掌柜,又去逗林林,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个相框,放进行李箱。 那是他们的母亲与四个孩子的合照。 庄扶摇看着那照片,眼睛有点酸胀,“你把妈妈留下的房子卖了?” “对,我又没住过!” 妈妈去世前给四个子女一人留下一个小房子,让他们难过的时候有地方避风。 “妈妈说那是我们的安全屋……” “林哥就是我的安全屋!”庄逍遥痛快地说。 “姐姐们没能让你有安全感吗?”庄扶摇轻声问。 “啊?”庄逍遥没听清。 庄扶摇突然丢下衣服,一头扎进庄逍遥怀里,带着颤音说:“遥遥,姐姐小时候总是欺负你,骂你蠢,让你滚,但那是姐姐还不懂事,姐姐很爱你——” “行了行了,恶心扒拉的——我是去倒插门没错,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啊!”庄逍遥大吼大叫,到底也没把庄扶摇推开。 库里南驶进晨光书院时,林衍正站在窗口往下看。 他租的这栋房子紧邻小区入口,远远就看见那台暴露了他们关系的24214又快又稳的来到他身边。 林衍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把剩下的半根烟按灭。 看来,他赌赢了。《 》 40-50 第41章 林哥投奔查总 庄逍遥上上下下好几趟,搬进来两个大行李,还有吉他、滑板、游戏光盘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副打算开启美好同居生活的架势。 林衍没有阻止,只是让他把东西放到客卧去。 庄逍遥不满:“为什么?” “如果你非要来住,就住客卧吧,一周一回的时候来主卧。” 庄逍遥怒:“凭什么?” “你睡觉打呼。” 庄逍遥大惊:“真的吗?!” 假的,骗你的,反正你好骗!你看,这不乖乖把行李搬客卧去了。 有猎头联系林衍,给他递了几份offer,试着接触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 薪资满意的工作环境不满意,工作环境满意的对上司的做事风格不满意,他都满意的,对方的要求他又没法答应。就像前些天一直在接触的航程集团,一家老牌运输企业,本来和HR谈得好好的,先签两年合同,见到老板后,却被追问是否有长期服务本集团的打算? 林衍确实有干两三年就去投奔查总的想法,又不能和人家直说你这里就是我维持薪酬不下滑的跳板,于是目前最满意的一家也很难继续推进。 唉,找工作比找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不好不重要……的情人还难。 午休时间,林衍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停车场走,刚出电梯,就与董事长的座驾狭路相逢。 迈巴赫S七座后排的车门敞开,庄鲲正坐在里面等人,看到林衍的一瞬间眼神凛冽。 林衍猝不及防,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大大方方与庄鲲对视。 其实他现在对庄鲲的心态也有点矛盾。 他当然非常介意庄鲲调查他的隐私,但庄鲲毕竟没有公开,这件事先按下不表。这段时间找工作颇有波折,庄鲲有没有私下搞小动作……没证据,不好揣测。 排除以上两点,庄鲲没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而自己爬窗台,狠狠地摆了庄鲲一道,让他们本来就不睦的父子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他现在又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和庄逍遥同居……想必对这位恐同的老牌企业家来说,一想到宝贝儿子和男人厮混,每夜这样那样,就恶心的从食管到肠管抽搐,脚底板到后脑勺发麻吧! 也挺惨的! 林衍正考虑要不要表示友好地笑一笑,叮的一声响,旁边的电梯门开了,庄无极与庄扶摇走了出来。 林衍侧身主动打招呼:“庄总,扶摇总,下午好!” 庄无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先上了庄鲲的车。 庄扶摇则停下脚步,冲林衍露出甜美的笑容:“林总,新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行,有些眉目了。” “那好,定下来通知我,叫上遥遥一起吃个饭!” “好的。” “拜拜!”几句寒暄后,庄扶摇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衍仿佛看到庄鲲的表情变得扭曲,似乎对庄扶摇扬起手,但被庄无极按住了。 当然也许是他看错了,庄无极只是握住了激动的父亲的手而已。文质彬彬的庄鲲怎么可能会对已经成年的女儿动手呢? 迈巴赫启动,驶离。 林衍咽了咽口水,掏出手机给前上司发了一条信息: “查总,我来投奔你了,新公司是否还有我的位置?” 林衍走到自己的停车位,上了库里南,将庄逍遥落在中央扶手上的智能手表收进衣兜。耀祖没有戴表的习惯,运动时会戴个手环。 手机响,是查总的回复:“今天下午来我公司详谈。” 林衍长长出了一口气,查总还是那么爱说祈使句。 他回国之前,一直对富二代有一点成见,总觉得他们是一群趴在锦衣上的蠹虫。但他先后接触的这两位上司,都让他刮目相看。 前有查总,挽大厦于将倾,把查氏传媒从退市边缘拯救回来成为长期绩优白马股。后有庄无极,开疆辟土,带领陷入经营危机的老牌企业焕发新生一路高歌猛进。 庄无极能力很强,是逍遥集团的实际管理人,但不是实际控制人。她究竟能按住庄鲲多久,林衍心里实在没底,庄鲲忍无可忍会采取什么手段,他也无法预料。 如果不久后他真的被迫出柜,甚至会被制造出一些“在京市乃至C国混不下去”的麻烦的话,那些对高管的私生活极为重视的老牌企业十有八九会劝他辞职。 那时再如丧家之犬一样去投奔查总……不如一步到位。 好歹在查总那里性取向绝对不是个问题。 微信又响,庄逍遥发来一条语音:“林哥,我二姐要去博物馆拍个vlog,非让我去给她扛设备,你中午自己吃饭吧!” “好,我下午有个面试,你不用回公司接我了。” “在哪儿?我要是赶回来了就去接你!” 林衍便将Eternal Moon科技的定位发过去。 Eternal Moon科技是查总新公司的名字。 或许,像耀祖这样没有脑子,一身蛮力,仿佛在码头扛过三年大包的富二代才是异类吧! 不过那又怎样,不是所有血统犬都是边牧,哈士奇也很可爱。 查总在CBD租了一层写字楼,一千多平方,不到五十个员工。规模上和拥有整栋办公大厦、数千员工的查氏传媒不是一个量级,但对于一家成立仅九个月的初创公司来说,发展速度可谓相当迅猛。 “林总,您好,又见到您真高兴。”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秘书小姐热情地打招呼。 “小荷你好。” 她是熟人,在查氏传媒便是查总的秘书,义无反顾地跟随查总出来创业。 走进办公室,查总端坐在沙发上,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光可鉴人的手工皮鞋,气场沉稳气质温和,脸上挂着上位者特有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四双眼睛隔着两层镜片对视,林衍顿生感慨。 上次见查总,正是庄逍遥回国当天,算一算,四个多月了。 查总给林衍倒了杯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互联网人工智能,有一个工程师团队,由查总从查氏传媒带出来的一个年轻人在负责,不久前推出了一款NLP产品,市场反馈相当积极。 林衍听着,眉头微皱,他突然意识到,查总这边或许并不是那么需要他,毕竟业务规模尚小,一位资深的会计师就已足够。 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查总说:“我很需要你,有一项工作,对查氏传媒和逍遥集团都不算最重要,但在我这里,很重要。” 林衍立刻领会:“融资。” AI本质上属于资本密集型产业,虽然查总有钱有资源,但大模型训练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是的,这是你加入后的首要任务,我很看重你在国际投行工作的经历。”查总露出“我喜欢聪明人”的笑。 林衍却小小的叹了口气:“关于融资谈判,我可能没你预期的那么擅长,我在投行负责资产证券化,直接参与重大谈判的机会不多。”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谈判部分我来负责,你配合我把项目融资计划书做好,你很会编故事……”查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这方面我不如你。” 林衍想,看来他当初用一个半小时,无中生有的编出一份《台风天气象考察出海企划书》的能力,令查总念念不忘。 “而且,我也不认为你的谈判能力有什么问题。”查总补充道:“在以前的高管会上,你就非常会配合,我需要你强硬,你寸步不让,而我过于强硬,你又可以给所有人一个台阶。我相信在谈判桌上也是一样,你很会察言观色,且……能屈能伸。” 林衍总觉得查总意有所指,查总的人设就是这样,不说废话,但每句话都能品出八百层含义,四个字便能展开写一篇阅读理解。 共事那三年,林衍已经磨炼出不去琢磨查总言外之意的能力,反正只从字面意思理解查总的话并执行,也从不会出错。 于是林衍说:“查总,你很了解我。” “当然,你是我千挑万选,长时间考察,才决定邀请的人才。” 林衍心中一动,险些脱口而出: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隐私? 工作内容谈妥,接下来便是薪酬问题。林衍跳槽到逍遥集团,薪资较在查氏传媒时上涨了20%,来到Eternal Moon科技…… 查总报出一个数,林衍如遭晴天霹雳。 直接降薪50%。 “你到我这儿,确实大材小用。”查总表情诚恳,“目前我只能给你这样的待遇,但我们实现共同目标的那一天,你收获的绝不止是薪资而已。这不是画大饼,你知道我从不做虚假承诺。林总,你是一个细心周到,思维敏锐,行事大胆的人,我相信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帽子戴得这样高,林衍还能说什么,再因为眼前的薪资犹豫不决,岂不是“看不到未来”了吗? 不过…… “我看到的未来,希望落实在合同里。”林衍推了推眼镜。 “当然。”查总立即回应。 林衍站起身,伸出手,“查总,希望未来的日子,我们能一如既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查总起身回握。 查总的手和脸一样细嫩,是一双贵公子娇生惯养的手,掌心的薄茧一触便知是健身房撸铁留下的痕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茧。 富二代那么多,只有庄逍遥不一样。 查总亲自领着林衍在公司内转了一圈,地方不大,十分钟便参观完毕。 随后将他带到CFO的办公室门前,门一推开,林衍惊讶,室内称不上豪华,但布置得极为用心,且面积与查总的办公室不相上下。 “上次见面时,我就有预感,你很快会来我这里。”查总笑着说:“专门为你装修,扫榻以待,倒屣相迎。” “查总,你如此厚待,我真是感动得要肝脑涂地了!”林衍摘下眼镜,按了按眼角。 林衍自然清楚查总在收买人心。他早就发觉,查总最爱在“人才”落难时伸出援手再招揽。回想当初在查氏传媒,查总正是以这种方式,一步一步将公司核心骨干全都替换成自己的亲信。 但这有什么关系?他这次来,就下定了辅助查总从初创走向成功的决心。他必然要成为查总的心腹,成为Eternal Moon科技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待大业终成,他要从容淡定、风度翩翩地陪伴查总上市敲钟,这也是他们在查氏传媒时互相许诺,却未能兑现的约定。 而后又见到了“财务部”的其他成员——一位二十一岁的应届毕业生,一位四十一岁的资深会计师,没了。 谈完已是下班时间,林衍便与查总一同走出写字楼。刚进停车场,一台库里南驶了过来,庄逍遥坐在驾驶座,表情有些阴冷。 林衍愣了一下,他很少在耀祖脸上看到这种有深意的表情。 查总停住脚步。 庄逍遥下车,关车门的力道颇大,发出“砰”的一声。 “遥……查总,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 “林哥,不用介绍!”手臂自然而强势地搭上林衍的肩膀,庄逍遥的目光转向查总,咧嘴一笑:“查二少,真是好久不见了!” “久违了,庄二少。”查总散光的眼睛难得地聚焦。 第42章 耀祖与查总有仇 庄逍遥和查总认识,这点林衍并不意外,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庄逍遥还是查总堂弟查清乐的好朋友。 但他们这关系……哪怕是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过年时我大姐还提起查二少呢!她说你太客气了,送来了好多年货——”庄逍遥先开口,嘿嘿一笑:“可惜我们提前回老家了,那些海鲜和水果就分给大姐的秘书们了,我大姐的首席秘书说,车厘子特、别、甜!” 庄总的首席秘书?韩萌萌?耀祖为什么突然提她? 林衍正纳闷,就发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查总身上仿佛竖起了尖刺。 “春节我收到了Smiths先生的问候,我看了他最新发表的SCI,想必得到了庄二少很多帮助。”查总推了一下眼镜,微笑:“愿你早日回去为他提供新数据。” “不用你操心!”庄逍遥声音很低。 “彼此。”查总脸上的笑容消失。 林衍收回前言,这两人之间不是暗潮涌动,而是惊涛骇浪,是毫不掩饰的,对对方的尖锐敌意。 他们显然有过节。 林衍十分不解,查总比庄逍遥大五岁,小时候应该都玩不到一起去了,虽然都是去U国LON城留学,在同一所学校,但重合的时间很短。 庄逍遥入学那年,查总应该快毕业了。 他们的交集按理说不多…… 多智近妖的查总和胸无城府的庄逍遥,能有什么矛盾? 林衍越想越觉得不合理,都没注意庄逍遥在他肩头揉来揉去的手掌,那显然不是普通朋友关系的揽肩膀方式。 查总注意到了,眉头轻动。 回到车上,庄逍遥才说:“靠!你居然要去查二的公司,你要是提前说了,我都不能让你来面试!” 林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们有什么过节?” 庄逍遥发动车子,撇了撇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查二小时候和我三姐谈过一段,我看他不顺眼捣乱来着——” “什么?!”林衍震惊:“查总和扶摇小姐?!查总不是……弯的吗?” “谁知道他真弯假弯!没准装的,他阴险着呢!” 林衍无语,哪有人会直装弯啊!只有……弯装直啊…… 再说,查总哪里阴险,查总虽然心思深,但为人还是挺正直的,又不是谁都像他的耀祖一样…… 林衍斜睨了庄逍遥一眼,心想,你这个不长脑子的大笨蛋,也就我把你当个宝! “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吧,跟我三姐勾勾搭搭的,我姐那时候才十四岁!查老二抱着我姐骑一匹马,跑了一圈又一圈,哪儿有坑往哪儿跑,一颠一颠的,一看就图谋不轨!”庄逍遥露出个坏笑:“我把他马裤的裤裆线给割断了几根,他穿上时还没开,他一抬腿上马——哈哈哈——” 林衍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低幼的恶作剧。 如果因为这种事情,查总厌恶庄逍遥,他能理解,但刚才查总的情绪摆明了是敌视……这可比厌恶高级多了,只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被敌视。 查总,庄逍遥——势均力敌? 林衍觉得自己即便色欲迷人眼,给庄逍遥加上十级滤镜,耀祖和查总,也不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啊! Smiths先生……发表SCI……是他们大学的导师吗? 庄逍遥能为Smiths先生提供什么数据呢? 脑子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难道是生殖系统方面的研究? 回到晨光书院,庄逍遥又问:“不去查二的公司行不行?” “不行,合同都签了。”林衍想都不想就拒绝。 其实还没签,他在逍遥集团的离职手续还差一点点,他和查总约定下周一签合同。但他明天就要去Eternal Moon科技上班了。 “赔钱不就完了,多少钱啊,我出!”庄逍遥还不死心。 “不行,不是钱的问题,是前途的问题,这样毁约我还要不要个人信誉了。”林衍解下领带挂好,一回头,就见庄逍遥的眉头紧锁,唇角绷直。 难不成真是无法调和的巨大矛盾? 那……他要放弃这份工作吗? “算了,想去就去吧!有我撑腰,查二也不敢欺负你!”下一秒,庄逍遥松了口。 林衍也松了一口气,安抚道:“哪有十全十美的工作呢?你要是和查总有矛盾,那就尽量不见面,我也不在你面前提他,好不好?” 庄逍遥表情还是气呼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子上。 “给你,拿去还房贷!” 林衍这才想起来,逍遥集团前几天分红了。每月靠两万八工资过活的庄逍遥,一跃又成为手握半个小目标的阔少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难怪庄逍遥不怕庄鲲,他有股份,妈妈给的,合理合法,庄鲲想断他经济来源都做不到。 “老公给你买房子!”眨眼间,庄逍遥就忘了刚才在生气,脸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快亲我一口!” 林衍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别胡说八道,我没有老公。” “叫一声听听怎么了?”庄逍遥又生气了,搂住林衍的腰,下身使劲顶了一下,“我今天非要你叫我老公不可—— “放手,今天是星期三!”林衍脱衣服是为了换家居服,可不是为了提前履约。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确有更进一步,已经不能只用契约情人来形容,但一周一回的频率没有变。 “口一个!”庄逍遥一把将林衍竖着抱起来,大步跑向卧室。 不过一周三次口腔服务,如今变成了随时可享。服务和被服务对象,也早成了任意交换。 “叫老公!不叫不放手!”铁掌箍住粉粉的那根,庄逍遥笑得一脸邪恶。 林衍仰面躺着,双膝屈起,长长的眼尾泛着红,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哼气声,咬着嘴唇不肯应。 只僵持了一会儿,庄逍遥就放弃了,他怎么舍得他林哥难受呢? 不过看样子林哥弯的还是不够彻底,身体虽然被他睡服了,但思想还在负隅顽抗。 他得再接再厉才行! 翌日,林衍去Eternal Moon科技上班,他还没有专门的秘书,查总派公司保安给他端茶倒水打下手。 保安年纪很小,还不到二十,长的挺好看,性格有点古怪,名字也很怪,叫郑杨三,好在手脚勤快,让干嘛干嘛。林衍说想看看资料,郑杨三忙活好几趟,差点把档案室搬空。 林衍今天没什么重要工作,就是熟悉公司业务,于是抱着一摞成立一年来的各种文件细细看,不仅是财务的,产品、销售、营销推广各方面的资料都看。 头也不抬地看了一上午,快到午休时,郑杨三将办公室的门推开一个小缝,探出头来。 “林总,有个大嗓门的哥哥找你。”说完就“嗖”地一下缩回去不见人影。 不知道查总哪儿找来的奇怪小孩。 林衍起身先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出门一看,庄逍遥大摇大摆地坐在会客区的小沙发上,前台小姐正瑟瑟发抖地给他冲咖啡。 林衍走过去,前台小姐转身,用口型问:“林总,要报警吗?” “……”林衍无语。 这是把庄逍遥当成来找麻烦的黑社会吗? “你过来做什么?”走到庄逍遥身边,林衍低声问。 “接你吃午饭啊!”庄逍遥理所当然地说:“这小破公司连员工餐厅都没有!” 林衍看了一下腕表,还有二十分钟午休。 “怎么不在停车场等?” “冷!” “开空调啊?” “费油!” “你——”林衍瞪他。 “我没钱啊,不然林哥给我点零花钱!”庄逍遥大咧咧地伸出手。 他音量不算大,怎奈声压强,何况这公司实在太小,林衍不确定其他房间里的同事听到没有,但七八米外的前台小姐一定听到了。 原本一脸紧张的小姑娘顿时眼前一亮,嘴角上翘,露出“原来如此”的诡异笑容。 林衍却面色微沉。 查总是出柜的gay,来这里确实不用太在意性向的问题,但林衍并没有在新公ing out的打算,尤其是上班第一天。 “你在这里等吧,还有十五分钟。” 林衍转身回办公室,庄逍遥站起来想跟,林衍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就撇撇嘴坐下了。 回去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陈皮茶喝光,林衍一边看资料,一边隐隐觉得不安。他或许应该让庄逍遥进来,把这家伙放外面更危险。 查总现在不在公司,但查总快回来了。 于是又起身,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前台小姐和查总打招呼的声音。 查总已经回来了。 林衍赶忙开门往外走,没走两步,就看到依然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庄逍遥身体前倾,嘴唇微动,轻轻的气音,被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 “……你也不想被你情儿知道你的秘密吧?” 查总没回话,只用冷淡的,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庄逍遥。 林衍终于意识到,庄逍遥和查总,不是有过节,是有仇。 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林衍跟庄逍遥一起走出写字楼。 一上车,庄逍遥就问:“林哥,你生气了?” “什么?” “就是刚才我找你要钱的时候,你一下就板起脸了!”庄逍遥表情有些委屈,“我就是想让你的新同事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不敢随便欺负你!” “我是CFO,二把手,谁能欺负我?”林衍无奈:“我们当初不是说好,要保密,不可以被别人发现吗?” 庄逍遥不服气,“那能一样吗?查二是个gay,他的公司就是gay窝,咱俩在这儿不用掖着藏着的吧?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衍叹了口气:“查总是老板,我是打工的……是不需要像逍遥集团那样谨慎,但还是要注意些。” “啊,知道了!”庄逍遥粗声粗气地应着,有点赌气似的挂挡,但油门踩得很稳,车子平缓启动,“吃什么?” “就在附近随便吃点,下午我们回逍遥集团。”林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刚刚人事处给我发消息,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最后去确认一下,也收拾一下吧。” 第43章 不需要任何怜悯 回到使用了近一年的CFO办公室,林衍还是很感慨,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算长,和同事们的关系也一般,但收获了很多……超乎想象的多。 林衍离职得太突然,集团里有一些传闻,多数都是猜测他做错了什么账目,收受了什么好处,亏空了什么款项之类……倒是没什么桃色传闻,可见他平时经营的正直形象还是挺深入人心。 收拾好桌子上的私人物品,一拉开抽屉,那枚TiffAny的石上鸟胸针又滑了出来。 他侧头看向窝在会客沙发上摆弄手机的庄逍遥。 庄逍遥和他一起回集团大厦,一起上楼,一起进办公室,很多人都看见了。 此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就有财务部员工假装接水或者送资料,走来走去的向里面张望,毕竟集团小公子和离职的CFO关系还这么好,让人意想不到。 林衍拿起胸针,冲庄逍遥招了招手,“过来。” 庄逍遥像只听话的宠物犬,立刻放下玩到一半的游戏,大步走向他,却在还有一步的礼貌距离停下。 不管私底下怎么臭不要脸,在逍遥集团,尤其是跨年夜他明确表达了害怕被看到后,庄逍遥就很注意分寸了。 只要有人,言语、肢体,都很收敛。 所以他在Eternal Moon的举动,确实如他所说的,是去给自己撑腰。 林衍凝视着庄逍遥的眼睛,和两个小时前伸出手跟他要钱时一样清澈透亮,全然没有半点记仇。 轻轻吸了一口气,林衍迈步,把礼貌距离变得不太礼貌……他垂顺的西装下摆,几乎擦到庄逍遥翘起来的西装下摆了。 “林哥?”庄逍遥有些惊讶,“怎么了?” “红宝石……还是最适合你。” 林衍垂着头,揪起庄逍遥的衣襟,他的睫毛颤动,手指也颤动,他小心翼翼地,把石上鸟别在了庄逍遥的胸前。 年轻男人的呼吸又重又热,烫红了林衍的耳尖。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剖开我自己了。 虽然现在,庄逍遥一副班也不打算上了,要抛家舍业跟他跑的架势,但林衍知道,这位老庄家唯一的“根”,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等庄逍遥回来,集团早有了新的首席财务官,可能不会有人再提起林衍了。 但是,一定有人记得,集团的小公子庄逍遥,曾经和一个姓林的CFO,关系好。 周一,林衍去Eternal Moon科技正式报道,一位年长些的女士拿来入职合同,内容早已提前确认,林衍浏览了一遍,重点看了看对“未来”的约定,确定无误,便在合同上签了字。 初创公司也没有正经的HR,人事工作由行政部门负责。 合同是在查总办公室签的,查总沉默地看着他签字,总是如沐春风的一张脸,此刻却晦暗不明。 林衍注意到查总在抠手指,查总这种真真正正贵族教育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应当不会有这种坏习惯。 但林衍也的确见过查总抠手指,在查总的未婚夫被困海上生死未卜的时候,查总把十根手指头抠得鲜血淋漓。 现在查总当然没有抠得那么狠,只是有了这样的动作。 林衍抬起头,目光投向查总,他知道查总有话要对他讲。究竟是什么与他相关的事,竟让一贯冷静沉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查总,显得有些焦虑呢?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查总终于开口:“林总,关于庄逍遥,你了解多少?” “不多……”林衍缓缓说:“但是足够。” 查总垂下眼,数十秒后,如释重负般点头:“好的。今天你会非常忙,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查总,做好被我不断打扰的准备吧。”林衍起身告辞。 他……不想知道那么多。 他是搞财务的,面对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小数点的异常他都能一眼洞悉。庄逍遥身上那么多矛盾点,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明明是庄家唯一的男孩儿,却被称作“二少”…… 用那样激烈的手段威胁姓徐的,姓徐的却没有报警…… 与庄鲲争吵时,庄逍遥说“我是精神病——” 单就智力而言,林衍绝对是金字塔最上面那几层的水准,这些事情他只需连贯思考,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答案,更何况庄逍遥似乎也没打算隐瞒。 但是,他为什么要去思考呢? 他并不确定庄逍遥对自己的喜欢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但他心中有数,不会很久。 这种注定短暂而美好的关系,不需要任何外物打扰,他只需全身心沉浸其中,争分夺秒地尽情享受就好。 他甚至隐隐觉得,幸亏庄逍遥不那么“正常”,否则怎会对自己如此炙热而毫无保留! 关上查总办公室的门,林衍尚未走远,便听见一道磁性的男声。 “阿醒,我怎么感觉你的情绪不太对劲?那个林总怎么了?” 是查总的未婚夫,那个差点被他误会成出轨渣男偷拍的人。在签合同的过程中,这个从衣着到发丝都散发着不羁气息的男人一直坐在窗边吃零食。 “姚姚,林总曾冒着职业生涯受损的风险帮助过我们,从道义上讲,我应该告诉他一些事情,可是我却不能说。”查总的声音很轻:“我觉得,林总很可怜……” 林衍根本不想听,是这些声音硬钻进他耳朵里的。 他笑着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想,可怜?我哪里可怜? 现在是我三十六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崭新的工作,与崭新的生活,一起展开。 进入四月后,与气温同步攀升的还有投资热潮。 林衍入职一个月,工作量是在逍遥集团时的两倍。他每天加班加点的给查总编故事,不是,是编项目融资计划书。还得陪查总出差,四处拜访投资人,讲故事,不对,讲报告。 别说庄逍遥屡次三番要去Eternal Moon找“查二那变态”聊一聊,连林衍自己都有些崩溃了,他没料到这种初创公司的工作量如此之大。 又一天加班至深夜,林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查总适时将一杯咖啡推至他面前。 “第五杯了,再喝我的心脏可以蹦极了!”林衍语气不太好。 “我也没有当甩手掌柜,不是一直奉陪吗?”查总很无辜。 近视250度和散光300度的两双眼睛隔着双重镜片对视了三秒。 林衍苦笑:“查总,在我来之前,你都是怎么编故事的?” “天使轮,都是熟人,不用编。” “那我要是没来投奔,A轮你打算怎么办?” “去逍遥集团挖。” “……”被挖角和主动投靠薪资待遇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查总端着温开水,人畜无害地微笑:“你已经签合同了。” 林衍第一次深刻地认同庄逍遥的话,查总这个人,确实挺阴险的! 周四出差归来,这次谈判很成功,可以走合同了。查总大发慈悲,放了他周六周末两天假,原本就是法定休息日的两天假! 周五晚上林衍和庄逍遥吃完饭,就去附近的会员超市逛逛,主要是散散步,消消食。林衍有预感,今晚回到家,到周一早上上班,他都别想出门了。 水果区,林衍站在猕猴桃前,正盘算着能不能在这玩意儿由生转熟但还没烂的那一瞬间吃完,庄逍遥靠了过来,长臂越过他的肩膀,拿起一盒。 “买吧!做酸奶碗。” 他靠得实在有些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林衍下意识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他的胸口。 庄逍遥后退半步,脸上没什么不悦的神情,指着一个新鲜上市的告示牌说:“现在是不是吃莲藕的时候?再买点排骨,明天一起炖。” “好。” 挑挑选选,不一会儿购物车就满了,结帐口无论是人工还是自助都大排长龙。 林衍在工作上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可以一整天盯着报表一个数一个数的核对,但排队超过十分钟,他就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你先排着吧,我再逛逛。” 把购物车交给庄逍遥,林衍转身回到了货架区,来到“床上用品”专区。结账口当然有这些东西,但他不想当着庄逍遥的面选……哪怕是给庄逍遥选。 小区楼下的超市也有卖,但找不到庄逍遥的size。网购更不行,一旦下单,各大平台就会疯狂推送同类商品,大数据能把他的隐私扒得比庄鲲调查的还干净。 他和庄逍遥已经同居一个半月了,平时并不同房,庄逍遥住客卧。别管睡前怎么缱绻缠绵亲亲摸摸到衣服都扒光,入睡时林衍一定会温柔但坚定的把庄逍遥请出主卧。 其实也不是很难,只需一句“你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吵得我睡不着”,耀祖即使再不情愿,也会乖乖离开。 现在每逢周末,他们都在家里履约,且短期内大概不需要出去开房。林衍想,节省些房费也好,他的薪水大幅下降,确实不能过度挥霍了。 常用的品牌出了新香型,林衍刚拿起,一道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哥,咱俩真是有缘分啊,又遇见了。” 林衍转回头,仰起脸。 “哇!哥,你这么大吗?”绝对超过195的高大男模看着他手里的XXXL双眼放光,上下打量着林衍,又暧昧地笑了:“还是给你老公选的?” 第44章 水面之下 “有事吗?”林衍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回货架。 “没事,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男模一脸灿烂的笑容,兴致盎然地问:“哥,你老公还是上次那个凶巴巴的客人吗?” 林衍沉下脸,语气冷淡:“没事的话请让开。” 男模露出受伤的表情,“哥,你干嘛这么防着我啊?我没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吧?” “如果我的态度让你不舒服了,很抱歉。”林衍面无表情地说:“但是,可以当做不认识我吗?” “哦,明白了!”男模恍然大悟,悻悻地说:“深柜是吧?那我就不在你面前讨人嫌了,拜拜。” 看着男模远去的背影,林衍紧绷的肩膀垂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非常不礼貌甚至伤人,若不是庄逍遥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和男模客套几句,但是现下他是绝不敢冒这个险的,谁知道庄逍遥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把他逮个正着。 林衍突然很庆幸,他在C国唯一有过肉体关系的人回西班牙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他与庄逍遥一起时意外相遇。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刚刚和自己打招呼的是西语情人——他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庄逍遥已经排到自助收银台附近了,看到回来的林衍手里的东西,咧嘴一笑:“嘿嘿。” 结完账庄逍遥去卫生间放水,林衍就在盥洗台洗手,结账时才发现有一包排骨的袋子破了,血水淌了一手。 正揉搓着泡沫,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那个高过众人半个身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林衍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将刚把鸟收回去,裤链还没拉的庄逍遥推进了一个开着门的隔间。 庄逍遥双手扶着林衍的腰,一头雾水地开口:“林……” 声音戛然而止,林衍堵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嘴唇。 林衍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现在两手都是湿的,还沾满了泡沫。如果他用手捂住庄逍遥的嘴,即便耀祖是个傻子,也能从这反常的举动察觉出异样,意识到外面肯定有他不愿见到的人。 那他该怎么解释? 不如直接亲。 柔软的嘴唇一贴上,庄逍遥立刻小头控制大头,反客为主啃了起来,大手也在林衍身上来回搓。 林衍一动不动,任他上下其手,侧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待那脚步进来又出去,林衍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庄逍遥的肩膀,“别舔了。” 此时庄逍遥已经很有效率地把林衍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头埋在他肩窝拱来拱去。 闻言头竟然继续往下,还去拽林衍的衬衫下摆。 林衍一看这可要因小失大,连忙阻止,“不行,回家再说。” 庄逍遥也没勉强,只把林衍揉怀里,纳闷地问:“林哥,你怎么啦?突然这么热情,我差点以为你要和我在厕所里来一发呢?” “就是……突然想亲你。” “林哥你真好,你是看出我想亲你了吧?在超市里我就想亲你,怕你生气都不敢,一直憋着呢!” 林衍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一步,默默整理衣服。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算在卫生间门口和男模打个照面又怎样?他们既不熟也没仇,那个男模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刻意揭穿他啊? 他在怕什么呢? 当晚庄逍遥已难以忍耐,林衍没坚持拖到周六,便提前履约。 事前准备交给了庄逍遥,他的指腹虽然粗糙,但手指长而有力,做得很细致,很温柔。 “可以了吗?”用了整整一管润滑,庄逍遥手还在里面,身体压上来,亲了亲林衍的嘴角。 林衍没马上回答,只是凝视着庄逍遥的眼睛,他在那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迷恋,似乎比以前更胜。 “遥遥,你喜欢我什么?” “白!粉!”庄逍遥的手指分开又并拢,“紧!” 林衍无语。 “可以了。” 庄逍遥迅速更换武器,先是如饥似渴地猛冲了几下,才又压上来,捧着林衍的脸说:“林哥,你哪儿我都喜欢,你太完美了,我一看着你,心口就涨涨的,恨不能把你吃了。” 林衍握着庄逍遥坚实的手臂,忍不住问:“那要是……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衍的表情僵住。 “林哥肯定比我想象中更完美!”庄逍遥膜拜般亲吻他的脸和脖子,“我没脑子,想象力不足,根本想象不出你到底有多好!” 再大喘气我夹死你! 林衍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我的世界有!我的世界只有林哥!”庄逍遥说完,又猥琐地笑起来:“嘿嘿……要是非说林哥你哪里不完美,那就是落在我手里了……嘿嘿嘿……被我这种垃圾想怎么扌喿怎么扌喿……嘿嘿嘿……你是明珠蒙尘了!” 伴随着“嘿嘿”的笑声,这一天一夜,庄逍遥就没让林衍这颗明珠落地。 到了周六晚上,明珠已经彻底暗淡,庄逍遥就把他抱到浴缸里,重新擦亮后,又替他做起了事后保养。 得用好几种不同的药膏,庄逍遥空空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他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背后的说明书,感叹:“林哥,你好小心翼翼啊!” “嗯……我年纪不小了。”按摩浴缸很大,涂药之前他们刚刚一起泡了个澡。 小腿搭在缸沿上,看着埋头捣鼓的庄逍遥,林衍有点羞耻,但他自己实在没力气了。 这些年,他从没让任何情人帮他弄这些,事前事后都没有,这个……比真枪实弹还要私密。 好在水蒸气让目之所及都变得有些朦胧。 林衍并不是很能看清庄逍遥的脸。 庄逍遥把药膏挤在手上,咧嘴笑:“跟年纪有什么关系!最多跟使用次数有点关系!你之前又没反着用过,咱俩频率这么低,到现在……也就用了十几次,我这么温柔,再用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 “……”林衍拽出下水塞。水凉了,不舒服。 咕——咕——咕—— 排水的声音在浴室里格外响。 让人的心跳都跟着有点慌。 “粉粉的……”庄逍遥突然兴奋,“只有我见过,扌喿过!林哥你说,只有我!你说!你说!” 林衍垂眸看着浴缸里的水位一点点降低,温热也从皮肤上一点点褪去。 没得到回应,庄逍遥也不恼,他林哥刚被他掰弯,还害羞着呢! 一想到这么又香又白又嫩的林哥只属于自己,庄逍遥就幸福得冒泡,一把抱住林衍的大腿,脸颊来回磨蹭。 “林哥你真好,除了妈妈,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不打我不骂我还喜欢我……”庄逍遥的声音低下去:“喜欢这么蠢的我……没人喜欢过愚蠢的我……别人都把我当冤大头耍我骗我……” “不用再弄了,可以了。”林衍撑着浴缸底,往后退,想抽回腿。 庄逍遥的身体滑上来,把林衍抱在怀里,一手揽腰一手捧着脸,有些愧疚地说:“林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是我强奸你,硬把你掰弯了,害你现在到哪儿都得遮遮掩掩的。你这么聪明,跟我这种垃圾好是委屈你了,但我会对你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再想前女友了,好吗?” “好。”林衍靠在他肩膀上,抬手摸了摸他也湿漉漉的头发,像给一条大型犬顺毛。 他不知这只智力有限的血统犬何时会发现他并非自己想象的好主人,继而头也不回地离去,但…… 无论如何,他会永远珍藏这段拥有一只眼里只有自己的可爱大狗的美好时光。 庄逍遥用宽大的浴巾把林衍包裹住,一路抱到卧室的大床上,拿起吹风筒给他吹头发。 林衍平时不需要庄逍遥这样的细致服务,他有自己的保养流程,拒绝日常同房也是因为他需要私密空间。 但今天例外,浴缸排水时的漩涡似乎把他仅剩的精力也抽走了,他决定彻底放空,享受到底。 吹干头发,耀祖又开始为他擦身体,林衍眯了眯眼睛,渐渐困了,软软地向温暖的被窝倒去……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电话铃响,专属铃音,林衍一下子坐直,当然很快又软下去。 “遥遥,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庄逍遥拿起手机,浓密的眉毛皱起,有点不情愿地递过来。 “你……先出去。” 庄逍遥不动,“咋的,我不能听啊?” “遥遥……”林衍抬眸望着他,眼底流露出恳求,“你要给我私人空间。” “就五分钟!到点我就进来抓奸!” 庄逍遥掐了一把林衍的脸颊,摔门出去,泄愤般踢了一脚滑板。 他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了。 Daisy! 他看向照片墙,笑颜灿烂的男女亲密合影下,用记号笔写着: Daisy永远爱阿衍! 阿衍永远爱Daisy! 是他林哥前女友的电话! “阿衍……我好害怕!” 电话中传来女性的啜泣声,颤抖而压抑。 “Daisy,不要怕,发生了什么事?”林衍顿时紧张起来,但他的声音很舒缓,可以安抚人心。 “他追来A国了……他在NY城……他找人跟踪我……”女声变得尖细,好像随时要尖叫:“我觉得我好不安全……他会不会对我……会不会……” “你回国来,你到我身边来!” “我不敢,不敢出门……”Daisy的声音微弱。 “我去接你!你在家吗?”林衍急切地追问。 “不……不在,我找地方躲了起来……”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立刻订机票,我去接你!” “阿衍,我等你……”女声稍微冷静了一点。 “Daisy,别怕,等我!”林衍用低沉的,坚定的声音说。 挂断电话,林衍立即订机票,直航仅剩明天中午的航班。 最近频繁出差,他早已备好一个随时可拎走的行李箱,只需再找出一些出国所需的东西就可以。 “天使什么事?找你复合吗?”庄逍遥推门进来,看着打开的行李箱,顿时急了,“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要去西班牙找她吧!不许去!说好了不想她了!”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林衍拿出护照,“我得去A国,去NY城,Daisy遇到了危险,我要把她接回来!” “啥玩意儿?还接回来,啊——不让我睡主卧原来是给天使留着呢——”看清林衍严肃又担忧的表情,庄逍遥立刻压下妒火,“我陪你去!” “不用——” “我没和你商量!”庄逍遥强硬地说:“你都说有危险了,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 林衍仿佛又听到了排水声……水面之下,自己再无遮掩。 “我保证不掰她翅膀!”庄逍遥又说。 面对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不容拒绝的眼神,林衍沉默了十秒钟,下定决心般点头:“好!” 第45章 耀祖无能为力 Daisy三年前与一个在U国做生意的韩越混血结婚,婚后不久就发现那个人嗜赌成性,不仅将夫妻共有的房产抵押给了赌场,还殴打Daisy索取赌资。 林衍那时飞回U国帮她请律师,打官司,最终成功离婚,但那人一直纠缠不休,林衍索性把Daisy带回C国。 她在京市住了一段时间,接到了一家跨国企业在A国分公司的offer,于是就去NY城发展。没想到时隔快两年那人竟然追到NY城。曾听说那人有一些特别的背景,和韩城帮里一些道上人士有联系。 林衍一边给庄逍遥收拾行李,一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没提Daisy的隐私,只说她被一个有道上背景的男人纠缠。 半个小时后,林衍拿起手机,发现Daisy没有给他发位置。 他立即打回去,等了很久,电话无人接听。 Daisy出事了! 飞机起飞还有十个小时,抵达还需十六个小时,他就算到了A国,不知道Daisy的位置也毫无办法。他不能等到A国再报警,他得第一时间帮助Daisy——他最好的朋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U国他还能找同学和同事帮忙,在A国,在NY城,他没有任何人脉。 林衍想到了查总的男朋友,听说那人在整个北美华人圈都很有能量……看了眼腕表,晚上十一点,不是适合的时间,可是事情紧急,他只能冒昧打扰。 正要拨查总的电话,庄逍遥伸手拦住,“别找查二,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问问三姐,她也在NY城留学。” 林衍点了点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大半夜向查总求助。毕竟,查总只是他的上司,他们没有私交。 庄逍遥拨通了庄扶摇的电话,用的免提。 庄扶摇很快接听,背景里是轻音乐,她还没睡。庄逍遥简单说了事情经过,没提是林衍的前女友,只说是自己的一个女性朋友遇到危险。 “我在NY城确实有很多朋友,可全是做生意的,能不能帮上忙不好说,来回托人,怕是耽误时间。而且这样的事儿,讲究一物降一物,道上的麻烦就得找道上的人解决!”庄扶摇笃定地说:“查客醒的老公在北美华人区一手遮天,本事大得很,我和查客醒很亲近,我给他打电话,他不会拒绝我——” “不用了!”庄逍遥挂了电话。 “我还是找查总吧……”林衍又要打电话。 “还有查三!”庄逍遥赶忙说:“他在A国待了十多年呢,他很会交朋友,他妈还是大使馆的,我问问他!” 大半夜打过去,嘟嘟响了十几声,久到庄逍遥都开始骂街了,终于被接听。 查清乐嗲嗲的声音有点喘:“小遥,你最好有要紧的事情,不然我要生气的哦——” “少啰嗦!”庄逍遥骂了一句,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 查清乐听完立刻说:“这个好办,我二哥的男朋友是北美的大佬,超级厉害,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我给郑大哥打电话——” “不用了!”庄逍遥粗暴地挂了电话,妈的他怎么就绕不出查二和他情儿这个圈了! 林衍面色平静,转身走向客厅,拨通电话。 “查总,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在NY城遇到了麻烦……” 庄逍遥看着林衍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床上。 他使劲抓了抓头发,觉得心脏怦怦乱跳,血液翻涌,有什么被层层锁链缠绕起来的东西在远方召唤他,空空的脑壳发胀,他久违地头疼起来。 没一会儿林衍走了回来,轻声说:“查总愿意帮忙,他还联系了一架计划四个小时后飞往NY城的私人飞机,可以带上我们,如果机场调度没问题会尽量早点起飞,让我们现在就去机场等消息。” “好!”庄逍遥提起了旅行袋,率先走了出去。 他按了电梯,等林衍检查房屋水电关灯出门。他林哥一向这样,有再紧急的事情也会把眼前的一切处理妥当,不留任何乱上添乱的隐患,有脑子的人办事都是这样的。 庄逍遥则完全相反,只能专注一件事。 就像私人飞机,他也可以联系到,可是打求助电话时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他没有脑子。 电梯门自动合上,庄逍遥又赶忙按开启键,移动的折叠门将他的脸映照得扭曲变形。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 安检、候机、登机、飞行……抵达NY城已经是二十个小时之后,正是A国早晨七点。 出了机场,一个年轻的华人男性接机,开口第一句就是:“林先生您好,Daisy女士已经找到了,现在她在安全的地方。” 提了二十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下,林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赶忙发微信消息:“查总,我已下飞机,接到了朋友安好的消息,无比感激。” 查总回:“放你三天年假。” 一辆质朴的福特商务车将他们送到布鲁克林区的一栋很有年代感的二层小别墅,客厅里坐着一位与林衍差不多年纪的女士,相貌和声音都很温柔。 女士说:“林先生您好,我姓余,查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Daisy小姐于八个小时前被解救,身体没有受伤,但是受了些惊吓,她现在在楼上的卧室里休息,刚睡着不久,您想去看看她的话,脚步轻一点。” 林衍意识到,那个年轻男人和这位女士,应该都是查总的手下,而不是他男朋友那些道上兄弟。不知道查总是怎么培养的,这两个人说话办事的风格,简直和查总一模一样。 二楼卧室的遮光窗帘拉着,房间里很幽暗,Daisy脸色有点苍白,睡得不太安稳。 林衍真真正正地放心下来。Daisy是他的天使,是这个世界上最真诚的情感和最简单的美好。 又看了一会儿,林衍蹑手蹑脚地退出卧室,轻轻合上门。 一扭头,就见庄逍遥站在二层楼梯的转角,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一路庄逍遥都很安静,基本没怎么讲话。林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外乎是觉得自己没帮上忙,反而让与自己有仇的查总解决了问题,于是一向金钱开道无所不能的富二代自尊心受挫了。 但林衍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庄逍遥在误会Daisy是他前女友的情况下,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愿意为救Daisy而努力奔走,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林衍走过去握住庄逍遥那温暖的大手,轻声说:“谢谢你陪着我,在飞机上我很紧张,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感觉就好多了,不然一定会晕机的……” “林哥,你会喜欢查二那样的人吗?”庄逍遥突兀地问。 林衍一怔,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庄逍遥在吃醋,可是……吃查总的醋?且不说查总有恩恩爱爱形影不离的恋人,就算没有,那也是仿若人机一样的查总,有点太不着边际了吧? 见林衍没回答,庄逍遥有点慌了,“那有脑子的……我……我是说像查二那样精神不正常还一肚子坏心眼儿的人追你,你会接受吗?” 林衍摇头:“不会。” “为什么?他那么有本事,可以帮你搞定一切,不像我这么没用——”庄逍遥的表情非常别扭,又像自嘲又像是想验证什么。 “遥遥,我三十六岁,是个成年人,我不需要谁帮我搞定一切,我早就学会了自己搞定一切。”林衍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你不需要因为没帮上忙而否定自己。我在NY城的确毫无人脉,时间紧迫必然得向别人求助,如果Daisy在LON城或者SC地区遇到了危险,我自己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查总愿意出手相助,林衍很感激,可是心里明白,查总不是在日行一善,细致周到地安排这些是因为他有交换价值。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建立在互惠互利互相交换资源的基础上,这没什么不好明说的。 不过这些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庄逍遥恐怕难以理解,毕竟他的耀祖是单细胞生物,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统统归结为一句“垃圾”! “你‘没用’还是‘有用’,对我来说不重要。”林衍注视着那双清澈到根本无法隐藏失落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个世界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任何一种‘有用’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我有赚钱的能力,我可以买到需要的服务,我买不到的是……” “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庄逍遥急切地说:“我有钱,我只有钱——” “火……” “啊?” 林衍的声音很轻:“我是冒充蝴蝶的飞蛾……” 我不要鲜花,我只想扑火! “啥意思?”庄逍遥却一脸困惑,“啥火买不着啊?三昧真火啊?” “……”林衍倒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用力推了庄逍遥的脑门一下。 他现在是理解庄家三姐妹为啥有事没事就抽这家伙了,真的是长了一个欠抽的脑子,不抽都对不起自己! 只是……推脑门的手滑到了脸颊,来回摩挲。 这么好看的脸,他舍不得抽。 午后,林衍和庄逍遥正在一层楼梯下面的小餐厅里拆刚点的披萨外卖,就听见二楼开门关门的声音。 Daisy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在倒数第五阶台阶看到闻声赶过来的林衍,眼泪立刻蓄满了她的眼眶,她叫了一声“阿衍”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林衍急忙冲上前,还是差一点,眼看接不住,就打算直接扑过去,好在庄逍遥反应快胳膊长,一把将Daisy抱住,才免于林衍变成她的肉垫。 庄逍遥心想,林哥的前女友,好像也是个没脑子的。 嗯……大概林哥就是喜欢没头脑吧! 第46章 同性恋怎么会有前女友 Daisy擦干眼泪,坐在餐桌前吃披萨。她和林衍一样,胃口向来不错,食量比庄逍遥还要大一点。 她一边吃一边讲述了自己这二十个小时的遭遇,先是被前夫派来的人抓走,塞在一辆车的后备厢,又被带到一个破败的地下室。 被关了几个小时后,前夫来威胁她,还没说几句,警察就破门而入把她解救了。在警察局做完笔录,报警人余女士给她听了林衍和一位“查总”的通话录音,将她带到这间小别墅。 林衍那时在飞机上,她没办法联系,忐忑难安不敢休息,最后实在挺不住,在林衍落地前两个小时昏睡过去了。 听完全程,林衍再次确定,这不是查总男朋友帮的忙,这行事风格,绝对是查总的手笔。 又想起刚刚庄逍遥的问题,如果查总脑子进水主动追求,自己会不会接受? 林衍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寒颤。虽然查总高大英俊、健康卫生……但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查总像个没有性功能的漂亮机器人。 抛开这些不谈,就说查总这个人,他很欣赏,也曾经很爱看,但确实从无性趣。 查总很完美,可是那种理智的人,那种冷静的人,那种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的人,那种每走一步都考虑再三唯恐不够周全的人……是一团被冰层笼罩的温火。 想取暖,需要先融化冰。 而林衍怕冷。 他确信自己是只冒充蝴蝶的飞蛾,他需要的,是能将他的假面焚烧的烈焰! 这种疯狂的火焰…… 林衍看了一眼依旧很沉默的庄逍遥,暗暗想,这种疯狂的被需要,热烈的被肯定,蛮横的被占有,没有理智的被迷恋……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能给我吧! 讲完自己被囚禁又被解救的遭遇,Daisy也把披萨都吃完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都被我吃了,你还没吃饱吧……” 把林衍的午餐吃掉了她当然不会不好意思,她说的“你还没吃饱吧”的“你”,指的是一把将她抱住,手臂非常有力量,相貌也很英俊,就是板着脸瞪着眼,一声不吭,看起来有点……缺心眼的这个傻大个。 傻大个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不是没吃饱,是还没吃!” “……”Daisy感受到了傻大个对她的敌意。 她想,别真是个傻子吧?不就是吃了他一块披萨吗?就这么大怨气?什么品种啊,怎么还护食呢? 她看向林衍,小声问:“这位是……” 林衍没有回答,轻声反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下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我真的没事了,阿衍,你知道我是属水熊虫——” “林哥!”庄逍遥突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声压很强。 Daisy敏锐地感受到,傻大个敌意的浓度上升了一个level。 林衍看着Daisy,伸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及耳短发,平静地说:“他是我男朋友。” 庄逍遥咧嘴笑了起来,敌意瞬间消失,变成了满满的得意。 Daisy怔了一下,也笑了起来,她一把抱住林衍,头埋在他的颈窝,有些哽咽地说:“阿衍,真好,恭喜你!” 她认识阿衍十四年了,阿衍终于交到男朋友了,阿衍终于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了,哪怕对方是个傻子,也真的很好! 下午四点多,光照没那么强烈,气温还很暖和,三人一起出门散步。 这间别墅一看就年代久远,但是地段很好,环境安静优美。 Daisy的确是只水熊虫,这才几个小时,她已经彻底振作起来,挽着林衍的胳膊蹦蹦跳跳。她也三十多岁了,但是性格还是个少女,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别无二样。 “阿衍,我现在好快乐,一想到你得到了幸福,我就觉得天空都是彩虹色的!”Daisy此时看庄逍遥也很顺眼,阿衍喜欢的,她就超级喜欢! 庄逍遥本来看她和他林哥那么亲热非常不爽,很想冲上去掰她翅膀,但是Daisy一口一个,“阿衍,你男朋友挺帅的!”、“阿衍,你男朋友是不是在吃醋啊?”、“阿衍,你男朋友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就完全不气了。 林哥的前女友,挺会说话的嘛! 嘿嘿,我是林哥帅气爱吃醋傻乎乎但是很可爱的男朋友! “阿衍,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衍犹豫了一下:“不久。” 他不太好定义,他和庄逍遥是什么时候“在一起”。 是他第一次见色起意? 是庄逍遥搞强制? 是双方谈判达成协议? 是跨年那天烟火下的告白? 是生日那天喷绘墙边的亲吻? 还是元宵节那天的仿若私奔…… 林衍突然发现,他和庄逍遥有很多珍贵的回忆,他瞬间心满意足,这些回忆可以滋养他很久很久,陪伴他度过很长的孤单岁月了。 Daisy刨根问底:“不久是多久?” 庄逍遥也斜眼看他林哥。 “去年,十一月底……”林衍说了个大概。 庄逍遥很满意,他第一次强制他林哥的时候,嗯,那时候就是男朋友了。 Daisy生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给我发一张他的照片也好啊!” 林衍实话实说:“我没有他的照片。” “怎么能没有呢?你们不会连合照都没有吧?” 林衍:“没有。” 庄逍遥嘿嘿笑。 “恋爱这么久居然没有合照?!太可怕了!你们两个脑子有问题啊?!现在拍,立刻拍!” Daisy特别爱拍照,摄影技术也很好,东张西望找到一棵刚刚发芽的橡树,让两人并排站好,她则窜来窜去地找最佳取景角度。 林衍看了一眼神情雀跃的庄逍遥,他确实不太拍照,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想不起来拍。好像也从没见庄逍遥自拍,他们俩“恋爱”这么久,真的,一张合影也没有。 林衍突然有点遗憾……起码那个巷子里的喷绘墙,应该留下一些影像记录的。 Daisy终于选好角度,蹲在几米外,摆手指挥,“亲密一点!” 庄逍遥立刻搂着林衍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脸颊也贴上了林衍的脸颊,嘴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非常“耀祖”的笑容。 Daisy又说:“过了过了,正经一点!” 林衍笑着嘀咕了一句麻烦,伸手推了一下庄逍遥的脸。 春日狭长的阳光透过刚萌新芽的枝条,洒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其实庄逍遥的睫毛挺长的,只是眼窝深,总是隐匿在阴影里看不出来。他的瞳孔非常黑且大颗,仿佛能把光线都吞没,面无表情时确实有几分凶悍阴冷,但一笑起来,就冒着傻气……就像现在这样。 没拍就没拍吧。 林衍笑了,他的记性向来很好,那面墙留在他的脑子里,也可以记到垂垂老矣。 “咔嚓——” 庄逍遥搂着他的肩头,他的手臂挨着庄逍遥的身体,拍下了一张很正经的合照。 正经到可以摆在办公桌上说是好哥们的程度。 庄逍遥看了觉得太正经了,不满地嚷嚷:“再拍几张!拍几张我抱着林哥,亲林哥的,就像你们贴在墙上那种——” Daisy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呦……阿衍,你们已经同居了啊……” 林衍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电话铃响起,居然是查总。 一看时间,下午五点,那京市就是凌晨五点,据说查总生活规律,早睡早起,但这也太早了吧? “我去接电话。”林衍往旁边走了几步,一边溜达着一边接听。 听筒里传来清朗的男中音:“林总,你朋友怎么样?” “她很好,这次太谢谢查总了。” “接下来怎么安排?”查总问完,不等林衍回答,又说:“我先和你说下我能为你做的吧!如果你朋友想回国发展,那么我在NY城的安排就正式结束。如果她还想留在NY城,我人手有限,不太可能一直保护她。你若有需要,可以求助我的未婚夫,他说愿意帮忙。他的朋友有些江湖气,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不过都是可以信赖的人。” “好,谢谢查总,我问问我朋友,尽快给你答复。” “三天,别耽搁,公司事多。”查总叮嘱。 挂了电话,林衍闻到了爆米花的香气,路边停着一辆小吃车,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大桶装,捧着往回走。 远远地,就听到庄逍遥和Daisy在橡树下聊天。 “原来你是林哥的学妹啊,那你也是会计吗?” “不是,我是精算师。”Daisy骄傲地说:“阿衍是财务管理和应用数学双学位。” “哇,我林哥太厉害了!不愧是高考状元!”庄逍遥一脸崇拜,“应用数学也是博士吗?” “不是……硕士。”Daisy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他本来应该是的。” 林衍不在意地笑了笑,Daisy总是认为他无所不能,其实即便没发生那些事,他也未必会继续申请。他那时一边读财务管理的博士,一边在企业兼职,精力已经不够用了。 庄逍遥又问:“你从西班牙来A国啦,不回西班牙了吗?” Daisy疑惑:“西班牙?我是从U国过来的啊?” 林衍的脚步顿住。 “你不是半年前从C国去的西班牙吗?” “不是啊,我一直在U国,两年前回国旅行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来A国了?”Daisy一脸困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庄逍遥也一脸问号:“你不是甩了我林哥的前女友吗?” 前女友? Daisy转头,望向站在十几米外的林衍。 她知道林衍听力敏锐的秘密,这个距离,他们的对话林衍听得到。 爆米花筒被林衍捏出咔咔的响声,他却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同意庄逍遥陪他来A国,他就预想到了会有这种场面。他绝不可能要求Daisy替他撒谎骗人,Daisy是他生命中的天使,他不能污染自己的天使。 十四年好友,生死之交,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Daisy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吃惊地微张着嘴,看了看庄逍遥,又扭头望向林衍。 林衍依然冲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告诉他吧!我无法说出口的话,你来替我告诉他吧! Daisy是天使,也许天使能一如既往地,给他带来好运。 Daisy又扭回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傻大个。 “他没有前女友。”Daisy替林衍说:“阿衍是同性恋,怎么会有前女友呢?” 第47章 六个小时的男朋友 庄逍遥坐在两条马路中间的防水堤坝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他光滑的大脑好像被车轱辘压出了一条一条的沟壑,开始尝试总结思考。 林衍,是,同性恋。 林衍不是被他掰弯的直男。 林衍,一直,喜欢男人。 他眼前闪过一些纷杂的画面,林衍在他身下哭泣,林衍要他放过自己,林衍认真学习PPT,林衍在游泳池边抽烟……缠绕着层层锁链的大脑承受不了这样“高速”的运转,画面哗啦一下全碎掉。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衍走到庄逍遥身边,没有坐下,就站着,也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林衍同样在思考,他想,以前我是万万不敢站在这种地方的,这样一辆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对我太有诱惑力,好像骨肉被车轱辘接连不断的碾压,能得到什么巨大的快感一样,我总是有往前踏一步的冲动。 现在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我想好好活着,好好地把我接下来的人生,一步一步地,努力地,不停歇地,走到尽头。 “林哥……是我太傻,你告诉过我,我忘了吗?” 庄逍遥的声压真的很强,哪怕他的音量很小,也有十足的穿透力,这些汽车行驶的噪声,完全不会带来一点的音损,声音直接转进林衍的耳朵里。 “还是,你故意骗我?” “……”林衍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算故意吗?尽管他没有告诉过庄逍遥自己的取向,但他也从没有说过自己是直男。 但他能算无意吗? 他想,我应该道个歉。 嘴巴刚张开,下一句问话传来。 “你有过多少个男朋友?” 只有你一个。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答案,被林衍强行咽下。 这一刻,他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屈辱感包围了。庄逍遥的问题令他十分厌恶,仿佛他现在说“对不起”,是为自己有过很多情人而道歉一样。 脑海里突兀地出现庄逍遥抱着他的腿说这里只有我C过的画面。 所以,是不是同性恋根本不是重点,有过多少个男人,被多少个男人看过,碰过,上过,才是你在意的吗? 凭什么? 我从未问过你有过多少个女朋友,你凭什么问我有多少个男朋友? 林衍认真地算了算,诚实回答:“在你之前,我和九个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你正好是第十个。” 庄逍遥垂着头,没有吭声。 林衍咬了咬牙,有种把他踹下去的冲动! 他憎恶庄逍遥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耀祖”。明明是个粗俗、顽劣、大脑空空、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垃圾,在这里装什么忧郁美男子!? 发现我不是完美的了,发现我不是你心中那个坚贞不屈痴情不已宁折不弯的直男了! 你要怎样?! 发飙啊!揪着我的衣领大吼大叫啊!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强上我啊! 你不是最会这一套吗?! “你为我做的那些事……”庄逍遥终于又开口:“也会为其他男人做吗?” 看着他弯下的脊背,似有千斤重般垂着的双臂,林衍继续实话实说:“是,用嘴,上床,都会,而且都是被上,我是零,纯粹的零,只有被上才有感觉。” 庄逍遥又沉默了。 夜晚起了风,还是有点凉,很小很小的声音随着凉风飘过来。 “你为什么哭?” “因为你活儿很烂!” 林衍说完这句话,居然有种邪恶的快感。 他想,你还不发作吗?没有男人听到床伴这样的评价会不发飙吧? 庄逍遥果然动了,他站了起来,他的腿部肌肉力量很强,不用手撑地,单膝屈起,脚踩防水堤的边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林衍的位置离他很近,他站起时身体微微后倾,林衍几乎觉得,他脑后的头发擦过了自己的脸颊。 林衍以为会挨上一拳,或者被捏住下巴,或者是一个将他揉碎的拥抱和强吻…… 庄逍遥毫不停顿地走了。 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转身,步伐连贯,片刻迟疑都没有地走了。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庄逍遥的表情…… 没有机会最后看一眼耀祖的脸。 林衍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XX年4月16日20:14:56。 他毫不犹豫地把朗格白金腕表摘下来,扔进了车水马龙中。 “啪!” 他好像听到了表盘碎裂的声音,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分那一秒。 “林衍,别怕!” 他对自己说,从这一刻起,你不需要活在失去的惶恐中了。 林衍十分希望Daisy和他一起回国发展,但Daisy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留在A国,她在NY城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很快就要升职了。 “也许再过几年,我能成为那栋大楼里某一家企业的总精算师!”Daisy指着入夜后依然灯火通明的帝国大厦,认真地说。 于是当晚十一点,正是国内上午,林衍联系了查总的未婚夫郑姚。 郑姚就说了一句“行,明天有人找你们。”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林衍的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发给他时间地址,他们依照信息来到唐人街深处一栋不大的别墅。 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华人男青年正在打台球,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浑身腱子肉,叫顺哥的男人接待了他们。他让林衍放心,以后Daisy有任何麻烦就联系他们兄弟,保证在A国,没有人敢骚扰她。 Daisy很想陪林衍回C国待几天,被林衍坚决拒绝了。 “你要是不能一直留下来,就别折腾了。”林衍捏了捏她的鼻子。 他是她的学长,从相识那天起,就是他在照顾她……这只是表面,内心里,一直是Daisy在温暖治愈着他。 “阿衍……”Daisy终究没再说什么。 没提那会让挚友难堪的男人,下午两点确认关系,晚上八点分手,六个小时的男朋友。 当天傍晚林衍登上了返程的飞机,查总只给他三天假,再不回去就要扣薪水了。 订的C国航空公司的航班,空乘关舱门时,林衍下意识向门口张望,真的没人再上来了吗? 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林衍有些懊恼,他浪费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钱。 订票时用了那人的手机号,那人收得到订票信息和航班信息……那人的银行卡都在他这里,他只是担心那人没有钱买回国的机票而已。 毕竟那是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耀祖”,是老庄家唯一的“根”,脑子还不太好,他把人带出来,就该安安全全地送回去才对。 起飞前,空乘细声提醒旅客打开遮光板,系好安全带,走到林衍身边停住了脚步。 美丽的空中小姐蹲了下来,温柔地询问:“先生,您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衍摘下眼镜,“给我一张湿巾,谢谢。” 空乘拿来一包擦脸的湿巾,还将一个玩偶放在空着的座位上,柔声说:“希望有它的陪伴能让您好过一些。” 林衍看着那个玩偶,是一只黄色长耳朵的布鲁托。 他心里想,不对,这不是我的狗。 查总是货真价实的万恶资本家,有了A国的相助之义,压榨起林衍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 查总不到二十九岁,还是身强力壮的撸铁达人,精力旺盛到把长途飞机当上班途中的嘀嘀坐都没有任何疲态。 但林衍不行,林衍是一个健身只为维持身材,实则体弱不堪托付的账房先生,何况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他的精力已然在走下坡路了。 在大厂,升不到一定级别,三十五岁都可能被裁了。 可他的三十六岁,怎么比二十六岁刚工作那几年还苦逼,在公司天天熬夜加班,出公司就跟着查总全国到处飞。 这段时间忙得林衍烟瘾都大了起来,打破了不在工作场所吞云吐雾的自我约束。好在查总对烟味不敏感,他俩一个办公室加班时,林衍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得屋子里云山雾罩,查总在烟雾中岿然不动,淡定地捧着茶杯喝白开水。 第二天一早郑姚过来,一推门被烟味呛得直咳嗽,大骂你们俩个四眼这么熬夜加班,是为了去夜市摆摊卖熏肉吗? 查总紧张地跳起来开窗,从此加班都去林衍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要为他那气管受过刺激的宝贝爱人保持绝对清新。 “姚姚的身体很娇弱。”查总认真地说。 “……” 林衍看了一眼身高得有一米九,一只手就把同样一米九的查总拎起来放腿上的郑姚。 他发现查家人都挺喜欢秀恩爱的,真他妈烦! 有一天飞去S市谈判,和对方在股权估值上分歧很大,纠缠了很久。 结束回酒店,在商务车的后座,林衍实在累到坐都坐不稳,转弯时身体一滑,不由自主向查总那侧倒去。 本来也在闭眼假寐的查总瞬间清醒,“嗖”的一下把脖子上的护颈软枕摘了下来,抵住林衍的头,身体则迅速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 林衍被怼醒了,看着查总那“守身如玉”的架势,忍不住问:“查总,你恐同啊?”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 查总是在NBA全球直播中出柜的gay,无名指戴着戒指,对外一直称郑姚为“未婚夫”,弯得坦坦荡荡。 他自己才一直隐藏性取向,他居然反咬查总一口。 是的,林衍现在依然藏在柜子里。哪怕Eternal Moon的员工早就猜出之前经常来找林总,现在不来了的年轻男人和他的关系,他平日也摆出一副风度翩翩宁折不弯的直男架势来。 透明柜也是柜。 这是他的假面具,他戴了十四年,无人能摘下。 何况,火焰熄灭了,他这只冒充蝴蝶的飞蛾,已无处可以扑火。 Eternal Moon科技的前景本来就被投资人看好,加之林衍做项目计划书的能力是顶级水平,A轮融资的结果查总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大方”的给了林衍端午加周末,共放三天假。 妈的!这本来就是法定休息日! 林衍慢条斯理地收拾换季的衣服,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清洗、换新,虽然这一个月他到处当空中飞人,回晨光书院睡的日子寥寥无几。 打开冰箱,保鲜层居然还有之前去超市采购的水果蔬菜,林衍一一拿出来,把烂了的猕猴桃丢掉。 猕猴桃做的酸奶碗,听起来就很美味,可惜吃不到了。 客卧的门关着,他再没进去过。 客厅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他碰都不敢碰。不清扫的结果就是,哪怕在室内,黑色的琴箱也积了一层的灰。 家里的灰尘这么大吗? 林衍点着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考虑要求房东换一个新风系统。 才一个月,就这么多的灰…… 一个月……今天是五月十三号……距离去见Daisy快一个月了啊…… 林衍突然意识到,他的“躁动期”要来了! 靠! 后天就要上班,周三还得去深市出差,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谈判,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第48章 重逢西语情人 时隔两个半月,林衍再一次来到使馆街那家G吧。来得早,才下午四点,一到门口发现正在换招牌。 他赶紧问:“是兑出去了吗?还是……”G吧吗? 指挥工人干活的服务生说:“没有出兑,就是更换店名,今天是更名第一天,全场酒水七折!” 这间酒吧的招牌,以前只有一个大大的V字,现在换上新的…… Visible。 可以见光的……原来这个V,是这个意思啊! 酒吧里面很热闹,似乎要开party,林衍顿时打了退堂鼓。他喜欢这里就是因为清雅,不热闹,他隐隐担忧换了招牌会不会换风格,他恐怕得重新找钓鱼的池塘了。 正琢磨是走是留,身后有人靠近,靠得非常近,热气喷洒在他后颈。 “Lin,你还好吗?” 带着一点特别口音的英文……林衍扭头,是他久违的西语情人。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的情人。 今天的party,是庆祝酒吧老板正式出柜。 老板是位外语频道的主持人,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他不久前从电视台辞职,签了MCN做主播,也正式地出柜了。 他拿着话筒,动情地说,活在柜子里三十几年,终于决定重新出发做自己了!他的恋人拥着他,眼里泪光闪闪。 他们的朋友纷纷上台,与他们深深拥抱。有位高大英俊的男人抱着吉他,轻声弹唱,声音充满磁性,同样很动听。 Without losing a piece of me How do I get to heaven? Without changing a part of me How do I get to heaven? 舞台周围很热闹,但吧台前,依旧安静。 林衍和西语情人并肩坐着,面前放着半杯酒。 “你知道吗?回到西班牙这半年多的时间,我经常想起你。”西语情人继续说英文:“我离开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必须隐藏真实的自己,这让我感到非常沮丧。但是学校的同事们和我的导师没有放弃联系我,我是gay,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也不建议我说出来,他们觉得,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 西语情人喝了一口酒,偏头问:“你们的文化里,无视是一种保护吗?” “准确地说,是尊重,尊重你的隐私。”林衍也用英文回答。 西语情人笑了笑:“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我能感受到同事们和导师对我的爱,所以我选择回来,这里有我的事业,还有你。” 林衍抬起头,直视他,轻声问:“你喜欢我?” “是的,我们很有默契,我相信不止在床上,在生活中,我们也会很有默契。” 林衍微微皱眉:“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西语情人露出无奈的笑容:“Lin,我用西班牙语说过喜欢你,你没有听懂……事实上,你不愿意与我沟通。” 是这样吗? 是我拒绝沟通,错失了把一月一次的温柔情人变成Anytime,Anywhere的男朋友的机会吗? 西语情人突然切换中文,“林,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的中文说得居然很不错,字正腔圆,还带着一点播音腔。林衍一直以为,他不会中文。 林衍低下头,看着被西语情人抓住的手腕。 西语情人的手也很大,可以牢牢地将自己的手腕圈住。 林衍笑了,原来,那个人也没什么特别,也有别人喜欢我,也有别人,能牢牢地抓住我。 喝掉剩下的半杯酒,西语情人也订好了酒店。 坐计程车来到逍遥Carefree时,林衍瞬间有扭头就跑的冲动。 他知道这是西语情人的好意,一定想给他一个体验绝佳的重逢之夜,才订了这家离使馆街最近的奢华酒店。 林衍不想辜负情人的心意。 他们还是并肩进去,没有任何亲密举动,被拍到,也像两个不小心同框的陌生人。 林衍在洗澡,认真地做着事前准备。他今晚去G吧就是打着找男人的主意,自然带着这些东西。其实也不用太细致,尽管西语情人的sex也很可观,但技术非常好,林衍记忆中,从没让他有过一点点疼。 他想,我真是太幸运了。 在赤身裸体走出去,还是穿着浴袍走出去之间,林衍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八个月未见,还是别太直接,由浅入深吧! 相拥着亲吻时,林衍一直在想,这才是正常的接吻啊,唯美、缠绵、温柔……哪里会搞得口水四溢那么难看呢?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林衍一直觉得,逍遥Carefree的房费贵有贵的道理,床品质量非常好,床垫软硬适中,床单成分里的真丝含量很高,触感丝滑,再娇嫩的部位贴上去也不会感觉被摩擦。 连浴袍的设计都特别合理,长短正正好好,可以遮住春光,但又性感撩人。好穿,也好脱,带子一挑就从肩头滑下。 当然这么丝滑,也是因为我的皮肤好…… 林衍闭着眼睛想,逍遥Carefree的沐浴乳好像换了新牌子,没有之前的好闻了,他得和耀祖说一下,让采购部门换回去…… 膝盖被打开的时候,林衍把手放在了西语情人健硕的胸肌之上,轻轻地,但不容拒绝的,推了一下。 “对不起……”林衍说:“但是,有喜欢的人了……” 西语情人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哪怕最后关头被拒绝,也没有硬来。但他显然不想轻易放弃,依然抱着林衍,又一次问:“Se puede?”(可以吗) 算了都这样了,也不差最后一步了…… 林衍张了张嘴:“Me apena.”(很抱歉) 他其实听得懂简单的西班牙语,包括Te quiero(我喜欢你)。 西语情人终于起身,也找了件浴袍穿上,“Lin,你有伴了?” “刚分。”林衍把浴袍拢上,坐了起来,表情茫然:“我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所以……抱歉,你走吧,真的很抱歉!” 西语情人俯身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不继续,只陪着你。” 林衍摇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的,如果你整理好心情,需要我,给我打电话。”西语情人换上衣服走了。 林衍又坐了一会儿,就像八个月前,西语情人跟他打完分手炮,把他丢在床上时那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从包里翻出烟点上。 他最近的烟瘾实在太大了,以前一个礼拜抽不了半包,现在一天就能抽半包甚至一包。 这样下去不行啊……尼古丁会使肌肤松弛暗沉,焦油对呼吸道和神经系统都有伤害,他还想维持状态七八年,这样下去四十岁就会衰老。 四十……也没几年了。 林衍叼着烟,又看向出现在落地窗上的自己。 他披着浴袍,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从下摆露出来。 他的腿非常好看,他自己知道,他的情人也知道,他的情人都夸过他的腿,挂在他们腰上时,特别性感。 他回忆了一下,庄逍遥好像没夸过,庄逍遥夸人的词汇量非常有限,每次就是…… 林哥你好白!你好粉!你好紧之类的……特别难登大雅之堂。 但仔细又想想,庄逍遥好像也夸过。 林哥你腿真白!膝盖好粉!夹得好jin……妈的,还是这一套! 可是,我怎么就吃这一套呢? 林衍无语问苍天,他想,我好歹也是个高学历的知识分子,怎么就被一个本科读了七年,实际感觉小学都没毕业的家伙给吃得死死的呢? 难道我本质也是个粗俗的人? 叹了口气,林衍认真思考起“躁动期”的问题。 今晚放弃了最佳解决方案,他不可能再去G吧找其他男人了,也找不到比西语情人更好的男人了……所以,他势必得启动PlanB了。 回忆了一下藏在杂物间角落的那个跳蛋,是小号的,也就庄逍遥大拇指那么长,也没粗多少,估计没啥用。 林衍翻出手机,眼看要没电了,赶忙找了个隔壁市的店铺,下单了个大号的,加钱选了SF快递,明天上午送货上门。 顾不得会不会被大数据推送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爱推就推吧,反正能随便翻他手机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随后把房费转给西语情人,他们约会三年,一直是AA,你一次我一次,这次他得付全部,毕竟人家订了房却没能爽到,扛着枪走的。 把自动关机的手机扔到一边,林衍脱掉浴袍钻进被窝里,逍遥Carefree的床品他真的很喜欢,贴着脸颊像被手捧着揉蹭一样,吸水性也好,眼泪刚出眼眶就被吸干了。 嗯,他哭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人前是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人后还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他该憋疯了。 他哭了,他想庄逍遥想哭了。 他后悔那天对庄逍遥那么……疾言厉色。 那种脑子不转弯的白痴,问你有几个男朋友而已,就好好回答他,只有他一个,跟他解释一下,这么多年只有过几个固定情人,自己很规矩,从没放纵过。 明明不是乱来的人,为什么要说那种气话呢? 可是……可是还是很委屈。 还是觉得……我都没有介意你有过几个女朋友,你为什么介意我有过几个男朋友? 我错在不该刻意误导你,不该一直隐瞒你……但有过性经验这件事,不是我的错误啊? 我都三十六岁了,我都弯了十四年了,难道你还能要求我是个雏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让我很失望你知道吗? 你让我觉得,你在故意羞辱我! 你明明答应绝不说伤我的话…… 混蛋! 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但你不可以。 眼泪越来越汹涌,床单被他弄得一大片的湮湿……其实庄逍遥离开那天晚上,他都没有这么哭。 后悔……不该让庄逍遥陪他去A国的。 他能接受一两年甚至几个月后,庄逍遥腻了,提分手,他肯定不纠缠,不喜欢他的耀祖就是个大傻子,他才不稀罕。 但那是耀祖最喜欢他的时候!被耀祖宠爱着的感觉真的会上瘾啊……他明明还能再沉溺一段时间的。 他很自私,骗来的幸福也不想放手。 怎么就让他去了呢?说到底是上次赢了,这次又想赌一把,他怎么忘了十赌九输的道理! 哭得有些困了,林衍迷迷糊糊地想,希望跳蛋有用吧……他是真不喜欢这玩意儿! 可是能怎么办啊?他总不能躁动着和查总去出差啊? 好烦啊…… 该死的庄逍遥,你让我好烦! “咔——” 刷卡开门的声音。 林衍几乎要睡着了,动也懒得动,最后的念头是,西语情人不会回来了吧? 妈的!别搞我!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我今晚就是个直男,谁搞我,我就告谁性侵犯! 第49章 谁跟你和好 林衍是趴着睡的,他感觉后颈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住了。 力道不算太重,不到疼痛的地步,但也不轻,是迷迷糊糊的他完全无法挣脱的力度。 今天是假期第一天,林衍在这之前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又出差了半个月,身体早已精疲力竭。 此时睡得非常沉,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中隐隐听到呼吸声,缓慢、沉重,与压在后颈的手掌同一节奏。 过了很久很久…… 盖在身上的薄被沿着脊背滑下,与浴袍掉落时一样丝滑。赤裸的肌肤接触到了空调的冷风,即便在睡梦中,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接着,压在后颈的大手像暖水袋一样重重拂过,驱散了凉意,粗糙的触感以同样的路径越过起伏的丘陵,停在了被细雨打湿的山谷。 那道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床铺更深地陷进去,床垫微微颤动,双腿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有一条骨骼分明的小蛇,迅猛地钻入了泥泞山洞,鳞片与山壁剐蹭,稍作停顿后,第二条蛇也随之深入。 两条小蛇在山洞避雨,蛰伏了很久。 突然间,两条蛇仿佛失控般疯狂旋转,不停攻击着山壁。 “嗯啊……”梦里的他身体颤抖,声音也颤抖:“遥遥……温柔点……” 小蛇再一次停住。 片刻后,两条蛇一起退了出去。压在腿上的沉重感也消失,床垫的另一侧微微凹陷。薄被滑了上来,重新盖到肩头。 此后再无任何动作。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林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整夜都保持着趴着的睡姿,醒来的一刻肩膀和腰背都很酸麻,他翻过身,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不用看向床的另一侧,他知道身旁没有人。 “哎……”林衍叹了口气。 他又开始后悔,昨天晚上不应该闭着眼睛死活装睡。 凌晨大约四五点钟,房间隐约透进天光,坐了大半宿的庄逍遥迈步下床,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从来到走,没有说过一个字。 林衍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静静思考。 庄逍遥是来捉奸的吗?这家伙大概在Carefree有眼线,或者本人就在酒店里看到了,本来不想管自己和谁上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但那种本性是个蠢直男的家伙,对自己搞过的难免有占有欲,于是等西语情人走了,他就又来了。 庄逍遥进来后,压着他的脖子,静默了很久。 那时这个蠢货在想什么呢? 后来又用手指,对自己的那里,做了检查。 那时又在想什么呢? 检查完,发现没被搞,但是已经做好了被搞的准备……于是生气了? 就狠狠地抠弄了几下泄愤? 正常流程,下一步不是应该……怎么就罢手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光着身体吹了好半晌冷风的缘故,林衍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涨。 庄逍遥是不是,已经不想碰他了? 没了直掰弯的心理暗示,看到他赤条条地完全做好准备的身体,也没有了冲动吗? 是不是看着,甚至有点恶心呢? 林衍侧身,望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 庄逍遥走的时候他想喊“遥遥”来着,但咬着牙没出声。 他能说什么呢?说你别走……你抱抱我……要是庄逍遥不理他呢? 甚至说些刻薄话呢? 比如……说他是…… 他怕自己承受不住打开窗户给清洁工添麻烦。 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可不能自已把自己踹回深渊里。 后来太困了就真的睡着了。 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其实有幻想,明早一睁眼就在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 希望落空。 庄逍遥走了,就没再回来。 他是赌输了吧…… 林衍又躺了一会儿,躺到思维和身体一样僵硬了,才缓缓爬起来。突然看到灰蓝色的床单上有一道浅浅的——血迹? 这是血吗? 林衍抓起床单,眯起近视250度的眼睛贴上去仔细看。应该不是水,是水他抖了半天早干了,好像也不是润滑液,润滑液沾到灰蓝色的床单应该变成深蓝色,可是这一道是紫蓝色的。 我受伤了? 那几下把我抠出血了? 林衍小心翼翼地挪进浴室,对着镜子检查了半天……目测安然无恙。 难道是受了内伤?毕竟庄逍遥那家伙的手劲惊人,里面撕裂了? “下午再去挂个号吧……” 叹了口气,虽然没觉得疼,林衍还是防微杜渐地涂了厚厚一层消炎药膏。 穿好衣服,林衍看向更衣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很年轻且风度翩翩,明明没变。 分开这一个月,林衍有过很多幻想。 幻想下班时,一辆奔驰GLS停在写字楼门口。 幻想在停车场,一个霸道的身影将自己推进库里南后座。 幻想一出电梯,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吼你跑哪去了我等你一天了! 但昨晚过后,这些幻想大概都会破灭。 庄逍遥没有碰他。 庄逍遥曾经那么迷恋他的身体,给予他那么高的评价,耗尽那不多的脑细胞寻找他,为了得到他搞强制,“倾尽家财”的送礼物打白条,称得上疯狂的纠缠,费尽心思的追求,不惜与父亲决裂的维护…… 现在却可以扔下赤裸裸的他毫不犹豫地走掉。 他们的开始,是最低级的肉体关系。 肉体的吸引没有了,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十点半,林衍回到晨光书院。 按密码开锁,门打开的一刻,泪水劈里啪啦往下掉。 昨晚他哭了好几个小时,也没喝水。凌晨庄逍遥离开时他都没落泪,他以为眼泪早就枯竭了,可是没想到,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吉他声,还能哭成这个德行。 林衍想,没准是耀祖的愚蠢实在太辣眼睛,出现时和催泪棒一个功效。 走进家门时,林衍已经把眼泪擦掉了。 庄逍遥抱着吉他坐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面向阳台的落地窗,随意拨动着琴弦。 明明知道主人回来了,他却没有回头。 林衍看他这样子又有点生气,半夜潜入酒店房间抠人家屁月殳的变态,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艺术家! 都他妈给我抠出血了! 林衍想冲他大吼,但他怕自己一吼就变成大哭。 庄逍遥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愤愤地把包摔在沙发上,林衍往卧室走,刚推门,庄逍遥开口了。 “中午想吃什么?” “……” 靠!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和好了?谁跟你和好啊!一声不响消失一个月,以为我跟王宝钏似的等你呢? “没挖野菜,吃外卖!” “野菜?我没买,我买了别的,放厨房了,你去看看想吃不?不然我再去买点野菜,想吃什么野菜?”放下吉他,庄逍遥站了起来,走到林衍身边,特别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衍微微抬头,凝视着庄逍遥。 凌晨庄逍遥坐在床的另一侧,他其实特别想偷偷看一看耀祖的脸,但是他在装睡,他不敢睁开眼睛。 一个月没见,庄逍遥瘦了,很明显的脸颊消瘦,眼眶也更深邃了,睫毛将瞳孔盖住,看着没那么傻了。 林衍想,是不是我现在去选几样菜,让他给我下厨,在他切菜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说想他的背影,吃饭的时候说真好吃,好怀念这味道……说些这样的话,再做些低姿态的事…… 比如让他无套……让他喷一脸…… 摆出一些羞耻的姿势…… 再哭几场…… 这件事就翻篇了,我们就和好了? 反正……人生就是一笔烂账!按照庄逍遥的话来说,男人都是垃圾,谁也别嫌弃谁,谁也别说谁撒谎,归根结底都是床上那点事,糊弄糊弄过去得了。 林衍对自己说,看样子,他对你并不是全无性趣,他还是想***搞,你也想被他***搞,所以就别装清高了,何况是你骗他在先,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还不赶紧跪下给他一个? 本来也好不了多久,还不抓紧,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闭了闭眼睛,林衍说:“你是来取东西的吗?你的行李我没动过,你自己收拾去吧!还有这个……” 甩开庄逍遥的手,林衍走进卧室,从衣柜底下拿出一个橙色的小盒,再走出来递给他。 “那个朗格的表被弄坏了,你看我是买个新的赔给你,还是直接给你转账?” 庄逍遥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爱马仕的袖扣和领带夹,库里南的车钥匙,还有两张银行卡。 庄逍遥很大声地笑了一下:“哈——我给你的——” “我不卖!你强买也没有用,我不卖!”林衍一如往常地说。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大手伸进盒子里抓了一把,胡乱地揣进裤兜里。 “庄逍遥,我的确不该误导你,但你也没吃什么亏。”林衍平静的,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你搞我也搞得很爽,我也没花你的钱,酒店都是我订的,套子都是我买的,你没付出什么代价……你和你爸本来关系就不好,不是为我闹崩的,你现在回去是逆子回头,他该给你的家产一份也不会少,没准还会想补偿你呢!” 庄逍遥点头同意:“是啊,我真是占了大便宜了,白玩了林哥这么久!” 林衍攥了攥拳头,从容一笑:“不客气,我也是玩,就当免费得了个男模——” “你不是说我活儿很烂吗?” “就当人生的不同体验嘛——” “那最后再体验一次吧!” 庄逍遥突然俯下身,伸出手,一下将林衍的腿从膝弯搂住,像扛大米一样扛起来。 第50章 快递到了 他们就站在卧室门口,距离床也就三五米,以庄逍遥的力气,推两下林衍就会跌坐在床上。但他却用了这么大的动作,把林衍整个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到床边,将人重重摔了下去。 林衍的眼镜一下被摔飞,人也被摔得有点懵。 庄逍遥足有一米九,床才半米多高,再加上被扔下来时初始的力道,这样的落差砸下来,哪怕落在床垫上,身体还是受不住。 林衍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庆幸自己没有吃早餐,胃里空空,不然一定会吐出来。 “疼……” “疼?哪疼?”庄逍遥的大掌落到林衍身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这种力量来对待林衍了。 林衍的上衣很快就变成了几条扔在地上,裤带也被抽了出来。 “蹭——”庄逍遥双手拽着皮带的两头,抻了一下,绷直的皮带发出击破空气的声音。 “最后一次,我让你好好疼一疼!” 林衍睁大眼睛,这个垃圾不是要—— 庄逍遥邪恶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林衍想起他们初次相遇时,庄逍遥弓着背,偏着头打量他时的笑容。 臭流氓调戏良家妇男的笑容。 现在他们都彼此了解了。 庄逍遥不是臭流氓,庄逍遥是个只会被骗的冤大头。 林衍也不是良家妇男,林衍是个很会骗人的老狐狸精。 不知道该说幸好,还是可惜,庄逍遥此刻没有那种兴趣,他把皮带丢开,一把将林衍翻转过去。 林衍听到了金属锯齿的声音,自己的休闲裤也来到膝盖处。 “昨天那个外国人那么快就走了,你没满***足吧?像我J***8这么da又能gan一宿的不好找吧?” “对——”林衍艰难扭过头,讥讽地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忍着你?你浑身上下就这一个拿得出手地方了,谁想到你这个蠢货光长J***8不长脑,干了这么久活儿还这么烂,跟你搞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林衍全身发抖,“耀祖”已然破门。 尽管他不久前涂了消炎药膏,但是这样毫无准备,还是让疼痛升级。 “原来林哥你这么会骂人啊?”庄逍遥用敬佩的语气说:“不愧是高考状元,耍我跟耍狗一样——” “王八蛋——你这个蠢狗——”林衍抓着床单,咬着牙骂:“你就会这样——这么久你还是这一套——狗他妈都学会了——你还不如狗——” “你不就是把我当狗吗?看我每天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追着你,你很爽吧?”庄逍遥按着他的腰,冷笑:“你是不是打心里看不上我?你就算喜欢男人也看不上我,你在gay窝里藏着掖着怕被人知道是因为看不上我吗?!” “是——我就是看不上你——你给我当狗我都嫌丢人——” 手背青筋凸起,床单被扯得乱七八糟,林衍侧身半趴着,庄逍遥的每一次进攻都让他的姿态发生巨大的改变。 “好滑啊,林哥,你是打算一会儿再去找男人吗?” 林衍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不再回应。 他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是徒劳的,他根本撼动不了庄逍遥的力量,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让对方更加兴奋而已。 林衍向来重视睡眠品质,床品质量非常好。床垫抗震效果一流,床单都是真丝的,高频率、大幅度,没有给身体带来多余的不适,所有的痛感都来源于那一个地方。 “唔……嗯……”林衍一口牙咬得吱吱作响,但鼻腔还是发出哼气声。 “叮——叮——” 外面传来门铃声,林衍以为庄逍遥不会理会,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出卧室。 林衍有一瞬间的晃神……男人在这种时刻,可以这么轻松地中断吗?还是说,他其实也没什么快感,就是纯粹的发泄? 打开门,是SF快递,盒子挺大,但轻飘飘的。 庄逍遥本想丢到一边,但看到打了马赛克的物品明细,突然“福至心灵”,将纸盒撕开。 林衍爬起来提上裤子,还没找到上衣,庄逍遥就去而复返。 “穿得挺快啊……直接脱了吧,都是名牌,我撕了你还心疼!” “你还要继续?”林衍以为他扫兴了就不来了。 “你喜欢玩这个啊?”庄逍遥把包装盒丢到脚下,掏出来一个深蓝色椭圆形的东西。 林衍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玩意儿居然这个时候到了! 直径和鸡蛋差不多,长度大概十二三厘米,虽然是大号的,但毕竟是“蛋”,拿在庄逍遥的大掌里,显得小小一枚。 开关打开,里面有电池,“蛋”嗡嗡地振动起来。 “一周一回……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打发我……”庄逍遥垂眸看着林衍,脸上都是笑:“不让我睡主卧是就要拿这种东西自己玩?之前呢?我没住过来之前你怎么玩?去找外国人玩?” 那笑容刺眼的让林衍想破罐子破摔。 “对!我玩得可花了,我下班就去找外国人玩,哪个都比你强——” “那也让我玩点花样,我没玩过,林哥你对我好,让我尝个新鲜!” 裤子最终也和上衣同样的命运,变成两条破布扔在了地板上。 “蛋”被直接送了进去,“嗡嗡”的声音从柔软的地方传来……林衍无比痛恨自己敏锐的听力,他能把那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庄逍遥膝盖压着他的背,将林衍的两条手臂扭到身后,一手固定住腕骨,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档一档地调高。 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 “呃——啊——” 林衍仿佛是一只被铁签穿住的白色带鱼,扭曲抽搐,却无法逃离。 “蛋”在不停地变换着角度,果然如宣传页说的那样马力强劲,却没有给他带来满足感,相反,他很难受。 “嗡嗡”声越响亮,他越是饥肠辘辘。 再一次明确,他真的,不喜欢这玩意儿!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找没找过别人?!” 庄逍遥的声音穿透力实在太强了…… 不管思绪如何破碎混乱,身体如何空虚难耐,庄逍遥的声音总是像破空的箭一样,直接钻进灵魂深处。 “……” “说!”频率又被调高了。 “没有……”林衍将嘴唇咬破。 “大点声!” “没有!”林衍扛不住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威压,放声大哭:“庄逍遥——你个王八蛋——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有你——啊——” “蛋”被拽了出来,终于再次看到了庄逍遥的脸,膝盖磕到了他的肩膀。 “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弄死你!” 他熟悉的,让他痛不欲生的“耀祖”重新“归林”。 “爽不爽?!爽不爽?!” 爽你马勒戈壁! 林衍紧紧抱住庄逍遥的肩膀,一口咬了上去! 这个混蛋连衣服都穿着,就敞开拉链这样欺负他……是不是一会儿还会像刚刚那样毫不犹豫的走啊?! 牙齿越咬越用力,齿刃好像穿透了春夏衣物薄薄的布料……林衍恨不得在庄逍遥肩膀上撕下一块肉! 我就是为了这个垃圾,把自己搞成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想想就觉得自己也是个大傻***逼! 身体腾空又狠狠摔下,每一次接触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像海盗船从最顶端俯冲下来一样,惯性下整个人在剧烈地摇晃,他修长的颈项在这种力量的震颤下,几乎撑不住他的头颅。 “地震了吗?”林衍颤抖着问。 “没有,别怕!”让人安心的声音。 林衍只觉得麻木,头无力地向后仰……眼泪逆着流了出来。 “哭什么哭!?”声音突然又变得凶恶:“我一gao***你就哭——被我***shang***你就这么不情愿?!” 林衍想,你这个精神病!疼了我还不能哭!你为什么不弄死我?你现在是发病状态吗? 这也并不可怕啊……只是像条吃错药的疯狗而已…… “林哥……抱抱我……” 林衍想收紧手臂,但在猛烈的震荡下无能为力。 一只大掌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揉进了怀里。 林衍终于合拢手臂,把头靠进温暖坚实的颈窝。 “林哥,你讨厌我吗?” “讨厌……” “你不准讨厌我!不准讨厌我!” “……”骤然加重的震级让林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哥,你有一点喜欢我吗?” “……” “一点就行……” “有……” “是不是骗我的?!是不是骗我的?!” “……”又他妈加速了。 “你不准再骗我……” “傻……哔……” “铿——” 林衍半梦半醒,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吉他声。 “噌噌——砰!” 没有连贯的旋律,就是零散的音符,时断时续,跟弹棉花似的,很烦。 “我……你……”林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唇干舌燥。 坐在床脚的男人起身,卧室里有饮水机,他接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这家伙没穿衣服,走路时“耀祖”随着步伐,字面意义上的“吊儿郎当”……他确实瘦了,大腿好像细了一点,对比之下“耀祖”更显茁壮。 林衍偏头移开视线,突然又转回来,速度太快差点把脖子扭了。 庄逍遥左侧膝盖和大腿上,布满了大片划伤,目光往上看,手臂和肩膀同样伤痕累累。 而且明显是新伤,尚未结痂,严重的地方仍在微微渗血。 酒店的床单上……不是自己的血。 但林衍什么也没问,接过水杯便一饮而尽,他真的要脱水了。 庄逍遥又走到床脚坐下,继续摆弄他的吉他,好像在调音。 林衍望向窗外,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了幽黑的夜色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拿起枕头垫在身后,调整好角度,侧身坐起,从床头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家里现在各个角落都备着烟,想抽在卫生间都能找着一包。 庄逍遥听到打火石摩擦的声音,扭头看了他几秒,随即开口:“给我一根!” “你会吗?”林衍把烟盒和打火机抛过去。 “可以学啊!”庄逍遥抽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他确实不太会抽烟,被呛得咳嗽:“咳……我活儿烂这事儿……我会学的……你教我!” 让我教你……林衍想,咱俩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后续? 确实也没什么问题,他们原本就是协议关系,要不是跨年夜那晚的烟花太过迷人,这个傻逼说什么喜欢……他们到现在还是协议关系啊! 那就是,恢复协议关系? 一周一回,不论次数。 一周三次,口腔服务。 林衍不太想,他得琢磨琢磨怎么以最小代价撕毁协议。《 》 50-60 第51章 和好了吗? “小芳看着你了。”庄逍遥突然说。 小芳?赵泽芳? 林衍没反应过来,赵泽芳看着他什么了?看着他裸体了?他被搞晕过去这段时间赵泽芳来了?庄逍遥这个大傻子也不给他盖着点吗? “他招待人……在大厅看着你和一个外国人进电梯。”庄逍遥还在调吉他,断断续续的音符伴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支离破碎:“他知道咱俩不联系了,就没告诉我。他走的时候又和那个外国男的坐一个电梯下楼。” 哦……是这么回事啊! 林衍叼着烟,听着。 “他就告诉我了……我打电话,你关机,我就去找你了。” 所以才会那么晚到啊……原来不是不想管他和谁开房,是知道消息时已经晚了啊! “你在逍遥集团的酒店真的是,肆无忌惮啊!”林衍吐出一个烟圈:“你就拿着房卡这么闯进来,你怎么想的?我要是……都做完了,你想怎么着?” 林衍有些庆幸自己拒绝了西语情人,因为赵泽芳挣扎之下,会不会中途告诉庄逍遥,十分不好说。要是正办事呢,耀祖破门而入,冲进来捉奸…… 西班牙人可不会顾及C国的人情世故,这事肯定会闹大,逍遥Carefree这种奢华酒店侵犯客人隐私到如此地步,一定会升级成整个集团酒店业的信任危机,股价恐怕会一落千丈。 不过跟他没关系,他已经离职了。 但庄无极女士大概会手刃亲弟。 “那说明那个外国佬不中用,那么快……你肯定没满足,接着搞呗!”琴声停止,庄逍遥叼着烟,直视他,一脸的无所谓:“我每次搞/你都搞一宿的!” 林衍只觉得庄逍遥这种“混不吝”的表情,十分幼稚,嘴巴上说无所谓,心里在意的要发疯。 一眼看穿,他其实,非常有所谓。 “膝盖……后背……怎么了?” 庄逍遥后背的左侧和身体一样,也有大面积擦伤,右侧肩膀还被他咬了个渗血的牙印……不说是体无完肤也是惨不忍睹了。 “摔的,摩托车拐弯的时候碰着一个十字路口闯红灯的傻逼!”庄逍遥狠狠地骂:“操!给老子撞飞出去了,我没空搭理他,那个傻逼居然还让我赔他车,我把他脑袋按车玻璃里了!妈的,放完假还得去交警队处理这个破事!” 林衍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这伤势看着就摔得非常重,没骨折已是万幸,还是十字路口,大半夜的视线受阻,要是被撞到…… 林衍闭上眼睛,在心里骂自己,别再不识好歹了! 他不是接到消息就不顾一切地来找你了吗? 他不是带着一身伤去买菜,想给你做饭吗? 他已经先给你台阶下了,你跟个小你那么多岁的傻子……闹什么别扭呢? 林衍很清楚,自己在闹什么别扭,他就是……害怕。 他害怕庄逍遥介意,他害怕庄逍遥收回喜欢,回来也只是想和自己当炮友……所以他要先发制人,他把庄逍遥踩得一文不值,也把自己践踏进污泥里。 他要把庄逍遥心里完美的自己,彻底毁掉。 庄逍遥觉得他温柔,他就尖酸刻薄,庄逍遥以为他痴情,他就混乱放荡,庄逍遥喜欢的他是个高冷直男,他就饥渴到是个男人都能上——不管庄逍遥眼中的他到底有没有真实成分,他都要毁掉。 我本来就是这么不堪,远超你贫瘠想象的不堪,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根本就不稀罕你——所以不管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都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我骗你的!”庄逍遥用手指碾灭了烟,猛地站起,两步走到林衍面前,大手落到他的脖子上。 林衍的脖颈修长,庄逍遥的虎口卡在他喉结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什么?”林衍没躲,仰头看着他。 “我进去的时候,你没穿衣服,床单都是湿的,一片一片的,皱巴巴的都是湿的……屁月殳也是湿的……”庄逍遥的表情阴冷,“我以为来晚了。” “……”所以这个傻子是在误以为他和西语情人做了的情况下,在他身边坐了半宿,接着又去买菜,然后回晨光书院等他吗? “我想把你弄死来着!”手掌微微收紧,“想直接掐死你来着!” 林衍看着庄逍遥那愚蠢、幼稚、委屈、愤怒、屈辱、不甘、疯狂又努力克制,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的复杂眼神,突然笑了。 他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怪不得你会被这个本科读了七年的蠢货吃的死死的。 说到底,你自己不也是个弯了十四年,自诩身经百战,却连感情中最重要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傻逼吗? “你没来晚,我没……我拒绝他了。”扣在脖子上的手指绷得很紧,一直在颤抖,却根本没怎么碰到他,林衍可以很顺利地开口,他终于解释:“和你在一起后,我没和别人有过……我说的都是气话。而且那个外国人,不是我找的一夜情,是我以前的,回西班牙的那个……” “原来是前男友回来了!”庄逍遥冷笑。 “也不算吧,就是固定的伴,定期上床。” “定期上床……”庄逍遥收回手,又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他是啥样的人啊?” 啥样的人? 林衍一时有些愣,下意识回答:“温柔的人……” “哈……”庄逍遥张了张嘴,沉默,又张了张嘴:“啊!” “我是……同性恋。”林衍依旧仰头凝视着他,缓缓说:“我读研究所的时候,确定自己是……这些年,有过几个情人,每段关系都只和一个人……我没有乱来过。” 庄逍遥依然只发出一个音节:“啊!” “遥遥,我就是这样的人,普通人,不是滥交的人,也不是贞洁烈男。”林衍说着,还是垂下眼,“你要是能接受,咱们就还和以前一样……不能……就算了。” 庄逍遥又沉默了。 林衍则默默抽着烟,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更久,庄逍遥转身打开衣柜,翻出自己的裤子穿上。 他大部分衣服都放在客卧,主卧只有换洗的一两件。 林衍将早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来回碾动,猜测着庄逍遥这个动作的含义。等他穿完了……是会毫不迟疑地走,就像在布鲁克林区那晚一样,还是…… 拉上拉链,没扣裤扣,也没穿上衣,庄逍遥扭头问:“林哥你知道我有精神病吧?” “……”林衍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当我面明着暗着说好几回了,我又不是你这个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四目相对,林衍点了点头。 “那还敢这么刺激我,不害怕啊?” “……”林衍摇头,“你说过,跟我绝不那样,你还说……” “我是你的狗!”庄逍遥咧嘴一笑,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衍蹙眉,他总觉得庄逍遥说的“狗”和自己想要的“狗”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你不是……”话还没说完,林衍的肚子突然发出非常响亮的,“咕咕”的叫声。 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有吃。 “晚饭想吃什么?”庄逍遥顿了顿,“现在没处买野菜了,明天吃吧!” “下面条!”林衍服了。 庄逍遥不打呼不磨牙也不说梦话,他睡觉时很安静,很沉,连翻身都很少。 林衍白天睡多了,两个小时前又吃了好大一碗番茄鸡蛋打卤面,他向来是吃得越饱越精神的类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黑暗中端详庄逍遥的侧脸。 漂亮的,像山峰一样的侧脸。 但是太黑了,他只能看见山峰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于是蹑手蹑脚爬下床,拔掉手机充电器,给Daisy发了条微信消息:“把我和我男朋友的照片发过来,你没删吧?” A国此时是下午一点,正是午休时间。 Daisy很快回复了一个大大的“好的”的表情包,将好几张合照,还有几张单独的照片发了过来。 原来Daisy不声不响拍了这么多张……林衍点开一张庄逍遥站在橡树下微笑的单人照。 放大,再放大,看着那张脸。 一点都不傻,特别好看。 林衍回到床上,庄逍遥依旧睡得很沉,他一点一点蹭过去,把头靠在庄逍遥的肩膀。 “遥遥……”他张了张口:“对不起……” 假期结束,林衍站在办公桌前捧着iPad看现金流,内线电话响了。 “来一下。” 他以前在查氏传媒,一听到查总说这三个字,就通体舒畅仿佛三花聚顶,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有立马辞职的冲动。 两间办公室门对门,林衍直接推门走进去,查总单手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坐,慢慢看!” 林衍不想坐。 他站着打开文件看了起来,十分钟后,抬起头:“债权融资?” 查总点头:“投行介绍的,U国的一个风投公司。” 在查总的要求下,林衍为Eternal Moon做的股权估值,在同规模同行业初创公司中已属最高水平。也是因此他们的融资谈判才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把故事讲得漂亮,让投资人相信他们的股权值这个价格。 尽管如此,查总在端午节前还是说,A轮达到目前这个状况就可以了,他不想继续稀释股份。 但钱不够花,所以债权融资也提上了议程。 “要去U国吗?”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衍带着庄逍遥去医院检查身体、处理伤口,趁他上药时,溜去提前挂好号的肛肠科。 女医生竟然还记得林衍,检查后没受伤,还安抚他说关注身体是好事,但也不用太紧张。 那么激烈地搞了一场都没裂,林衍怀疑自己进化了。 没裂是没裂,但是坐国际长途飞机……林衍的脑仁“嗡”的一下。 不过只要查总说需要,他肯定立刻回家拎行李。 “不用,下周他们的代表会来,这一周你又有的忙了。”查总微笑:“后天深市你不用去,我自己去。周五回来时,希望你能拿出无需修改一个字的计划书。” A轮融资的对象都是国内公司,海外融资要规避很多政策因素,计划书做起来是个大工程。 林衍十分想把文件夹砸到查总头上。 他以前在查氏传媒当CFO时,找个由头就去COO办公室汇报工作,巨细靡遗地汇报,就是想多待一会儿,看着查总帅气又可爱的小脸蛋养养眼,滋润一下被班味腌渍的心田。 现在……他怎么觉得查总这么面目可憎呢? 第52章 这一秒 庄逍遥从交警队出来,将处理意见书攒成一团扔垃圾箱。交通事故对方全责,但他把人的脑袋打成印度阿三,得赔医药费。 赵泽芳本来怕庄逍遥当着交警面动手,自己开车跟了过来,结果看到监控里的现场情况,他都有动手的冲动了。 被撞之后,大遥连人带车滑出去十几米,对向车道驶过来一辆油罐车,车轱辘擦着大遥的头就过去了,要是车速再快那么一点点…… 他觉得,大遥没当场把那闯红灯的傻逼弄死,真的是赶时间。 赵泽芳平复了一下七上八下的心,问:“大遥,你回哪儿?回公司吗?” 庄逍遥掏出车钥匙上了库里南,“回什么公司,我去接林哥吃饭!” “你和林总这算是和好了?” “什么算是,就是!”庄逍遥说得斩钉截铁,和以前别无二致。 “林总他……”赵泽芳犹豫。 “那人是他朋友,你别瞎想!” “是,是,一看就是!”赵泽芳才不信是朋友,但他肯定不能说。 他看到那个外国人看林总的眼神十分炽热,仿佛恨不得在电梯里就把林总扒光。不过林总倒是面无表情,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 难不成真的是被掰弯了又被抛弃了,干脆就自暴自弃了?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看外国人走了,几经挣扎还是告诉了大遥。外国人不走他是死活不会说的,他怕庄逍遥冲动之下搞出国际新闻。 上个月大遥去了趟A国,回来人就阴沉了不少,居然天天来逍遥集团上班。不过还是啥正事都不干,抢了自己的助理工位,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财务总监办公室的大门发呆。 眼神过于炙热,盯得财务部新任一把手黄总派秘书来和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位太子爷对黄总是不是有什么意见?需不需要摆桌酒席说和说和?主要是再这么盯下去,不敢出门上厕所的黄总膀胱结石都要犯了。 赵泽芳硬着头皮去问,庄逍遥说:“假的。” 他顿时无语,心想大遥你不能因为过度思念林总,就非说新的财务总监是个冒牌货啊?! 盯了两个礼拜,在黄总决定申请办公室内增设卫生间之前,庄逍遥终于回屋了。 大遥没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知情人,赵泽芳第一时间就猜出他是和林总闹别扭了。 恋爱哪有不吵架的,更别说他俩还是这种强迫与被强迫的关系。开始赵泽芳没当回事,以为没两天庄逍遥就会像哈巴狗一样,又追着林总跑没影,毕竟那是他臭不要脸强取豪夺来的,当个宝似的含在嘴里,为了林总都跟庄董彻底闹翻了。 以前他和庄董只是尽量不见面不说话,可没直接撕破脸过。 四月底,庄逍遥突然开始买礼物,耳环项链手镯,摆满了办公桌。赵泽芳这下相信他是真的直回来了,又要开始追女孩了,倒霉的林总被强行掰弯的生涯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庄逍遥到底没去追,每天就和那些盒子大眼瞪小眼,后来干脆说都给赵泽芳,赵泽芳又没有女朋友,要那些玩意儿干嘛? 庄逍遥说:“不喜欢就都是垃圾!” 上个礼拜,庄逍遥花了两百万追了两个月,手都没摸到的女孩终于出道了,办了个小型发布会,经纪公司居然给庄逍遥寄来了请帖。大遥盯着喜帖看了一会儿,突然积极起来,大手笔地搞了豪车花海礼炮热气球的轰动排场,而且非常上道的本人没去捣乱。 第二天终于收到了女孩主动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赵泽芳觉得有戏,指着那一桌子礼物说你赶紧送去,每天送一个,送个十天半个月,再提出看电影吃饭,没准女孩就答应了呢! 大遥笑了几声,把女孩的微信拉黑。 赵泽芳十分不解,问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她吗?喜欢就去追啊,你以前不是说,不介意被追的对象怎么看自己,觉得你是冤大头也没关系,被坑也无所谓吗? 庄逍遥说:“小芳,我想不明白。” 赵泽芳心想,你那脑子扔U国了就没带回来,当然想不明白,就问:“你喜欢不喜欢?” 庄逍遥说:“特别喜欢!” 赵泽芳说:“这不就得了?” 庄逍遥说:“骗我的……” 后来那些礼物一股脑都塞给庄扶摇了,有几个名牌饰品价格不菲但设计得相当恶俗,赵泽芳还记得,庄扶摇拿着一个豹纹流苏耳环骂了庄逍遥两个多小时。 说他俗不可耐!毫无品位!活该被当冤大头! “大遥,我爸说……你和林总闹矛盾这一个月,给庄董高兴坏了,让我爸给你找相亲对象,估计这几天就得安排。”其实赵泽芳小时候是庄鲲派来监视庄逍遥的探子,不过他当年就反水,现在基本反向传递消息。 “你爸不是管人事的吗?还管拉皮条?” “我让我爸找理由推了,他不敢啊……”不过他爸一直抱怨不好找,庄逍遥名声太臭了,正经女孩都看不上他。 但总有不信邪的。 “让庄鲲自己去吧,来个老房子着火,我没意见!估计他还能生,再生几个儿子,别他妈总打我主意了!”庄逍遥冷笑。 赵泽芳又说:“大遥,你那天说,如果你不在了……你是又想去留学吗?你走了林总怎么办啊?” “不去了。”庄逍遥关上车门,摆摆手,“走了。” 十九岁之后,庄逍遥的人生信条就只剩四个字:及时享乐! 别人是活在当下,他是活在这一秒。 这一秒爽就可以了,这一秒喜欢就行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当冤大头。 他真的无所谓,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钱还不是他自己赚的,他挥霍起来毫无负担。所以拿不是自己赚的钱,追自己喜欢的女孩,被当冤大头有什么可生气的,随便坑他,反正坑的是庄鲲的钱。 他喜欢就行了! 他开始对林哥也是这么想的,他巴不得林哥坑他,他最喜欢林哥了,和之前追的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喜欢。 他巴不得林哥把他所有的钱、房子都坑了。 不仅是庄鲲的,哪怕是妈妈留下的一切,都坑了他也愿意! 然而林哥都不要,林哥跟他睡,林哥对他笑,林哥喜欢他,林哥不坑他。 可是……不坑钱,却坑他那最不值一提的“感情”,骗他骗这么久。 他想,我果然还是介意。 我不介意别人……我介意林衍。 林衍……林衍…… 你怎么能……也把我当冤大头呢? 他真的除了钱一无所有,脑子也扔在U国了,可笑的是,在林衍低声下气求人的那个瞬间,他居然产生了,要是有脑子就好了的离谱念头。 有脑子哪里好啊,有脑子的庄逍遥,可不会被骗了。 有脑子的庄逍遥,会毫不犹豫地把骗他的人—— 手机响了一下,是赵泽芳,说刚才忘了问,上午又代他签收了两个快递,要怎么处理。 他毫不犹豫地说: “毁掉!” 路过K11,看到幕墙上百达翡丽的广告牌,庄逍遥停车走了进去。视线扫过水晶柜台里为数不多的腕表,他想给林衍买一块。 “六百来万的,哪款有现货?” 现在是五月份,庄无极给他打零花钱的那张卡里正好六百万。他去年十二月把卡给了林衍,到如今,里面的钱一分都没动过。 sales说只有女士款有现货,男士款都要等,这个价位的更要提前一个月预定。 “行,定一个。” 一个月而已,他又不是等不了。 他等库里南BlackBadge就等了快一个月,贸易战关税来回变,春节假期运输各种出问题。那段时间他天天跑这个事,他又没脑子,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被坑了不少钱,还差点赶不上林衍的生日。 可惜林衍不喜欢。 那个朗格白金林衍也不喜欢,林衍应该更喜欢万国表。 朗格白金八十万,不是林衍的“第一次口腔服务”只值八十万,是因为他那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八十万了……他一直倾尽所有给林衍。 偏偏他又什么也没有,只有别人给的钱,买车都是卖了妈妈留下的房子。 他们四姐弟一人有一个妈妈给的小房子,妈妈说是他们的安全屋,是难过时可以避风的地方。但妈妈去世后他一次都没去过,他不想一个人待在一个小房间里,死了都没人知道,尸体放臭了都不见得有人收,他宁愿睡桥洞。 再说现在他有林哥了,林哥就是他的安全屋,他的避风港。 于是在发现林衍开的二手车有问题时,他想也不想就把房子卖了给林哥换车。 但说到底还是别人的钱,林衍这种自己赚钱的人,看不上。 他自以为是地想“喜欢的车送给喜欢的人”,结果林衍根本不开,现在更是还给他了。 他毫无品位,俗不可耐,送礼物从来送不到林衍的心坎上,林衍把他当狗遛是他活该。 估计百达翡丽林衍也不喜欢,但没关系,不喜欢不耽误他非要送。 就像林衍也不喜欢他,不耽误他非要霸占林衍。 嘟嘟—— 电话接通,车载音响里传来林衍温柔的声音:“遥遥,你到了?” “还没有,堵车,林哥你在办公室等我,到楼下我给你电话!” “好,别着急,注意安全。” 林衍的声音很好听,讲话的语调也总是不紧不慢的,他经常幻想林衍用那样的语调,一边喘息一边叫他老公…… 但林衍不肯。 他之前以为林衍是直男,没办法开口叫另一个男人老公,现在知道了,林衍只是不想叫他而已。 事实上林衍从来没说过喜欢他,是他觉得直男能接受被/上就代表喜欢了。 庄逍遥自认是个垃圾,是个庸俗的垃圾。 他的感情也很庸俗,说来说去离不开金钱和肉/体。 他们每次开始前,林衍都会在浴室里准备很久,他在外面等,又心急,又感动。 他想,林哥原本是个直男,却在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努力让我舒服……林哥虽然不说,但林哥一定好喜欢我! 可是林衍不是被他掰弯的直男。 林衍以前可以、现在可以、以后也可以,他可以为别的男人做好准备,那个认真学习PPT,只为他做准备的林衍,根本不存在。 就像林衍对他的喜欢一样,不存在。 他又想起林衍趴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上光/溜/溜,床单皱巴巴,一片一片的水迹,还有…… 熟悉的触感让他头痛欲裂,一种久违四年多的冲动在身体里翻涌。好在只是冲动,没脑子的自己还是很安全的,不然他也不敢回国,更不敢纠缠林衍。 那时手下失去了控制,直到听见林衍说:“遥遥,温柔点。” 他那原本空空荡荡但是堆了一个月废料垃圾的脑子因为这几个字差点粉尘爆炸。 他在那一刻就知道,完了,他放不下。 哪怕他喜欢的林衍是个假的,哪怕林衍一直骗他,哪怕林衍根本不喜欢他,哪怕林衍只把他当成甩不掉凑合用的甲乙丙丁…… 但只要林衍有和世界上最好的,会认真夸他游戏打得好,画画真好看,对着他把眼睛笑成弯月牙的林哥一样的脸和身体,他就喜欢,他就放不下。 自从把脑子扔了之后,庄逍遥想事情,就只想“点”,不想“线”,更别说“面”,他能为林衍的事想这么久,已经突破他的极限了。 车子拐进写字楼前的停车场,就见林衍提前出来了,站在写字楼门口等他。 上班时,林衍会穿着笔挺妥帖的西装三件套,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五月正午的阳光下,他白皙的脸蛋闪闪发光,嘴角带着笑,看到24214的库里南,勾人的桃花眼立刻眯了起来。 他林哥真是个好好的人。 不管心里怎么看不上他,还能笑得让他觉得自己被深深喜欢着。 庄逍遥突然豁然开朗。 其实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 林衍本来就是被他强迫的,林哥是直是弯也不影响他是个强迫人家的垃圾。 林衍凭什么喜欢他?林衍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但不喜欢他又怎么样?林衍还是甩不掉他,还得对他笑,还得跟他好。 想到这儿庄逍遥也笑了,一个漂亮的飘移甩尾,车子精准地停在林衍面前,不需要走一步,开门就上车。 “去吃什么?” “潮州菜,我订座了!”庄逍遥伸出手,手背贴上林衍被晒得暖洋洋的脸颊。 林衍像林林似的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脸。 庄逍遥顿时想得更开了。 他觉得没准林衍还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养条狗这么长时间也会喜欢的。就算这只狗很蠢,只长J8不长脑,带出去很丢人,连看家护院都不会,保护主人也做不到。 但林衍不是还养着他吗? 所以,就这样吧! 就当一切都在最开始。 只要这一秒,我喜欢你。 第53章 恶魔 周五。 查总八点下飞机,九点到公司,立刻召集技术部核心成员开会,一直到午休快结束,才被林衍堵在公司门口。 “计划书昨天晚上发你了,看了吗?” 查总着急走,“没有,我明天上午看,明天下午来加班。” “你现在看不行吗?”林衍不想周末加班。 他这四天都在加班加点做债权融资计划书,连话都没和庄逍遥说几句更别说温存。他们刚和好,他的人设又发生了重大转变,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庄逍遥重新磨合,他周末想好好约会。 “没空。”查总摆手,示意林衍让开,查总一般不主动碰别人。 “那今晚加班。”林衍让步。 查总凌晨上的飞机,估计没睡好,他可以让老板补个觉。 “姚姚在家等我,我们五十六个小时没见了。”查总理直气壮。 “……” 就你有姚姚,我没有遥遥吗? “要么你就现在看,咱俩一鼓作气,不管多晚今天全部搞完。要么你回去补觉,吃完晚饭来加班,咱俩熬通宵。”林衍寸步不让地挡在门口,坚定地说:“周末,不、要、找、我!” “……通宵。” 周六凌晨五点,林衍让庄逍遥来Eternal Moon科技接他。 “哪有这么一宿一宿加班的!就查二给的那点工资,不把你累死他不罢休啊!”庄逍遥看到林衍有气无力的样子,立刻就要冲上楼去找查总算账,被林衍拦腰抱住。 “好啦,查总也很辛苦,出差回来就加班,初创公司,没办法嘛!” “我跟你说查二就是个塑料盆栽,你可别跟他学!他在LON时白天上课晚上健身每天就睡三十分钟,在我们学校都成怪谈了!” “真的假的?那还是人吗?”林衍笑着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回到晨光书院先简单冲了个澡,擦脸时摸着有些干的皮肤,他很想敷张补水面膜。他之前从不在庄逍遥面前敷面膜,虽然这很正常但他做贼心虚,生怕暴露一点不太直男的日常习惯。 现在不用装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敷了…… “林哥,吃完早饭再睡!”门外传来庄逍遥的大嗓门。 “好!”林衍将面膜放了回去。 早饭吃到后面林衍已然抬不起来头,庄逍遥将他抱回卧室,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内一片幽暗。 “睡吧!我订了海鲜,晚上我们吃海鲜煲,我刚在抖音上学的。”他俯身亲了亲林衍的脸颊。 “嗯……”林衍其实很想让庄逍遥抱着他睡,但这大清早的耀祖肯定睡不着,干躺着也难受,还是让他去玩吧。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林衍走出卧室,就见庄逍遥正扎着围裙在厨房里摘虾线,旁边还搁着好几样其他海鲜。 “我洗鲍鱼吧。”林衍挽起睡衣袖子想帮忙。 “你别管,再弄得一手腥,回去歇着,我这个把小时就能做完,好了叫你,饿的话先吃点饼干。” 林衍也没坚持,回到卧室,又把面膜拿出来。 他想了一分钟,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直直地坐在沙发上,把面膜敷上。 庄逍遥听见声音扭头,看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下。 “林哥你好像无脸鬼。” “……” 林衍觉得之前半夜三更偷敷面膜的自己好像个傻X。 放松身体陷进沙发,不知怎么脑子又被债权融资的事占据,周一要去见U国风投公司的代表,查总说周末晚上会将代表的个人资料发过来,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餐厅里弥漫着海鲜的甜香气,庄逍遥果然有天分,看视频学的,也做得有模有样。林衍这几天都在公司吃盒饭,尝到这样的美味顿时食指大动,敞开肚子吃了半锅。 庄逍遥还是老样子,胃口不大,快速吃完一碗饭,就撂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和好这几天,庄逍遥总是这样看着他,目不转睛,好像小学生在看高数题。 “好看吗?” “好看!”庄逍遥点头:“林哥你更白了。” 林衍失笑,故意问:“就喜欢我白啊?” “还粉。” 狗嘴吐不出象牙。 满脑子只有这点低俗的事,就不能夸得高级一点吗?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耀祖说“喜欢你闪着智慧光芒的灵魂”,他大概会怀疑这家伙被鬼上身,要么就是双重人格。 伤口不能碰水,庄逍遥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洗澡,今天不洗不行了,身上一股腥味,出的汗都像海鲜汁。 林衍一手握着花洒,另一手拿着湿透的毛巾,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柔地给坐在浴缸边缘的庄逍遥擦后背。 擦到右肩时,看到自己咬的齿痕,结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白的新肉。 会留疤吗?林衍想,不会的话,我再咬一遍。 林衍特地换上了短袖和长度只到大腿三分之一处的居家短裤,庄逍遥从一开始就直勾勾盯着他的腿看。 光着的时候又摸又啃,穿着怎么就只远观不亵玩了? “转过去。”林衍拍他肩膀,“擦那边。” 庄逍遥乖乖转身,“林哥,你好像不怎么穿短裤啊?在家里也不穿。” “不爱穿。” “为什么?你腿多好看,又细又白又直又粉。” 又来了……林衍无奈地笑了笑,蹲下给庄逍遥擦腿。 他其实更喜欢庄逍遥的腿,修长、坚实、有力量。 “男孩的腿太白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庄逍遥突然抓了他胳膊一下,表情瞬间变得阴冷。 “别多心!”林衍想了想,抬头微笑着说:“我……我虽然读研究所时才确定性取向,但初中就有点感觉。那时住校,穿短裤的话……你知道初中的小男生看着个洞都会冲动,太白太细的腿难免会被摸,我不敢穿,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你不愿意他们还敢摸——”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摸几下还能翻脸啊?” “……” “初中又没有被性侵,别那种表情。”林衍把手伸向“耀祖”,玩笑似的问:“这里用我洗吗?” 庄逍遥点头,林衍莫名双颊发烫,但还是认真搓洗起来。 洗完澡庄逍遥就去洗碗,他一贯炒菜随手刷锅,等熟时台面也清理干净,菜上桌厨房就基本收拾好,饭后把碗碟洗了就行。 庄逍遥生活中非常随意,衣服鞋子到处乱丢,被子也不叠,林衍一直很讶异他居然能养成这么好的下厨习惯。 林衍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庄逍遥确实是瘦了,他光着上身,肥大的短裤挂在胯骨上,居然有些卡不住,不过还是线条非常棒的公狗腰,该有的腹肌和人鱼线都没少。 庄逍遥放下刷了一半儿的砂锅,回身去冰箱里拿出火龙果和蓝莓,前者剥皮切块,后者洗净擦干,放在玻璃碗里,又开了一小罐酸奶倒进去。 收拾完厨房,庄逍遥还拿洗地机拖了地。 对其他家务,他就没有做饭那么有耐心,拖到角落时滑板倒了,被他一脚踢开,直接滑到沙发边。 林衍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酸奶碗,突然想起,他没看过庄逍遥玩滑板。偏头看着庄逍遥漂亮的背肌想,身体允许的话,明天陪耀祖去玩滑板吧! 他不会,但如果庄逍遥非要教,他也可以学。 林衍的平衡能力非常好,小时候插秧,他可以在窄窄的田垄上飞速奔跑,其他小孩都有掉下去踩坏秧苗被大人揍的经历,他从来没有。 这段时间睡眠严重不足,即便补觉了,到了九点多林衍还是有点困,窝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庄逍遥又一次将他横抱起来,送回卧室床上。 这回林衍搂着庄逍遥的脖子没松手,年轻男人就吻了上来。 一如既往的粗鲁。 林衍试着引导,但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几次想伸舌头都被庄逍遥的横冲直撞打乱节奏,于是也自暴自弃了。 算了随他啃吧,反正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嘴吃了。 这种亲法……也算是一种风格了! 又搞得满下巴的口水,林衍无奈地抽出纸巾擦嘴。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大声嚷嚷:“那你教我啊!” “笨蛋!”林衍揉了揉耳朵,双臂收紧,倾身吻上。 湿热的舌尖探入口腔,轻舔着牙齿……庄逍遥的牙齿排列整齐,看起来没有虎牙,但舌尖滑过,最里侧的犬齿很尖锐,林衍居然抖了一下。 舌尖进一步深入,若有若无地拂过黏膜,一下一下地试探、挑逗,同时嘴唇微微用力……庄逍遥笨拙的舌头被林衍的舌尖巧妙地勾到自己的口腔里。 仿佛是儿时得到的那颗来自外面世界的高级糖果,他珍视地含着。 力道逐渐加强,双唇愈发紧密地贴合,津液交融,气息萦绕。 没到开空调的季节,卧室的窗户打开了半扇,起了风,窗幔浮动。 四片唇终于分开,压在林衍身上的庄逍遥一动不动,眼睛也蒙上了雾气……看起来一点都不傻,英俊、深邃,迷人。 过了一会儿,雾气散去,傻气又回来了。 “你是不是一直嫌弃我啊!”庄逍遥坐起来,表情有点委屈。 “呃……”是有点。 “太早了我睡不着,我去客厅玩会儿手机!”庄逍遥关了灯,出门去了。 林衍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对比太明显,被打击了? 还是……林衍攥紧了被子。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他心里愈发不安,正想着要不出去哄哄耀祖,门又被撞开,庄逍遥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压在他身上就开始啃。 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 再度啃得睡衣领子都是湿哒哒的,庄逍遥大声说:“我就这么亲!你不喜欢也给我忍着!不许嫌弃我!不许——反正不许!” “好好好,不嫌弃,就这么亲。”林衍展开手臂抱住他,笑眯了眼。 耀祖虽然蛮横,但平时做派挺成熟的,难得这么幼稚,让林衍心软软。 “睡觉!”庄逍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林衍,手臂勒得有点紧。 自从和好后,他们就不再分房了,尽管没做什么,但一直同床共枕。 庄逍遥虽然安静下来,但林衍听出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很快。 今天是周六啊…… “遥遥……你……啊!”林衍动了动身体,扭回头想试探一下,却被吓了一跳。 黑暗中庄逍遥的眼睛闪着野兽一样的寒光,声音低而冷:“林哥,你想杀了他们吗?” “什么?” “初中摸你的人——” “胡说八道,要杀先杀你!”林衍气的一口咬上他的下巴。 周一上午,林衍陪查总到投资银行会见U国风投公司代表。 从长廊往会议室走,查总接了个电话后偏头轻声说:“之前发你的代表资料作废,刚接到消息,对方临时换人。” 查总向来见微知著,不放过任何细节。他们融资进行得这么顺利,除了公司的技术领先,林衍的项目计划书做得精彩之外,谈判前掌握对手信息也是制胜关键。 林衍惊讶:“这么突然?” “Gigabyte去查了,资料十分钟后发给我,先观察下对方风格吧。” 推开会议室大门,投资银行的负责人扬手向他们打招呼。这人已见过多次,姓甄,是位长着敦厚面相的精明中年人。坐在甄总对面,背对门口,穿着浅色西装,身形消瘦的男性,应该就是风投公司代表了。 那人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头,一张精致的混血脸孔,青绿色的瞳孔冰冷得像爬行类生物。 林衍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沼泽,蠕动的淤泥中伸出无数手臂,尖锐冰冷的爪子沿着脚踝向上攀抓,将他牢牢捆住,不断往下拽。 他想对查总说,不用观察了,对方是个极其擅长伪装、极端自私残忍、无比肮脏下作的——恶魔! 第54章 恶魔的低\吟 “YAN Qitong……怎么写?” 本科生点名,担任助教的林衍看着名册上的注音,随口问了句。 “雁去无踪,凤栖梧桐。”教室里响起一道冷冰冰的中文。 林衍抬起头,一个有一双青绿色瞳孔的混血青年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学长,真的是你!” 风投公司代表站起身,几步迎上来,他身高将将180,一旦走近,在查总和林衍面前都需要仰起头。 查总停住脚步,偏头看向林衍,用眼神询问:认识? 林衍双手在西裤侧缝线处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他的小腿肚似在痉挛,膝盖有弯曲的冲动,他的胃拧成一团,酸液上涌灼烧着食管,他的眼球发胀,原本只是近视,此刻却像散光,视野扭曲变形,眼前的一切都蒙上重影。 房间里出现很多人,很多重叠的人影,与风投公司代表一起,向他扑来。 林衍张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雁栖桐,好久不见。” “学长,我好想你啊!” 雁栖桐似乎很激动,张开手臂作势要拥抱林衍。 林衍的大脑发出嗡鸣的警报声,全身汗毛竖立,颈动脉剧烈鼓胀。但他一动未动,直视着他人生最长噩梦的始作俑者。 他对自己说:林衍,不要怕! 雁栖桐最终没有完成这个拥抱,身体前倾到一定距离便停住。 四目相对,那双冰冷的青绿色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林衍却露出一个虚弱但笃定的笑。 林衍知道雁栖桐不会拥抱自己,他绝不会碰触自己,事实上他们也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这个恶魔曾经说过,他……有洁癖。 雁栖桐旋即转头看向查总,伸出手:“您好,查先生,久仰大名!” 查总伸手与之交握,缓缓开口:“雁栖桐先生?凤鸣资本负责人雁总是您的……” “那是我大哥!”雁栖桐立刻回答,脸上似有骄傲。 “哦,那咱们还是颇有渊源……”查总微笑。 林衍席地坐在安全出口旁的楼梯台阶上,头垂下,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一双精致的手工皮鞋出现在视野里,舒缓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去跑腿的人可不多,给。” “谢谢……”林衍缓缓抬起头,接过烟和打火机,撕了几下才扯开包装,把烟塞进嘴里点着。 他也觉得自己挺无礼的,居然指使查总去买烟。刚巧这几天他戒烟了,身上没有。 查总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钟,又说:“十分钟后的正式会谈你不用去了,让庄二接你回去,我自己去谈。” “对不起查总……” “今天放你假,明天来公司再说。”查总将一瓶电解质饮料放在台阶上,转身离开。 哎……又给查总添麻烦了。 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会伤害皮肤,但的确能麻痹大脑。林衍觉得呼吸没那么困难了,便掏出手机拨庄逍遥的电话。 一声“嘟——”都没响完,就被接听。 “林哥,你不是去谈判去了吗?这么快结束了?”庄逍遥在户外,背景嘈杂,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平日震得耳膜疼的大嗓门此刻却让人无比安心。 “接……我……” “什么?!” 林衍提高音量:“带我走!” “等我!” 手腕上戴着万国表,林衍看了一眼,九点一刻,早高峰还没过,估计要一会儿。他拿起台阶上的饮料,拧瓶盖……居然没拧开。 手还在发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查总确实是个细心的人,买烟之余主动买了补充能量的饮料……可是拧开瓶盖这种事,显然超出了查总的关注范围。 只有粗心大意的耀祖,后座的矿泉水,每次递给他的时候,盖子都被拧开。 林衍摘下眼镜,闭眼偏头靠在墙上,想这一周的撰写项目书的努力,想公司的现金流,想庄逍遥做的海鲜煲,想Daisy说她搬到唐人街附近住了,想晨光书院楼下那只流浪猫……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底下传来。 这么快? 林衍心头一动,又觉得不会是他等的人,这才十几分钟……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努力睁开粘涩的双眼,模糊的视野赫然清晰,在深深的楼梯口,庄逍遥一步两三个台阶冲了上来。 “林哥!”他喘着气,蹲到林衍面前,“怎么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低血糖……”林衍指了指饮料。 庄逍遥立刻拧开盖子,递到林衍嘴边。林衍就着他举着的瓶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了大半瓶才停下。 “查二呢?!” “开会……” “他就把你扔在这儿?!他知不知道低血糖会死人啊!他也没有脑子吗?”庄逍遥气得把饮料瓶都捏扁了,楼梯间里响起巨大的回声:“不许干了!下午就去辞职!天天给他那破公司加班累成这样,那个狗东西就把你扔楼梯口?你要是晕了滚下去怎么办?!” “好了好了!小点声——”林衍突然觉得庄逍遥说得很对。 固然他是意外见到恶魔受刺激产生了躯体化反应,但反应这么大,没准也和加班有关。万恶的资本家居然也不知道把自己送到安全的地方,饮料瓶盖也不给拧开,亏他刚才还又抱歉又感动的。 还得是庄逍遥这种同为资本家出身的大少爷,从未被剥削阶级的假仁假义洗脑,才能一眼勘破真相——下半年查二不给他涨工资他就跳槽! 又歇了一会儿,林衍觉得好多了,戴上眼镜,伸出手,“扶我起来,我们走——你别——” 庄逍遥直接将林衍横抱起来。 “不行,放我下来。”这栋大厦内进出的全是京市金融界的高级员工,林衍担任过三家公司的CFO,和其中很多人打过交道。 “有人我就把你的脸挡上……”庄逍遥低着头,又说:“你挡我的脸也行。” “什么啊?”大概是体位突然改变,林衍确实又有点晕,只得放弃坚持,“就这样吧,走吧。” 低血糖,走不了,被抱着也说明不了什么。 穿过一楼大厅时,他们果然引起了注意,保安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庄逍遥非常没礼貌,置若罔闻向外走。 林衍余光瞥到一位吃过饭的私募基金经理正好奇地看过来,他赶紧把头埋进庄逍遥的颈窝里,他想,一面之交,肯定认不出来。 庄逍遥本来想把他放在后座,林衍坚持坐副驾,他确实没什么事了,那种惶恐感已慢慢从身体里消失。 他非常确信自己已经走出了阴影,只是毫无准备地看到那个恶魔,难免有应激反应。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林衍将车窗开了个缝隙,往后梳的头发有好几缕垂下来,被风吹得乱翘。 “附近有个公园,我在那儿练滑板。” “滑板?”林衍眼睛一亮:“我陪你去玩!” “下次的,咱们现在去医院——” “遥遥,不用,我三十六岁,不是三岁、六岁,我这么爱惜身体,有没有事我心中有数。” “那也不能去玩滑板,回家!”虚线处,库里南利落调头。 “我想去!”林衍期待地望着他,“我找个地方坐着,就看着你滑!”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下一个路口又掉头。 林衍满意地笑了:“怎么突然想起练滑板啊?” “你那天,不是一直看着滑板嘛!”庄逍遥专注地看着路况,“我很久没滑了,不想带你玩儿的时候丢人呗!” 林衍一怔,心底有口温泉水,咕嘟咕嘟,翻涌着泡泡。 林衍坐在秋千上。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坐在秋千上很怪异,但是这里是树荫下唯一能坐的地方。 滑板区侧面的台阶正对着太阳,庄逍遥不让他在那儿待着。 林衍一直觉得耀祖的气质比较沧桑,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但现在穿着牛仔裤大T恤,和一群二十上下的小孩混在一起,也不是很违和。 庄逍遥下场后先原地滑了一会儿,活动开关节,就滑上U型池。 林衍对滑板一窍不通,但就是觉得,他这么忽上忽下地滑来滑去,流畅、飘逸——啊——他在U形池顶端边缘跳起来旋转了180°! 林衍鼓掌,滑板区的年轻人看过来,林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但庄逍遥似乎很高兴,直接滑出U型池,在平地做了个过杆,停住,回头望着他。 林衍又鼓起掌来,尴尬就尴尬,反正这里都是年轻人,没人会认得他。 庄逍遥顿时咧嘴笑起来,这时有个戴着专业护具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凑过去跟他比画了一会儿,好像在问他一些技术问题,林衍冲他摆摆手,他就和高中生一起滑回U型池。 林衍觉得,自己以前可能误会耀祖了。 在U国留学那七年,他或许并不是飙车泡妞无所事事地混了七年。 他可能组了一个乐队,每天排练,他是主唱和吉他手,周末和朋友们一起去公园玩滑板,聚会时他会给一大帮人做饭,然后再开车送他们回家。 也许那七年他过得很充实很快乐。 他只是不适合学财务而已。 “叔叔,你要荡秋千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问,女孩的爸爸拉着女孩的手站在一边,眼神里传达着“成年人占着小孩的秋千真没素质”的不满。 “不荡……”林衍赶紧起身,“小妹妹你荡吧!” 庄逍遥滑出来看了他一眼,林衍笑了笑,坐到了一边空着的健身器材上。 那个爸爸看林衍还算好说话,以为他也是被老婆赶出来带孩子的,就凑过来闲聊:“你家是儿子还是女儿啊?在玩滑板吗?滑板学费高吗?多少钱一节课?” 滑板场地里有儿童区,有几个小孩子在玩。 “不是,陪弟弟来。” “哪个是你弟弟啊?” 咕噜咕噜—— 庄逍遥滑了过来,板头翘起停在场地边缘,表情不善。 那个爸爸感受到了危险,果断后退,推孩子玩秋千去了。 庄逍遥没有退回去,反而冲林衍招了招手。 林衍迟疑,对上庄逍遥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站起来走过去,刚踏入场地,便被庄逍遥掐着腰举起来,放在了滑板上。 滑板在皮鞋下面不受控制地前后晃动,林衍一瞬间有些慌,但庄逍遥有力的双手牢牢固定住他的腰,他没有发生任何危险,也没出现任何狼狈。 “找一下平衡感……”庄逍遥笑着说:“等下次你穿运动装,我再从头开始慢慢教你。” “好。”林衍应了一声。 庄逍遥耐心又细心地帮林衍调整了站板姿势,就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场地里缓缓滑行。 林衍全程低着头,专心盯着脚下,偶尔看向庄逍遥,刻意忽视四周可能投来的目光。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西装革履地踩在滑板上,被一个年轻男人牵着绕圈,一定很怪异。 就像他们的关系…… 尽管不需要再装,但林衍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本质上改变,依旧不太愿意去想,想清楚一定会让自己不舒服,他们的关系更适合“沉溺”。 享受其中,不管怎么来的,不问何时结束。 他不是不能接受和庄逍遥结束,他一直知道长不了,之前分开那么难过是因为,结束的方式是“赌输了”。 他能接受的结束方式,就是他们一开始协定的那样,庄逍遥说,感觉不好,不喜欢了。 哪怕今晚,庄逍遥完事后提上裤子说:“林哥,我觉得不是以前那么爽了,我们断了吧!” 林衍告诉自己,绝不纠缠。 他不愿意接受的是,明明很好,却必须分开。 比如因为他人的反对,因为自己的不坦诚,因为…… 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 “好了,你自己玩吧。”正好绕了一圈回到原位,林衍双脚落在地面上,一时竟还有些不适应,整个世界仍在微微晃动。 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林衍一向没什么私人电话,一般都是公事。他不假思索就接听。 “你好。” 听筒里传来恶魔的低\吟:“学长,你怎么会缺席谈判呢?这不符合你的行事原则啊?” 第55章 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学长,你应该听说过我们雁家吧?” 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林衍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个在C国和U国都声名赫赫的华人家族,他们学校有一栋礼堂就是雁家捐赠的,门口立着一座凤凰的白玉浮雕,据说那是雁家的家徽。 “虽然我祖父多年前就移民到了U国,但他其实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并不同意我父亲娶白人妻子,所以我从出生起就寄居在外祖母家。” “原来你也……”林衍的目光从本科生考勤表上移开,落在青年难掩落寞的精致脸孔上。 “我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堂哥,他也曾经在Edin就读,还是荣誉校友,你应该在礼堂看到过他的照片。父亲因为我和妈妈的关系,一直承受着家族巨大的压力,我只有比堂哥更出色,才能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青年那双罕见的青绿色眼眸里流露出忧虑,“如果我不能拿到First Class,父亲一定会对我很失望的,所以学长,请你帮帮我。” 林衍又看了一眼考勤表,垂下眼帘,“雁栖桐,我理解你的处境,但真的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帮你改。” “学长……” “不过你看,你的出勤率已经达标,少那几个百分点其实对最终成绩的影响很有限。”林衍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样吧,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在课业上遇到任何不懂的问题,随时联系我。” 尽管这段时间他很忙,自己的课业、导师布置的任务,还有兼职的工作……但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雁栖桐沉默片刻,扬起唇角,轻声感叹:“学长还真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呢……” “学长,这不符合你的行事原则啊?” 林衍立刻挂掉电话,颤抖着手,把这个陌生号码拉黑。 刚滑走的庄逍遥又滑了回来,高大的身躯遮住灼人的紫外线。 “又不舒服了?”庄逍遥跳出场地,冲着秋千的方向粗声粗气地吼:“带糖了没?” “带、带了……”那个爸爸赶忙拿出一颗棒棒糖。 庄逍遥一把抢过,一脚把滑板踢过去,“换!” 下一秒,撕开包装的棒棒糖塞进了林衍嘴里,还没尝出是啥味,人又被横抱起来。 庄逍遥径直往公园外走,那个爸爸在后面喊“滑板真的不要了吗?”,他也没理会。 林衍有时候很无奈,庄逍遥的力气真的太大了,摆弄他一个184公分的大男人就像摆弄个充气娃娃,横着抱竖着抱扛上肩……想怎么弄怎么弄,以前在逍遥集团能揽着他走,看来真是非常克制了。 身体被轻轻放在库里南后座,庄逍遥重重压上来,低吼:“到底怎么了?!体检了?收到报告了?不好?刚才是医院的电话?” “你怎么能说自己没有想象力呢?我看你想象力很丰富啊!”林衍吐出棒棒糖直接塞他嘴里,“我上个月体检的,报告就在家放着,你没看——” 林衍想起上个月他们“分手”了,于是说:“你回去自己看!” 庄逍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抽走他的手机,“我问问查二!” 林衍没抢,只是说:“查总在开会,你打他也不会接——” 结果没响几声,查总接了。也是,刚刚恶魔来骚扰他,可见会面告一段落了。 “林总,你在……”查总开口要说什么。 “今天出了什么事?!”庄逍遥大声质问。 “你是哪位?” “靠!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哦,电诈。”电话被挂断了。 “噗嗤!”林衍一下笑了起来,搂着一脸愤然的庄逍遥的脖子,亲了一口他的下巴:“我可能真的是加班加得太累了……睡一觉,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一切正常了。” 说完,直接把手机关机,反正查总说放他一天假。 庄逍遥在林衍嘴上咬了一口,把棒棒糖塞回去,开车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林衍把体检报告找出来,仔细翻了一遍后,搜了一下“胆囊壁粗糙”和“白蛋白略低”有什么问题,然后凶恶地说:“以后好好吃饭!查二那个破公司连个食堂都没有,今天起我每顿都给你做,给你送饭!” “好。”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腰,下巴垫在他肩膀上。 上个月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在公司天天点外卖,重口又油腻,胃口一向不错的林衍居然吃不下去。他当时还想,得要求查总建食堂,他现在很挑食,已经被惯坏了…… 不过无所谓了,他的私厨销假了。 第二天早上手机开机,短信箱里停着一条新号码的新消息。 “学长,今天抱你下楼的是你男朋友吗?” 删除,拉黑,这次的动作流畅了很多。 庄逍遥送林衍上班,停完车就跟进了Eternal Moon科技,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林总早上好……” 前台小姐眼睛一亮,自以为隐秘地戳了戳旁边接水的技术部员工。 年轻的女员工转过头,看到一前一后走过来的林衍和庄逍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与前台小姐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早上好。” 林衍在公司是透明柜,但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一个字。 平日里一本正经甚至有些严厉的查总在看到员工们不小心发错群的“郑太太今日不爽注意回避”时都没计较,但看起来温和好脾气,总是微笑着的林衍却从不接受这方面的调侃。 哪怕是之前他和庄逍遥关系最好的时候,财务部的年轻会计说了句“林总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也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表情惊住,再也不敢提“男朋友”三个字。 林衍管不到同事背后怎么议论,但是他不希望任何人当着他的面说。他需要一个柜子,哪怕只是一击就碎的玻璃柜,也能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庄逍遥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一路跟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该干嘛干嘛,我陪着你!”仿佛回到了逍遥集团,他赖在CFO办公室吃饭睡觉打游戏的日子。 林衍看了他一会儿,无奈道:“遥遥,这样不好,我不能带着……” “就今天,我以后在停车场等,不给你丢人!” “……”林衍心头一紧。 他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响起年轻员工们朝气十足的声音:“查总早上好!” 庄逍遥突然站起来,大步往外走,“我得找查二算账——” 林衍这才意识到他跟来的目的,庄逍遥觉得昨天害自己“低血糖”的罪魁祸首是查总! “遥遥你别——”眼看庄逍遥就要夺门而出,林衍急忙从办公桌后冲出去。他知道不管是抓手臂还是抱腰都是徒劳,自己这点力气对庄逍遥来说可能就跟胳膊上挂了个弹力带差不多。 情急之下林衍纵身一跃,他力气一般但弹跳力自小就很好,一下就蹿了两米远,从背后搂住庄逍遥的脖子,双腿也顺势盘上了庄逍遥的腰。他好歹快70KG,这么重力加速度地往下一坠,庄逍遥肯定会重心不稳后退几步吧! 然而事与愿违,扑上去的瞬间,庄逍遥确实因为从天而降的重量向后仰了一下,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门板猛然拉开,门外一张张闻声而转的脸,出现在林衍的近视250的视野里。 查总、查总的未婚夫、查总的秘书、技术部的负责人、清洁工阿姨、保安、年轻的会计……齐齐目睹,向来风度翩翩宁折不弯的林总,像个爬树的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他“全公司都知道但林总死活不承认的男朋友”身上。 好多人啊?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挤在他办公室门口?! 初夏,空气结了冰,但冰层很快被击穿。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林总花样还挺多。”郑姚挑了挑眉,满眼促狭的笑。别的同事不敢调侃林衍,但郑姚是编外人员,他敢。 查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半小时内解决问题,之后来我办公室谈昨天的项目。” “林总,你的快递。”给林衍充当了很久助理的小保安郑杨三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然后体贴地把CFO办公室的门关上。 咔嚓——咔嚓—— 林衍仿佛听见,他的透明柜,正在一片片碎裂。 庄逍遥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而开心不已,甚至一时忘了要找查二算账的事,他一手拿着文件袋,一手托着林衍的屁股,扭头咧着嘴笑:“林哥,我哪也不去,我陪着你!” “好,你哪也不许去!”林衍跳下来,赶忙说:“昨天我是见到……讨厌的人,才会反胃,和查总一点关系都没有!查总已经很体谅我了,你千万别找查总麻烦!” “讨厌的人?谁啊?”庄逍遥皱眉,不自觉提高音量:“初中摸你的垃圾?!” “不是,是大学时……笑话过我的人。” “学长,你对雁栖桐可真好,他生病了你还冒着大雪给他送药,我都吃醋了!”少女俏皮地嘟着嘴。 “他性格比较冷淡,平时也不怎么和同学来往,我们都是华人,理应互相关照嘛!”林衍吸了吸鼻子。他在零下二十几度的风雪中走了一个多小时,把装着药的袋子挂在门把上就离开了。 雁栖桐说过自己有洁癖,不喜欢其他人进自己的房间。 “哎,再过半年我就毕业了,好舍不得学长啊!”少女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你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我帮你改论文啊?”林衍拔下U盘,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去给我买点好吃的,不然不给你。” “哈哈,学长,我没钱,其实改论文是借口,我主要是来蹭饭的!” 再有半年……就毕业了…… 凌晨三点,林衍把改好的论文点击保存,邮箱设置早上七点发送,收件人YAN Qitong。 雪还在下,SC地区的冬夜漫长而寂静,他出神地望着电脑屏幕上倒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从初中到研究所,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他从没真正彻底的面对过自己。 早上七点半,林衍揉搓着坐了整夜而僵硬的双腿,在第一缕曙光推开窗时,终于鼓足勇气,发出了那条消息: “周六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我想和你一起吃顿午餐,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了回电。 “学长,周六是情人节,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吗?” “是!” “呵呵……”听筒里传来清脆得像是无机玻璃碎裂的声音,“餐厅我来订,我一定会让学长拥有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第56章 第一次鼓起勇气 SC地区的冬季只有三种天气,要下雪,下雪了,雪刚停。 情人节的中午,酒店顶层餐厅。 “雁栖桐,我们认识半年多了,虽然见面不多,但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你,我对你有着特别的感觉……如果你能接受同性,也不讨厌我的话,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吗?”林衍用发颤的声音,努力背诵着在脑海中默念过无数遍的表白词。 “学长,你突然这样说,让我很不安啊……”混血青年挑眉,“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同性恋?” “我没有这个意思。”林衍迅速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打扰你。” 说完同样是默念了很多遍的说辞,林衍仓皇起身准备离开,当然他会先去结账。他特意带上了信用卡,虽然可能要吃上一个月的挂面,但至少能付得起这顿饭钱。 “你喜欢我?” 林衍已经迈出的脚步停住,他先是轻轻地,之后又用力地,点头,“是。” “大声一点,这里太吵了,我听不清。” “我……”林衍吞了吞口水,郑重道:“我喜欢你,雁栖桐。” 雁栖桐青绿色的眼瞳很像玻璃弹珠,使他有一种神秘的气质。但此刻那双一直很吸引林衍的眼睛,却流露出审视的目光,让林衍有了逃跑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鼓起这样的勇气。 面对同性的表白,雁栖桐会拒绝,甚至厌恶,本就在他的预料当中。只是对方很快就会毕业离校,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不想日后因为从未尝试就放弃而徒留遗憾。 他只想要把这份心意说出口…… 这段时间,他对雁家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对方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不仅是性别。 但他会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拼尽全力,就像从那座山走到这座山一样,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哪怕只是比普通的学长学弟稍微亲近一点点…… “蹭——”餐刀敲击盘子的声音让林衍回过神。 “去这间酒店开个房间,现在就去。” “……”镜片后本半垂着的眼睛惊诧地睁圆。 “你可以拒绝。”雁栖桐抬眼看着他,“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学长。” 半小时后,一张房卡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餐桌上。 “学长,你的幸运数字是几?” “五……”林衍没有什么幸运数字,但今年是他来到SC地区的第五个年头。 他觉得,第五年,真是一个很幸运的年份。 他有了更好的兼职,生活终于不再那么拮据,还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居然也愿意接受他。 “啊,好巧。晚上过来。”雁栖桐收起房卡,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脸,“学长,祝你生日快乐。” 稳住庄逍遥,林衍立刻冲进查总办公室——间隔五分钟都不到。查总说给他半个小时……他又没有问题要“解决”,他不需要半个小时! 查总正在扒山竹,头也不抬,“正式通知你,债权融资项目就此叫停,你一周的辛苦白费了。” 林衍一怔,“会谈不顺利?” 昨天不是正式谈判,只是双方针对谈判内容进行协商的会面。 “Gigabyte查到雁栖桐半年前入职这间风投公司,业绩平平。谈判突然换人,是因为他向公司承诺会以最优条件达成和我们的融资协议。”查总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快扒出一小碟白白的果肉,推到办公桌另一侧,“雁栖桐本科与你同校同专业,你们应是旧识,关系非亲即有龃龉,从你的表现上看,是后者。” 查总说到这儿,顿了顿,终于抬眸,“我不会给他威胁你出卖我的机会。” 林衍严肃道:“查总,如果你顾虑的是我的立场,大可不必,我有职业操守,绝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很信任你。”查总抽出湿巾擦手,“实际上收到Gigabyte传来的资料后,我就已经对这次合作失去兴趣。我去谈只是不能让投资银行的甄总难堪。”他拿起放在杯盖上的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以后,至少在工作中,你不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林衍沉默片刻,轻声说:“这笔融资款对公司的发展很重要……” “对公司而言,会编故事的CFO,比任何一笔融资款都重要。”查总终于抬头,露出那标志性的、世界皆应向我臣服的自信笑容。 “谢了,查总。” 林衍拎着半袋山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中已然明了。 四年前他毅然决定从U国回到C国,一方面是查总盛情相邀诚意满满,另一方面,也是听说那个恶魔要去与他工作的跨国企业有关联的公司任职。 这次,恶魔抢了同事的工作,胸有成竹地来C国,显然是打着胁迫他从中得利的主意,未料到他直接不出席,查总更是果断终止了谈判。恶魔无法向公司交代,只能用骚扰他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怨怒。 刚坐下,新的短信来了。 “学长,没能合作我好遗憾,我很想和你叙叙旧,你不想我吗?” 林衍面无表情地拉黑。 当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回应,不反抗,彻底地无视。 只要表现得足够无趣,恶魔觉得无聊,就会结束游戏了。 他不是害怕,从头到尾,他都没做过亏心事,他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是不想再陷入曾经的泥沼,他只是……不愿与恶魔有新的纠葛! 快午休时又接到一个电话。 林衍不会因为恶魔的骚扰而不接陌生电话,影响自己的工作,但在恶魔出声的一瞬间就挂断了。 窝在沙发上扒山竹的庄逍遥抬眼看过来,林衍一边加入黑名单删除通话记录,一边说:“电信诈骗。” 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庄逍遥先去提车。这间写字楼的地下车库经常爆满,他今早没能找到车位,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电梯里,站在林衍身边的就是年轻会计。女孩是他的直接下属,平时接触得多关系还算不错,但今日她却面有局促,小声叫林总,忍不住地偷瞄。林衍回她一个淡定从容的微笑,仿佛早上他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庄逍遥身上的一幕从未发生。 手机又响,十有八九是恶魔,但林衍还是接了,“学长,一起吃顿饭吧!” 林衍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 走出写字楼,年轻会计挥手和他道别,林衍没有下台阶,庄逍遥一向把车停得毫厘不差,他一步都不需要多走。 五月底的气温已经很高了,林衍仰头,望着无云的天空,心想明天不能让庄逍遥再这么陪着了,今天有员工来他办公室谈工作都非常尴尬,这里不是逍遥集团,没人会惯着耀祖…… 视线平移,就见楼前绿化带中央的小路上,走来一个身影。 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那是他十几年的噩梦,梦里那双眼睛一直这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现在,这个噩梦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不要怕! 林衍深呼吸,调整突然加速的心跳。 他不能落荒而逃,他逃了一次,恶魔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变本加厉地刺激他。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是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林总,现在是,以后都是! 他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他也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恶魔已经没有能力再伤害到他了。 “吱——” 一辆库里南停在林衍面前,一如既往,不需他多走一步。 林衍上车,从前车窗俯视着跌坐在地上,身形狼狈、脸孔扭曲、双眼盛满慌乱的雁栖桐。 “撞到了吗?”林衍问。 “差一点——”庄逍遥挂挡,“现在撞——” 2月19日,SC地区的傍晚冷且冷清,街道两旁堆着厚厚的积雪,冰层坚硬得仿佛永远不会消融。 林衍抱着牛皮纸袋,慢慢走在归家的路上。 春季学期下周一就开始了,做为导师的得力助手,他今天在学校忙了一天。 导师特意找他谈了博士申请,给了他明确的承诺。他必然是要读博的,博士毕业可以拿到无担保的工作签证。 他的未来,一如畅想中的坚定美好。 什么都没变。 等红灯的间隙,他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果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发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是一只落单的候鸟,正逆着强劲的北风艰难前行。 这个季节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鸟群早就迁徙到纬度更低的温暖地区过冬了。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有人正朝他靠近。林衍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对面还剩三十秒的红灯,往旁边挪了挪。他向来是个遵守规则的人,但别人要闯红灯,他再也不会管。 “学长,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生日Party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 “真是可惜,我没能亲自到场,不过听说你玩得相当开心呢!” “你的小伙伴们还想找你玩……这个周末,你选个喜欢的酒店,开好房间等着。” “放心,他们并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来学校找你。” “同样的,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如果你敢……也没关系,大不了换成另一批更会玩的小伙伴陪你玩。” 牛皮纸袋掉落,刚从超市买来的打折蔬果散落一地,几颗不太新鲜的番茄滚向斑马线中央,转眼间就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压成一滩血红色的浆液。 脚步声远去,林衍仍在原地,双脚钉在雪地里。 他猛地又抬起头,那只孤单的候鸟依然在逆风飞行,尽管它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 “再坚持一下……”林衍轻声说。 只要撑到冰雪消融,你就能活下来了。 第57章 爽不爽?! 撞死他! 凭什么这么多年,我看着飞驰的车轮就有跳下去的冲动,这个恶魔却能心安理得享受人生! 凭什么他永远高高在上,轻蔑傲慢,他纤尘不染却将我推入污秽的泥潭! “不要!”林衍按住庄逍遥的手,平静地说:“不值得。” 说话的功夫,雁栖桐已经手脚并用,迅速爬上台阶,找到一处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门口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但没人过多在意,都以为是车技欠佳判断距离失误引发的小事故。 林衍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噩梦,那家伙躲在写字楼大门内侧,浅色西装蹭上了几块污渍,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未散的惊慌…… 林衍突然轻笑一声:“没撞到就走吧!” “笑话你的是这个垃圾吗?” “回家再说。” 回到晨光书院,林衍一进门就去翻冰箱,“晚上吃什么?我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庄逍遥一把将他拽过来,满脸严肃:“说吧,那个人是谁?” “谁?啊……”林衍一脸才想起这事儿的表情,淡定地说:“就是我说的笑话我的人,给我造成了一点点心理阴影,现在早就——” 说话间手机又响,林衍想装听不见,趁庄逍遥不注意再删,没想到庄逍遥抢先一步掏出他的手机。 “你今天手机一响表情就不正常——到底怎么回事?!” 自以为装得很好,原来早被看穿……林衍无奈,赶紧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短信: “学长,你男朋友很暴躁啊,他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向我表白的吗?” 对上庄逍遥隐含怒气的目光,林衍勉强地笑了笑:“被笑话的原因就是……他觉得我不自量力,居然妄想追求他,哈哈……” “林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傻子特别好骗啊?!”庄逍遥把手指放在回拨键上。 “不要!”林衍抓着庄逍遥的手肘拽了两下,没有去抢手机,他知道自己抢不过来,只能继续说:“他不是gay,还……恐同,找人打了我,我就很害怕他,所以看到他会有应激反应。” “打你?!”庄逍遥的声调压低,声量提高,如咆哮的狮子:“他敢打你?!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没有很严重,就是被踢了几脚,我是被吓到了,心理阴影而已,都过去了,他不出现我早忘了这回事——” 话音未落短信又响,林衍仰头去看,手机却被庄逍遥举起。 庄逍遥盯着屏幕,手指按压发出吱吱的摩擦声——下一秒,拇指移动,短信被删了,连同之前那条。 “垃圾的话有什么可看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庄逍遥声音嘶哑:“今天应该撞死他!” “算了,为那种人不值得,他没几天就会滚回U国了,别让他打扰我们的生活。”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腰,亲吻他紧绷的嘴角,“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现在的幸福生活重要。 单臂抱起林衍,用力颠了一下后松开,庄逍遥转身进厨房开始做饭。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他拿出来,一刀狠狠劈开。 林衍拿起手机,果断设置了一切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都拒接。他有些担心,今天庄逍遥作势撞那个恶魔,会不会刺激了恶魔的报复欲,让恶魔变本加厉地纠缠自己? 但是——想到恶魔被吓得狼狈逃窜的样子,他又升起巨大的快感。 庄逍遥说得对,应该撞死他! 第二天庄逍遥终于没在Eternal Moon科技待一天,早上将他送到公司,中午来接他吃饭,下午将他送回来,说了句下班来接,人就走了。 仿佛成了他的专属司机。 这一天手机都很安静,林衍知道即便设了拒接,那些短信和电话也会出现在垃圾信箱里,他打算下班前一键清空。 计划中的工作被叫停,反而得了空闲,下午三点多开了一个会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林衍乘电梯来到楼顶,天气很好,他想去吹吹风晒晒太阳。 走近楼体边缘,看着脚下火柴盒大小的汽车驶过,林衍没有任何冲动,甚至有点恐高,赶紧退了回来。 很好! 他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雁栖桐昨天的狼狈,就像只被车轮碾过尾巴的野狗,完全不是记忆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林衍想,我在不断重复的噩梦中强化了他,他根本不配称作恶魔,他就是一条恶心至极的蛆! 无需理会,踩都不要踩,一条阴沟里的蛆,只会弄脏我的鞋底。 又是准时下班的一天,林衍和查总一起走出写字楼。 林衍来到侧面台阶站定,一般来说,不超过一分钟,庄逍遥的车就会准确地停在这里。 今天查总也没走,站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林衍想,看来查总也有人接…… 一辆玛莎拉蒂敞篷跑车滑了过来,恶心的蛆虫在车里向他招手。 “学长,昨天就想约你吃饭,今天可得赏光了!” 林衍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他不惧怕蛆,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让他胃液翻涌,他想吐。 “我们应该好好叙叙旧,重温一下在学校的美好时光,如果学长忘记了,我还有——” 林衍并不想听蛆虫的喋喋不休,准备换个地方站,脚步刚移动,肩膀就被扣住向后拽,力量大到他完全失去平衡。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低沉沙哑,极其悦耳的声音:“二哥,替我护着林哥。” 下一刻,林衍跌入查总怀中。 同时,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男朋友,如守护领地的雄狮般冲向玛莎拉蒂。毫无预兆,未发一语,庄逍遥一手揪住雁栖桐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砸下。 “砰——” 错愕的表情凝滞,鲜血刹那间从口鼻迸射。 只需一拳,蛆虫便失去了踩油门的能力,像被鞋底拍过的爬虫般瘫软。紧接着,一拳又一拳,不断砸向那张烂西瓜一样红白混杂的脸。 围观人群的尖叫与拳头击碎面骨的声响一同涌入林衍耳中。 查总扶正林衍后便松开手,伸出胳膊挡在林衍身前的是变故发生的瞬间跳下车的郑姚。 但见林衍没有要冲上去阻拦的迹象,郑姚也收回手臂。 林衍已经呆住,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阖的眼睛瞠圆,目不转睛地看着纠缠他这么多年的噩梦,就这么猝不及防、轻而易举,被庄逍遥的拳头捶得像一条真正的蛆! 打死他! 林衍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打死这个恶魔! 打死这个策划了那场几乎摧毁他人生的聚会,将他的初次表白当作游戏与畜生们玩乐的恶魔! 他确实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可是他心中的恨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坨用凌辱他人来宣泄自己阴暗不得志的烂蛆——为什么还没死掉?! 生日夜坠入深渊的绝望悲鸣、长达半年躯体与灵魂的双重折磨,那些深埋心底却从未忘却的记忆,终于在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下彻底粉碎。 下班时分的CBD商务区有警车巡逻,很快就有警察和保安冲上来将庄逍遥拉开,众人合力将他压在了玛莎拉蒂的引擎盖上。 似乎在这一刻,林衍才发现,庄逍遥并没有很魁梧,他的脸颊依旧凹陷,他很瘦。 清瘦而英俊的脸庞溅上了点点血迹……是那条蛆的血。 他那双清澈而赤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被人群挤开的林衍,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只发出了气声:“爽不爽?” 那声音却穿透了警车的鸣笛、围观人群的议论、广场上的嘈杂,精准钻入林衍的耳孔,叩击他的鼓膜。 爽不爽? 林衍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眯着,用力点了点头。 爽! 好爽! 庄逍遥也笑起来,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被带上警车,在警笛声中驶离。留下的警察一边检查“受害者”的状况,一边向周围的人群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值下班高峰,写字楼门口聚集了大量的目击者。可是所有人都一脸的懵,这辆玛莎拉蒂驶过来还不到半分钟,这男人就冲上来暴揍开车的人,他甚至吼一声、骂一句都没有。 一个之前就站在林衍身旁,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其他公司的女职员,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就像精神病突然发作一样!” 混乱之中,查总不赞同的声音响起:“人果然不能没有脑子。” 郑姚的声音荡着笑意:“阿醒,你这种‘徐徐图之’的人,是没办法体会手刃仇人的快感的!”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将烂蛆抬上担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夕阳下一览无余,触目惊心。 直到这一刻林衍才回过神来,从脚底到头顶过电一般的战栗褪去,他迟来的,感到了恐慌。 “会死吗?”那条蛆要是死了,庄逍遥会被定罪成故意杀人吗? 郑姚轻松地说:“死不了,还喘着气呢,不过毁容是肯定的了!” “毁容——”林衍吞了吞口水,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我得联系律师,遥遥被抓到哪儿去了?我得马上去警局!我、我该怎么跟警察说?我要——”如实说吗? 我要把我最大的秘密,极力掩盖的往事,全盘托出吗? “哭什么?”查总疑惑:“他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哭……我哭了吗? 林衍木然地摸着自己的脸,满手的濡湿,泪水顺着下巴滴落,甚至打湿了衣领。他想,或许我早就哭了,在庄逍遥冲上来的那一刻,在他的拳头砸向张令人作呕的面孔的刹那……不,还要更早,早在十四年前,我便一直在流泪。 现在,我终于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了。 第58章 博弈 “学长,你也不想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你的同学、导师都知道你是个恶心的、参加下流派对的同性恋吧?”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我从未碰过你,更没参与过你们那些肮脏的游戏,你没有证据。” “如果你向警方指控我,我家族的律师团队会让你的丑事彻底曝光,你将身败名裂,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一个企图诬告勒索的臭虫。” “没有人会聘用你,不仅在SC地区、在U国,乃至整个欧洲,你都不再有立足之地。” “说实话,我也受够了那几个蠢货,竟然把你带去club,还引来了警察……我可以让他们从你的人生中消失,我马上毕业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但前提是,你要配合,你知道该怎么对警方说。” “只要你配合,这个无聊的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救护车和警车相继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衍摘下眼镜,狠狠抹掉泪水,再戴上,已经恢复理智。 “免死金牌、想用免死金牌,要鉴定是不是发病状态,我得找律师,我得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保护他——”林衍翻着通讯录,他认识很多律师,可是都是经济领域的…… “阿醒,会很麻烦吗?”郑姚语气居然有些担忧,他似乎突然对庄逍遥产生了关心。 “问题应该不大,我从未听凤鸣资本的雁总提起过这个弟弟。”查总的声音冷淡,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林衍仰头望向查总。查总依然站在台阶上,很高,很远,与台阶下的他不在一个世界。 查总安抚地笑了笑,“给他真正的免死金牌,庄无极打电话。” 林衍恍悟,对啊,他找的律师,又怎能与逍遥集团总裁能调动的资源相提并论。 他突然意识到,不论在U国,还是在C国,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不管他多么努力地往上走,他依然还是那个,会被任何一场风暴掀起的巨浪吞噬的小虾米。 庄逍遥殴打雁栖桐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多角度,多机位,打得够猛,画面够血腥,竟然一度冲上了热搜。 因为庄逍遥穿得非常随意,而雁栖桐开着玛莎拉蒂,一开始讨论走向是平民殴打富二代,一定是底层人民被压迫后的奋起反抗。后来有人扒出庄逍遥也是个富二代,且臭名昭著,这场讨论就成了富二代之间的比烂大会。 不知是双方身份对等没了阶级冲突色彩,还是有人出手干预压制了热度,暴力事件的影响没有扩大,维持在既满足普罗大众对富豪圈八卦的猎奇心理,又不触及社会矛盾的程度。 网友还做了一张连线图,发迹于京市主营酒店地产业的庄家,和发迹于港岛后举家移民U国、近些年回到深市做投资的雁家,居然能找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庄鲲的妻子孔女士有个堂妹嫁到了雁家……不过庄逍遥本人和那条蛆毫无关系。 林衍突然想起庄逍遥说庄扶摇和查总是彼此的初恋,而查总和凤鸣资本的雁总关系很近…… 果然,富豪家族就是一个圈。 再后来雁栖桐真正的身份也被扒出来,林衍终于明白了查总那句“问题应该不大”的意思……雁栖桐居然是“认祖归宗”的私生子。他并没有什么顶着巨大压力娶白人妻子的父亲,他爹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华人珠宝大亨千金却又长期出轨。那位Edin的荣誉校友也不是他的堂哥,而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也是雁家现在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人。 庄家的小儿子,雁家的私生子,逍遥集团唯一的耀祖,凤鸣资本可有可无的弃子——原来这场豪门角力,中心始终只有一个。 庄逍遥的自由,究竟值多少价码? 逍遥集团的股价短期内有了不小的波动,好在没在线下门店引发什么抵制风潮。受到影响最大的居然是庄垂云,她是做博物类科普的自由撰稿人和自媒体博主,平时没拿富二代的身份炒作过,这次却被牵连,很多定好的合作被迫取消,账号下也全是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而本应是风波中心的林衍,在第二天被请到警局做了一份笔录后,就成了旁观者。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博弈。 他帮不上任何忙,也无人需要他帮忙,他如常地上下班,如常的生活。 庄逍遥被拘留的第七天,曾在元宵节那天代表庄鲲来接林衍的女士再一次按响了晨光书院的门铃。林衍记得庄逍遥称她为“韩姨”,对她的态度很客气,于是将她请进门。 韩女士说自己虽然是奉“老爷”之命而来,但她看着庄逍遥长大,一直把“二少爷”当成亲人,所以她希望林衍相信,她这次来完全是为了林衍的前途和人生着想。 “我知道你雇佣了私人保镖,但老爷真不是要绑架你,他之前想找你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老爷想毁掉你,根本用不着使用暴力。”韩女士说:“但现在老爷已经不想见你了,派我来是他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林衍一愣,什么保镖? “林先生,这几个月,老爷一直在查你留学时的事。”韩女士顿了顿,语气诚恳而担忧,“我不清楚老爷究竟查到了什么,但从他的态度来看,一旦放在台面上,你恐怕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我没有吓唬你。" 林衍瞬间怀疑庄鲲知道了,但又觉得不可能,雁栖桐在这个情况下更不会坦白自己曾经的恶行。难道庄鲲真的有能力调查出十多年前U国警方一份无人在意的笔录? 他想起查总每次谈判前都会尽量摸清对方底细,包括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兴趣爱好和其他一切与合作相关的内容。查总不查隐私,但确实曾查出某位合作方代表在国外有过金融诈骗两头吃的前科。 或许是他一直低估了庄鲲。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需要考虑。”林衍低声说。 韩女士双手抓着公文包,稍微提起,又放下,点头,“林先生,我最多帮你争取三天。” 林衍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韩女士再来,他依旧会能拖就拖,尽量拖到这件事尘埃落定。如果不能,就假装答应,然后说要见庄逍遥最后一面。 无论如何,不管以何种形式,哪怕庄鲲真的查出来……他都得见庄逍遥一面。 但第三天,韩女士没有出现,来访的是庄无极,没打招呼,直接来了Eternal Moon科技。 事发那天,林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庄无极。查总说得没错,她才是庄逍遥的免死金牌,是一根定海神针。 这位女霸总得知弟弟被拘留后不可置信地大吼:“遥遥打了你的学弟?!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一些争风吃醋的破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出去勾三搭四?你真把自己当成老狐狸精啊?!” 音量非常大,话筒都被震出了杂音……原来庄逍遥的大嗓门也是遗传。 被猝不及防的女高音震得耳膜嗡嗡响,林衍无奈之下,只得将先前给庄逍遥的那套说辞再向庄无极重复一遍。 “打过你?就因为那人十几年前打过你?” 林衍闭了闭眼睛,“我和他……还有其他的过节,但遥遥不知道。” “既然遥遥不知道,你就不要再向任何人多透露一个字。”庄无极命令:“回家等着,我会派律师去见你!” 这次面对面,庄无极开门见山地问:“雁家那个小杂种手里,有没有你和遥遥的什么把柄?” “没有。”林衍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呢?你有没有那个小杂种的把柄?” “……没有。”林衍咬着牙。 他确实没有,他……毫无证据。 林衍不知道庄无极信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还主动说了庄逍遥的情况和目前的进展。 她说第一次律师会见时,对于动手的原因,庄逍遥一个字都不肯说。雁家那边的说辞则是,雁栖桐找学长林衍叙旧,无故遭到殴打。 起初雁家态度强硬,坚决要把庄逍遥送进监狱,而她和庄鲲在对这件事的处理上存在很大分歧,连请哪个律师、若真要打官司往哪个方向辩护等问题都无法意见统一。于是昨天的第二次会见换了庄鲲的律师,没想到和遥遥谈完后,庄鲲反而松了口,将事情全权交由她来处理。 这就是韩女士没有再来的原因吗? 林衍心中一紧,但没就自己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多说,只是问:“要对遥遥的精神状况做鉴定吗?” “你知道了?”庄无极的语气不是很惊讶,“不会,爸爸不允许。” 果然……林衍同样不算惊讶,庄鲲显然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没准宁愿庄逍遥坐牢,也不愿公众知道庄家有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 “我能做什么?”林衍又问。 “记住你的承诺。”庄无极非常直白地说:“遥遥不甩了你,你绝对不可以提分手,哪怕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也得守着。” 林衍点头:“这我记得,我是问我能为他——” “你记得个屁!”庄无极重重放下茶杯,“你有没有答应过我,遥遥没发现,你就得给我装下去?骗骗小傻子而已,对你来说很难吗?只要不被他抓奸在床就不可能露馅,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衍一时语塞。 庄无极这段时间显然憋了一肚子火,一股脑冲着林衍就来了:“露馅就算了,你哄哄他不就得了,说几句软话的事你不会吗?居然还自作聪明玩起欲擒故纵来了!你跟老情人跑去逍遥Carefree开房不就是想让遥遥吃醋吗?我说你都是三十大几岁奔四的人了,心怎么还这么野?这么耍一个智商没你一半高的小傻逼你很有成就感吗?” 庄无极骂人向来百无禁忌,林衍在她手下工作一年,虽说自己只因为帮庄逍遥打掩护被骂过两次,但在会上听她骂别人早习惯了。 可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大大咧咧地把那些私密事情拿出来开喷。但庄女士实在太理直气壮,音量大话又密,林衍毫无招架之力,一句“庄总请不要人身攻击”到底没能说出口。 “知道他不正常还敢这么刺激他,小腰挺细胆子倒挺肥,遥遥真发起疯来你这个小身板能受得住吗?”庄无极骂到这儿,突然笑了:“也是,胆儿不肥早跑了……他这个情况,你不害怕啊?” 林衍摇头,“他说不跟我那样……” “他说你就信?” “遥遥没骗过我。” “行了,遥遥的事你不用太担心,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坐牢。”庄无极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站起来往外走,“你自己反省吧,雁家说了算的那位已经来京市了,我去找你老板叙叙旧。” 正襟危坐了十分钟的林衍垂下肩膀,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口水,这一刻他不再是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庄无极当成了傻弟弟的童养媳。 “林衍!”庄无极临出门又转回头,声音冷峻:“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我将不是你的盟友,是你最大的敌人!” 林衍不知道庄无极用了什么方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最终成功换取了雁家的全面配合。 住了几天ICU,彻底毁容且颅脑受损的雁栖桐最终伤情鉴定结果并不构成重伤。 在庄家的积极赔偿和真诚道歉下,雁栖桐被“感动”,出具了谅解书,放弃追究庄逍遥的刑事责任,同意民事和解。 当年那个利用权势欺压他人并沾沾自喜的恶魔,终于,被更有力量的车轮碾过。 第59章 换乘轨道 庄逍遥被拘留的第三天。 暮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露天停车场。 角落里,没熄火的黑色商务车后门拉开,不等车内有动静,一辆白色面包车迅速驶来,车身贴着商务车停下,彻底阻断车内人下车的空间。 “吱——” 刹车声引起了那道身影的注意,他转头看了一眼,推了下眼镜,没多关注,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白色宝马,很快驶离停车场。 郑姚收回已经迈下去的一条腿,笑吟吟道:“看来那家伙也不算太蠢,这不是有安排吗?” “傻逼无脑,但有本能。”查客醒系上安全带,“走吧,不用我们操心了。” “阿醒,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差吧?”郑姚启动库里南,“他动手前还叫你二哥呢!” “别说了,我要吐了……”查客醒露出作呕的表情,“我真后悔上次他这么叫我时心软。” “哈哈哈——”郑姚大笑:“我打赌你以后还会心软。” “再心软我就是傻逼!” 庄逍遥被拘留了二十一天。 放出来那天,林衍开着库里南去接他。看守所大门前还停着另外一辆车,是庄垂云和庄扶摇,庄无极没露面。 上午九点,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庄逍遥摇摇晃晃走出来,还模仿宫斗剧的画面,抬头看了一眼“自由的天空”,然后就被扑上去的庄扶摇一个大嘴巴子抽回陆地。 林衍走过去,近听那扇耳光的声量——好像把刚杀好的肥猪肉拍在案板上一样。 庄扶摇抽完左边抽右边,同时破口大骂:“你个大傻逼,为了个老狐狸精你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雁家不肯和解你又要搭进去三年你知道不知道?没见过男人啊就把你迷成这样?小心你哪天死他身上!” “……”老狐狸精林衍无言以对。 庄氏姐妹骂人的套路一脉相承,林衍突然怀疑那位早逝的孔女士,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温柔似水。 庄逍遥的语气很重:“姐,不许这么说林哥——” “恋爱脑去死吧!”回应他的是更加大力的两个嘴巴。 庄扶摇打完,庄垂云过来了。 庄家二小姐看着比较斯文,林衍还以为她会动之以情,结果起手又是一个嘴巴。 不过她倒是没有骂,抽了两下就哭了,“你忘了妈妈走时说的话了吗?你要是又出事……你是不管姐姐们了吗?” “我没忘……”庄逍遥垂着头,嘴角紧绷。 庄扶摇则一直怒视林衍。 除了庄无极之外,庄垂云和庄扶摇虽是庄逍遥的姐姐,但实际年龄都比林衍小很多。被庄无极劈头盖脸地骂,他还能自我安慰长姐如母,就当是在挨长辈教训。但此刻面对年轻女孩那“家长式”的严厉目光,他则尴尬到难堪的地步。 仿佛他真成了一只引诱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逃学打架的老狐狸精。 “姐,我明天回家,再让你抽过瘾!”庄逍遥侧身一步,挡在林衍面前。 望着那道屏风般矗立,遮去烈阳也遮去责难的背影,林衍有把头埋进去的冲动,却也感到更深的无地自容。 诚然,这件事是庄逍遥的自作主张,事先没和他商量,但林衍无法否认,在庄逍遥挥出拳头的那一刻,他感到酣畅淋漓。 他很爽——多年积压的仇恨一扫而空的爽! 可这明明是他的仇恨,是他二十几岁时的敢恨不敢言,他却让另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替他报仇,为他承担后果。 在警局做笔录时,他甚至只能给出与那条蛆一样的说辞,学弟找自己叙旧,至于曾经的同事庄逍遥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这是庄无极派来的律师给的建议,在不确定是否要对庄逍遥的精神状况做鉴定的情况下,这是最稳妥的说法。毕竟比起蓄意报复,被打的是陌生人更符合精神疾病发作的失控状态。 可是……可是…… 在笔录上签字的那一刻,林衍几乎要被强烈的无能为力压垮。 他明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可是为什么,他依然困在谷底。 “林哥……” 头顶传来嘶哑的呼唤,林衍抬起头,对上庄逍遥那双因为瘦了而深陷进眼窝,被阴影遮挡住的眼睛。 庄家两姐妹已经不在了。 林衍扬起温和的笑脸:“遥遥,我们回家吧。” 庄逍遥没动,只是直直的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讲。 林衍心中一紧,下意识抓住庄逍遥的衣角。脑海里闪过庄鲲的威胁,如果他真的查到了,那么—— 但庄逍遥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抱住他。 史无前例地用力。 年轻男人的怀抱像晒过的棉被,林衍终于还是将头埋了进去。 遥遥,再多给林哥一点时间吧。 哪怕只是一场梦,也让林哥再睡一会儿吧! 京市郊区的苍源山,海拔600多米,是周边旅游的热门景点,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今天游人不多。 庄逍遥径直将车开到了山脚下,两人十点半开始爬山,一路攀登一路看风景,下午两点多到了最高峰,一座名为云居寺的佛教寺院。 听说出狱后要拜一拜驱晦气,林衍没这方面的经验不懂具体流程,还特意搜了一下。 寺庙名字很美,建筑风格也很古朴,与那些香火鼎盛的著名寺院不同,这里没有威严庄重的压迫感,反而处处透着雅致清幽。山间升腾的雾气在寺院内缓缓流动,空气很湿润,所有建筑的墙角都爬满了青苔。 院内随处可见流浪猫,懒洋洋地卧在各个显眼的位置,并不怕人。 林衍第一次来,但庄逍遥显然不是。大多数游客逛寺庙,游览到大雄宝殿就折返了,庄逍遥却领着林衍继续往深处走,穿过回廊,踏着石板路,来到一栋被几排参天古树的绿荫遮挡着的二层楼阁前。 此处更为幽静,屋檐下挂着“照世如灯”的牌匾,石阶上竖立着“游人免进”的告示牌,大殿中点亮了数不清的长明灯,一位僧侣端坐蒲团上,手持念珠,低声诵经。 庄逍遥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用比平时轻柔许多的语气问:“林哥,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我……不知道。”林衍缓缓答:“我没有任何信仰,对这些玄学问题也不感兴趣,我是理科生,很少想这些事情。” 林衍在欧洲去过很多知名教堂,但就是看看建筑艺术,回国后也游览了不少寺庙道观,同样心中毫无波澜。无论是西方的上帝还是东方的佛祖,他一概不信。 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从未有任何神明向他伸出援手。 “我也没有,但我妈妈是佛教徒。”庄逍遥想了想又说:“她以前也不信的,我二姐说……妈妈自由的灵魂被禁锢在了病弱的身体里,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个出口。我听不懂,我就知道妈妈往寺庙捐了不少钱,还为我们兄弟姐妹点了长明灯。” 闻言林衍下意识搜寻,不知道眼前这些闪动的火苗,哪一簇是庄逍遥。 离开供灯大殿,继续往后院走,又来到另一座佛堂前。里面排列着一格一格的空间,每个都被素净的白布覆盖着。 “妈妈葬在庄鲲老家的祖坟,但在这儿有个牌位。”庄逍遥说完踏进去,来到一个格子前,动作轻柔地撩起那块白布,静静凝视着里面。 原来不是驱晦气,是孩子来看望母亲。 窗棂的缝隙有阳光洒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处投下阴影,反使他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林衍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这是供奉往生者的佛堂,只供亲人凭吊,他既没有资格,也没有恰当的身份。 不一会儿庄逍遥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哀伤的表情,甚至有些轻佻地刮了一下林衍的鼻子。 “林哥,你要见见我妈妈吗?” 林衍抓住庄逍遥的手,笑着轻斥:“佛门清净之地,不许胡闹。” 他可以进去。 下次吧! 一定有下次。 下次他带上一束花。 徒步登山锻炼身体,徒步下山就太伤膝盖了,他们坐缆车下山。 正是宜人的季节,透过全玻璃的缆车俯瞰,绿浪层层叠叠,山间有一处很大的水潭,寺庙的雾气就是由此而来。 林衍正垂头看着,庄逍遥缓缓靠了过来。 “林哥,就一次,在阳光下……”他偏头凑近,意图很明显。 “不行……”林衍伸手推他肩膀。 虽然缆车里只有他们二人,但前后车厢可都有游人举着手机拍照,看到亲密画面想录下来不过是转个镜头顺便的事。 现在的人都是别人生活的导演,拍完了一兴奋发到网上去,或许会石沉大海,但也有可能就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尤其是庄逍遥现在的名称臭到一个史无前例,一旦被认出来搞不好又会冲上热搜。 庄鲲的威胁虽然不知原因的没有进展,但林衍可不觉得那老头是认了这老庄家唯一的根转了弯。 那“无法承受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林衍不敢细想,更不敢去刺激庄鲲。 庄逍遥凝视着他,眼神比山间的潭水还要清澈。 林衍被看得心头一软,强撑着轻声道:“等回车里,怎么都行……”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庄逍遥解开缠在腰间的运动外套,撑在彼此的头顶。林衍被阻挡的视线里,只剩下他清瘦而英俊的脸。 脚下的玻璃板映出太阳般刺眼的光斑,水潭升腾的雾气如云朵飘过。 缆车慢悠悠,晃悠悠。 在这个四面透明的狭小柜子里,庄逍遥为他撑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炽热的气息与温热的嘴唇一同落下,这一秒,他仍可以沉溺。 分别这么久的第一个吻,林衍以为会很激烈,会是“我就那么亲”的吻,但不是的,庄逍遥吻得小心翼翼。舌尖笨拙又轻柔地侵入他的口腔,牙齿也控制得很好,没有咬他,只是含着他,细细品尝。 林衍的气息有些乱。 缆车已经降到了最后三分之一,再有十几秒,他们就要回去了。 林衍莫名涌起一股冲动,他确实做不到毫无保留地向庄逍遥坦露自己,但是……至少在他们的关系上,是不是可以再坦诚一些? “遥遥……”林衍睫毛轻颤,声音也颤,“我们的第一次,是我……我……” 庄逍遥又一次直直地望着他。 “我……”林衍垂下眼睛,“不怪你……” 咔! 缆车进入换乘轨道。 第60章 你真的愿意吗? 库里南停在一处不算太隐蔽,或许没人的废弃仓房拐角。 林衍透过打开的天窗,望着方寸之上蓝色的天和移动的云,有种置身荒野的错觉。 从山上下来到了停车场,他径直坐上了后座,于是庄逍遥将车开到了这里,还找出一管润滑。 这让做好了再去见女医生准备的林衍非常惊喜。 粗糙的手指在里面游弋,林衍抱着庄逍遥的肩膀,小口吸气,他其实有点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车里做全套。 “可以了吗?” “可以……”林衍调整呼吸,小腿在庄逍遥腰后交叉,“打开天窗,也是阳光下……呃啊……” 大概是旷了太久,早就适应的疼痛再次席卷,可是这种痛,却给了林衍极大的安全感。他拽开庄逍遥宽松的衣领,找到已经很模糊的齿印,毫不犹豫咬上去。 真皮座椅摩擦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林哥……你愿意和我做吗?”庄逍遥一下重过一下,简直像要把他豁开。 “嗯……”林衍尝到了血的味道,没松口。 “真的愿意吗?” “嗯……” “之前也愿意吗?” “嗯……”林衍松口,看着血肉模糊的牙印,他觉得这次一定能成功,不成功他就再咬! 按着腰的手向后伸,再提起,林衍整个人完全悬空,双腿无力岔开,全凭那一双大掌将他稳稳托住。 他如钟摆般摇晃,庄逍遥是他的发条。 大概是憋得太久,“耀祖”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快地喷涌。林衍在热浪的冲击下不住地发抖,瞳孔放大,眼前出现五颜六色的光圈,下一刻也把庄逍遥的T恤弄湿。 砰—— 庄逍遥的身躯重重砸下,林衍一阵晕眩,仿佛灵魂都被击穿。 年轻男人似乎精疲力竭,往日里永远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竟变得弱不可闻: “林哥……对不起……” “Mr林,我们需要你明确回答,在场这五人,是否对你实施了任何形式的胁迫、威胁或非法控制?包括但不限于言语恐吓、肢体暴力、精神压迫等对你的自由意志造成限制的行为。” “没有。” “我们必须提醒你,作为持有合法签证的国际留学生,你享有与SC地区其他公民完全平等的法律权利和保障。如有需要,我们可以立即为你申请法律援助。” “不需要。” “这是警方的最后一次确认,昨日在Delicate Club内所发生的一切行为,是否完全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 浴缸的水有些凉了,林衍往庄逍遥怀里蹭了蹭。 “出去吧!”搭在腰下方的手破开水面滑到背上,庄逍遥作势要起身。 林衍摇头,轻按他的肩膀。水凉,但庄逍遥的身体很热,盛夏的晚上这么泡一会儿,有种置身在海水里的错觉。 尤其是庄逍遥的胸口起伏,靠在上面,仿佛是随着潮汐的节奏在飘荡。 于是庄逍遥又躺了回去,屈起一条腿稍微垫着,让林衍趴得更舒服。 细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林衍轻声问:“在里面可以刮胡子啊?” “可以啊,管教那里有电动剃须刀,不过我没咋用,就出来前随便刮了一下,主要是怕扎你嘴。” 林衍又捋了捋他长了一点的头发,“不用剃头啊?” “剃不剃自愿。” “吃得饱吗?” “每顿一个大馒头,一缸子菜,我都吃不了。” “几个人一个屋子?” “八个人。” “都是什么人啊?有没有……” “林哥,你想问什么?”庄逍遥托起林衍的脸。 林衍抿了抿嘴唇:“有没有挨打啊?” “想什么呢?谁敢惹我?”大手捏着尖尖的下巴摇了摇,庄逍遥扯着大嗓门:“我号子里一霸,不打人就不错了!” “嗯……”林衍垂下眼帘,摸着庄逍遥的身体。 之前车祸擦伤结的痂都脱落了,严重的地方尚有些痕迹,除此之外,他的手臂和小腿上还有好几条很严重的瘀青,很像被钢管抽的……指关节也受伤了。 “磕的!”庄逍遥咧嘴一笑:“我睡下铺,床太小了,一翻身就磕床架子上了。” 林衍抬眸望着他,没继续问,但他知道庄逍遥睡觉时非常安静,几乎不翻身。 “你又瘦了……”林衍双臂环上庄逍遥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遥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等我忙完手边的事就休年假,我们找个海岛度假吧!” 庄逍遥没答话,只是用力地回抱。 林衍将头埋在庄逍遥的颈窝,轻拂过耳廓的呼吸稍稍乱了节奏。 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 只是因为“十几年前表白失败被打了一顿”这个他给庄逍遥的理由吗? 可是林衍终究没能问出口。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庄逍遥的答案。 庄逍遥回答“是”,他能说什么?责怪对方小题大做吗? 庄逍遥回答“不是”,他又能说什么?他敢继续问下去吗? 哗…… 庄逍遥双手托着林衍的腿弯站起来,像抱着一只大号树袋熊,一路滴着水走回卧室。将人放到床上,吸水性极佳的浴巾包裹住柔软的头发,来回搓。 林衍仿佛成了被面点师掌下的面团,尽管他知道庄逍遥已经尽量轻柔了。好在他平时并不需要这种伺候,不然肯定会中年秃头。 “林哥,我得回去了。” “回哪儿?”林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回集团上班。” “你不是一直在上班吗?”说完林衍自己都笑了。 尽管庄逍遥一直在财务部挂职,但即便自己在的时候,他也是晚来早走,卡都不打,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连续旷工,那个班上与不上没区别。 所以耀祖突然一本正经说要回去上班,肯定不是指现在这种上班了。 难道,这就是庄鲲的威胁无疾而终的原因?是第二次律师会面,庄逍遥和庄鲲谈的条件?只要不找自己麻烦,不孝子就答应乖乖回去上班,脱胎换骨洗心革面,做一个积极向上励精图治的富二代? 但庄鲲会这么好说话吗? 会只提出这样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善解人意的要求吗? 头发擦得差不多,浴巾移到了身上,庄逍遥的手劲虽然大,但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沾去胸口的水珠。 “我得让我姐给我调别的部门去。”他低声说:“没你的财务部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也好……”林衍点了点头。 庄逍遥确实不适合做财务工作,甚至和他的智力水平没什么关系。财务人员未必需要多聪明,但一定得守规矩,耐得住…… 林衍恍然又觉得,其实庄逍遥是个很有耐心甚至很细心的人。只是之前的工作没有办法激发他的耐心和细心。 没准,换一个部门,他能做得不错也不一定。 “去了新部门,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要和我讲,我或许帮不上忙,但总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谁能给我不顺心?”庄逍遥咧嘴笑:“向来只有我给别人添堵的份儿!” “那你可真厉害。”林衍被逗笑了。 继续往下擦,浴巾在平坦的小腹上按了按,庄逍遥又说:“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不能去海岛度假了。” “啊,没关系,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去。”林衍轻松地笑:“其实我手上的活儿也挺多的,真要请一周的假,查总未必答应。” 双手掐住林衍的腰,将他微微抬起,浴巾探下去。 “查二虽然是个变态,但护短,你跟他混也行。”庄逍遥的声音很低。 “我干嘛要别人护着!”一根手指戳了戳耀祖的脑门,林衍眯起眼,“我有你呢!” 不等庄逍遥回应,林衍又说:“我不用别人护也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了,你林哥是冰天雪地长大的东北大汉,别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花草草,以后……” 以后,你也不要再为我这样做了。 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终究没能说出口。总觉得这么说,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何况,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 或者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来不及有新的波折了。 耀祖要回去了…… 单条腿被抬起,牵动了那里,林衍吃痛地哼了一声,飘远的思绪回笼。 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杞人忧天! 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刻,他还在拥抱你就足够了。 浴巾包裹住膝盖往上擦,动作更加轻柔,拨开浴巾,粗糙的指腹按了按微肿的那里。 “疼吗?” “疼……”林衍轻声道。 庄逍遥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是个畜生!” “你不是——”原本只是想暗戳戳撒个娇,却引来这句话,林衍立刻搂住庄逍遥的脖子,急切道:“疼也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喜欢你给我的疼……”只要是你,都可以。 庄逍遥垂着头,声音低低哑哑:“你其实不愿意……” “又说傻话!那我现在是干嘛呢?”林衍说着将腿挂在了庄逍遥的腰上,往下勾,他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话。 笃笃—— 林衍推门走进查总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递上一份以薪换股的申请方案。 查总沉默地翻看着。 林衍也沉默地等待着。 事实上,最初收到查总决定辞职创业的消息时,林衍不是没动过,问问查总需不需要一个创业合伙人的念头。 但只是一闪而过。 林衍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投资银行一名高级产品经理,三年后晋升为部门主管,之后跳槽到某跨国企业新设立的欧洲分部做财务副总监。毫不夸张地说,欧洲分部的整个财务系统由他一手搭建,他以为升职板上钉钉时,总公司却突然空降总监。 回国加入查氏传媒那三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舒心的三年,查总无疑是他最欣赏的工作伙伴,但这一切都比不了,能落到口袋里的八位数年薪。 因为不管在哪里当CFO,于林衍而言,都只是为了攒够养老钱的工作而已。 他从未有过创业的心,也没有什么个人价值要实现。 他又不会有孩子,也不剩几个亲人,他只想多多地赚钱,四十五岁就退休,去环游世界。走不动了,就找个高级一点的养老院,在身体失能到有被护工揍的风险时,就去往一处荒无人烟的森林或悬崖,成为大地的养分。 如今……或许他的结局依旧没变。 可是他想赌一把! 不为子孙后代,不为任何人,就只为他自己,他想试一试,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究竟能不能翻过那座山。 内心还有一个隐秘的期待,万一、万一那份幸运真的降临,他希望自己有能力把握住唯一的机会。 查总终于看完,抬起头,四只眼睛隔着两层镜片对视。 “这段时间,你就加班把完整的方案做出来吧!”查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不过我可不会陪着你了。” 林衍也推了推眼镜,笑着问:“你就不怕我一刀砍成半价?”CFO入股,股权估值自然要打折。 “我始终坚信自己的眼光。”查总又一顶高帽扣上来,“你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绝不会为了眼前的涓滴微利,自弃丘山之功。” 行政部门的小琴抱着几份文件等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心情略有忐忑。上午业务部会议上查总因为进度拖慢发了脾气,据说这一整天都在低气压。而她手上的文件也有一点小问题,要不是实在不能拖了,她真不想在老板心情欠佳的时候再添堵。 门打开,风度翩翩的CFO走了出来。 “林总好。” “你好。” 小琴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入办公室。片刻后出来,立即拐进茶水间,掏出手机在小群发消息: 公主殿下龙颜大悦,警报解除!《 》 60-70 第61章 再见 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待遇在同行业初创公司里算是中上水平,五险三金,有偿加班,美中不足,没有员工餐厅。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员工长期吃外卖的负面情绪,老板的未婚夫每个礼拜都会送些新鲜食材过来犒劳大家。 这种不定时的福利非常受员工欢迎,包括林衍。 这天公司里十几个核心员工一直开会到午休,郑姚便把食物送进来,大家就坐在会议室一起吃午餐。 当道上大哥只是郑姚的海外业务,在C国,他是一家高端食品贸易公司的老总,据说经营得很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闲。 此刻他坐在查总身边,一只手臂搭在查总的椅背上,跷着二郎腿,非常大爷地开口:“林总,你男朋友这几天怎么没来?他不是从号子里出来了吗?叫来让我看看‘打蛆英雄’的风采!” 郑姚说,庄逍遥揍人的时候,林衍一直小声嘀咕“打死那条蛆”,但林衍自己完全没察觉。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庄逍遥打人的事闹上了热搜,整栋写字楼里几十个公司几千名员工都在议论,有传言说是为了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管……当时还有其他公司的员工跑来Eternal Moon门口探头探脑打听八卦。 但是,自家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知道林衍是个透明柜,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嘴,只有郑姚,文化水平有限,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林衍沉默地吃着金枪鱼拌饭。 查总也跟没听见一样,根本不阻拦他多嘴多舌的未婚夫,埋头专注地剥着新西兰螯虾壳。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教他两手,那么多拳都没打死,我看着都着急!”郑姚非常不会看脸色,还在絮絮叨叨。 林衍抬起头,淡定地说:“他很忙,他回逍遥集团上班去了。” 庄逍遥超级富二代的身份曝光后,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大吃一惊,此前大家一直以为庄逍遥是林衍包养的小狼狗。 郑姚笑得捶桌子,“哈哈哈哈——就他那个脑子还上班!” 林衍握了握拳头,他之前对郑姚的印象很好,毕竟郑姚高大英俊、健康卫生、风趣幽默,不像个大流氓。但他现在觉得人不可貌相,这个人非常没素质,果然是个大流氓。 查总终于开口:“姚姚,你要吃荔枝还是葡萄?” 郑姚:“都要!” 于是查总又开始扒荔枝皮。 林衍抿着嘴唇,他听到“yaoyao”两个字,心底不太舒服,有点愤愤难平。 他知道员工们私下议论,说他的“遥遥”不如查总的“姚姚”好相处,也不如查总的“姚姚”聪明——林衍心里很不服气,他的遥遥怎么了?他的遥遥哪里不如查总的姚姚了! 遥遥厨艺好,唱歌特别动听,会弹吉他,开车技术一流,滑板玩得很厉害,画画写字也好看,还会修灯管——而且,从来都是遥遥给我扒荔枝皮,给我剥虾壳,我的遥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yaoyao”! 林衍站起来,沉默地往外走,当然没忘记端走自己那盘金枪鱼。 这种郁闷持续到下班,回到家,林衍又接到一个让他更不爽的消息。 再过几天,庄逍遥就要去F国出差了。 庄逍遥放出来的第二天就回了逍遥集团上班,他说自己被调去了市场部,跟也决定回集团工作的庄垂云一起,负责海外业务。 林衍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还想着逍遥集团的海外业务规模有限,这么安排大概就是庄无极给并不情愿回来工作的弟弟妹妹找个闲差。 “集团决定对欧洲线路进行升级,先从F国开始,我去考察,至少要去一个礼拜。” 林衍听到庄逍遥这么说只觉得很搞笑,好像听到一个小学生要被派去解黎曼假设一样匪夷所思。 庄逍遥没有这个脑子,他在国内都摆弄不明白人情世故,还派去欧洲……这不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吗? 别觉得欧洲人思维简单,林衍在欧洲待了那么多年,他太知道那些顶着单纯脸孔的白人骨子里根本是强盗思维,毫无道义可言。 国内的企业家偶尔还有江湖气重的,觉得骗小傻子不仗义,但欧洲人……不放过任何肥羊,逮到了就会狠狠咬住,敲骨吸髓喝血吃肉。 这是庄鲲的主意吗? 是认为国内事务在庄无极的领导下井然有序,庄逍遥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庄无极,不如另辟蹊径,让他去开拓海外业务,要是能做出成绩,就有资本与庄无极一较高下? 所以庄鲲要得不止是一个乖儿子,还是一个家业的继承人吗? 干脆捅个大窟窿吧! 林衍一瞬间冒出这个邪恶的想法。 搞砸几次大生意,让逍遥集团狠狠跌几个跟头,庄鲲会不会就死心了,就不再把继承家业这种担子往这么个脑壳一敲带回声的小傻子身上压了。 考察临行前一天,林衍为庄逍遥整理行李。 工作上,他暗戳戳地希望庄逍遥搞砸,气到庄鲲把他逐出家门,登报解除父子关系才好呢!但生活上,他不想耀祖出一点差错。 “来,试一下。” 林衍把调松鞋带的球鞋递到庄逍遥脚边。庄逍遥稍微蹭了一下就穿进去了,扭一扭又脱了下来,不用解鞋带。 林衍就将香片放进鞋子里,密封好,摆进旅行箱。 庄逍遥坐在沙发上,看着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林衍,问:“林哥,你一个人在欧洲那么多年,是打算定居吗?你在国内没有亲人了吗?” “当时的确有定居的打算……”林衍查了一下F国的天气,找出一把伞放进夹层,“我那时很少回国,姥爷去世回来过一次,之后就好几年没回来,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你是很坚强的人!” “嗯?”没头没脑的话让林衍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林衍心底泛起一丝酸,与其说是“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不如说是“只有一个人必须努力过的好”。 庄逍遥继续说:“你比我坚强多了,我这人一遇到问题就逃避,有脑子的时候总想着要是个傻子就好了,成了傻子又忍不住想要是有脑子就好了。” 林衍没听懂,怎么脑子还能时有时没有吗? “我还特别脆弱,留学的时候,小芳给我发信息说乐乐死了,我哭了三天……乐乐是我养的猪。” “真的?我都没见过你哭!”林衍突然想问,林林怎么样了? 但庄逍遥从来没和他说过林林的存在……没准查清乐也不知道乐乐的存在,所以耀祖不说,他干脆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让林林在庄家陪着庄逍遥吧……林衍心里明白,大概率,林林陪着他的时间,会比自己要久。 手机响了一下,查总的秘书小荷发来一条信息,他和查总原本计划后天早上出差,但天气预报说后天目的地有大雨,机场可能封闭。查总决定提前去,明天上午就出发,机票已经改签好了。 “哎……”林衍无奈:“我明天上午就得飞,下午不能送你了。” “我先送你!”庄逍遥沉默了几秒,小声问:“林哥,你希望我走吗?” “当然不希望!”林衍答完,又怕庄逍遥误会自己不支持他的工作——虽然确实不太支持——赶忙解释:“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做这些。” 庄逍遥点头:“不喜欢,我讨厌动脑!” 林衍很想说那就别动了,傻乎乎的挺好……但又觉得这么说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心里的确这么想的,聪明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不差一个庄逍遥的。 他觉得耀祖现在就挺好,只花钱不赚钱,不务正业吃喝玩乐,促进消费不抢占社会资源——要是没有自己带来的那些个破事,耀祖依旧是个快快乐乐的小煞笔! 多让人喜欢。 耀祖……要是不是耀祖就好了。 小狼狗而已,我年薪八——七位数,我养得起。 关灯上床,庄逍遥从背后抱住林衍,手臂勒得紧紧的,粗重的呼吸一直喷进他脖颈里。 林衍有点痒,他本来是计划今晚好好满足庄逍遥,让“耀祖”尽兴畅游……可是他明天也要坐飞机了。 他干脆转过来,身体作势往下滑……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有为耀祖提供口腔服务了。 “不用。”庄逍遥却抱着他不松手,“让我亲亲。” 温热的唇如六月的急雨,密密麻麻地落在林衍的脸、肩膀、胸口……热气一路向下喷洒。 “你是啄木鸟吗?”林衍用腿蹭了蹭他的脸,“还没亲够啊?” “永远亲不够!” “这么喜欢我啊……”林衍痒得直颤,“到底喜欢我什么?不许说白!” “喜欢你夸我。” “嗯?” 庄逍遥的身体滑上来,黑夜中双眼如指路的星。 “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游戏打得真不错!你还夸我是灯神,还说我会画画……你说我的刀工可以做行政主厨!” 林衍忍不住笑了:“那些玩笑话你也当真?” “林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成是真的!” 庄逍遥的语气很坚定,林衍却一阵心悸,“可是林哥骗过你……” “没有,林哥没有骗过我,你从来没说你是……是我太蠢了。”庄逍遥的语气很认真,“林哥你真的是完美的,你唯一的不完美就是落在我这个蠢货手里了!” “才不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遥遥!”急切地说完,林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虽是黑暗中,还是有些害羞的别开头。 庄逍遥却毫不犹豫地回应:“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林哥!” 明明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有的对话,却让林衍胸口发涨,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遥遥……”林衍捧着庄逍遥的脸,尽管他并不能看清耀祖的表情,“你答应林哥,将来有一天,你要和我断了,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庄逍遥静静听着。 “你就说……结束了。”林衍吸了吸鼻子,“你只要这么说,林哥就放你走。” 片刻的静默后,黑暗中响起一声:“好。” 林衍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继续说:“但在你没说之前,我们就开开心心地,什么都不想。”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决定不再患得患失,只活在这一秒。 庄逍遥依旧说:“好。” 第二天上午,庄逍遥将林衍送去机场。 “我不下车了,见到查二,我要是说了什么没脑子的话,做了什么没脑子的事,林哥你为难。” 林衍皱了皱眉,叮嘱:“你上飞机之前给我发个微信,那时我差不多也下飞机了。到了也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工作上的事,努力了就行,发现自己处理不了,千万别着急,别冲动,大不了就……放弃!” 话音刚落,庄逍遥突然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上来。 是“我就这样亲”式的吻。 是比以往每一次“我就这样亲”都更热烈的吻。 林衍再也没有了引导的能力,以前总觉得耀祖再粗鲁也不会吃了自己,现在他得收回这句话。 亲完之后,别说口水四溢了,他的唇舌都发麻,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你……干嘛啊?”林衍大口喘气,拉下化妆镜一照……果然,嘴唇都肿了,这让他一会儿怎么见人? 从包里翻出口罩,正要戴上,耀祖却按住他的手。 “还来?”林衍另一只手抬起,他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大谗狗要是敢再啃他,他就动手了。 庄逍遥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嘴笑。 “再见,林哥!” “再见,遥遥。” 林衍很无奈,他一看到耀祖那清澈又真诚的眼神,就什么气都消了。 依依不舍地下车,戴上口罩,拖着行李箱往机场里走。 林衍觉得,他和庄逍遥现在的关系,简直比他们没分手之前还如胶似漆,更像在恋爱……当然,这一秒,他们的确是在恋爱没错! 第62章 唯一的帮手(上部完) 乘坐欧洲之星从PAR城到LON城只需两个半小时,庄逍遥下飞机的当天,就回到了U国,他曾混迹三年多的地方。 夜色深沉,码头区、泰晤士沿岸。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仓库前,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混杂着吆喝、脏话和拍桌子的响动,他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 聚在一起打牌的几个粗壮男人转身抬头,凶恶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变成了惊喜。 “天啊——是YAO!” 男人们一拥而上,将庄逍遥围住,粗糙的大掌拍打他的身体。他最近瘦了几斤,肌肉含量下降,抗击打能力不如从前,于是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点,林衍被他兴奋时大力拍打的无奈。 庄逍遥十九岁那年,大概也是这个时节,来到了码头区。 他在这里做了三年多的装卸工,这些都是他的工友。他只打零工,领日结薪水,但工作时非常卖力,从不偷懒还主动帮忙,所以人缘很好。 他的消瘦也引起大汉们的疑问,纷纷问他离开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穷得吃不上饭? 庄逍遥认真回答:“没有,我家其实特有钱,我回去当败家子了,还抢了个漂亮老婆!” 众人哄堂大笑,说他这个傻小子又做白日梦,庄逍遥挠挠头,也哈哈大笑:“是啊,在做梦!” 工友们揽着他的肩膀要请他吃饭,他们一伙人来到一家马上要打烊的中餐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板娘听到嘈嚷声刚要骂人,看到被簇拥在中间的庄逍遥立刻露出欣喜的笑脸。 “啊,是大遥!老公你快来,大遥回来了!”老板娘伸长脖子喊人。 “王姐,李哥,我好想你们啊!”庄逍遥也扯着大嗓门叫唤。 他在这里当了三年多的帮厨,小时工,饭点来帮忙,薪水不多,但饭菜管饱。 王姐和李哥为了他们推迟了打烊时间,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工友和饭店老板都留他过夜,庄逍遥说自己有住的地方,就拎着林衍收拾的那个旅行箱走了。 他来到一条隧道,两侧已经躺满了流浪汉,找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空位,地上有脏污,但无所谓,有个能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幸运。 外面下雨了,好在林衍塞了一把雨伞。 他靠着箱子蜷缩在地上很快睡着,他在这里当了三年多的流浪歌手,抱着一把垃圾箱里捡来的破吉他,每天扯着嗓子瞎嚎瞎唱,居然还真能挣到不少赏钱,比他在码头扛大包还要丰厚一点。 他拿那点钱买了台冒黑烟的摩托车,白天骑出去会被交警追在屁股后面贴环保罚单的那种。他半夜三更骑着那台摩托车从东城一直晃荡到西城,没油了就偷路边汽车油箱里的,被抓到挨了几次揍,但无所谓,他皮糙肉厚。 睡到半夜有小偷过来摸他的行李箱,被他一脚踹到肚子上滑出去七八米。懒得管那人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报复自己,他翻个身继续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入睡,这或许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清早又来到码头,这是最繁忙的时候,他帮工友开了一会儿装卸叉车,他特别有天分,手很稳,操作精准,货主很满意,还给他递了根烟。 在这里的三年,大概是他人生第二快乐的一段时光。 没脑子也没钱,每天忙忙碌碌只为吃饱饭,什么也不用想,反正也想不明白,只要感觉到太阳晒着脸,就是完美的一天。 不过不如没脑子但有钱,因为那样可以遇到林衍。 和工友们道别后,庄逍遥坐上一辆送货的顺风车,目的地是金丝雀码头——同样是码头,他离开的地方是大嗓门卖力气的工人们的天下,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全U国精英们装逼的圣殿了。 街区上走着的人,都穿着英伦风格的西装三件套和手工定制皮鞋,头发往后梳,很多人戴着眼镜。行色匆匆,面无表情,似乎每个都一分钟几百万上下。 林衍上班时也这么穿,但林衍和他们都不一样,林衍总在笑,眼睛眯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宠溺地看着他笑。 他林哥对别人其实不这样,他林哥对别人还挺有高管气势的。 下班后的林衍就是另一个样子,很爱打扮,很懂搭配,穿得层层叠叠……庄逍遥看不懂,就是觉得脱起来有点麻烦。 不过后来也不用他脱了,他们约会时林衍都提前去,洗得软软香香,穿着浴袍坐在床上等。他只要一扯,就露出白皙的身体,非常柔顺地躺在他怀里,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哪怕哭泣也不会反抗,只是轻声说:“遥遥,温柔一点。” 庄逍遥的思维又有点乱,他决定不再继续想,等找回脑子再想吧,他又不会失忆,没准变聪明之后,这些事情的记忆会更清晰。 连林衍在他身下颤抖时,落下的眼泪是忍耐还是恨,他都能分辨。 来到一间外墙爬满藤蔓的独立写字楼……Insight Psychology Center。 庄逍遥又忍不住吐槽,他不管有脑子还是没脑子,都理解不了,明明是间享誉全球的心理诊所,为啥外墙风格非搞得跟幢住着吸血鬼的神秘古堡一样。 暌违四年多,庄逍遥重新走进他来过157次的建筑。十六岁半到十九岁半,三年时间,每周一次的强制治疗,曾经是他的噩梦。现在想想也没有多么可怕,不过也许是他脑子还没找回来,智商太低,所以记吃不记打。 其实他也知道有一天他会回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果手段一直有效,如果脑子不自己突破“牢笼”,那么他最理想的计划,大概是五十来岁,吃喝玩乐够本了,庄鲲也被他熬死了,在各种副作用出现,自己彻底变成傻子,给姐姐们丢人又增加负累之前,找回脑子。 做真正的、完整的、可怕的,庄逍遥。 然后,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来之前已经联络了医生,很快就办好了手续,进入治疗室,那位他生理厌恶,心里却很信赖的主治医生最后一次向他确认。 “一旦驶离安全港,将无法返航。庄先生,你确定吗?” 庄逍遥闭上眼,一条短信出现在他空空的脑子里。 【学长,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他知道你喜欢被很多人一起上吗?】 下一秒,一份十四年前SC地区警方的问讯笔录又浮现。 “昨日在Delicate Club内所发生的一切行为,是否完全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我是自愿的。” 他又蠢又笨,很多事情记不住,但林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都当真。 除了那条蛆,还有其他畜生伤害了他最喜欢的林哥,他必须要他们彻底消失——他毫无办法,只能求助唯一的帮手。 他对林哥的喜欢的确很低级,配他空空的大脑就刚刚好。 庄逍遥睁开眼。 “Smiths先生,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林衍重新拟定了一份完整的以薪换股方案提交上去,他没刻意预留议价空间,没有必要,他和查总都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查总看完果然没有压价,当场点了头,“让我再次欢迎你,我的合伙人。” 林衍伸出手,郑重与查总相握。从这一刻起,他在Eternal Moon科技,就不再只是个打工人了。 “不过八成薪水都入了股,你的日常生活会不会有问题?” 林衍笑道:“查总这么体恤下属,不如考虑给我涨涨薪。” 查总立刻摆出送客的手势,“林总,慢走。” 林衍最近的生活的确出了点问题,不是缺钱,是缺男人。 庄逍遥去F国出差之后,就跟松开牵引绳的哈士奇一样,转眼跑没影了。 好吧,这是林衍夸张的形容,庄逍遥还没到杳无音信的地步,但传回来的信息真的少得可怜。 每天发一两条简短的只有几个字的微信消息,打电话总是不接,接了说不了两句就挂断,反正很忙,忙的好像移情别恋有了新欢一样。 搞得林衍很暴躁。 他暴躁到想给庄扶摇发消息问一问庄垂云的电话,再给庄垂云打电话问问她弟弟到底在忙什么,他还想请假直接杀去F国捉奸——但又觉得不至于,耀祖要是真的变心了,肯定一个消息甩过来“结束”俩字,根本不会故意瞒着他。 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控制不了胡思乱想。 林衍从来没想过,恋爱中的自己居然是这样的粘人……一点也不淡定从容风度翩翩。 甚至……一点都不像三十六岁了。 林衍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个相框,是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影。独自一人加班的时候,他会把相框摆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出柜了……但白天就会收起来。 他知道这里无人在意他是否出柜,哪怕那柜子像飞蛾的蛹一捏就碎,也只有隐蔽其中,他才有安全感。 后来实在承受不了,算了算时差,就从京市时间下午四点开始打电话。庄逍遥不接,林衍就夺命连环CALL,打到手机没电插着充电器打,打到手机发烫,把卡拔下来换个手机接着打。 打了快四个小时,从Eternal Moon科技打到晨光书院,庄逍遥终于接了。 “林哥,出了什么事?” “没事!”林衍语气不太好,怎么没事不能打电话吗?我就是想你不行吗? 他很委屈。 “想我了?” “嗯……” 庄逍遥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很疲惫,但这次没挂电话,缓缓说着在F国的情况:“欧洲的这些旅游路线,都是五年前制定的,那时奥运会还没开呢,早就老旧了,得更新了……很多大名鼎鼎但实际上很无聊的景点,就应该从路线里删除掉……我也知道大众就认可这些地方,更新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大姐想收购的酒店漫天乱要价,把我当成冤大头……这几天,PAR城的温度忽冷忽热,我稍微有点感冒,刚去诊所打了一针……” “严重吗?”林衍紧张地问。 “不严重,但是为了快点恢复就只能打针……其实我很讨厌打针……” 虽然是林衍夺命连环CALL,但通话过程中他其实不怎么出声,他就是想听听庄逍遥的声音。 林衍想,我真的,好想他。 我真的,很爱他。 爱到,他要是真的和我说,“林哥,我感觉不好了,我们结束吧”,我可能也没办法放手的那种程度。 在庄逍遥低沉沙哑的诉说中,林衍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看了通话记录,他们居然打了八个多小时的国际长途,他大概是三个多小时左右睡着的,也就是说庄逍遥听着他的呼吸声又陪了他五个小时。 他想,耀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我。 没准,也是爱我的。 不知道能爱多久,但至少这一刻,他是爱我的。 上部·庄周梦蝶·完 第63章 居然舒服了…… 查总这两天心情不错,Eternal Moon科技新推出的模型产品市场反馈热烈,股权估值进一步攀升,查总有意启动A+轮融资,也就是说,林衍又要当一段时间的加班狗了。 下午正在开全体员工会,查总除了不说废话外,还有个很大方的人设。上半年刚刚过去,他直言大家的年中奖金会非常丰厚,所有辛劳付出的员工都会得到满意的回报。 林衍放在右手边,调了静音的手机闪了一下。 是庄逍遥的微信消息! 林衍顾不得查总正温和地看着他,细数他入职以来的辛苦与成绩,就点开手机看,是一条文字消息:上飞机了,凌晨三点到,做好准备。 林衍的心脏狂跳,他几乎坐不住了。 查总说:“林总还是很内敛,听到赞誉就脸红,但我讲的是真心话,幸好有你的加入,才让公司发展得这么顺利。” “查总过誉了。能继续追随查总是我的荣幸,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并肩作战,尤其是我们财务部的周姐和小黎,前段时间陪着我加班,实在辛苦了。” 散会后,林衍第一时间登OA提交了明天的请假申请。 结果被查总驳了回来。 林衍不放弃,重新提。 又被驳回来。 林衍再提。 内线电话响了:“来一下。” 查总用祈使句说:“明天下午银杉资本的姜总来,你得就公司的财务状况与他做交流。 ” 林衍:“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从公司章程上我的年假申请没问题。” 查总看着一向敬业的CFO,心想他这么坚持,大概是真的有要紧事,贴心道:“年假给你加两天,你把事情往后排。” “……” “……” 林衍抿了抿嘴唇:“算了我下午过来。” 查总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算了我让姜总后天来。” 林衍回去点开请假流程一看,批了。 晚上九点,林衍洗好澡,摘下掐着时间敷的补水面膜,又做了一些基本准备,关上灯,钻进被窝。 闹钟订了两点半。 他要养精蓄锐,醒来后再做一些加强养护,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耀祖”。 睡得很快,很沉,并没有因为等待而焦虑,反而一想到再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庄逍遥,很安心地睡着了。 这些天,他都没睡好。 沉睡中感觉有人压在身上,林衍很快清醒,他懊恼闹钟怎么没响,还是说飞机提前落地了,又担心这么长时间,“基本准备”已经失效了。 可是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凉凉的皮带扣打在身上,粗糙的金属锯齿拉下的急切,他就什么都没说。 反正……他已经进化了。 疼就疼吧,又不会受伤……而且,他没有说谎,他的确喜欢庄逍遥带给他的疼。 “遥遥……唔……”林衍颤抖着揪住庄逍遥的衣襟。 这家伙,套子不戴,衣服不脱……前者就算了,后者林衍非常不喜欢,他想触摸对方的身体。 “怎么了?”低沉沙哑,又很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里……”林衍把头埋进庄逍遥的颈窝。 “这里?”庄逍遥顶了一下。 “嗯……嗯……”林衍细长的腿夹紧庄逍遥的腰。 “舒服吗?”庄逍遥低下头,牙齿研磨着林衍的耳廓。 “嗯……啊……别……”从去年十一月以来就没怎么舒服过的林衍被突如其来的“舒服”搞得不知所措了。 要知道那一点被刺激得到的舒服,和被摆弄前面或者心理满足才感受到的舒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脚趾都勾了起来。 “啪!”屁股被抽了一下。 “回答我,舒服吗?” “……”林衍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庄逍遥的衣襟被他抓成一团。 身体被抱了起来,庄逍遥又变成他的“椅子”,位置改变终于使被攻击的点转移了,林衍悄悄松了口气。可是居然很快又调整过来,“耀祖”跟装了定位巡航似的,继续进行精准打击。 庄逍遥穿着牛仔裤,很粗糙,摩擦着腿内侧的嫩肉有点疼。 只有这点疼,能让林衍稍微喘口气。 上午十一点,庄逍遥冲了个澡,翻出衣服换上。 正在系扣子,一只肘关节和腕关节都泛着红晕的白皙手臂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庄逍遥说:“我回公司一趟,很多事情需要交代。” “吃……饭……”林衍累得说不出话。 庄逍遥问:“想吃什么?” “你又瘦了……” 庄逍遥站了一会儿,俯身亲了亲林衍光滑的后背。 “好,那就明天见。” 查客醒挂断与姜总的通话,随即拨打爱人的号码,同时拉开宾利飞驰的车门,迈步上车的一刻,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未等坐稳,查客醒就从车座下摸出一把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武器,对准来人。 “呵,二哥,别来无恙。” 来人轻笑出声,对直指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斜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姿态闲适,神情放松,仿佛正与老友叙旧。 这时电话接通,一道打着哈欠的低沉男声传来:“阿醒……外面热不……吃啥啊……” “多云,太阳被遮住了,不算热。我们去尝尝新开的印度餐馆,小荷已经订好了位置。”查客醒单手拿着手机,柔声说:“你再躺会儿,我这边有点事儿,大概一个小时,等到楼下我再叫你。” “嗯……行吧……给我带个冰激凌……”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就见对面的人扬起嘴角。 “二哥,山河易改禀性难移,我要是你,一定不放心……”那人倾身靠近,声音飘忽,仿佛直接在听的人脑海中响起,“锁起来,就在酒庄里,与世隔绝,永远永远,只属于你……” 查客醒拉开保险栓,枪口直接顶了上去。 车内有近十秒钟的安静。 这十秒钟,查客醒已经连开六枪,将对面傻逼那张挂着恶心笑容的脸打成了蜂窝……当然是在幻想里。 他是一位奉公守法的商人,尽量避免触犯法律,万不得已也要徐徐图之。 但是如果能立竿见影地弄死这个傻逼,冲动一次也行……啊,手痒痒,想开枪! “玩笑而已,别当真。”来人收起了漫不经心,缓缓后退,态度变得恭敬,“二哥,再帮我一次吧!” 查客醒悠远的眉毛动了动,一个“滚”字即将脱口。 “看在,我曾为你悬崖勒马的份上。” “再会,有求必应的好二哥。” 车门被关上,那道本应原地毁灭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远去。 查客醒按下车窗,待车内的傻逼气息逐渐消散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袖珍武器放回原本的位置,他立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小易,帮我找一位专业人士,到我公司、车上和家里彻底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摄像头、窃听器、追踪仪或者炸弹之类的危险物品。” “查先生,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对面的女声关切中隐含着一丝对大生意上门的兴奋。 “遇到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 逍遥集团办公大楼财务部西北角,赵泽芳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网课。 这是庄逍遥的办公室,但少爷不来上班,使用权就归他这个助理了。他本科是金融学,涉及一点财务知识,庄逍遥没回国之前他正备战考研,庄逍遥回来他就一边当助理一边继续备考,反正考上了他就去念,考不上就在发小这儿混工资。 他已经考了两年,还没上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庄逍遥晃晃悠悠走进来,与往日别无二样。 赵泽芳立刻迎了上去,“大遥,这一个礼拜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也不回,你姐找你好几次,我是按你说的应付她们了,但你三姐都快跟我翻脸了——” “事情办好了吗?” “啊,办好了,都办好了!你看看。”赵泽芳赶忙将手里拿着的档案袋递给他。 庄逍遥坐进办公椅,把档案袋里所有文件抽出来仔细看。 赵泽芳凑过去说:“大遥,你真的想好了?这个,你高兴就好。但这个,阿姨留给你的,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庄逍遥没搭话,专心致志看文件,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章一个章地看,核对清楚没问题,就都放回档案袋里递给赵泽芳。 “很好,辛苦了。” “哎,那我先收着了,下一步等你信儿啊。” 接档案袋时,赵泽芳发现庄逍遥戴了一块腕表,很质朴,表盘很原始没有任何花样的机械芯腕表。 他怔了一下,脱口问:“还记得你送我的小提琴吗?我侄女想学小提琴,我转送给她了,可以吗?” 闻言,庄逍遥正要收回的手停住,半垂着的眼帘掀起,幽深的目光与赵泽芳探寻的眼神对撞。 赵泽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可以,这么多年,还好用?”庄逍遥微笑。 “十四年了,我一直有保养……我先出去了。”赵泽芳后退两步,转身走到门口。 金属门把手正好映照出办公桌后面的庄逍遥那看不清五官,且被拉长扭曲变形的身影。 林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直到下午三点才被饿醒,扶着腰走到餐厅,就见餐桌的保温板上摆着四个扣着盖的碟子,厨房里还飘来米饭的香气。 庄逍遥坐了十来个小时的国际长途,凌晨回来和自己酣战了六七个小时,上班前又做了一桌子菜……年轻人,体力可真好。 林衍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语音:“遥遥,我起床了。” 他以前没有发语音的习惯,不管多长都是打字,现在完全是被庄逍遥给带跑了。 只吃一口菜就发现,不是庄逍遥做的,去厨房一看,垃圾桶里果然有外卖的盒子,庄逍遥只焖了米饭。 好吧,这么彻夜耕耘,年轻人也扛不住。 站着吃完饭,又拿起手机发语音:“遥遥,你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一条回复都没有。 是不是飞行模式没关?林衍想打电话,又犹豫,万一庄逍遥正和庄鲲交代工作,他一个电话过去,不属于刺激老人家恐同发作吗? 安生日子多难得,还是别作了。 明天姜总要来,干脆把相关数据再过一遍,边看边等。六、七点钟的时候还很悠闲,跷着二郎腿。八、九点钟有点着急,鼠标半天没点翻页。过了十点开始频频看表,每隔几分钟就点亮一下手机。 快十二点,门口终于传来解锁的声音。 林衍“砰”的一下扣上笔电,双臂抱胸,瞪着晚归的人。 “怎么没睡?”庄逍遥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 林衍抬头,看到庄逍遥凹陷的脸颊,一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 他昨天回来没开灯就开始做,天亮时林衍已经累得睁不开眼,抱着庄逍遥确实觉得有点硌,现在近距离看,他瘦得都有些脱相了。 从他们那次分手开始,庄逍遥一直在变瘦。 “怎么?”庄逍遥挑眉,“不认识我了?” 第64章 你给的都喜欢 庄逍遥的大手扣上林衍的侧脸,拇指搓了搓薄薄的耳垂。 林衍蹙眉:“你是真的签了MCN要出道当模特吗?” “我不是说过吗?”庄逍遥笑:“我唯一的出道方式,就是和你一起当黄网。” “胡说八道!”林衍虽然消了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我知道你忙,在庄董那边也不方便,但连抽空给我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手机没电了,忘了带充电器。”庄逍遥直接把关机的手机递过来。 “总是丢三落四的。”沙发边正好有充电线,林衍接过手机直接插上。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最后一点不满也没了,“都瘦得皮包骨了……吃点宵夜吧,我给你留了饭。” 握住庄逍遥的手腕站起来,突出的腕骨关节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心。 “不吃了,我在家里吃过了。”庄逍遥长臂一伸,把往厨房走的林衍搂了回来。 人瘦了,但力气一点没小,甚至更大了……或者因为胳膊变细了,导致压力集中,总之搂这一下,险些给林衍勒岔气。 “温柔点……”林衍轻拍他的小臂,“吃过也可以再吃一点。” 庄逍遥沉默三秒,突然用很大很夸张的声音和语气说:“真的吃得很饱!我姐姐们也说我瘦了,拼命给我塞饭,我都吃吐了!” 林衍揉了揉耳朵,这中气十足的,大概是真的吃得很撑。 “那怎么不长肉呢?”林衍暗自叹气,其实他也不是很会表达疼惜,在一起这么久,庄逍遥都没给过他这种机会。 耀祖一直像一只永不疲倦的大狗,林衍虽然扯着缰绳但被拽得东倒西歪,处于一种很爱,但很无奈的状态。 现在……凝视着庄逍遥近在咫尺,因为清瘦而显得“高智”不少的脸,林衍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狐狸精”人设有些名不副实。 他是不是应该撒撒娇,说我心疼你,叫耀祖小可怜,好好展现一下年长恋人的细心体贴柔情似水? 林衍双臂搂住庄逍遥的脖子,酝酿了半天,只问出:“明天还出去吗?” 庄逍遥把额头抵在林衍的额头上,低声说:“林哥,我这段时间会很忙,早出晚归,过几天还要出差。” 还要出差? 林衍疑惑:“你这次去F国,很顺利?” “还行,中间有点小波折,但是,路线已经修正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有空和我讲讲,今天肯定累了,早点睡吧。”松开庄逍遥的脖子,林衍往卧室走,心想,耀祖这是撞了什么大运,F国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庄逍遥跟在他身后,大声说:“我姐还借给我一个团队,我得带着他们‘征战欧洲’!” “团队?”林衍更吃惊了,这是要把一群人都带进沟里去吗?他甚至怀疑庄无极的目的不纯。 难道是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让耀祖摔个大跟头,一次性让庄鲲死心?! “先洗澡。”林衍拿出浴袍,想了想又补充:“辛苦了。” 庄逍遥凝视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傻笑,是……就是肩膀一耸,好像没忍住的那种笑。 很短,半秒都没有,就消失了。 等庄逍遥洗好出来,林衍已经躺进被窝,床头亮着暖光灯。 “今晚不可以哦。”林衍瞄了一眼虽然啷当着,但似乎有抬头趋势的“耀祖”。 连着搞,哪怕是“舒服”,他身体也受不了。 庄逍遥的回应是跨步上床,潮湿的“耀祖”从林衍脸上荡了过去……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关灯前,林衍问:“你还要忙多久?” 庄逍遥从背后抱住他,带着潮气的头发贴在林衍后颈,大掌隔着睡衣,沿着侧身曲线往上滑。 “一个月。” “嗯……”还好,不是很久。 关灯,闭上眼。 黑暗中响起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诱导的语气:“林哥,凌晨这次,你感觉怎么样?比之前好吗?” “还、还行……”林衍结巴了一下。 “你没有爽到吗?”庄逍遥的语速很慢。 “也、也有,睡觉吧!”林衍拉高薄被。 他没有装纯情。 实在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行”,也喜欢上了“不行”,突然变成“还行”,虽然也没有到“很行”,但他还是有点不适应。 林衍突然觉得,之前真的不能算他故意误导庄逍遥,最起码在床上不是的。因为真的非常“不行”,那时他还没能习惯“不行”,表现得就很像直男被强,但…… 如果一开始就是“还行”,或者“很行”,那他…… 他真的有点忘了自己会是什么样了? 如果庄逍遥找到窍门后,自此就从“还行”一路突飞猛进到“很行”,他要不要彻底解放天性?他解放天性时什么样啊?他想不起来了。 所以林衍有点尴尬。 然后……他又听到庄逍遥的笑声。 林衍扭头去看,黑暗中只能看清轮廓,何况庄逍遥已经笑完了。 还是那种很轻微,没有声音,只有气流,非常短促的笑。若不是林衍对声音敏感,大概会以为,他是喘息粗了一点。 林衍突然坐起来,按亮床头灯,严肃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亮光令庄逍遥眯起眼睛,那一瞬间,像只在蛰伏在黑夜中,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猛兽。 “你在F国干什么了?”林衍使劲推他,心想大夏天的你给我装什么哈士奇血脉觉醒。 “考察……” “考察声色场所了吗?看什么秀?找了……服务?”林衍很生气,F国那种地方确实很多。 “哈哈哈——林哥你想哪里去了!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要处理的事巨多,好多问题一下全爆发了,我被折磨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半死不活的都累吐血了——”庄逍遥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再说昨天的量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 “小点声……”林衍赶紧去捂他的嘴。 这都凌晨了,虽然这房子隔音很好,一般来说是听不到,但庄逍遥不一般啊,他这声压……难保邻居不会吓得报警。 不过还是那句话,耀祖不会骗他,耀祖从来没骗过他。 所以林衍也放下心,关灯躺回去,还主动抱住庄逍遥的腰,轻声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要去找别人学……” 庄逍遥沉默几秒钟,回抱住林衍,“我要是不想学,就想这么操呢?” “也、也行。”林衍把头埋进那虽然单薄了一点,但温暖依旧的怀抱。 对林衍来说,庄逍遥学不学都可以,他“不行”、“还行”、“很行”,其实不是很重要。 是庄逍遥就好。 但庄逍遥依旧不依不饶,手掌沿着脊背往下滑,手指在裤缝处大力刮了一下,“你喜欢哪种?” 林衍身体一颤,不吭声。 “林哥,告诉我……”低沉沙哑的声音不断叩问:“喜欢哪一种?喜欢疼,还是喜欢爽?” 林衍被问急了,脱口而出:“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瞬间有些慌,但很快就听见“咔——”的一声,心中有一道枷锁弹开了。 他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林衍知道自己从未对庄逍遥说过“喜欢你”这样的话……不是他不想说,也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他总觉得自己说“喜欢”好像不太吉利,像一张白纸黑字的讣告。 但当这三个字真正从口中说出,他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如果人的语言有颜色,那么“喜欢”一定是五彩缤纷的。 “你给的,我都喜欢。”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衍想,耀祖听到他的告白一定会很开心,就像跨年夜,他听到耀祖说“我喜欢林哥”时一样开心。 “呵……”黑暗中,响起低沉又含糊的笑声。 庄逍遥就如他预告的那样,彻底地忙碌起来。用早出晚归形容不准确,他根本是早出晚不归。 他第二天一早离开,再没回来。 他说在和团队磨合,搞什么集中培训……三天后,连个面都没露,又飞去了欧洲。 这次倒是经常来消息,每天一通电话,微信经常响,传给林衍一些风景照,最后几天去了DK国,还拍了小美人鱼铜像。 于是林衍虽然思念,心还算安定。 Eternal Moon科技的A+轮的融资计划也提上日程,尽管查总希望控制股权的稀释,但没办法,钱花得太快了。 查总还想扩大工程师团队,加速产品的迭代,A轮每一笔的融资额都不大,林衍做的预算卡得他不太舒服。 “……才38个人……你别太激进。”林衍列举了同行业初创公司的技术人员数据。 查总沉默,看起来仍有不甘。 林衍说:“等Gigabyte回来听听他的意见。” Gigabyte是技术部负责人,最近出差了。他是查总带进查氏传媒,又带出来的头号心腹,年纪尚小,以查总马首是瞻。 林衍只是拖延时间让查总冷静一下,要是真问Gigabyte的意见,那一定是,“查总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查总却说:“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林衍想,再怎么沉稳,还是个年轻的、没受过挫折的、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公子哥啊。 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一招不慎,倾家荡产。 他不知道查总输不输得起。 但他年纪大了,他怕自己输不起。 DK国首都CPH城,朗厄利尼港海滨公园,步行大道东侧。 穿着连帽衫,高大但消瘦的男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粗糙的手指掰开石头般坚硬的黑麦面包,一块一块投喂着空中掠过的海鸥。 一只体型较小的海鸥落在长椅扶手上,歪着脑袋,一点点靠近,显然对那一小块面包并不满足,它的目标是男人手边掰开的半条。 即将得逞之际,却被一旁游客突然的惊呼和奔走吓得振翅飞远。 男人收回高举的手,表情平静,丝毫未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影响。 他掏出手机,对准浅海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就是那座著名的小美人鱼铜像。不断放大焦距,一次又一次拉近镜头,画面越过小美人鱼,在不远处的波浪间,隐约可见一具残破的躯体,随着潮水上下起伏。 不知是何时落海,又被哪艘船的螺旋桨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怖的景象让涌到岸边的游人们不断干呕,男人似乎也被这声音影响,皱了皱眉。手机镜头拉回,重新聚焦到近处的大石头上,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沐浴在阳光下的,漂亮的小美人鱼。 将最后一块面包扬向天空,立刻有一只海鸥飞过接走。 男人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屑,自言自语道:“收工。” 第65章 爽才叫老公? 夜色中,林衍撑着伞,走进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七月底,京市迎来雨季,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大雨隔三岔五就下一场,平日里也总有淅沥沥的小雨飘落。 仿佛回到了LON城。 走到停车位,车灯亮起,林衍赫然发现自己的白色宝马后面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急忙跑过去,把伞举过那人头顶。 “遥遥,怎么在这里淋雨?” “接你下班。” “那你怎么不上车……”林衍说到这儿想起,庄逍遥有库里南的备用钥匙,但没有宝马的,“那你去公司里找我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湿漉漉的人推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另一侧上车。刚坐上,就听到身旁人沙哑的声音:“怕给你丢人。”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衍找出一块干净的大毛巾罩在他头上,大力揉搓。 今天的雨不大,可庄逍遥也不知道淋了多久,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水珠……仔细看,眼圈还有些红。 “受委屈了吗?”林衍捧着他消瘦的脸颊,又一周没见,竟然一点肉也没有长,“是欧洲的事不顺利吗?” 庄逍遥没应声,只是垂下头,将脸埋进林衍的颈窝。 林衍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庄逍遥头脸上的水很快就把他的肩膀弄湿……林衍的手搭在庄逍遥的脖子上,安抚地揉了揉。 看来,欧洲的工作,真的搞砸了。 林衍虽然一直这么期盼,可是见耀祖这委屈的样子,心里却一抽一抽的,比月底了发现账上差一分钱还难受,不由得更加讨厌庄鲲。 干嘛非要为难耀祖,还率领团队征战欧洲……这是全军覆没了吧?以为耀祖是成吉思汗呢? 手往下滑,摸了摸脊骨都突出的背,林衍心疼地说:“别难过了,以后不去了,不喜欢的事情咱们就不做,在家里陪着林哥,好好养养肉……” “还没结束。”肩膀处传来低沉的声音,庄逍遥重新抬起头,脸上的水已经被蹭干了。 他瘦了后眼窝更深邃了,稍微有点眉压眼,瞳孔被睫毛和阴影挡住,看着没以前那么傻了。 林衍温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等多久了?” “下午下飞机,先去了我姐那儿,回家发现你不在,就过来找你了。” “我要是加班到半夜,你就站在这里等到半夜吗?”林衍无奈:“以后不许这样了,来公司找我,在办公室里等。” “呵。”庄逍遥肩膀耸了一下。 林衍皱着眉,细长的手指伸进他潮湿的发间,细致地梳理着,“要不然,你和庄总商量商量,欧洲的工作交给别人不行吗?” “不行。”庄逍遥缓缓坐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一定要,射穿所有靶心。” “怎么突然文绉绉的,长脑子啦!” 林衍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又帮他擦了擦,等头发不滴水了才启动车子。 “这次都去了哪里?” 庄逍遥望着车窗外的雨幕,突然提高音量:“庄鲲之前给我一份名单,都是当年的负责人,这次出去先把所有人的情况和位置都搞清楚了。第一站选在DK国,团队第一次干活,出了不少小问题,但总算达成了目标!” “这么说,是大功告成?”林衍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一会儿去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谈不上,只能说……”庄逍遥扭头看向他,声音很轻:“不负所托。” 他们最终也没买蛋糕,只在福建小吃店打包了馄饨面,一人份的,给林衍当宵夜。庄逍遥说自己在姐姐那儿吃过了,吃得很饱很饱,一口汤都喝不下去的那种饱。 庄逍遥冲完澡就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林衍一边吃面一边打量他,耀祖虽然没长肉,不过气色比上个礼拜好一些。估计是他食量不大的缘故,一旦瘦下来就很难补回去。 庄逍遥抬头,语气有点凶凶的,“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快去洗澡,你再看我就不用吃了。” 林衍瞪他,脑子不大也不能只装这一件事儿啊,他们又不是炮友,这么久没见不是应该先聊聊天谈谈情吗? 庄逍遥站起来,抻开居家裤的裤绳,“不洗也行,我没差……” “我去洗澡!”林衍立刻把最后一颗馄饨吃掉。 半小时后林衍穿着浴袍出来,卧室没人,走出去一看,庄逍遥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很好,你继续,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很有点团队领导的样子。 抬眼看到林衍,庄逍遥冲他招了招手,松松挂在腕骨上的金属表带晃了一下。 “……”林衍莫名觉得他这个架势……有点反了,以前都是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冲庄逍遥招手。 但林衍还是走了过去,谁冲谁招手不重要。 刚靠近,庄逍遥就伸手一捞,将林衍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分开腿,像倒骑“椅子”那么坐着。 “想我了吗?”手从浴袍下摆探进去,粗糙有力的手指直抵目标。 “想……”林衍双手搭在庄逍遥脖子上,双膝抵着沙发,声音和身体一起颤抖。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手指闯入得太突然,他不由得一慌,下意识收紧,不过很快调整呼吸放松,还微微抬起,方便庄逍遥进一步动作。 “想我,还是想……ta?” “嗯?”林衍不解地望向他。 庄逍遥拉下拉链,“耀祖”跳了出来,拍在腿根后。 林衍红了脸:“都想。” 对了对位置,庄逍遥突然说:“你自己坐吧!” 林衍浑身一僵……要他自己来? 庄逍遥的手指从非常湿润的地方撤出来,一只手扶着林衍的腰,一只手干脆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林衍抿了抿嘴唇,心想,我来就我来,我又不是不会……然后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忘了怎么弄了。 当了太久的死鱼,导致技术生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是庄逍遥啊! 林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耀祖面前其实是有点放不开的。以前装高冷直男,放不开就对了,现在虽然不用装了……但他还是莫名地羞涩,放不开。 他以前其实挺“知情趣”的,不然也不能迷住那么多高大英俊的老外。 林衍调整了一会儿,磨蹭了一会儿,手伸下去,握着非常精神,一点也没瘦的“耀祖”捣鼓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一头扎进庄逍遥怀里。 “我不行,你来吧!” 庄逍遥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又发出那种,短暂的、稍纵即逝的笑声:“又哭了……这次总不能说是疼哭的吧?” 林衍突然有点讨厌庄逍遥这个样子,他怀念起自己只需要当“死鱼”的时光。 大手又探进浴袍下摆,别看庄逍遥气势很足,但显然他也不会,动作非常毛躁,毫无章法。一会儿把林衍托起来,一会儿又掰腿换角度,手指抠来抠去,还没正式开始呢,就搞得林衍很疼。 “温柔点!”林衍气得拍他胸口。 庄逍遥抬眸,凹陷进眉骨的眼睛从下至上看人时有些阴恻恻的。 怎么,说你还不服气? 林衍瞪他,可是又有点心疼,于是凑上前亲了亲他的眉骨,“我好想你,你的一切……我都好想。” 庄逍遥的动作停住,抓住林衍大腿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后发出气声:“狐狸精!” 林衍却想笑,没见识的家伙,这就狐狸精了? 要是让你见识到我彻底浪起来……算了还是别见识了,我上年纪了,腰没那么好了。 庄逍遥手下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把林衍摆在准确的位置。 林衍放软身体,有点尖的下巴抵在庄逍遥的肩膀上,轻声问:“这次能待几天?” “明天就走。” 林衍被按着坐下去了。 很疼……但“还行”。 主要是,“耀祖”学会找重点了。 “叫声‘老公’听听。”庄逍遥的声音很蛊惑人。 “嗯……嗯……”林衍咬着嘴唇,随着身体的起伏,鼻腔里发出细小的哼气声。 “林哥,我想听。”庄逍遥的动作放缓,“乖,叫一声。” 林衍的脸贴在庄逍遥那骨骼感非常清晰的锁骨上,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小声应:“老公……” 叫完他立即环住庄逍遥的脖子。这个小傻子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一定会激动得踩爆油门,超速行驶,他得绑好安全带别飞出去。 然而……庄逍遥却踩了刹车,他沉默了两秒,附耳道:“原来爽才肯叫。” “什么?” 林衍抬起头,没等看清庄逍遥的表情,预想中的狂震模式开启。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虚影,他再也无力思考,脖子甚至撑不住头颅,只能垂下,像只磕头虫一样点着庄逍遥的肩膀。 但不怎么疼,力道虽然重,却始终精准。 好像比“还行”又进步了一点点。 林衍又把相框摆在了办公桌上,开始加班,这时查总推开门。 “我决定扩大团队!” “……”林衍想把什么东西砸到二逼老板头上,但办公桌上唯一能扔出去的就是他和庄逍遥的合照,他舍不得,只得作罢。 查总只是来通知他一声,不是商量。 查总只说祈使句。 林衍自己选的,只能认命。 他拿了大七位数的年薪——虽然都换了股——他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为老板做好风险管理。 风险越大,越要管理! 其实查总在查氏传媒时就是个激进派,他自信,独断专行,赌性很强,他输得起。 不过……是激进还是勇于挑战,取决于最终结果。 但历史,往往由激进者改写。 庄逍遥一直在欧洲各国考察,不断传回各地的照片。除了DK国拍的是标志性的小美人鱼,其他国家的风景照就很小众,林衍都认不太出来是哪里,不过都拍得很有气场。 有原野的风车、没有尽头的铁轨,和海边的游乐场。 没想到,平时不拍照的庄逍遥还挺有摄影天分,滤镜甚至是法新社的风格。 耀祖真的没必要当个企业家,他可以当个背着吉他、骑着摩托车浪迹天涯的旅行博主,一路唱歌一路拍风景。 林衍想,如果自己四十五岁退休后的生活,能有庄逍遥这样的旅行搭子,那该多“逍遥”啊! 第66章 最后一个愿望 老板一句扩大团队,林衍就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 这天财务部和行政部在会议室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季度预算要根据人员扩招和新办公场所的租赁方案来做调整,初创公司的现金流紧张,成本控制必须严格。 会议结束,林衍拿着记满了密密麻麻待办事项的笔记本回到办公室,一推门,便见自己的会客沙发上躺着个人。 庄逍遥回来了。 他昨天傍晚给自己发了几张海滩的照片,说这趟的几个活儿已经干完了,林衍估摸他差不多明天能到家,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坐的凌晨的飞机吗? 林衍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虚虚勾勒着庄逍遥清瘦的脸颊。这里的沙发不如逍遥集团办公室的那个长,以庄逍遥的身高躺着有些局促,身体佝偻着,但沙发两侧倒是空荡荡的。 他这次走得久,他们足足十五天没见……肉是一点也没长,人还晒黑了。 这么大的个子,怎么胃口就这么小呢?难道是消化系统不太好?据说接吻可以交换菌群,林衍琢磨着应该多亲一亲,把自己那能吃的菌群多多传递给耀祖才行。 这么想着,林衍也就垂头凑近,这是他的男朋友,他当然想亲就亲…… 还没亲到,庄逍遥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将林衍搂过去,脸埋在他胸口,一拱一拱的。 林衍被弄得很痒,顺势双膝着地,回抱住他,笑着说:“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别蹭了,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啊……” 他本以为庄逍遥在闹着玩,没想到耀祖居然用牙齿解开了衬衫扣子,直接咬了上去。 虽然做的时候,庄逍遥的确很喜欢咬他身上一切“粉粉”的地方,弄肿弄破皮也是常事,林衍早习惯了,但现在可是在办公室里。 “嗯……遥遥……吃一会儿就行了……”抱紧庄逍遥的肩膀,泛红的脸埋进他头发里,林衍断断续续地说:“别把口水弄到衣服上……我下午还有好多工作……一会儿同事还会过来……啊……” 话没说完就被拖上沙发,庄逍遥跪伏在他上方,拽出衬衫,一只手按住他的月要,粗糙的指腹绕着月土脐。 林衍立刻意识到,这小傻子想…… “不行!”林衍果断拒绝,伸手推他的肩膀,“快起来,不可以在办公室里胡来!” 庄逍遥目光深沉,不发一语,只是抓住他的手,径直放到自己的拉链处,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管状物体。 掌心的触感充分传达了庄逍遥的渴望。 林衍扭头看了一眼关好的门,手掌动了动,小声道:“用手……” 庄逍遥依旧沉默,不放手。 “嘴也行……”林衍妥协,反正跟耀祖的谈判,他就没赢过。 “嘴也要,这儿也要。”庄逍遥终于开口,说了这次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同时膝盖隔着林衍的西裤往上顶。 “你别得寸进——呃——”林衍咬着嘴唇。 晒黑的庄逍遥从这个角度看,脸颊凹陷不明显了,气质也变了很多。以前他强硬的时候很凶悍,像猛兽扑食,现在……莫名有一种主宰般的势在必得。 庄逍遥缓缓俯身,英俊的脸越靠越近,炽热的目光一寸寸抚摸着林衍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 “我想,很久之前就想,一直在想。”深邃的眉骨下,幽黑的瞳孔好像能将人吸进去。 林衍呼吸急促,他无法否认,自己在这样的眼神下,身体也热了起来,那被庄逍遥无数次纵贯过的地方,正在不断地收缩。 “林哥……”彼此间的距离明明很近,庄逍遥的声音却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裹着火星的风,一丝一丝钻进耳朵里,“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见鬼的最后一个愿望,绝不能由着他胡来! 林衍抬手,如果庄逍遥敢来强的,就打算照着他眼眶来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庄逍遥那高挺的鼻尖蹭上林衍的脸颊,牙齿衔住他的眼镜腿,缓缓偏过头,就这么将眼镜摘了下来。 林衍咬了咬牙,搂住庄逍遥的脖子往下拽,“就一次。” 叮—— 皮带扣弹开。 林衍望着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栅格灯。 他真是疯了。 笃笃——笃笃—— 行政部的小琴抱着几份租赁相关的文件,敲响CFO办公室的门。 无人应声。 上午开会时,林总明明交代她把这些文件整理好,下午送过来的呀? 小琴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休,她转身走到会客区——公司地方小,没有专门的保安室,没客人时保安一般在这儿待着。 “杨三,林总出去了吗?” 正在玩游戏的小保安头也不抬,“没有。” “那他怎么不开门呢?” “你再敲敲吧,庄哥哥来找林总了,他们可能在忙。” 小琴眼前一亮,立刻掏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豪门金丝雀的暴力小疯狗终于现身!” “咳……”林衍呛了一下,鼻腔里酸酸的。 是被口水呛的,刚刚填满他口腔的“耀祖”正戳着他的脸,还精神得很。 刚刚敲门声响,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肉。 下一秒,跪在办公桌后的林衍就被岔开腿坐在椅子上的庄逍遥拉了起来,转过身,按着往下坐。 林衍的裤子丢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全开,挂在臂弯。 这个混蛋—— 沙发上弄还嫌不过瘾,硬把他拖到这里——妈的,你当是在拍片儿吗? “你……人晒黑了……怎么心也变黑了……”林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以前“耀祖”都跟入室抢劫一样,刷一下就冲进来了,现在……跟个蛞蝓似的,非得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里蹭。 “猜猜我是在哪儿晒黑的?”庄逍遥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朵,“贝壳海滩……” 贝壳海滩,在西班牙。 林衍没由来地有些心虚,于是不抱怨了,专心感受这种轻吞慢吐。 可是庄逍遥却故意停住,对着他的耳孔吹气:“林哥,好爽,用西语怎么说?” “……” “那个西班牙人,很温柔吗?” “……” 大掌握住林衍的脖子向后掰,拇指刮了刮他的喉结,其余几根手指也在逐渐收紧。 林衍偏头,就见庄逍遥用一种锁定目标的眼神看着自己。 “叫没叫过别人老公?” “没有……”林衍有点委屈,“只有你……” 庄逍遥突然笑起来,烈犬变回哈士奇,扣在脖子上的手松开,按住林衍的肩膀往下压,同一时刻猛地站起。 “耀祖”长驱径入,直达腹地。 “啊……”林衍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着办公桌,“你……你是故意的……你……我会揍你的……你死定了……” “是啊,我死定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秘书小荷送进来一份文件,查客醒翻了翻,有些涉及税务的部分他看不太懂,顺手按下内线电话。 嘟——嘟—— 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查客醒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便问:“林总出去了?” “庄先生来了。”小荷为他倒满一杯白开水。 啪! 查客醒果断按断电话,脸上难以自抑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大团半湿的卫生纸被丢进垃圾桶。 林衍动作迟缓地提上裤子,系好裤带,垂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有种想死的冲动。 坐在他身后的男人开口:“以后……” “没有以后了!”林衍扭头,怒目而视。 庄逍遥微怔,而后笑着点头:“对,没有了。” “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什么正事都没干!我有份税务报表今天必须处理,你先回家吧!”林衍没好气地说:“把我脱下来的衣服带走。” 他之前穿的那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好在办公室里有替换的。 只是庄逍遥一来,便和他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待了五个小时,之后他还换了身衣服……连郑杨三那样的都能看得出他们干了什么! 他的柜子都快变成肥皂泡了。 “林哥,我过两天要最后出一趟差,就……结束了。”庄逍遥低声说。 “去哪儿?” “U国。” 庄逍遥用手指勾着皮带把林衍拽过来,起身,大手接过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灵活地绕了起来。 庄逍遥会打领带,且打得很好。 林衍微微仰头,凝视着他,眉头蹙起,“遥遥,你最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洞’。” “你不爽吗?”庄逍遥手上动作没停,领结很快打好,往上收,“勒吗?” 林衍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庄逍遥后退一步,弓身偏头,欣赏自己打的领带。 林衍看他这个样子,恍若回到了他们初见,在庄无极的办公室,庄逍遥好像也是这么打量自己。 “遥遥,等你忙完,我们认真谈一谈吧!” “跟傻子谈得明白吗?” “庄逍遥!” 四目相对,庄逍遥咧嘴一笑。 “好。” U国,LON城。 入夜起了风,正在装修的商场楼顶,吊装机的悬钩在风中微微摆动。 裸露着水泥的楼体边缘亮起一块冷光,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播放着监视器的实时画面。 视频中一个脸上缠着绷带,身体歪斜的男性正在接受拷问。他的声音含糊,语序混乱。 “我没听到任何一句有价值的答案。”席地而坐,双脚悬在几十层楼外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影融于夜色中。 “我们使用的是军方吐真剂,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都无法抵挡它的效用。问不出您想要的答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无人指使,二是颅脑损伤过重,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耳机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的声音。 “行了,扔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男人再次看向画面中正在被拖出去的蛆,眼底满是深恶痛绝的憎厌。 第67章 沉沦与虚幻 林衍这周一直在和查总吵架。 吵财务预算、吵资金调用、吵成本控制、吵融资计划……从上班吵到下班,然后一起加班。 这是正常现象,某种意义上说,查总聘请他,就是让他来和自己吵架的。 林衍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难缠的人。 查总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霸道的人。 办公室里又开始乌烟瘴气…… 查总端着白开水,看着叼着烟摔鼠标的林衍,温和地问:“你不是戒烟了吗?” “被你逼的!”正在改预算的林衍火气很大。 “我没那么大本事。”查总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相框,喝了一口白开水。 凌晨两点半,工作结束,林衍瘫靠在办公椅上,又点着一根。 查总站起来往外走,随口问:“你是睡在办公室还是回家?睡办公室的话注意防火。” “你呢?” “姚姚来接我。” 进入七月以后,就没在白天见过郑姚,他好像变成了不能见日光的吸血鬼,只有三更半夜才出动。 其实郑姚要是不出现,林衍不太能意识到查总是个同性恋。查总不像,比自己还不像,查总甚至很像那种表面上说“尊重性少数群体”,私下却“恐同”到被gay碰一下就要全身消毒的人。 所以庄逍遥问他会不会喜欢查总这样的人,他坚定地回答不会。 确实不会,他是冒充蝴蝶的飞蛾,他只想扑火。 可是他的火……虽然复燃一段时间了,但怎么烧得,温度不对劲了呢? 林衍在办公室睡了一宿,第二天一睁眼,发现三个小时前,庄逍遥发来了两条微信文字消息。 “林哥,我给你订了机票,如果可以,来一趟LON城。” 三分钟后又一条: “不来也行,没差别。” 林衍点开航空助手APP,自己确实有两张机票,明天的,京市往返LON城。 京市时间早七点起飞,LON城时间上午十点到达。 LON城时间下午两点半起飞,京市时间早上七点半到达。 安排得非常紧凑,正好两天,不耽误他第三天上班。 “没差别……”林衍笑了笑,果断登OA提交请假申请。 怎么会没差别,他肯定得去,他得去看看,他的“火焰”哪里烧得出了问题,是柴火不够了,还是氧气不足了。 查总来上班后,林衍又当面说了一下请假的事,本以为查总会为难,最近公司很忙,但查总爽快答应。 “去吧!无论如何,准时回来。”查总抬起头,语气稍稍加重:“公司需要你。” 走出希思罗机场,刚站到候车区,一台路虎就一如既往、一步不差,停在林衍面前。 车门从里面推开,驾驶位的庄逍遥冲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林衍把一个小号旅行箱扔在后座,抬步上车。 这座城市他很熟悉,在SC地区读书时,他就经常来LON城,二十六岁毕业后,一直到三十二岁,又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六年。 路虎启动,下了机场高速,往泰晤士河的方向开,也是始终不变的稳稳当当。 林衍注视着庄逍遥的侧脸,又一周没见,他白回来一点点,是很健康的深小麦色。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异国景色,林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庄逍遥其实在LON城有很长一段重叠的生活时间。 庄逍遥十六岁来留学,那时他二十八岁……林衍忍不住笑,他要是对十六岁的小孩出手,那就是禽兽了。 庄无极桌面上的姐弟合影,似乎就是十六七岁的庄逍遥,穿着板板正正的西服套装,面容尚有稚气,气质非常贵公子。 林衍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二十八岁的他和十六岁的庄逍遥相遇,会发生什么?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庄逍遥开口,声音低沉又柔软,比以往都温柔。 荡漾吗?林衍放下车顶棚的镜子照了照,就见自己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眼尾有淡淡的上挑纹路……他的脸上很光滑,目前还没有明显的皱纹,但过几年就会有了。 不过林衍坚信自己是那种有皱纹也会很有风韵的帅叔叔,只要保养得宜,大概十年内都不会年老色衰。 不过保养得再好还是不如真的年轻时好。 十六岁不可以,十八岁……嗯,感觉也有点小,但是,他三十二岁,庄逍遥二十了,就完全没问题了。 林衍问:“你二十岁时,过得怎么样?” “很疲惫,很快乐,很……怀念。” 是现在的庄逍遥,也很怀念的时光。 只是二十三岁的庄逍遥,无法拒绝庄无极那句“姐姐可以保护你了,姐姐们真的很想你,你答应妈妈要照顾好姐姐们,你忘了吗?”,于是回到学校,硬着头皮熬了半年拿到毕业证,回国。 但也遇到了林衍。 “如果那个时候遇到我……你会喜欢我吗?”林衍轻声问。他三十二岁时,在一家跨国公司的财务部做二把手,人设和现在差不多,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 “会啊,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会被你迷得像只每天发情的公狗。” “……”林衍问时还有些忐忑,得到这么肯定又直白的答案,反而不知所措了。 “不过你肯定看不上我,我要是死皮赖脸缠着你,你百分百会报警。”庄逍遥突然大笑。 那时的他是个码头搬运工、饭馆帮厨、睡桥洞的流浪歌手——他要是跑去纠缠在金丝雀码头工作的精英,肯定会被第一时间申请人身安全禁止令。 脑子回来后他当然不会再愚蠢地认为林衍对他毫无感情,是被他强奸又碍于他有钱有势不得不陪睡,每次上床都忍耐到哭泣的可怜虫。林衍对他是有感情的,感情甚至很真挚,但感情的开始总是需要一块铺路砖。 那块砖可不是愚蠢,是钱。 虽然林衍看不上他的钱,但如果没钱,林衍也不会看他这个蠢货一眼。 这倒不是说林衍拜金——恰恰相反,林衍自己能赚钱,林衍毫无背景却能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林衍比他强万倍。 只是,一个粗俗有钱但肯为你花心思的富二代,和一个粗俗没钱只能为你花心思的流浪汉,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会真的爱上一个蠢货。 有脑子的人尤其不会。 真挚的感情……呵,说穿了,不过是肉欲的沉沦与金钱的虚幻。 低级又脆弱,但用来配他这个蠢货,也是绰绰有余了。 “怎么会呢?”林衍不认同地握了一下庄逍遥的手臂。 如果二十岁的庄逍遥追求自己……林衍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胸口悸动。 林衍突然后悔,其实他有同学在庄逍遥读书的学校任职,当年有邀请他去做讲师,因为工作忙他就婉拒了。但如果他答应了,会不会在课堂上与庄逍遥相遇? 不认真听讲,上课传字条被他抓住,展开一看,却写着“林老师你最帅!”,还画了简笔画的小人…… 林衍甚至幻想,如果庄逍遥不是老庄家唯一的根,而只是个在异国求学……不对,以他的脑子很难留学,那就是来打工,来当水电工的普通青年。他办公室的灯管坏了,庄逍遥来修,踩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两个大脚印…… 又或者,庄逍遥在他公司楼下的广场上弹着吉他卖唱,每天午休时,他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边吃三明治边听那美妙的歌声,走时在庄逍遥的琴箱里放上两张零钞,久而久之…… 哪怕庄逍遥是个赖在他车库不肯走的流浪汉,但下雪天会帮他擦车…… 林衍坚信,不管换成什么身份,以怎样的方式相识,只要庄逍遥来追求自己,他们就一定会有一段浪漫的异国之恋! 车子开到一处商场前的露天停车场,庄逍遥找了个车位停下。 林衍没来过这附近,看起来略显荒凉,马路上车不多,周围几乎没有行人。商场似乎还未开业,亦或者停业装修,前面停着一台很大的吊装机,正在安装幕墙的玻璃。 林衍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三刻,于是问:“要在这边吃午饭吗?” “不吃了,会反胃。” “什么?” 庄逍遥降下车窗,一只手臂探出去,“带烟了吗?” “带了,但没有打火机。” “我这有。”庄逍遥从抽屉里拿出个打火机扔给林衍。 林衍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庄逍遥不抽烟,虽然和好那天抽了两口,但后面就再没抽过了。 “其实不该让你来,但是……” 庄逍遥注视着前方,一只手扣住林衍的下巴,将正侧头面对自己的林衍的脸摆正。 “或许你也想看一看。” “什么?” 林衍望过去,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商场大楼前走过。那人戴着帽子,脸上缠着绷带,正在打电话,步伐迟疑,东张西望。 林衍一秒就认出,是那条蛆! 即便完全看不清五官,他也认出了,这是那条蛆! 林衍想转头,但下巴被扣住动不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要我看什么?看他有多惨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是还活着吗?不是还在进行面部修复吗? 他也许会变成丑八怪,但还是锦衣玉食的有钱人,看他现在的穿着就知道,他还是过得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普通人要好! “我不想看到他!” 庄逍遥不该带他来看,在他心里,这条蛆已经在那天被庄逍遥给打死了,已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现在这么一看,反而又勾起恶心的感觉。 怪不得庄逍遥说吃饭会反胃,他现在确实有点反胃。 庄逍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钳制着林衍下巴的手松开。 “算了,不想看就不看。” “我们走吧……”林衍正要扭头,耳朵突然一动。 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 下一瞬,一块巨大的幕墙玻璃,从几十米的高空急速坠落。 准确的、砸中了、那条蛆。 第68章 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从衣兜里摸出烟,塞进毫无血色的唇间,握着打火机的手有点抖。 庄逍遥接了过去,“啪”的一声打着。林衍叼着烟,凑近跳动的火苗,狠狠吸了一口。 “哎呀,那家伙真倒霉。”庄逍遥凝视着他,轻声问:“要过去瞧热闹吗?” 已经有路人穿越广场往那边去。 林衍慌忙摇头,似乎有一股血腥气从半开的车窗飘入,他抑制不住地有了干呕的反应。 “我送你回机场。”庄逍遥发动车子,从另一侧的出口驶离。 玻璃幕墙撞击地面时,发出爆破般的巨响,将下面的蛆,碾成了一滩名副其实的烂肉。 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一小时的车程,林衍始终低头抽烟,默不作声。 途中经过汽车快餐店,庄逍遥买了份套餐,将冰可乐递给林衍。 林衍接过,大口喝光,连冰都嚼了两块。 一点一刻,回到希思罗机场停车场,庄逍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小巧的U盘,送到林衍面前。 “这个,你也不想看的话,就把芯片拆出来冲马桶。” “是什么?”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分别是新闻报道和现场实况。”庄逍遥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除了一个还在坐牢,其余所有伤害过你的畜生,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要!”林衍立刻收回手。 那些畜生长什么样他都忘记了,他才不想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庄逍遥把U盘扔回中控台,大手摸上林衍的脸,拇指探入镜片下,粗糙的指腹在他眼角划过。 “别哭……”他温柔地说:“结束了。” 你的噩梦结束了。 我的美梦,也结束了。 林衍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结束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结束”吗? 林衍很快回过神,拨开庄逍遥的手,掌根狠狠抹了两把脸,深呼吸几次,情绪已经平复。 “我们的事回去再说!”林衍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原封未动的行李,催促:“走啊!” 这下换庄逍遥微怔,“不害怕?” “害怕啊,所以快走啊!” “我二姐和你一个航班,你们一起走。”庄逍遥不动,又一次上下打量林衍。 “你呢?” “我过几天再走。” “为什么?”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尽管已做了检查,但他得最终确认,那条蛆的遗物里,没有任何能伤害林衍的东西。 “什么事都别管了!”林衍从副驾驶探身进去,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急切地说:“赶紧走,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万一——C国和U国没有引渡协议,回去就安全了!” “没关系的。”庄逍遥面色如常,“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干净,我也没有必要来。” “来……哪里?” “来这里。”庄逍遥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林衍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庄逍遥瘦了之后,眼睛被眉骨的阴影笼罩,他已经很久没能看清了。庄逍遥又咧嘴笑,还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是……不一样了,这么明显的不一样,不是此刻开始,是从更早开始…… 林衍问自己,为什么……一直视而不见呢? “遥……遥?” 庄逍遥的笑容消失,沉默的几秒钟,像是倒计时。 “如果你不能确定,也可以叫我,逍遥。” 林衍在那一瞬间明白,他的耀祖,不见了。 庄垂云接过空乘递来的果汁,放在林衍的桌子上。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阔,可以调成任何角度,但林衍从上飞机起,就直直坐着。 “林总,你要这么坐十个小时吗?” 林衍沉默。 庄垂云无语,她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差事。她三天前来到LON城参加一个展览活动,本来昨天就要回国,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让她推迟一天,等他一个可能情绪不太好的朋友一起走,帮忙照顾一下。 庄垂云没想到这个朋友是林衍。 这是……分手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虽然接触不多,这个林总工作上什么样她不太清楚,但生活中……总是老神在在,对什么事都不太费心思的感觉。 上次遥遥从看守所出来,人瘦了一圈,她都心疼哭了,这个林总居然还在笑,眯着眼睛笑。 感觉不是很担心,也不是很爱遥遥的样子。 不过这也正常,这位林总都三十六岁了,久经世事经验丰富,估计他看遥遥就跟看一个撒尿和泥的小煞笔没区别,谁会爱上智商不如自己零头的小煞笔呢? 图的是新鲜的肉体,玩一玩罢了。 她那个弟弟脑子不好,身体还是挺好的。 对此庄垂云没有任何意见,年轻男孩的肉体不就是用来玩弄的吗?随意玩弄,不得病就行。反正都会激情褪去,都会两看两相厌。 所以对于她爸那种,把林衍当恶毒老狐狸精勾引自己宝贝儿子的强烈仇视态度,她觉得纯属浪费情绪。对她妹妹庄扶摇那种,把林衍当成弟媳妇儿总想管教一下的心态,她也很鄙夷。 他们庄家人把庄逍遥当个宝,觉得林衍这么大岁数臭不要脸,引诱倒贴图谋不轨,没准林总心里想的是,真幸运,找了个免费的男模。 难道林衍还会企图“嫁给”遥遥实现阶级跃升?怎么可能,不过就是搞得很爽所以不舍得放手罢了! 但现在看来……是遥遥把人甩了? 比她预想得早一点,距遥遥出看守所,还不到两个月吧,热情退潮的速度有点快。 不过她也不同情,玩弄年轻男孩的肉体就是要做好心理建设,记住自己是在玩,要是真的动心了,必然是这种下场。 年轻男孩哪有心啊?男人本来就是垃圾,年轻男孩,那是垃圾中的剧毒污染垃圾。 庄垂云又看了一眼林衍,心想,不如给他介绍几个男模吧!她是一向不会心疼男人的,但不得不说,这位林总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又白又嫩,还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也是她想玩弄的年轻肉体呢。 十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出口,庄垂云看着步伐机械地往前走,仿佛行尸走肉的林衍,忍不住喊了一声:“林总!” 林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庄垂云由衷道:“下一个会更好。” 午休时间,林衍点开某乎,搜索最有价值的十本心理学书籍,按照排名依次下单。 又搜索精神分裂类书籍清单,照旧依次下单。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分钟,敲下多重人格书单……出来的都是电影和小说。他犹豫了一下,也下单购买。 然后看着自己的待发货清单发呆。 飞机落地才四个小时,今天的工作很忙,他一回到公司就被查总抓去和投资银行的甄总打视频电话。他那时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好像很多东西是本能,不用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甄总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查总还夸他机警灵敏很会打太极……林衍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人格分裂了? 一个林衍在职场中专业冷静横扫千军,另一个林衍正在彷徨失措地寻找自己消失的爱人。 在坐飞机的十个小时里,他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时间回溯,把庄逍遥从看守所出来后的点点滴滴都想了一遍,包括那些他不愿连贯去想的疑点。 他过去的遭遇,庄逍遥已经全部知道了。 是谁告诉庄逍遥的? 是庄鲲吗? 庄鲲查到了那份笔录,那份他承认……自愿参与派对的笔录。 庄鲲是用来羞辱他的吧,庄逍遥会相信吗?会认为他是个…… 林衍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与当前情况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了那份笔录,庄逍遥就有了参与者名单,所以……那些畜生和那条蛆一样,欧洲各地,各种上新闻的意外…… 林衍突然想起庄无极的前夫,如果庄逍遥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疾病患者,威慑力不会那么强,姓徐的一定知道激怒庄逍遥的后果很危险,才不敢报警。 庄逍遥曾经做过什么? 庄逍遥是不是……有经验? 是什么时候,是留学的时候吗? 是发病的时候吗? 庄逍遥本科读了七年,或许,不仅是因为蠢。 最后,庄逍遥的“不对劲”,是从F国考察回来之后。 想到最后一点,林衍周身窜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一个月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被当成一个“洞”。 混蛋! 在午休结束前半小时,林衍又点开UCL大学官网。他在这里报了一个高阶财务管理的网课,他记得这所大学的心理学也很出名,找到相关科目,毫不犹豫点报名。 只是课程开始要等暑假结束,他又开始搜国内大学的相关课程,打算去旁听……然后又悲哀地意识到,国内也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网络上倒是有很多心理学的教学视频,但他不敢听,他怕不专业,他怕被误导。 先找心理专家咨询一下吧! 林衍立刻预约了几位名头很响亮、学历很闪耀、咨询费很贵的精神科医生。 看到已有书籍发货了,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他向来这样,无所适从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 学习,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又是加班的一天。 烟雾缭绕中,查总起身去接白开水。 林衍摘下眼镜,眯起近视250度的眼睛望着查总的背影。他想起签入职合同那天,查总搓手指,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那天查总问他“对庄逍遥了解有多少?”,他回答“不多,但足够。” 庄逍遥和查总肯定是有仇的,不过两人见面这么多次,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关系保持着平衡。 查总不会对他知无不言,但或许能在这一团迷雾中为他指明一个通往正确道路的方向…… “查总,关于庄逍遥,你能跟我说多少?” 查总转身,他也摘下眼镜放松眼球,散光300度的眼睛有点难以聚焦,他沉默了三秒。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庄逍遥。” 查总果然不说废话,查总开口就放大招。 第69章 查总口中的庄逍遥 林衍赶忙又点着一根烟续上。 他心想,我还在这边埋头苦学苦思冥想探寻真相,你一句话就定调了?!两个庄逍遥?!确实是人格分裂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是真实的两个庄逍遥。”查总端着温开水坐到他对面,语调温和:“庄无极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是第一任庄逍遥,逍遥集团的‘逍遥’二字,取自这个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想把那杯白开水抢过来泼查总脸上,说话大喘气,吓得他快心肌梗塞了。 他三十六了,即将步入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年龄了。 不过庄逍遥可能有个哥哥这件事他倒是猜到了,毕竟耀祖是庄二少。但他一直猜测是不是庄逍遥有个双胞胎哥哥,发生了什么变故,耀祖取代了哥哥甚至害死了哥哥之类的狗血剧情。 原来是庄无极的双胞胎哥哥…… “我称之为庄大哥吧……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人,我爷爷每每提到都赞赏不绝又扼腕叹息……他十四岁时,去世了。”查总犹豫着说:“我对庄大哥没有印象,大约是见过,但我那时三四岁而已,我家人之所以偶尔会提起他,是因为……都说我像他,性格方面,很像。” 你会喜欢查二那样的人吗? 耀祖的问话在这一刻突兀地钻进了林衍的脑海中。 “庄大哥是怎么去世的?” “庄家说因病,具体不清楚,可以查,也查得出,但没必要,我们和庄家又没有仇,不会去刺探人家隐私。”查总继续说:“庄二是庄大哥去世两年后出生的,我们年龄差距比较大,我没太和他接触过,对小时候的他没什么印象。唯一一次有记忆,是上小学的查清乐哭着回家,说小遥是个讨厌鬼大蠢蛋,再也不和他玩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的,他们很小就在一起玩,没怎么吵过架,但那次吵得很严重,断交了两三个月。后来庄二来找查清乐求和,那天我正巧在家……”查总看了林衍一眼,“庄二那时才七岁,就已经很会哄人了,又送礼物又道歉,很快就把查清乐哄好了。” 林衍觉得查总看过来的眼神别有深意。 不过庄逍遥确实很会哄人,他行动力卓绝,出手阔绰又乐于表达,虽然总是花钱买浪漫,但超强的仪式感一般人都难以抵抗。更别说,在情感上,从不吝啬地奉献,把自己放在低位,恨不得把喜欢的人捧上天…… 要不是智商有点……他其实会是个在感情中无往不利游刃有余的浪子吧! “此后,查清乐就经常被庄二气哭,过段时间再被他哄好,周而复始了两三年。查清乐出国后,我和庄二几乎没有接触,偶尔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他又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蠢事……”查总顿了顿,“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他的愚蠢也越发无可救药。庄鲲先生请遍名家教导,他却把名家一个接一个气跑,渐渐成了圈子里知名的蠢货。且叛逆、顽劣、粗俗……不管性格还是智商,都和庄大哥完全背道而驰。” 林衍听查总这么描述,心里不太舒服……不管现在的庄逍遥怎么样,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或许只是智力发育比较迟缓,却因为他有个出色又早逝的大哥,便被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他都能想象庄鲲会怎么责骂小小的耀祖…… “再接到庄二的消息是他十六岁时,庄扶摇给我打电话。她说弟弟要来我的母校读财务专业,向我打听一些基本情况,想拜托我照顾她弟弟,甚至想让庄二寄宿在我的房子里,但我以要写毕业论文不能被打扰为由拒绝了。”查总说着笑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我觉得这么蠢的人,居然来学财务,庄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财务可不是一个可以混文凭的专业。” 林衍更难受了,因为当初庄无极把庄逍遥塞给他“带一带”时,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听庄扶摇的意思,庄二那时不蠢了,变聪明了……总之庄二如期入学了。”查总声音变低:“然后,就是一场轰动了我们学校甚至整个LON城大学校园的——血案!” 林衍的表情瞬间僵硬。 “庄二入学两个多月,就出事了。”查总的表情很复杂,“在学校一处很偏僻的卫生间里,他抢了对方的刀,还有锤子,四个人,非常血腥,据说整面墙都是……人体组织。” 林衍紧紧地抓着裤子,夏天的西裤布料很薄,很快被他的手汗湮湿。 “……对方是什么人……他……” “都是败类,若是被我碰到,可能也会忍不住碾死的败类。”查总的声音有点冷:“专门针对亚裔留学生的种族歧视,霸凌、勒索、虐待、包括……那种下作的事!” 林衍倏然抬起头:“那他——” “他没有遭遇这些,败类很懂柿子拣软的捏,庄二路过卫生间,那些败类正在欺凌弱小,他路见不平,铲奸除恶。”查总难得的,用正面词汇形容了一下庄逍遥。 林衍缓缓呼出一口气。 “林总,你那时候,也在LON城工作吧?你没准听过这件事,但不知道当事人是谁,因为是未成年人,新闻报道隐去了具体细节,再加上庄家的极力隐瞒,所以知道是庄二的人不多。” 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他似乎,真的听说过这个新闻。 十六岁半的庄逍遥,庄无极办公桌上照片中,贵公子模样的庄逍遥…… “后来经司法鉴定,庄二动手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作期,他又未成年,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三年的强制精神治疗。”查总说到这儿,声音放轻:“不过……警察调查时发现,那间卫生间的电线严重老化,洗手台又漏水,墙角还莫名堆放了很多废弃的遇水会发生反应的化学制剂……在所有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如果庄二没有发病,那四个败类,或许,会死于一场意外。” 林衍立刻听懂了查总的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本计划——”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查总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属于公开信息,其他的,我确实还知道很多,但不能透露了。” 公开信息……这些也不是林衍这种非“圈子”里的人,能轻易查到的信息。 来Eternal Moon这段时间,林衍的确发现,查总每次都会调查合作方代表的资料,不过点到为止,只查“公开信息”,不查隐私。 林衍忍不住问:“查总,你当初邀请我回国时,调查过我吗?” “当然,当时猎头给我推荐了几个人,我调查过后就认定非你不可了。” “为什么?” “你是财务管理博士,应用数学硕士,曾在国际知名投行负责不良资产证券化,后加入某跨国集团欧洲分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你集学历背景、投行经验和企业管理能力于一身,简直是为我的需求量身打造的人才。” “其他的呢?我的人际关系、交友经历……” “没必要,那与你的工作能力无关。”查总笑着说:“事实上,我们在查氏传媒共事快三年,认识快四年,你没把庄二带来之前,我并不清楚你的取向,所以看到他,我觉得你……” 林衍想,觉得我很可怜? 查总吐出四个字:“真是不挑。” “……” 把水泼老板脸上会不会被辞退? 林衍回到晨光书院,在笔电上敲敲打打,认真梳理查总给的信息。 庄逍遥十六岁时聪明过,让庄家人送他去LON城读财务专业那种程度的“聪明”过。 但这信息的主观性比较强,真聪明还是庄家自以为的聪明,不好分辨。 就当是真的,那么就说明,聪明之后,也可以愚蠢回来。 耀祖,可以回来。 林衍稍稍安了安心。 庄逍遥留学两个月就出事了,如果查总的暗示他没理解错,说明庄逍遥发病时是聪明状态…… 聪明状态的庄逍遥,非常擅长……制造意外。 再有就是,庄逍遥的精神类疾病,发病时……攻击性很强。 林衍愕然发现,不管听到多么血腥的描述,还是亲眼目睹……自己对庄逍遥竟毫无惧怕之感。 因为耀祖承诺过绝不会对他那样吗? 好像不是,在那之前…… 林衍自认是个很胆小的人,很怕自己受伤害,谨小慎微地隐藏着自己……但他却从未怕过,那个让逍遥集团绝大部分女孩害怕,被认定有暴力倾向的耀祖。 不然他也不会,见色起意就把耀祖给睡了……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理解自己的大胆,真的就饥渴到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找个男人的地步吗? 到底是因为“躁动期”……还是因为……第一眼就…… 他们这段孽缘,归根结底,是林衍自己开的头。 林衍想,我开的头,那我就必须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一清二楚的结尾! 从U国回来已经五天了,林衍一直没接到庄逍遥的任何消息。 他看着手机里庄无极和庄扶摇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问一问。他又懊恼和庄垂云一起坐飞机回来共处的十个小时,怎么就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呢? 虽然……如果“逍遥”刻意伪装,她们也未必能发现。 毕竟,他和他……那样亲密,都没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或者他该再等等,才五天,之前耀祖去F国也八天才回来呢……“逍遥”留在欧洲,没准就是处理这个问题。 也许再等几天,耀祖就被换回来了。 林衍在焦虑中等待,没等来他期待的人,却等来了赵泽芳。 第70章 耀祖不会回来了 那是周日傍晚,赵泽芳到了晨光书院小区才给林衍打电话,问可不可以上去,不方便的话就去外面找个茶楼咖啡馆,他受“大遥”之托,给林衍送些东西。 这是机场分别后,林衍第一次接到来自庄逍遥的信息,他很急切,一分钟都等不了,就让赵泽芳上来了。 林衍简单擦了把脸,梳了梳头,换了一身衣服,勉强恢复成以往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林总,给赵泽芳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端详庄逍遥的小跟班,赵泽芳个子180出头,站在庄逍遥身边存在感很低,他总是像个少爷的小书童一样,应和着叫他一声:“林总好。” 他直接或间接地,和赵泽芳有过两次交集。第一次在使馆街,赵泽芳撞见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去Soul S酒吧,结果当晚被庄逍遥强上。 再一次,就是赵泽芳把他和西语情人开房的事告诉了庄逍遥。但那件事,也不能算完全的坏事,某种意义上,加快了他和庄逍遥和好的速度。 总之,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促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那么这次…… 庄逍遥叫赵泽芳“小芳”……林衍看着坐在他对面,有些拘谨的赵泽芳,心想,小芳确实是个人如其名,好看得非常质朴的青年。 可能是他要带来耀祖的消息,林衍现在看他很顺眼。 “林总,大遥让我给您送点东西……您看看。”赵泽芳显然没什么和庄逍遥的情人单独见面的经验,也不懂循序渐进,上来就把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林衍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A4纸,还有一些零散的票据,最上面的是一份房屋转让协议。 晨光书院A区2座12层……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套。 赵泽芳说:“您抽空去办过户,所有资料都在这儿,您给原房主打电话就行。大遥已经把房款已经打给原房主了,您不去就便宜外人了哈!” 林衍看了一眼协议签署日期,6月13日……庄逍遥去F国考察的前三天,从看守所出来的第四天……那几天他就开始早出晚归地忙碌了。 林衍突然想起,他被带去逍遥Carefree的第二天,庄逍遥打给他的白条上承诺在次年6月30日之前为他还清房屋贷款……耀祖履行了承诺,耀祖从来不骗他。 协议下面都是一些涉及房屋过户的票据,他一样一样看过放到一边,然后是第二份协议。 股权转让协议……逍遥集团六千万份非流通股的股权转让协议。 林衍在逍遥集团担任了近一年的CFO,他太清楚逍遥集团的股本情况了。逍遥集团总股本45亿份,庄逍遥在大股东中排名第九,占比1.33%左右。 逍遥集团的个人股东占比不如查氏传媒集中,庄鲲一个人占了26%,庄无极8.33%,其余都是2%左右,庄垂云和庄扶摇也是1.33%。 据说是庄鲲的夫人孔女士去世时分给他们的……耀祖就这么,全都给自己了? 看看约定转让日期,是一年后的6月30日,林衍翻到后面,有公证处的章和庄逍遥的签名,这是公证过的转让协议,有法律效力。 还有一些附件,都是转让相关的票据和税务约定,非常细致全面,一年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份协议,要求庄逍遥配合去交易所和中登办理过户。 哪怕庄逍遥拒绝,他也可以去法院起诉强制执行。 “林总,股权转让的事,办手续之前得保密。”赵泽芳叮嘱:“以防万一。” 林衍回想了一下,他离职时逍遥集团市值大概900亿,这份厚厚的转让书的纸面价值……不过是非流通股,二级市场上交易不掉,只能协议转让或者持股每年拿分红。 “他说什么了?”林衍问。 “他说……嗯……”赵泽芳确实没经验,转述几句话都结结巴巴的:“他说和你断了,补偿你的……林总您别难过。” “真大方啊……” 林衍想起他们“谈判”的时候,他说不要钱,庄逍遥说:“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提条件!” 耀祖竟然是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吗? “还有……” “什么?”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赵泽芳低着头,小声说:“他不会回来了。” 林衍握了握拳头。 这是什么意思?! 断了……他可以接受,他本来就知道长不了,他也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 可是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总,以后您要是遇到什么难事,您就联系我,您有我电话,我会转达给逍遥的……嗯……大遥说,您要是有麻烦,逍遥也不会不管您的。”赵泽芳越说头垂得越低,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 林衍问:“大遥……逍遥……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还像以前那么叫他,没变。”赵泽芳说完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外走,“林总我告辞了,您千万别太难过,您看您现在要什么都有了……您就好好享受生活吧,不然大遥也不安心!” 门被轻轻关上了。 林衍看着眼前的两份转让协议,又看看地上那一箱又一箱的心理学书籍,想想还没开始的网课和刚办下来的高校旁听证……他捂着脸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赌了,我可以退休了。 什么条件好的养老院……我可以顾一百个高大英俊的护工照顾我了。 我……我什么都有了。 哈哈…… 庄逍遥你这个蠢货…… 哈哈…… 你这个蠢货! 不值得啊……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不值得啊…… 遥遥不值得啊…… 我不值得你这样啊! 上午九点,查客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Eternal Moon科技。这是他去年创立的公司,发展势头非常迅猛,目前正在招新,团队规模会进一步扩大,他打算在这个写字楼再扩租一层办公室。 他出差刚回来,有几天没来公司了。 办公室在最里面,隔壁间门口,他的合伙人兼CFO正向财务部的两名员工交代什么。 “查总早!” “早!” 员工们纷纷向查客醒打招呼。 他的CFO瞄了他一眼,轻声应付了句:“查总早。”就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查客醒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脚步停住,迟疑了三秒钟,又退回去:“林总……” 他的CFO脸上挂着笑,眼神不耐烦,布满血丝的近视眼里写满“又他妈什么事一大早就叫我”。 查客醒体贴地问:“需要放你一天假吗?” 他的CFO淡定地说:“今天银杉资本的姜总又要来,查总你忘了吗?” 查客醒心想,姜总的投资款,没有林总你的命重要……但想想算了,林总单身独居,晕倒在公司还能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晕倒在家里估计就可以开追悼会了。 便宜又好用的CFO太难找,他必须得珍惜。 回到办公室,查客醒给自己的未婚夫打电话:“姚姚,中午送点好吃的过来吧……你一下车就‘嗖’的一下钻进写字楼,我派人在门口等着你,替你找车位,保证热不着。” 笃笃! 郑姚敲了两下门,推开,笑吟吟地招呼:“林总,出来吃东西,我带了不少好吃的,有新鲜的金枪鱼、海胆、伊比利亚火腿还有蜜瓜。” “谢谢,不用了。”林衍正捧着一本小说认真阅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荷妹妹都给你装好了!”郑姚走了进来,将一个大号餐盒放在林衍办公桌上,“你吃点吧!阿醒说你要是猝死在工作岗位,他要赔很多钱,他舍不得……你。” 林衍没什么胃口,但是他决定吃一些,他还不想死。他刚交了大笔的课时费,下个月就要开始上心理学的网课了,他打算两年读下一个研究生学位。 夹了一块火腿蜜瓜卷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郑姚坐在林衍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评价:“林总,你吃饭习惯挺好的,不看书,不看手机,不需要下饭剧,就埋头狂吃。” 林衍一愣,他确实这样,做事很专注,可能是搞财务的人的习惯。 其实耀祖也是,耀祖连话都不怎么说,不过耀祖吃饭快,几分钟就吃完了。 “所以,你是一根筋的人吗?” “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单线程吗?林衍不认可,他在读书时,就被同学戏称是能处理庞大数据的人形机器。 “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会张嘴去问去打听。”郑姚瞄了一眼他在看的书,《24个比利》,封面上大字写着这是本讲人格分裂的小说,于是直截了当地问:“打蛆英雄人格分裂了?” “他没说……” “你问了吗?” “……没问……”林衍想了想,庄逍遥只是说可以叫他“逍遥”,的确没承认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分析的。 郑姚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巴,“他是要甩了你吗?” 换作以往,林衍不会回答这种隐私问题,但他实在是憋得狠了,就乖乖答了:“他和我说结束了……” “哪个他说的?” “……”林衍一愣。 对啊,就算真的是人格分裂,结束也是“逍遥”说的,又不是遥遥……可是托付赵泽芳的,是遥遥啊! 于是又说:“他托人告诉我不要等——” “他托的人骗你呢?”郑姚直接打断。 “……”林衍又一愣。 赵泽芳会骗他吗?赵泽芳没理由骗他啊? 郑姚又问:“他是远在天边,你找他一趟要被扒层皮吗?” “……我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你在逍遥集团工作了一年吧,不会连个能打听事儿的同事都没有吧?”郑姚掏手机,“你没有我有,我帮你问问扶摇妹妹?” “不用,我有……” “那你就去问啊!” “……”林衍再一愣。 “我说你们戴眼镜的,是不是都这样,只会在原地等,主动一点就会伤了你无比高傲的自尊心啊?!”郑姚说着,有点生气了,“饭还吃不吃了?” “吃!”林衍立刻夹了一大口金枪鱼寿司塞进嘴里。 他得吃饱了,好行动!《 》 70-80 第71章 你到底是谁? 京市,西海医院地下停车场。 庄扶摇出电梯,正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路过一台眼熟的库里南BlackBadge,上面下来一个非常熟的人。 “嗨,林总,你是来找遥遥的吗?”庄扶摇停下脚步,笑道:“总不会是来探望我爸爸的吧?” 尽管在庄逍遥出狱时,她与林衍的碰面谈不上愉快,但过了这么久,庄扶摇早消气了。弟弟恋爱脑的确让她很无语,但话说回来,如果男人得知自己的爱人被校园霸凌过,仇人出现却连讨回公道的胆色和能力都没有,她也看不起。 “庄董怎么样了?”林衍抱着一束花,很标准的探病模样。 “唉,按摩油的瓶子翻了,爸爸踩到油就摔倒了,还撞到了茶台。万幸没骨折,肩关节错位,手腕骨裂。” 庄扶摇热情地问:“我爸吃了药睡着了,遥遥在病房里陪着,C座13层1306,需不需要我带你上去?” 她上周听二姐说遥遥和林衍分手了,还说是遥遥甩了林总,她根本不信,最多是小两口闹闹别扭,以前又不是没闹过。 你看,林总这不就主动来求和了吗? 林衍独自一人上楼。 午休后他便向自己在逍遥集团的助手打听情况,庄逍遥确实被调到了市场部,不过昨天才是他上班的第一天。于是林衍提前去逍遥集团堵他,正巧遇到了李坦图,意外得知庄鲲住院,庄逍遥正在医院陪护。 说实话,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极其疯狂。 他竟怀疑是“逍遥”……唉,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虽然带了花,但林衍本来没打算真的来“探病”。庄鲲要是见到他,没病也得吸氧。要不是在停车场碰到庄扶摇,他是想给庄逍遥打电话,让对方下楼的。 林衍走到1306门口,正要敲门,却在门上那一条细长的可视窗里,看到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不要……” 林衍的声音很轻,但动作很快,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 庄逍遥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准备往庄鲲的静脉注射瓶里打药。 四目相对,庄逍遥笑了。 “不要什么?这是医生开的药……” 他神色泰然,既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惊慌,也不见因林衍突然出现而有丝毫惊讶。 林衍却没松手,紧紧盯着泛着寒光的针头。 “担心我弑父吗?”庄逍遥单侧眉毛挑高,附耳道:“还是期待?”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位病人心搏骤停,我去——”一名护士推开房门走进来,小声道歉,却看见两个男人在病床前亲昵地脸贴着脸,瞬间愣住。 林衍赶忙偏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花放在窗台上,就再没转回身,一直摆弄那束花。 庄逍遥把注射器放回托盘,悠然踱步到林衍身后,呼出的热气喷在他后颈。 “林总,你的心思很野嘛。” 林衍扭过头想要瞪他,没料到两人距离太近,鼻尖擦过了庄逍遥的嘴唇。 他急忙又往后仰,庄逍遥却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小护士忍不住又瞥了他们一眼。 炽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腰,林衍顿时进退两难,他怀疑在护士眼里他俩就是莫名其妙开始跳探戈。 看了眼病床上睡得很沉的庄鲲,林衍一把抓住庄逍遥的手腕。 “跟我走。” 电梯里,庄逍遥姿态闲适地倚在角落,慢悠悠地问:“为什么拦我,要真是……你不高兴吗?” 林衍看了眼监控,低声说:“我怕你后悔!” 库里南驶出地下停车场,开到医院附近一处偏僻角落。 一个没人、没光、没监控的三无地带。 庄逍遥又发出那种短促的笑声,侧身问:“去后座?” 林衍窘迫不已,他没有那种目的,就想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但确实停车后,一瞬间也想起了他和庄逍遥刚达成协议时,在那些三无地带,他趴在庄逍遥的腿上…… 林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做完这个动作,他顿时脸红得要滴血。 妈的,他怎么成了巴甫洛夫的狗了! 庄逍遥又笑了。 林衍瞬间有了弃车而逃的冲动。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林衍终于调整好状态,转身,正视副驾驶座上的人,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 “庄逍遥。”对面人从裤兜里掏出皮夹,“要看身份证吗?” 林衍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直接问:“你是双重人格吗?” “不是,你想多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林衍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林衍艰涩地问:“要和我……结束?” “你说为什么?”庄逍遥嘴角始终挂着笑。 “感觉不好了吗?”林衍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但是他想搞清楚,“你到底是‘遥遥’,还是‘逍遥’?” “不都是庄逍遥吗?” 这家伙在打太极! “赵泽芳来找我了……”林衍继续问:“他说,‘大遥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庄逍遥眉头微动,笑容消失,没有立即回答。 四目相对,车内一片寂静。大概有几分钟,庄逍遥又笑起来:“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林衍深吸一口气,“你去F国之前,就办了房屋和股权的事,你是那个时候就想和我断了吗?” “是。” “那你从F国回来之后为什么还跟我——”林衍嘴唇颤抖:“做?” “为什么?”庄逍遥眯了眯眼睛,似乎也在问自己,思考片刻才说:“或许我只是想弄明白,遥遥对你身体的迷恋,究竟是因为蠢又没见识,把什么都当成宝贝,还是,你真的是个宝贝?我得仔细尝一尝滋味……” 这样近乎羞辱的话语,让林衍在盛夏的夜晚汗毛竖起。他转回正坐,直视空无一人的车窗前方,双手握了握方向盘。 半晌,用不在意的语调说:“哈——然后感觉不怎么样——” “不,感觉很好,相当好,特别好!”庄逍遥却答得斩钉截铁。 林衍愣住。 他缓缓转回身,期冀地望着对面的人。 “遥遥……你在逗我是不是……” “那个蠢货竟然能得到你这样的宝贝,一定死而无憾。”庄逍遥回望着林衍。 林衍刚伸出去的手僵住。 “所以我才那么卖力地把蠢货托付的事情都办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庄逍遥重新笑起来,目光变得放肆,上下打量,故意拖长音调:“你就当……给我一点福利吧。我也不能一来就干活,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是不是?再说,你不是也很爽吗?” 林衍倏然收回手,攥着拳头,身体发抖。 庄逍遥却突然靠近,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在几乎要吻上时停住,又慢慢回撤,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蠢货从来没有让你爽到过吧?我让你爽了,弥补了遗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林衍镜片后的双眼一眨不眨,深深凝视着那个与自己鼻尖几乎相触的男人,正在缓缓后退……随着距离的拉开,原本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越发能看得清对方的脸。 除了瘦了,和他们相遇时、谈判时,热恋时、争吵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脸、这个声音,甚至这个语气——都是他熟悉的,耀祖那浑不吝的调调,可是,出口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 “还是太满足了,所以食髓知味……”庄逍遥单侧眉毛挑起,声音低而冷:“又来找操了?” “是啊,我很爽,我很满足,我来找……” 林衍也笑了,抄起中央扶手上的烟灰缸,砸向那张熟悉的脸。 “操!” 庄逍遥当然看到林衍拿起烟灰缸,林衍的动作不算快,他完全有能力躲开,但他根本没想躲。 他以为林衍不过是虚张声势,毕竟愚蠢的自己那么欠抽,林衍却连个巴掌都没主动扇过他。 包括他强来的时候,林衍只是挣扎,没有打过他一下。 他以为林衍不会打人。 最多搞high了咬人。 于是那个烟灰缸,就在他气定神闲的注视下,伴着一阵风,毫不迟疑地重重砸在他高挑的左侧眉弓上。 砰—— 鲜血迸射,血珠沿着立体的眉骨滴落,还有一些流进了因疼痛而半眯起的眼睛里。 砸完林衍也呆住了。 手举着烟灰缸,不知所措。 庄逍遥流了好多血,比上次为他挡文件夹的出血量大很多。 “遥……” “你来真格的啊……” 摸了一下脸,血淌了一手心,庄逍遥叹了口气,拉开手套箱,从里面翻出一块独立包装的止血纱布,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纱布是他放的,提车后不久,他兴冲冲地在药店买了润滑套子消炎药膏……一堆东西放车里,忘记是出于什么心态,还买了止血纱布和碘伏。 大概是预感到,自己这么贱,迟早会被揍吧! 靠在椅背上,庄逍遥抬起没沾血的手捏了捏林衍尖尖的下巴,“别发呆了,送我回医院,还是你打算再来几下直接把我送进停尸间?” 林衍赶忙丢下沾血的烟灰缸,启动车子。 都在车里放烟灰缸了,这是抽了多少烟啊……庄逍遥偏头看着神情紧张地盯着路况的林衍,视线下移,目光钻入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的衬衫领口。 对向车道驶过一个无良远光狗,强光将衬衫照的半透。 庄逍遥舔了舔隐藏在牙齿最里侧,很难被发现,但林衍曾找到一次的那颗尖锐的虎牙。 疼痛与鲜血刺激着他的欲望,很残暴的那种欲望。 第72章 遥遥的愿望 回到医院挂了急诊,庄逍遥的眉骨豁了个大口子,好在骨头够硬,没断,缝了八针。 还打了破伤风针,打针时庄逍遥居然瑟缩了一下,把护士小姐吓了一跳。 毕竟他那么大的个子,哪怕是很小的动作,也显得幅度很大。 林衍一愣,上次被文件夹砸了也带他来打针,没见他躲……耀祖不怕打针,逍遥怕吗? 这种区别让林衍的心情复杂,他转身出了注射室,直接走出急诊厅的侧门,靠在墙上,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在想车上,他和这人的对话。 才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的对话,但他得用“回想”这个词……因为感觉太漫长。 这人否认了有双重人格,却又一口一个“遥遥”如何如何……他在用第三人称讲他们俩的事,他到底……到底…… 庄逍遥打完针走出来,看到林衍又在抽烟,稍微皱了下眉,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啧”了一声。 林衍闻声望过去。 夜色下高大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裤和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气质还是有点“混”,但已经不俗气了。 左侧眉弓上贴着大号绷带,遮住了半边眼睛,看起来居然也不傻,瘦削的脸颊搭配着衬衫领口及前襟上的血迹,脆弱又危险。 林衍闭了闭眼,再睁开,直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第一次,用非常低的姿态,恳切地说:“我请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遥遥!” 一直表现得玩世不恭的男人终于收起了笑脸。 庄逍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林衍,遥遥的愿望是,所有伤害你的人,消失……” 林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吱扭——吱扭—— 是缆车的声音。 四周是云,是阳光,是水雾。 头顶罩着衣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他想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是林哥主动的。” 他却对遥遥说…… “我们的第一次,我不怪你……” 瞬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可能是眼镜片吧,他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衍靠着墙,一动不动。 庄逍遥也没走,就靠在门的另一侧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望着天。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月亮隐在云彩里,没什么星星,八月上旬的夜晚很闷热,明天大概会下雨。 庄逍遥很讨厌雨天,空气像鼻涕,潮湿且沉重,他喘不上气。 “遥遥说他不会回来了,要我别等他了……”林衍的本音也偏低,但他平时都会稍微提高声调,此时,则很低,低得模糊听不清:“赵泽芳说的时候,我其实不信……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林衍偏头望向庄逍遥,“原来,他觉得,他是伤害我的人啊……” 庄逍遥也看向他。 “他不是啊……”林衍的眼角很长,泪水可以充分凝聚,汇成一颗颗硕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下来,“我骗了他啊……我不是被他强迫的直男……我一直是同性恋啊……” “有区别吗?”庄逍遥平静地说:“不管你是直是弯,他都强迫了你。即便你原谅了他,他曾经带给你的痛苦和屈辱都是真实的,所以,他必须接受惩罚。” 林衍又不说话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庄逍遥,无声地落泪,汹涌的泪滴把衣领都打湿了。 要杀先杀你…… 庄逍遥脑中闪过这句话。 这或许是林衍的戏言,但确实是他宣判自己死刑时,决意用来自裁的刀。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衍的声音平静下来:“房款我会转给你,股权转让协议就当成是废纸吧,我不要……我知道不是你给的,是遥遥给的,那我也不要……” 林衍站直,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不卖!他强买,我也不卖!” 他把库里南的车钥匙放在花坛边沿上。 “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就这样,再见。” 林衍说完,没再看庄逍遥一眼,转身走了。 庄逍遥捂了一下额头,他脑子里的装修队本来就日夜不停地施工,这一下砸的,简直里外呼应。 望着月光下林衍渐远的背影,肩膀很平,腰很窄,身体很薄,很清瘦,很迷人的背影。 庄逍遥又舔了舔那颗虎牙,尖锐的齿刃割着舌尖。 他……确实不要林衍了。 但确实还想操! “我真是个垃圾啊!”庄逍遥苦笑。 不过现在要解决另一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拨打赵泽芳的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 赵泽芳:“我在公司加班呢!” 庄逍遥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半,我都没上班,你他妈加什么班? “等着。” 他拿起库里南的车钥匙,直接回了逍遥集团。来到市场部,果然看见赵泽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自己的工位上敲键盘。 见他来了,赵泽芳赶忙迎上来,“大遥,庄董怎么样了?哎——你额头怎么了?” 庄逍遥垂眼看着赵泽芳。 “为什么和林衍说,我不会回来了?”庄逍遥的语速很慢:“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我只让你把文件给他,告诉他好好生活,有麻烦可以找你联系我,再无其他,你为什么要说多余的话?” “……”赵泽芳露出惊慌的表情。 庄逍遥死死盯着赵泽芳。 他记得赵泽芳开的是一辆奥迪,该保养了,要是刹车失灵冲入涨水期的河里可是会溺毙的…… 他记得赵泽芳很喜欢喝珍珠奶茶,要是喝的时候不小心珍珠吸进气管里可是会窒息的…… 他还记得,十来岁的赵泽芳经常跟在他身后,从来不曾出卖过他。 其他小伙伴总是很“倒霉”,今天摔断腿一个,明天烫伤一个,后天食物中毒一个……只有赵泽芳一直拥有他给予的幸运。 赵泽芳是他聪明时试探出来的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托付赵泽芳去处理林衍的事,在赵泽芳察觉自己的变化时也没有隐瞒。 但如果赵泽芳不值得信任——他会非常愤怒,愤怒到,想把自己失败的试探结果毁掉的程度。 “大遥,你是……逍遥吧?”赵泽芳的眼里突然放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拉小提琴,然后你把琴送给了我……你说以后再也不拉小提琴了,之后你果然不会拉了……我……我一直等你回来……” 卧槽…… 怎么还有这么个破事? 庄逍遥脑子里的装修队已经开始上电钻了。 可能是他“离开”时还不到二十,根本不懂人性,他这次“回来”,越来越发现,人心是很难掌控的东西。 不管是赵泽芳的,还是……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他们也就十岁吧,这小子也太早熟了吧? 他们玩在一起的六年,虽然他有时是真傻,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装傻,居然完全没发现赵泽芳有这个心思。 “逍遥,我……” “小芳!”庄逍遥打断赵泽芳要出口的那句话,“你可能误会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叫‘逍遥’的独立灵魂。” 赵泽芳那急切的,压抑多年的情感呼之欲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一直是大遥,也一直是逍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所以不会回来,你等的人,不存在。”庄逍遥说完,重重一掌拍上赵泽芳的肩膀,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拍坐下。 余光瞥见电脑屏幕,赵泽芳正在写报告。庄逍遥昨天正式调入市场部,李坦图交给他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市场数据分析报告。 “别加班了,别做多余的事,我希望你还是那个我能信任的人,如果不是了,趁我……你自己消失。” 庄逍遥说完,转身便走。 回到老宅已快十点,庄垂云和庄扶摇正在吃晚饭。 庄家大概基因里就是瘦子,庄家三姐妹都很爱吃夜宵,也不节食,但从未发胖过。 庄垂云皱了皱眉:“遥遥,你的头怎么了?” “哎呀——撞铁管子上了!”庄逍遥大声哼唧。 他个子高又愚蠢鲁莽,经常撞到门框横梁,姐姐们都见怪不怪。 “爸爸醒了吗?”庄扶摇问:“你和林——” “没有,一直在睡,过了探视时间护士就把我赶出来了!”庄逍遥粗声粗气,和往日没有不同。 “吃饭了吗?来吃点吧!”庄垂云招呼他。 庄逍遥本来不想吃,但他今天只吃了一餐,这么下去身体撑不住……他看了看菜色,有几样还行。 帮佣阿姨也劝:“二少爷,吃点吧!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狮子头。” 庄逍遥坐下来。 他不爱吃清蒸狮子头,他不爱吃任何东西,但清蒸狮子头确实能吃几口,因为不用嚼。 他吃了一小碗饭,一个狮子头,就放下筷子:“饱了,我上楼了。” 庄垂云说他:“那么大个子吃得还没有林林多,你看你都多瘦了?” “在外面吃过了!”庄逍遥不多说,一步两三个台阶地上楼,一进卧室就锁上门,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呕吐起来。 那一碗饭一颗狮子头,还没等消化就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 “操操操!” 庄逍遥暴躁地捶着地板,为什么——为什么脑子回来了厌食症也会回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跟着智商一起回来了! 他捂着头,电钻正穿过神经,钻头在纤维里疯狂搅动,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无数残忍的念头,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出现。 他手脚并用爬出浴室,爬到床头,从保险箱拿出一瓶针剂,注射器取药,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对着大臂扎了下去。 针头刺破皮肉,药物进入肌肉,紧绷的神经得到松解,随之而来的,是地心引力千百倍的增长。 他跪在床边,脊椎弯折,意识昏沉,心跳放缓,灵魂正一片一片从身体里剥离。 硬撑着打开笼子,把小狐狸抱了出来。 可能是他刚刚又呕吐又砸地板,小狐狸有点害怕,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但没有挣扎跑开。 “我又没凶你,不怕不怕,林林不怕。”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抱着狐狸,来不及爬到床上,就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 第73章 未亡人拒收遗产 郑姚破天荒地在八月份的盛夏,连续两天出现在Eternal Moon科技。 他踩着午休时间到,又带了一些美食,员工们纷纷起身迎接,欢呼雀跃。 查总的姚姚真是福音小天使。 查客醒从办公室出来接郑姚,空调温度早就调低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电风扇,对着郑姚的脖子吹,细长的手指拭去一滴汗珠。 “热不热?预报说下雨,居然没下,太阳还挺大,晒着没?” CFO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林衍直接走到郑姚面前,当着二三十个正在分食物的员工的面,平静地说:“我昨天去问了,他说不和我好了。” 不大的写字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啊?这……”郑姚确实是为这个事儿来的,但听到这个结果,不禁有些尴尬。 其实昨天阿醒让他来,就是单纯送点吃的,没让他掺和林总的感情。这俩人分手阿醒甚至还挺高兴,开了瓶红酒,一边摇晃一边说:“傻逼活该孤独终身,我的CFO最好能为我的事业奉献一生。” 是他觉得那个“打蛆英雄”虽然智商低,但为了伴侣义无反顾的样子还挺对自己眼缘,所以自作主张说了那些话,他以为会有好结果呢! 谁想到那蠢货变心速度这么快! 阿醒厌恶他果然是有道理的,这个用情不专的傻逼! “那就,找下家吧!”郑姚想了想,扯住打算装透明人飘回自己办公室的查客醒,兴致勃勃道:“阿醒有个表弟,专业保媒拉纤,人脉资源特丰富,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取向都有,不然给林总介绍一个?” 查客醒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那个外号“郑老鸨子”的表弟的微信,直接推给了林衍。 叮——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衍没理会,抓住郑姚的小臂就往自己办公室里拽。林衍那点力气,郑姚一个小手指就能把他弹飞,但郑姚很配合地被拉进去。 林衍谨慎地关上门。 被关在门外的查客醒:“……” 林衍微微仰头,目光灼灼,态度诚恳地问:“郑先生,你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特别门路的朋友能处理双重人格的问题,可以把一个人格除掉,换回另一个人格?” “……”郑姚觉得,眼前这个林总,精神好像也不太正常。 上班时间,庄逍遥走进逍遥集团,在电梯里遇到了五个月前刚上任的财务总监。 逍遥集团已经不设CFO这个职务了,财务总监是个微胖地中海的中年人,据说还尿频,的确配不上逍遥集团CFO这个名号。 财务总监姓黄,和他套近乎:“遥总被调去市场部真是太可惜了,我很怀念我们以前一起在财务部共事的时光啊。” 庄逍遥现在的人设是,游手好闲暴躁愚蠢的富二代经历了牢狱之灾,幡然醒悟一夜长大,正努力成长为合格的企业接班人。 于是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半傻不傻的笑容:“我姐让我在各个部门都干一阵子,说是能更快了解公司运作。以后说不定还会回财务部,毕竟我学财务专业的,到时候再跟着黄总干,您多教教我!” “遥总太谦虚了,要是能再一起工作,我才是荣幸呢。” 出电梯走进市场部,员工看到他眉骨上的纱布纷纷起身关切问候,他一律说撞铁管子上了应付过去。 今天是他来市场部报到的第三天。 他还是“遥总”,办公室换了下面一层楼,助理依旧是赵泽芳,又多了个秘书。李时岚,漂亮的小美女,市场总监李坦图的侄女,此刻和赵泽芳一左一右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像两尊镇墓兽。 赵泽芳直接跟进办公室,关上门,凑了过来,“大遥,你说这事怎么办啊?我那天跟林总胡说八道……要不我再去找他说一下?” “……”其实赵泽芳靠近的那一刻,庄逍遥下意识想推开,结果看他这和平日别无二样的狗腿小弟状,迟疑了一下。 他心想,这小子别也是装的吧? 赵泽芳像是看出他的怀疑,脸上都是羞愧,“哎呀!大遥,你就当我吃错药了,我真是……哎呀!我真是不知道没‘逍遥’这个人……我鬼迷心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是一点别的意思没有,我发誓!” “没事了。”庄逍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那林总那边咋办啊……”赵泽芳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在喋喋不休:“我没和你说,我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林总状态不太好,拿文件的手都是抖的。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都是泪……哎呀!我真是该死啊!” 庄逍遥握着无线鼠标,晃了两下。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庄逍遥平静道:“从今天起,不要再提与那个人相关的任何事。” 门推开,李时岚端了杯咖啡送进来,弯腰放在庄逍遥办公桌上,轻声说:“遥总,市场分析报告我已经做好了,发您邮箱了。” “真有效率,辛苦你了。”庄逍遥咧嘴一笑。 小美女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款款离去。 “你……哎!”见庄逍遥神色如常地点开OA系统查看邮件,赵泽芳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门一关上,庄逍遥立刻摔开鼠标,手撑着额头,眉骨的伤口一跳一跳。 真是意料之外,林衍的胳膊又白又细,居然这么有劲,幸亏那个烟灰缸不大,分量轻,要是个又沉又大的厚玻璃材质,这使足全力的一下,眼眶百分百会骨折。 原来林衍的力气也不小吗? 那自己折腾他的时候,他怎么跟没骨头一样? 不管多粗鲁的搞他都不反抗,只要叫一声“林哥”,就咬牙忍着痛的配合,什么姿势都配合……在落地窗边看烟花那次,明明疼到浑身发抖,却也只说:“遥遥,温柔一点。” 当时他既蠢又没经验,还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爆发力强,耐力也足,每次都弄一宿……还纳闷林哥怎么还不弯? 现在想一想,林衍和他上床,和上刑也没两样了。 就这样,居然不恨他,还能对他产生感情……是斯德哥尔摩吗? 按理说不能,毕竟林衍…… 庄逍遥狠狠闭了闭眼,又按了一下太阳穴。 还是说,林衍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点这种倾向,就喜欢粗暴的? 可也不对,他脑子回来后,稍微提高一点技术,林衍不就“喜欢你”也说了,“老公”也叫了,连在协议时明文约定的“绝对禁区”办公室都答应了……可见还是喜欢舒服的。 庄逍遥回忆着林衍衬衫搭在臂弯,手撑着办公桌,两腿光着,原本粉粉的地方都泛着红,眼角湿润,嘴唇微启……又有点冲动。 他想起昨晚林衍的话。 “遥遥不是该说‘你等着老子,老子不回来,你给我守活寡!’……他怎么会不让我等呢……” 庄逍遥突然想把赵泽芳叫回来,让他去和林衍说,遥遥就是这么说的,我不要你了,但你得给我守着。 但转念一想,不管多低级,这也注定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拥有“爱情”,还是别把这份见证逼到绝路上去。 庄逍遥闭上双眼,身体往后靠,陷入椅背里。这间办公室不大,也有个沙发,小小硬硬不舒服,不过逍遥集团已经没有可以让他蹭沙发的地方和人了。 不得不说,林衍这个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愚蠢的他一直觉得林哥有点胆小,总是在害怕不知藏在哪里的“拿枪的猎人”。 脑子回来后他明白了林衍的意思,于是把林衍叫去LON城。他想让林衍亲眼见证那条蛆的消失,让林衍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不再因为被瞄准而恐惧,安心地过好余生。 除此之外,也存着些……吓唬林衍,让林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包括昨天,他收到了三姐的信息,听到林衍的脚步声,故意做出注射药物的举动,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希望林衍能接受,甚至主动提出——“结束”。 可是没想到,这两件事林衍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关心的居然只有“你感觉还好吗”“你为什么要和我结束”“你到底是不是双重人格”…… 双重人格……呵…… 其实最初他没想骗林衍自己是双重人格。 但他也没打算和林衍说实话。 不可否认,他带着一点报复的心理,当初林衍是怎么用模棱两可的方式误导他,现在他便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这已经是他对欺骗自己的人,最轻的处置。 却没料到赵泽芳会去胡说八道,直接坐实了他有双重人格。 脑海中浮现出林衍在医院门口泪流满面的样子……那一刻,他确实无法将“我就是遥遥,我不要你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就让林衍认定遥遥已经消失了吧! 就让俏寡妇林衍,带着对“亡夫”的美好回忆和巨额遗产,开启新的生活吧! 就让这个自己曾经拥有爱情的证明,幸福又富有地活下去吧! 就这样吧! “叮——” 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你的账户XXXX存入人民币XXXXXXXX元,附言:房款。 未亡人把遗产烧回来了。 第74章 父子,父女,姐弟 午休时,庄无极来了市场部,直接推门进了庄逍遥的办公室,就见桌子上一排的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蛋白质补剂。 “怎么突然养生了?” 庄逍遥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随口说:“打算健身刷脂。” “你都多瘦了还刷脂?”庄无极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跟我去接爸爸出院。” 八年前妻子去世后,庄鲲就搬出老宅,住进了逍遥集团旗下一间高端酒店的总统套房,日常办公见客则在酒店顶层的办公室。 就是元宵节那天,林衍被带来的那间酒店。 “……垂云都三十多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她去,我已经答应老杨了。”庄鲲面色不虞地坐在床上,对大女儿庄无极说:“你看她刚才什么态度,说她两句居然还甩脸色,就这么走了。” 庄无极蹲着,一边帮父亲脱鞋一边说:“垂云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和人生目标,她想相亲自然会去,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您就别勉强她了。” “她那也能叫事业?整天在网上拍些小视频,连个十八线小明星都不如。真成了网红,老杨的儿子都瞧不上她。你去告诉她,要么回集团上班,要么就嫁人。她结婚之后想做什么,她婆家不管,我也懒得操心。”庄鲲向后靠,看着正帮自己塞抱枕、盖被子的小女儿庄扶摇,语气放缓:“扶摇啊,之前查家二小子是我看走眼了,谁能想到……等你二姐的事定了,爸爸再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 “行啊。”庄扶摇无所谓地点点头:“其实我和查客醒关系不错,我和他老公相处的也还行,不然您跟查爷爷商量商量,让我嫁过去当同妻得了!反正您想要的不就是查家这个亲家吗?” “胡言乱语什么?!”庄鲲怒喝:“同性恋多脏多恶心——”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进屋起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庄逍遥身上。 盯着儿子眉骨上的纱布,庄鲲又说:“无极啊,你别光顾着工作,平时也要多关心弟弟妹妹们,特别是逍遥,把他看好了,不能再让他到处惹是生非了。” “爸,遥遥这两天在市场部工作可认真了,我中午去时,他还在看新收购酒店的营收数据呢。”庄无极笑道:“再说,前天要不是遥遥眼疾手快,您可不能这么快出院。” 闻言,庄鲲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前天下午他把庄逍遥叫到酒店顶层的办公室训话,说到激动处起身,不知怎的就踩到撒在地上的按摩油,整个人直直向茶台摔去。要不是在撞到头的瞬间,儿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且不说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只说那莫名放在茶台边缘、装满开水的水壶掉下来,就能把他的头脸烫掉一层皮。 不过儿子手下没分寸,抓他的动作太粗鲁,当场就把他的肩关节扯脱臼,另一只手撑地时也挫成了骨裂,还跟扔快递包裹一样把他扔到沙发上,搞得他腰也闪了一下。 “逍遥,这次到了市场部,你要好好工作,把该学的都学起来,不能像之前那样胡来了……”庄鲲顿了顿,面色沉下来:“记住你对我的承诺,要是你不知悔改,还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庄逍遥粗声粗气地应:“啊!知道啦!” 夜色中,迈巴赫S驶离酒店停车场。 庄无极开车,偏头看了一眼面有倦色的弟弟,此刻车内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眉骨到底怎么回事?” “撞铁管子上了。” “跟我还装?”庄无极没好气道:“林总拿的铁管子?” 庄逍遥无声笑了笑。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分了。” 庄无极皱眉,她可还记得元宵节那天,飞机刚落地,遥遥收到微信就炸了,抓着她激动地说:“大姐,我把林衍强奸了,他被迫和我好了!现在他被庄鲲带走了,我去找他,我爱林哥,你得帮我护着他!” 她那时真的震惊极了。 她当然知道林衍是同性恋,庄鲲连人家开房记录都查——但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恐同,工作能力强就行,性取向是人家的隐私。 而且开房记录她也看了,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所以她对林衍印象很好……可是也没想到,林衍居然能把遥遥给掰弯。 后来再一问才发现,遥遥居然认为林衍是直男,是他掰弯了林衍。 她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她没揭穿林衍,没这个必要。被骗就被骗呗,反正遥遥不被林衍骗也会被其他人骗……还是那句话,林衍洁身自好,年纪又大,心安定了,人也谨慎,不会玩一些危险的东西,遥遥跟他一起,她比较放心。 反正她和遥遥,都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要孩子的。 和男人好还是女人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没觉得遥遥能和林衍好一辈子,但看遥遥那个劲头,她以为两三年是有的,还特地警告了林衍不许主动分……她那时可是担心见多识广的林衍受不了遥遥的愚蠢和粗鲁,玩两个月把遥遥甩了。 “你提的?” “嗯。” “为什么?”庄无极不解。 庄逍遥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带,没有回答。 “遥遥,你要是因为身体原因,其实没必要,都快八年了,你不会再发作……”庄无极的目光落在那块腕表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弟弟有很多秘密,出国之前,她是弟弟唯一的倾诉对象,但自从那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后,弟弟便不再开口。她逼问过,却每次都将弟弟推得更远。强制治疗结束时,她希望弟弟回国,但弟弟说还没玩够,她想弟弟留在LON城也好,好歹自由一些,谁想到他的玩是去当……流浪汉。 她好不容易把弟弟劝回来,可不能再把人逼走。 “过两个月是爸爸六十六岁的生日,他之前提过,想办得隆重一些,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爸爸会更开心。”庄无极换了个新话题。 “行。” “其实爸爸办寿宴也是为了你,他想再找个机会重新介绍介绍你。你回国一年了,也没怎么在圈子里出现过,之前又闹出那么大的事……”庄无极犹豫着开口:“遥遥,可以不恨爸爸了吗?” “姐,我们有必要讨论这个吗?我恨他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他毕竟是妈妈爱的人。”庄逍遥按了一下太阳穴。庄鲲摔倒的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脑跳出休眠屏保,是他们的母亲在Carefree酒庄的玫瑰花丛中微笑的照片。 庄无极看着弟弟,满眼都是心疼,但还是说:“你在看守所的时候,爸爸很着急,拉下脸去求了很多老朋友,还专程联络了澄姨,想尽办法劝雁家……” “呵……那个雁总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在乎,可见不讲人情。” 澄姨是他们母亲的堂妹,嫁给了那条蛆的三叔。但庄逍遥不会天真的认为雁家会给一个不当家的媳妇这么大面子。暴力事件能解决,是庄无极牺牲了大量利益,和雁家现在的当家人达成了某些协议。 其中有逍遥集团的利益,但一定也有庄无极自己的利益。 “姐,你和雁总接触下来,觉得他是个什么人?”庄逍遥突兀地问。 “雁栖梧吗?他其实是你校友,不过大你十几届了。性格挺豁达的,业界风评也很好,但商人嘛,利益至上。”庄无极随意点评了几句,“怎么了?” “没什么。”庄逍遥稍微眯了下眼。 庄无极又把话题转回来:“遥遥,爸爸还是顾及你的,他那么愤怒,也没趁机把林衍怎么样……” “他哪里是不想……行了,我知道了。”庄逍遥没说的是,第二次律师会见时,他承诺只要庄鲲不找林衍麻烦,不散布那份笔录,他离开看守所后,一个月内就和林衍分手,然后乖乖回集团上班,就像现在这样,按庄鲲设计的路线,做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是的,他在看守所就打定主意不要林衍了。 但和对庄鲲的承诺没什么关系。他若想要林衍,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撒谎骗庄鲲,他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君子。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但庄逍遥满口谎言。 “姐,你不担心吗?” “什么?” “爸爸现在这样……”庄逍遥顿了顿,“要把我介绍到社交圈子里。” 庄无极自然领悟,笑道:“遥遥,我对你的信任,如你对我的信任一样坚定。” 庄逍遥暗暗叹气。 他这个姐姐,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无坚不摧,唯有一处软肋,感情。 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她都看得太重,付出得毫无保留。 他七岁那年,大姐还在国外留学,因他的“病”多次往返。十岁那年,大姐为了他,放弃学业,也舍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按照庄鲲的要求进入集团工作。 十六岁时,大姐帮他逃离了庄鲲的掌控……可是他在国外惹出麻烦,大姐为了他再一次向庄鲲妥协,放弃爱情,接受了那段婚姻。 他在得知这一切后,就决定不再向大姐透露自己的情况,他再也不愿大姐因为他而牺牲。 强制治疗结束后,他毫不犹豫申请成为Smiths先生的实验对象。诊所要求必须有一位成年人为他签字,担任他的联络人。他宁愿和查二做交易,给查二干脏活,也没有向大姐开口。他不能让大姐承受一旦治疗失败,他可能瞬间精神崩溃的后果。大姐会被自责彻底压垮。 等红灯时,庄无极再次扭头看向弟弟,语重心长道:“遥遥,公司的事情,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试着做做看,这么大的企业,我一个人有时也……” “姐……人是会变的。”庄逍遥倾身上前,握住庄无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人的贪欲是可以被培养出来的,我或许并不值得你信任。” 庄无极直视庄逍遥。 庄逍遥低声道:“你能永远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就算为了二姐和三姐,你也必须……” 车子驶入老宅,庄逍遥正要下车,庄无极叫住了他。 “遥遥。”庄无极眸光犀利,声音很冷:“你说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但你要答应我,爸爸不会再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意外,否则,你会永远失去我这个姐姐。” … 第75章 玩弄感情和肉体 庄逍遥回到房间,单手按着眉骨,静静躺了好一阵。 待奔涌的血液流速放缓,心跳也回归到正常节奏,才起身打开笔电,调出一份资料,一页一页翻动……这是雁家十几个成年男性的基本信息。 一个月的欧洲行,出了不少小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偏偏就是这种顺利让庄逍遥心生警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谁想借他的手,除掉那条蛆。 若是家族内斗这类的原因,庄逍遥并不介意被谁当枪使,他真正担心的是…… 行动前对蛆做了详细调查,果然劣迹斑斑,校园霸凌、职场欺压……但远不及当年对林衍那般丧心病狂。 偏偏蛆的颅脑受损,言语混乱,专业拷问也没能得到有用信息。 于是他决定将调查范围扩大到雁家所有成年男性——他担心当年的恶行是某个罪恶链条中的一环,蛆或许只是个傀儡。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当下,雁家现任当家人雁栖梧无疑将成为首要怀疑对象。 但十四年前,这位雁总不过二十五六岁,正在LON城的学校读博,没什么私产,在雁家也没有话语权,因而前期排查没有把他列为重点。 方才提起,可能是名字的缘故,突然勾起庄逍遥的不安。 他重新发了一封邮件。 或许是他疑心病太重,十四年前的事只是孤立事件,是那条蛆的一次恶意爆发。 但林衍的余生还很长,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林衍按照预约时间见了四个精神科专家。 两个专家得知他是替人咨询,便退号让他别浪费时间,他们必须见患者本人。另两个专家听了他的叙述,表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医学上有很严格的定义,普遍表现是会出现失忆现象,不见患者本人无法明确诊断。 林衍拿着笔记本记下了专家的每一句话。 失忆现象……这一点确实没发现。 回去后又开始琢磨,看着各种分析总结的文档,已经三万多字了,都能做个PPT了。 不过还是缺少信息源……他不敢去问庄家三姐妹,那三人绝对和庄逍遥是一个战线的,没准会误导他。 他想,我应该再去问问查清乐。 虽然他们是十岁之前的朋友,但小孩子不像大人会伪装,更能暴露真相。 “乐总,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我有些私事想向你咨询。”林衍斟酌后发去了信息。 查清乐回:“林总,很抱歉,我这几天在忙暑期档的事,实在脱不开身。你要是方便就来公司吧,我今天加班,晚上十点前都在,可以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见你。” 晚上七点,林衍睽违一年半,回到查氏传媒,走进他以前经常来汇报工作的COO办公室。 “乐总,我想问问庄逍遥小时候的事情。”林衍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和他是情侣关系,他要和我分手,我想挽回。我、我想更了解他,好能投其所好。他的成长经历、性格喜好、家庭关系……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查清乐那张闪闪发光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怕查清乐不信,林衍把手机相册里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点开,递给对方。不是揽肩膀那张,是另一张,庄逍遥抱着他,亲他的脸,他则一脸宠溺地微笑。 查清乐看着照片,嘴巴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他完全不敢置信。 小遥和林总…… 他的竹马弯了没什么,竹马本来就一会儿一个样,但弯的对象——林总?! 眼前的林总?! 林总虽然白白净净很帅气,但是……工作时很严肃,不太好商量。他们共事过三个月,他一直觉得林总很难搞,他一冲林总笑,林总就转头。 这让对自己外貌无比自信的查清乐郁闷了好久。 不过转念一想,他二哥还“恐同”呢,不也弯了,于是也就冷静下来,善良地提醒:“林总,要我跟你讲一些小遥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肯定是会告诉小遥,你来找我打听他的哦!” “没关系,他知道我不想分手……”林衍半低着头,表面还算平静,但他自己知道,他羞愧的要晕过去了。 即便他在Eternal Moon科技的柜子已经成了肥皂泡,但为“挽回恋人”向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前同事出柜,还是让他有种被扒光了扔到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深吸几口气,林衍开口问:“乐总,庄逍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 “小时候的小遥……”查清乐脱口而出:“很听话。” 看着林衍陡然睁大的眼睛,查清乐也觉得自己这话可信度不高,于是解释道:“很难想象吧?我和小遥从幼儿园时便开始一起玩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尽管小遥在班里年纪最小,但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很懂事很听话,是老师常常夸奖的,最不让人费心的小朋友呢。” 林衍精准捕捉到了查清乐话里的关键词,“你说,在‘别人面前’?” “哈哈,林总好聪明哦。”查清乐甜甜一笑:“没错,他的听话和乖巧都是伪装,他本人其实是个很调皮,很喜欢恶作剧,有点坏坏的小朋友!” “他为什么要装?”林衍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为不能让他亲爱的爸爸失望呀!” 林衍再次瞪大双眼。他心里有数,庄逍遥儿时大概因为庄鲲的期待,不得不装得乖巧懂事,可是这“亲爱的爸爸”还是把他惊到了。看查清乐的表情语气,可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小遥小时候和庄叔叔的父子关系很好的,孔阿姨身体不好,小遥平时的学习生活都是庄叔叔在照顾。小遥和我说,庄叔叔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哪怕压力很大,也得努力做到让庄叔叔满意才行。”查清乐叹口气:“因为庄叔叔经常夸奖我二哥,小遥有一阵子,还偷偷模仿我二哥呢。” ‘都说我像庄大哥,性格方面,很像。’ 查总的话从林衍脑海里跳了出来,所以,幼年庄逍遥偷偷模仿的,究竟是查总,还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 “估计是这个原因,小遥后来很讨厌我二哥,说我二哥总是装……模做样。”查清乐吐了吐舌头,继续说:“小遥对自己的要求特别严格,他甚至会因为自己有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喜好而自责难过。” “‘难登大雅之堂’是指……” “那时我和小遥一起练习小提琴,庄叔叔特地请了一位知名的小提琴家来指导我们。但实际上,小遥对小提琴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听到古典乐就很想睡觉。”查清乐嗲嗲地笑:“他喜欢吉他,喜欢流行乐,就是那种口水歌,越俗气的越喜欢,哈哈。” “吉他怎么难登大雅之堂了?”林衍不解,流行乐也没什么问题啊! “是庄叔叔说的……庄叔叔还说他们家是庄周后人,推崇道法自然,要探究人与宇宙的奥秘,总之就是带小遥去天文台观星。但小遥不喜欢看星星,他说不如大桥上的霓虹灯好看,比起学星象他更喜欢组装灯牌。 “庄叔叔经常带小遥去打高尔夫,也请了著名的教练教他。但是小遥特别讨厌高尔夫,他每次打完球回来都和我抱怨,高尔夫很无聊,是老头的游戏,他喜欢玩滑板。 “庄叔叔还要小遥学国际象棋和围棋,可是小遥说用脑过度他会很累,每次上完围棋课他都精神紧张整夜睡不着,就躲在被窝里打游戏。 “小遥有段时间很喜欢在墙上画画,庄叔叔就要请国画大师教他,他急忙说没兴趣了,因为他喜欢的画是漫画。但庄叔叔是严禁他看漫画的,他只能来我家里看。 “还有马术,他不喜欢骑马,他说马裤很紧勒得裤裆难受,颠来颠去还头晕,他宁愿去开叉车。” 林衍忍不住说:“他现在游戏打得很棒,吉他弹得很好,滑板玩得很厉害,还会修灯管,画画也……他能画一整面墙……” 叉车会不会开不知道,但汽车和摩托车都是专业水准,稳稳的,一点都不颠。 “那真是太好了!”查清乐开心地笑:“他小时候都没有接触过这些,因为庄叔叔说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遥在家里和学校,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一直说,他要做让庄叔叔引以为傲的最优秀的孩子。” 林衍心口一阵发闷,哪怕查清乐口中的幼年庄逍遥,于他而言非常陌生,甚至难以想象。 平复了一会儿,林衍才继续问:“乐总,我记得跨年那晚,你说,庄逍遥小学时成绩很好……” “对呀,小遥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刚上小学时都是考满分。” “刚上?那就是后来……” “嗯,他后来成绩就不太稳定了。” 林衍想起查总的话,“是和你吵架之后吗?” “啊?你知道那件事呀?”查清乐点头:“没错,二年级的寒假,小遥去A国玩,等开学回来,他的脾气突然变得好差,连我们准备了很久的小提琴比赛都不肯参加,我问他为什么呀?他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我当然不信,他就对我大吼大叫,把我气哭了,他居然还说我是小娘——” 查三少说到这儿明显有情绪了,也不说台湾腔了,“我都没说他俗,他凭什么说我娘,气死我了!我说再也不和他好了,他就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傻瓜傻瓜”——然后用头撞墙!” 其实庄逍遥说的是“傻\逼\傻\逼\傻\逼”,可是优雅的查三少不允许自己说这种粗俗的话,复述也不行,于是进行了润色。 “他那时情绪不稳定吗?”林衍旁敲侧击。 “有一点,后来他和我道歉,说那段时间有长辈去世,所以心情不好。” 长辈去世?林衍第一反应是孔夫人,但算算不对,孔夫人是八年前去世的。 “不过小遥的成绩确实就不稳定了,反正有时候聪明一点,有时候又会笨笨的。”查清乐举例子,“我记得那年端午节,放假前,我们明明约定好作业各写一半,然后再互相抄。假期结束前一晚,我去找他,却发现他的作业根本是乱写,我生气抱怨几句嘛,他就凶巴巴地说‘连你也嫌弃我’‘没人真的喜欢我’,还撕了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罚站。” “你不喜欢笨笨的他……”林衍轻声问。 “啊?这个……”查清乐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倒也不至于特别讨厌,每次小遥发完脾气后不久,都会主动跟我道歉,我也就原谅他了。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聪明又讲义气,会把零花钱都拿来请我的女……呃……关系好的女同学吃饭的小遥,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我能理解他太压抑了,情绪有波动也正常啦!” “后来呢?” “后来,小遥就经常请病假不上学,和庄叔叔的关系好像也变差了,一直到我离开C国前,都是这样。我出国后,我们的联系就慢慢变少,等我寒暑假回来小住,再找他玩,就发现他一直笨笨的,好多东西都忘记了。” “忘记了?” “是啊。”查清乐也很疑惑:“他不仅不会拉小提琴,连国际象棋、马术,好多我们都学过的东西,统统都不会了。” 林衍一告辞,查清乐一分钟都等不得,当即就给庄逍遥打电话,开口就骂:“小遥,你真是个垃圾!” 庄逍遥正在逍遥Carefree酒店二十三楼的套房里吃晚饭。他再不想吃,硬着头皮也得吃,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往嘴里塞也得吃。 他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不能饿死。 放下筷子,窝进沙发,庄逍遥漫不经心地回:“对,我是,怎么你才发现?” “你怎么可以玩弄林总的感情和肉体!?” 第76章 是林哥先动心 “……” 庄逍遥那装着几百个米粒的胃瞬间扭曲。 “林总那么正经八百的人,跑来问我你的经历和喜好,想要挽回你——天啊!他那个眼神,那个绝望中恳求我给他一点点希望的眼神……我的心都要碎掉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呢?” 林衍居然去跟查清乐打听他?! 庄逍遥简直不敢相信。 林衍……是个深柜啊……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查清乐还在骂:“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你居然抛弃他,老男人受了情伤很难走出来的你懂不懂啊!” “什么老男人?!他多大年纪了?他才三十来岁,他还很年轻——” 庄逍遥还想说,你这个娘炮懂个屁,林衍皮肤白,那里又粉,声音轻柔柔,身体软绵绵又香喷喷,眼睛还勾人,全身上下就和“老男人”这三个字不沾边好吧! “你小时候每天请女同学吃饭,都没有要求她们和你交往,我还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呢,真是看错你了!” “我请的不全是你的女朋友吗?再怎么样我可没脚踏几条船!”庄逍遥反唇相讥:“真可笑,你这个同时交了二十几个女朋友的色魔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查清乐立刻说:“那是以前不懂事,我现在一心只爱一个人!” “呵,狗怎么可能改得掉吃屎,你整天说工作忙,我看你就是在泡明星,背着老婆偷吃。” “你不要造谣哦!” “林衍的事你不要出去胡说八道,尤其不许告诉你那个大嘴巴的表哥,不然我保证,你老婆每天都会收到你和其他明星勾三搭四的爆料。” “小遥你这个大坏蛋!我再也不和你好了!”查清乐气愤地挂了电话。 庄逍遥拿着电话怔愣了很久。 他实在太了解林衍对藏在柜子里的执着了,在逍遥集团就别说了,装直男装得把他都骗了,在查氏传媒和查二那个新公司,身处两个gay窝,也不肯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 愚蠢的时候想不通,只觉得林衍死脑筋,那个科技公司谁不知道你是gay,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你掩耳盗铃有意思吗? 甚至因为这个认定林衍也看不上自己,也嫌自己丢人。 但把脑子找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林衍怎么可能不执着于藏在柜子里呢?林衍这一生最大苦难的开端,就是因为一次勇敢的表白、一次大胆的出柜啊! 林衍不仅一直被猎人瞄准,更曾被枪火撕得粉碎。 想到从蛆那里拷问出来的……庄逍遥开始发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几百个米粒统统贡献给马桶。 他吃了一个小时的东西,一秒钟就吐出去了。 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躺在他和林衍缠绵过好几次的大床上。 林哥……大手抚过床单,丝滑的触感仿佛是从林衍身上抚过。 其实治疗结束睁开眼的瞬间,他曾被不敢置信淹没,无法接受愚蠢的自己竟然做了这种决定。但只有一秒。 只有一秒他就明白,哪怕是完整的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被按在车盖上,望着被人群淹没,泪流满面的林衍时,他就知道,他必须要那条蛆彻底消失! 在看守所里,看到庄鲲派律师送进来的笔录时,他就决定,要把那些畜生连同自己一起碎尸万段! 庄鲲将那份笔录当成林衍曾行为不检的证据,可是他再蠢也明白,那份笔录上的每一个单词,都记录着林衍曾遭受的非人折磨,是林衍混着血泪吞下的痛苦与屈辱。 自愿……见鬼的自愿! 他在看守所如同笼中困兽般疯狂冲撞,他没有脑子,除了自残发泄外别无他法,回到LON城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甚至无法辩称是为了给林衍报仇,他是为了平息内心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愤怒。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 庄逍遥抓着床单,闭上眼睛。 告别查清乐,林衍回到车上,掏出笔电飞速地敲着键盘,把新获取的信息记录下来。 二年级下半学期成绩开始不稳定,情绪不稳定,记忆也不稳定,忘记怎么演奏小提琴,忘记了国际象棋和马术的规则…… 失忆。 虽然忘记的不是事件,而是技能,但也是一种记忆缺失。 所以,确实是人格分裂吧。 只是他不属于典型病例,还有精神分裂和其他共发病。 幼时的庄逍遥很聪明,尽管本性调皮,却勉强自己表现得少年持重,是和父亲关系很好的乖儿子。七岁那年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也可能是过于压抑,分裂出第二人格,一个不会装模作样,脾气很差,时常大吼大叫,抱着自己的头说“傻瓜”,和庄鲲关系恶化的……耀祖…… 耀祖…… 林衍发了一会儿呆。 他们在一起这八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做着耀祖会收回喜欢,离开自己的准备。即便他后来觉得,耀祖可能是爱他的,却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耀祖的爱…… 现在,他相信了。 耀祖爱他。 耀祖才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地爱着他。 可是确认自己得到这份爱的代价竟然是…… 林衍的额头抵着方向盘,双臂颤抖。 他确实承诺过,只要庄逍遥说“结束”他就放手,但他能接受的绝不是这种失去! 他想起用烟灰缸打伤了逍遥那晚,对方和他说的那句话。 “遥遥也伤害过你,他强迫了你,所以,他也消失了。” 林衍很后悔。 他在和耀祖闹分手时因为害怕受伤而说了很多违心话,在耀祖离开看守所时也没有坦诚相待,他应该告诉耀祖,咱们俩之间—— 轰隆隆—— 闷雷声炸响,雨季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落雨。 林衍抬起头,擦掉镜片上的水雾,发动车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了逍遥Carefree酒店。 大雨落下,打着车窗,噼里啪啦响。 林衍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雨雾望去,二十三层那间房,亮着灯。 庄逍遥就在那里。 快凌晨了,他还没睡吗? 他记得那套房外间有个大沙发,庄逍遥曾把他压在沙发上说:“林哥,陪我睡一宿。” 卧室的落地窗很大,庄逍遥曾抱他到窗前,烟花下,他们紧密相连,也是在烟花下,庄逍遥说:“林哥,别怕。” 他还说:“我喜欢你……” 林衍突然推开车门,越过雨中仍车流不息的马路,穿过广阔庭院,冲入酒店大堂,乘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上来,他明明知道房间里那个不是他要找的人,可是、可是,就在这一刻,他想告诉庄逍遥。 咱们俩之间,是你的林哥,是我,先动的心。 笃笃! 林衍站在2308房门口,胸口上下起伏,攥成拳的手有些抖,落在门板上,留下一个水印。 笃笃! 他的发质原本就偏软,被雨水浸湿后一缕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笃笃! 他的镜片上也全是水渍,视线模糊一片。 难道……只是亮着灯,但人不在吗? 还是睡得太熟了,耀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林衍缓缓把脸贴在门板上,侧耳听……里面有动静,是地板被摩擦的声音。 他在。 他没睡。 他没有开门。 林衍瞬间被巨大的彷徨侵袭,有根带电的针从颈后刺入,脊椎麻痹僵直。 庄逍遥不愿意给自己开门。 结束了…… 他说结束了…… 但林衍很快回过神。 里面的是逍遥,不是遥遥。 他没有义务必须给自己开门。 想到这点,鼓噪的心跳逐渐平复,沸腾的血液也降温,林衍突然觉得自己冲上来敲门的行为很荒诞。 他居然要向占据了他爱人躯体的那个灵魂告白。 “先生,您是要找2308房的客人吗?”有安保人员走近,“您在前台咨询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走错楼层了。”林衍垂下头,转身快步进入电梯。他不确定这些安保人员还认不认识他这个逍遥集团的前任CFO,但他不想给庄逍遥添麻烦……不管那具躯体里住的是哪个灵魂。 电梯门合上。 “什么事?” 2308的房门从里面打开,高大但消瘦的男人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他弓着背,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皱巴巴的衬衫被水浸湿,近乎透明。 “没事没事,有个客人走错楼层了。”安保人员赶忙凑过来,一脸关切,“遥总,您不舒服?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 “明早七点来敲门,我不开,你们就直接进。” 门关上,庄逍遥转身背靠门板,脱力地滑坐。从床边爬到门口,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刚刚倒在床上,半睡半醒,身体很沉重,精神很紧绷。 他其实很困,但没法进入真正的睡眠……听到敲门声,他根本不想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于思维做出滚下床的举动。 庄逍遥垂着头,汗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饭也吃不了,觉也睡不着…… 他妈的,我不会什么都没干成,就先被折腾死了吧? “死不了!死不了!”郑姚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保证死不了!这玩意儿虽说在国内没有进口批号,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弄进来的,但在A国可是经过多轮人体实验的正规产品,电流稳定,安全可靠,最多失禁,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停车场内,库里南敞开的后备厢里,放着一套电极装置。 林衍沉默片刻,问:“预设输出电压是多少?最大放电能量又是多少?是单向波还是双向波?” 郑姚一脸茫然,他高中净睡觉了,物理课是一节也没听,要问他化学,他还懂一点水泥配比,能区分不少迷药。 两双眼睛隔着镜片无声对视。 郑姚跳过上个话题,直接说:“把这个装在座位底下,你把他骗上车,假装要打分手炮,趁机把电极片贴他身上,然后按这个遥控器,呲啦一下,人格就能切换。”但也有可能糊了。 林衍思索片刻,点头:“麻烦郑先生帮我装上吧!” 郑姚文化水平有限,但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把电极装进宝马车的后座。 林衍一屁股坐上去,“麻烦郑先生按下遥控器。” 郑姚:“?” “等等!”林衍摘下眼镜,翻出个呕吐袋撑开,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按吧!” “你干嘛?你也有双重人格?” “我试试。”林衍一脸认真,“庄逍遥现在很瘦,体重和我差不多,我要是没死,他应该就能受得住。” “……”郑姚二话不说把林衍拽下来,又把座位拆开,把电极装置收走。 那个傻逼电死了,算是为阿醒解决了心头大患,但要是把便宜又好用的账房先生电傻了,耽误阿醒的公司上市,他们的婚礼就又得推迟了。 “郑先生?” “林总,要不你也去看看脑子吧!” “我看了啊,我看了好几个呢,医生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听见医生俩字就牙疼!” 坐在车里的查客醒望向那一对儿卧龙凤雏,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林总倒真是多虑了,电一下而已,对那个傻逼而言,还不跟打针吃药一样,早习以为常了。 第77章 林哥,定位发我 “阿衍,我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啦,实在太可爱了,我超级喜欢!” 七夕节前一天,林衍接到Daisy的电话。她的声音永远朝气蓬勃,充满力量:“明天你打算怎么和傻大个过节啊?” “他……出差去了。”京市时间晚七点,宝马车停在逍遥集团办公大楼路边的拐角,林衍正在车里吃快餐店打包的晚餐。 似乎听出林衍声音中的迟疑,Daisy紧张兮兮地叮嘱:“阿衍,你千万别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干出什么为了他的前途就离开他的傻事哦!” 庄逍遥殴打那条蛆的事,Daisy在大洋彼岸也看到了新闻,她在朋友圈发了个放烟花的视频,还配文“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Daisy继续说:“只要他不亲口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绝对不可以放弃。” “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他很爱我。”林衍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又拆开三明治,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一辆奔驰GLS驶出地下车库,林衍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卷,发动车子跟上去,然而下个路口就果断掉头。 庄逍遥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是庄鲲。 他们父子关系改善了吗?庄鲲居然会坐庄逍遥的车……对哦,庄鲲本来就是逍遥“亲爱的爸爸”,和庄鲲父子关系恶劣的是耀祖啊! 林衍跑到逍遥集团来盯梢,不是来搞偷袭,他就是,想耀祖了,想得睡不好吃不香,所以来看看那张脸。 除掉一个人格,换回一个人格……只是他在应激反应下产生的离谱想法罢了。 逍遥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抢占了耀祖的身体,逍遥本来就是庄逍遥的一部分。更何况,对于他来说,逍遥的“恩”,远胜于冒充耀祖占便宜这个“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逍遥动“杀”念。 不过转过这个弯,他也想通了庄鲲和耀祖之间那种仇人般的父子关系。对庄鲲来说,耀祖恐怕就是强占乖巧儿子的身躯的“恶鬼”吧…… 林衍一脚踩下刹车。 一个念头闪现。 第二次律师会见后,庄鲲威胁自己那个“无法承受的后果”就没了下文……是庄鲲威胁耀祖了吗? 威胁耀祖离开,把逍遥换回来,不然就…… 林衍的身体微微发抖,他静静思考了良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总,有事?” “查总,如果我……”林衍舔了一下冰凉干燥的嘴唇,“我在私生活上,有一些……污点,一旦被曝光,会影响EM科技的公司形象,你会不会介意?” 如果查总介意,他可以……退股…… “私生活污点?”查总声音很严肃:“你插足了别人的婚姻?” “没有!” “你骗过女孩的感情,还是骗子宫?” “没有!”林衍艰涩地开口:“我……在SC……” “吸毒了?”查总打断。 “没有!” “公司形象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查总挂了电话。 林衍听着“嘟嘟——”的忙音,怔愣了一会儿,缓缓趴在方向盘上。 ‘林哥,别怕’ 耳畔响起那道温柔的声音。 “别怕。” 林衍对自己说。 庄逍遥有双重人格的事实,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衍已经接受。 他要把耀祖找回来,这是绝不会动摇的意志,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 但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急切,精神层面的问题急也没有用,耀祖不是被绑架了,耀祖只是……睡着了。 ‘大遥让你别等他了,他不会回来了……’ 耀祖的话不必当真,他智商太低搞错了。 ‘遥遥伤害过你,他也消失了……’ 逍遥的话更不可信,他怎么看都像个大骗子。 双重人格,从七岁开始到如今,十七年来交替出现,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而且他看着现有信息,越发觉得,耀祖更像是主人格。 耀祖虽然是后出现的,但占据庄逍遥的时间更长,社会认同感也更高。按照资料上的说法,逍遥是初始人格,耀祖才是主人格。 他得想个温和一点的法子,把逍遥劝走,把耀祖唤醒。 色诱……肯定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威逼……他总不能真的用电击棒偷袭逍遥,且不说这种行为是否道德,对庄逍遥的身体有没有伤害,单论后果……估计和色诱一个后果。 还是得智取……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的,安全最重要……我再等等……”查总挂了电话,叹气。 “哐——” 狂风暴雨抽打着落地窗,玻璃不断震颤。 “我们真的不回去吗?”林衍依然不死心。 “哐——” 白光闪过,闷雷在酒店大堂穹顶回响。 “我也想回去,姚姚一个人在家,可是雨这么大……”查总将眼镜拿在手里,散光300度的眼睛凝视着密布的雨幕,“我开车技术没那么好,你有信心吗?” 林衍同样摘下眼镜,近视250度的眼睛注视着满地积水,“没有,我驾驶技术也很烂!” 两双无神的眼睛对视,齐齐戴上眼镜,果断转身办理check in。 林衍一边掏身份证一边想,哎,查总真是个废物,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他们此次来T市参加一个行业会,两个小时车程而已,下午到达,以为傍晚就能赶回去,谁知来了一场预报外的急雨。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多,看来只能住一宿了。 林衍十分不想留下,原因很简单,他在“躁动期”。 昨天在家里拿“蛋”弄了一次,效果不太好,今天应该继续弄一弄……他不可能拿着那种东西和老板出来工作,所以一会儿还得溜出去,找个情趣用品店买些工具。 唉……真不喜欢那些破玩意儿,要是耀祖在就好了。 林衍开着导航,来到一条距酒店二十分钟车程的小巷,挑了最大的一家店,冒雨跑进去,却见一个粗犷的花臂大汉坐在柜台后。 他瞬间后悔,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在玻璃柜里指了几下。 大汉拿了东西,林衍现金结账,那人突然抓他的手腕。 “帅哥,一起玩玩,我很猛的!” 林衍依然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抓着黑色塑料袋冲出店门。刚上车,发现大汉居然跟了出来,看到豪车表情更加猥琐。他猛踩油门火速驶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车,抽出酒精湿巾擦手腕。 他开的是查总的宾利飞驰。 下午是查总开车载他出来的,他借口颈椎疼要正骨把车借了出来,查总要是知道他来买情趣用品,大概会整车消毒吧! 林衍心里也很呕,又忍不住想,要是耀祖在就好了,他哪用受这种委屈! 回到酒店,林衍把“蛋”和“棒”拿出来,一遍一遍地喷酒精,虽然有塑封应该是崭新的,但他还是担心。 唉…… 套个durex吧! 洗了个澡,做好准备,林衍不着寸缕,趴在床上,按下遥控器。 嗡嗡嗡…… 唉…… 没感觉。 他很躁动,但是没感觉……“棒”很生硬,又凉,不舒服,“蛋”的节奏不对,一点也缓解不了,反而弄得他更痒。 雨声越来越大,每当雷闪过,房间里都一片白光,跟演鬼片似的。 林衍侧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点开他和庄逍遥的微信聊天框,开外放,一条一条听语音。 他很庆幸,耀祖喜欢发语音。 “林哥,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天刚回酒店,我正躺着想你。我们订了元宵节那天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半落地吧,不晚点我就去找你。如果超过十点就第二天上午再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想吃什么就提前把菜买好,我回去给你做。明天可能会开一天的车,我会抽空给你发消息的。” “嗯……嗯……”有点感觉了。 “睡了吗?我姐是不是套你话了?别害怕,她不会为难你的。再说,是我这个垃圾强迫你,她再逗你,你就实话实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别睡,给我开门。” “啊……遥……”感觉加强了。 “到酒店了吗?到了就拉开窗帘!喜欢这个表演吗?下来,我在马路对面等你……” “唔……”林衍眼圈泛红,鼻子发酸,他想立刻拉开窗帘看一看,耀祖在不在马路对面,他明明说,在马路对面等的…… 林衍胡乱按着语音,点开大嗓门噪声污染的就赶紧关掉换下一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急切地滑动着对话框,手一抖,居然点到了视频通话邀请—— “噔噔噔噔——”的声音吓得林衍魂飞魄散。 他赶紧爬起来找挂断键……还没来得及挂,就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庄逍遥的脸。 “林总,晚上好。”看背影,他也坐在床上,垂着头,脸上带着一点笑。 林衍的手指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即挂断。 但是…… 这张脸,他快十天没有看到了。 林衍趴着,虽然一丝不挂,不过镜头里照到鼻子以上的部分……庄逍遥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唔……”林衍咬着嘴唇,把手伸到腿间动起来。 “怎么不讲话,想我了?” 这声音真的好迷人,他都半个月没听到,实时的,耀祖的声音了。 “你不在家,你在哪儿?”那边的镜头拿近了点,那张英俊而消瘦的脸放大。 他怎么……好像又瘦了。 眼窝凹陷,根本看不清眼神。 “你哭了?”庄逍遥的眉头皱起,“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哭了吗?林衍抬起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脸,手肘将手机碰远,他的肩膀也出现在镜头里。 “你在干什么?”声音陡然提高,庄逍遥的面色瞬间比外面的雷雨天还阴沉。 林衍赶紧伸手抓手机,然而体内的“蛋”是变速的,此时振幅突然加强。 “嗯啊……”林衍溢出呻吟,手臂一晃,把手机碰掉了。 床边铺了地毯,手机落下去没有太大的声音,但庄逍遥那穿透力极强、声压巨大、爆炸一般的吼声响了起来:“林衍,你他妈的——你在搞什么?!” 林衍跪趴在床上,身体不断发抖,膝盖抵着床铺,大腿的肌肉甚至出现了痉挛。 “林衍——你——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你在和谁——” “操!” “回答我!” 好吵——为了听耀祖的语音,他把手机调成外放,音量调得很大,此时手机的喇叭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声量,发出“嗡嗡”的杂音。 “唔……嗯……”林衍却在这远超最高级别的声源污染中,感觉越发强烈——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声音突然变小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不想见我吗?”温柔的,诱哄的声音,“林哥……定位。” “啊……嗯啊……” 林衍发出一声绵长带着弯的呻吟,伸出关节泛红的手臂,捡起手机,挂断。 这个混蛋——叫他“林哥”……那一瞬间,他就到达了……。 第78章 到底谁有双重人格 庄逍遥拿着手机,盯着对话框里视频通话结束的字样,一向很稳的手在打颤,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额角血管一跳一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装修队已经全员到岗,大锤电钻砂轮一起上。 他又往回拨了两次,第一次挂断,第二次等了一分钟都没接,换成打电话,林衍关机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再把刚刚那段视频翻出来看。 是的,他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邀请的一刻点了录屏。 不长,2分33秒。 一开始露出的天花板吊灯,不是晨光书院,看起来是酒店风格。 林衍失神的半张脸……突然拉远露出半个肩膀……没穿上衣……趴在床上……后面有没有什么人……这个角度拍不到……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手机掉落过程,暂停、截图、放大,辨认床单一角的LOGO。很模糊,但他最近一直在看各家酒店的资料,一眼就认出,国域Realm酒店,一间刚进入C国市场两年的奢华酒店。 继续看,手机掉在地上,照到了床左侧的沙发椅,上面放着一个电脑包,截图辨认,拉链上有个小小的哈士奇挂坠,是林衍的包。 庄逍遥狂暴的情绪稍微稳了稳。 林衍要是专程去找男人,不会带着笔记本电脑,这是出差——可是出差又怎样,出差的地方也可以约男人! 刚缓和的情绪又鼓噪起来。 就饣几渴到,出差也不忘找男人吗?上次见面还表现得痴情无悔,其实一个月都等不了吗? 我是希望你开启新的生活—— 但你好歹也得给“亡夫”守个七七吧?! 就算不守,上床的时候上坟是什么意思?! 把手机音量调大,仔细听,除了林衍诱人的喘息声,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但是有雨打玻璃声和雷声。 Realm酒店在C国目前只有六家,京市、T市、H市、Z市、S市、G市。 他知道京市隔壁的T市正在下暴雨。 把另外四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调出来,阴、多云、晴、局部有大雨……现在是雨季。 庄逍遥直接拨通G市那家Realm酒店的前台电话,“请问酒店附近下雨了吗?” “先生您好,一个小时前雨停了。” 只有T市正在下暴雨。 庄逍遥抓起车钥匙,视线落在腕表上,迟疑三秒,又拿上药剂和注射器,冲出卧室,狂奔下楼。 庄垂云晚上吃多了,在卧室阳台溜达,看到庄逍遥往外跑,就喊:“刚才手机弹了紧急气象预警,红色暴雨警告——” 庄逍遥头也不回。 暴雨?! 下硫酸他也得去。 库里南BlackBadge刚上高速,暴雨便倾盆而下,狂风扭断了两侧绿化带的枝条,与密集的雨滴一起砸向车窗。 庄逍遥紧踩油门,以一种亡命的方式,将两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九十分钟,赶在凌晨整点到达T市。 Realm酒店就在市中心,积水的马路空荡荡,安静得像座空城。 车子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庄逍遥那双视力1.5的眼睛一边观察监控布局一边四下搜寻,终于看到一台宾利飞驰,是查二的车。 很好,他没走错。 庄逍遥把车停在宾利飞驰附近的角落,不算死角,这种级别的酒店不会有监控死角,但确实有拍不清的地方。 从后座拿出件黑色连帽外套穿上,戴上帽子口罩,拎起车里的消防栓,庄逍遥弯着腰,从车后绕过去,对着宾利飞驰的后车窗狠砸两下。 玻璃爆裂,车子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弯腰回到库里南,脱掉外套,做出刚下车的样子,大大方方走到电梯口,按上行键。一旁的值班室有保安跑出来,与他擦肩而过,他神色自若地上一层来到酒店大堂,办理check in。 前台小姐接到值班室的电话,监控里看到,有一台客人的车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砸了,要前台赶紧联系车主。 前台查了一下,拨了1608的客房电话。 “您好,查先生是吗?您的车……” 穿着白T恤的庄逍遥对另一位前台小姐露出亲切的微笑:“您好,我想住16层……06、07、09、10这四间房哪间空着?房型一样吗?麻烦给我看一下。” 前台在顾客显示屏上展示房间照片,“房型是一样的,就是在不同侧,1606和1609可以入住。” 庄逍遥垂眸看了一眼,“1606和1609,哪间房窗户在床头东面?我想看雨后朝阳。” 前台想了想方位,回答:“1606在东面。” 好的,1610。 林衍把“蛋”拽出来,也懒得收拾和洗澡,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叼着烟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发呆。 自己怎么干了这种蠢事。 自氵 卖的时候给庄逍遥打视频,还被他发现了。 他心里得多鄙夷自己啊……不知道耀祖是沉睡着,还是有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身体……耀祖有没有看见啊? 耀祖看见了……也不会生气的。 耀祖只会大吼:我要C死你! 哎……耀祖在就好了。 委屈…… 雨声越来越大,窗外白光一闪,雷声顷刻便到,玻璃在碎裂的边缘震颤……连吊灯都在摇晃,简直有种末日的感觉。 幸亏没冒雨回去,这种天气上高速,大概是活腻味了。 似乎也没躺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衍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敲门声又响。 他没叫客房服务啊……林衍掐了烟,披上浴袍走到门口,谨慎地问:“谁?” “林衍,开门。”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是庄逍遥! 林衍的手放在门把上,正想拧开,又犹豫了。 这是……逍遥? 他怎么来了?才过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吧?这样的天气……他怎么来的?他疯了吗?他来干嘛?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拿他的声音代入一下嘛,要不要这么计较啊?! “林哥,是我,开门。”声音变得低柔。 是耀祖! 林衍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尚未看清来人的脸,就被竖着抱起来,门板被庄逍遥一脚踹上。 林衍一手环着耀祖的脖子,一手抚摸着耀祖的头发,手指深入发丝间摩挲。他以为下一秒会被亲吻啃咬,或者直接一点,丢到床上或者沙发上,“耀祖”直接开庭,反正他准备很充分,结果……来人抱着他,在套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其他人。 庄逍遥心下稍安,血压好像降下来一点。 他手臂一颠,换成单手抱,腾出一只手撩起浴袍下摆。 碰到\月退\根时……有点\米占\腻的东西,他的血压又往上蹿。 来到粉粉的地方……氵 显的车欠的…… 一根指头潜入一搅——里面也是—— CAO! 庄逍遥缓缓将林衍放下,他只比林衍高四五公分,略微低头就能看清林衍的脸——一张春潮尚存的脸。 “人呢?”他笑着,牙根几乎咬断。 “什么?”林衍还在痴迷地看着耀祖。 是耀祖回来了吧?他当然感觉到有手指进去了,那有什么关系,耀祖拿什么玩意儿插他哪里都可以啊! 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cao你的人呢?这么快,是那个西班牙人吗?” 林衍愣了三秒,一巴掌挥出去,怒骂:“庄逍遥你这个垃圾!” 这是林衍第一次扇庄逍遥巴掌。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扇完自己的手心甚至整条手臂都发麻。 庄逍遥的脸偏了一下,耳道嗡鸣……这也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被男人扇耳光。他想还是男的劲大,他被三个姐姐扇过几万次脸都没动过一下。 林衍声音颤抖:“你……你是谁?!” “我是谁?”庄逍遥短促地冷笑,解开皮带,扯下拉链,“你马上就知道了,你爽到了就知道了。” 这不是耀祖! 林衍转身就跑,没几步手臂就被扯住往回拽,他伸长胳膊在墙边桌上胡乱一抓就往后砸——是个玻璃花瓶。 庄逍遥偏头躲过,花瓶掠过头砸在肩膀上,很重的一下。花瓶很厚实,掉在铺有地毯的地上也没碎。 庄逍遥闷哼一声,把林衍扯到怀里竖着举起往床边走。 “放开我!” 林衍一直在发动攻击,不是挣扎,是攻击。 肘击太阳穴,拳砸下颚,膝顶小腹——林衍用人体最坚硬的部位,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林衍怎么这么会打人? 很疼,不过不是不能忍,庄逍遥抱着林衍走到床边,重重将他砸在大床上。 “呃啊——”林衍闷哼一声,但很快从床上一跃而起,眨眼间便跑出好几米。 “你——站住!”庄逍遥一边追一边疑惑,不对啊?他们闹分手他强上林衍那次,他把林衍砸床上,林衍立刻就缩成一团不动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的经验怎么屡屡失效? 庄逍遥毕竟手长脚长运动神经出众,两步就把林衍擒住。但这时间已够林衍找到新的武器——一个美人鱼形状的金属摆台,他迅速转身,猛地向庄逍遥脸上挥去。 这要是被砸中,八成会破相。庄逍遥无奈之下只得松开林衍向后躲,美人鱼的王冠还是在他嘴角刮过,刺痛,估计是划出一道口子。 林衍单手握着底座,还要继续攻击,庄逍遥抓住他的手腕,技巧性一扭,美人鱼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被庄逍遥一脚踢开。 然而下一秒,一个直径三十多公分的大瓷盘又砸了上来。 咔嚓—— 距离太近没躲开,英国骨瓷的盘子在头顶应声碎裂。 盘子尽管大,但比较薄,又是平着砸的,伤害倒不像上次被烟灰缸砸那么大。 庄逍遥仿佛被熊掌拍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砸完林衍有点后怕,一时没跑,凝视着庄逍遥,双手还在他身体两侧护着,像是怕他晕倒。 “你……你……还好吧……” 庄逍遥甩了甩头,甩掉一头瓷渣子,略晕,视野有些晃,影响不大。 “别怕,死不了。” 庄逍遥安抚地笑了笑,一把将林衍抱个满怀,心想这回看你还怎么抓东西打我——未料想林衍一口咬了上来,不是咬肩膀,是咬脖子,咬他颈侧大动脉。 咬得非常狠,庄逍遥不得不把怀里人推开的那种狠。 “你疯了?” “你才是疯了!”林衍也不恋战,转身就跑,两步蹿到落地灯前,把支架连同底座一起举了起来,抡圆了就往庄逍遥身上捶,“别碰我!滚出去!” 庄逍遥在被灯杆砸到侧腰时忍不住想,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是他香香软软易推倒的林哥吗? 林衍的战斗力这么强吗? 诚然庄逍遥只能被动挨打不能还手,他要是还手两下就能把林衍打趴下,但是——林衍怎么会这么难控制?! 他记得在逍遥Carefree那晚,轻而易举就把林衍按倒扒光了啊! 林衍只会哭,连挠都没挠自己一下。 林衍不会才是双重人格吧?! 第79章 真的会有人爱我吗? 落地灯的底座加上实心的支架,足有三四十斤,林衍举起来显然有些吃力。他开始举得很高,目标是庄逍遥的头、至少也是肩膀,但抡出去就掉到了庄逍遥的腰上。 庄逍遥躲过底座,硬顶着被钢管砸中的伤害上前,一把抓住林衍的大臂,大掌沿着他胳膊往下撸,至手腕处拇指发力一按,账房先生那双秀美的手即时无力松开,支架掉落。 一只手臂收紧,将人紧紧勒在怀里,另一手固定住头,庄逍遥拥着林衍往床边走。 他不敢竖着抱了,林衍的膝盖上次是顶到了他的腹肌,这次再顶到关键部位上没准真的会把他给废了。 虽说决定和林衍结束,他就没打算再正经用这玩意儿,但不用和不能用是两码事。 移动中林衍还没放弃攻击,踢他小腿,头被按住咬不了颈动脉就咬他肩膀。 伤害不大,庄逍遥统统无视。 走到床边也不敢再砸,一砸出了空当又该跑了。 庄逍遥直接将林衍扑倒在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上面啃嘴,下面掰腿,他不打算迂回,他打算先干一次再说。 至于为什么要干? 有什么资格干? 他才懒得管! 他那饱受磨难找回来的大脑在接到林衍的视频通话,看到林衍光着上身趴在酒店的床上的一瞬,就彻底短路。 然而林衍就跟吃了什么无限回血的仙丹一样,这一番搏斗,庄逍遥都累得直冒汗,林衍竟还不肯乖乖就范。 被死死压着,林衍的躯干动弹不得,就用牙咬、脚踹、肘击、膝袭,统统来一遍。有那么一瞬间,庄逍遥都得逞了,居然还能被他挣扎出去。 庄逍遥终于忍无可忍发了狠,之前他一直留着几分力怕把林衍弄伤,这次都深入腹地了又被撵出来,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干脆把林衍翻转过去,将细白的手臂扭转到背后压住,膝盖别开腿,腰腹发力,再一次破门而入。 “啊啊啊——好疼——”林衍发出痛苦的大叫,身体软了,胳膊也软了。 庄逍遥猛然回过神,赶紧松开钳制,心脏瞬间抽搐——难道他失控之下把林衍的胳膊掰折了? 哪儿曾想这居然是林衍的苦肉计,一得到自由他又开始扑腾,扭身试图把“耀祖”甩出去,但这次凿得太深没能成功,竟然保持着连接翻转过来。 “嗯……”林衍紧咬牙关,却还是溢出一丝呻\吟,音调很软,但手上可不软,抓着枕头抱枕以及身边所有的东西继续发动攻击。 “林衍,我生气了。”庄逍遥决定在自己丧失理智,真的发疯搞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之前,先把林衍的手脚捆住。 刚抽出皮带,一个圆柱形物体就砸上了庄逍遥的头,他抢过来一看——是个按X棒,上面还裹着套。 湿乎乎的,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庄逍遥愣了一下,扬手掀开被子,又看到一颗T蛋,也包着套。 林衍岔着腿,被他钉在身下,尽管脸颊绯红,却还在使劲乱蹬。 “你……自己玩的?” 林衍不回答,对他又踢又捶——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他。 庄逍遥看着林衍状若疯癫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今晚这样的林衍。 遥遥的林哥总是很淡定,生气也生得很淡定,哭也哭得很淡定……讲话永远慢条斯理,跟他谈判的时候也慢条斯理。 哪怕被那条蛆恐吓骚扰,林衍都没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林衍不想和他做。 林衍不愿意。 不愿意…… 他又在强迫林衍。 不管有没有脑子,他总是在强迫林衍。 庄逍遥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开手,压制的力道也松了。 林衍果断伸手将两人的链接断开,“嗖”的一下从庄逍遥身下钻出去,跑到门口,停住脚步。他胸口上下起伏,拢了拢被撕得就像两块破布的浴袍,总算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半裸着跑出去。 庄逍遥扭头,只见林衍又抓起一个什么东西当防身工具,满脸警惕地盯着自己,顿觉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才一心要干还不觉得,现在脱离了那股强烈的冲动,反而被更猛烈的刺痛侵袭,神经元疯狂放电,电流攻击着大脑,只觉得头要爆炸了。 手伸进裤兜里摸索,注射器和针剂都在…… 庄逍遥开始发抖,他不想打针,他五天前打了一针,现在还不到安全间隔。 他更不想在林衍面前打针,可是—— 可是不打,万一—— 脚步声响起,林衍拿着一个厚重的金属衣架,小心翼翼走了回来。 庄逍遥想大吼让林衍立刻离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另一只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在跳动。 哒——哒——哒—— 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不行,必须打针,不然他会像舅舅一样伤害—— 凉凉的手指碰触到额头,从前额缓缓移到太阳穴。 那丝丝凉气,仿佛渗透进了头壳里,岩浆般翻涌的脑子居然有冷却的趋势。 “头疼吗?是被盘子砸的吗?”林衍的声音带着忧虑,“我打120——” 衣挂被放到一边,林衍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伸长胳膊去够放在床另一侧的手机。 庄逍遥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 林衍赶忙又把衣挂抓了起来。 庄逍遥再无进一步动作,就只是抓着林衍的手腕不松。 林衍观察了一会儿,又将衣挂放下,单膝跪在床边,凑过去轻声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庄逍遥想把林衍拽到怀里,用力抱住,把他碾碎揉进身体里,可是他动不了,他的躯体僵硬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凉凉的手指又回到头顶,轻柔地拨弄着头发,指尖深入发丝,来回抚摸。 “好像没有外伤,是不是有内伤……得去医院,你放开手,我打120……我陪你去……遥……”林衍顿了顿,改口:“逍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抱着我……”庄逍遥积攒了很久的力气,终于挤出这三个字。 林衍没动。 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原来的距离,只是凝视着他。 不吃苦肉计这套啊……原来林衍,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啊! 庄逍遥心底苦笑,那怎么……他愚蠢的时候,一示弱,一说林哥我忍不住了,林衍就心软了呢? 风声变小,但雨声越来越喧闹,夜色的浓度被雨水稀释,窗外竟然隐约泛着白。 凌晨一点半。 庄逍遥弓着身,侧卧,一动不动。 林衍推他的肩膀,没反应,听呼吸还算平稳,像是睡着了。 “哎……” 林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很疲惫,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账房先生,最近忙着加班,又忧心耀祖的事,已经很久没去健身房了,体能一直在下降。 他刚才居然和庄逍遥搏斗……林衍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恐怕是被什么东西灵魂附体了。 没准,是耀祖在冥冥中赐予的力量呢? 耀祖得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被逍遥占便宜……林衍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是转念又一想,他被逍遥……睡\过。 那一个月,睡了好几次,花样百出,每次都搞.一宿,甚至还在办公室……于是又有点怄气,想把眼前这个熟睡的人掐死。 倒也没有什么被歹人诱奸的感觉,毕竟身体是耀祖的身体,进入自己的,也是货真价实的“耀祖”…… 不过那时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再让这家伙得逞了。 垃圾! 林衍气的又推了一下庄逍遥的脑门,还是没反应,这家伙不会真被自己打死了吧? 甩了甩手腕,大手抓得还是很用力……嗯,问题不大。 可不能死啊……这是耀祖的身体啊! 想到这里,林衍又紧张起来,赶忙把庄逍遥的T恤下摆撩起来,就看到腰上一片瘀青,是被钢管抡的。 细长的手指摸上去,那么长一条,肯定很疼吧……继续往上摸,居然在背后摸到了根根分明的肋骨。 庄逍遥居然已经瘦到,肋骨都凸出来了吗? 不会比自己还轻了吧? 继续向上卷衣服,一直卷到脖子,肩膀上也有一大片红痕,是被花瓶砸的……这些痕迹明天都会变成淤青。 然后,林衍看到了那个牙印。 虽然不算很清晰,但终于是留疤了……手指轻触,林衍有冲动再咬一口,加强一下。 目光移向庄逍遥瘦削的脸颊。 算了,等耀祖回来再咬吧! 林衍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庄逍遥的脸。 其实只看脸的话还好,他轮廓深,瘦下来五官越发锐利,之前眉骨受伤的地方已经拆线,疤痕很浅,眉毛少了一点点,有种野性难驯的气质。 “遥遥……”林衍叫了一声,手指又摸上眉毛,“遥遥……伤口长好了你就回来吧……” 林衍小心翼翼凑过去,靠在庄逍遥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背,磨蹭了几下,躁动的情绪被抚平了。 是的,他其实一直在躁动,哪怕身寸出来,也没能减缓躁动。 他不想要那些玩具,他只想要…… “遥遥……我好想你啊……” 睡着了,你就是我的遥遥了。 庄逍遥的眼球在眼皮下转动,那种灵魂与肉体剥离,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减缓了很多。 伏在自己背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缓,皮肤凉凉的,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落。 又过了一会儿,手臂能动了,就往后一揽,将林衍抱进怀里。 白皙的脸上泛着水光……果然哭了。 位置改变,让林衍不安稳地动了动,到底没醒,头还往庄逍遥怀里钻,找了个熟悉又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那个柔顺、绵软,属于“遥遥”的林哥,又回来了。 难道……你是爱着我的吗? 不是金钱的虚幻与肉体的沉沦,而是爱吗? 庄逍遥不相信。 那个因愚蠢而无法再伪装,令父亲憎恶、姐姐嫌弃、老师放弃、同学鄙夷、朋友也不喜欢的我…… 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的真实的我…… 真的会有人爱吗? 第80章 这样有意思吗? 林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堪称近期难得的安眠。 迷迷糊糊感觉有双手在摸自己……粗糙的触感、低俗的手法、下流的感觉,是耀祖没错了,于是主动靠得更近。 “遥遥……”他哼了一声,拱起腰去蹭。 男人在清晨都会有冲动,零号也不例外。 蹭得正爽,耳畔响起低沉的笑声。 睁开眼,就见庄逍遥趴在他身上,英俊但一点都不愚蠢的脸离自己的脸,距离不足十公分。 林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双手握拳就要挥出去,庄逍遥赶忙直起身,无辜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林总,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夹住我的腰,硬把我拽到你身上来的。” 林衍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腿跟麻花似的紧紧缠着庄逍遥的腰。 庄逍遥又说:“我连家伙都没掏……” 他裤链还没拉上,晨X反应也很明显,但的确规规矩矩地放在内裤里,没有露出来。 林衍面色一红,连忙收回腿,他的浴袍破破烂烂,跟光着基本没啥区别……自己那里还支棱着。 正要下床,庄逍遥却又压了回来,大掌按住他的腰,视线往“淀粉肠”瞄了一眼,语带笑意:“难受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林衍双手抵着庄逍遥的胸口。 庄逍遥幽幽地看着他,不继续,却也不起身。 “你是想把凌晨的过程重复一遍吗?”林衍又推了他一把,“放手!”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庄逍遥声音有点哑。 “你又不是遥遥!” 庄逍遥终于松手,林衍迅速下床,打开衣柜拿出昨天挂好的衬衫西裤,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同样的脸和身体,技术更好,你真的不要?” 林衍不理会,直接进了浴室,关门落锁。 看逍遥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都懒得吐槽,还技术好……是比耀祖强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中等偏下而已。 简单冲了个澡,洗漱完毕后吹干头发,换上衣服戴上眼镜,半小时,风度翩翩的林总从浴室走了出来,就见庄逍遥坐在沙发上,拿着调成自拍模式的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左侧嘴角有个伤口,应该是被美人鱼皇冠划出来的。 “来,给我处理一下。”庄逍遥招手。 林衍走过去,从茶几上的急救包里找出创可贴,弯腰对着庄逍遥的脸,找准位置贴上去。 他这一侧脸昨天压在下面,林衍没注意到。 庄逍遥一只手臂搭上林衍的腰,手还算规矩,没有乱摸,但绕了一圈,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另一侧的胯骨。热源隔着薄薄的西裤渗透进皮肤,那份理所当然,比乱摸还亲密。 林衍没有躲,垂着头,低声问:“有意思吗?” “嗯?”庄逍遥抬眼。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咱们共同生活的时间不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要是存心骗我,我短期发现不了的……”林衍凝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不知情,那还不是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就像那一个月……把我当成一个‘洞’,我也会配合你。然而你告诉我了,说明你不想碰我了,那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庄逍遥的手臂依然搭在林衍腰上,但眼底的笑意凝固住。 四目相对,林衍终于可以看清庄逍遥的眼睛,却先移开了视线。他大概能猜出逍遥的想法,刚来时为了满足好奇心搞了他几次,发现不过如此便果断说结束,怕被他纠缠就各种吓唬他,他主动找去Carefree酒店,更是连门都懒得开。 心里根本看不上他,偏偏身体有着耀祖的记忆,误以为他和别人上床就占有欲发作跑来抓奸。 兴头上来了又想操,没得逞很是不甘心,于是留下调戏他。 其实他昨晚要是从了,现在,逍遥恐怕已经提裤子走人了。 叮—— 庄逍遥手中的手机响,林衍伸手拿过来,这是他的手机。 是查总:“餐厅等。” “马上到。” 林衍回完信息,又低头对庄逍遥说:“你今天记得去医院做检查,真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走了,房间你不用管,我会和前台报损的。” 这屋子里好多东西被他俩砸了,好在没有血迹,可以托词喝多了耍酒疯。 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庄逍遥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指了指床上的“棒”和“蛋”,戏谑地说:“你现在的‘遥遥’,不拿走?” 林衍瞪了他一眼,把东西收进电脑包,转身往外走,庄逍遥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京市。” “不用,我坐查总的车。” 林衍正要打开门,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大掌按住门板,将他困在门与身躯之间。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不后悔?” 林衍握着门把手:“不后悔!” “你可——”庄逍遥顿了顿,接着说:“可以后悔,随时后悔,随时改变主意。”说完,收回手臂。 林衍鼻子一酸,尽管他知道逍遥是故意的,但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和耀祖谈判的那个场面。 说完这句话不久,耀祖就唱了那首歌,最后一句是…… But its time to face the truth I will never be with you 我知道的啊,我一直知道。 可是,我没办法接受是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你。 林衍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庄二呢?” 酒店提供早餐自助,林衍凌晨搏斗了那么久,体能消耗巨大,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选了满满一餐盘,刚在查总对面坐下,便听查总如此问。 “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林衍心里一惊,他和庄逍遥闹起来的声音有那么大吗?隔壁的查总都听到了? 查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还没吃几口,庄逍遥竟然跟来了,径直走到林衍身边坐下,冲斜对面的查总点头打招呼:“二哥,早上好。” 庄逍遥进来时林衍还有些紧张,怕他和查总起冲突,万万没想到是这副乖巧的模样。 查总低头吃干巴面包和菜叶子,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应。 林衍皱了皱眉,知道庄逍遥是双重人格后,他就一直觉得,耀祖那么单纯,不至于和查总有什么深仇大恨,和查总结仇的应该是逍遥。 可是看起来,逍遥对查总很尊重,查总对逍遥也没啥敌意啊。 林衍吃了几口饭,见庄逍遥不动,忍不住问:“你不吃?一间房有两张餐卡。” 庄逍遥下意识想说不饿,但一大早起来怎么可能不饿。而且他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东西,昨晚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虽说难得睡了个好觉,现在精神不错,但一会儿要开两个小时的车,路况不好注意力得集中,不吃恐怕支撑不住。 可是要是吐了……吐了就说被林衍揍得胃疼。 找到了借口,庄逍遥便说:“好,去给我拿一些。” 这种对话在耀祖和林哥之间不太可能发生,饭桌上,从来都是耀祖伺候林哥,林哥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张嘴。只有在一周三次时,林哥张嘴伺候“耀祖”。 林衍没有异议,起身走向取餐区。 奢华酒店的早餐种类非常丰富,中西餐都有,林衍知道庄逍遥食量不大,斟酌着,拿了比耀祖往日多一倍的分量回来,反正逍遥吃不掉的自己可以吃。 一碗小米海参羹,一碟软烂的炖牛腩,几颗西兰花和小番茄,两片吐司,一颗溏心蛋,几片火腿,一杯温牛奶。 庄逍遥没说什么,默默开始吃……慢条斯理地喝粥,仔仔细细地吃肉。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是逍遥来了之后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观察下来……逍遥吃饭的方式与耀祖天差地别。 耀祖从拿起筷子到放下筷子,一般5-10分钟。 而这一顿早餐,庄逍遥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衍自然不会不耐烦,逍遥不开口气人时,又乖又帅,和耀祖没啥区别,他能目不转睛看一天。 难得一向视时间为金钱的查总也没催促,吃完自己那盘连酱料都没有的绿化带,就轻声和林衍谈起工作安排,不涉及机密那些。 庄逍遥自己也很震惊,他居然把林衍拿来的食物都吃掉了。 这些东西,够他吃吃吐吐折腾好几天,他居然一顿饭全吃光,吃完感觉还行,没什么想吐的冲动。 只是空了太久的胃突然被填满,有点胀痛。 停车场,林衍昨天“正骨”后开回来的宾利飞驰不在,停车位空着。 隔两辆车,就是庄逍遥开来的库里南BlackBadge,车身溅满泥点子,车窗边缝都是乱糟糟的树叶。 “后车窗碎了,车拉去4S店了。”查总向林衍解释了一句,径直走向库里南。 庄逍遥看向林衍,咧着嘴,露出一个耀祖的笑。 林衍:“可以……后悔吗?” “当然,随时可以。” 林衍上车时下意识拉副驾驶的门,犹豫了三秒,又拉开后门,坐到查总身边。 庄逍遥眉头蹙起,“你来前面坐。” 林衍装听不见。 庄逍遥想了想,又说:“二哥,你来副驾驶,林衍昨晚没睡好,身体不舒服,让他躺着。” 林衍怒瞪庄逍遥的后脑勺,怎么你一来,我就身体不舒服只能躺着了?这让查总怎么想? 查总知道庄逍遥有双重人格,这么说查总万一误以为他两个都睡搞N.P怎么办? 他还是要在上司面前顾及形象的。 再说他身体没有不舒服,虽然被顶那两下有点疼,但没事,他检查了,一点事也没有! 一上车就低头发微信的查总先是抬头看了眼庄逍遥,又转头看向林衍,忽而一笑:“林总要是不舒服,可以靠在我肩上。” “……”林衍沉默三秒,默默往车门位置挪了挪屁股,他甚至有冲动逃去副驾驶。 查总这样太可怕,好像人机中了病毒,搞得他也有点“恐同”了。 庄逍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启动车子。 他当然知道查二不会对林衍有什么企图,在这个世界上,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查二这个把清醒刻在名字中的人,为了那个“yaoyao”曾把自己逼到如何疯狂的绝境。 但是查二的举动让他意识到,比起肉体上,他更无法容忍的是,精神上,林衍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并爱上那个人。 他嘴上说希望林衍开启新生活,内心深处,却在期望着林衍为他们那低级的感情“守贞”。 这次是个误会,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林衍就会恢复成以前的生活,继续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想到这些,他依旧脑仁胀痛,却也早就接受。 可是林衍的感情,必须永远困在回忆里。 我抛弃了你,我也永远占有了你。 做我的未亡人吧…… 我真是个垃圾啊!《 》 80-90 第81章 我会一直等 京市后半夜也下了暴雨,天亮才转小,下高速时刚停。 此时路面积水严重,横亘的树枝和被风雨卷来的各种障碍物也让行车非常困难。 昨夜T市那样灾难性的暴雨……庄逍遥车技再好,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林衍从斜后方望着庄逍遥的侧脸,心想,为了抓奸连命都不要这点,倒是和耀祖如出一辙。 两个小时后,他们平安到达Eternal Moon科技。 查总率先下车,林衍有心再和庄逍遥说两句,叮嘱他去医院,但见查总站在写字楼门口没进去,似乎在等自己,也就下了车。 他刚走到查总身边,查总便拎起门口立着的一个灭火器,双手高举冲着库里南的前车窗砸了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灭火器嵌在蛛网状碎裂的玻璃中。 林衍震惊地看着查总——郑太太,这是我的车! 查总砸的时候很平静,砸完很满意,拍了拍手,昂首说:“你的车自己修,我的车,维修的账单你来付。” 说完转身进了写字楼。 林衍瞬间明白了,“查总的车玻璃是你砸的?” 灭火器落在了库里南前车窗中央位置,龟裂的玻璃后,庄逍遥冲他微笑。 林衍注视他几秒钟,转身也进了写字楼。 正是午休时间,他搜索:厌食症的早期症状。 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像。 但逍遥为什么会越来越瘦? 他不想否认自己对庄逍遥的关心,毕竟不能耀祖还没回来,身体就被逍遥给搞坏了啊! 庄逍遥把库里南送去4S店,没有回逍遥集团,半路搭上李坦图的车,一起去新收购的酒店在京市的总部和几家连锁门店视察。 “遥总,脸上这是怎么了?”李坦图一脸关心。 “我养了只小狐狸,想亲热时被挠了。”庄逍遥诚实道。 逍遥集团旗下有二十个品牌的连锁酒店,全国近5000家门店,覆盖了800多个大小城市,会员超过一个亿。 最近一年又从濒临破产的冯氏地产以白菜价收购了几个品牌,接手了一些地皮,集团业务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庄无极非常有野心,在集团三年规划书中宣布要把全国门店拓展到8000家,进军海外的步伐也在加快。 视察酒店的餐饮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庄逍遥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同行的李时岚跟了出来,紧张地说:“遥总,现在、正是、晚高峰,很难叫车,不如、我、送你吧。” 小美女一路上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把庄逍遥送到Carefree酒店地下停车场后,终于鼓足勇气。 “遥总,我,我喜欢你。” “哦。” 见庄逍遥没什么反应,李时岚急忙解释:“我知道现在集团有很多女孩对你有好感,我没什么特别,但我不是最近才喜欢你的,我、我早在年会表演前,去年12月,就开始喜欢你了。” 庄逍遥倒真的有些惊讶了,心想这小美女穿衣打扮都挺时尚,原来品位这么差吗? 李时岚怕他不信,又说:“你可以去问林总,就是以前的CFO,他也知道的。” 庄逍遥挑眉,“怎么说?” “我叔叔曾经拜托林总介绍我们认识,但是林总没答应,可我不想放弃,后来有一次在食堂,我想加你微信,你让我去财务部报销——” “林衍是怎么拒绝的?”庄逍遥打断她。 “他……他说你的私生活作风不太好……”李时岚急切地说:“但我相信你的为人!虽然以前集团里很多人说你粗鲁、没文化、智商低,还有暴力倾向,但我知道你不是的!我上班第一天,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你给林总擦车。换作别人,被上司安排干这种活肯定烦得要命,更别提你这种身份了……但你认真地擦着被雪糊住的车牌,特别耐心,特别温柔……我那时就知道,在你跋扈的外表下,一定藏着一颗柔软细腻的心!现在果然证明了我的想法,你是个彬彬有礼、温和高雅的贵公子,和传言里完全不一样!” 李时岚说到这儿,眼里闪烁起晶莹的泪花。 “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但是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有着不甘人后的执着与坚韧!你一定能向所有误解你的人证明,你不比庄总差,你不比任何人差,你不仅有资格继承逍遥集团,更能带领集团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李时岚一口气说完仿佛是背诵了很久的台词,期待地望着庄逍遥。 庄逍遥也不负她所望,露出个“深情”的微笑:“林总是为你着想。” “啊?” “过来。”庄逍遥一根手指勾了勾。 李时岚红着脸靠近。 “林总没有骗你,我的私生活作风确实很糟糕……”庄逍遥贴近她耳畔,轻声说:“知道林总为什么辞职吗?” 李时岚摇了摇头。 “因为我对他职场性骚扰。” “不、不可能……”李时岚赫然瞪大眼。 “如果你要给林总送锦旗的话可以问我要地址。”庄逍遥撤回身,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晚些时候看邮箱。” 回到2308,庄逍遥叫了客房送餐。 一条鱼两个青菜一碗饭,哪怕很清淡,他闻着也有些犯恶心。 于是点开手机里一个名为“粉粉的”的加密相册,找出一张还算正常的照片——林衍的睡颜,头发有些乱,眼角泛红,嘴唇微肿,露出半个光滑的肩膀。 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庄逍遥对着照片,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口,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了。 还行,效果没有对着本人那么好,吃着没啥味儿,但好歹不想吐。 他长舒一口气,开始认真吃饭。 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手指不经意往下滑,照片切换……但很快又滑回来。 还是这张吧,其他照片虽然不影响食欲,但更激发性欲。 最终吃掉一小半,庄逍遥非常满意,他身上还有被林衍砸的各种伤在隐隐作痛,但意外得来了能吃饭的秘籍,被打骨折都值得。 时间还早,庄逍遥打开笔电,根据视察结果草草写了几条整改建议,就和照片一起打包发到了李时岚的邮箱,让她明天中午之前做出一份图文并茂的PPT。 还特别标注了“加急”,多给这个霸总短剧看多了的女孩安排点活儿,她就没工夫胡思乱想了。 他准备明天下午拿着PPT去找庄鲲“告状”。 只要照片不失效,维持生命体征就没问题,生存危机总算缓解,他得进行下一环节了。必须在大限将至之前把所有问题处理干净,还不能用惯用的手段,想想就烦得想杀人。 想到这儿,他又打开私人邮箱。昨天收到一封新邮件,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林衍的坟头直播搞得亡灵重生。 这是一份雁家成年男性私生活的初步调查报告,看来看去,无非是一些出轨嫖娼赌博嗑药之类的常见问题,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那位雁总更是清白到可以当道德标兵。 或许真是他疑心病太重了吧。 他还是回复对方继续深入调查,重点是查他们和那条蛆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 随后冲了个澡,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出来,关灯上床,又把手机点亮。 打开那个相册,往下滑了几张……一张比一张粉,甚至有正在进时的局部特写。都是以前趁林衍被搞昏时偷拍的,一周一次,他又不肾虚,怎么可能忍得住。 解开浴巾,手伸下去。 其实他这段时间没有这方面的需求,自给自足都不需要,他甚至以为是打针抑制了性欲呢…… 原来他那玩意儿认主。 叮—— 微信消息响,是他正在意淫的对象。 “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餐吧,我把身份证复印件给你,如果修车需要的话。” 庄逍遥眯着眼睛,加速手上的动作,半个小时后才回: “OK。” Eternal Moon科技和逍遥集团都在中心区,往返不过半个来小时的车程。 林衍选了个在两家公司中间的餐厅,准时到达,就见庄逍遥坐在临窗的位置向他招手,态度非常平和。 和昨天凌晨激烈想对自己用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林衍一直摸不透逍遥是个什么性格,他情绪激动时还是有些耀祖的影子,不说不笑显得高深莫测,笑起来就带着点邪气……虽然有装B的嫌疑,但和查总那种装正经完全不一样。 林衍想起查清乐说庄逍遥儿时曾模仿查总……看来演技一般。 庄逍遥已经点了餐,林衍落座不久就陆续上菜。 这是一家淮扬菜馆,他点了四荤两素,别看摆了一桌子,其实每碟的分量都不大。总量大概是三人份,林衍吃个两人份完全不在话下,庄逍遥的话…… 没说保险的事,林衍先端起碗,他的“正事”是观察庄逍遥吃饭。 庄逍遥还是昨天早上那样,慢条斯理地吃,每样菜都动了筷子,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才咽下,不过没有为难的表情,从十二点吃到了一点,六盘菜都光了。 林衍放下心,是他多虑了。 他把档案袋递给还在喝豆腐羹的庄逍遥。 “修车可能要用的东西,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不过你大概有。” 庄逍遥点了下头,继续喝羹。 库里南还在林衍名下,林衍没提车子过户的事,他甚至后悔把车子还给庄逍遥了。车和房子不一样,房子是耀祖给的分手费,他不接受分手,因此房款打给了庄逍遥。 但库里南是耀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喜欢的车送给喜欢的人”。 那天还车是以为耀祖不要他了,为了证明他和耀祖曾经是恋爱关系而不是包养关系,才还回去。 现在他转过弯了,耀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不想耽误他才托赵泽芳说“断了”。耀祖甚至连“结束”都不忍心说,耀祖没有不要他,耀祖只是太傻了。 “你去医院了吗?有什么问题吗?”林衍问。 庄逍遥把最后一口羹喝完才开口:“去了,做了全身检查,没事。” 吃饭时不怎么爱说话这点,逍遥倒和耀祖一样。 “你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不能再瘦下去了,不然免疫力会变差。之前那段时间觉得你睡得不太安稳,我以为是在倒时差,现在想想,是不是不太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打针就讳疾忌医。” 庄逍遥抬眸看向他,很明显地困惑。 林衍也知道自己突然说这么一堆废话很奇怪,但他还是坚持把想说都说完。 “下雨天出门记得带伞,别再做那种故意淋雨的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到了冬天更要多穿一点,不能像之前那样,下雪天只穿个皮夹克或者冲锋衣就到处跑,你现在的身体没那么强壮了,小心不要感冒。” 说到这儿,林衍的目光下移,见逍遥的鞋带好好系着,就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吧,我走了。”林衍站起来,“在遥遥回来之前,我们,不要联系了。” 这是他昨天想了一整晚,做的决定。 无论是色诱、威逼还是智取……其实都毫无意义。 经过T市那夜,他想明白了,逍遥是如此鲜活的灵魂,存在于属于自己的躯壳里,他没有资格驱逐。 他不清楚以往耀祖和逍遥是如何转换,但这次强行切换,耀祖和逍遥一定做了什么约定。 或许因为有求于逍遥,耀祖许诺了逍遥一段时间的身体控制权。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林衍望向庄逍遥。 遥遥,我会等你的……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十年…… 我还很年轻。 我会一直等。 第82章 疯子,傻子,怎么选? 林衍抬步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你真的……不要了吗?”庄逍遥语气很迟缓。 林衍不明所以。 “袖扣和领夹,不要了吗?不要我就扔了……” “我要!”那是耀祖送的,他当然得要。 “都在车上,跟我来吧。”庄逍遥松开手,起身向外走。 “我在这儿等,你拿过来。” “随你,不要算了。”庄逍遥步伐不停。 林衍只得跟了过去。 停车场角落,庄逍遥打开奔驰GLS副驾门,从手套箱找出一个橙色的小盒子,回手递向林衍。 林衍上前一步伸手欲接,却被一把擒住,下一秒就被推进后座。 砰! 车门关闭,庄逍遥压了上来。 “你这个骗子!”林衍揪着他的衣领,气得发抖:“我再信你的话就见鬼了!你这样一次一次地耍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喜欢我……”庄逍遥凝视着他,声调轻而沉,一如往昔每一次,他们在后座耳鬓厮磨时的呢喃:“比起遥遥,你更喜欢逍遥,我没说错吧?” “你少自以为是!” “比起那个一无是处,只长J/B不长脑的蠢货,你当然更喜欢聪明人……”庄逍遥缓缓贴近,炽热的呼吸替代亲吻,掠过林衍的眉梢眼角、鼻尖嘴唇,“你一次一次地联系我,你给自己的理由是想找回遥遥,但你内心深处真实的目的是引诱我,你希望我重新对你动心,是不是?” “真不要脸。”林衍冷哼一声,别开头,又被庄逍遥捏着下巴掰回来。 “同样的脸和身体,但是不粗鲁、不低俗、不会让你丢人,是拿得出手,上得台面的,彬彬有礼、高雅贵气,未来可期的逍遥集团继承人,一个完美升级版的遥遥……”庄逍遥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林衍脑袋动不了,只能瞪他。 庄逍遥屈起一根手指,贴着林衍的脸颊往下滑,一路滑到衬衫领口,挑起板板正正塞进衣襟的领带。 “你从没和遥遥表白过,但你主动对逍遥说了喜欢,你从未叫过遥遥老公,可你愿意叫给逍遥听,你不肯和遥遥在阳光下接吻,你却愿意在办公室里被逍遥干……” “闭嘴!那是你骗我——你这个王八蛋!”林衍一把拽回领带,忍住照着他眼眶打两拳的冲动,“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开我——” 这些事他想想也呕得不行……等耀祖回来,他必须要在办公室骑在“耀祖”上面一边扭腰一边大声说“老公我爱你”才行! “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吗?”庄逍遥偏头,鼻尖磨蹭他的鼻尖,"你明明心跳得这么快。" “那是被你气的!起来!”林衍用力推搡他的肩膀,怒道:“再不起来别怪我吐你脸上!” 见庄逍遥依旧纹丝不动地压着自己,林衍终于骂起来:“你想从我这里证明什么?是想证明你可以取代遥遥吗?还是想证明只要你略施小计我就会爱上你?别做梦了!你这种谎话连篇阴阳怪气眼神还阴森森的装B犯就是我最讨厌最恶心的那种人!要不是遥遥的脸和身体,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就报警!” “这么说,你不喜欢我,只喜欢遥遥?” “废话!” “喜欢遥遥什么?喜欢我蠢吗?” “我懒得和你啰嗦——” “遥遥听得到!”庄逍遥用力按着林衍的肩膀。 “真的?”林衍镜片后的双眼一亮。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都可以让他听到。” 这家伙八成又在骗人……但是,还是有十之一二的可能,耀祖真的能听到。 只要有这个可能…… “遥遥,爱我。”林衍深深地望着庄逍遥的眼睛,试图在那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找到熟悉的清澈与纯真,“我以前不敢相信,但我现在知道了,遥遥毫无保留地爱着我!他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我,他教我弹吉他,他给我画画……他在寒冷的冬天为我画了一整面墙!” 庄逍遥却嗤笑:“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你才上不得台面!”林衍气急:“遥遥把自己喜欢的一切,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了我——遥遥的爱就是最拿得出手,最上得台面的宝贝!” “爱……如果我说……”庄逍遥的声音轻到只是气声:“我也能给你……” “你给不了!”林衍吸了吸鼻子,忍住逐渐弥漫到眼眶的酸楚,“遥遥从来没有骗过我!逍遥,你懂什么叫‘逍遥’吗?只有在遥遥身边,我才能真正感受到逍遥,没有猜疑欺骗,不需要提防算计,我可以什么都不怕,就好像这个世界本来就该这么简单。什么未来可期的继承人——遥遥不稀罕,我也不稀罕!遥遥开心我就开心,遥遥做什么我都觉得他很厉害!别说他不聪明,就算他真的是个傻子,哪怕他是乞丐、流浪汉,我也爱他!” 林衍揪住庄逍遥的衣领,上身悬空,缓缓靠近,仿佛眼前人就是心里的人,“遥遥,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在你爱上我之前,我就爱着你!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那天吵架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遥遥,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你要什么林哥都答应你!不管别人怎么威胁你,不管你在顾虑什么,你都不要怕,林哥会保护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林哥也什么都不害怕!” 林衍的泪终于滑了下来,“遥遥,我会等你……如果你暂时回不来,也别慌,我会一直等着你!但是林哥年纪大了,要是太久,林哥就没那么白那么……所以,遥遥,你要努力早一点回来……不要让林哥等太久,林哥好想你……” 庄逍遥偏头,去吻林衍那颤抖的唇。 但只碰到了一下,前一秒还深情告白的人,转眼就变了脸,立刻扭头,用力推他。 庄逍遥没有硬来,身体一软,额头砸在林衍肩上。 林衍闷哼,吃力挪开庄逍遥的身体坐起来。他用掌根抹了一把脸,推开车门欲下,又回首,几经挣扎还是没能狠下心,“你又不舒服了?你到底有没有去医院?这身体可不只属于你,你不能搞坏了!” “不是外伤……”庄逍遥侧身躺着,双眼紧闭,“是离开太久……还没适应……头疼……” “那你就走吧!”林衍忍不住说:“我看你待着也不舒服,何苦找罪受呢?你睡觉去吧,让遥遥回来得了。” “哈哈……哈哈……”庄逍遥苦笑:“傻子……疯子……你猜我怎么选?” “我看你是又疯又傻!”林衍无奈,“车里有止痛药吗?吃布洛芬有用吗?我去买?” “没有你的吻有用……” “你好自为之吧!”林衍要下车,结果手腕再一次被握住。 这家伙明明看起来很虚弱,但每次抓他都抓得异常牢固。 “你有完没完——” “林衍,我很佩服你。”庄逍遥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没有任何光线反射。 林衍抿着嘴唇,防备地看着他。 “你是很坚强的人,你是可以独自穿越风暴的人,你是可以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我不如你。”庄逍遥直勾勾的盯着他,“我,是很懦弱的人。” 林衍别开头。 他想起耀祖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在耀祖去F国考察的前一晚。 你是很坚强的人! 你好像一个人就可以活得很好。 耀祖是这么说的。 耀祖还说……你比我坚强多了,我其实特脆弱。 “你的遥遥也是,非常懦弱。” 握着手腕的掌心紧了紧,放开。 “所以……别等了。” 庄逍遥再度闭上眼,仿佛在自言自语: “结束了。” “你说了不算。”林衍捡起掉在座位下的小盒子,果断下车。 回到宝马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摸出烟点上,抽了半根,心跳才平复下来。 逍遥这个家伙,不干传销简直屈才,太能忽悠人了。 结束了…… 我呸! 你是哪颗葱?有什么资格说结束!我又不是和你做的约定! 林衍低头看了眼被拽出来的领带,空荡荡的,缺一根领带夹。 于是打开橙色盒子……空的。 “这个大骗子!” 庄逍遥静静躺在后座,他确实在头疼,但只是常态地疼,他刚刚是装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衍剖开内心的表白,只能装死。 他如自己所说,是个很懦弱的人,遇到问题只会逃避。 砰—— 脑子里有面墙被砸穿,出现了林衍的脸……林衍紧张地盯着他吃饭,粉嫩的嘴唇抿着,后来放轻松了,偶尔还眯眼笑一下。 林衍在观察他是不是有厌食症……庄逍遥一眼就看穿了。 林衍不是个多复杂的人,蠢的时候被林衍哄得团团转,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 脑子回来后他一直很迷惘,直男的身份是装的,但感情不是,林衍喜欢他。 堂堂一个博士,企业高管,职场精英,居然会喜欢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蠢驴。 他甚至怀疑过林衍是不是有被虐倾向,是不是就喜欢粗暴的SEX……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林衍……一直封闭自己。找情人,纯粹为了生理,精神肉体彻底分离。他藏在柜子里,他畏惧虚伪,害怕欺骗……但他对爱的渴望从未消失。 直到一个傻子的出现,“没脑子”反而成了最大的优点。 他和林衍,是阴差阳错下,戴着假面的人遇到了不完整的人……恰巧产生了精准的靶向对接。 然而现在,靶点已经不见了…… 林衍在尝试摘下面具,而他,也恢复完整,成为林衍最抗拒的那种人。 所以,哪怕他不会疯,不会…… 他们之间也没有未来可言。 林衍…… 庄逍遥缓缓坐起来,望着那辆白色宝马驶离停车场,驶出他的视线。 林衍…… 你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傻子暴力摧毁你的壳,你已经有了爱人的勇气,也有了感知爱的能力。 你是那么坚强的人,你还有那么长的余生……时间终究会带走一切。 我真的放过你了。 去过你的新生活吧! 去爱上一个很好的人。 第83章 介绍男朋友 不与庄逍遥见面的日子,其实并不难熬,只是恢复成林衍最熟悉的生活。 他这么多年,原本就是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每个月满足一下需求即可。以前找情人,现在用工具,虽然不喜欢,但用多了总结出些心得,也越来越适应了。 九月上旬,UCL大学心理学的网课开始了。林衍学得很认真,不仅是为了研究生学位,更是为了,能理解这个世界,走入这个世界。 等耀祖回来了,如果他们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人格交替大概会反复出现,他得做长期准备。 虽然不联络、不见面,但庄逍遥的近况还是能传到林衍这里。他从逍遥集团离职后,退了所有工作群,不过总归是加了不少高管的微信,他们的朋友圈经常出现庄逍遥。 尤其是李坦图的朋友圈。 他刷到就会点开照片或者视频看一会儿,很欣慰,庄逍遥没有继续消瘦,两颊慢慢长肉了。 九月下旬,庄逍遥出席酒店的剪彩仪式,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神采奕奕,英俊且健康,身形和他们初见时已经没有不同。 林衍买了束鲜花,订了个蛋糕,回到晨光书院后,在蛋糕中央插上了一根蜡烛。 没开灯,他就坐在餐桌前,注视着那根蜡烛缓缓燃烬。 “相遇一周年,快乐!” 去年的今天,耀祖在庄无极的办公室放肆打量着他,而他表面上大大方方任打量,心底却生出很多邪念。 耀祖向来有仪式感,如果他还在自己身边,这个日子一定会大肆庆祝。 国庆假期,逍遥集团为董事长庄鲲的六十六岁生日,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寿宴。 逍遥集团各个平台的企业账号,刷屏般发了很多条寿宴视频,主角不是庄鲲,而是老庄家唯一的“根”,庄逍遥。 之前暴力事件的影响尚在,一开始,评论区有很多冷嘲热讽,什么“庄家的疯狗放出来了”之类,但逍遥集团大概是买了水军,后来都是“庄逍遥好帅!”“庄逍遥看起来就很有能力!”“不愧是逍遥集团的继承人!”这种机器人一般的无脑评论。 自那天起,逍遥集团的企业账号就成了庄逍遥的个人展示平台。每隔两三天,就发一些他工作中的照片和视频,一看就是请了专业人士运营,拍摄剪辑水准极高,偶然刷到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在演职场剧。 十月底,查氏传媒推出一档明星去酒店当服务员的真人秀,庄逍遥居然出镜了。镜头不多,人设很好,是个留学归来的贵公子,偶尔像个许愿灯神一样出现,给“穷困潦倒”的明星们送衣送饭送温暖。 庄逍遥毕竟高大英俊,又有富二代的光环,几期节目后,弹幕上涌现出不少真假难辨的账号,刷屏喊他“老公”。 连暴力事件都有了新的解读,各种“雁家理亏不然怎么会和解”“庄逍遥是为民除害”之类的小道消息流传。那件事终于不再是他的污点,甚至成了赋魅光环。 庄逍遥那个早就注册但从未发过动态的账号被加了V,一周更新一条工作日常。 这次不需要买水军,基本都是真实用户的正面评论。 老公好帅! 老公好有能力! 老公不愧是逍遥集团的继承人! “逍遥集团的……继承人……” 林衍回想起自己曾心心念念,期待庄逍遥搞砸一个大项目,被庄鲲逐出家门,看来,短期内是无法实现了。 林衍偶尔还会去Visible坐一坐,没了猎艳的心,喝一杯酒,听听轻音乐,没再遇到西语情人,但是遇到那个男模几次。 第一次碰到时,男模一脸甜蜜地搂着一个男人,看到林衍,示威般扬了扬下巴。林衍对他多少有些愧疚,于是示好地笑了笑。 第二次,男模一个人趴在吧台喝闷酒。 林衍坐在雅座,本也没想打招呼,但是被他发现了,于是他就冲过来抓着林衍的胳膊哭。 “哥,我被甩了!我被骗心骗身骗钱啊!我也太惨了!你是有钱人吧?你包养我吧!我可1可0的!” 林衍一听,顿时也觉得男模很可怜,心和身体就算了,居然还有金钱损失?于是他问:“要打官司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 “还可以打官司?”男模一脸茫然。 “当然可以。同性财务纠纷的官司更好打,法官基本不会认定是婚恋赠予,转账之类的都可以追回来。” 他给男模介绍了一个律师,是庄无极离婚时来送文件的一个小律师,当时林衍一见便觉得那年轻人办事非常稳妥,就加了微信。 骗了男模的渣男有体面的工作,且没有出柜,接到律师函就害怕了,把钱如数吐了出来。 后续的事情林衍没有参与,他仅仅是介绍了律师。但不久后的某一天刷朋友圈,看到律师发了几张打码处理过的与男模沟通的截图,用来做同性财务纠纷案例的科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介绍这个行为,有在律师面前暴露自己的风险。 但也没什么恐惧。 他好像不再害怕了。 一晃眼就入了冬,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也很冷。尽管晨光书院有地暖还开着空调,林衍仍旧冻得瑟瑟发抖,往往一觉醒来,露在被子外面的鼻尖冰凉。 让他想起儿时在村子里,冬天靠烧炕取暖,虽然入冬之前都会备好柴火,但姥爷总是担心不够,经常去河边拾柴。 林衍找了物业通地暖,工作人员检查后说没有任何问题,关了空调测温也超过市政供暖标准。 物业人员含蓄地说:“林先生可能末梢循环不太好,不然吃点中药。” 心理学是门很专业的学科,林衍上了三个月的网课,反而更加敬畏,甚至不敢说自己有了叩门的资格。他发现自己对这类学科不是很有天分,很多课上听完的内容,之后再看案例,还会一头雾水。 和他学习理科,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能力大相径庭。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他生活的主要内容。 他生活90%的内容是——工作、工作,还他妈的是工作! 自从确认了薪酬入股之后,林衍就成了Eternal Moon科技的合伙人,查总压榨起他来更是毫无负担。不再陪他加班,不是特别重大的谈判让他自己去,把搞钱大业都交给他一个人。 查总的精力完全放在产品研发上,张嘴闭嘴只会说:“林总,我要钱!” 他好几次在公司内部会议上跟查总拍桌子,甚至忍不住想飙脏话,他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高管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做初创公司的CFO,真的太难了。 不过看了看自己做的股权权益书,按照不打折的比例估算一下自己所占股份的价值……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准备忍耐二逼领导到公司上市那天。 转眼到了年底,查氏传媒跨年盛典又开始在各大平台预热。 查总每年都会收到邀请函,去年查总没去,今年不管查总想不想去,林衍单方面决定,查总必须去。 “马上就要开始B轮融资了,你得去给我搞钱!”林衍已经转变思想,从被压榨的打工人,变为压榨老板的合伙人。 查总想了想,点头:“我离开社交圈很久了,确实该去露露面。” 没过两天,查总又说:“你也去。” 这下换林衍犹豫,今年的场地还是Carefree酒店,庄逍遥大概率会出席,他是主办方负责人查清乐的好朋友,又是社交圈的新贵…… 查总直截了当地说:“庄二会去,庄鲲也会去,庄董事长现在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庄二露脸的机会。” 林衍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他正在上心理学网课。 “你有顾虑?”查总问。 “没有。”林衍答。 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他坦坦荡荡,他能有什么顾虑。 查总微笑:“打扮得精神一些,置装费走公司账目。” 林衍不明所以,西装他又不是买不起……好吧,他现在个人现金流的确很紧张。他的积蓄都当作房款转给了庄逍遥,尽管后来又将房子抵押给银行贷回一些资金,但每月要还贷款,薪水又八成都入了股,压力很大。 既然老板大方,林衍也就不客气,当晚就去某奢牌选了一套合体的新款西装和皮鞋,典礼当天下午,还找tony做了个发型。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微笑,依旧是这些年从未变过,迷得耀祖晕头转向、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精英高管。 今年盛典的规模一如往年那样盛大,红毯上星光闪耀,闪光灯亮如白昼,红毯下粉丝尖叫追逐,各大媒体平台也都开启了直播。 Eternal Moon科技一共去了四个人,查总、林衍、Gigabyte、秘书小荷,正好是从查氏传媒出来的四个人。他们没有走红毯,没必要,他们是来搞钱的,目标很明确——内场那些有钱的大佬。 秘书小荷平时衣着非常职业且保守,今天打扮起来反差感十足,格外眼前一亮。纤细高挑的她跟在高大英俊的查总身边,像对璧人。 当然仅仅是像,查总的正牌男友也在场。这场晚会的冷盘食材由郑姚的食品贸易公司提供,作为合作方老总,他当然会出席。郑姚的穿着就随意得多,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悠闲地靠在宴会大厅最角落的阳台围栏上,端着香槟吹冷风……派头挺足,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得老寒腿。 查总并未上前,隔着人群,望着他笑。 郑姚回望,举杯,也微笑。 两人视线交汇,周遭的一切喧闹都化为了尘埃。 林衍别开眼。 他其实有过机会,去年的这场晚宴,那个年轻男人曾屈起手肘邀请他…… “挽着。”男人这么说。 希望那不是他今生唯一一次,能够光明正大挽着自己爱人的机会。 “林总,你好哇!” 一道嗲嗲的声音响起,主办方负责人查清乐从他堂哥查总身上下来,又扑向林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总,你今天很帅哦!” “谢谢,乐总,你还是这么热情……”林衍有些招架不住。他怀疑查总恐同就是被这小子扑的,查清乐对熟一点的人好像特别喜欢肢体接触。 他们以前不熟,但在他去打听庄逍遥的事情后,查清乐似乎就默认他们很熟了。 “来,林总你跟我来!”查清乐大大方方挽住林衍的胳膊往一边带。 林衍无语……我刚刚是在期待被属虎的年轻男人挽着没错,但不是你啊! 他俩身高体重差不多,林衍自觉肩膀比查清乐还宽一点,然而看似柔弱的查清乐却非常有力气,林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拽到几十米外。那边有个帅气的青年在等,林衍也认识,查氏传媒公关部负责人郑子瑜,是查家的表亲。 “林总,好久不见!”郑子瑜和他握手,递给他一张A4纸,又指了指会场里一个正在吃冷盘点心的男人,“你看看!” 林衍一头雾水地接过纸,是一份资料,上面夹着两张照片,是那个男人。 郑子瑜说:“Carson,中美混血,二十七岁,身高187。” 林衍不明所以。这是……应聘吗?应聘找查总啊,找他干嘛?应聘财务? 查清乐说:“我们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第84章 恍若隔世 Carson,栗色中长发,古铜色肌肤,深目高鼻,笑容灿烂,八块腹肌,专业冲浪运动员,也是查氏传媒的签约模特。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 最后一条是郑子瑜说的,郑子瑜说是Carson的前男友说的,Carson的前男友也是郑子瑜介绍的。 “全方位严格检验,林总你放心!”郑子瑜非常专业。 “……”林衍很动心,这条件,完美符合他对情人的需求。 “Carson父母经商,家境很好,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他是小儿子,很早就出柜了,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郑子瑜顿了顿,补充:“缺点就是,他不怎么会说中文,英文也一般,Carson是佛罗里达州人,母语是西语。他是运动员,性格比较单纯,说话办事直来直去……他前男友说他整天傻乐,没有灵魂交流,才把他甩了。” 林衍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尼玛这些哪是缺点,明明更动心了好不好!!! “林总的情况我只和他说了个大概,没有透露林总的身份,但他向来喜欢林总这个类型……” 林衍心中一凛,我是什么类型? “成熟有风度,温和好脾气。”郑子瑜评价。 嗯……和淡定从容风度翩翩意思大差不差,林衍很满意自己经营的人设深入人心。 “林总你看看还满意吗?你要是觉得满意,那我们就和Carson说了哦!你们一会儿就可以找地方交流一下……”查清乐说着,指了指楼上,暗示“性”非常明显。 林衍从未正式出柜,换作以前,对这种介绍男朋友的行为,一定会很抵触甚至恐惧……但现在,他感觉很轻松。 一方面,查清乐长了一张天使的脸,纯洁得好像他脱光了裸奔也不会让人产生什么负面想法。 另一方面,林衍最近觉得,自己对于柜门是否大开,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了。他给男模介绍律师时,也没考虑会不会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好像随着那些畜生的消失,他也愿意再一次,尝试性的,暴露自己的位置。 “谢谢你们。”于是林衍很真诚地说:“但是不需要。” “你不喜欢这个类型吗?可是……”查清乐疑惑。 林衍知道他想说什么,曾经的庄逍遥就是这个类型,英俊且愚蠢。 “没关系,林总你提个大概的要求,我再给你找,我这资源丰富,1和0都有。”郑子瑜却很专业地进行下一环节。 “再说吧,以后我想谈恋爱,再麻烦你介绍吧!现在,算了。”林衍把那份资料还给郑子瑜。 “林总,你们都分手四个多月了。”查清乐不理解:“而且,小遥也有女朋友了,你何必……” 林衍抿了抿嘴唇,果真是女朋友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场地里主桌的方向投去。典礼是设座冷餐酒会的形式,一共三张主桌,庄家人就坐在B桌,他一进来就看到了。 那时庄逍遥站在庄鲲身边,正在父亲的介绍下,与其他大佬打招呼。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套装,短短的头发抓了个发型,比之前见白了很多,皮肤闪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一个年轻、俊美、有朝气又有涵养的,千亿财团继承人。 和林衍记忆中的耀祖,判若两人。 庄逍遥的臂弯还挽着一位俏丽精致的小美女,林衍觉得眼熟,想了想,似乎是庄逍遥追求了两个月,花了二百万,他还帮着出谋划策,结果连手都没牵到的那个非常有定力的广院校花,好像姓佟。 “小遥还让我给他女朋友推资源呢!她现在在我们公司的一档综艺里当常驻嘉宾。”查清乐说。 林衍猛地转回头,声音压低:“是庄逍遥让你们给我介绍男朋友的?!” 巨大的愤怒一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如果是真的—— “不是不是,是我二哥……唔……”查清乐惊觉失言,小声道:“二哥不让我和你说是他的主意,林总,你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呀?” 查总?! 林衍宕机了三秒,简直比庄逍遥找查清乐给他介绍男朋友还震惊。 天要塌了吗?! 查总你不是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从来不说废话,对赚钱之外的事毫无兴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白开水,永远不动如山,众人皆醉你独醒的查客醒吗? 你怎么能这么八卦? 你崩人设了你知道不知道! 总之,介绍男友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但郑子瑜还是说:“林总您有我微信,有需求别客气,随时联系我。” 林衍点了点头,他希望自己没有联系郑子瑜的那天。 回到查总身边,林衍没再提这件事,不管查总是出于什么考量,出了这种完全不符合自身行为风格的主意,他也相信查总不会有恶意。 查总带着林衍入席,他们也是主桌,C桌,小荷和Gigabyte坐后面的普通桌。其实以查总现在一家初创公司老板的身份,不太适合坐主桌,但那只是现在。 要知道跨年庆典虽然办了十来年,之前却只是一个媒体公司的内部颁奖礼。是查总担任查氏传媒掌权人之后,一手把庆典规模做大,变成娱乐圈名流圈最重要的年度盛典。 查总离开两年,威望不减,一落座,查氏原本的高管就纷纷前来打招呼,自然也有不少林衍的熟人,一时仿若回到了他还在查氏传媒当CFO的时光。 查氏传媒好多gay。 去年听到的,追星少女的话言犹在耳。 他当初在查氏传媒工作时,其实很享受那种放松的环境,包容的氛围,要不是查总辞职创业,他是绝无可能跳槽的,别说庄无极把薪酬提高两成,即便提高一倍……嗯……估计他才会从了。 当然庄无极不可能当这种冤大头,所以,查总不走他定然不会走。 可是那样,他就遇不到…… “林总,我们去打招呼吧!”围着他们的人散开,查总低声说:“去搞钱。” 对,他现在没空胡思乱想,他来这场宴会的唯一目标是,搞钱! 林衍端着无醇香槟,跟着查总先去了A桌。查总平时的人设是不说废话,但在社交场合会自动切换人格,舌绽莲花挥洒自如,再加上他自小就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圈子里的大佬对他一向很看好。 林衍也风度翩翩地在旁辅佐,适时搭话,帮查总说那些以他的身份不方便说的,搞钱的真实目的。 A桌打完招呼,就来到了B桌。 “庄叔叔,好久不见!前几天我爷爷还念叨您呢,他说您之前送的那盒茶叶,回味悠长,他非常喜欢,估计还会向您讨。” “哎呀,难得查董喜欢,客醒,你回去代我问查董好,茶叶我明天派人送到府上,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两家好好聚聚。”恐同的庄鲲对查总很亲热,看来再生理性厌恶也得顾忌对方的身份。 “好的。哎,贺总,上次通电话你说……”查总显然没打算从庄鲲这里搞钱,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就转移目标。 “庄董好。”林衍低头问候。 林衍曾在逍遥集团任职一年,外界不明真相,只以为他是为了追随查总才离职,此时面对面,他理应拿出昔日下属的谦卑态度来。 然而庄鲲没有看林衍一眼,转头对庄逍遥说:“你查二哥以前是个好孩子,被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换了人,老家伙的恐同症立即发作。 林衍心里大翻白眼,查总还没走远呢你就蛐蛐,不怕被他听到啊? 庄逍遥倒是抬头,微笑:“林总好。” 态度自若,仿佛他们从无苟且,就是小少爷和前账房的关系。 也对,和他没羞没臊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狂徒确实也不是眼前这位。 “逍遥总好。” 林衍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正准备跟上查总,斜对面一位老板开口招呼,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这不是林总吗?哈哈,看来传闻不假,你果然跟了查家二小子。” 林衍循声望去,是航程集团的姬总。当初林衍从逍遥集团离职,航程集团曾是他优先考虑的下家,但姬总要求在合同里附加限制跳槽的条款,就没有继续推进。 “姬总,真是好久不见了。看您这容光焕发的样子,看来传闻也是真的,恭喜集团又开拓了新的国际航线。”林衍的目光投向姬总身旁,“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尊夫人吧?您好。” “林总好。”姬太太微笑颔首。 姬总年近五旬,性格爽朗,声音洪亮,转头对着庄鲲,玩笑道:“庄董啊,林总这样难得一见的人才,你当初怎么就轻易放他走了呢?结果被查家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你可得让查总好好请你吃顿饭才行!” 庄鲲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林衍看着庄鲲,很奇妙,居然没什么不安,他倒想听听庄鲲能说什么。难道敢攻击他的私生活吗?就不怕他头脑一热把老人家亲爱的儿子、逍遥集团未来可期的继承人拖下水?最多不过阴阳怪气几句罢了。林衍正有气没出撒呢,庄鲲敢阴阳,他一定还回去。 果然,庄鲲慢悠悠地说:“林总这样的人才,我们消——” “我们逍遥集团自然非常惋惜没能留住林总这样的人才。”庄逍遥突然接话。 庄鲲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姬太太,您很喜欢纪岚学长吗?我看您的手机链是他的粉丝周边。”庄逍遥身边的女孩适时开口。 “对啊,你认识纪岚?”姬太太眼睛一亮。 “学长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女孩笑着说:“我和他一起主持过校庆,如果您感兴趣的话,等会儿有空闲时间,我们可以去找学长合影。” “好啊好啊!”姬太太连连点头,“哎呀,逍遥的女朋友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善解人意,真是般配,庄董,您好福气呦!” 庄鲲脸上重新堆上了笑。 林衍忍不住看向女孩,气质出众,聪慧美丽,广院校花,比照片还好看。 女孩这时偏头,目光正与林衍对上,展露得体的微笑。 林衍回以礼貌的笑,随即收回目光欲走。 “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一定很难追吧!”姬太太调侃:“逍遥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抱得美人归!” “哎呀,您快别说了……”女孩笑声清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居然送了我一套麻将牌……” 林衍顿感心虚,加快脚步。 庄逍遥旁边是庄垂云和庄扶摇,庄无极没来。庄垂云仰头招了下手,反而是更熟的庄扶摇没回头,盯着庄逍遥的脸若有所思。 恰巧一位服务人员来整理餐桌,不小心撞到林衍的手肘,他手中的酒杯倾斜,几滴香槟洒在了西装下摆。 服务人员连忙道歉:“先生,真抱歉。” 林衍摆摆手,几滴而已。这一桌人正在热聊,他作为不速之客还是走为上策,查总那边还等着他去打配合呢。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非常大的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张湿巾。 林衍接过,指尖轻触,很粗糙,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是逍遥,不是耀祖。 灵魂和肉体,讲述的时候可以很分明,听网课的时候是不同章节,但是站在身边才知道,有多么难以区分。 “林总!”查总招呼他,“你跟贺总简单说说咱们的股权估值。” 林衍立刻扬起专业的笑容:“贺总你好,目前Eternal Moon的股权总体上分为……” B桌之后回到C桌,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内场的灯光调暗,今天的搞钱活动暂时告一段落。 冷盘已经端了上来,红酒鹅肝、火炙金枪鱼、火腿蜜瓜卷……郑姚公司代理的食材新鲜度自然没的说,林衍吃了几口,依然美味。 查总低头发微信,抿嘴偷笑,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落定,眼神痴缠。 林衍的目光,也无法控制地往B桌飘去。 他坐的位置,和庄家人坐的位置,正好隔着两张桌子,面对面。 庄逍遥面前的餐盘纹丝未动,他大部分时间看着台上,经常偏头与庄鲲交谈,偶尔也和楚楚动人的女朋友说上几句。 父慈子孝,俊男美女,天伦之乐。 这就是庄鲲想要的完美的继承人吧…… 林衍回忆起十个月前的元宵节,庄逍遥拍着桌子,对庄鲲大吼:“你这个强奸犯的家属找受害者麻烦干嘛?!” “哈……”林衍垂头笑起来。 恍若隔世啊! 第85章 嫉妒心和独占欲 “典礼开始之前,你把林衍带到你表哥那边去干什么?” 卫生间内,查清乐刚洗完手,就被突然出现的庄逍遥一把推进隔间,吓得他赶忙双手护胸。 迎上竹马幽黑的双眼,查清乐没来由地抖了抖,但很快镇定,理直气壮道:“给林总介绍男朋友哇,有什么问题吗?你都已经把林总甩了,难道还不允许他交往新男友?你应该不会这么缺德吧?” “你给他介绍的,就是那个一直在冷盘区吃东西的长毛?” “没错!Carson很帅吧,不比你差——” “你怎么敢给林衍介绍那种货色?” “什么叫货色——你怎么能随便侮辱别人呢?”查清乐不服气地反驳,“Carson业务能力很好,收入也很高,只是性格比较单纯,再说林总就是喜欢这个类型——” “放屁!”庄逍遥半边脸沉在阴影中,咬着牙说:“谁会喜欢傻子?” 查清乐上下打量庄逍遥,不置可否。 “林衍是博士,他那么优秀,还那么好看,他至少,至少也该……找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歹得是硕士吧……” “咦?你这种本科读了七年才毕业的家伙,居然还有学历歧视?”查清乐毫不留情地嘲笑:“再说你又有什么资格替林总制定择偶标准呀?你是林总的爸爸吗?你这样子拿不起放不下的样子很恶心嗳!” 庄逍遥不回答,继续提要求,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至少……要很聪明……有能力照顾他……对他一心一意……不欺骗他……能保护他……” “硕士,聪明有能力,还要痴情……”查清乐无语了,“你是要林总找我二哥吗?”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突然抱住查清乐,脑袋“咣”一下砸在查三少柔弱的肩膀上。 查清乐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是很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没错,但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种敏感的地方,他一个有夫之夫和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呀? “小遥你不要冲动——” “他答应了吗?” “什么?”查清乐一怔,反应过来:“林总说……考虑考虑。” 庄逍遥的声音哑哑的:“小乐,你要管好你那个大嘴巴的表哥,绝对不可以散播林衍的隐私,林衍和你们不一样,他很在意这些,明白吗?” “哦。”查清乐虽然答应,心里却想,还好吧……林总也没有很在意的样子啊? “不准再给林衍介绍没脑子的蠢货,否则——” “你要怎样?” 庄逍遥抬头,单手举着已经连拍了好多张亲密照的手机,优雅一笑:“你老婆就会收到你和其他男人在厕所隔间里乱搞的照片!” 庄逍遥从洗手间出来,目光不经意飘向C桌,赫然发现林衍不在座位上。 他立刻向后看,查氏传媒签约艺人那桌,那个长毛还在…… 一道镭射光从他眼前掠过,大堂里响起强烈的鼓点。 庄逍遥收回视线,扯了扯勒得他喘不上气的领带,这里还是和去年一样,很吵、很乱、很呛—— 他的闹钟不会响了。 “咔嚓——” 林衍按动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 会场里的音乐很吵,灯光很乱,味道很呛……哪怕美食当前,林衍也如坐针毡,于是就像去年那样,独自一人离开宴会大厅,沿着熟悉的小路,绕过已经冷清下来的红毯区,走到人迹罕至的游泳池畔。 他依旧坐在泳池的台阶上,望着幽黑一片的水面。 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忽视了,逍遥这个独立的灵魂,也会爱上别人。 庄逍遥还年轻,再过两个月才二十五岁,大概不会很快结婚。但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他心心念念追了两个多月,连手都没摸到女孩。 耀祖没能办到的事,逍遥终于实现了。 耀祖不回来,他和她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耀祖回来了……那个女孩怎么办?会放弃吗?会像自己等待耀祖一样等待逍遥吗?然后某一天逍遥又出现了,就再回到那个女孩身边? 他要和那个女孩这样,一三五、二四六的共享庄逍遥吗? 林衍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同样的脸和身体,技术更好,你真的不要?’ 逍遥漫不经心又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家伙真的应该去搞传销——林衍无奈地发现,他竟然有一丝后悔,为在T市那晚激烈地拒绝逍遥。 虽然一开始就是逍遥暗示他,自己不是遥遥,也摆明了要和他断了的态度,但逍遥对他是有欲望的,很明显的欲望。 林衍忍不住想,如果……我继续跟逍遥睡,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断找借口见他,使尽浑身解数诱惑他,甚至重新和他签订协议,一周……不,Anytime,Anywhere,Anypose,彻底满足他,他会不会就不去追那个女孩了? 林衍觉得自己简直低级又恶俗,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这种念头。 他不想和任何人共享庄逍遥。 不管是哪个灵魂的庄逍遥。 “林哥!” 林衍的脊背一下挺直,猛地回过头。 穿着西装的Gigabyte青春洋溢的脸上都是兴奋:“嘿嘿,我逮到你了,我赢了!” “……” 林衍天生对声音敏感,怎么可能分辨不出那声“林哥”是谁的声音。可是那一瞬间,他就是……期待回过头,见到的是他想见到的人。 而且,Gigabyte在公司叫他林总,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叫林哥。 林衍笑着问:“什么赢了?” “我和小荷姐看见你出来了,小荷姐说你是有正事要处理,我说你是溜号,我们就打赌了,你果然躲在这里抽烟。” “赌的什么?” “三百块钱!” “分我一半,不然我跟小荷说你污蔑我。” “行。”Gigabyte坐到林衍身边,脸上的兴奋散去,“宴会好无聊啊!我来之前还挺期待的,但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鹅肝都不如姚哥送去公司的时候好吃。” “有很多明星,你可以去要合照。”一根烟燃尽,林衍又点了一根。 “我一个都不认识。”Gigabyte撇嘴,掏出手机。 林衍一想也是,Gigabyte是个彻头彻尾的技术宅,他以前在查氏传媒搞出过一件著名糗事,把来录节目躲粉丝躲到员工休息间的顶流明星当偷窥狂锁定,不仅报警还带着好几个保安堵门抓人。 两人并肩坐在泳池畔,一个玩手机,一个抽烟,都不讲话。 黑暗中偶尔有照灯打过来,泳池波光闪动,像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很美,能诱惑水手纵身一跃的那种美。 林衍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耀祖也是这么肩并肩坐着,他没站稳,耀祖以为他要跳下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一条手臂伸过来,Gigabyte摸了摸他外套的厚度。 “林哥,你好抗冻啊?” “你冷就回去吧。”林衍笑了笑。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Gigabyte突兀地问。 “嗯?” “查总和姚哥看起来好幸福啊!”Gigabyte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都是羡慕,“姚哥没有入席,一直在阳台那边,你走了没多久,查总就过去了,和姚哥在一起,他们也没干什么,也没聊什么,就那么并肩站着看风景,我就觉得,他们好幸福啊!” “是啊,相爱的人,呼吸到对方呼出来的空气,都会觉得幸福。”林衍能想象那个画面。查总其实很爱秀,和查清乐那种正大光明的秀不一样,查总暗戳戳地秀。 “林哥,你和庄先生是分手了吧?” “……”林衍深吸一口烟。 今天是什么日子,人机查总想给他介绍男朋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宅居然也打探起隐私来。 Gigabyte雀跃地说:“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啊?我都没谈过,我也想感受一下幸福。” “你多大了?” “二十六了。” 林衍惊讶,Gigabyte居然比庄逍遥还大一岁吗? 再看Gigabyte的脸,这孩子平时在公司总是蓬头垢面也没仔细看过,今晚打扮过后,阳光帅气,完全不像宅男了。Gigabyte不是查总那样的娃娃脸,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很年轻,像二十岁的大学生,根本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庄逍遥则正好相反,明明皮肤紧致样貌英俊,但意外成熟,让人不自觉忽视年龄差,见面第一眼就觉得可以睡……呃……接触一下。 耀祖是很沧桑的成熟,逍遥则是很…… 林衍闭上眼思索了一下,他还是不太能准确形容逍遥的气质,只说今晚的逍遥,看起来很……朗月清风、高雅惬意。 甚至不是很有心机的样子……当然不是耀祖那种大脑皮层过于光滑的单纯,而是一种,没经历过钩心斗角就拥有了令人艳羡的一切,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位,毫不费力的轻松。 可林衍知道,逍遥是一个多么有心机,手段“残酷”的人。 所以,逍遥,究竟是个什么性格? 怎么每次见他,都觉得他不太一样…… 难道…… “林哥,我能亲你一下吗?我没亲过嘴儿。”Gigabyte推了推林衍的肩膀,脸凑得很近,目光非常诚恳,好像在问烟能不能给我抽一口。 “家南……”林衍叫了Gigabyte的本名,“你不要因为身边有很多同性恋,就被影响到,同性恋的比例只有5%,你大概率不是,想恋爱的话,还是要先考虑女孩子。” Gigabyte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敢亲女孩,我不太敢跟女孩讲话,我和小荷姐都是好不容易才熟起来的。” “那怎么不去追小荷?” Gigabyte表情突然有些失落:“她喜欢查总,我帮她修电脑的时候看到她收集了好多查总的新闻照片。” 林衍安抚地笑了笑,其实这件事……不算秘密,EM科技的所有员工都知道小荷喜欢查总,郑姚也知道,恐怕只有查总不知道。 其实小荷很坦然,喜欢一个优秀的异性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而且,林衍觉得小荷的喜欢未必就是爱情,小荷太无私了,不管是多么伟大的爱情,都必定伴随着嫉妒心和独占欲。 灵魂、身体,不可分割,绝不能因为任何原因,与任何人共享。 什么爱一个人就是放手,是希望他幸福,希望他能遇到更好的人……除非临终托孤,否则绝无可能。 “那你喜欢小荷吗?”林衍问。 Gigabyte更加沮丧:“之前有一点,但发现她喜欢查总就没了……查总那么厉害,我比不上。” “别这么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爱情,是靠实力没办法搞定的。选爱人不是招聘,爱情不看能力,只看感觉。感觉对了,王子未必赢得了流浪汉……”林衍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再说你条件不差,喜欢就去追,查总又没说禁止办公室恋情。不过要是真心喜欢她才行,不要因为想恋爱而去追,也不要像刚才对我那样对小荷,被查总知道你敢调戏他的宝贝秘书,你就死定了。” “嗯,我再好好想想……”Gigabyte抓了抓头发,好奇地问:“林哥,所以,你只对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庄先生有感觉,对现在这个很厉害的庄先生没感觉了?” 林衍狠狠吸了一口烟,刚要说……对,我对现在的他没感觉,一点感觉也没有……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第86章 把遥遥还给我 林衍迅速回头,提起的晚礼服裙摆下露出牛仔裤和厚底鞋,视线上移——是庄扶摇。 “林总,这是你新欢?”庄扶摇的表情不太友好。 “家南,你先回去吧,别把小荷一个人留在会场里。”林衍坐直。 “好。”Gigabyte跳起来,他的确看到女孩就紧张,尤其是漂亮的陌生女孩,绕了个圆弧,避开庄扶摇,小跑离开。 于是换庄扶摇坐到林衍身边。她披着一件浴袍款的羊绒大衣,露出来的半个胸口被冷风吹得泛红。 林衍刚想说,你要不要把大衣领口拢上,庄扶摇就从口袋里抽出一瓶威士忌。 “喝点?” 林衍摇头,他自己开车来的。 威士忌已经开瓶,庄扶摇拔下木塞,对瓶喝了一口。 林衍惊,威士忌可以这么喝吗? 庄扶摇问:“你和遥遥是彻底完了吗?” 没有,我在等他回来。 林衍没答话,只把烟熄了。 “你不等他了吗?” 林衍转过头,控制住了惊讶的表情,定定看着她。 她用“等”这个字,说明她…… “你知道,他有……双重人格吗?”庄扶摇声音很轻,表情神秘。 “猜到一点。” 庄扶摇松了口气:“你果然知道……这件事我憋在心里好多年了,都没人可以聊……” 林衍皱眉,“难道庄总她们不……” “家里是不会讨论这件事的……爸爸严厉禁止,大姐从来不正面表态,二姐嘴上说不信,但我觉得,大家心里是默认的……”庄扶摇一根手指立在唇边,“我当你是弟媳妇儿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许说出去啊!” 原来庄逍遥的双重人格,在庄家,居然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吗? “我一直当我有两个弟弟,他们差别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庄扶摇又喝了一口,声音打颤:“但是,这次不一样,遥遥好像……不会回来了……” 林衍心口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庄扶摇望着他,似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林衍干脆接过对话的主导权,直截了当地问:“他七岁时,发生了什么事?” 庄扶摇抿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林衍低声说:“我是……弟媳妇儿啊……” “七岁那年,舅舅去世了,就在遥遥面前……遥遥受了刺激,分裂出了一个笨蛋人格。”庄扶摇似乎真的憋了很多年,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起来:“一直到十岁,他都是两个人格轮流出现,有时候一两个月换一次,有时候一两个星期换一次。他本来很聪明嘛,突然来了个笨蛋,我和二姐就很嫌弃,让他滚,我们只想要聪明弟弟。可是他虽然笨,却还是很听话,还会替我背黑锅——虽然不如聪明弟弟乖,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当多了一个弟弟嘛!” 庄扶摇说着,脸上的怀念变成无奈与心疼。 “然而我爸不能接受,在他的观念里,心理疾病是不存在的,他觉得抑郁症啊、情感障碍啊,都是太闲了,是装出来的。开始大姐带着遥遥去做心理辅导,几次下来没能确诊是什么病,爸爸就怀疑遥遥在装傻,是在模仿心理测试问卷上的症状,后来就禁止遥遥再去看心理医生了。 “遥遥小时候没被确诊,我只能猜他是人格分裂。但我爸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觉得那是疯子才得的病。那三年,聪明弟弟在时,家里就和以前一样,幸福又温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笨弟弟一出现,我爸就斥责他,甚至…… 林衍把半空的烟盒揉成一团。 幼小的、笨笨的耀祖…… 一来到这个世界,面对的就是亲人的死亡、嫌弃与斥责…… 甚至还有什么…… “舅舅过世后,妈妈身体一直很虚弱,常年住院,回家时也下不了床,我们不敢和妈妈说这些事,大姐那时在国外留学,只能偶尔赶回来……那三年,我和二姐其实有点怕笨弟弟出现……哪想到,遥遥十岁那年,聪明人格居然消失了,只剩笨蛋人格。” 庄扶摇苦笑:“我爸几乎崩溃了,他终于开始病急乱投医,用尽各种手段想让遥遥变回去,甚至用各种荒唐的偏方‘治疗’遥遥……他一度怀疑遥遥是被鬼上身,还请道士作法…… “我真的没想到爸爸会这样,爸爸明明那么爱遥遥,爱到我都嫉妒的地步……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爸一直觉得,遥遥是我大哥转世投胎的,他怎么可以不像我大哥呢?” 陷在回忆里的庄扶摇问:“你知道我有个大哥吗?” “知道。” “遥遥小时候,和照片里的大哥一模一样……我根本分不清是谁的照片。二姐说遥遥聪明的时候,性格、爱好、一举一动都很像大哥,可我不记得大哥是什么样了……我只记得聪明弟弟是个很懂事,很会照顾人,很讨长辈喜欢的乖孩子。” ‘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 林衍忽然想起,耀祖在云居寺的供灯大殿门口,这样问过他。 难道……耀祖也曾经恍惚过……也质疑过自己到底是谁? “十岁到十六岁,一直是笨弟弟……我以为遥遥这辈子就这样了,然而妈妈去世不久,聪明弟弟回来了。时隔六年,一夜之间,突然出现。” 庄扶摇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 “我爸高兴疯了,他觉得是我大哥回来了,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他的逍遥回来了……但他又怕他的逍遥会像弟弟十岁时那样再次离开,就找了大师来算命。也不知道大师说了什么,第二天爸爸就坚决要把遥遥送走,不能留在国内,最后送去了LON城留学。” 庄扶摇露出个狡黠的笑:“但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大姐买通了大师,把遥遥送走的。” 林衍不由得也笑了……留学是庄无极对庄逍遥的保护,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感到欣慰。 无论如何,他的姐姐们,尽自己所能地爱着他。 “可是,遥遥还是——”庄扶摇咬了咬牙,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试探着问:“他刚到LON城两个月,就出事了,遥遥告诉过你吗?” “没有,但我知道。”林衍直接说:“他发病了……四个败类。” 庄扶摇难掩惊讶,如庄无极一般问:“你知道,你不害怕吗?” 林衍也如回答庄无极时那样回答:“遥遥说不和我那样。” 庄扶摇仔细打量了林衍一会儿,挪动身体,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不知道是因为治疗还是生病的缘故,那三年,弟弟很痛苦。我每次去LON城看他,他都比上次要瘦,精神也越来越差……强制治疗结束时,他就剩一把骨头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肯对我们说,不管我们怎么问他、求他,他都不肯说……他甚至……” 庄逍遥靠在林衍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那次我没打招呼就去看他,公寓里没有人,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遗书……” 林衍震惊地看向庄扶摇。 尽管这个时期的庄逍遥应该是“逍遥”,但……遗书? 逍遥竟然痛苦到了想结束生命的地步吗? “也、也不能算遗书吧……就是写给姐姐们的信。”庄扶摇却又改口:“信上说,姐姐们的余生还很长,他不能把我们拖入深渊……他希望大姐能离婚,二姐能自由,我能永远天真……我当时以为是遗书,吓得报了警,大姐也从国内赶过来,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他是在诊所接受新的治疗,是个误会……” 林衍攥紧的拳头松开。 “但这时,笨蛋人格回来了,很神奇,笨弟弟一回来,他就好了,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庄扶摇啜泣:“他走出诊所,冲我傻笑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林衍伸出手臂,将庄扶摇搂进怀里。 “我知道聪明弟弟肯定会再回来,但只要弟弟是健康快乐的,无所谓是哪个人格,他们一天一换也没关系……”庄扶摇抓着林衍的西装前襟,蓄满泪水的双眼露出慌乱,“但这次不一样了,之前转换都很明显,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聪明弟弟还是笨弟弟,可是这次,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 林衍一怔,原来这次逍遥在家人面前也在伪装。 可是为什么…… “笨弟弟就一点一点,变成聪明弟弟了……”庄扶摇突然激动起来:“我觉得遥遥被蚕食掉了!” 林衍搂着她的手臂一紧。 庄扶摇的酒劲上来了,声音时断时续:“我和大姐二姐说遥遥不对劲……可她们都说我想多了……说遥遥没有双重人格……说人就是会变的……遥遥就是长大了成熟了……林总,你能懂我的感受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吗?” 我知道,因为我,是因为我……林衍闭上眼睛。 “遥遥被蚕食掉了。”庄扶摇又重复一遍,“我可以接受有两个弟弟,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一个弟弟,吃掉另一个弟弟……” 蚕食…… 吃掉…… 威士忌的瓶子滑落,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洒在林衍的裤脚上。空酒瓶沿着台阶一级一级滚落,最终咕咚一声,沉入泛着幽蓝波光的游泳池里。 庄扶摇睡着了。 林衍替她把羊绒大衣的领子合拢,为她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 他在想庄扶摇的话。 这次人格转换与以往都不同,以往出现和消失都很明显,这次却是慢慢地……蚕食吗? 耀祖在被逍遥蚕食吗? 难道,这才是耀祖和逍遥交换的条件吗? ‘人真的有灵魂吗?’ ‘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所以……你是用自己的灵魂,去换取神明都没有给我的,那些畜生的因果报应吗? 身后再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他身后停下。 “林总,你这是,移情别恋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林衍依然抱着庄扶摇,望着水面。 他走出大堂,来到这里,他非常清楚,自己内心的隐蔽角落,在渴望什么。 他在等一个人。 他等到了。 他却不敢回头。 “我记得,你是喜欢我二姐的,对吧?”那声音满是调侃:“还是姓庄的,你都喜欢?” 一直得不到回应,庄逍遥脚步移动,迈下两个台阶,转身。他脸上还挂着今晚那副轻松惬意的笑,目光与林衍相遇的一瞬间,表情凝固。 笑容消失。 庄逍遥在那双漂亮的,总是温柔缱绻地望着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憎恨。 林衍……恨他。 良久,庄逍遥伸出手,粗糙的指尖碰了碰林衍湿漉漉的脸颊,声音与动作一样轻:“别哭。” “还给我……”林衍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庄逍遥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把他还给我!” 第87章 入梦来 庄逍遥手顿住,收回,静立不动,沉默凝视。 似乎不管是什么样的自己,永远在夺走别人重要的东西。 “把聪明弟弟还给我……” “把逍遥还给我……” 其实从决定将他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夺走—— “砰——” 一束巨大的烟花骤然腾空,在最高点炸裂。 酒店里敲响新年的钟声。 查氏传媒还是一如往年的大手笔,烟花声此起彼伏,星火瀑布般倾泻,幽深的泳池水面,水中花若隐若现,吸引人为那虚幻纵身。 都一样…… 谁都一样…… “对不起。”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该这么说,对不起……你不欠我的。” 庄逍遥的视线从充满诱惑力的水面移开,落到林衍脸上,烟花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缱绻,和谁都不一样。 “你现在,头还疼吗?” “不疼了。” “已经适应了吗?” “是。” 庄逍遥又看向那只被冻红的手,揪着他衣角的手指弯曲,手背上青筋凸起。 “逍遥,你和我说实话……”巨大的烟花声中,林衍的声音轻到,仿佛不想让对方听见,“遥遥……还在,对吗?” 不在了。 死心吧。 别等了。 庄逍遥呼出一口白气,“对。” 林衍立刻收回手,抓着庄扶摇的肩膀晃了晃,认真地说:“遥遥还在呢,扶摇小姐,你听到了吗?” 庄扶摇的回应是打了个酒嗝,往林衍怀里钻。 “扶摇小姐喝多了……”林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抓出两张半干的湿巾,抹了把脸。 “回去敷个面膜,不然容易变成大红脸。”庄逍遥脑海里出现无脸鬼缩在沙发上的画面,不自觉笑了。 “谢谢逍遥总提醒。”林衍戴上眼镜,将庄扶摇扶正,“外面风大,你快带扶摇小姐回去吧。” “好。”庄逍遥弯腰将庄扶摇横抱起来,没有走,又看了林衍几秒钟,才说:“查二已经走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开车来的……你走吧。”林衍还是仰着头,只是不再看他,“我想看一会儿烟花。” “那我也看一会儿。”庄逍遥的目光仍停留在林衍的脸上。 镜片上倒映着烟花的光影,很好看。 “算了,不看了。”林衍站起来,摆摆手,抬步要走。 “不想和我一起看?” 林衍脚步一顿,没回头,“这要放半个小时呢,天这么冷,会感冒的。” “上楼暖和——”庄逍遥脱口而出。 林衍转过身,面有愠色,瞪他。 主会场传来一阵嘈嚷,跨年盛典正式结束了,嘉宾们正陆续往外走,不少人聚集在庭院看烟花。 “逍遥总,新年好。”林衍终究还是缓和了面色,“祝你……健康,快乐!” 语毕,潇洒离去。 庄逍遥低头看向地上的烟头。 一二三四…… “操!” 他的眉骨又开始疼,被烟缸砸破的伤口早已不见踪迹,眉毛都长出来了,但他依旧有种眼眶要裂开的疼。 查清乐说他拿不起放不下。 真的很恶心。 要不是胃里空空如也,他一定会被自己恶心吐。 半年前能毫不犹豫说出的话,现在怎么反而说不出来了? 时间会带走一切。 时间为什么没有带走一切? 庄逍遥捡起烟头,大步从另一条路走向停车场,在庄扶摇兜里摸出车钥匙,上了她的卡宴。将睡着的姐姐放到后座,庄逍遥启动车子,稍微挪动了一下,停在了一个非常隐蔽,适合观察某台车的角落。 逍遥集团的前CFO对Carefree酒店很熟,但又怎么能有他熟。 不久,一道纤长的身影从电梯口出现,停车场顶棚的照灯在来人脚下拉出纷杂的影子。 身影上了白色宝马,没有开车灯,也没有启动。 庄逍遥以为他又会点烟,结果没有,他就那么呆呆坐着。 不断有人来取车,不到半个小时,停车场就走了个半空。 零点三十分,烟花声停止,宝马车灯终于亮起,驶出停车场。庄逍遥也启动卡宴,保持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稳稳跟着。 跨年夜的街上车流不息,但几个大的广场为了防止踩踏都限流,路上不算特别堵。 宝马平平安安驶进了晨光书院,卡宴在小区门口掉头,往老宅的方向开。 庄逍遥从后视镜看了眼熟睡中的庄扶摇,眉骨不疼了,脸又开始疼。 这么说虽然不太礼貌,但他这个三姐,的确是他三个姐姐中智商最低的那个。只有抓奸的时候很敏锐,其余时间,喜怒形于色,心直口快脾气也不好,还特别爱胡思乱想。 受刺激的前三年,他的智商和情绪都很不稳定,有一天三姐把他堵在墙角,神秘兮兮地说:“我查了,你得的病叫人格分裂,你要保密。”结果转头就和自己同学说我弟弟有双重人格,甚至还带人回来参观。 从此大姐就禁止他向三姐透露任何自己的情况,实在是三姐嘴上的守门员经常失踪,不管面对谁,情绪一激动就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就像今晚,不一定又和林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这么放着不管也不行,他们兄弟姐妹,已经有了两个精神病,不能再多一个妄想症了。 林衍从噩梦中惊醒。 他是个很少做梦的人,即便如此思念耀祖,也只是偶尔梦到。扯着大嗓门,咧着嘴,大吼“林哥我回来了”的耀祖,一把抱住他低声说“林哥我好想你”的耀祖……全是值得回味一整天的美梦。 可是整个元旦假期,他梦到的都是小时候的耀祖。 小小的孩子,席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不断传来咒骂声。 “你这个笨蛋快滚开!我要聪明弟弟!” “你这个蠢货不是我儿子,把逍遥换回来!” 小耀祖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彷徨恐惧…… 但这不是会让林衍惊醒的噩梦,小小的耀祖只会让他想紧紧抱住不放手。 噩梦是…… 逍遥。 蜷缩在病床上的逍遥,比他这次刚来时还要瘦,眼窝深陷,精神紧绷,枯槁的身躯瑟瑟发抖。 虚空中,回荡着“嗡嗡”声,一根细长的钻头,缓缓逼近逍遥的太阳穴…… “啊——”林衍猛地坐起,双手捧着脸,大口喘息。 逍遥出现后,虽然身体不如之前健壮,但总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偏偏嘴巴又欠,又爱骗人调戏人,总惹人生气……林衍发现自己其实忽视了他的痛苦。 逍遥说过好多次头疼,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逍遥是忍耐着疼痛,履行了对耀祖的承诺,为他…… 可见逍遥不是坏人。 所以,他怎么会蚕食耀祖呢? 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们应该是彼此的避风港才对。 再说,书上说双重人格的稳定性相对较高,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何况耀祖还是主人格。 庄扶摇的话进一步证明了,耀祖是主人格! 十岁到十六岁都是耀祖,强制治疗结束后也是耀祖……稳定、健康、快乐的耀祖。 反而是逍遥的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混乱与疯狂。 强制治疗结束时,逍遥显然撑不下去了。 耀祖有无法解决的难题,逍遥现身拔刀相助,逍遥无法承受精神压力,耀祖就会回来——只要逍遥精神崩溃,耀祖会立刻回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衍打了个冷战。 他发现即便真是如此,他也不希望逍遥精神崩溃……让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写下遗书的痛苦,不管那具躯体里是哪个灵魂,他都不希望庄逍遥承受。 他宁愿等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耀祖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回来。 哪怕要等几年。 但他确实不想再梦见逍遥了,他独守空房,上半夜梦到耀祖,下半夜梦到逍遥,算怎么回事? 林衍到厨房找出一把耀祖常用来给他切水果的折叠刀,展开,放在枕头下面。这是姥爷教他的方法,刚上小学时,他总是梦见山上有狼下来把自己叼走,姥爷就把刀放在枕头下面。 再睡,逍遥果然不来了。 只有耀祖,在他耳畔说“林哥,你好白,好粉,好紧……”的耀祖。 元旦假期结束前一晚,林衍在西装口袋里发现一枚钻石耳环。他拍下照片发给庄扶摇,对方很快回复认领,还说明天午休请他吃饭。 “林总,我想和你聊聊天,聊聊遥遥。” 林衍不想和她聊庄逍遥……不管是耀祖还是逍遥,都不太想聊。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噩梦,不想再被她误导。 “只有你能陪我聊聊遥遥了。” “中午见。” 第二天到了餐厅,林衍等了快半个小时也不见庄扶摇,微信不回,电话也没人接。 他下午还有很多事,得早点回公司,餐厅离逍遥集团很近,十来分钟车程。 林衍掏出装在小袋子里的耳环,想了想,起身。 逍遥集团停车场一处隐蔽角落,奔驰GLS车内,庄逍遥一边看微信消息,一边瞄了眼数字不断跳动的下行电梯。 庄鲲在群里发了几张抖音截图,自从他参加了查氏传媒那个综艺,庄鲲就迷上了刷短视频,看到夸奖他的就会截图发进五人群。 [薪火相承] 庄逍遥看着群名,只觉得好笑。 几秒后,电梯到达,门开启,庄扶摇出现,径直走向自己的卡宴。 在路过一辆喷着空调维修的面包车时,两个穿着连体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闪了出来。 庄逍遥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打算那边一得手就跟上去…… “扶摇总!” 停车场里突然响起一道温柔又动听的男声,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 庄逍遥瞳孔放大——林衍?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手都伸出去的工装男动作顿住,下意识望向奔驰GLS所在的方向。 “目标改变,绑那个男的,别伤着他,其余一切按计划。”庄逍遥低声说。 戴着嵌入式耳机的两人收到指令立即行动,一人抓胳膊,一人捂嘴,转眼就把刚将耳环递给庄扶摇,毫无防备的林衍拖进面包车。 “砰!” 车门关上,没有熄火的面包车疾驰而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庄扶摇傻了眼,拿着耳环,完全愣住。 她中午约了林衍吃饭,于是提前下班,但刚上车就被同事叫回去处理紧急事务,手机还落在了车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衍……是被绑架了吗? 庄扶摇终于缓过神,刚要尖叫,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姐,别叫。” 庄扶摇惊魂未定,转身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慌乱地说:“遥遥!刚刚,你看到了吗?林总他被——” “没事。”庄逍遥双手握住她肩膀,晃了晃:“是我干的,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你干的?你精神病啊——”庄扶摇扬起手想抽弟弟一个耳光,但对上庄逍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默默把手放下。 “你、你是要囚禁林总吗?!” 第88章 不入流的把戏 京市城郊一座废弃的烂尾楼内,远离窗口的角落,林衍嘴里塞着一块黑了吧唧但毫无异味的毛巾,手腕脚踝都被软绳捆住,身体歪斜地靠在一堆看似破烂不堪,实则非常厚实的纸壳箱上。 午后的阳光无法穿透楼层,裸露着水泥墙面与钢筋骨架的毛坯空间空旷又昏暗。 这是什么情况?他被绑架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衍还是不敢置信,C国可是法治国家,光天化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再说他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还是这些人是随机作案,只为索要赎金? 但也没人找他谈啊,那些人把他丢在这里就出去了。 哐! 窗口处传来响动。 林衍眯起近视250度的眼睛望过去……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光秃秃的窗口翻了进来,虽然看不清,林衍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庄逍遥。 “……”他下意识想叫,但迅速意识到这时要保持安静。 庄逍遥几步来到林衍身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托着他的下巴,轻柔地抽出他口中的毛巾。 “你怎么来了?”林衍用气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快报警……” 庄逍遥蹲下,解开捆绑手脚的绳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不能报警,这件事很复杂,没时间解释,我先救你出去。那帮人就守在外面,我去窗口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从楼梯口跑掉,听懂了吗?” “不行,你被抓到怎么办?”林衍果断拒绝。 “是我惹的麻烦,是我连累了你……” “这个不重要。” “我不是你的遥遥……” “你是庄逍遥!” “……”庄逍遥扶起林衍,“好,那你跟紧我,咱们从侧面下去,动静小点,这帮人不好惹。” “如果冒然出去很危险,我们就不走。”林衍抓着庄逍遥的手臂,凑到耳畔道:“我给郑姚发了定位,他应该快到了。” 一被抓上车,林衍的手腕便被捆住,但那些人没有搜身,只是身边就坐着一个绑匪,他没机会报警。到了这座烂尾楼后,那人先下了车,林衍趁机摸出手机,微信第一条消息正好是郑姚发来的,他果断发送定位。 其他人或许反应不过来,置之不理或者打电话来问。 但他相信郑姚这个专业人士不会犯任何低级错误。 工作日的午休时间,他莫名定位在了郊区的烂尾楼,郑姚必然会警觉,一定会告诉查总,以查总的谨慎,肯定会过来看看。 林衍说着,越发觉得他们不该冒险,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我们等郑姚。” 靠! 庄逍遥的脑瓜仁“嗡”的一下。 查二那个情儿脑子不好战斗力爆表,计划立即中止,他得赶紧跑。 “别等了,夜长梦多,我刚上来时看到那些人在吃饭,小心点不会被发现,我们立刻走。”庄逍遥在“不会被发现”几个字加了重音。 “好。”林衍点了点头。他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账房先生,对这种事的时机判断肯定不如逍遥。 庄逍遥握着林衍的手腕,穿行在水泥柱和建筑废料间,下楼的必经之路上有半截裸露出来的钢筋。庄逍遥余光盯着那个位置,他明明应该绕过去,理智也提醒他,别折腾了,赶紧演完散场,但是…… 鬼使神差地,他绊了上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衍本要伸手拉他,但灵敏的听力捕捉到天花板处传来细微的异响。 “当心!” 林衍毫不犹豫扑上去,他没有抬头看,但他知道危险已至。他尽全力气撞向仍坐在地上,毫无反应的庄逍遥,想将人推离危险区域。 然而他力气不够,庄逍遥仅向后滑了半米。重物坠落的呼啸声就在脑后,林衍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庄逍遥的头。 轰隆—— 一块巨大的石膏板带着滚滚碎石与灰尘,雪崩一般,轰然砸向两人。 尘雾渐渐散去,庄逍遥身体扭转,将林衍抱在怀里。内芯是泡沫,外面挂了一层石膏的道具板正砸在他肩膀上。 为了效果逼真,石膏层也做得相当厚实,径直砸下来,庄逍遥的肩膀一阵钝痛。 “咳咳……” 林衍白皙的脸蛋蹭上几条脏污,满眼的茫然与担忧,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没事了。”庄逍遥收紧手臂,大掌安抚地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 林衍望着他,讷讷道:“遥遥……别怕。” 身体一软,闭上眼睛。 庄逍遥浓眉紧锁,大掌在林衍的头和身上摩挲,他明明在最后时刻把人护住了,应该没砸到啊…… 手指探到鼻下,呼吸很平稳,再细细端详,长长的眼睑下有大片青痕。 跨年那天见面时还没有黑眼圈的……看来见了自己,这个假期林衍都没能睡好。 还是不放心,从兜里摸出块糖,他现在不方便在外面吃饭,都会随身带糖。怕林衍呛到,把糖塞自己嘴里,低下头用舌头喂进去。 林衍柔软的嘴唇动了动。 庄逍遥轻轻吐出一口气,同时手臂收紧。 对亡夫,还是这么日思夜想的吗? 快半年了,还没忘情吗? 不是已经开始考虑接受新的感情了吗? 难道,还爱着我吗? 时间,也没能把我从你的世界带走吗? 这时楼下传来惨叫声,庄逍遥松开泛着水光的嘴唇,将林衍横着抱起,走到楼板边沿,探头往下看。 一辆库里南斜着停在楼梯口的位置。 是查二情儿的车。 “误会啊!误会!我们只是演员!” 几个“绑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断哀嚎。他们都是剧组的道具师和武术指导,不过是影视寒冬,出来接了个富二代防绑架应急演练的活儿。中间出了意外,绑架的对象从女变男,听雇主那意思,什么围追堵截、暴力殴打、胁迫跳楼的环节都不用演了,他们还挺高兴,等着雇主把人救走,就可以提前收工轻松拿钱。 谁知道突然冲进来一台库里南,下来一位大帅哥,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们几脚。 哎哟! 这算工伤,他们得找那个富二代报销医药费!领误工补贴!加钱! “阿醒,我到了,不用报警,应该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慢点开车。”郑姚放下电话,抬头望着烂尾楼空洞洞的窗口。 元旦前林衍找他订了一批海鲜,今天到货了,他就发消息问林衍是送去EM科技还是直接送去他家,却意外收到一个定位。 当时他正在机场,跟阿醒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赶了过来。 郑姚行家出身,一交手就察觉出不对劲,立刻收了力道。此刻看着从楼层阴影处缓缓走出来的人,心里十分不爽。 他虽然不像阿醒那么会揣摩人心,但向来直觉敏锐,三十一年人生中,从未看错人。 眼前这个,是他第一次走了眼。 庄逍遥抱着昏睡中的林衍,缓步走下楼梯。 他先看了一眼库里南,查二不在,转回目光,对郑姚道:“不好意思,这只是个误会,你可以走了。” “是林总找我来的,是不是误会,林总说了才算!”郑姚并未退让,反而伸出手,示意庄逍遥把林衍交给他。 绑架勒索大部分是熟人作案,旧情人比陌生人更危险——何况还是有精神病的旧情人。 庄逍遥自然不会给,只道:“我要送林哥去医院做检查,你很闲的话,可以一起去。” 要是查二伸手,庄逍遥会交人,但眼前这个——好色程度比查清乐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高相仿的两个男人对峙了数秒,郑姚率先收回手,走到车旁,打开后车门,“放我车上。” 庄逍遥犹豫,“二哥呢?” “路上。” 庄逍遥便走过去,轻柔地将林衍放进后座,手指拨开垂在眼前的发丝,还把一个护颈枕垫在他脖子下。 背后传来一声讥讽:“装个屁啊!不是你把人弄伤的?在这儿给我表演呢?指望我跟林总说你深情款款啊?别做梦了,我会告诉林总你是个惺惺作态的傻逼!” 庄逍遥直起身,轻轻合上车门。 郑姚似笑非笑,语气轻蔑:“你演的这出戏,是英雄救美还是苦肉计?明明是你把人甩了,看人要找下家了又憋不住了,怎么,玩弄书呆子,特别有成就感是吗?” “车开得稳一点,我在后面跟着。”庄逍遥后退一步,他要是和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武夫逞口舌之快,那他的脑子就白找回来了—— “说真的,你这些不入流的把戏,我幼儿园都不玩,也就能糊弄糊弄没啥感情经历的林总。”郑姚转身准备上车,“不过你也没几天可蹦跶了,阿醒表弟给林总安排了十几个帅哥,排队等着相亲,等林总多接触几个——” “我这些把戏自然入不了你的眼,论感情经历,谁能比你丰富,论玩弄感情的手段,谁在你面前都是班门弄斧。我不过是疯子装正常人,而你,有本事把正常人——”庄逍遥及时收口。 “砰!” 郑姚摔上驾驶位的车门,回头盯着庄逍遥,目光冰冷。 “你什么意思?” 郑姚沉下脸时气场骇人,但庄逍遥自打知道这位“yaoyao”存在的那天起,对他就全无惧意,甚至很有心理优势。 毕竟—— “姓郑的,你没有资格教训我,相反,你应该感激我。”庄逍遥展露笑容,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要不是我,你早变得又痴又傻,被锁在——” “哐!” 郑姚起脚的瞬间,后车门打开,金属板材凹陷,一个清晰的鞋印赫然烙在门板上。 庄逍遥单手顶着车门,冷笑,对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武夫他要是毫无防备,那他脑子就白——下一秒,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三米外,那堆原本用来在跳楼时缓冲的纸壳箱中。 郑姚面无表情,重重关上扭曲变形的车门。 呵,一脚落空,谁说不能踹第二脚? 第89章 脑子生锈 郑姚启动库里南,同时拨通查客醒的电话。 “是那个傻逼找人把林总绑架了,你不用赶过来了。林总晕过去了,我送他去医院。” “庄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查客醒的声音充满疑惑。 “谁知道那个精神病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查客醒沉默。 郑姚也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那个傻逼拿什么威胁你?你居然替他保守秘密?” “没有威胁,我们是……”查客醒停顿了一下:“交换,互相为对方保守一个秘密。” “很重要的秘密?” “其实不重要,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也没关系,但是,只有你。姚姚,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要瞒着全世界。” “阿醒你啊……”郑姚笑了笑,“没事,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不过我以前没接触过,今天才知道他有多傻逼,你居然能忍下来?” “唉……”查客醒的语气透着追悔莫及,“最初他是未成年,我没法计较,后来……一时心软,现在,不需要忍很久了……” 查客醒语气一转,“他招惹你了?你吃亏了吗?” “我怎么可能吃亏,他在我面前胡言乱语,被我一脚踹——” “你踹他哪儿了?”后排突然传来担忧的询问。 “我操!吓我一跳——”郑姚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怒瞪正摇摇晃晃坐起来的林衍,“我说林总,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脑子生锈了?” 林衍却固执地追问:“他受伤了吗?他现在身体没那么结实了——” “没踹着,踹车门上了,不信你看门。”郑姚怀疑要是自己承认把庄逍遥踹飞了,账房先生会跳车跑回去哭坟。 看林衍一脸茫然的样子,郑姚无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耍你啊?” “耍我……” 林衍刚醒,查总和郑姚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两句,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底下那些人是他找的!” “啊?” 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林衍把中午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仔细理了理……忍不住笑了。 什么绑架啊……这分明是逍遥设计的一场戏,目标也不是他,应该是庄扶摇。那家伙大概是为了向庄扶摇证明,不管是聪明弟弟还是笨弟弟,都会为了救姐姐拼上性命。 他误打误撞破坏了逍遥的计划,又做了蠢事,还以为有危险,傻乎乎地扑上去…… 那个混蛋逗自己玩角色扮演,玩得很开心吧! 怎么就一次又一次的被他骗。 总是不长记性呢? “真是抱歉,又给郑先生和查总添麻烦了……最后一次了,一定是最后一次了。”林衍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 “林总。”郑姚点开免提,音响里传来查总温和的声音:“让姚姚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的,我没事。”林衍赶忙说:“郑先生,我们回公司吧!明天要去见投资银行的甄总,资料我还没看完。” “庄先生,你还好吧?”一个“绑匪”爬到庄逍遥身边。 庄逍遥从纸壳箱里坐起,扯开西装衬衫,拽出一个钢板,手按着腹肌。要不是安排的戏码要拳打脚踢,他提前穿了防护衣,刚刚那一脚,恐怕会把他的肋骨踹断。 没找职业人员,找了道具组和武指,就是因为论做戏,这些人更“专业”,下手更有分寸。 “绑匪”唉声叹气:“哎哟,你看我们哥几个都受伤了……出了这个意外,这个活儿,怎么算啊?” “工钱翻两倍,医药费我出。”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庄逍遥一手接电话,一手撑着头,坐在原地没动。 “庄逍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冲动!” 电话那头庄扶摇又哭又叫,庄逍遥解释了两句,根本无济于事。他得立刻赶回去,他本人不现身,三姐肯定会胡思乱想,谁知道冲动之下会干出什么蠢事。 但他没有资格说庄扶摇,今天的他也蠢得好像脑子又丢了。也不止是今天,他怀疑林衍身上有什么诱蠢剂,一见到这个人,他的智商就会清零。 行动出现意外,换一天就是了,为什么会脑子一抽把林衍给绑来? 明知道郑姚会来,还非得搞这一出,是想证明什么呢? 证明林衍这个老狐狸精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即便郑姚没来,能把全套戏演完,又能实现什么目的? 让林衍感动,爱上英雄救美的“逍遥”吗? 然后呢? 就算林衍能接受一个“谎话连篇阴阳怪气眼神还阴森森的装B犯”,你敢回应吗? 你敢把他拖进深渊里吗? “遥遥——”听筒被女高音震得嗡嗡响。 “姐,你在公司等我……”庄逍遥把手机拿远,正要挂断。 “是那个人调戏林总,林总没答应,林总没跟他亲嘴儿——” “谁?”手机贴近耳朵,“和谁亲嘴儿?” 下午四点,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孩走进逍遥集团停车场,掏出一张A4纸,依照上面简单几笔画出的路线图,边走边四处张望,最终在一辆白色宝马车前停下脚步。 “哔——”车灯亮,男孩正要拉开车门,侧后方传来一声呼唤。 “杨三。” 男孩转头,立刻开心地叫:“庄哥哥!” 庄逍遥大步走近,咧嘴一笑:“你来给林哥取车啊?” “是啊。” “他现在是在公司,还是已经回家了?他有去医院吗?” “林总在公司呢,去医院干什么?”郑杨三歪了歪头,表情困惑。 “他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庄逍遥继续问。 “林总说胃疼。” “胃疼?”庄逍遥皱起眉:“他吃药了吗?” “没有吃药,林总点了份猪脚饭,吃完就好了。” “……”庄逍遥想了想,又问:“林哥和Gigabyte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总没和家南哥吵过架,林总只和阿醒哥吵架。” “那他们……走得近吗?” 郑杨三没能理解这个问题,便老实答道:“见面会打招呼。” “行了,你回去吧!”庄逍遥拉叮嘱:“别和林哥说遇到我了。” “好!”郑杨三上了车,突然又探出头来,满脸期待:“庄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带我上分啊?” 林总刚入职那一个月,庄哥哥每天来接林总下班,都会早早等在停车场。庄哥哥加了他微信,林总一出办公室,他就给庄哥哥发消息。 那段时间,庄哥哥每天给他带好吃的,还带他玩游戏,他们关系可好了。 庄逍遥沉默片刻,道:“我的号,送你吧。” “真的吗?!”郑杨三又惊又喜,庄哥哥可是满级大佬! “真的,待会儿把账号密码发给你。” 宝马车开走,庄逍遥回到奔驰GLS车内,放低座椅,闭上双眼,静静躺了一会儿。 这孩子是查二情儿的弟弟,长得却像查二,给林衍当了一个月的助理,更难得的是智商和半年前的他在同一水平线。 逍遥集团和EM科技离得很近,不是高峰期,也就二十多分钟车程而已。 估算郑杨三应该到地方了,庄逍遥掏出手机,把游戏相关的东西发过去。这时跳出一条消息,是佟籽熙,问他是否有时间,今晚她参加同学会,散场时,希望他能露个面。 庄逍遥又看了一眼[薪火相承]。 回复:“可以。” 晚上十点,奔驰GLS停在公寓楼前。 佟籽熙偏头望着驾驶位的男人,去年十月,她受邀参加逍遥集团董事长的生日宴,重逢了这位变化惊人的故人。 自那天起,她每周末都会收到鲜花,节日还有小礼物,她以为庄逍遥要重新开始追求自己,但是并没有,男人始终未露面。 之后她意外接到了查氏传媒的试镜邀请,更是顺利成为了那个热门综艺的常驻嘉宾。她知名度大涨,工作瞬间排满,再加上追她的富二代如过江之鲫,多庄逍遥一个不多,少庄逍遥一个不少,她便没再多想。 一周前,庄逍遥终于打来电话,邀请她一同参加查氏传媒的跨年盛典。她欣然应邀,没想到庄逍遥与查氏传媒COO竟然是发小,那位美丽的乐总还知道她的名字,主动与她拥抱寒暄。她瞬间明白了那份本该竞争激烈的工作为何会幸运地从天而降。 说实话,得知庄逍遥默默为她安排工作的一刻,她对他好感爆棚,所以庄逍遥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女朋友时,她没有拒绝,尽职尽责地履行了一个完美女伴的义务。 她当时还想,若是宴会后,庄逍遥向自己告白,她大概率会点头,毕竟不论外形条件、身家背景还是大方程度,庄逍遥在她众多追求者中都遥遥领先。 虽然有一些黑历史,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然而…… “逍遥,今晚谢谢你来接我。”佟籽熙真挚地说:“但是你真的没必要付我同学会的账单,同学们本来说好AA,你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庄逍遥倾身向前,按下按钮,“咔嗒”一声,女孩身上的安全带应声松开。 “熙熙,别和我客气。” 佟籽熙略显担忧地说:“同学们拉着你拍照,可能会发到抖音上去,她们的账号流量还挺大的……你会不会介意?” “你不介意就好,快上去吧。” 佟籽熙眼中似有不舍,“时间还早,不然我们再去喝点东西?” 庄逍遥露出谦谦君子的笑:“你明天不是还要录节目吗?早点休息,保持好状态。” “好,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佟籽熙下车,微笑,摆手。 跨年盛典接近尾声时,庄逍遥送走了庄董事长,人便消失不见,时至今日,也没有明确表达追求的意思,两人之间更无任何亲密。 今天她主动释放信号,庄逍遥依旧没有正面回应……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很不正常。 但不正常背后的原因,佟籽熙已了然于心。 那场晚宴中途,庄逍遥和美丽的乐总,一前一后去了卫生间,过了好久才出现,乐总满脸娇嗔,庄逍遥抻了抻领带。 回到座位,他身上还多了一股香水味…… 乐总身上的香水味。 那位乐总是Gay,虽然已婚,但那个圈子向来很乱。 庄逍遥目送那窈窕的身影进楼,按电梯,直至消失。 广院校花,不仅有万里挑一的美貌,还有高考一本线的头脑,聪明理智,目标明确,事业心强且品位很好,是粗俗又愚蠢的庄逍遥,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的高岭之花。 奔驰GLS启动,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大晚上居然还堵车。从西向东开,穿越了半个京市,不知不觉来到了晨光书院。 粗俗又愚蠢的庄逍遥追不到双一流大学的校花,却另辟蹊径,搞定了高考状元。 晚上十一点,庄逍遥站在12层门口,手指在密码锁上熟练地按了六下。 咔,门开了。 密码没换。 房间里一片漆黑,推开卧室门,那张他睡过很多次的大床上,躺着他睡过很多次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入室采花的大盗,他只是来看看,林衍到底受伤了没有。 第90章 夜访 庄逍遥的夜视能力很好,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他俯下身,凝视着沉睡中的那张脸,距离非常近,近到能感受到林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呼吸是热的……但是…… 粗糙的手指碰了碰脸颊、鼻尖,还是那么凉。一只手伸进被窝,抓住林衍的手,摩挲着指尖,也是预想中的凉。 林衍就是这样,一到冬天,不管室内有多温暖,手脚都冰凉。 点亮床头灯,瞥到床头柜上的安眠药。 果然…… 林衍对安眠药非常敏感,只要两片,就会睡得很沉,砸门都吵不醒……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过夜,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搂着这个人。 想到这些,庄逍遥莫名有点困,头不自觉垂下,脸就埋进了林衍的颈窝,呼吸间,是诱蠢剂的味道。 好香。 睡衣的领口湿了一片,这么穿着一定不舒服。 庄逍遥非常体贴,另一只手也探入被子,熟练地解开所有扣子,将人翻成侧卧,真丝睡衣便从光洁的肩头滑落。 在暖光灯的映照下,脊背散发着柔和细腻的光泽,毫无意外地刺激起他的食欲。 好白。 下午挨的那一脚,让他的胃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晚上什么都没吃,此刻实在很饿。 粗糙的手指抚过肩胛骨,那里隐隐有一点淤青,果然还是被石膏板砸到了,他自以为是地在最后关头把人搂进怀里,其实保护得并不周到。 不知道林衍醒来时,发现自己舍命去救的人把他丢给了别人,会做何感想。 大概也不会很生气吧! 毕竟他救的是“遥遥”,丢下他的是“逍遥”。 林衍依旧在睡,脸孔半埋进枕头里,可能是呼吸不太顺畅,他的身体拧动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 好粉。 托起尖尖的下巴,掌心下的肌肤实在过于滑嫩,仿佛能被粗糙的指腹划破……指尖传来钝痛,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怎么就探进了林衍的齿关。 睡梦中的小狐狸得到了磨牙棒,毫不客气,啃得津津有味。 白天吸他舌头,晚上咬他手指…… 看来林衍也饿了。 拉开抽屉,熟悉的地方放着熟悉的润滑夜、安全套、那枚他曾亲手塞进去的T蛋和其他几样情趣用品。 还在用工具?难道……依旧在守寡? 这几个月,他刻意回避林衍的一切消息,事实证明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他根本不能见到林衍。 将被子彻底掀开,那具漂亮的身体就展露出来,哪怕整整齐齐穿着睡裤,也能看出那两条腿又长又细。 猛然失去温暖,睡梦中的人双臂抱住肩膀,蜷缩成一团,舌尖还把磨牙棒顶了出来。 庄逍遥抽回手,膝行上床,托起林衍的腰。在他怀里的时候,林衍的身体一向很柔软,此刻睡着了,双腿更是软得像奶酪条。 散发着凉气的外套和带着体温的睡裤揉叠在一起,丢到一旁。 被啃湿的手指贴在了那里。 “想要吗?” 林衍用行动做了回答。 明明睡得人事不知,却给了他最熟悉的反应。 大半管液体挤在手上,送进那个粉粉的地方,不知是因为凉还是痛,林衍哼了一声,脸颊在床单上蹭了蹭。 庄逍遥突然想起林衍拉着他一起学习PPT那天,他没有认真看屏幕,只盯着林衍的镜片。不过当天就冲去超市,买了一袋子润滑,摆满Carefree的套房,还在车里放了好几管。 差生文具总是很多。 撤出手指,把剩下的润滑一股脑抹在自己那个从下午爬窗上去,看到被捆着倒在纸壳中的林衍开始,就蠢蠢欲动的玩意儿上。 其实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把假戏变成真的。 就这样把林衍藏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这样捆住手脚,让他不能跑,堵住嘴巴,让他不能求饶。 再将软软的腿分开对折。 像现在这样。 “林哥!”他叫了一声:“你不愿意就告诉我。” 那些只是假想,现实中的他,非常尊重林衍的意愿。 林衍默许。 于是倦鸟归林。 好紧。 庄逍遥尽量温柔,但顶了几下动作就开始失控,掐着林衍的腰提起,斜着俯冲的角度更能使上力气。 他一直非常明确,自己是个垃圾,不管有没有脑子,他都是个庸俗、粗俗、低俗,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林衍的后背悬空,肩膀还贴在床上,随着冲击,身体摆动得像上岸的银鱼。他的颈项又细又长,庄逍遥以前经常担心,搞得太激烈,林哥的脖子会断掉。 但事实证明没关系,林衍非常耐C。 视线向上移,林哥的嘴唇微启……沾着夜露的花瓣,让人很想亲。 庄逍遥俯下身,未待采摘花露,就对上了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 林衍醒了。 隧道工程继续推进,但动作放轻许多。 “遥……”林衍的声音粘腻又破碎。 “是我。”庄逍遥非常坦然地答应。 “抱……” “真乖。”伸手将林衍捞起,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位置的改变使链接更深,林衍似乎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掌心却贴着他腹肌,隔着衣服抚摸,两根指尖从衬衫扣缝中钻进去。 “疼……不…” “我会温柔一点……”庄逍遥继续往上,一下比一下用力。 “嗯……嗯……”林衍好似没有骨头的娃娃,软软地靠着他肩膀,茶棕色的发丝覆盖在巴掌大的小脸上,脸颊贴着衬衫反复摩擦,合上的眼角沁出泪滴,把衣领都打湿了。 “想……想……你……遥……遥……”林衍意识不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些单音节,像山体震颤下滚落的小石子砸进湖泊里。 “我也想你,林哥。”庄逍遥收紧手臂,把人死死往下按,腰腹绷紧,尽情挥洒,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阵平复下来,低头再看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竟然又睡着了。 庄逍遥暂时退出来……这个过程有些艰难,实在是林衍很不配合,咬着他不放。 甚至想将人放回被子里都很曲折,奶酪条融化在他的腰上,费了好大力气,把大腿掐出了红印,才勉强扯下。 利落地将之前急不可耐下只是解开拉链的裤子脱掉,钻进被窝,那软软的身体立刻主动滑进了他怀里。 于是他也耐下心来,先是尽情恣意地搓摩了好一阵,粗糙的大掌和坚硬的牙齿将每一个粉粉的地方都碾得要滴血一样的红。 最后才落在唇瓣,这个嘴儿,随他亲。 “温柔一点……”庄逍遥不断提醒自己,又在光滑的脸蛋上胡乱啃了几口,就将那乖顺无比的睡美人翻转成背对的姿势。 拽下枕头,垫在林衍肚子下,赫然发现,下面竟然放着一把打开的折叠刀。 刀柄握起来十分称手,是他的刀。 刀背紧紧贴着脊背,沿着脊柱缓缓下滑,薄薄的皮肤被压出一道白痕……这么细白无瑕的肌肤,要是红痕渗着血珠,一定会很美…… 庄逍遥喉头滚动,沉下腰。 叩开门的瞬间林衍就醒了,腰部向下凹陷又挺起,肩胛骨收缩又舒张,下意识想逃,但中心被钉住,根本插翅难逃。 “遥遥……”他扭过头,声音有些慌乱,总是半睁半阖的眼睛睁得溜圆,活像只冬眠中被提起尾巴的小松鼠。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衍的眼皮便放松,重新变成小狐狸,那里也一样放松,甚至配合地往上撅了一下。 刀身瞬间陷入夹缝。 这是一把非常安全的水果刀,刀尖角度很大,但在这样的“裹挟”下,那原本不危险的刀尖,意外反抵在了覆盖着尾椎倒数第二块骨头、薄薄的一层皮肉上。 庄逍遥静默,呼吸与身下人同一节奏,刀尖与肌肤相对静止。 “遥……” 手腕翻动,刀身滑出逼仄泥泞的峡谷,刀柄合上。 “啪——” 水果刀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一道重过一道的夯击声也响起。 床单在摩擦下,如海浪般不断堆起褶皱。 林衍一直偏着头,失焦的双眼努力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困意和震颤下开不了口。 庄逍遥体贴地放缓了动作,身体覆盖上去,侧耳听。 药效过去了一点,林衍的吐字比之前清楚很多。 “嗯……遥遥……别哭……” “……” 庄逍遥将人翻转过来,握着脚踝,向下一拽,一叶孤舟穿过层层叠叠的海浪,停泊在他身旁。 修长的小腿与细细的胳膊都非常自觉,缆绳一样挂在他身上,乖顺地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没哭。” “昨天……哭了……没哄……就醒了……”林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要……常常……来看我……” 双手探入后背,将人捧起,两具身躯毫无缝隙地重叠,小腿和手臂都在他身后交叉。 他们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庄逍遥的每一次深入,都能从林衍那里换来一个落在太阳穴上的吻。 他急促一点,那吻就如急雨敲窗。 他缓和一点,那吻就如柔风撩纱。 翻滚的岩浆在这样风雨交替的安抚中逐渐冷却,或许是身体的某个地方对血液的需求量骤增,调走的大脑的配给,敬业到昼夜不息的装修队也开始懈怠。 大锤停下了,电钻也是…… 庄逍遥的耳朵里终于没有了嗡鸣声,世界好安静,只剩下林衍的呼吸声…… 去年的烟花下,他说了喜欢,林衍对他的态度,从高冷变得温软……但不管他说没说过,只要是在协议范围内,林衍始终予取予求。 今年的烟花下,他说了还在,林衍眼里的憎恨,重新变成缱绻……只要遥遥还在,不需要任何协议,林衍就任他予取予求。 他曾经放弃自我,换取爱的假象,他曾经置之死地,换得一线生机……然而他渴望的一切,林哥都给了他。 没有条件,双手奉上。 只是他太蠢,他不知道。 只是他太懦弱,不配拥有。 “谢谢你……” “对不起……” “我害怕……”《 》 90-100 第91章 林哥,我回来了 逍遥集团顶层会议室,灯光全灭,百叶窗紧闭,只有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的PPT发出一点冷光。 “……核心目标是进一步扩张加盟店数量,继续拓展四线城市以及县域的空白市场。”庄无极放下激光笔,看向斜对面,“李总,市场部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分析上述地区的消费潜力、竞争对手情况,以及我们集团旗下各品牌进入的适宜性评估。” 第一季度的市场分析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接近尾声。 “季度末,上述地区的市场进驻率要达到30%以上……以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庄无极环视一圈,见无人发言,正要宣布会议结束,坐在市场总监李坦图右手边的庄逍遥开口:“庄总,我之前递交的品牌整改方案您看过了吗?” 庄无极望向他,沉默数秒,道:“那个不重要,等有时间我再叫你来办公室——” “我认为很重要。”庄逍遥打断她:“我提交的方案详细列举了去年九月以来,华东地区加盟门店在选址、装修、员工培训和客房服务等很多方面出现的问题,事实上,很多门店没有严格执行公司的标准化流程——” “这个问题不需要在季度会上讨论。”庄无极同样打断了他:“哪个门店有问题,就按合同规定处理,这种情况在品牌扩张时很常见,也难以避免——” “盲目追求加盟店数量,忽视品牌建设和品质把控,我觉得,是在透支逍遥集团的品牌价值。”庄逍遥再度打断:“我们应该集中资源,在一二线城市重点打造高端旗舰店,在三线以下城市也要把重点放在直营店上,而不是被那些良莠不齐的加盟店拖垮口碑。” “高端旗舰店?”庄无极嗤笑:“你是说逍遥Carefree吗?你以为高端酒店市场那么好做?投入大,回报周期长,你知道不知道现在集团的现金流压力有多大?你是学财务的,你可以去问问黄总——” 坐在庄无极左侧的财务总监黄建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慌忙低头,拿着笔在本子上乱写。 从职务上看,这是一场非常不对等的谈话,一个是集团总裁,一个是市场部的区域经理,中间隔着好几级。 但是,那个以下犯上的人叫庄逍遥,逍遥集团那个“逍遥”。 庄逍遥的目光扫过列席的各个部门高管,大部分人都和黄建骋一个表情……他突然想起了逍遥集团的前任CFO。 林衍面对遥遥,总是展现出无尽的温柔与耐心,对他的愚蠢蛮横无限纵容又无比宠溺,但在高管会议上,林衍从不推诿,是非常难缠,立场坚定,不好相与的林总。 不知道林衍面对这个局面,会站在哪一边? 庄无极还在继续输出:“拓展加盟店是本季度不可动摇的工作重点,上市公司业绩报表上需要的是市占率,不是虚无缥缈的品牌高度。庄逍遥,收起你那些理想化的高端目标,多出去跑跑市场,你就知道实际经营的艰难了!” 庄逍遥抬眼看向她,别有深意地一笑:“庄总,我会遵照您的指示,继续深入市场,找出经营艰难的根源。” 庄无极也直视庄逍遥,两张轮廓相似,高鼻深目,冲击性很强的脸孔隔着三米宽的椭圆形会议桌,视线对撞。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一点空调运转的声音。 片刻后,庄无极犀利的目光转向李坦图:“李总,周内把调研报告给我!” “好的好的。”李坦图忙不迭点头。 “还有——”庄无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后有什么问题,逐级汇报,我希望集团内部的沟通是有序的,明白了吗?” “是!是!” 李坦图如坐针毡,这样的夹板气,他已经受了快两个月了。 午后两点,林衍走进Eternal Moon科技的大门,接过郑杨三递过来的快递。 B轮融资计划年后就要开启,为确保过程顺利,他今天去投资银行开了一上午的吹风会。查总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产品研发上,把搞钱大业全都甩给他,这样重要的会议都不出席。 只有他带着技术部和业务部两名同事参加,整场会议他的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丝毫不能懈怠。他生怕睡不好反应迟钝,昨晚才吃了两片安眠药,结果就被那个混蛋趁机占了便宜。 今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他还想着,连续三晚做春梦,这么下去不行,再爽也不行,身体恐怕会透支……一伸懒腰,就发现不对劲。 脖子疼后背疼腰疼屁股也疼……伸手一摸,表面倒是干干爽爽,但是一动,就知道里面有东西。 身体光溜溜、床上乱糟糟、房间空荡荡…… 采花大盗早跑了。 林衍越想越生气,该死的逍遥,连套子都不戴,明明有女朋友,不知道怎么还攒了这么多,搞了他一肚子,早上洗了好久…… 早饭都没敢吃! 进了办公室,撕开快递盒,将一个圆柱形物体丢到办公桌上。今早下单的同城商家,这会儿就送到了,还挺有效率。 笃笃—— 门被敲了一下就推开,查总大步走进来,“投资银行的反馈怎么样?” 林衍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打开电脑包,掏出iPad滑动两下。 查总似乎有急事,没耐心等林衍调资料,径直走到他身边,低头看。 “初步接触了几家头部,银杉和高瓴的兴趣比较大,沟通很顺利,没什么问题。凤鸣有一定意向,还需内部讨论,但就负责人的态度来看,还算积极。创兴和经纬比较犹豫,没有明确表态。”林衍滑动屏幕,他今天话说多了,声音很哑。 “为什么?” “我们还没有开始盈利。” 查总蹙眉,“你讲故事的能力,能说服他们吗?” “问题不大,但你得去。” “可以。”查总点头,散光的眼睛瞥见桌子上的圆柱体,随口问:“这是干什么的?” 林衍冷笑:“按摩。” “……”查总眸光中透着一点担忧,“林总,不要讳疾忌医,姚姚说的对,不然你也看看精神科?” 下午四点,庄逍遥整理完资料,提前下班去“告状”,刚到路口一转弯,一辆白色宝马冲出来挡在他车前。 庄逍遥急刹,显然宝马的驾驶人对他的技术极为信任,笃定他能及时反应,不会发生剐蹭。 “嘀——” 车笛响,宝马又启动。 庄逍遥毫不犹豫跟上去。 十分钟后,宝马和奔驰一前一后停在了他们都非常熟悉的三无地带。 庄逍遥熄火,正准备下车,宝马车上的人已先行一步,走过来拉开奔驰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于是庄逍遥也下车再上后座。 四目相对,林衍不说话,嘴唇紧抿,镜片后的目光灼灼。 庄逍遥则一脸坦然,完全没有入室迷奸犯的心虚。 我开始时问了,你没说不愿意。 后来你醒了,又乖又配合。 反正,你还爱着遥遥。 反正,你也没找到新的恋人。 既然如此,那被“亡夫”上你肯定心甘情愿,你只是不知道上你的人就是你等的人而已。 就这么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林衍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庄逍遥的西装门襟,解开纽扣。 庄逍遥心口一抽,裤裆一紧,这难道是……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车,熟悉的彼此再把熟悉的过程重温一遍? “王八蛋——” 下一秒,林衍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物体,撩起西装下摆就捅了上来。 “呃——”庄逍遥毫无防备,被狠狠扎了一下,惊得发出一声低吼,急忙抓住林衍的手腕。 林衍仿佛排练过一样,工具迅速换手,再次捅向庄逍遥,又中,作势要捅第三次时,双手都被抓住提了起来。 这时庄逍遥才赫然发现,林衍居然拿着一个面点打孔器。 他简直哭笑不得,林衍不愧是高考状元,武器选得可真刁钻。 圆柱形的木托顶端嵌着一圈圈闪着寒光的钢针,这玩意儿戳不死人,但扎在皮肉上真的很疼。挨这两下,庄逍遥不用低头看都知道,自己的腹肌肯定是出血了——这个狠毒的小寡妇! 尽管他心知肚明,林衍没使全力。 “混蛋!敢骗我,白天那样耍我,晚上那样对我——” 林衍咬牙切齿,双目喷火,愤怒又委屈,同时手上用力,还想往肩膀上戳,但是手腕被抓着动弹不得。 于是直接扑了上来,冲着庄逍遥的脖子就咬。 庄逍遥吃过他的亏,知道他有多牙尖嘴利,一边偏头躲,一边想抢下打孔器。但林衍握得很紧,庄逍遥不敢全力掰,林衍的手指头又细又长,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受伤。 “林衍,你冷静——”话音未落,被扎了两下的腹肌又挨了一膝盖。 查二情儿昨天那一脚踹得他瘀青了一大片,这膝盖一顶上来,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比被打孔器扎了还疼。 他的肋骨没断也肯定是挫伤了。 “林哥、林哥、林哥!” 后座空间有限,庄逍遥一时躲不开林衍不顾一切的攻击,又不能还手,只能不断地呼唤。 可没想到“林哥”这个称呼一出,林衍竟然被彻底激怒,攻击更加疯狂。 “不许你这么叫我!” “林哥——” “你凭什么把我当成洞?凭什么?!” “我没有——呃——”手肘撞上颧骨。 “我居然还会梦见你!居然还觉得你可怜?!” “梦见哪个……啊……”肚子又挨了一下。 “我绝对不会再被你这个混蛋骗——”林衍激愤之下,脖子后仰再甩回,一个头槌就要撞上来,“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林哥是我啊!”庄逍遥脱口而出:“我就是遥遥啊!” 瞬间,所有攻击停止。 林衍的额头轻轻顶上庄逍遥的脑门,眼镜随之滑落。 庄逍遥心底一沉,他……说了什么啊? 但还是趁机抢过打孔器,扔到了前座。 对上林衍不敢置信又闪烁着期待的眼神,庄逍遥有些逃避地垂下眼。 “大骗子!还敢冒充!又耍我!”林衍果然更加激动起来,恢复自由的那只手臂立刻抡起,使足全力的巴掌眼看就要甩上来。 庄逍遥没躲,闭着眼睛,只道:“我回来了……” 指尖都扫到了脸颊,硬生生停住。 凉凉的指尖和声音一起颤抖:“假的!” “真的。” “骗子!” 庄逍遥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泛着水光的脸。他终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遥遥不骗林哥。” 第92章 融合 冬日的白昼如此短暂,还不到下班时间,车里就一片昏暗。 明明面对面,居然也看不清深邃的眼。 “我……可以……让你……随便搞……” “什么?” “让你……操……怎么做都行……你不要骗我……” 此刻,林衍岔开双腿坐在庄逍遥身上,一只手腕还被他抓着,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头颅低垂,眼睫煽动,肩膀颤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可以装他骗我,绝对不可以,我……我会恨你的……” 庄逍遥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松开了钳制,双臂展开再收紧,将人狠狠揉进怀里。 这不是遥遥,这是逍遥装的! 这家伙不安好心,故意装成遥遥来耍你—— 林衍将湿漉漉的脸埋进庄逍遥的颈窝,脑子乱成一锅粥。 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昨天白天拿你寻开心,昨天晚上占你便宜,你怎么可以再信这家伙的鬼话?你应该一拳打青他的眼眶——可是,这几乎能把肋骨勒断的怀抱实在太熟悉,令人忍不住想沉溺。 就五分钟,他只靠五分钟!五分钟后他马上松手,马上推开——下一秒,下巴被扣住,狂风暴雨一样的吻扑面而来。 看吧!看吧!他就是想占你便宜——他不是遥遥—— 可是他们已经好久没有接吻了。 昨夜他不记得,那个雨夜在T市没有,在逍遥往返C国与欧洲,冒充耀祖的那段时间,都是把他当成一个洞,每次都是直接搞,根本没怎么好好吻过他。 他们上一个深入灵魂的吻,是在耀祖送他去机场,对他说“林哥再见”那天。 热乎乎的舌头探进口腔,像一条巨蟒钻入猎物的巢穴般肆意掠夺,林衍被亲得呼吸不畅,口水四溢,却像婴儿含住奶瓶一样贪婪地吮着。 哪怕窒息,也不愿那舌头离开。 是他渴求了很久的,“我就这样亲”式的吻。 勒在林衍后背的手臂再度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能将他揉碎。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庄逍遥的身上,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隔着冬装,林衍也能感受到庄逍遥身上灼热的体温。 狭小密闭的空间内,粗重的喘息与纷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压抑谁在啜泣。 “林哥,我不骗你,我回来了。” 林衍依偎在宽阔的胸膛中,太阳穴贴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手还揪着衣襟,褶皱处湿了一片。 好一阵子,他平静下来,摘下只有半根挂在耳朵上的眼镜,有些粗鲁地用掌根抹着脸。 一直扣着后脑的手又往上托,庄逍遥垂下头舔他的脸,不是一下两下,是没完没了,从眼角到嘴角,眼泪没了,却弄得满脸都是口水。 林衍想别开脸都做不到,只能小幅度地往后缩,抱怨:“脏死了……” “你敢嫌弃我?!”耳畔响起炸雷一样的吼声。 林衍的鼓膜如狂风中的飞蛾翅膀般颤动——这熟悉的,要聋了的感觉,让他终于有一点点相信。 难不成……耀祖真的回来了? 庄逍遥舔了舔嘴唇,满口都是咸涩…… 他从十岁起,每天都在撒谎,但此刻是第一次清晰地品尝到,谎言的滋味。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怀中人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润的眼眸,里面有质疑,但更多的是期冀,“从……希思罗机场,要和我结束开始说……小点声说……” “我……其实一直都在……”庄逍遥缓缓开口。 在亲吻的那几分钟里,他已经把说辞都想好了。 “一直在?那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真的不要我了?你变心了?”林衍双眼瞪圆,立刻就被浓重的悲伤浸染。 “没有!”庄逍遥赶忙强调:“我虽然在,但我没办法控制身体,我打不过逍遥,那些伤害你的话不是我说的!那些缺德事不是我做的!” 林衍凝视着他,想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睛,点头:“继续。” “我托小芳跟你说断了,是我以为,我不会存在了,我回不来了。”说到这儿,庄逍遥不得不庆幸,赵泽芳是私心办了件好事,胡说八道的那些话,算是为此刻哄骗林衍打好了基础。 林衍果然问:“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双重人格,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笨啊!我搞不明白啊!”庄逍遥提高音量:“其实,有精神病的不是我,是逍遥。大学时他发病,做了一些很可怕的事,他就和我说,他要去接受催眠,再也不想醒过来了,不许我找他!他还说,如果我叫醒他,就会被他取代,我就会彻底消失!他是在吓唬我,但是我相信了,我没脑子嘛!” 林衍眼底那未散的悲伤染上了另一层色彩,讷讷道:“但你还是为了替我……去找他了……” 庄逍遥不想提起这个已经终结,会让林衍回忆起痛苦往事的话题,话锋一转,愤怒道:“其实我一直有意识,但我控制不了身体,他欺负你的时候我都气炸了!去T市那回,我看他要强奸你,气的一下就蹦出来了,但只有一下,很快就被逍遥压回去了——还挨了你几拳!” “打哪了?盘子砸的那下是你吗?”林衍紧张。 “不是不是,是顶进去又被你蹬出来那下。”庄逍遥咧着嘴:“反正从那天开始,我偶尔能蹦出来一下,但是逍遥很快就会把我按下去,我就这么一直努力地蹦跶,跟逍遥抢身体的控制权,然后蹦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多……” “那现在呢?”林衍小心翼翼地问:“你打赢逍遥了?” “现在,算是……融合了吧!” “融合……”林衍又抓住了庄逍遥的西装前襟,咽了咽口水:“不是蚕食……是融合吗?” 蚕食? 庄逍遥心底叹气,看来他还是得和庄扶摇好好谈谈。 这个世界上,他放不下的只有三个姐姐……至于眼前的小寡妇,他或许可以带走。 “啥蚕食啊?你听我三姐说的吧?她就会胡思乱想!”庄逍遥继续扯着大嗓门:“其实,大概是12月份开始吧,逍遥被我弄烦了,终于妥协了,不再压制我了,我们就逐渐融合了。但这个过程我不敢来找你,我怕我来了,结果融合失败,我又被他按下去了,或者干脆消失了,这给你希望到头又是一场空,林哥你肯定接受不了啊!” “那昨晚怎么回事?”林衍瞪他。 “没忍住嘛!”庄逍遥的大掌在林衍身上重重揉了揉,亲吻着他的耳廓,说出了唯一一段真心话:“不见你还好,跨年那天看见你在泳池边上哭,我可难受了……当时就想把你抓回房间里,就在落地窗前抱着你C!一边看烟花一边C!你一边哭我一边C!” 林衍脸颊绯红,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正经的!” “其实现在我们的状态也不是那么稳定,一会儿我的意识强一点,一会儿逍遥的意识强一点,但我俩不对抗了,都接受彼此了,就在逐步融合中吧!我本打算下个月,你生日的时候再来找你的,那个时候就该彻底融合成功了,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来着,突然出现,大叫‘林哥我回来啦’,哈哈……”庄逍遥笑得露出一整排牙。 林衍想了想,轻声问:“所以,其实跨年那天,就算是你了?” “是……” “怪不得我会介意……”林衍吐出一口气:“还梦见你……我还以为我……” “以为什么?” 林衍没回答,缓缓坐直,湿润的眼睛凝视着他。 庄逍遥在那双茶色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苍白虚伪的笑脸。 于是他也收起傻笑,平静地回望着林衍。 “林哥,还有一件事……”庄逍遥郑重道:“逍遥有精神病,我们彻底融合后,我就没办法像从前保证的那样,绝不跟你‘演’……发病的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你能接受吗?” 林衍点头。 没有片刻犹豫。 庄逍遥反而怔了一下,再一次强调:“不再想想了?精神分裂啊,很可怕的……我发病的时候,有攻击性。” 林衍摇头。 依然没有犹豫。 握在林衍腰上的手紧了紧,庄逍遥只能说:“林哥,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 但我不确定,你后悔时,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林衍这次沉默了,垂下头,似乎在思考。 庄逍遥也不打扰,让他慢慢想。 慢慢想,是不是要被拙劣的谎言欺骗,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阳彻底落山。 或许只有几分钟,昏暗的后座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沉入黑暗。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有风吹玻璃的沙沙声,和沙砾撞击着车体的哒哒声,像是倒计时。 林衍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庄逍遥,完整的,庄逍遥。” “没骗我?”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庄逍遥的眼睛已经迅速适应了黑暗,于是他清晰地看到,有大颗的泪珠,顺着林衍光洁的脸颊滚落。 庄逍遥没有伸手去擦…… 他希望林衍能尽情地哭泣。 为日后无尽的苦难,提前哭泣。 “你现在没有信誉……”林衍自己擦掉了眼泪,戴上眼镜,声音有些哽咽,“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没有办法立即判断出来,我得再观察观察。” “行,林哥说了算。”庄逍遥又咧嘴一笑。 尽管他知道,林衍眼神不好,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还是这么笑了。 “昨天,郑姚踹着你了吗?”将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凉凉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庄逍遥的腹肌。 “踹着了。” “疼吗?”林衍的声音有点抖:“那我今天又扎了你……是不是出血了?” “疼……”庄逍遥低声说。 “活该!谁让你耍人!”林衍捡起掉在座位下的包,从里面掏出了碘伏、棉签和一卷纱布,“把灯打开,我先给你消毒,一会儿去医院……” 庄逍遥没动。 林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庄逍遥腿上,他动不了,刚要起身往后退,又被一把抱住,下巴被捏着,嘴唇被他吃到口里。 在那铺天盖地的吻中,林衍勉强挤出声音:“最后一次……再骗我……打死你!” “舍得吗?” 庄逍遥是在问自己。 一直在问自己。 之前是问,你确定不要他了? 舍得吗? 现在又问,你确定要毁了他? 舍得吗? 第93章 胡萝卜逗驴 晚上七点,电梯到达十二层,林衍走到自家房门口,输密码。 嘟——密码错误。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时换了密码。 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烘干机里的床单拿出来……早上做完事后处理,挺着酸痛的腰收拾凌乱的床铺,看着上面那一条条的欢爱痕迹,顿时满心愤怒和委屈,立即下单了打孔器。 不过确实没有什么被歹人入室迷奸的感觉,毕竟他很清楚,那是耀祖的身体,那搞了他满肚子的玩意儿……是“耀祖”。 收拾好,就去厨房下挂面。 他早上没吃,中午扒了两口盒饭,晚上也没吃,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刚刚庄逍遥开着他的宝马将他送了回来,没有上楼。 “林哥,我今晚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如今的庄逍遥,很忙。 林衍心想,即便你想上来,我也不会答应,我还没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这天都黑了,我才不会引狼入室! 挂面很快煮熟,林衍又在冰箱里翻出一根黄瓜,开了罐牛肉罐头,荤素搭配着吃了起来。 庄逍遥说的那些话……前半部分和他之前分析得差不多。 耀祖因为蠢,误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托赵泽芳给他那两份协议,要把全部身家都给他,还说断了,不要再等这样的话。 耀祖是想要他的……耀祖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不要他。 但后面的……融合…… 林衍的网课还没学到这部分,但也清楚,心理学上治疗多重人格的最终目标就是实现人格的融合。 完整的庄逍遥…… 所以,我那单纯好骗的耀祖,和那个骗人大王逍遥,已经合二为一了吗? 回忆了一下在T市那晚,和他在房间里搏斗的庄逍遥,状态确实是挺诡异,一会儿像耀祖那样凶巴巴的,一会儿又像逍遥那样阴恻恻的。 想到那晚顶进来又被他蹬出去,庄逍遥气得抓狂解裤带的样子,林衍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笑容就消失。 他心里还是没底,担心这一切不过是逍遥设计的骗局,毕竟逍遥这个人向来谎话连篇,接触一次被骗一次,就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实话…… 可是骗他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还想搞他吗? 他都答应了啊!不管灵魂是哪一个,他都答应随便搞了啊…… 林衍摘下眼镜,手指在眼下抹了一把,没放盐的挂面吃起来有点咸。 对逍遥来说,他根本没有利用价值,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骗他吧? 所以……他终于等到了,对吗? 耀祖……回来了,是吗? 吃完面条,林衍走到门口,将电子锁换回原来的密码。 “越级汇报?她居然当众指责你越级汇报?” 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庄鲲脸色不虞。庄逍遥今天在第一季度经营会上提的方案,提前拿给他看过,他知道大女儿八成会反对,但没想到她竟在高层面前如此不给弟弟留情面。 “没有的事,谁跟您打的小报告?再说了,我从小被三个姐姐揍到大,说我两句怎么了,多大点事。”庄逍遥侧身坐在父亲对面的实木椅上,一条手臂搭着椅背。 把林衍送回晨光书院后,庄逍遥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了这间去年元宵节时,林衍曾被带来的酒店。此刻他神情轻松,嘴角带笑,其实腹部缠了一圈绷带,一抽一抽地疼。 林衍戳的时候没有特别用力,但钢针还是留下了两圈血洞。 “自打我寿宴那天,无极看到你出了风头,就开始动小心思了!这两个多月,凡是你出席的场合她都找借口不去,连查氏的跨年庆典都没出席,不就是不想给你撑场面吗?”庄鲲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我一早就和她说过,公司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中的,只是你当时还小,才让她先管着,这么多年我一直很信任她,但现在看,她是把集团当成自己的了。” “大姐管理公司这么多年,付出这么多心血,一时接受不了,有应激反应很正常啊。”庄逍遥提起茶壶温杯,“再说,会上我们就事论事,没什么私人情绪,也许大姐说得对,我应该事先去问问黄总的意见……” 提到在会上装聋作哑的财务总监,庄鲲皱起眉:“黄建骋是我选的人,都不帮你说话吗?” “他才来集团多久,一年都不到,又不是集团的老员工,哪知道咱们家的事?”庄逍遥不经意地说:“说到底那是您的亲女儿,您今天站在我这边,明天就可以站在大姐那边,别人哪敢轻易站队。” 庄鲲敲桌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庄逍遥。 只见儿子正专心倒茶,斟满后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关切道:“爸,您睡眠不好,茶还是少喝。” 庄鲲笑起来,用杯盖拂了拂茶汤,又想起什么,脸色再度凝重:“昨天,在停车场是怎么回事?你又见那个男的了?” “您说林衍啊?” “你怎么还和他有联系?跨年庆典的时候你还——” “我和三姐闹着玩,他误打误撞掺和进来了,那我不得解决吗?”庄逍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跨年那晚就更是,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对咱们没有好处。他当了一年的CFO,集团的财务状况他太清楚了,何必激怒他呢?” “以后不准再见他了!” “这我还真不能答应您。” 庄鲲登时勃然大怒:“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居然还和他搞在一起?那么上不得台面的肮脏——” “水开了!”庄逍遥低声道,随即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升腾的水蒸气后表情难辨。 “逍遥……”庄鲲的声音沉下来:“别让我失望。” “您想哪去了?我不过是在吊着他玩。”庄逍遥笑起来,语调轻快,带着得意:“我也是才发现,他现在还对我痴心一片,那我干嘛要把这么好用的人才推开呢?爸,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林衍这种级别的财务高手,多少钱能买他的忠心?姓黄的和他是一个级别的吗?能相提并论吗?查二当年能那么快在查氏独揽大局,还是不靠林衍拿捏住了财权。” 庄鲲皱起眉:“那你也不可以——” “我还真能和他有什么啊?他都多大岁数了,我又不是傻子……拿胡萝卜逗驴罢了。”庄逍遥漫不经心地说:“这都过多长时间了,再说,我都有女朋友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庄鲲面色稍缓,思忖片刻,又道:“你昨天在夜店给那个小明星包场了?我看到好几个网红发你的照片,这不是什么好的公众形象,你要低调一点。” “昨天那些都是熙熙的同学,我总得给她撑场面吧?” “那个小明星倒是很懂事,对你也很柔顺,就是出身不太般配,你不可以太当真……” “爸,您又来了,我又不会娶她!”庄逍遥浪荡一笑:“我才二十五,我现在找女朋友就一个标准,漂亮!” 庄鲲看着爱子,表情重新变得和蔼,“逍遥,你还是应该早点结婚,娶一个高贵温婉的妻子,生几个优秀可爱的孩子,这样你妈妈在九泉之下,才会安心。” 春节后B轮融资就会正式启动,林衍已经做好了初步方案,定稿前的细节还要跟查总逐一确认。 两人讨论了几个小时,临近午休,林衍起身往外走,刚关上门,小荷的电话响了,听筒里传来查总的声音。 “姚姚一会儿送吃的过来,找两个同事下去帮他拿吧。” 正准备点外卖的林衍把手机放回口袋。拿着话筒的小荷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衍心想刚刚自己不是露出什么馋嘴的表情了吧?心里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淡定从容地微笑。 转过头就一惊,查总办公室斜对面就是技术部的办公区,此时门口围着五六七八个人,竟然齐刷刷地盯着他。 莫名的集体注视让林衍摸不着头脑,看到自己部门的年轻会计也在,便问:“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被顶头上司撞见摸鱼,应该立刻回自己的工位才对,但女孩站着没动,一根手指往技术部里指了指,表情很难描述。 “技术部的空调坏了……” 空调坏了要这么多人围观吗?最多就是不吹热风,难道还能喷火? 林衍好奇地走过来,围观人群竟不约而同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 下一秒,林衍的脸颊就被火喷到了。 空调下的电脑桌上站着一个穿着西裤衬衫的男人,高大的身躯直达天花板,半颗头探进已被拆开的嵌入式空调里。 虽然看不见“维修工”的模样,可是那结实的大腿、有力的腰腹、宽阔的肩膀,以及挽起的袖口下露出来的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怎么会认不出这是谁?! 庄逍遥,为什么,会来EM科技的技术部,修空调?! “林哥,把螺丝刀递给我。” 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从空调内传了出来。 一直在打下手的Gigabyte十分有眼力见地从维修包中抽出螺丝刀,围观的几个女职员立刻怒目而视,业务部的小琴还“啧”了一声。 Gigabyte转头看见走过来的林衍,急忙把螺丝刀递给他。 林衍接过,举起,一只沾了些油污的大手垂下来。 没过多久,庄逍遥又摆了摆手,招呼旁边两名男职员递上外壳。装好后一按遥控器,暖风呼呼吹,他利落地一跃而下,落在林衍面前。 他的头发有点乱,鬓角有点汗,鼻尖上也蹭上了灰……林衍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年轻的男人笑着,没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收拾好工具包,抽出湿巾擦了擦手,目光扫了眼椅背上搭着的外套。 林衍心想,这是,要我给他穿吗? 这……技术部三十多号人,门口还有十几个,尽管他已经柜门大开,可是、可是…… 就在林衍犹豫着抬起手之际,庄逍遥把外套拎了起来。 “林哥,我走了。” “啊?”林衍吐出一口气,心头闪过的情绪说不好是放松还是失落。 这工夫庄逍遥已经走出技术部,林衍下意识跟出去,原以为他会进自己办公室,没想到竟然真的就往大门口走。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再说头上还冒着汗呢,车子要是停在马路对面,这大冬天的不擦汗就出去怎么行…… 这时EM科技的大门前出现了几个身影,走在正中间的是郑姚,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 两个“yaoyao”就隔着玻璃门面面相觑了。 林衍紧张地加快脚步,却见庄逍遥拉开门,叫了声“姚哥!”随即从郑姚身旁走过,还顺手拍了一下郑杨三算是打招呼。 郑姚一脸见鬼的表情,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眼看就要跟出去的林衍。 “那个精神病怎么来了?” “修空调……” 第94章 味道会变吗? 逍遥集团顶层会议室,参会人员不多,只有总裁庄无极、财务总监黄建骋、运营部和采购部的高层,外加市场部的区域经理庄逍遥。 这是一场临时会议,只因庄逍遥向运营部递交了一个创建自主品牌的策划案。董事长庄鲲先生在OA系统里亲自批示:开专题会讨论。并抄送总裁庄无极。 “逐级汇报”是职场规则没错,但在逍遥集团,庄逍遥处于规则之外。 此刻,庄无极端坐于首座宽大的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随庄逍遥讲解而切换的PPT。 “……不仅能提升住客体验,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客人离店后仍可通过线上渠道购买同款产品,进一步深化品牌连接。基于以上五点因素,我提议即刻启动‘逍遥’高端床品自主品牌项目。” 庄逍遥讲完最后一句,放下遥控器,望向庄无极。 会议室陷入静默,所有人都与庄逍遥一样,目光聚焦庄无极。 庄无极依旧盯着大屏幕,沉思片刻,开口:“第一,成本。你只算了OEM代工和营销推广的账,我们现有的供应商体系成熟稳定,更换成本你考虑过吗?” “我的模型中参考了同业案例——” “第二,供应链。”庄无极打断:“自主品牌需要重构供应链体系,物流、仓储、品控、销售、售后等环节的搭建与优化,你有详细的时间计划表吗?” “方案通过我会立即着手制定——” “第三,风险。”庄无极手指敲着桌子,“如果品控出问题,影响集团酒店的核心业务,导致客户投诉,损害品牌声誉,这些潜在风险,你的模型充分评估过吗?” 庄逍遥不再回应,幽深的目光锁定在庄无极脸上。 “开发自有品牌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不可控。”庄无极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直接下结论:“时机不成熟,项目搁置,短期内不需要再讨论了。” 会议至此已经可以结束,所有人都在等庄无极那句惯例的“还有什么问题?”。 然而这位不苟言笑的女霸总突然冷笑:“庄逍遥,我让你多出去跑跑市场,本意是要你了解酒店业的实际经营模式和运作情况,少做一些不切实际的高端梦!你倒好,酒店核心业务还一知半解,居然想去卖床单被套?简直是本末倒置!我看你是当网红当上瘾,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了!怎么,你要去直播带货,给你家人们一二三上链接吗?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建议你跳槽去查氏传媒当主播,逍遥集团是搞实业的上市公司,不是给你这个耀祖闹着玩的!” 虽然庄无极训起人来一向不留情面,但直接对亲弟弟进行人身攻击……会议室里所有人噤若寒蝉。 庄逍遥双手环胸,嘴唇紧抿。 庄无极的视线扫过,说出了那句众人期待已久的话:“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就散——” “庄总,说起供应商体系,我有个发现。”从“第三”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庄逍遥突然开口:“第四季度床品的采购均价比上季度高出了8%,采购部门的报告里说由于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供应商成本增加。但我查了查同期棉花期货价格,涨幅约为3%。此外,行业渠道获取的信息显示,华住和首旅第四季度同类床品采购价只比上季度上涨5%,而且他们和我们用的是同一家供应商。 突然被提到的采购部门负责人愣了下,赶忙说:“庄总、遥总,采购价格波动受很多因素影响,友商的数据只能做参考。我们这批采购的床品有特殊的防污工艺,品质也升级了,采购部是严格按照流程,经过多方面比价和好几轮谈判才确定的合同!” “是吗?”庄逍遥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大屏幕切换,“这是京市质量认证中心出的报告,这批新到的床品,在水洗率、色牢度、耐磨性及防污力方面,与上季度基本持平,有两项甚至略有下降。” 庄无极身体微微前倾,冷声问:“遥总,你在暗示什么?” 采购部门的负责人常咏兴,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庄总,我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基于数据和市场信息提出疑问。如此大幅度与市场趋势和实际品质提升不符的成本上涨,显然不合理。不仅如此,客房其他用品品牌的更换,我也存有疑问——”庄逍遥从公文包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报表,推向庄无极,“这是第四季度异常采购支出明细,电子版会后我再发您邮箱。鉴于上述情况,我建议对第四季度整体采购的定价依据及供应商遴选流程,启动内部审核。” 庄无极没有翻看报表,而是直接推给了财务总监黄建骋。 常咏兴还想解释,庄无极扬手制止。 “常总,会后立即提交一份详细的供应商比价报告。”庄无极站起来:“散会!” 临近下班,林衍收到庄逍遥发来的微信消息:晚上过去。 他随手往上划了一下,他们的微信对话,上一条还是从T市回来的当晚,他约庄逍遥第二天吃午餐。 那时是八月下旬,正值雨季,天总是阴沉沉。 如今已是一月上旬,今早落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不大,地面薄薄一层,踩上去噶吱嘎吱响。 林衍在小区门口的福建小吃店,点了大碗的馄饨面,加了个卤蛋。正吃着,听到老板娘打电话说订火车票。 对啊,再有二十天就过年了,每年春运的票都不好抢……听着听着不对劲,还有房子退租,打包行李邮回老家什么的。 “不做了吗?”林衍忍不住问。 “岁数大了,京市这边实在太干了,我们老两个气管都不舒服……”六十多岁的老板娘笑着说:“店就转给同乡亲戚做了啦,还是做福建小吃,伊们是少年人,精神头比较足,还会上新菜色咧!” “味道会变吗?” “会更较好食啦!” 林衍停好车,正要往电梯口走,一辆奔驰GLS从面前驶过。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电梯前有一位牵着狗的女邻居在等,看到林衍,笑着点头打招呼。她的金毛更加热情,不停对林衍摇尾巴。林衍顺手摸了摸狗头。 叮—— 电梯门开,林衍和女邻居进去,望见正闲庭信步走过来的庄逍遥,林衍犹豫着,按住开门键。 还是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每块皮肉的走势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闲笔。衬衫领口敞着,穿了件深蓝色大衣,乍看之下很商务的打扮,但整个人的气质非常随意。 修空调时被同事围观,那份紧张和对他来意的不明所以掩盖了很多情绪,然而此刻,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林衍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是他的男朋友。 但是,他们不太熟。 “谢谢。”庄逍遥走进电梯,手臂蹭了一下林衍的肩膀,站到最里面。 电梯上行,那只金毛越发热情,热乎乎的狗嘴一直拱着林衍的腿。 “Candy,老实点!”女邻居拽了一下牵引绳,笑着说:“林先生真是招狗狗喜欢呢,我之前看到洋洋也特别喜欢你。”洋洋是同栋楼的萨摩耶。 电梯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十二层,电梯门打开,庄逍遥保持着两步距离,不紧不慢跟在林衍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竟然那么清晰。到门口,林衍停下输密码,庄逍遥却未停,一步上前,胸膛贴着林衍的脊背。 毫无缝隙,呼吸喷洒在林衍后颈。 “嘟——” 林衍手一滑,按错了一个键。 耳后又响起笑声,一只大手伸过来,熟练地按了六下。 “咔——” 门锁弹开。 下一秒,林衍被竖着抱起。庄逍遥撞开门,再用脚关上,将林衍按在玄关墙上,一手握着他的臀,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仰头咬他的嘴唇,牙齿还算克制,但手上的力道可以说是凶狠了。 林衍措手不及,大脑一片混沌,恍惚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仿佛又变成了那颗明珠,被捧在掌心,被蒙上“尘”…… 吻一路向下,在服帖的领口啃了几下,就绕过领带来到胸前,牙齿撕开扣子,高耸的鼻梁拱开衣襟,一口含住。 “啊……”尖锐的疼痛将林衍唤醒,原本环着庄逍遥脖子的手滑到肩膀往后推,“我、我还没准备好……” 年轻男人英俊的脸孔紧紧贴着他胸口,嘴里还叼着粉尖,只抬起眼,瞳孔向上翻……有那么一瞬间,傻了吧唧的,很像他电脑包上的挂坠。 林衍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卧室,身体被丢进柔软的床铺,领带还好好系着,衬衫已完全敞开。 庄逍遥一双长腿岔开,跨坐在他身上,先脱掉大衣和外套,解开几个扣子,就不耐烦地把衬衫从裤腰里拽出来。 凝视着那张脸,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但…… “不行……”林衍呼吸有些乱,“你答应,让我观察……” “今天观察性功能!” 庄逍遥压了上来,一如既往地直接,拽领带,解裤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林衍的外套也被扔到地上,衬衫褪到了臂弯。 一条腿探了进来,大力别开他的双膝,沉下的腰上金属皮带扣摩擦着内侧裤缝。 “你、你要硬来吗?”林衍慌乱地将手抵在庄逍遥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而有力。 “手感还好吗?”庄逍遥挑眉问。 “……”林衍的手下意识动了动,结实有弹性。 他突然很委屈。不管是T市那晚还是前几天,庄逍遥都是一门心思要搞他,连衣服都不脱。那晚后来大概脱了吧,可是他迷迷糊糊什么都没看到。 思绪间,感受到庄逍遥的大掌绕到腰后,探入松开的裤腰,往下摸。 “不可……” “不戴套了。” “为什么?” “我要身寸里面。” “那很难洗……” “我给你洗。” “上次你就没给洗——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讨论这个!我说的不可以是都不可以,戴套也不可以!”林衍气得理智回笼。 他还没同意呢,对话怎么就进行到事后清洁的环节了? 第95章 想去的新世界 “我会让你同意的。”庄逍遥不再废话,摘掉林衍的眼镜丢到一边,炽热的吻再次落下来。 “还没说完呢!”林衍用舌尖把他的舌头顶出去,艰难地开口:“你怎么不讲理——” “我什么时候讲过理?” 林衍一想也是,耀祖向来不讲理,床上尤甚,想说服他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手往枕头下一抓,掏出个打孔器。 “你买了多少个这玩意儿?”庄逍遥眉头皱了皱,稍微抬起身。 “扎你管够——哎——” 不等林衍的下一步动作,庄逍遥已迅速出手,一把夺过打孔器。车内空间狭小难以施展,他措手不及被偷袭,现在可没任何阻碍。 “林哥,同一招,只能奏效一次。” 在林衍瞪圆双眼尚未做出反应之际,庄逍遥一手将他翻转,一手抓起刚解下的领带,刷刷两下就将细白的手腕反绑在背后。 居高临下望去,林衍光洁的肩头微微耸起,半褪的衬衫下,肩胛骨若隐若现,松散的裤带下滑,露出细腰与浑圆之间诱人的曲线。 庄逍遥又舔了舔那颗虎牙。 他突然觉得,领带不应该绑在手腕,还是该绕在细白的脖子上,在兴奋昂起、颈侧青色的血管凸起时,收紧…… “遥遥,解开,我不喜欢这样!” 林衍扯动手臂,完全挣不开,心里有些慌,但更多的是委屈。从拿出打孔器到被绑上,不过几秒钟,一切发生得太快,反应过来已然无力反抗了。 他刚刚没有欲拒还迎,他确实不想在当下这种情况发生关系,需要观察不是调情手段,不是play的一环,他是认真的。但也并不像在T市时那样抵死不从。如果庄逍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可以退一步,用手、用嘴……非要cha入不可他也只能妥协,但被绑着不行。 哪怕是耀祖,硬来的那次,也没有绑过他…… 庄逍遥重新覆盖上来,双手提起细腰,同时咬上那薄薄的耳廓,低沉的笑声和炽热的气流同时叩击鼓膜,“我不信,林哥最乖了,什么姿势都陪遥遥玩……” “混蛋!”林衍拧了两下,却听见身后舒爽的叹息,仿佛自己的不情愿在他眼里不过是拿乔,顿时眼眶发酸,将脸埋进枕头。 庄逍遥却觉得他这姿势好像林林在沙发上模拟野外打洞。于是笑着在他翘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将人翻转过来,果见一双桃花眼泛着红。 “为什么不愿意?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我是在等你,可是你得让我确信我等的确实是你啊!” “你观察的是灵魂,又不是肉体……”庄逍遥单手拉下裤链,另一只手摸了摸林衍的嘴唇,“不然先尝尝味道?说起来也很久没喂你吃了……” 林衍望着他,放软了语气,恳求般道:“遥遥,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适应一下,你的变化太大了,我……我现在真的很慌,甚至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庄逍遥捏住林衍的下巴,“你觉得和我做,是对‘遥遥’的背叛?” 林衍闭上眼睛,尖尖的下巴碰了碰他掌心。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又把裤链拉上,人搂起来,解开领带,握住那对被勒红的手腕,轻轻揉搓。 林衍顺势靠过去,在他胸口蹭了蹭眼角。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言语粗俗的庄逍遥并不让他讨厌,比优雅的庄逍遥更让他心安。 更像遥遥。 目光落在庄逍遥的肩膀上,林衍抽回手剥开衬衫,找到牙印,时隔这么久,已经很淡了,应该再咬一口加深一下了…… “咬吧。”仿佛感应到了林衍的心思,庄逍遥低声说。 “嗯……我还得再观察观察,确定了才咬。”林衍说完,凑近,在牙印的位置亲了一口。 “不让Cao还勾引我,狐狸精!”庄逍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大掌在屁股上使劲抓了几下,“观察结束那天,要承担什么后果,你做好准备了吗?” “不许吓唬我。” 林衍一动没动,这怀抱一如往昔的温暖,尽管被勒得有点呼吸不畅,他也舍不得推开。不过这么紧密地相拥,庄逍遥那饱涨的反应,就感受得格外鲜明…… 垂头,看着被顶起来的西裤,林衍心底,稍微有一点,过意不去。 但他还是说:“你只是逍遥的时候,不管是被你骗着弄,还是你趁我吃安眠药时胡来,我没有背叛的感觉,毕竟身体是同一副,我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遥遥。但现在做的话,我要接受的不仅是身体,还有你的……” 凉凉的手指,拂过庄逍遥的额头,划至太阳穴,林衍深深地望着他,“融合……我不知道你是两个半圆合并,还是两个圆重叠……是1/2+1/2,还是1+1……” “不然,你不要想我是双重人格的融合,就当……”庄逍遥咧嘴一笑:“蠢货长出脑子了。”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别开头,“胡说八道,遥遥长出脑子也不会骗我!” 想了想又补充:“遥遥不是蠢货。” 林衍坐在电脑前,专注地上网课。 庄逍遥则靠坐在他的书桌旁,与他面对面,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和当初在逍遥集团时,靠坐在办公桌旁一模一样。 空气中有柑橘的香气,庄逍遥剥好一个果冻橙,撕掉果肉上的筋络,掰开一瓣塞进林衍嘴里。 林衍一边吃,一边记笔记。今天上的是高阶财务课。 课间休息,林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向庄逍遥。 “你财务知识掌握得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不懂,别高估我,我脑子没长在学习上。” “那这么陪着我,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么多数字,翻来覆去地对账,不会无聊吗?”庄逍遥反问。 “不会啊。”林衍眼中闪着光,“一笔钱,拆成很多笔,辗转腾挪,追本溯源,又汇成一笔……该怎么形容呢?或许就像武侠小说里所有人都在追求的——万剑归宗!而且,对我来说,学习带来的精神满足可能都要胜过实际意义。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我有学习的能力,这个能力让我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带我去到了全新的世界。所以只要一进入学习状态,我就会很兴奋,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不愧是高考状元。”庄逍遥又塞给他一瓣果冻橙。 “不吃了。”林衍鼓着腮帮子,这玩意儿糖分高,再吃下去今天的卡路里摄入就要超标。 “林哥,你现在还有想翻越的山,想去的新世界吗?” “有……”林衍凝望着庄逍遥,“我希望翻过这座山,到达的新世界……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世界。” 庄逍遥又抬手,粗糙的手指在林衍唇边擦了擦。 “你要走?” 上完网课已快十点,林衍本打算洗澡睡觉,还想着要把庄逍遥的西装熨一下。谁想庄逍遥没脱衣服,还穿上了外套。 林衍顿时有点不开心,上次搞完他就跑,这次不给搞干脆连夜都不过了,把他当什么,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下回入夜了我再来,陪你睡。”庄逍遥出门前亲了亲他的嘴。 “哦……” 林衍很快想明白了,也是,他们现在,其实是在偷情。 这位老庄家唯一的根,还有个恐同的“亲爱的爸爸”呢! “新的世界……属于自己的世界……” 奔驰GLS从晨光书院门口驶出,庄逍遥望了一眼那还亮着灯的窗口,握紧方向盘。 “不管你想要什么世界……” 以后都不会拥有了。 你会沉入深渊。 你的身体和灵魂都会被囚禁在地狱。 只剩下我带给你的无尽的绝望与磨难。 “庄逍遥,你就这点水平?连财务入账都搞不清楚,把预付当成了即期成本,直接虚增了季度采购支出数据!” 在庄鲲居住的酒店顶层办公室,庄无极扬手将一周前那份报表甩到了庄逍遥脸上。 力道很大,A4纸锐利的边缘甚至在年轻男人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 “无极,你有话好好讲,怎么可以动手——”坐在办公桌后的庄鲲立刻站了起来。 “我怎么和他好好讲?他拿这种狗屁不通,只能糊弄您的东西——”庄无极咬牙,将一份文件递给庄鲲,“这是黄建聘重新调整后的数据,您看看。” 庄鲲接过报告,戴上花镜,翻看起来。他不是财务专家,但执掌集团那些年,一直对财务极为上心。哪怕用的都是心腹,也常亲自查账,接触得多自然了解得多,常规报表他都能看懂。 逍遥拿去找庄无极的那份报表自然也给他看过,他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庄逍遥站在办公桌另一侧,似乎也想凑过去看,但被庄无极一个笔筒砸到脑门上,散落的钢笔和滔天的怒火一起扑面而来。 “你出报告前,甚至都没去财务部核对基础数据!就凭这种漏洞百出、基础概念混淆的垃圾玩意儿,你就敢在会上暗示在公司工作多年的高管中饱私囊?庄逍遥,你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不仅仅是对常咏兴个人的污蔑,更是对集团财务制度和采购流程的公然蔑视!” “姐……”庄逍遥张了张嘴。 “不要叫我姐,我现在是集团总裁,是你的上司!”庄无极愤怒地拍着桌子,“周五的高管会,你必须为你的不实指控和这份极不专业的报告,向常咏兴、向采购部门道歉!为你浪费财务部的时间,制造内部矛盾的行为道歉!” “无极啊,你消消气。”庄鲲放下报告,先是冲女儿安抚地笑了笑,而后转向儿子,语气严厉:“逍遥,年轻人有冲劲很好,但每一步都要认真求实,这么重要的报告,数据基础都站不住脚,确实太草率了。你现在给无极道个歉,自主品牌也先放一放,等市场工作做扎实了再说吧!” “总裁,是我的疏忽,对不起。”庄逍遥垂着头。 “好了好了。逍遥对成本敏感,注意细节,是好事,说明有责任心嘛!无极,你平时多教教他,至于高管会,就别让他去了——” “不行,他必须去道歉!” “无极——”庄鲲的表情明显挂不住。 “庄逍遥,下周一的高管会,如果你不来,那班你也不用上了,收拾收拾当你的网红去吧!爸,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甩上,平底鞋用力踩地砖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纸笔和两个敢怒不敢言的废物男人。 第96章 我们的未来 废物男人一号蹲下身,将自己那份“漏洞百出、概念混淆”的财务报告捡起来,低声说:“爸,周五的高管会,我会去的……” “不行!”废物男人二号立刻反对:“你不能去道歉。你是公司的接班人,因为这种小事公开道歉,你的威严还剩多少?以后怎么让人信服?” 庄鲲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财务总监重新调整过的报告,忍不住说:“你也是,怎么不去核对一下数据呢?” “我去了……”庄逍遥小声说:“但财务部说,市场部要想核对采购部门的数据,需要总裁批准……” “黄建骋敢这么不给你面子?”庄鲲勃然大怒。 “公司章程是这样的……” “什么章程,你是我庄鲲的儿子!” “姐也是您的女儿啊……”庄逍遥站了起来,摸了摸脸上刺痛的血痕,表情无比委屈:“大姐是除您之外最大的股东,在集团又经营了这么多年,大部分高管都是她提拔的,您说李坦图是您的人,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敢违逆大姐……大姐不松口,我做起事来束手束脚,实在是没办法……” 庄鲲抬头看着爱子,心疼地皱了皱眉。 庄逍遥扯出一个脆弱又识大体的笑,“爸,我会去道歉的,我受点委屈没关系,不能让您为难……” 离过年还剩半个月,没有意外的话年前不再需要出差,林衍准时下班,在花店挑选了一大束花材,打算把家里装点一下。 一进门,便见庄逍遥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笔电。 林衍又惊又喜:“你过来怎么没打个招呼?”那他就不在外面乱晃,会早点回来了。 “本来没想来,路过……”庄逍遥没回头,只是抬手,“想你了。” 林衍脱掉鞋子放下花,刚走到还有一米的距离,就被庄逍遥一把拖到腿上,捏着下巴啃起来。开始乖乖张着嘴,轻柔的回应,但亲着亲着感觉有点过火,不像kiss倒向前戏了,便双手推他肩膀,在唇舌纠缠中艰难发声:“我……还没……观察完……” “所以我送上门来让你多多观察啊。”庄逍遥松开口,满意地看着被自己亲得红润的嘴唇,“我晚上有事,你陪我吃点饭。” 林衍立刻扭头看向厨房,他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 “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了。” 庄逍遥说完,就抱着林衍,又看起了笔电上的资料。 林衍侧坐在庄逍遥腿上,瞄了一眼屏幕,是一份逍遥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报告。他便收回目光,财务出身,他非常有保密意识,不管是公开资料还是内部文件,庄逍遥不主动要求,他绝不会多看。 “如果我想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但在达成目标之前,不想被别人发现……”庄逍遥用下巴蹭了蹭林衍头顶,很随意地问:“有什么办法?” “多少?” “比我姐多就行。” “比庄总多?庄总持股比例是8%,不被发现的话,要约收购是不可能了,如果在二级市场增持,每次超过5%,也必须在三天内向证监会提交权益变动报告书,还得书面通知上市公司……” “我知道,所以,你有没有办法?” 林衍自然有办法,且有很多办法,阴谋阳谋都有。当年林衍回国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帮蓄谋已久的查总进行股权收购,最终在查董事长眼皮子底下,将查总的股权占比从5%提升到了12%,但是…… “庄总知道吗?” 庄逍遥在林衍腿根掐了一把,似笑非笑,“你是我老婆,还是我大姐的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林衍想站起来,但腿被按着,腰被搂着,没能做到。 “你当初是怎么帮查二弄到那些股份的?我知道查老头一直防着查二。”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在你这儿,我连查二都不如?”庄逍遥收起笑,声音沉下来。 四目相对,那双早已不再清澈的眼睛里幽黑一片,似有风暴凝聚,放在腿内侧的手掌隔着裤子都能灼烫皮肤。 林衍皱了皱眉。 收购股权,不管是举牌收购还是管理层收购,都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不仅需要数年的精心布局,更要有大资金的支持。此外,若董事会对收购行为不认可,采取抵制措施,还可能面临敌意收购的诉讼。 “查总在查氏,没有庄总那样的对手。” 林衍说完心头一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对手”两个字,庄逍遥和庄无极,怎么会成为对手? 只是,如果庄逍遥动了收购股权的念头,他与庄无极、庄鲲三人间的关系,一定是发生了变化。 耀祖敬爱的大姐,逍遥亲爱的爸爸…… 融合后的庄逍遥…… 林衍发现自己竟然不能确定他的立场,于是直视他的眼睛,严肃地说:“要是收购损害了庄总的利益,遥遥绝对不会答应。” 贴着腿的手突然往下伸,手指隔着裤缝重重勾了一下。 “啊……”林衍身体瑟缩,双腿本能并拢,手指紧紧攥着庄逍遥的衬衫前襟。 庄逍遥收起危险的神情,咧嘴一笑:“逗着玩的,当真了?我怎么可能损害大姐的利益。” 林衍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抬眼看他。 现在的庄逍遥,表情、音量,都控制自如,林衍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我实在搞不清楚,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唔……”林衍还没说完,庄逍遥又吻了上来。 一如既往,馋嘴小孩舔蜜罐似的深,口水溢出来,又被他舔干净,一路向下,拽松领带,含住喉结,声音含糊,呼吸声很重,“林哥,你好香,我忍不住了……” “嗯……”林衍手上用力,竟将庄逍遥的扣子扯开了一颗,“好了,别再……” 然而扣子绷断的声音仿佛是什么进攻的号角,庄逍遥突然发动,将林衍按进了沙发里。 靠枕顺势倒下,盖住了林衍的脸,视线被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皮带扣滑开,衬衫下摆也被拽出来,炽热的大掌贴着皮肤。 林衍试图按住他的手,可是力量悬殊很难办到,下一秒便被掌握,动作很粗鲁,他尝到了必然的滋味,也给出了必然的反应。 “不行……” “舒服吗?” 庄逍遥将抱枕拿开,还不待林衍看清,眼镜便被摘下,温暖干燥的嘴唇落下来,不断亲吻他的眉眼。 “遥遥,说好给我时间……”林衍根本睁不开眼睛,依旧无法看清压制着自己的人。 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地喘息,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 “林哥,我没时间浪费。”另一只手从腰后滑入,粗糙的指腹直达目标,不轻不重地往下按,“是你一直在邀请我,这里这么软,嘴就别那么ying——” “庄逍遥——”林衍一巴掌挥出去。 “啪!” 庄逍遥微微偏头,手依旧没抽回来,但总算不再动了。 盯着庄逍遥泛红的脸颊,林衍一时有些慌,他扇过逍遥很多次,但他没有打过耀祖,而眼前的,到底是…… “叮——叮——” 门铃响,外卖到了。 高档餐厅的外送服务,菜品看着比一般外卖要清淡许多,庄逍遥点了不少,林衍掏了半天,摆了满满一桌子。 庄逍遥细嚼慢咽吃了一个小时,林衍就陪着吃了一个小时,六盘菜居然被两人吃得差不多。 撂下筷子,林衍说:“你胃口比以前好多了。” 庄逍遥咽下最后一口汤,“看着你才有胃口。” 林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家伙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一会儿要去办什么事?” “跟庄鲲去个晚宴。” 林衍起身去柜子里找出针线包,“衬衫脱下来,我把扣子缝上。” 庄逍遥一挑眉,“你会?” “废话。”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基本生活技能林衍当然都会,只有擅长和一般的区别。 “懒得脱……”庄逍遥往后一靠,“直接缝吧。” 林衍略微迟疑,便坐到庄逍遥腿上,穿针引线,揪着衣襟缝了起来。 庄逍遥双手握住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撒娇:“你明明就是我老婆!” “遥遥,对不起。”林衍抬眼望着他,“刚才我不该动手。” “没关系,你手痒就抽,就当是把以前欠你的都还回来。” “你以前不欠我什么!”林衍立刻说。 庄逍遥双手收紧,虎口卡着腰线,拇指竟能按着肚脐。 “痒……”林衍拧了一下,“你现在融合到什么程度了?” “持续进行中吧……” “是五五开吗?” 庄逍遥笑问:“你的观察所得呢?” “逍遥占得多一些?” “是。” “怪不得这么不正常。”林衍作势拿针扎他,“以后不准再这样逗我了!” 庄逍遥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亲了亲他额角。 “收购股权的事,如果你真的想听我的意见,就得把资金来源、持股主体、收购目标这些细节都告诉我,还有庄总的态度、庄董的立场、你真正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和我说清楚。” “知道那么多干嘛?” 对上庄逍遥有些不耐烦的眼神,林衍耐心解释:“我得知道你未来的打算,才能给你针对性的建议啊!” “未来……”庄逍遥似乎被问住,居然迷茫地反问:“什么未来?” “你未来的规划,你未来就计划在逍遥集团工作了吗?你现在是中层,是想更进一步吗?那你是想给庄总打下手,还是想逐步掌握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收购股权是谁的建议?庄董吗?他想让你进董事会吗?还有…… 针尖穿过扣眼,林衍不经意地说:“我们的未来。” 庄逍遥沉默了片刻,把在腰间的手松开。 “算了,我家的破事你不想掺和,我就不问你了。”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点点失落,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帮你,其他的算了,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遥遥的想法——” “你觉得我的想法不代表遥遥的想法?” 庄逍遥语气平常,林衍手上的针却一偏,针尖刺了下指腹。他明明知道两个人格融合了,从此就是一个人了,却还是总是下意识地,将耀祖和逍遥分开来看待。 林衍蜷了蜷手指,垂下头继续缝,“周日有空吗?我们出去转转吧,有时间就看场话剧,再吃个饭,逛逛市集,快过年了,肯定特别热闹。” “林哥,我现在经常被偷拍……可能会拍到你。” 偷拍?林衍一怔,立刻了然地笑了,是他犯蠢了。 庄逍遥现在大小算个网红富二代,上个月坐了趟地铁都被人拍下来发到短视频平台,还因为“接地气”上了同城热议,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和他出去约会呢? 哪怕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但只要他出现在庄逍遥任意一张街拍照片里,“亲爱的爸爸”都会发疯吧? 这时电话响,庄逍遥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接听,柔和地说:“我已经出门了,你打车过去,我在会场门口等你。” 扣子缝好了,林衍才发现忘记拿剪刀,于是凑近,用牙齿把线咬断。 将庄逍遥送到玄关,看他穿上干净整洁的皮鞋,进了电梯。站了半分钟,林衍关上门,将花材和手提包拿进来。 先剪花枝,简单收拾一下就插进花瓶,又从包里掏出两张话剧的票。 他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庄逍遥,他的听力很好,电话那端甜美的声音,他也听得到。 第97章 低级情绪 京市旅游部门举办的商务酒会上,佟籽熙看了眼斜倚着阳台栏杆、姿态潇洒但眼神直勾勾的庄逍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本以为他在看会场内正和某领导热聊的庄董事长,但不是的,他居然在看电子屏上的宣传词。 “活力京市,创见未来,共谱新章。” 这有什么好看的……佟籽熙双手环肩搓了搓。 阳台虽是封闭的,但温度仍比大厅内低了许多,她又穿了露肩礼服,不过摸了摸脖子上那闪闪发光的满钻项链,她的心情瞬间就美好起来。 “逍遥!”她稍微提高音量,见男人回过神,便靠过去,笑道:“我今天可真是冤枉啊!” “嗯?” 佟籽熙一根手指戳了戳庄逍遥的脸颊,“因为这个手印,庄叔叔瞪了我好几眼呢!你说,我是在替谁背黑锅啊?” 庄逍遥没动,俯视着她,目光深深,佟籽熙不知怎的就背后一凉,赶忙收回手。 这时男人却笑起来:“替一个狠毒的小寡妇。” 佟籽熙呼出一口气,暗暗感叹,基佬真是嘴毒,乐总的另一半明明活得好好的,她昨天去查氏传媒录节目还遇到了呢! 她当然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她挑明这事儿不是在八卦,聪明女孩是不会问傻问题的。 就像刚刚在休息室,庄逍遥送项链时主动为她戴上,说了句“不拍张照片吗?”,她立刻心领神会,对着镜子连拍七八张,接下来怎么做,就更不必庄逍遥多费口舌。 不过……挨巴掌了,看来是闹矛盾了,那她接下来要提的事…… 佟籽熙有些犹豫,但机不可失,还是硬着头皮说:“逍遥,有一部查氏传媒出品的电视剧正在选角,我是原著的书粉,特别喜欢里面的女二号,我前天参加了试镜,还没得到通知呢,能麻烦你帮我问一问,我有没有希望吗?” “熙熙这么美丽,女二号而已,肯定非你莫属。”庄逍遥爽快应承,随口道:“你不是主持人吗?” “我是学播音主持的没错,但娱乐圈里主持人的机会太少了,我未来打算转型做演员。” “未来……”庄逍遥重复了一遍:“未来……很重要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佟籽熙坚定地点头:“当然,未来很重要!” 周日下午,林衍独自去看了话剧。 主演算是有渊源的人……江云韶,查清乐那已经在US登记结婚的爱人。 现实就是如此,即便有国际电影节影帝的光环,又有查氏传媒这样强大的后盾,江云韶出柜后仍失去了主流商业片资源,只能拍一拍旨在冲奖的文艺电影。他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线下,如今已是话剧圈最能带动票房的领军人。 林衍的票位置很好,他身边那个空位就格外显眼,于是被第一排一个盛装打扮的美丽女孩发现,热情地冲他挥手。 是庄扶摇。 庄扶摇居然是江云韶粉丝后援团的骨干,演出结束拉着林衍去了后台。林衍在查氏传媒工作时,远远见过江云韶两次,没讲过话,算不上认识。 “林总,你好。”江影帝主动伸出手,“之前几次听乐乐提起你,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衍与他回握,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些忐忑。 查清乐会如何向江云韶描述自己……一个对小自己一轮的年轻人死缠烂打的可怜老男人? “小乐刚接手COO职务的前三个月,常常感叹……”江云韶模仿起查清乐的语气简直惟妙惟肖,“‘幸好有超级厉害又超级有责任心的CFO帮忙,我才没有被那么多工作搞得晕头转向!’” 林衍客套道:“是乐总过奖了,那些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所有人在决定离职后,还愿意陪刚上任,没有任何交情的同事,加半个月的班的。”江云韶笑起来:“所以听说林总打算从逍遥集团离职时,小乐还专门打电话给二哥,问要怎样才能把这么好的CFO挖过来呢。” 林衍曾好奇过,娱乐圈中颜值绝对算不上顶级的江云韶为什么能搞定美丽得惊为天人的查清乐。 但只简单接触便明白,这实在是个巧克力豆般甜而不腻的可爱男人。 离开后台,庄扶摇仍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聊了一路偶像的精彩表演,还想请林衍吃晚饭,不过林衍今天有网课,只能婉拒了。 分别前,她说:“那天的绑架是遥遥搞的花样,你知道吧?” “知道。” “前些天,遥遥和我聊了很久,他说聪明弟弟没有蚕食笨弟弟,他们是融合了……”庄扶摇语气有些犹豫:“我决定接受他的解释,虽然心底还是有点不确定。” “无论如何,他很爱你……”林衍顿了顿,补充:“也爱庄总和垂云小姐,他很爱姐姐们。” 说到这个,庄扶摇又皱起眉:“他和大姐最近怪怪的,居然因为公司那些破事闹矛盾,不过大姐和遥遥都不许我过问。” 庄逍遥和庄无极,真的有了嫌隙? 林衍也皱了一下眉,脑海里浮现出耀祖说起庄无极的婚姻时,那心疼的神情…… 逍遥他不确定,但耀祖绝不会。 融合后的庄逍遥…… “林总,你和遥遥是和好了对吧?”庄扶摇问。 林衍不确定如今完整的庄逍遥会如何向姐姐们介绍他们的关系,就没有答话。 “那天我问他了,他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庄扶摇眨了眨眼睛:“他之前装得人模狗样,但总是阴气森森的,像头欲求不满的驴,现在轻松了很多,一看就是吃饱了。” 林衍别开脸,看在庄扶摇眼里大概会觉得他是在害羞吧。 “林总,遥遥现在确实跟以前有很大区别,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喜欢你。”庄扶摇一本正经地说:“你比他成熟,你要多包容他。” 林衍忍不住笑了,明明是个比他小近十岁的年轻女孩,却在他面前摆出姑姐的款。不过他并不讨厌,就像当初庄无极说“在遥遥抛弃你之前,你不可以主动离开他”时一样。 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她们不过是因为弟弟太傻而过于忧心罢了。 “林总……”庄扶摇突然抓住林衍的手,语气带了一丝恳求:“你别甩了他……你们和好这几个礼拜,他才有一点像遥遥。” 福建小吃店挂上了装修升级的告示,林衍便从一家开张不久的融合菜馆打包了两个名字很奇怪的菜。 把蒜汁鹅肝山药球和红酒奶酪烤鸭卷摆在电脑前,林衍一边吃,一边复习上节课的内容,免得一会儿上课时像听天书一样。 他在心理学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分,只能以勤补拙。 上完网课已是晚上十点,林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消食。融合菜名字很怪,味道更是难以描述,其实不难吃,就是每一口都和上一口不一样,味蕾仿佛在扫雷。 很有探索精神的林衍不知不觉全吃了,他的胃口的确很好,吃再多也不撑。可是再有一个月,他就三十七岁了,已经到了男人最容易发胖的年纪,容不得一丝放纵。 明天午休他一定得去健身房,有氧无氧全加上,需得把今天多摄入的卡路里消耗干净。 走到了十一点,林衍上床,睡前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大数据无孔不入,居然开始推送查清乐和江云韶的花边新闻……其实这两人公开出柜时,林衍就在现场。 那天是平安夜,查氏影院开业典礼,查清乐牵起江云韶的手,来到自己母亲身边,一脸甜蜜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一年后的跨年庆典,查总牵着郑姚的手,走到聚光灯下,郑重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 查家真是出情圣啊! 退出APP前的最后一个视频,终于出现了其他内容……是一个ID叫熙熙,加V认证为主持人的账号,在今天傍晚发了几张照片,配文是#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们的纪念日#、#重逢100天#。 其中有张照片,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正为穿着露肩礼服的女孩戴上满钻的项链。 照片只拍到男人的下巴,没有露全脸。 照片中心的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头有点糙。 沉沉夜色中,庄逍遥大步走出一间写字楼,一上车就将电脑包甩到副驾。 他紧闭双眼,忍受着耳朵里忽高忽低的嗡鸣和脑袋里四处乱窜的电流。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搞股权结构分析。尽管只能私下进行,但花大价钱找专业人士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尽如人意。人一旦身体不舒服耐心就会变得特别差,面对那个不断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的家伙,庄逍遥几乎把牙咬碎,才克制住用钢笔扎爆他眼球的冲动。 静坐片刻,稍微缓过来一点,看了眼腕表,已近午夜十二点。 林衍肯定睡觉了。 奔驰GLS一路向东,在又一次猛烈风暴来临前,他终于回到避风港。然而,能让他安心泊船的人却不在。 卧室里黑暗又安静,被子掀开,床单皱褶明显,林衍上床后又出去了。 林衍去了哪里? 已经零点了,他不在家里乖乖睡觉,他去了哪里?! 是什么人,什么事,能把怕冷的他从被窝里挖起来,在冬夜顶着寒风出门? 庄逍遥一手撑着床头,一手抚摸着已不剩余温的枕头,呲啦一声,枕套被撕出一个豁口。 是那个西班牙人又来找他了吗? 他从来没问,他们分开这四个多月,林衍有没有找过别人。 庄逍遥靠在墙上,调整呼吸,把翻涌的低级情绪压下去。 掏出手机打电话,床的另一侧亮起一块冷光……林衍没有带手机。 看来没走远。 “哐!” 空酒罐划了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垃圾箱。 站在三米开外的林衍对自己的准头很满意,作为奖励,又开了一罐。 左手酒,右手烟,酒精混合尼古丁,这就是中年男人的快乐了。 一口啤酒下肚,林衍立刻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继续在小区里溜达。 月色真不错,腊月十六,明月高悬,又圆又亮——庄扶摇说庄逍遥最近得到了满足。 林衍回忆自己吃了安眠药,被庄逍遥搞了好几次的那晚……他显然憋了很久。 重逢100天…… 一个耀祖追了两个月连手都没碰到的女孩,即便和逍遥交往,应该也是很矜贵的,不会那么快……是不是逍遥之前一直没得手,所以那晚才放任耀祖的人格占上风,跑来找自己? 但现在八成已经…… Stop! 林衍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罐酒喝完。 他怎么又开始想这种低级的问题,人家两个年轻人光明正大谈恋爱,进展到哪一步,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衍走到喷水池前,冬天池水被抽干了,夏天这里开着睡莲,还有不少锦鲤——庄扶摇说这几个礼拜庄逍遥才有一点像遥遥。 所以那晚之前,耀祖确实在融合中处于劣势,没办法控制身体吧? 重逢100天…… 十月中旬的事,耀祖尚被逍遥全面压制,那女孩完全是逍遥追求来的女朋友,和耀祖无关。 逍遥陪女朋友庆祝重要的纪念日,当然无可厚非。 换作耀祖,也一定会开开心心地陪他去看话剧、吃饭、逛市集,他们会大包小包提回来好多东西,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遥遥……逍遥……庄逍遥…… 融合…… 现在还是逍遥的意识更强,但最终会五五开…… 林衍吐出的烟圈被风吹散,烟雾中他眯起眼,望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或许有进步…… 为什么? 为什么耀祖不能多一点? 第98章 逼宫 “这么晚,为什么跑出来?”庄逍遥在距离林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是他伸长胳膊也够不到的距离,安全距离。 “吃多了,散散步、消消食。”林衍如实说。 “不冷吗?” “多穿点就不冷了。” “不困吗?” “下午看话剧时睡了一觉。” “不累吗——” “你烦不烦?”林衍突然提高音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只会说‘多喝热水’的直男,你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庄逍遥往前走了一步,闻到了酒气,“你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只知道我冷的时候遥遥会给我裹围巾,我困的时候遥遥会抱着我睡,我累的时候遥遥会给我按摩!遥遥从来不会——”丢下我去和别人约会! “所以你怀念的,只是那只呼之即来、没有脑子、为你咬人的狗,是吗?”庄逍遥又往前走了一步。 “遥遥才不是没脑子的狗!”林衍一把捏碎了还燃着的烟,“遥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人!他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林哥!遥遥因为爱我才对我那么好!我因为爱遥遥才接受他的好!遥遥从来不会看别人一眼!别人怎样我都不稀罕!” “林哥,你现在说‘爱’说得好顺口啊……”庄逍遥笑了一声:“遥遥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 “我他妈最想知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巨大的吼声如几百吨TNT炸药爆破般在冬夜寂静的小区里炸响。 “在我做决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爱我?!” 临近几栋楼的灯光刷刷刷亮起。 “我靠!搞基了不起啊?!看看现在几点了?!” “两位帅哥能不能选个节假日啊?今天是周一啊!早八人伤不起啊!” “帅哥,我支持你们!我是学生,我放寒假,继续演,我爱看!” 几声过后,没起床的居民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酒鬼吵架而是同性恋撕X大戏。暗着的窗口一扇接着一扇亮起,阳台上人头攒动,纷纷眺望。 庄逍遥现在距离林衍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一抬手,就能掐住林衍的脖子。 那修长纤细,可以被他一手握住,轻易折断的脖子。 软软的、凉凉的,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 庄逍遥抬起手,粗鲁地把林衍的羽绒服帽子拽起来,扣在那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上。 他以为下一秒,回过神的林衍就会羞窘地逃走,缩回自己的柜子里。 然而出乎意料,林衍扑了上来,刚戴上的帽子被蹭掉了,发丝擦过他脸颊。 “遥遥……” “我在。”庄逍遥本能地伸出手臂。 “遥遥……是你吗?” “是我。”庄逍遥用力回抱。 林衍的身体很凉,大概是醉了的缘故,比平时还软,沉沉向下坠。 “遥遥,你回来了对不对?”林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乞求的意味。 庄逍遥终于意识到,林衍没有在叫“自己”,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遥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林衍眯着双眼,在月光下吻了上来,“我好想你。” 怀里的人睡着了,似乎在做美梦,表情恬静,呼吸平稳。 庄逍遥把人抱回家,脱掉彼此的衣服,盖上被子,压在他身上,咬了咬冰凉的鼻尖、嘴唇,又把手抓起来,贴上自己的额头。 丝丝凉气渗进头骨,让沸腾的脑浆降温。 这几个月,他的脑子勉强适应了身体,睡眠和饮食问题都有所缓解。但也就是缓解,不是解决,他仍然难以入眠,吃东西时不看林衍的照片,还是恶心。 即便如此,也远超预期。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存质量会是一条抛物线,几个月艰难的爬升,他已经到了最高点。 但和林衍的“和好”,像是为他背上了降落伞,被推下舱门后不仅没有急速下坠,反而被风托着又升起一点。 尽管只是暂时的……但他在某些时刻,简直要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似乎因为脑子的时灵时不灵,导致他的身体永远比思维更先一步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林衍。 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他都想要林衍。 他其实,后悔过。 从T市回来的第二天,当林衍对他说“爱”的一瞬……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当初知道林衍是爱他的,还会不会做同样的决定? 那时他们刚刚和好,不管是彼此的关系还是林衍本身的变化,他都没能转过弯,那条蛆就出现了。 他那本就不稳固的世界彻底陷入混乱,空空的脑中无数个问号在闪。 林哥说,初中被同学摸,不开心也不能翻脸,被我摸是不是也一样? 林哥说,和我做很疼,但他习惯了,哪有人会习惯疼痛,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哥说,第一次不怪我,也许现在他对我心存感激,但被强迫时怎么可能不恨? 林哥说,愿意和我做,是和那份笔录上的,“我是自愿的”,一样的愿意吗? 林哥说,要杀先杀你……他是不是希望我和那些畜生一起去死呢? 林哥……没有我的存在,林哥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这一个个问号彻底压垮了他,让他决定宣判自己死刑。 毕竟他也没什么能给林衍。 从强行占有林衍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开空头支票,一直向林衍承诺,想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自己没有的也行……然而林衍什么都不要,他硬塞给林衍的那些东西,林衍都看不上。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林衍要过的。 去年的跨年夜,在泳池畔,林衍问他要心。 可是傻子哪有心,傻子什么都不懂。 如今林衍问他要未来。 疯子…… 林衍果然只要他没有的。 他依旧什么都不能给林衍。 周一的高管例会,逍遥集团董事长庄鲲亲自出席,端坐首位,面沉如水。 “……完全是由于我的失误造成的,不仅让采购部的专业操守受到质疑,同时也给财务部的核算工作造成额外负担,对此我深感愧疚,再次向受影响的同事们郑重道歉!” 庄逍遥立于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道歉信,闷声闷气地读完。 庄无极道:“会后将道歉信提交OA,抄送相关部门。” 庄鲲攥紧手中的笔。 “出去吧!”庄无极转回椅子,看向大屏幕:“继续开会。” 庄逍遥看了庄鲲一眼,露出个苦笑,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庄鲲犀利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所有高管都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包括他一手提拔的李坦图和亲自挑选的黄建骋。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和妻子亲手创立的集团,如今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如果女儿紧握大权不放手,只凭他的个人偏爱,恐怕无法为爱子铺平一条顺畅的接班之路。 “下班过去。” 林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继续交代工作,EM科技扩大人员规模后,他终于有了专属秘书。 待人出去了,林衍拉开抽屉,把相框拿出来。 橡树下,庄逍遥单臂搂着他肩膀,身体挨得很近,笑容都很真。 他那时觉得这照片拍得太正经,正经到仿佛只是普通同事,但现在看……其实一点都不正经,不正经到,一看就关系匪浅。 “笃笃!” 敲门声响,林衍下意识将相框倒扣,几秒钟后,又立起来。 “进。” 【掖庭休沐司】 内庭司琴:号外号外!豪门金丝雀把合照摆出来了,恐怕是要逼宫。 尚宫司计:暴力小狼狗绯闻满天飞,再不逼宫,金丝雀就变成老家雀(qiǎo)了! 回到晨光书院,乘电梯时,林衍遇到了金毛和萨摩的主人。两只大狗见到他都显得很兴奋,一左一右地围着他,热乎乎的狗嘴拱着他,还用舌头舔他的手。 金毛主人瞥了一眼他手中鼓鼓的塑料袋,在电梯到达十二层时,笑着说:“男朋友过来了呀?” 她并没有看林衍,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对任何人说。 他和庄逍遥在月光下拥吻的视频,被好事者发进了小区业主群。庄逍遥只有一个背影,也不常出现,自然无人识得,但林衍……至少这栋楼的业主们,应该都能认出他。 林衍咽了咽口水,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踏出电梯。 一般来说,庄逍遥说“晚上过去”,会在九点左右到,“下班过去”则要早一点,于是林衍一进门,就见到庄逍遥坐在沙发上摆弄笔记本。 “堵车吗?”庄逍遥闻声转头,看到林衍手里提着的两个塑料袋,似笑非笑地挑眉,“哦,去买菜了,想让我做饭?” “不,我来做。”林衍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 林衍拿着菜刀切土豆,庄逍遥斜倚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你要炸薯条?” “……”林衍手上一顿,他想炒土豆丝。 庄逍遥走过来,从背后拥着他,小心地接过菜刀,“给我吧。” 林衍一个转身抱住庄逍遥的腰,把头埋进他颈窝。 “林哥,我拿着刀的时候很危险……”庄逍遥笑起来,胸腔震颤。 “不许笑话我。”林衍蹭了蹭脸,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系在庄逍遥腰上。 于是就变成林衍洗菜,庄逍遥切菜,他手脚麻利地把所有蔬菜都按需切好,在处理牛肋条时犹豫了一下,手指按压着新鲜有弹性的肉,表情不明,但还是利落地切割成条。 摘下围裙递给林衍,庄逍遥仔细洗净了指缝里残留的肉纤维和血腥气。 “你炒吧!” 在林衍起锅烧油的瞬间,庄逍遥走出去,关上厨房门。 酸辣土豆丝、醋熘白菜、葱烧牛肉和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林衍忙活了快两个小时,做出了一桌家常菜。 庄逍遥夹起土豆丝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林衍满意地笑了,他在厨艺上确实没天分,但他从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只要多加练习,也能做到“不错”。他又不是因为嘴馋要找厨子而爱上耀祖,如今庄逍遥不喜欢做饭,那换他来下厨也一样。 两人将菜吃得干干净净,收拾桌子的时候,庄逍遥才说:“以后别做了。” “嗯?” 抓起林衍的右手,翻开,食指上有一道红色烫痕。 不是今天留下的。 将锅碗瓢盆都送进洗碗机,林衍把一个蜜瓜切成几瓣端出去。 是从郑姚贸易公司订的,很贵,当然也物有所值的甜。林衍一口气吃了大半个,大量糖分补充刺激了皮质醇分泌,浑身简直充满能量。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和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吗?” “女朋友?”庄逍遥一怔,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给操?” “欠揍是不是?” “吃醋了?”庄逍遥挑眉。 “遥遥,你的情况特殊,今天之前,我都不算你脚踏两只船。”林衍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干脆说出自己想了几天的话:“但是,既然你已经融合了,那么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我和她,你是不是该做个选择了?” 第99章 挡箭牌 庄逍遥沉默,依旧偏着头,眼皮缓缓掀动,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衍,仿佛在做评估和比较。 林衍忍住把瓜连皮带肉扣到他脸上的冲动,继续说:“不用马上给我答复,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所以,今天亲自下厨,是为了增加筹码?” 不忍了! 林衍直接抓起一块最大的蜜瓜,没等扣上去,双腿就被抄起,屁股挪到了庄逍遥的腿上。 “逗你的,我没有女朋友,她只是个挡箭牌罢了。”庄逍遥凑过来咬了一口瓜,仰头看着他,“真甜。” 林衍恍惚想起当初,他问耀祖他们在一起后,还有没有找过其他人,耀祖一边玩游戏一边说没有,态度很是漫不经心,可是他的心立刻就安定下来。 遥遥从来不骗林哥。 然而现在,对上庄逍遥那“恳切”的眼神,林衍却仿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只能说:“你不需要找这种借口,我说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你要认真考虑,给我一个最终决定。但我话说在前面,无论你有多舍不得,多左右为难,我是绝对不能接受和任何人共享你的。” 庄逍遥依旧在吃蜜瓜,就着林衍的手,啃完了一块才问:“给我多久的考虑时间?” “你给我多久的考察时间,我就给你多久的考虑时间。” “那不用考虑了。” 话音未落,林衍的身体陷进沙发里。 “庄逍遥!” 年轻男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压着他,凝视着他,“林哥,我现在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信,是吗?” 林衍沉默几秒钟,有些无奈:“我知道她是你以前喜欢的女孩……” 庄逍遥笑了,“我以前喜欢的可多了,同时追五个,不都被你搅和了吗?” 林衍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搅和过——” “让我送她地球仪的是不是你吗?” “……”林衍顿时语塞。 “麻将、泡脚桶、狗窝……还有一个送了全套的苍蝇拍。”庄逍遥屈起一指,刮了刮林衍的鼻子,“送那些礼物都是谁出的主意?嗯?我的好林哥。” “我选的都是很实用的东西。”林衍小声辩解。 “对,是我太不争气,没有你这个得力军师之前,送包送首饰也没成功过。”庄逍遥低头在林衍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冲他耳朵吐气:“这次真的没骗你,挡箭牌而已。你要是介意她,我换一个,但总得有一个,不然怎么在庄鲲的眼皮子底下,找你厮混?” 温热的气流钻进耳孔,林衍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那个女孩,知道吗?” “当然。”庄逍遥毫不犹豫地说:“我给她找资源,她给我做挡箭牌,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林衍垂下眼帘,心有点乱。 庄逍遥的话永远半真半假,对他的态度也是一会儿很亲昵一会儿又有些疏离,他实在不知道能相信几分。 就算庄逍遥说的都是真的。 挡箭牌…… 所以那张合照,还是不能光明正大摆出来吗? “林哥……”庄逍遥按着他腰的手收紧,声音也沉下来:“你让我给你时间适应,但你也得给我一个期限,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憋着吧?”说完,膝盖别开林衍的腿,腰腹下沉,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林衍有些逃避地别开头,但立刻就被捏着下巴摆正。四目相对,他避无可避,只能轻声应:“年后……” “行。”庄逍遥含住他的耳垂,“过完年,C死你。” 春节假期前一周,逍遥集团内部发文,宣布成立集团品牌发展部,独立运营,由庄逍遥担任总监。 据知情人士透露,新部门成立及人事任命皆由董事长直接决策,没有按照公司流程征询总裁庄无极的意见。总裁竟然是和全体员工一样,看到OA公告时才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大发雷霆,摔了杯子还砸了一个平板。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可信度颇高。因为在当天下午的例会上,只因交接报告中出现一个错别字,新上任的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就被集团总裁庄无极痛骂了整整三十分钟。 据说遥总离开会议室时,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嘴都气歪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衍望向驾驶位的庄逍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月牙。 今天下班,林衍刚踏出写字楼,库里南BlackBadge就滑到他面前。他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郑姚的车,直到看清了24214的车牌,心脏漏跳了一拍。 庄逍遥已经许久没来接他了。 “好事……”庄逍遥转动方向盘,在车流中丝滑并道,“升职算不算?” 升职……林衍想起今天看到的李坦图的朋友圈。 恭喜遥总升任品牌发展部总监…… 于是问:“是新成立的部门吗?负责什么?” “什么都管,什么部门的资源都能调。” “相当于COO吗?” “职责差不多,但职位与其他部门总监平级。” 林衍的笑容消失,下意识蹙眉。 “怎么?觉得我不配?”庄逍遥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林衍斟酌着说:“COO直接向总裁汇报,如果总裁不放权,你会很难。” 很可能被架成虚衔,表面上什么都能管,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我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遥遥,你已经决定要和庄总竞争逍遥集团的继承权了吗?” 庄逍遥眯了眯眼睛,“如果我说是,你会高兴吗?” “什么?” 红灯,奔驰GLS停在了斑马线前。 “如果公司我说了算,我就可以把你聘回来,你做我的CFO,只对我负责,没有人能为难你……”庄逍遥转身,目光直直地望着林衍,“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那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林衍不答反问:“你想继承家业,做一个像庄总那样的企业家吗?” 庄逍遥理所当然道:“千亿财团啊,谁不想要?” “遥遥说不想要。”林衍淡淡答。 “那时没脑子嘛……要是当时我不是个废物,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遥遥不是废物。”林衍语气有些重。 庄逍遥自嘲一笑:“林哥,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所有人都知道,那时的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遥遥没有一无是处!”林衍立刻打断:“遥遥只是被迫学了不适合自己的专业,又一直做着不喜欢的工作。遥遥唱歌那么好听,连乐总都说遥遥是专业水准,不管是在网上唱歌,还是去酒吧驻唱,遥遥一定都会很受欢迎。遥遥心灵手巧,灯管、打印机、空调,什么都会修,完全可以开个维修店。再不然,以遥遥的驾驶技术,什么车都能开,给国家领导人当司机都没问题。” 林衍一口气说完,总结:“遥遥很厉害。” 庄逍遥意义不明地笑:“你说的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能赚几个钱。” “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能不能赚大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再说什么叫上不得台面,台面到底在哪?能开心快乐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最大的台面——” 话还没说完,庄逍遥突然吻了上来,舌头凶悍地长驱直入,进得很深,把林衍整个口腔都填满。 不仅如此,双手还紧紧拢着他脸颊,力度非常大,脸上不多的肉都被挤压到了中间,眼镜都移位了。 林衍简直觉得自己成了个被捏扁的塑料罐…… 变灯了,后车不断地催促鸣笛,庄逍遥终于放开他,一脚踩下油门。 林衍重重靠回椅背上,胸口上下起伏,嘴唇一阵阵发麻。 车子驶入小区前,沉默一路的庄逍遥开口:“打包一份馄饨面吧。” “不要,换了老板,做得花里胡哨,一点也不好吃!”林衍毫不犹豫地拒绝。 庄逍遥轻笑:“我刚才嘴快了,忘了那家店转手后一直在装修,还没营业。” “……”林衍想照着自己还肿着的嘴来一下。 上完网课已经十点,林衍回到卧室,就见庄逍遥光着上身靠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得很投入。 这些天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看文件,简直比自己还忙。 “今天不走了?” “今晚陪你睡。” 林衍顿时心情好转,掀开被子爬上床,摘下眼镜前扫了一眼,又是股权那些东西。 难道他真的要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 见庄逍遥眉头紧皱,表情略有不满,林衍靠过去,抱住他一只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新部门什么时候成立?” “内部流程走完了,不过庄鲲的意思是春节后开董事会,搞个像样的就职仪式,再对外宣布。” “进展得还顺利吗?” “还在准备阶段,反正不管我提什么要求,庄鲲都同意。”庄逍遥的注意力还在股权文件上,随口答。 林衍试探着问:“庄董这么支持你,总是有条件的吧?” “做个听话的乖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生个大胖小子,让老庄家香火有继,这算条件吗?” 林衍松开他的胳膊,坐起来。 “那你要配合吗?” “配合……”庄逍遥仿佛刚回过神,望向面色看似平静,实则紧紧攥着被单的林衍,笑道:“林哥,就算我结婚,也只是找个更坚固的挡箭牌,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哈……挡箭牌。”林衍也颇为从容地笑了笑,“你结婚怎么也得三五年后了吧?我那时都四十多了,你是说,要我一个四十不惑的老男人,给你当小三,哦不,老三,是吗?” 不等庄逍遥回答,林衍接着说:“还是说,这就是你计划中的未来?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再把我弄回去管账。你老婆给你管家,我给你管公司,你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轻轻松松做个风光无限的企业家?” “你不愿意?”庄逍遥合上笔电。 “废话!” 庄逍遥挑眉,“如果是遥遥,只是遥遥,你也不愿意?” “遥遥不会结婚。” “那么笃定?” “遥遥一定会让庄鲲滚——” 话音未落,身体就被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庄逍遥捏着他的下巴就想吻,然而林衍早有防备,五指张开扣住他的脸,使劲推,扬着下颚冷声道:“别再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要是有结婚的打算就趁早说,咱们趁早散!别耽误我趁年轻找下一个高大英俊——啊——” 炽热的大掌探入睡衣,沿着腰线往上,粗糙的拇指指腹精准找到位置,在胸口使劲碾了几下,热乎乎的舌头还在掌心来回舔。 林衍赶忙收回手,身上又痛又痒,不由得发抖。 “林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要是以前,你一定会说,‘遥遥你要是想结婚了就要告诉林哥,林哥不怪你……’” 林衍脱口而出:“以前是装的!” “哈哈……”庄逍遥大笑:“现在不装了?” 林衍顿时面红耳赤,气得踹他小腿。 见身下人故作的淡定早就荡然无存,庄逍遥满意极了,宣告:“我不会和任何女人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永远不会。” “又耍我!”林衍对着他胸口怼了一拳。 力道不小,庄逍遥的声音都颤了一下,“林哥,你现在真的好暴力。” 林衍毫不客气地再挥手,庄逍遥也没制止,只是埋下头,一口含住他的耳朵,舌尖在耳孔处反复试探。 “别……不行……啊……” 挥出去的手掌最终落到宽阔的后背,手指抓了几下又向上,深入短短的发丝中。 “林哥,还打吗?” 低沉的声音,炽热的气流,鼓膜持续地震颤,身体持续地发抖……林衍扭过头,闭着眼,轻轻吸着鼻子,拒绝对视和沟通。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越来越暴躁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一面对庄逍遥,那些小时候都不曾拥有的任性,那些早被经历磨平的脾气,就全都冒了出来。 他对耀祖都没这样…… 但仔细想想,他对耀祖其实就这样,只是在“高冷直男”的人设下,他的任性就变成了被强迫的顺理成章。 后来……后来他终于可以摘下面具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展露真实的自己,耀祖就……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禁逗?”庄逍遥稍微起身,抓起林衍的手,先亲了亲掌心,就把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好,让你打,让你打尽兴。” “你是不是……”林衍终于转回头,红着眼尾怒视,“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逗你太好玩儿了,我忍不住。” 林衍气得提起膝盖,被早有防备的庄逍遥屈膝一挡,反而变成了双腿大张的姿势。 “这里不行,这里磕坏了……”庄逍遥笑着沉腰,往前顶,“你可真要守寡了。” 第100章 一月下旬,腊月二十七,Eternal Moon科技租了个酒店小型宴会厅,召开首届全体员工表彰大会。 查客醒在台上讲话,西装革履精神抖擞,语调虽平静,但眼睛亮晶晶。 去年一整年,他这家公司的规模快速壮大,推出的两个产品市场反馈热烈,市占率翻倍增长。虽然尚未盈利,但科技企业嘛,前几年就是烧钱阶段,查客醒一点都不着急。 反正他的CFO融资能力极强,项目书中将未来展望得天花乱坠,他看了都想投钱。 公司账面上没盈利,不代表没钱给员工发奖金。 首要表彰技术部,产品迭代进程比预期中大幅缩短,Gigabyte带领团队上台领奖状,数着上面一排的0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这小孩不怎么花钱,全身都是地摊货,外卖专点地沟油,但就是见钱眼开。 再来表彰财务部,对外融资胆大心细、对内核算严谨周密,公司发展这么快,财务部功不可没。 他的CFO带着几个同事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脸“工作只为实现人生价值,金钱不过身外之物”的淡定。 仿佛半年提了四次涨薪申请的人不姓林。 各个部门都表彰完,服务员上菜,大家开始吃吃喝喝,现场气氛热烈,员工们一波又一波地来敬酒。 EM科技没有酒桌文化,从不劝酒,女员工都端着奶茶。 查客醒对敬酒来者不拒,但他酒量实在一般,酒品也很差,只要喝醉必定乱性。虽然只跟一个人乱,但每次都把人家搞得很痛还不给清理,他无法接受自己这种禽兽行为,所以只喝无醇香槟。 席间查客醒让员工畅所欲言,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在合理范围,他尽量满足。 “查总……”他的CFO举起手,“我申请建立员工食堂。” 查客醒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林总看着瘦巴巴,两眼一睁就惦记吃,胃口大、嘴还刁,每次出差前都得跟小荷强调,要订早餐评分高的酒店。 其实员工食堂这个事儿,林大胃王和他提过好几次,他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他也知道员工每天吃外卖不健康,他自己何尝不想吃食堂,设备和人员问题好解决,只是要腾出一块专门的用餐区,房租压力比较大。 “初创公司,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话明明是林总说的,每天耳提面命,但一涉及到吃,林大胃王就像失忆了一样。 环视一圈,员工们都向他投来渴望的眼神,连小荷都一脸期待,查客醒万般无奈,最终点头。 “林总,你批钱,赵姐,你来筹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员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公司明天就放假,大家再见就是正月初八了。 查客醒走到阳台边,深呼吸,想感受一下雪后凛冽的空气,结果吸了满腔二手烟。 “怎么这回没戒?”查客醒看向身侧吞云吐雾的男人。 林总还是个情痴,把个傻逼当成宝,一谈恋爱就戒烟,失恋时就往死里抽。 林大情痴一手拄着栏杆,一手夹着烟,没有回答反而问:“查总,为什么要乐总给我介绍男朋友?” 查客醒有点尴尬。 为什么? 当然是看不过眼,他查客醒不远万里选中、费尽心思挖来、靠画大饼才留住的CFO,居然被那个傻X迷得神魂颠倒,还被傻X的缺德谎言骗得晕头转向。 查客醒非常憋屈,真实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却偏偏不能说。 他也实在想不通,林总看起来不像有拾荒的癖好,不捡瓶子不攒纸壳,为什么男朋友非要在垃圾箱里找? 普通垃圾也就算了,大不了消消毒,林大情痴居然还能精准定位医疗废物。 林总又吸了一口烟,主动转移话题:“查总,我来公司也快一年了,你对我还满意吗?会觉得我过分谨慎吗?在扩大规模的问题上,我一直和你唱反调。” “公司发展我会亲自掌舵,风险评估和预算本就需要谨慎,在这方面你就是我的刹车。而展望未来时,你足够大胆,是助我破浪的风帆。所以,我才同意你以薪换股,做我的合伙人。” 查客醒没有刻意吹捧,事实的确如此,林总虽然找对象近视250,谈恋爱大脑中病毒,但工作表现绝对无可挑剔。特别是融资项目书,看完偶尔让他觉得,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垄断市场,自己四十岁前成为首富,理所应当如探囊取物。 “呵……”林总似乎不信,还在妄自菲薄:“是我太怕输,我总想着稳一点,确认了再进行下一步,不着急,时间还够……” “林总,我在查氏传媒期间,始终有创业的心,考察过很多项目,每个投资窗口期都很短,指数时代,人可以等,但机遇转瞬即逝。”查客醒笃定地说:“所以放开手去闯吧!输了也无妨,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何时何地,我们都可以重头再来。” “我相信,我很幸运,能遇到查总。” “准确地说,是你的能力带给你幸运。我亦是如此,所以能拥有林总这样的合伙人。”查客醒笑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个,一起去时报广场敲钟的约定。” “哈哈……”林衍大笑起来:“上次太可惜……” 那是他们在查氏传媒共事时的约定,后来查氏传媒成功在NDX上市,他们两个最大的功臣,一个在智利疗愈心灵,一个在国内考虑跳槽,谁都没有去。 “这次一定能实现。”查客醒举起手。 “期待那一天。”林衍伸手与他击掌。 两只手用力交握。 但很快分开,毕竟查客醒“恐同”。 楼下传来车笛声,林衍循声望去,是一辆黑色库里南。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但很快看出来,这不是他的库里南,外观很像,型号不一样,车牌更不一样。 身边的查总向楼下挥了挥手,快一米九的大男人,竟如少女般踮了下脚。 那急切的样子,让林衍觉得,这要不是三楼,查总恐怕就要从阳台翻出去了。 明明天天见面,夜夜睡一个被窝,怎么几个小时不见就思念成这样? 真是个娘炮恋爱脑。 查总看了下腕表,还没到散场时间,他便说大家慢慢吃,菜不够就加,之后想去唱K公司也报销,但仅限正常娱乐。这一年辛苦了,待到明年,再接再厉。 有喝多了的同事忘了查总在公司多么不苟言笑,没大没小地打趣:“哎呀,驸马爷来接啦!” 查总居然也不恼,又叮嘱了几句要把女同事安全送回家,便挥手离开。 林衍站在阳台往下看,查总眨眼间便出现在门口。台阶上的积雪结了冰,有些滑,查总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其实林衍早就发现,或许是大脑过于发达挤占了小脑的发育空间,查总的四肢有些不太协调。 好在下一秒就被在寒风中守候的郑姚接住,再没放下,抱着走向几米之外的库里南。 寒冷的黑夜中传来郑姚低沉温暖的笑骂声:“笨手笨脚的小混球儿,真是一分钟不看着你都不行!” 腊月二十九,林衍独自去市场采购了年货,把宝马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却堵起了车,林衍看了眼腕表,快三点了,上午庄逍遥发信息说傍晚会过来,他现在回家做饭,时间正正好。 虽然之前庄逍遥说不用他做饭,但林衍从不觉得自己十指不能沾阳春水,历来两人相处也没有一方必须伺候另一方的道理,放假了有时间,就自己做一顿嘛! 未来…… 未来……如果他们有机会重新同居…… “轰隆隆——”不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路面仿佛颤动了一下,林衍瞬间以为是雷落在了附近,但现在是冬天,哪来的雷。 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可见前一个十字路口腾起一片烟尘……出事故了? 本来就有些堵的道路顿时水泄不通,喇叭声响个不停,大约三五分钟,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逆行过来,经过林衍前面的车子时,被探头出来的司机叫住。 “哎,兄弟,前面怎么了?” “有个广告牌掉下来了!”外卖小哥张开手臂比画着,“那么大一个广告牌!” 林衍将车窗降下一条缝,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怎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块广告牌……好像是个商场广告吧,确实挺大的。 “砸着人了吗?”司机追问。 “没砸着行人,但砸着两台车,那个新能源当场就起火了,好多人围观,我可不敢看,爆炸怎么办……” 远处传来火警声,林衍从后照镜看着,尽量把车往路边靠,给消防车让出通道。 “唉,那个奔驰SUV真是倒霉,被广告牌砸了,又被新能源连累的一块烧——” “什么型号的奔驰?”林衍推开车门,大声问。 “好像是GLS?是叫这个吧,挺贵的那种豪车——” 林衍抓起手机跳下车,一边朝下个路口狂奔,一边打庄逍遥的电话。 嘟——嘟——嘟—— 接啊! 接电话啊! 你快接电话啊!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哗哗……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掉身上绵密的泡沫,也冲走了惶恐感。 林衍把沐浴乳的空瓶扔进垃圾桶,打开盥洗台下的柜子,随手抓出一管,还没细看,就听见外面有响声。于是用浴巾围住下半身,拉开浴室门,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的庄逍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林衍露出个笑脸,现在应该还不到五点。 庄逍遥没有回答,幽深的目光由下至上,最后凝聚在林衍那泛着水光的胸口。 “你去玩会儿游戏吧。”林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我还没洗完呢……” 庄逍遥却径直走进雾气氤氲的浴室。 林衍后退两步,靠上盥洗台,才伸手推他肩膀,“水汽大,别把衣服弄湿了,快出去吧!” 庄逍遥的目光转向林衍手边,短促地笑了一声,林衍跟着低头看——那里放着一管润滑,他刚刚拿错了。 下一秒被庄逍遥揽进怀里,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遥……唔……” 庄逍遥一手扣住林衍的后脑,一手撩起浴巾,手指直奔目标。 “还没准备好?”亲吻空隙,庄逍遥问:“自己来还是我给你弄?” “不行。”林衍的声音很轻。 庄逍遥一把将浴巾扯下,将人翻转,单臂勒着他的腰,润滑挤在掌心,径直探了进去。 淋浴已经关了,浴室里响起另一种水声。 林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双脚使不上力气,几乎是靠着庄逍遥的手臂支撑,腰以下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摆动。 “林哥……”庄逍遥吻着他瓷片般光洁白皙的肩胛,“我实在忍不到年后了,就今天吧。” 林衍抱着庄逍遥坚实的手臂,抓着被自己身上的水湮成半透明的衬衫,没有挣扎,只是轻声问:“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 弄到两根手指畅通无阻,皮带扣弹开,凉凉地打在后腰,炽热怼进缝隙。 “林哥,放松。” “为什么不接电话?”林衍扭回头,直视着他,重复问:“为什么?” 林衍有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平时戴着眼镜,又总是半睁半阖,反而显出几分清冷。此刻仰着脸,湿润的睫毛低垂,茶色的瞳孔潋滟,长长的眼尾还有一抹嫣红……庄逍遥有冲动捂住这双眼睛,实在是这样的目光于他而言,犹如鲜嫩的羔羊在凝视一头饥饿的狼。 好在他中午打了针,下午睡了一觉,体内疯狂因子的浓度处于最低点。 庄逍遥深吸一口气,将人翻转过来,倾身去吻那双眼睛,“我没注意……” “遥遥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 林衍一把抓住庄逍遥的衣领,力道很大,衬衫肩缝发出“刺啦”的裂帛声。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我没花过你一分钱,房款我还给你了,我不是被你包养的,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 100-110 第101章 遥遥,原谅我。 林衍一口气吼完,身体脱力向下坠,好在腰两侧还被庄逍遥牢牢握着。 庄逍遥微微眯起眼,仔细看林衍的脸,原本光洁的肌肤,此刻有几点红斑……是烫伤。他想起来的路上,经过晨光书院前面的路口时,那尚未清理完的事故痕迹。 “下午睡着了。”庄逍遥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出去!”林衍松开手,拽下庄逍遥的手臂。 见庄逍遥不动,他提高音量:“出去!要我跪下求你吗?” 浴室门关上,林衍回手将挤出了大半管的润滑油扫入垃圾桶。 他双手撑着盥洗台,望着起了雾的镜子,恍然回到事故现场。 浓重的烟尘,锂电池燃烧的气味,被烈焰吞噬的奔驰GLS……脸颊再次灼痛,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和灰烬密密麻麻打在脸上。 抬手抹了一把脸,肩膀牵扯着疼,或许是发疯往火场里冲,被交警按住时拉伤了关节。 整理好自己,林衍走出浴室来到客厅,就见庄逍遥穿着浴袍站在餐桌前,上面摆着今天从集市买的红纸和笔墨。 “今年的对联写什么?”庄逍遥正在润笔。 “我还没想好,一起挑挑吧。”林衍缓步走近,拿起iPad搜索对联词。 没戴眼镜,他把平板拿得离脸很近,没翻几下,一滴水珠“啪”落下,用手指抹去,“啪”的又一是滴。 “林哥。” “多一点可以吗?”手指在布满水渍的屏幕上划动,“遥遥……遥遥再多一点,可以吗?” 庄逍遥托起他的脸,拇指拭过眼角,“林哥,你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要的未来…… 望着那双眼睛,林衍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庄逍遥从背后拥着他弹吉他,庄逍遥蹲在小摊前撑着塑料袋,庄逍遥站在巷子里地用鞋尖蹭地,庄逍遥双手撑着外套凑过来吻他…… 都是以前的画面。 未来……林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认真设想过。 耀祖在时,他患得患失,不敢奢望未来。现在耀祖回来了,他鼓起勇气开口,却没有得到许诺…… 幸福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林衍绞尽脑汁,依然茫无头绪,他唯一见过具象化的幸福,就是…… “查总和郑姚那样的……” “哈哈……哈哈……”庄逍遥笑了,停不住似的,笑了很久,“林哥,他们的现在,我给不了你,但是,他们另一种未来,我可以给你!” “什么?” “当年查二给郑姚准备了一个很棒的礼物,现在应该用不上了。我要过来,送给你吧!” “我不要!”林衍立刻摇头:“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林衍赫然惊醒,“我也不要他们的现在!” 他刚刚在说什么?他是在以查总为标准要求庄逍遥吗?他这样的做法,与庄鲲要求一个孩子必须像另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林衍抱住庄逍遥的肩膀,“对不起。” 庄逍遥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湿漉漉的脸埋进肩窝,林衍小声说:“我不该和你说这样的话,对不起。” 春节期间,小区里很多居民在阳台挂上彩灯,虽然拉着窗帘,但林衍总觉得这黑夜要比平时斑斓一些。 他凝视着庄逍遥山峰般的侧脸。 缓缓凑过去,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 在沉稳的呼吸声中入眠。 庄逍遥上午十点的航班,吃过早饭,林衍帮他整理好翻着的衣领,也拿起外套。 “我送你去机场。” “我打车,外面堵,你别折腾了。”庄逍遥站在门口,看着昨天两人一起贴上的对联,突然道:“林哥,我承诺过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如果……” “我没有后悔!” 庄逍遥笑着搂过林衍的腰,舔了舔他的嘴唇,“既然不后悔,那假期结束,你可得乖乖就范,不许再观察了。” “你……”掌心贴在胸口,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林衍直视庄逍遥,最后一次确认:“是融合,不是骗我,也不是蚕……” “是融合。”庄逍遥打断。 “好!”林衍点头,下定决心道:“你生日那天,2月4号,我们一起过吧!不去人多的地方,找个私密性好的餐厅吃晚餐,再去……酒店。” 那天正好是初七,正式复工前一天。 “不用那么麻烦,你在家等我,我不过生日……”对上林衍略带“恳求”的目光,庄逍遥改口:“听你的。” “阿衍,过年好!” 中午Daisy打来拜年电话,连珠炮似的抱怨US公司不放假,说唐人街有多热闹,阿顺给她发了好多民俗活动的小视频,可惜她只能晚上再过去,阿顺说晚上有打铁花表演…… 林衍听着听着不对劲。 “你和顺哥,是怎么回事?”林衍声音带着笑,但隐隐有些担忧。那位顺哥浑身江湖气,一看就不好惹。然而Daisy就是喜欢道上男人,即便吃过一次亏,也没能改变这种偏好。 “什么顺哥啊,他才二十八,足足小我六岁呢……”Daisy的声音渐渐低落。 “年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衍道。 “阿衍,在同性之间,年龄可能不是大问题,但异性之间,还是有点问题的。”Daisy很快振作,“好了,别提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了,你和傻大个怎么样了?” Daisy只知道林衍和庄逍遥分手又和好,其余林衍并没有和她说。他们的确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但他和庄逍遥之间的问题太复杂,他都不知该如何描述。 林衍只能说还在一起。 “什么叫还在一起?闹矛盾了?” “是我的问题……”林衍缓缓说:“他出了一些事故,性格变了许多,而我总是纠结于过去,对他忽冷忽热……” “阿衍,我不信。”Daisy说:“你才不会对人忽冷忽热,你要么就保持距离疏离客气,可你一旦热了,就不会再冷下去。” 林衍拿着电话,久久无言。 Daisy最后说:“阿衍,你是很坚强的人。但是,你也可以再勇敢一点。” 年三十绝对是全C国人手机最吵闹的一天,林衍也不例外,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全是各种通信保险购物APP的祝福短信,还有合作伙伴和同事的拜年信息。 林衍没有私人朋友,但工作上的熟人还是不少,他选了一条很符合自己形象气质的祝福信息,稍微改了改关键词,一键群发。 看春晚时,手机就更热闹了,响一下,林衍就拿起来看一眼。 九点多,林衍下了半袋速冻饺子,正吃着,手机又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亲戚当中的一个。 这个亲戚每年春节都会给他发一条拜年信息,他也会回一条信息。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亲戚说,自己要结婚了,定在二月底,知道林衍很忙,所以提前打招呼,如果有时间希望林衍能来,不方便也没关系。 林衍回:“恭喜!”随手转了个大额红包。 他不打算去。 他和这个亲戚没有仇怨,只是最后一次见面不太愉快,不过也是七年前的事了。 窗外爆竹声接连不断,年年都说禁放,但年年都很热闹。当然和村子里没法比,林衍小时候其实不喜欢过年,尽管会有些好吃的,但也会有很多争吵。 那时姥爷见他捂耳朵,以为他怕鞭炮,就说:“男孩还这么胆小,肯定是随根儿,你爹也是个没种的东西!” 姥爷实在是个很讨厌的老头,固执、耳背、无法沟通。 但姥爷会在灶坑里烤板栗、黑黢黢的大手扒开焦焦的壳,露出黄澄澄的果肉。 “小狗抢食儿,小心烫掉你的舌头!” 十一点半,林衍打算睡觉,躺在被窝里,接连翻身,手机又响,他赶忙拿过来。 这次是庄逍遥,只有三个字:过年好。 林衍回:过年好。 放下手机,戴上耳塞,沉沉睡去。 初五那天,林衍独自前往苍源山。 九点开始登山,中午未停,正午十二点到了最高峰,那座古朴的云居寺。 不知是初五有上香礼佛的传统,还是春节假期的缘故,今日的云居寺比七个月前热闹许多。 寺内香火很旺,不少人提着供品穿梭在各个殿宇间。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味道,冬日没有雾,只有清冷的山风和远处的诵经声。 林衍没有上香,他坐在大雄宝殿侧面一棵矮松下,抚摸着蜷缩在石阶上的橘猫。 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再有十分钟,寺院就要闭门。 云居寺已经安静下来,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有位灰袍僧侣在扫地。 林衍说,我想捐些香火钱。 在功德簿上做完登记,林衍沿着石板小路往后院走。大概是他捐的数额确实可观,知客僧没有阻拦,只叮嘱他缆车五点就停运,天黑后徒步下山很危险。 他来到那座二层阁楼前。 古树依旧参天,只是冬日光秃的枝桠无法如初夏那般投下浓密的树荫,一根根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矗立在暮色中,本就人迹罕至的院落更显孤寂。 阁楼大门紧闭,他扒着窗台,脸贴近冰冷的玻璃。大殿内长明灯无数,不知哪一盏在为庄逍遥而闪烁。 “融合……” 对现在的庄逍遥,林衍实在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他根本没有能力分辨庄逍遥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逗他”。 他最初其实有七八分相信,相信他的小傻子遥遥和那个很厉害的逍遥合二为一了,但这近一个月的“观察”,他非但没有更确信,反而有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 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 他一直在渴求,遥遥再多一点。 遥遥多一点,他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没有。遥遥没有多一点。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终止这种关系,更换门锁密码,远离那个骗子,继续等待遥遥……但他的心,没有办法。 庄逍遥甚至不需要略施小计,庄逍遥只要靠近,庄逍遥只要用和遥遥一样的眼睛凝视他,用和遥遥一样的声音逗弄他,用和遥遥一样的体温拥抱他……他就没有办法。 他嘴上说着不行,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心在可耻地背叛。 他甚至偶尔会分不清,自己想念的是庄逍遥的二分之一,还是他的全部。 耳畔响起耀祖的问话:“林哥,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吗?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遥遥……如果……” 林衍的额头抵在覆满冰霜的青石板上,呼吸颤抖,在镜片上凝成一片白雾,泪水逆流,将凌乱的发丝冻结成缕缕冰凌。 寒意从地下源源不断涌上来,侵入他紧贴着地面的手掌和膝盖,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最不愿面对的清醒。 遥遥……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如果你还在那个空房间里孤独地等待…… 甚至你已经被蚕食如泡沫般消散…… 如果有灵魂,如果有轮回,如果有报应,请在来世再一次找到我。 这一世,请你一定要…… “原谅我。” 第102章 遥遥,生日快乐 正月初七,逍遥集团便迫不及待召开董事会。 会议地点不在总部大厦,而是选在Carefree酒店宴会厅,会后还举办了一场任职酒会。 作为第二大股东,庄无极出席了董事会,但会议一结束便直接离席。 明眼人都能看出,逍遥集团的继承人之战已经正式打响。 新上任的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挽着女朋友跟在庄鲲身后,与董事会成员和受邀出席酒会的商界名流热络寒暄。 “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未来大有可期啊!” 庄鲲红光满面,谦逊道:“哪里哪里,犬子还年轻,得多历练历练。” “女朋友也漂亮,俊男美女,一对璧人。” 衣兜里手机震动,庄逍遥掏出来一看,林衍发来一个酒店定位,两个字:等你。 看了眼腕表,再看看眼前的状况,恐怕得八点才能结束…… 庄逍遥回复:九点到。 又当了一个多小时的吉祥物,庄鲲终于说:“你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吧,我和老伙计聊点私事。” 庄逍遥领着佟籽熙去了冷餐区,女孩拿了两颗圣女果,轻咬一口,汁水四溢,她立刻露出羞赧的表情。 庄逍遥拿起纸巾,亲昵地为她拭去唇边的汁水。 咔嚓——白光闪烁,镜头捕捉。这些照片和视频稍后都会出现在逍遥集团企业号。 摆完造型,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佟籽熙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轻松氛围中,再加上接触这么多次,自认与庄逍遥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和亲近,便随口打趣道:“刚刚是小寡妇的信息吗?” 庄逍遥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愠色,佟籽熙却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实在唐突,立即道歉:“对不起。” “是啊。”庄逍遥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很温柔……”正是这份温柔,让佟籽熙失了平日的谨慎,此刻也不例外。于是,她再次忍不住问:“你很喜欢他?”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佟籽熙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你以前装蠢,和他有关吗?” 庄逍遥沉默一会儿,反问:“前年十月,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第一次追你,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佟籽熙目光闪烁了一下,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说实话。”庄逍遥声音低而沉,声压强到不容拒绝。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装蠢,但你那时装得真的很像。光是蠢也就算了,白痴帅哥也有可爱的,但你有点用力过猛,装得很低俗,实话实说……”佟籽熙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人有点生理性不适。” “哈哈——”庄逍遥被她的坦率逗笑了。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低俗的蠢货。 除了他那眼神不好的小寡妇。 可是,庄逍遥非常清楚,他本质就是那个低俗到让人生理不适的垃圾,无关智商。 “你没生气吧?”佟籽熙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可以再当一次许愿池。” “时装周马上要开始了,LON、PAR、MI还有NY……”佟籽熙直截了当地说:“无论哪个城市,品牌邀请最好,媒体邀请也行,我想去前排看秀。”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又要主持节目,又要拍戏,又要参加时装周,真是辛苦了。” “我才二十二岁,不怕辛苦,只怕没机会。”女孩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庄逍遥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值得欣赏的女孩,头脑清晰,目标明确,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哪像他的小寡妇,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却是只笨笨的小狐狸。 “逍遥,你很热吗?”得到应允,佟籽熙心情大好,对庄逍遥的好感也大增,终于注意到,他鬓角渗出了点点汗珠。 “热,但是还好。”庄逍遥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算一算,上次打针已经是一周前了。过了安全间隔,但他想撑一撑,尽量撑到十天。 更何况,他的小寡妇在等他,现在大概在洗澡吧! 眼前浮现出那白皙的、被水浸湿、泛着光的身体,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庄逍遥舔了舔虎牙。 他很快就可以倦鸟归林了。 林衍从浴室出来,戴上腕表,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半。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旋转餐厅共进晚餐,再来酒店房间彻夜运动……但没想到董事会之后还有任职酒会,庄逍遥一时走不开。 只能取消餐厅预订,直接来了酒店。 总觉得这么直奔主题,有点辜负这个好日子,但没办法,工作最重要嘛。 “逍遥,这位是你孟叔叔。”庄鲲满脸怀念,“他是爸爸妈妈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是咱们集团的原始股东,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小时候孟叔叔常来家里做客,还教过我书法呢!”庄逍遥态度恭顺。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一转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眉眼神态,完全就是逍……”六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话到嘴边又停住,改口道:“越来越像小滢姐了。” “是啊,逍遥一直是最像小滢的孩子……特别是眼睛,和小滢一模一样。”提到已故的妻子,庄鲲眼里竟闪了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孟叔叔见状,连忙劝慰道:“庄哥,你看逍遥现在这么优秀,女朋友也这么漂亮,小滢姐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 “叮——” 有电梯到达。 林衍侧耳倾听,细心分辨……不是熟悉的脚步声。 随即收回注意力,继续研究蛋糕上的翻糖小人。 春节前,林衍把他和庄逍遥在橡树下的合照发给了蛋糕师,尽管对方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林衍依旧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成品竟如此栩栩如生。 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九点一刻,庄逍遥随时可能推门而至。 今晚庄鲲的心情格外愉悦,竟然在酒会上喝醉了,庄逍遥本打算送他回酒店,或者干脆就在Carefree开个房,但庄鲲执意要回老宅。 已近午夜,庄扶摇睡了,庄垂云在剪片子,听到动静就出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庄鲲,径直来到孔滢生前住的房间。 孔滢病重的最后两年,坚持与庄鲲分房睡,但庄鲲会一直陪到妻子入睡才去隔壁。妻子离世后,庄鲲再也无法面对这个处处都是妻儿回忆的家,就搬去了酒店。 此刻庄鲲躺在床上,抚摸着爱子的脸,满眼的怀念与欣慰,“小滢啊……我们逍遥终于回来了……你看啊……他长大了……” 庄垂云拿着湿润的毛巾走过来,递向庄逍遥。 庄逍遥看了她一眼,一向是三个女儿中对庄鲲最不假辞色的二姐此刻眼圈竟有些泛红。 他没接毛巾,只是说:“姐,你来照顾爸吧,我困了。” “好,你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眼里怎么都是血丝,快去休息吧!”庄垂云说完俯下身,给庄鲲擦脸。 庄鲲还在碎碎念:“小滢……等逍遥结婚了……有孩子了……幸福美满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庄逍遥大步走出去,他有记忆以来,母亲就缠绵病榻,每天都在打针吃药,房间里与妈妈身上一样,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他上了三楼,回到自己借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屋子里空荡荡,家具很少,更没有任何装饰。当然小时候不是这样,小时候这个房间温馨得像个小王子的城堡,不过十岁那年,他把城堡砸了个稀巴烂。 这个房间不属于他,唯一属于他的,只有笼子里那只又乖又傻的小狐狸。 庄逍遥一头栽倒在床上,从裤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针剂,毫不犹豫朝大腿扎下去。 酒会后半段,头痛突然加剧,装修队全员上阵,砸墙拆梁,钻洞打孔,此时大脑中烟尘滚滚,肉体几近撕裂,意识濒临崩塌。 陷入昏迷前,他想,男人真是很垃圾的生物。 爱一个女人,也爱那个女人生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却让那个女人为了生孩子搭上性命。 庄逍遥清楚地知道,若不是第一任庄逍遥意外去世,他根本不会出生。 如果他没有出生,妈妈也不会那么早就离世。 “妈妈,我好想你。” “遥遥,生日快乐。” 林衍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 午夜零点,闹铃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无人机操作团队开始表演。 钱都花了,总要飞一次的。 依旧是很棒的表演,然而去年看过类似的,今年再来一遍,就少了几分惊艳。 他实在是一个缺乏仪式感也不擅长制造浪漫的人,只会邯郸学步,所以这场飞鸟在林间逍遥展翅的表演,看与不看,其实差别不大。 房间内玫瑰香味过于浓郁,林衍决定提前退房,情人节房源紧张,没准他腾出的蜜月套房,还能成全下一对有情人。 短视频APP弹出通知,他关注的账号有更新,一点开,林衍就笑出声。 挡箭牌而已…… 站在马路边,一时竟然打不到车。 今夜无风,气温也不算很低,林衍决定溜达一会儿,散一散身上的燥热。 ‘林哥,那就说定了!明年生日给我好好过!’ 去年的约定,今年没能实现,也不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还有明年呢! 而且生日嘛,当然是寿星最大,遥遥收到祝福就好啦!逍遥集团企业号特意配上了生日快乐歌发的祝贺视频,想必在任职酒会现场也一定有鲜花美酒和蛋糕。 既是生日,又是升职,更有佳人相伴……多么完美的二十五岁啊! 可能真的很忙,才不接电话。 总不能是又睡着了吧! 林衍攥了攥拳头,教训自己,人不能既要又要。 你本来就是个深柜,他曾经愿意为你公开,他说过要发OA出柜,他好多次想在众人面前牵你的手,他那么期盼在阳光下与你亲吻,是你自己不要! 就算他现在仍然愿意为你出柜,你也不会同意,那样必然会引来庄鲲的滔天怒火,你平静幸福的生活就结束了。 不管曾经怎么样,现在的庄鲲是他“亲爱的爸爸”,如果再发生一次去年元宵节那样的冲突,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别为难他。 也别为难自己。 不要再拿遥遥的标准要求他。 你既然决定彻底接纳他,就不可以再抱着过去的记忆不放手了。 你得往前看。 你得为你们的未来努力。 你比他年纪大,你比他成熟,你要体谅他,你…… 你爱他。 你已经爱上了完整的他。 刚走过几个路口,一辆奥迪就停到了林衍面前。 “林总?”车窗摇下,是赵泽芳。 林衍突然心跳加速,有一种悬疑电影演到关键时刻看到剧透的不安和期待。 小芳…… 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会使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发生重大转变。 第103章 遥遥,不骗林哥 赵泽芳最近很忙,庄逍遥升职,他这个助理的职务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区域经理助理一跃晋升为高管助理。 新部门成立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今天的任职酒会他都没空参加,一直在公司忙得脚打后脑勺。午夜才结束加班往家赶,结果就在大马路上,看到了游魂一样的林总。 此时林总坐在他的副驾驶,脸上毫无血色,耳朵却冻得通红,零下几度的气温,居然就穿着羊毛大衣,不戴帽子口罩的在寒风中徒步行走。 造孽啊…… 大遥造孽啊! 自己也是帮凶啊! 赵泽芳脑海里闪过一年半以前,那个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CFO林总,再看身边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越想越愧疚。 他当初在使馆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给庄逍遥打电话啊? 他后来在Carefree酒店看到林总,为什么要向庄逍遥通风报信啊? 他受托来给林总送文件,为什么要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胡说八道啊? 赵泽芳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几经挣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总,我、我得向你道歉,那天我撒谎了……” “什么?”林衍半垂着的眼帘微动。 “大遥没让我和你说什么他不会回来了,让你别等的话……林总,真抱歉啊,我骗了你。” 凌晨一点半,回到晨光书院,林衍走进书房,翻着厚厚的全英文心理学教材。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解离性身份障碍。 其实,对于心理学,他也不是那么没天分。 他有着金字塔顶端那几层水准的智力,许多事情,只要他愿意连贯思考,就能拼凑出完整答案。 就像当初他不愿去想耀祖的“不正常”一样,现在,他也不愿去想那个在希思罗机场对自己说“结束”的人……不愿去怀疑那个在车里抱着自己说“我回来了”的人…… 林衍决定给心理学教授发一封邮件。 打开iPad,正登录着OA,弹出一条出差通知。 看日期,今天下午,深市。 “哈,这可不巧……” 林衍笑了笑,回到卧室,脱光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他的小玩具。 昨天是2月4日。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晚上,庄逍遥半夜来到晨光书院。 到昨天,正好一个月。 他这该死的,矶渴的身体已经躁动好几天了。 他以为能被狠狠地C上一顿呢。 好在那些准备还没失效。林衍把灯调暗,仰面躺着,屈膝、分月退,熟练地把玩具送进去。 遥控器直接开到最大档后丢到一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腰部以下随着玩具的震动微微打颤。 以他的经验,一般要弄上几个小时才能解渴,他忘记上次弄完有没有充电了,中间隔了一个月没用,会不会电量都跑没了啊? 不过好在他的道具多,四五个呢,怎么都能撑到满足吧? 有了点感觉,就翻身从床头柜摸出烟,刚点上,变速震动的小玩具旋转着碰到了那个点,他腰一软,发出长长的哼气声又倒回床上。 林衍吐出一个烟圈,烟雾中用掌根蹭了蹭爽到无法抑制淌了满脸的生理泪水,笑了起来。 “遥遥……不骗林哥……” 复工第一天上午,林衍找查总确认出差安排。 查总说:“你若有顾虑,可以不去。” 这次的谈判对象是凤鸣资本。 “什么顾虑,没有。我不去任你信口胡说,临签合同发现完全对不上,再费尽周折跑一趟吗?”林衍面露鄙夷,这位甩手掌柜连之前的投资银行通气会都没参加,对项目融资的具体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谈,之所以要求查总跟去,也是为了撑场面。 查总虽然偶发十三点,但在商场上素有成熟稳重做事有分寸的美名,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却莫名有威严。 大概是家族的精心培养,多年的精英教育,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曾身处高位的眼界,才能拥有如此能唬弄人的气场吧! 查总推了一下眼镜,点头:“好,下午三点,机场见……你回家去休息一下。” 林衍回到办公室,拿起镜子照了照,眼睑下两块明显的青斑,搭配着冷白皮,扔去早年HK电影里,可以无妆出演索命冤魂。 妈的,凌晨完全找到了自给自足的乐趣,一个没控制住,玩到了天亮。 林衍在候机厅收到庄逍遥发来的消息,说晚上过去。 他如实回复,“别来了,我出差。” “几天?” “三天。” “回来见。” 收起手机,就听查总在那边打电话:“……在冰箱里,一定要热一下,放温了再吃,别冰着吃……洗澡时水温也别太凉,擦干头发再睡……” 林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查总怎么这么多废话? 郑姚一个三十来岁叱咤风云的大佬,怎么离开你就成了脖子上挂了大饼都不知道咬一口的傻子吗? 凤鸣资本负责人雁栖梧,年届四十,高大、英俊、健硕,外貌与那条蛆没有丝毫相似,唯独,有着一双同样的,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睛。 查总和雁总是校友,似乎颇有交情,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寒暄。接风宴上,两位老总从品茶聊到拳击,从爬珠峰扯到虚拟币,侃了三个多小时。 林衍全程陪同,吃了三个多小时。 “林总胃口很好。”雁栖梧突然看向他。 林衍吐出脆皮乳鸽的骨头,笑着回应:“是啊,查总还总调侃我哪天不干财务了,可以去当吃播,哈哈。” “那林总开播时一定要通知我,我第一个去捧场,给林总刷礼物,当林总的榜一。”雁栖梧拿起手机,“林总我们还没加……” “雁总对直播行业有兴趣吗?”查总接过话题:“我在查氏传媒工作时,跟一个新兴的短视频平台做过股权置换,对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 于是两人又开始讨论流媒体未来的发展趋势。 林衍继续吃。 不得不说,广式菜肴很合他胃口,味道好、热量低。 第二天上了谈判桌,这对亲密校友立刻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为了一个百分点能交锋十几个回合。 跟在查总身边,林衍不用下场吵架,主要负责提供精准的数据分析外加对公司前景的无限吹捧。总之查总唱红脸,他唱白脸,查总寸步不让,他适时转圜,确实如刚入职时查总期望的那样,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中场休息,雁总半真半假地感叹:“林总这个CFO当得实在是能文能武,既能运筹帷幄,又能临场应变,说实话,我眼馋得很,要不是和查总有多年的交情,我真想重金把你挖到我身边。” “哈哈,雁总过奖了。”林衍推了推眼镜,“等凤鸣资本的投资款到账,我们就正式成为合作伙伴,我自然也是在为雁总您的公司效力了。” “我想要的是,你只——” “林总,把AI独角兽名的名单给我一份。”查总附耳过来,以正常音量道。 “好的。” 上午谈完下午接着谈,历时六个多小时,终于签了合同。不久后雁栖梧会来Eternal Moon科技考察,结果与约定条款相符,这笔融资款项便可顺利到账。 当晚雁总热情邀请他们体验一下深市的夜生活,查总直言不讳,家里有门禁,晚上十点要视频,要是没乖乖待在酒店,未婚夫就会坐飞机过来抓人。 雁总调侃了几句夫管严,又把目光转向林衍,上前一步,“林总,赏脸去吃个夜宵。” 林衍还没来得及回答,查总抢先替他婉拒:“林总家里管得比我家还严。” 第三天上午,林衍和查总来到机场。 VIP候机室,林衍拿了一份免费提供的肠粉,他在酒店吃了早餐,但这肠粉看起来实在诱人。 刚回到座位,便见查总双臂抱胸,若有所思。 林衍随口问:“你对合同不满意?” “下个月雁总来考察,你找个借口回避一下。”查总秀气的眉毛拧起:“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其实林衍也察觉到了,雁栖梧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些猜不透的情绪。 但这也正常,毕竟暴力事件发生不久,蛆就被玻璃幕墙砸死了,哪怕是个没啥感情的私生子弟弟,身为一家之主,雁栖梧心中也难免会有些疑虑。 查总只知道他与蛆有过节,并不知道那条蛆已经“意外死亡”。 林衍无法言明,但心底非常感激。 查总尽管表面上总是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资本家姿态,但其实道德感高到离谱,心软得一塌糊涂,见不得身边人受一点伤害。林衍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出痛不欲生的模样向查总求助,查总便会将庄逍遥的秘密全盘托出,无论他们之间有何种约定。 林衍望着老板,真诚道:“查总,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 “雁栖梧结婚了。”查总一脸严肃:“搞婚外情不行。” “……” 林衍决定收回前言。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市机场。 郑姚在到达口等候,一见到查总,就像盘旋的猛禽发现出洞的猎物一样冲了过来,毫不避讳地在人来人往中开启搂腰、托下巴、亲嘴三件套。 查总明明很羞涩,却也不推开,依偎在郑姚怀里扭来扭去,哪还有半分挥斥方遒的霸总风采,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攀在主人身上撒娇的宠物蛇。 “林总,一起走,送你。” “不必。”林衍果断拒绝。 他觉得再多看一秒……他就要恐同了。 林衍还是坐上了郑姚的库里南后座。 下雪了,计程车排队一个小时起。林衍三十七岁了,他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也容不得浪费。 车子刚下机场高速,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一直在出口等,没见你。” “停车!” 雪花下落的速度很快,能清晰听到“簌簌”的声响。雪幕笼罩下,视野越发模糊,林衍握着行李箱,恍惚又想起SC地区。 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雪…… 一辆24214的库里南破开雪雾,稳稳停在他面前。 林衍望着驾驶座上的庄逍遥。 和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扯着大嗓门说:“林哥,我来接你啦!” 没有任何区别的庄逍遥。 第104章 又会算账又耐操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落地?”林衍上车,系上安全带。 大掌落在头顶,拂去满头雪花,庄逍遥没有回答,反问:“还用回查二的公司吗?” “不用了。”林衍思考了几秒,偏头说:“我们去看电影吧!看大片!” 见庄逍遥不答话,林衍又说:“现在才三点多,工作日的工作时间,电影院人一定很少,影厅又黑,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不是最爱看大片了吗?” “今天没空,我们要办正事。” 庄逍遥踩下油门,车子开了不远,径直拐入一家酒店停车场。 “来这儿做什么?”林衍坐在位置上发愣。 “陪我体验一下……”庄逍遥解开他的安全带,“其他酒店的蜜月套房设施。” 无需check in,房间早就订好,开门进去一看,大床旁边就是一个双人按摩浴缸,正对着一整面的落地镜。 林衍突然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庄逍遥已经贴了上来,眼中全是不容拒绝的渴望。 “林哥,你得兑现承诺了。” 林衍突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被庄逍遥强行带到Carefree酒店那晚,他去之前在Soul S酒吧里喝了一点酒。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醉了。 林衍双手撑在浴缸边缘,双膝分得很开,趴跪在半满的浴缸中。 挤空了的润滑包装被扔到一边,体内的两根手指分开又并拢,腰被往下按,腿被往上托。 “翘起来一点。” 林衍依言而行。 身后传来短促的笑声,湿热的身躯贴上来,庄逍遥附耳道:“这么配合……林哥,你也忍不住了吧?” “耀祖”以一种缓慢又强势的方式,闯入敞开的股间。 不管是去年夏天庄逍遥频繁往返欧洲的那段时间,还是在T市的雨夜,或者是一个月前在晨光书院……他不管多么气愤,也从来没有过被他人侵犯的感觉。 他的身体还是很敏锐的。 他的身体一直都知道,占有自己的是谁。 玩具根本没能抚平他的躁动,在深市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反侧难眠,此刻终于被填满。 确实如耀祖曾经说的,严丝合缝,以至于每一次抽离,都能听到粘连的摩擦声。 那种令人羞耻的,仿佛是依依不舍地挽留。 浴缸里的水不断溅出去,落地镜起了雾,两道模糊的身影交叠。 后来又被转成了正面,林衍看到了庄逍遥肩膀上的那个淡淡的牙印。 他几次想咬,但都想着等耀祖回来了、确认了,再咬。 现在,他可以咬了。 林衍把头抵在庄逍遥的肩膀上,随着冲撞起起伏伏。 反复的chou送,沉重的律动,粗重的喘息,紧密的相拥…… 其实耀祖的技术还是那样,进步得十分不明显,但他已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 他只觉得很冷。 水很凉。 四个小时后,庄逍遥退了出来,摘掉第三个套子扔进垃圾桶,他今天每一次都会戴上,不用林衍提醒,非常自觉。 林衍被浴巾裹住,简单地擦了擦后被抱到床上。 “林哥,幸好你回来了,你再晚半天,我就要疯了……”庄逍遥压在林衍身上,不断亲吻着他湿润的脸,喘息声还是很粗:“你今天好乖啊,什么姿势都配合……也是,林哥一向言而有信,只要答应了,就乖乖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林衍抬眸,茶色的瞳孔里一片茫然,声音有些哑:“你玩够了吗?” “还在生气?”庄逍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他摇晃,“那天的任职酒会上庄鲲喝多了,我照顾他来着……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林衍定定地望着他,“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以后绝对不会了。”庄逍遥垂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以后我们每个生日都一起过,我再也不会失约了,我保证。” 保证…… 林衍笑了,如庄逍遥每次那样,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庄逍遥为什么要这么笑了。 是小学生突然发现,自己以为无比深奥的高数题,其实就是1X1的笑。 “林哥,你真紧……”炽热的气流冲击着耳膜,“我想一直埋在你里面,根本不想拔出来。” 林衍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庄逍遥稍微撑起身体,凝视着林衍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下睡眠不足的青痕,似有犹豫。 林衍依旧直直地望着他,等着他。 “林哥,我大姐离婚时,你给她做过一个分析股本变动的函数?” 意料外的问题,让林衍愣了一下,“是……” 庄逍遥坐了起来,打开放在一边的电脑包,“你看这些数据全不全,也给我做一个。” “我需要一个精准的测算——”庄逍遥展开笔电,“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要获得多少持股比例的赞成票,才能确保决议通过。” 林衍也坐起来,从浴巾里伸出双臂,接过来粗略扫了几眼,是逍遥集团最新股本分布的资料,看页数,数据很详细。 “林哥,我知道你很忙很累,也不愿意掺和我这些破事,但是,其他人做得我信不过。”庄逍遥语气有些无奈,“我已经找了好几个专业人士了,但测算出来的结果天差地别,我实在没耐心也没时间再继续验证下去了。” 林衍戴上眼镜,把笔电放在腿上,细细看了起来。 逍遥集团上市近三十年,原始股解禁后历经数次大规模减持,如今股权结构高度分散,第三十名大股东持股仅占0.2%,市值不到两亿,只是个资金量较大的散户。 一般来说,散户持股是为了短期套利,很少参与股东大会投票,三十名之后的股东更是如此,且变动频繁。 根据股东人数与持股比例,提前测算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所需的最低支持票,是上市公司会前的常规财务工作。 去年的测算便是林衍主持,财务部有存档。从时间上看,今年的报告应该还没开始做,但股权结构变动不大,数值波动也应有限。以庄逍遥目前的职位,完全可以调取,他却特意找自己做,还言明信不过别人,显然,他要的不是常规测算。 “变量是什么?”林衍问。 “庄鲲的持股比例下降,我大姐的比例上升……你做个函数模型,模拟他们持股比例变化对最低赞成票的影响。” 林衍盯着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庄逍遥凑近,语气带着调侃:“怎么,还是不愿意给我做?这个不损害庄总的利益吧?” 林衍笑了笑:“没有,我需要一点时间。” 损害也没关系,他和庄无极又没多少交情,之前庄逍遥问他如何收购股权,他提出那么多要求,只是觉得耀祖不会同意……但现在知道了,庄逍遥的所有行为,耀祖都同意。 “需要多久?” “一周吧。” “行,来得及。” 合上笔电,林衍又躺回床上,要做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做。从下午一直被搞到晚上,他很累,身上又疼又软,脑子都是麻的,很想睡一觉。 睡着了,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庄逍遥为他盖好被子,俯身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你明早是打车,还是开库里南回去?” 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林衍听到这话一下清醒,“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要出国办点事,得去一周。”庄逍遥的大手探入浴巾,在他腿根掐了一下,“这不临走之前先把生日补过了吗?” 林衍从容地笑着说:“打车。” “那我把车扔机场,你好好睡一觉。”庄逍遥抱着他又亲热了一会儿,“等我回来,测算函数能做好吗?” “可以。” “好。我十点多的飞机,快来不及了。”庄逍遥穿上衣服就走了。 林衍呆呆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睡意全寓家vip无。 他突然福至心灵般打开微博APP,点开一个粉丝后援团账号。去年情人节,他想着如果那个女孩出道了,自己一定要做她的粉丝,现在也算兑现了。 日程安排:LON时装周。 十分钟后,林衍下床去外套兜里翻出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欣赏落地镜内自己的身体。 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真是非常满意。 肩宽腿长腰细臀翘……会算账又耐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浴缸里泡了太久,第二天林衍觉得腿根痒,一检查居然起了湿疹。 LON城多雨湿润,他待的那几年也起过湿疹,但京市干燥,回国后再没犯过。 林衍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没开封的湿疹膏,一看日期,已经过期了。 正要扔进垃圾桶,突然想起,这是庄逍遥第一次叫他“林哥”的当天,鬼鬼祟祟塞给他的那管。 当时庄逍遥说:“抹上就好。” 再相信他一次。 林衍这么想着,拆开药膏涂上去,几天过去,湿疹不仅没好,还愈发严重了。林衍只得挂了皮肤科,开了新药。 设计最低赞成票比例函数,林衍虽然有过此类经验,但为庄无极评估离婚影响时涉及的变量远不及这次复杂。 于是这一周,林衍将除工作和加班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在演算纸中,甚至有一次太专注,忘记了上心理学网课。 林衍并不觉得这额外的工作很烦,事实上,比起写融资报告,他更擅长处理数字和计算。 毕竟数学,不会骗人。 SC地区的冬夜漫长得仿佛永远等不到天明。 略显落魄的男人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趁收银员接零钱时抓了一下手,清秀的亚裔男青年瞬间警惕。 男人猥琐地笑,他最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亚洲男孩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情人节当晚,他天降好运地得到了一个尤物。 通体雪白,皮肤嫩得一掐一个红印,眼睛里含着水,颤抖着哀求:“今天是我的生日……求求你们,放过我……” 后来更是接到桩生意,靠这个尤物发了一笔小财……再也找不到那么爽又能赚钱的好差事了。 男人来到一间废弃的厂房,他昨天刚出狱,一个以前有交情的伙计约他在这里见面,说要介绍他一笔大买卖。 哒! 男人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生锈的铁板向下沉,另一头翘起,一根U型悬垂的钢丝不偏不倚套住他的脖子。 “呃……”男人被吊起,但不高,他拼命踮着脚,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可是这微不足道的支撑根本无法让他脱困,他越是挣扎,钢丝就勒得越紧。缺氧让他双眼赤红,额头和脖子都暴起青筋。 “Help……Help me……” 天快亮啊…… 天亮了,说不定会有人经过这里…… 呲啦—— 钢丝的另一头不知系着什么,随着他的扭动,又有东西被牵拉,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的腹间一凉,羽绒服被划开,血红的鹅毛在空中飘舞。 哗哗—— 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钢板上,朦胧的月色中,他隐约看到,那是……肠子吗? 他的天,永远不会亮了。 下雪了。 佟籽熙穿着礼服,披着大衣,撑着伞,走在LON城夜晚寂静的街道。 就在今天,她看完了此次行程中最后一场大秀,特意提前一个路口下车,步行回酒店。高跟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回首望去,一串脚印,她还要走很远。 娱乐圈不会真正的人淡如菊,一旦体验过万众瞩目的荣耀,享受过纸醉金迷的奢华,想红的欲望就会强烈得如同疯魔一般。 一转弯,马路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头上盖着一层雪,仿佛被世界遗忘。 佟籽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伞举过他头顶。 “逍遥,需要我陪陪你吗?” “不需要。” 佟籽熙识趣地收回伞,继续走自己的路。 半年时间,足够对雁家成年男性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调查。那位雁总不像表面那么干净,男女都沾,不过都是你情我愿,没查出什么不法勾当。近两年更是修身养性,不知是玩累了,还是人到中年不行了。 重点是,没有人和那条蛆有见不得光的金钱往来。 看来,确实是他多虑了。 现在,最后一个畜生也消失了。 他再没有什么可以为林衍做的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的人生,就该走向大结局。 庄逍遥摸出注射器,摆弄了一会儿,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一会儿得打上一针。 他真的很怕打针…… 不过下飞机不久就能见到林衍。 有林哥陪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第105章 分手(上) 周五下班,路上堵到离谱,四十分钟的车程耗了快两个小时。 林衍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幽黑,他正要开灯,黑暗中传来“咔嗒”一声,他很熟悉,是打火机的声音。 下一秒,庄逍遥捧着蛋糕走了过来。 Happy Birthday这种歌,被低沉沙哑的嗓音唱出来竟也能如此动人心弦。 “生日快乐!”庄逍遥走到林衍面前,烛光在英俊的脸上跳跃,“许个愿吧!” 林衍凝视着他,几秒钟后,闭上了眼睛。 可惜许下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吹蜡烛……” “啪!” 林衍突然按下开关,大功率的顶灯将客厅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他也终于在灯亮起的一瞬间,看清了庄逍遥还来不及调整表情的一帧。 庄逍遥立刻扬起笑脸,温柔、深情、宠溺。 和刚刚那一帧,完全相反。 庄逍遥正要开口,林衍从电脑包里拿出iPad。 “函数模型做好了。” 庄逍遥露出惊喜的表情,吹灭蜡烛,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旁边立着大束的鲜花,是红玫瑰,目测得有三百枝。 餐桌上也摆着丰盛的菜肴,不过林衍已经吃过了,吃的食堂。Eternal Moon科技的员工食堂上周开始运行,菜品非常优秀,每日主菜的原材料都由郑姚的贸易公司提供。 食堂阿姨厨艺精湛,人又细心,今早特意为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颗荷包蛋。 林衍调出一个多轨曲线的页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下面的输入框。 “上面是函数的相关说明,下面这个是我请Gigabyte帮忙做的小程序,输入庄董和庄总的股权比例,就会出现相应数值。” “还是林哥细心。”庄逍遥接过iPad,坐在沙发扶手上认真看起来。 他试着输了几个数值,看到跳出来的数字,眉毛皱了皱。 林衍则换鞋脱外套洗手……按部就班地进行自己的归家流程。 再回到客厅,庄逍遥已经坐在餐桌旁,招呼他吃饭。 “我吃过了。”林衍还是坐到庄逍遥对面,望着他,“你吃吧,我陪着你。” 庄逍遥其实很迁就他,不管以前自己做,还是现在点外卖,都选相对清淡的菜色。 但实际上,林衍不是口味清淡,他是什么都爱吃,重口的也爱吃,只是不敢多吃。一是怕伤害皮肤,二是怕刺激胃肠。 以前一月一次的时候,他顾忌还少一些,周末会去吃个麻辣火锅解解馋。 是和庄逍遥达成协议后,他的口味才不得不变得清淡。 但庄逍遥显然不知道。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一年半了,还有过几个月的同居生活,林衍突然意识到,其实庄逍遥并不了解他。 他甚至怀疑,直到现在,庄逍遥心中的他,还是那个高冷痴情、坚贞不屈、宁折不弯的——直男。 出神的工夫,庄逍遥拿出一个U盘。 林衍心头一跳,上次庄逍遥给他U盘,是那些恶心家伙的死相,尽管他没看,却有点膈应。 “这是一些海外银行的账户资料,密码、验证方式什么的都有。林哥,你拿这些,再给我做件事……”庄逍遥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用这些账户里的资金,收购逍遥集团的股份。你已经不是上市公司高管了,不需要向证监会报备,可以自己持股。你当初怎么给查二收,现在就怎么给我收,无限接近需要公示的5%。在股东大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林衍皱起眉,“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资金量……”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这里面有20个,你先用着,后面会再汇进去。”庄逍遥把U盘丢到林衍面前,磕到了饭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为什么找我?”林衍低声问。看来他这趟去国外,不仅只是陪女朋友参加时装周,还去搞了这些账户。 “你是我老婆,不找你找谁。”庄逍遥笑起来,“你也说了,这么大一笔资金,别人我信不过,签代持协议我也信不过。再说你来操作,还要经过第三方账户周转,现在监管这么严格,转来转去太麻烦了。” 林衍垂着头,放在餐桌上的手攥了攥。 “今年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开?” “日期还没定,但也就是四五月份的事。”见林衍不说话,庄逍遥又叫了一声:“林哥?” 音量不大,声压极强。 “可以……”林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庄逍遥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办,有奖励。” “我可以按你的要求去做……”林衍将U盘抓到手心,又道:“但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由我来代持。” “吃完再说吧,我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我好饿。”庄逍遥端起饭碗,“你不再吃点吗?” 林衍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我现在想知道,你一直以来,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庄逍遥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们分手吧!” “嗡——” 脑子自打找回来的那天起,没有一分钟不在疼,痛感是个波浪曲线,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庄逍遥已经习惯了。但刚刚那一下,像是有根钢筋穿脑而过,他还是难耐地皱起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耳鸣声小了点,庄逍遥放松眉头,露出笑脸。 “林哥,我最近确实太忙,对你的关心太少了,生日也过得这么草率,你别生气。”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林衍身边,摸了摸林衍的脸颊,“等明年,我们去度假,去你想去的海岛,我给你办个最浪漫的生日派对。我们在沙滩点上烛光,在海浪声中缠绵一夜,清晨我们坐着热气球,升到海面上看日出,好不好?”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件事才提分手?”林衍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因为没有生日派对就无理取闹?你是把我当成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哄吗?” “当然不是。”庄逍遥这么回答,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林衍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 以前的林衍非常淡定,不管愚蠢的他说了什么无耻的话,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林衍都能无所谓地笑一笑,尽管有装的成分,但他的林哥确实很少发脾气。 林衍总是淡定地讲道理,讲不明白就淡定地放弃,很听天由命,很识大体,绝不是那种老公不陪着就闹分手的小娇妻。 这次把林衍骗回来,林衍稍微有了点脾气,逗急了会发火,用强时会打人,但依旧非常好哄,只需示弱、装可怜……装愚蠢,林衍就满心疼惜,立马心软。 完全是只笨笨的小狐狸,吵架都只会说气话,不会占据道德制高点。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小笨蛋。”庄逍遥弯下腰,视线与林衍齐平,“让我忍不住想逗你,把你惹生气,再把你哄开心。” “哈……”林衍轻笑出声,垂下眼帘,摆弄着手里的U盘,用肯定的语气问:“庄逍遥,你现在心里很烦吧!” 是的,很烦。 不是现在烦,是一直很烦,与头疼相伴,附骨之疽般的折磨。 身体的不适让庄逍遥的耐心降到了冰点,尤其是面对庄鲲的时候,那种煎熬简直像是用砂轮打磨神经末梢。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发疯,所以每次演完父慈子孝的大戏,都要逃命似的来到林衍身边缓一缓。 林衍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安全屋。 但也只能缓一缓…… 他的情绪就像一锅表面平静的热油,刚刚林衍说“分手”,等同往他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会呢?在喜欢的人身边我怎么会烦呢?”掌心托住林衍尖尖的下颌,来回磨蹭,庄逍遥一脸宠溺,“但如果林哥能不生气了,我会更开心。” “我问过你喜欢我什么……”林衍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喜欢我,白、粉、紧。” 庄逍遥笑起来,这次是很真心地笑,还凑过去亲了亲柔软的嘴唇,“还很香。” 林衍也笑:“那是你见识得太少了……你和我之前,性经验不多吧?” 其实是没有经验,不过庄逍遥不打算说,这个不重要。 “以你现在的条件,不需要再大笔砸钱送礼物,就能找到真正十八岁的,干干净净的好孩子。比我白,比我粉,比我紧。”林衍淡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有过很多情人,可以说身经百战,已经不紧了。我还抽烟,烟瘾挺大的,也不香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 林衍很紧。 说起来很低俗,但就是很紧……紧得他魂牵梦萦。 庄逍遥一直很明确,自己是个低俗的垃圾,他对林衍,有着非常低级的爱。他找回了脑子却没找回下半身的控制权,他还是那条一看到林衍就发晴的狗。 之前决定抛弃林衍,再加上脑子刚回来,排斥反应强烈,几乎没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偶尔有冲动,靠林衍那些粉得一塌糊涂的照片就能解决。但自从决定把林衍拖入深渊后,裕望便如流火般肆虐,他那荒原般的世界已烧无可烧,偏偏林衍又不给C,他时刻都在忍耐着对林衍用强的冲动。 这次出国之前,他把刚出差回来的林衍拉去了酒店。他马上要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如果不在走前狠狠地操林衍,他一定会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内发疯。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衍的异常,但他那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多余的思考了。他的忍耐力本就有限,即将见底的血条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消耗。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林衍的情绪,不是林衍不重要,而是……在林衍无视他的警告点头的那一刻,林衍的“未来”就已注定。 他可怜的林哥注定要被他欺骗,被他玩弄,被他折磨,最后被他彻底毁掉。 明年海岛度假的承诺,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他很清楚,明年这个时候,他就算侥幸活着,恐怕也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第106章 分手(中) 庄逍遥时常觉得为难,他不确定是该提前让林衍醒悟,意识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将是人生沉没前最后的夕阳和风。 还是竭力为林衍编织一场华丽的幻象,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坠入无尽深渊。 “你还说,喜欢我夸你,对吧?”林衍又道。 庄逍遥点头。 “现在你不缺人夸了,现在你每天都被夸奖包围着,而我不仅不夸你,还老是打你。你看,你喜欢的点,我都没有了。”林衍笑了笑,继续说:“其实你仔细想一想,我没为你做过什么。我给你的不过是些廉价的情绪价值罢了,只是那个时候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把我当成宝,但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了。” “林哥,不一样,你不一样……”庄逍遥望着林衍,像迷航的船望着唯一的灯塔,“只有你的夸奖,是给我的,给真正的我……” 庄逍遥想得到夸奖,向来很简单。 七岁之前,他每天都被夸奖包围,长辈夸他懂事,老师夸他听话,同学夸他和善……为了那些夸奖,他压抑自己的本性,按照那个已经逝去的模板,努力做庄鲲理想中的完美儿子。 “生病”之后,他才发现这一切夸奖,都建立在他足够顺从,有能力伪装的基础上,当他智商不足,暴露了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只有厌烦。 他病了三年,迷茫了三年,挣扎了三年。 十岁之后,他的状态基本稳定,几个月才会犯一次蠢,时间也不久。他有能力继续伪装,做人人夸奖的庄二少,但他不想装了。 那六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装蠢没错,但也是在做真正的自己。他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是一个让庄鲲颜面尽失的逆子。 他宁愿被所有人骂愚蠢,也不再想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夸赞。 如今,为了妈妈的遗言,为了放不下的牵挂,他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伪装,于是那些夸奖又纷至沓来。 夸他年轻有为,夸他才华横溢,夸他彬彬有礼,夸他未来可期——可这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就是那个粗俗、顽劣、难登大雅之堂,令人生理不适的垃圾! 只有林衍,夸奖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爱着真正的他。 只有林衍,他从来,只有林衍。 “你好好考虑清楚,我们分手之后,是不是还要我来代持股份。”林衍的语气平静疏离,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如果你坚持,我们签一份正式的代持协议。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最后一件事……”庄逍遥将额头抵在林衍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你是我老婆啊……你要管我一辈子啊……”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老婆,我没有开玩笑,不是闹脾气,没有欲擒故纵,更不是拆屋效应。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我欠你的,我会偿还你的恩——” “闭嘴!”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声音不大,但强大的声压震得林衍那敏感的耳膜颤动。 缓缓吐出一口气,林衍垂下眼,看着依旧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颅,用了然的语气问:“不装了?” 庄逍遥紧紧皱着眉。 装…… 不装……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垃圾,但有时,确实也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有没有在装。 谎话说多了,面具戴久了,就会忘记本来的模样。 “林哥!”庄逍遥提高音量,委屈地大喊:“你说啥呢?你就是我老婆!你不能不要我!” 林衍怔住,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遥……遥……” “是我!就是我!”庄逍遥蹲下身,双臂抱住林衍的腰,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像一只被主人责骂后撒娇的宠物犬,“刚才冲你发脾气的不是我,是逍遥,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林衍垂眸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现在,融合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庄逍遥抓着林衍的手腕,把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但那个意识啊,偶尔还是会有些波动,有时候我强一点,有时候逍遥强一点,最近需要用脑子的事儿多,所以是逍遥比较强,等再过段时间彻底稳定了,我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遥遥……”林衍痴痴地望着他,“我好想你。” “嗯嗯,我知道。”庄逍遥把林衍的手挪到自己的额头上,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看,林衍就是这么好哄骗。 庄逍遥骗不了,那就让遥遥来骗。只要面对的是遥遥,林衍就没什么不可退让的底线。 就像不管林衍是不是直男,都是他先强奸了林衍,第一次借酒第二次强上,可事后林衍居然没怪他。后来闹分手,他没脑子地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林衍也没借这件事指责他。 明明是管账本的,却从来不翻旧账。 林衍的声音有些抖,“我一直在等你……” “是,我知道。”庄逍遥闭上眼睛,脸颊在林衍的手心来回磨蹭。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只凉凉的手突然抽了回去,下一秒变成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庄逍遥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没有动。 “你根本不是双重人格。”林衍的声音很冷静。 “查二说的?”庄逍遥的眉头一跳,复而又咧着嘴骂:“你别信他胡说八道,那个变态见不得我好——” “我在上心理学的网课。”林衍打断。 “我知道。”庄逍遥笑了笑,书房里堆满了心理学相关的书,简直就像给他做治疗的那间诊所一样令他窒息。 所以他从来都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电脑,林衍不在,就绝不踏进书房一步。 “我不是傻子。”林衍说。 “你是高考状元,怎么会是傻子……” “最后问你一次,别骗我……”贴在庄逍遥脸上的手缓慢地滑动,“你,不是双重人格,对吗?” 庄逍遥转回脸,抬起头,眉骨压着眼眶,幽黑的瞳孔深邃得望不见底。 “重要吗?” “结束,就是你说的,你不是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林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在看守所的时候就决定不要我了,你在出国前就把分手费准备好了,对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庄逍遥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完整的,真正的庄逍遥,想要你,不就行了吗?” 他刚想着林衍不翻旧账,林衍就开始翻了。还他妈翻得这么准,一下就抓到了关键点,不愧是管账本的。 “你那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吗?”林衍仰着头。 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向上看,眼尾微微上扬,是盛开时节的桃花瓣,美得让庄逍遥渴望揉碎。 “林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庄逍遥的语气,与一年前在烟花下表白时一模一样。 那时这个告白拯救了惶惶不安的林衍,他们的关系也从此发生转变。 此刻同样的告白,林衍却显得无动于衷。 很显然,他不信。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林衍问。 庄逍遥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出现林衍靠在医院门口的墙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挂着泪珠,望着他说“我和遥遥是恋爱关系”。 “我以为你还能回来,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依旧沉默,他又想起林衍被他骗到车后座,对他的调戏百般抗拒,却在听见他说“遥遥听得到”的瞬间,激动又坚定地说“哪怕遥遥是乞丐流浪汉我也爱”。 “我以为你回来了,观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庄逍遥动了动嘴唇,尚未开口,林衍质问的声调陡然提高。 “我恳求遥遥多一点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林哥……”庄逍遥的声音很哑:“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遥遥,难道你不高兴吗?” 这句等于承认自己没有双重人格的话,终于击溃了林衍一直维持的“淡定”,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庄逍遥的衣襟,身体在颤抖,嘴唇也在抖,声音也一样。 “你一直在耍我吗?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没有离开也根本不会回来的人——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林哥,我没有。”庄逍遥撑着额头,痛感又来到了波峰。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你看着我哀求你把遥遥还给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一开始……装直男骗你?”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是。 他还在说谎。 他找回脑子的最初,有过那样阴暗的心理。 他故意用含糊其词的手段,报复林衍,用林衍曾迷惑他的方式,误导林衍。 “还是你在打赌?”林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赌我会不会背叛遥遥爱上融合后的你?” 庄逍遥的大掌捧住林衍的脸,微微用力,前后震了一下,“林哥,停止胡思乱想……” “融合……融合……哈哈……”林衍笑着又哽咽着:“你赢了……我抛弃遥遥了,我抛弃你这个蠢货了,我要接受融合的你了,我要和你上床了!我在酒店等你,我在你挽着女朋友出席酒会时光着屁股在床上等你——你是不是在想,果然,林衍果然是个欠操的贱货!” 庄逍遥按住林衍的后脑吻了上去,堵住他那些自我伤害的话。 他真的很了解他的林哥,争吵时从不懂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反而总是用气话伤害自己。 只是一个安抚的吻,并不深入,却还是尝到了满嘴咸涩。 “林哥,之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怎么可能呢,他从十岁开始,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撒谎骗人,所以这句话也是谎言。 “我要知道理由,为什么?”林衍的睫毛颤抖,泪珠大颗滚落,“你那个时候,是不喜欢我了,对吗?” “不是……” “你其实一直在意,是吗?” “什么?” “在意我……”林衍的声音很轻:“有过……很多男人……” “没有……”庄逍遥茫然地摇头。 “我不是被你掰弯的直男……” “林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结束?”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我唯一的技能就是杀人,我连刀都不敢碰,切肉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血腥的幻想,操你的时候双手几次无意识的掐住你的脖子! 要是不定期打针,我随时会变成一条彻底失控的疯狗! 但这种能让我勉强像个人的针该死的最多打一年! 第107章 分手(下) “你说啊!” “还是你连谎话都懒得编——” 林衍的声音向来轻轻软软的很动听,然而这一刻庄逍遥只觉得好烦。 好烦、好烦,让他脑子要爆炸的烦! “别问了——” 庄逍遥一把将林衍抱起来,几步冲到沙发前,两人一起重重跌进柔软的靠垫里。 “别再问我问题了,让我抱,让我亲,让我C,让我——”好受一点。 他死死压着林衍,摘下碍事的眼镜扔掉,他不停吻着林衍的脸。现在的林衍眼尾泛红鼻尖也泛红,嘴唇湿润挂着水珠,眼神脆弱又痛苦,疯狂刺激着他的感官。 粗糙的大手在林衍身体上粗暴地揉搓,力道大得恨不能将人碾碎。 他不想听林衍问那些他只能用谎言来掩盖谎言的问题。 他不想林衍向他要未来,他不想林衍出门。 他不想林衍提到过去,提到其他男人。 他想把林衍扒光了锁在家里,绑在床上,摆成各种姿势。 他更想把林衍变成看到他就会发晴的sex娃娃,他想把林衍彻底撕开,再一口一口吃掉…… 过于紧密地贴合,身体的冲动就毫无遮掩,林衍不禁笑出声来:“现在的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洞……一个会算账的洞……” “当洞有什么不好?”庄逍遥解开林衍的皮带,凉凉的金属扣头打在身上,含着他的耳朵,喘息愈发粗重:“我给你当按蘑棒,你给我当洞,有什么不好?” 林衍闭上眼睛,没挣扎也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也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庄逍遥一手搓弄着林衍毫无反应的前面,一手向后探去,粗糙的指腹按着那与他无比契合的地方。 他很想直接冲进去,像鹰隼张开翅膀冲入茂密的树林,像第一次,清醒地占有林衍时那样。 他怀念那种滞涩的感觉,如羽翼与树枝刮蹭。他想要那种没有套子也没有闰猾,肉与肉最直接的接触、最粗暴的擦碰。 他想毫无阻隔地感受那种包容,撕碎那份淡然,他想要林衍尖叫,想要林衍颤抖,想要林衍哭泣求饶—— 温柔一点…… 遥遥……温柔一点…… 耳畔不断响起这样的呢喃。 去年的今天,在那个铺满鲜花的房间,林衍抱着他,吻着他,前所未有的主动,林衍说,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于是他把奶油涂满林衍的全身,好甜……不是奶油甜,是林哥好甜。 庄逍遥长臂伸向茶几上的生日蛋糕,抓了一大把厚厚的奶油,动物油脂在缝隙里融化,起到了些许润滑的作用,手指探了进去。 疼痛下林衍不自觉地蜷缩、打颤,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把头埋进靠枕。 隐约能听到窗外的喧嚣,不知是争执还是告白。今天是2月14日,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上演着爱与恨的纠葛。 一根,两根,胡乱搅弄,分开并拢。 “给点反应——”庄逍遥的手劲加大,寻找着能让男人疯狂的那一点,“林衍,给我点反应!” 林衍一动不动。 “林哥,你忘了吗?你以前就是这样……”庄逍遥却更加兴奋,“你以前就这样毫无反应,随我摆弄,进去后你就会不停地哭泣——” 林衍却笑了,“不停哭泣,只被你嘈过的直男,是难得的宝贝,被很多人槽过的同性恋,不过是一条死鱼罢了……” “林哥——只要是你,死鱼我也要!” 奶油甜腻的气味彻底挥散,庄逍遥口燥舌焦,他很想去舔去亲吻。 林哥好甜……一定还如去年一样,好甜…… 林衍依旧不挣扎,他只是清清楚楚地说:“庄逍遥,你记住,以前的都不算,以前每一次我都是愿意的,但是从这一秒开始,你碰我,就是在强奸。” “强奸?!”将一条腿架在肩膀上,掏出憋得快爆炸的东西抵了上去,庄逍遥嘴角向上,双眼放光,“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你不是说喜欢我给你的疼吗?你不是就喜欢我强奸你——” “你看到U国警方的笔录了,是不是?”林衍的声音很轻。 庄逍遥的动作僵住,按着林衍腿根的手收紧,指缝中挤出腿肉。 “我以为你不信,所以才去做了那些事……”林衍终于转回头,眼神呆呆的,“但其实,你是相信的,对吧?” “不是!” 庄逍遥瞬间回到了看守所的会见室,律师递过来那份笔录复印件,复述着庄鲲对林衍的侮辱和威胁……纸张颤抖,翻动,直到最后一页,赫然签着林衍的英文名,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单词: I am voluntary. “你相信我是自愿的?” “没有……别说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喜欢被强奸——”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一道野兽暴怒的咆哮炸响,茶几上的什么东西被庄逍遥一把抓起,大力砸向沙发靠背。 “砰——!” 包装精美的花束在剧烈的撞击下炸裂,几百朵玫瑰如烟花绽放、飞散,断裂的花枝、粉碎的花瓣,似雨似冰雹,纷纷扬扬落在林衍的发间、脸上、身体,在整张沙发上,铺开鲜红的花毯。 纸缘锐利,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细痕。 断枝残瓣间,如雪的肌肤渗出殷红的血珠……是一幅被暴力撕碎的画,是一只被魔鬼选中的可怜羔羊。 那双总是半睁半阖,氤氲水润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茶色眸子深处闪烁着庄逍遥非常熟悉,但从未在林衍眼中见过的——恐惧。 林衍害怕他。 那个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用如水的目光包容他,即便亲眼看见那条蛆被碾成肉泥,也对他毫无惧意的林哥,居然会怕他。 这个发现让庄逍遥的脑子里闪出很多疯狂的想法。 我只有你…… 林哥,只有你。 我不能失去你…… 我要带走你。 他本能地、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了林衍那被鲜花淹没的修长脖颈,喉结在掌心滑动,颈动脉在指尖起伏,只需稍稍用力…… “庄逍遥,你怎么了?”同一时刻,林衍向他伸出了手,凉凉的指尖碰触到他的额头,“你头疼吗?” 庄逍遥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一步从林衍身上跨下来,后退两步。 “林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庄逍遥的声音粗哑的仿佛回到了变声期,“我们都冷静冷静,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庄逍遥转身就走。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哪怕再多待一秒,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来。 淹没在破碎花海中的林衍,对他实在太有诱惑…… “庄逍遥,我很冷静。”林衍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帮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庄逍遥拿起电脑包,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向门口。 一出林衍的家门,庄逍遥便狂奔冲入电梯,冲进停车场,冲向二姐给他的路虎揽胜,几乎是扑进了后座。 “呲啦——” 电脑包的夹层被撕裂,注射器滚落,掉在座位下,庄逍遥慌乱地摸索,终于在手指逐渐僵硬无法抓握前摸到,毫不犹豫一针扎在大腿上。 他每隔十天打一针,紧急情况可以缩短周期,但安全间隔不能少于一周…… 在LON城,上飞机前,他刚刚打过针。 这八个月,他从未突破过安全间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药液全部进入体内,庄逍遥丢下注射器,身体蜷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等待未知的惩罚降临。 林衍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几分钟。 他突然懊恼……他忘记了庄逍遥有精神疾病。 实在是这段时间,庄逍遥虽然总是戏弄他,但情绪一直很稳定,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他完全没把庄逍遥当成过精神病人。 鲜花在他眼前炸开的瞬间,庄逍遥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里闪着狂暴的光,他顿时后脑发凉,感到巨大的恐惧。 不是对庄逍遥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可能刺激了庄逍遥导致他病情发作的恐惧。 庄逍遥……应该没有发病吧? 他走时说话的语速有些急,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正常,步伐也很平稳…… 林衍猛地坐起来,提上裤子,冲出家门,直奔地下停车场。 晨光书院的车库很明亮,他转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奔驰GLS,也没找到24214的库里南。 林衍稍微松了口气,庄逍遥已经走了,还能自己开车离开,看来他的状态应该还算稳定。 他想打个电话,但匆忙间没带手机。 又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那两台车,林衍的心也安定下来,缓缓往回走。 经过一台黑色的路虎揽胜时,他脚步一顿,立刻又加快,赶忙进电梯。 那台车刚刚晃了一下,今天可是情人节,不是有情侣在里面亲热吧? 林衍还是给庄逍遥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没接,被挂断了。 林衍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如果你不说停止,那么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进行股权收购,除此之外,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放下手机,林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档案袋。 抽出一张纸,手写的偿还房屋贷款约定书,是耀祖对前两次强迫行为的补偿。林衍突然想起,自己又忘了告诉庄逍遥,他们的第一次没有强迫……不过他说了之前所有都不算,都是他愿意的,意思差不多。 总之无关紧要了,反正都结束了。 林衍毫不犹豫地将A4纸送进碎纸机。 “嗡嗡”声过后,龙飞凤舞的承诺书变成了弯弯曲曲的细纸条。 再抽出一张,是“全场你最帅”的会议传书,下面还画了个简笔画小人,当时被抟揉得皱皱巴巴,后来林衍拿直板夹用低温熨平了一点。 耀祖很会画画,画得很传神。 传书放入碎纸机。 再一张,是借据,借款一千万,用于为带给耀祖“挺好、相当好、特别好”的那一夜的神秘人买礼物。 人类的情感真的很矛盾,林衍此时此刻回想起这些往事,依然觉得心口满满的涨涨的,蜜糖似的甜,他曾经获得那么高的评价,被那样热烈的追寻与肯定。 可是如今的庄逍遥用行动来肯定了他有多“好”,把他当成一个洞,他却无法接受。 或许只因当初,他对“灯神”许的愿还没实现。 人总是贪心不足,有了肉体,就想要情感。 借据也放入碎纸机。 最后两张纸上印着两个脚印……是耀祖站在他的办公桌上拧灯管时留下的脚印。那时耀祖跳下来说“许个愿吧”,于是他就许了。 做我的情人吧…… 这么离谱的,许完自己都笑太疯癫的愿望,居然实现了。 所以,不该再贪心。 也没有遗憾。 第108章 新生活从新恋情开始 所有A4纸都被搅碎。 林衍抽出废纸篓,路过客厅,看着铺满沙发的玫瑰花,顿时有点头疼,他肯定要收拾很久。 但又觉得这个画面其实很美。 在最绚烂的时刻被采摘,不等凋零,就粉碎。 至于茶几上那被抓得支离破碎的蛋糕……林衍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朴素观念,决定收进冰箱,明天当早餐。 废纸扔进垃圾桶,到门口,林衍更换了开锁密码。 次卧里,庄逍遥所有东西都被收进行李箱,又把吉他和滑板放进一个大纸箱。他明天会叫闪送将这些送到Carefree酒店去。 林衍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终于想起,赶忙回到浴室,将那管过期的湿疹膏也扔进垃圾桶。 这个牌子的湿疹膏在U国时他也用过,效果非常好。但既然已变质,曾经再好用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处理好一切,林衍开始洗澡,洗掉还糊在屁股上的奶油,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湿疹已经痊愈,医生开的新药疗效真不错。 洗完澡出来,门铃恰好响起,他自己订的生日蛋糕送到了。 插上金色的,有点俗气的“37”的数字蜡烛,林衍望着燃烧的火焰,想起两个小时前,庄逍遥捧着蛋糕时,他许的愿望。 “不要骗我……” 注定无法实现。 林衍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备注为“金牌红娘”的微信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郑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扰,劳烦你帮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叮—— 情人节的夜晚,红娘居然秒回:“先登记!” 紧接着传来一个文档,点开一看,择偶标准调查表。 林衍顿时被逗笑了。 果然是查总推荐的,严谨又专业,就是不一样! 他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那几道细小的划痕被生理盐水冲刷得有点刺痛。 “开始新的生活吧!就从新的恋爱开始。” 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吹灭蜡烛,林衍心情愉悦地度过了三十七岁的生日。 “Viktor,二十九岁,身高192,运动创伤学硕士,中乌混血……” 五日后,一间茶室的包厢,郑子瑜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衍。 “哪个乌?”林衍警惕:“乌干达?” 黑人还是算了,他不是有歧视,但审美上确实get不到。更别说江湖传闻黑人都天赋异禀,他现在不是找一个月一次的固炮情人,是找正经八百的男朋友。器太大对消化道末端健康十分有害,想长期维持关系还是得找个平均尺码……他连XXXL的套子都扔了。 “乌克兰!”郑子瑜露出无语的表情:“林总,你先看看照片再说。” 林衍打开文件袋,三张照片,分别是正侧面两张特写,以及一张全身照,不得不说,郑子瑜在保媒拉纤方面的专业水准真的很高。 但是……和他填写的调查表里对外貌喜好的描述,有那么点偏差。 林衍鼓起勇气问:“跨年的时候,想介绍给我的那个冲浪运动员还有没有可能……” 郑子瑜摇头:“Carson已经介绍出去了,林总你就别惦记了。这个我都是看在二哥和小乐的面子上给你加塞的,要是不把握,过两天也有主了。你要知道,遍地飘0,一1难求。” 唉……林衍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时间窗口就那么几天啊! 郑子瑜还在推销:“说真的,Viktor各方面条件比Carson要优秀。Viktor学历高,脑子聪明,能力强,私生活非常简单,他每段恋爱都谈很久,很痴情,还会一点拳脚和医术,能保护你!” 林衍心想,我填的调查表,也没对学历、智商、身手及过往情史提要求啊? 再看看手里的照片,贴头皮的短发,消瘦的脸颊,神情严肃,很Fashion很超模的长相。 确实不如阳光热情的Carson合眼缘,但怎么说也是他在酒吧坐成望夫石也钓不到的帅哥啊! “行吧,就他!” Viktor曾经是名滑雪运动员,前些年因伤退役,读研期间在查氏传媒兼职做模特,毕业后开了一家运动康复中心,经营得还不错。 见到本人,林衍颇为惊喜,Viktor气质冷峻,毕竟曾是上T台的模特,走起路来气场很强。 两人吃了一顿饭,Viktor全程很安静,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一度让林衍怀疑,人家是不是没看上自己。但在停车场告别时,Viktor突然亲了上来,很符合他气质的,冷静克制的吻。 Viktor用英文说,Lin,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色宝马驶离停车场,拐了几个路口又靠边停下。 林衍抿了抿嘴唇,Viktor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点凉。 他的手摩挲着方向盘,心里想,我果然还是喜欢热的。 不然我再等等? 再等等…… 万一…… 万一Carson因为头脑简单又被现任踹了呢? 我还能接个盘。 叮—— 微信响,是Viktor,发来一条消息:“Lin,我不善言辞,与你面对面也很紧张。看到你的照片我就很心动,见到你本人更加喜欢。现在正是雪季,如果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去长白山滑雪吧。” 滑雪之前得先去出差,B轮融资中,还有两块难啃的骨头。 候机室,林衍把U盘插进笔电,调度资金,适时出手。 生日到现在已经一周,庄逍遥没再露面,人和消息都没出现。可见分开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正确的选择。 冷静冷静…… 其实情感维系很多时候靠的就是头脑一热,真冷静下来,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他们的问题更复杂。 林衍很明确,他和庄逍遥之间,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方面,细究起来,定然是自己亏欠对方更多。 哪怕庄逍遥骗他、戏耍他,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爱他……他对庄逍遥也没有任何怨恨。 他只是过不了,也不想过自己心里那关。 他可以欣赏一幅惟妙惟肖的赝品,甚至重金买下,但他拥有的真迹,哪怕是小孩子的涂鸦,也绝不容许被调换。 他会为尽力为庄逍遥做完最后一件事,何况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或许只比当初在逍遥集团当CFO,庄逍遥整天拿一些有的没的来问他时,麻烦一点点。 看着账户数字的变动,林衍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最有天分的事,不是编故事,不是做报表,不是算数学……是洗钱。 就像多年前的二月,他在毫不知情、稀里糊涂、一不小心甚至可以说是鬼使神差的情况下,指导小荷把一大笔资金悄无声息转移到了维尔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他不知道查总知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知道。 他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周五一下班,林衍提着旅行袋直奔机场与Viktor汇合,两个小时后落地长白山,当晚入住了一间温泉酒店,开了两间房。 他们毕竟是准备正经交往,不是包养或者炮友。虽说男同之间不需要搞得太复杂,但才第二次约会,还是得先相处一下,培养感情,不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林衍简单洗漱就钻进被窝。 北风呼啸,倦鸟归巢,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好装备,坐上酒店的摆渡车去雪场。 谁料想车子刚开出不远就坏了,电路接触不良,旺季车辆调度紧张,得等半个小时才能换乘第二辆。 没电自然也没了暖风,摆渡车里冷得像冰窖。林衍有那么一瞬间打了退堂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长白山的风有多冷。 长白山雪场是奥运标准场地,设施完备,雪质上乘。Viktor在这里注册了教练资格,本来可以光明正大教林衍,然而验证时机器说什么也无法识别,系统里也查不到Viktor的信息。 工作人员说今早系统出故障,部分数据丢失,正在紧急修复,但无论如何今天Viktor是没办法带教了。 初级道对Viktor来说简直是NBA球员参与幼儿园篮球赛,能教人还好,跌跌撞撞、搂搂抱抱,权当情趣,但在一边看着林衍跟请来的教练学基础,就无聊透顶。 见他情绪低落,林衍主动劝道:“你先去高级道玩吧,等我学会了你再回来,我们就能一起滑雪了。来都来了,玩得开心最重要。” Viktor勉强同意了。 林衍没学过滑雪,但他就在冰天雪地里长大,冬天上学都是一路走一路打出溜滑。他平衡感好,学的又是入门相对简单的单板,大半天练习下来,已经能独立滑行。 下午两点多,Viktor问了问他的学习进度,就说要坐索道车过来找他。 林衍端着热咖啡,在吸烟区吞云吐雾,望着窗外皑皑雪山发呆。 一个多小时,Viktor终于赶过来,表情非常郁闷,一抬胳膊,专业滑雪服居然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原来是排队等索道时遇到一个小白,径直冲过来,慌乱中雪杖勾住了他的衣服。 虽然那人立即道歉赔钱,Viktor也带了备用滑雪服,但回酒店换衣服再回来,天都黑了,雪场也该关闭了。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林衍体贴道:“我们回去吧!” “我带你下去。”Viktor酷酷地张开腿,“不能白来,总要带你滑一次。” Viktor不愧是超模,双腿奇长无比,林衍这么大的个子,也能坐在他的雪板上,享受小女生般的滴滴代滑服务。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林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腿。 他突然想起那个初夏的上午,他踩在滑板上,一只大手托着他,温暖的阳光照着他。 第109章 该死的庄逍遥 雪场出口有一家纪念品商店,他们进去逛了逛,林衍买了一对奥运吉祥物的小摆件,Viktor还帮他挑了不少徽章。 Viktor含蓄地说:“你要是不累,晚上我去你房间,给你讲讲这些徽章都是什么项目。” 回酒店简单吃了顿晚餐,时间还早,就到附近的酒吧,各自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林衍想了想,把徽章拿出来,“不然你现在给我讲一讲吧。” Viktor拿起一枚高山滑雪徽章,彼此熟了一点,他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说完徽章,又主动讲起自己的经历。 他说父母原本在乌克兰经营工厂,战争爆发后家业顷刻归零。同一年他在训练中摔伤了腿,滑雪比赛要是拿不到前几名的奖金,收入几乎为零。考虑到现实状况,干脆选择退役。 之前的恋人也因此分手,那人依旧在世界各地比赛,追寻登上奥运领奖台的梦想,他则只把滑雪当爱好了。 “哪里受伤了?”林衍问。 Viktor挽起裤脚,小腿前侧有一条蜈蚣般的疤痕,他敲了敲,“里面有钢板。” 林衍低头凑近看,不巧额头撞上Viktor的额头,视线相汇,气氛暧昧。 Viktor偏头,缓缓靠近,林衍抓了一下桌子上的徽章,尖角刺着掌心。 他垂着眼帘,没有躲。 呼吸逐渐交融,眼看唇齿也要交融,酒吧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随着人群向外涌,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林衍被冷空气激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很想走,但Viktor的手机落在了酒吧里,他们只能等等看到底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找回来。 Viktor焦急地用鞋子拍打着地面,林衍穿好外套,到附近的小店买了两杯热饮。 不多时酒吧工作人员出来解释,有几个兴奋过头的客人在烟雾报警器附近点烟花,触发了火警。现在警报解除,为表歉意,酒水五折。 这一整天事事都不顺,Viktor酷酷的表情已然维持不住,回到酒吧发现手机掉在地上,满是鞋印,屏幕都碎了,更是濒临崩溃。 林衍笑了笑:“你被小白撞了但没有受伤,酒吧有火警但不是真的着火,那么混乱的情况手机也没丢,还能开机,换个屏幕就行,不用补办号码,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很幸运的!” Viktor看他这淡定的样子,困惑地问:“Lin,你心态真好,是不是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发脾气?” 林衍依旧淡淡笑着:“人到了一定年纪,经历得多了,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Viktor冷峻的面容出现一丝波动,他微微弯腰,伏在林衍耳畔说:“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就喜欢有些年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的成熟男人……” 林衍抬头看向他。 Viktor终于不再含蓄,“今晚,我去找你好吗?” “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看得开……更放得开……” 林衍脱光衣服,走进浴室,地砖有点凉。 他当了这么多年零,有过那么多情人,当然听得懂Viktor的暗示。看来Viktor不仅日常冷峻,床上也是比较拘谨的类型,反而想找能主动引导、会玩又放得开的情人。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林衍长长出了一口气。 主动……他当然可以,说白了不就是,坐上去自己动吗? 只是他得回忆一下步骤,太久没主动,技巧什么的都快忘光了。 林衍突然想起什么,一只脚踩在浴缸边缘,低下头检查……大腿内侧被掐出来的五条指痕已经很淡了,但他太白了,腿里尤其白,一点痕迹都很醒目。 “算了吧……”的念头一闪而过。 总不好带着前男友的痕迹开展新感情,Viktor看到了会不会以为他不太正经…… 对哦,Viktor就喜欢不正经。 “看到照片就心动,一见面就知道是喜欢的类型……” 林衍琢磨着第一次见面时Viktor的表白词,所以是一眼就看出他身经百战技巧高超吗?果然是个有脑子的,不像某个傻子,把他这个送上门的老gay当高冷直男,宝贝了那么久…… 不然做的时候,把灯光调到最暗……算了,反正Viktor那么冷淡,大概也不会仔细看。 林衍看了一眼脚下的浴缸,管道里接的是温泉水,泡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不想和Viktor一起泡澡,Viktor太冷了,体温恐怕比自己还要低,两根冰棍同时下去,温泉水都会变凉。 但他自己泡上的话,等会儿Viktor过来,难道还能不给人家开门吗? 都这个年纪了,可别做那种自以为是欲拒还迎,其实很不礼貌的事情了。 除了那个傻子,谁还会吃你这套啊? 其实那个傻子都不吃了…… 傻子长出脑子,为什么就变了呢? 林衍收回脚,开始往身上涂沐浴乳。 反正他们是明天下午的机票,又不会像跟那个傻子似的,一搞一天,怎么都有时间。先把正事办完,事后再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好好泡一泡吧! 淋浴水冲走身上的泡沫,林衍像关机了似的一动不动,头发彻底被打湿,细密的水珠顺着额发从眼角滑落。 就这样吧! 回过神正要去拿润滑,淋浴的水流变细,然后,没了。 林衍眨了眨眼睛,关上花洒又拧开,只落下可怜的一小串水珠,又没了。 停水了? 高档温泉酒店,怎么会停水? 林衍一脸茫然地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拿起床边的座机,正准备拨打前台电话……突然笑了起来。 停水、误触的报警器、故障的设备、短路的摆渡车…… 林衍放下电话,拉开房门直奔斜对面,那是Viktor的房间。 抬手正要拍门,不出意料,一条大浴巾兜头盖下,下一秒腰间一紧,身体腾空,有力的臂膀炽热的胸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摇晃中向后退了几步,进了正对面的房间,也就是他的隔壁。 林衍在走廊没叫也没挣扎,他可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对象。待房门一关上,拳头立刻挥出去。尽管浴巾还盖着头脸,他根本没看清抱他的人,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发动了攻击! “你这个混蛋!”拳头胡乱砸下去,也不知道打在了哪里。 谁说没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发脾气? 该死的庄逍遥就能彻底把他点燃。 “砰——砰——” 拳头砸在骨肉上,听着就感觉疼,然而庄逍遥不挡也不还手,牢牢抱着他,径直走进雾气缭绕的浴室,扯腰带,拽衣领,三两下就把浴袍剥下来,将他冻得发青的身体送入浴缸。 被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包裹的那一刻,林衍老实下来,只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 长白山的寒冷,果然只有长白山的温泉能抵御。 林衍再也没了力气,手指都懒得动弹,恨不得把头都沉入水中,只留鼻孔在水面上呼吸。 他当然没做这种蠢事,他只是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下巴贴着水面。 庄逍遥站在浴缸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林衍半眯着眼睛,决定在身体彻底暖和过来之前装看不见。 庄逍遥俯下身,挽起袖子,结实的小臂缓缓探入水中,手掌扣住了林衍纤细的脖颈。 “你真是有效率啊,林哥——”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在林衍耳膜上击鼓。 虎口收紧,林衍被迫仰起头,终于不得不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衍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不害怕?”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紧。 “害怕……”林衍扬了扬下巴,“掐死我吧!” “你当我不会?”语气愈发阴沉,眼底也涌上杀意。 “使点劲,没吃饭啊?”林衍白了他一眼。 “……”庄逍遥垂下肩膀,正要收回手,林衍却反客为主抓住他手腕。 “指甲怎么了?” 庄逍遥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只剩半截,其他手指也有淤血,甲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应该是分手后不久受的伤。 “没事,被夹了一下。”庄逍遥直起身,低气压也消失了。 林衍像只冬眠中被提起的小乌龟,迅速把胳膊和脖子缩回温热的水中。刚刚炽热的手掌一离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就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林衍这副被冻出生理阴影的模样,庄逍遥不由笑起来,语气嘲弄:“零下30℃,我下车时都冻得直打哆嗦,你这么怕冷的人,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山上风那么大,体感温度更低,你居然待了五个小时,被冻哭了吧?” 林衍闭上眼睛。 是,他被冻哭了,眼泪一流出来就凝结成冰晶,滑雪镜里的睫毛都冻得粘在眼皮上。 “还坐那傻逼的滑板下山……”低沉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好玩儿吗?” 林衍很想回答好玩,明天还玩,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好玩! 坐在板上让他离雪面更近,滑雪板铲起的雪花跟小刀片似的,全都飞到他脸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是雪崩,冷风和雪沫呼呼地往衣领里灌,这感觉与其说是滑雪,不如说是长达十分钟的冰桶挑战。 他再他妈的也不玩了! 安静的浴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庄逍遥在脱衣服。 林衍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手探出水面,在浴缸边沿摸索。 “找武器呢?”庄逍遥声音带着笑,“所有危险物品我都收起来了,连块肥皂都没给你留。” 哗—— 水面微震,庄逍遥迈进来了。 哗哗哗—— 水波剧烈晃动,庄逍遥坐进来了。 哗哗哗哗哗哗—— 水面水底上下翻涌,庄逍遥把他搂怀里了。 啊……好温暖。 林衍睁开眼,就看到肩膀上那不甚清晰的牙印,于是毫不犹豫咬上去。 没有武器,我还有牙。 “委屈了?”庄逍遥没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衍抱到自己腿上,大掌在屁股上“啪”的一拍。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林衍松开口,看着渗着血珠的牙印,心想怎么留个清晰点的疤就这么难? 停留在屁股上的手有了进一步的动作,有力的手指分开肉,探下去,粗糙的指腹按在那里,试探着往里钻。 “变态……”林衍低声骂。 “林哥,大点声,没吃饭吗?” “抠.屁股的变态!” “呵……”庄逍遥低头,亲了亲那不知是被愤怒还是水蒸气浸染得泛红的眼角,“累了吧?睡吧,我一会儿给你擦干。” 林衍很想赏这个混蛋一耳光,或者给老庄家唯一的“根”一个膝袭…… 但他很累,全身的力气耗尽,他很冷,除了脸,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想离开温泉水。 他实在懒得动。 第110章 封心锁菊 笃笃——笃笃—— 清早,门外响起敲门声,正在穿衣服的林衍手上一顿。 半小时前,他全身赤裸地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同样全身赤裸的庄逍遥怀里醒来。昨晚冲出去时,他什么都没带,本想打电话叫前台来开门,结果庄逍遥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卡片——这家伙什么时候偷了他房卡。 于是十分钟前,林衍穿着浴袍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庄逍遥自然也跟了过来。 扔在床上的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信息,“我可以过去吗?”“不方便开门吗?”,可见昨晚Viktor也有来敲门。 “林哥,你的冰雪王子还是不死心,不然让他进来——”坐在床边的庄逍遥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林衍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你别闹了!我一会儿给Viktor发信息,会让他走的!” “现在就发,就说你被老公喂得很饱,不劳烦他了。” 林衍一手挎住庄逍遥的手臂,扯着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字: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没让他C?” “啪!” 林衍回手抽了庄逍遥一个耳光。 “我早就跟Viktor做了!”林衍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见面就做了,在车里就做了,做了好几次——你不是一直监视我吗?你没看到吗?” 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耀祖”时虽然精神百倍地顶着屁股,但确实没往里钻,他还以为这家伙洗心革面了呢! 庄逍遥偏着头笑了:“林哥,你知道我昨天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动那个人的雪板吗?” 林衍愤怒的表情僵住。 “滑雪爱好者是吗?每周都来长白山滑雪是吗?那出点什么小意外,摔个高位截瘫,太正常了吧?” “你——” “做没做?”庄逍遥一只手搂住林衍的腰,往上一提,眯起眼,“你知道我没有吓唬你——” “没有……”林衍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吓唬他。 “大点声!”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林衍气得左右开弓,每说一句“没有”就给他一个嘴巴! 打完之后双手发麻,但心中一片畅快,只想大喊一声:爽! 庄逍遥的回应则是手臂收紧,捏住林衍的下巴,狠狠吻上来——然而不等他开啃,林衍主动伸了舌头。 舌尖游蛇一般在炽热的口腔中嬉戏,度让着津液与气息。庄逍遥想回应,可是笨嘴拙舌的完全跟不上林衍的节奏,反而被林衍含住舌头温柔又紧密地吮.吸。 漫长的一吻,直把庄逍遥吻到气息凌乱才罢休。 “废物!”一吻结束,唇齿间还拉着细丝,林衍就开嘲讽:“亲也不会亲,操也不会操,没用的废物!” “你——”庄逍遥那寒潭般深邃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以为你有进步?你以为上次cao得很好?呵,根本一点都不爽,我跟你就从来没爽过,高嘲都是装的,演戏罢了!”林衍昂着头。 “是吗?”勒着腰的手臂松开,庄逍遥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林衍,开始解腰带,“我就这么亲!我就这么cao!活儿烂你也给我忍着!” 林衍瞬间后悔,一步上前,按住庄逍遥的手,满脸恳切:“不是不是,活儿很好,特别好,相当好!分开这些天我一直想着,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恰好是庄逍遥垂眼、林衍抬眸,四目相望的最佳视角。 几秒钟后,庄逍遥又笑了:“林哥,你真是能屈能伸。” 林衍顿时有点尴尬,推了他一把,坐回床上继续穿裤子。 长白山真的很冷,他又很怕冷,因此秋裤套棉裤,棉裤套外裤,要穿很久。 “叮——” 微信响,是Viktor,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让他不舒服了? 林衍咬了咬嘴唇,手指停留在输入页面,想着措辞。尽管心中满是愤懑,但他的确打算和Viktor断绝往来。庄逍遥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这家伙没脑子的时候也没什么道德感,他不能拿无辜的人冒险。 但他总得想个合适的理由,Viktor人挺好的,又是郑子瑜介绍的,他不能砸了金牌红娘的招牌……不然就说昨天突然发现自己长了痔疮,深受打击无颜相见,从此只能封心锁菊? 正琢磨着,接到一通本地固话来电。 接听,电话那端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乡音:“白家大外孙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白满仓,村.长啊,你上大学那年,我还给你拿了一百块钱啊——” “满仓伯伯,您好,有什么事吗?” 林衍一怔,心想不是来追债的吧?姥爷去世那年,他整理遗物时翻出了当年的账本,都十倍地还了啊! 给了五个煮鸡蛋的婶子,他都还了两只大公鸡呢! “好事啊,大好事,你姥爷那老房子,摊上拆迁啦!”白满仓不是来讨钱的,正相反,是来送钱。 万万没想到,姥爷过世后留下的那间早无人居的破房子,居然在高速路征地的范围内。 白满仓兴奋地说:“补偿款得有个二十几万呢!” “那真不少……”林衍感慨天上掉馅饼,然后表示放弃,留给两个表弟。 “你放弃也得回来签字啊!不然你那俩弟弟也领不了钱啊!” 若是在京市,他大概率会委托律师去处理,但在这里…… 五年前,林衍回国,查氏传媒办理了人才引进手续,他的户口落在了京市。实际上,他的成长之地,就在这座城市,此刻脚下的土地,距离家乡仅有二百公里。 挂断电话,林衍望向饶有兴致听他讲电话的男人。 “庄逍遥,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一个小时后,庄逍遥开着换了雪地胎的库里南,载着林衍踏上回乡路。 这座城市就建在山脉西侧,下乡的路都是开凿出来的山间小径,坦白讲,这冰天雪地,若让林衍开,他心里没底。 库里南驶进市区,一直握着手机的林衍导航出一个地址,轻声说:“正好顺路,先去趟这个饭店吧。”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饭店门口架起了好几座气球拱门,雪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鞭炮碎屑。 林衍按照朋友圈里电子喜帖上的标注,找到了一间宴会厅。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挨桌敬酒。 新郎二十七八岁,模样算得上英俊,就是有点黑,呲着一口白牙正在傻乐,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有些跛。新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很好,望向新郎的眼睛里爱意浓得要漫出来。林衍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嘴角上扬。 目光向后移,一群伴郎伴娘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清瘦、白皙、美丽。 看着和新郎差不多年纪,但林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 在满堂宾客中,那人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仿佛有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突出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男人接了个电话,便转头望向门口。 林衍赶忙后退,躲在庄逍遥身后。 “前男友啊?”庄逍遥是调侃的语气,但声音有点冷。 “别胡说。”林衍拍他后背,小声道:“是我表弟,新郎和看过来的那个,都是。” “那不去打个招呼?”庄逍遥挑了挑眉,“总得随个礼啊?” “随过了……走吧!”林衍转身,此时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他们与一个一头蓝发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库里南再启程,一路平平顺顺,午后来到了白家村。 林衍在村委会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白满仓磕着烟袋说:“你大弟昨个也签了这个,那补偿款可就全归你老弟了啊!” 林衍说好。 白满仓又问:“你是打白秋婚礼上过来的啊?他今个在市里摆席,赶明回村子还得补几桌,你留下不?没地儿住就上大伯家凑合一宿!” 林衍点头说是吃了喜酒才过来的,明天不留了,还得回去上班。 “那是上班要紧,走吧,趁天还亮赶紧地。哎,老白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和白夏都这么有出息,你姥爷要是还活着得老享福了!” 手续都办完是下午两点多,现在往回开,能在天黑前赶回市里。 但林衍对庄逍遥说:“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 村东头第三间,一个远远望去就破烂不堪,走近更是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围栏只有一米来高,是铁丝和木头七拼八凑搭成的,铁丝锈迹斑斑,木头也有些腐烂。林衍没有去推,轻巧地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庄逍遥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盖着厚厚落叶和积雪的木柴胡乱堆在墙角,几件废弃的农具随意丢弃在地上。 房檐低矮,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掉漆的锁,大概庄逍遥一脚就能连门带锁一起踹开。 玻璃有裂痕但是没碎,只是很脏,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 林衍哈出一口白气,戴着手套擦出一小块,向里面张望,惊喜地说:“炕居然还没塌!” 庄逍遥从他背后贴上去,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也往屋里看。 狭小简陋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 “我在这个炕上,睡到十二岁。”林衍用手指了指,“我睡在西边靠墙的位置,白秋睡在中间,白夏睡在最东边。” 说完他想了想,笑了:“正好是你出生那年,我离开了这里。” 庄逍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西侧挨着外墙。 “很冷吧?” 林衍沉默一会儿,摇头:“还好,我小时候没那么怕冷。”《 》 110-120 第111章 爱是我骗来的 离开老房子,再往东走一百米,就到了河边。 白家村依河而建,河面宽阔,是松花江的支流。寒冬腊月结了冰,几个小孩在冰上玩闹,咯咯咯笑个不停。 “我小时候也常来这儿滑冰。”林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边上还好,往里走就危险了,水深,冻不结实,每隔几年,就有人掉进冰窟窿里淹死。”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河边风大,打火机按了几次都没点着。庄逍遥伸出手,大掌拢住火苗两侧。林衍微微垂头,在他掌心点着烟。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林衍问:“我表弟漂亮吧?” “哪个?” “装什么傻,看过来那个,白夏,大美人啊……” “白的还是黑的?”庄逍遥没对上号。 林衍没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村里人都说他长得像姑姑,也就是我妈,比我像,我可能更像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在哪儿,叫啥的爹。” “那你爹应该挺帅。”庄逍遥中肯道。 “哈,你这话接的……”林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妈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美女,个子高,皮肤白,瓜子脸,讲话也细声细气的,都说她像林黛玉……她十六岁离开这里,去南方打工,几年后,抱回来一个孩子。她说姓林,叫林衍,衍生品的衍,别的,一律不知道。然后扔下孩子和一千块钱,就又走了。” “那你妈挺酷。”庄逍遥继续点评。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说她当二奶,说她当小姐……我生物学意义上的那个爹是不是真的姓林都不一定,没准就是林黛玉的林。”林衍平时讲话总是慢条斯理,这会儿语速却有点快,仿佛憋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和她不熟,她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待不了两天。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她就死了,舅舅带回来的只有骨灰盒……怎么死的也没说清楚,只说房东发现时人已经不行了,一氧化碳中毒。” 庄逍遥把一句“你这个妹妹有命根子”咽了下去。 “我那会儿在镇上念初三,住校,我妈下葬我都没回来,马上中考了,我哪有时间啊?我得考上市重点,还得高分考进去,才能拿到那点刚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的奖学金。” 河边有个小孩滑着滑着摔了个屁蹲,大概真疼了,哇一声哭出来,被同伴嘻嘻哈哈地嘲笑。 “舅舅和舅妈也一直在外面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他们对我挺好的,不打不骂,两个表弟有的我都有。但家里确实没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们三个小孩都巨能吃。白秋两岁就能干掉一大碗饭,白夏能从早吃到晚,我的饭量你也清楚……小时候,我每天都很饿,吃多少也觉得饿。” 林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妈死了没几年,舅舅也出事了……再没回来,不过那就是白夏和白秋的故事了。高中三年,我只有过年回村子里待两天,寒暑假我全在学校,学习、学习、还他妈的是学习,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我可是状元苗子。” 他走累了,斜倚着树干。河两岸各有一排树,秃得彻底,风一吹过,枯枝断落,洒满冰面。 “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离开了这个小山村,到了U国。机票那么贵,我更不可能回来了,留学那些年,我一次都没回来过。我和那两个表弟,说是一起长大,其实不熟,和白秋还有些联系,和白夏根本就是陌生人。我躲着他们,不是心里有愧,是见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多尴尬。” 林衍穿着羽绒冲锋衣,御寒效果应该还行,但是风把脸吹得更白了。 “白夏学习也不错,读了研,白秋就不行,只念了中专。你可能不知道,U国对留学生打工管得很严,我那会儿勤工俭学,其实也挣不到什么钱。而且我那时更能吃了,SC地区的食物真的很贵……” 庄逍遥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打了三年黑工,睡了三年桥洞,被移民局抓过好几回,我能不知道吗? “读博前,我没往家里寄过什么钱,后来在导师的公司做兼职,手头宽裕了点,才每月给姥爷一点生活费。正式工作后,我每个月给白秋打一笔钱,开始五千,后来一万,逢年过节一万五,比他上班挣得多。其实给一万还是两万对我没差别,但我不敢多给,怕他不学好。姥爷中过风,手脚不太利索,我就和白秋说,别担心娶媳妇儿的事,彩礼和盖房子的钱都由我来出,你就安心在村里待着,好好照顾姥爷。” 林衍一直在说话,烟夹在指间没顾上抽几口。烟灰积了很长,他轻轻弹了弹。 “我三十岁那年,姥爷死了……”林衍看向河中央,“河面还没冻实的时候,他去拾柴,掉进冰窟窿里,不知道是淹死还是冻死的……” 庄逍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此刻河面冰层看起来非常坚实。庄逍遥有些不解,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不该犯这种错才对。 “我终于回来了,参加姥爷的葬礼。我回家一看,寄回来的奶粉他都没喝,全放过期了,厨房都是烂掉的水果,他一直这样,好的时候不吃,非要放烂了再吃。院子里柴火摞了半人高,可他偏要去拾柴……”林衍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也是那时我才知道,白秋根本没留在村里,他每月给邻居大婶两千块钱,让她帮忙照看姥爷。他自己在市里当野导游,就是我去滑雪的那个旅游区,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林衍吸了最后一口烟,用拇指把还燃着的烟头碾灭。动作干脆,庄逍遥伸手想拦都没来得及。 “我当时特别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是钱不够和我说,我可以再加——”林衍笑了一声,干涩无比,“白秋说我自私,他说凭什么,我花一万块钱,就可以买断他的大好青春,把他困在村子里,和一个耳背、固执、整天骂人、不爱洗澡一身臭味的老头捆在一起?” “他说我那么有钱,怎么不把姥爷接到U国去?怎么不自己伺候?” “他说我从小吃老白家的,喝老白家的,白家遭难的时候我装死,现在每个月补偿一万块钱是应该的!” 林衍的睫毛结了霜,他费力地眨了眨。 “白秋还问我,家里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哪儿?” “那年姥爷骑三轮卖菜撞了人,家里那点钱赔光还不够,人家还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走,养的鸡鸭都抓走的时候,我在哪儿?” “姥爷急得中风,躺在医院嘴歪眼斜的时候,我在哪儿?” “那时白夏才大一,在学校里吃剩菜、捡旧鞋,一天打五份工,为凑医药费去卖血,我在哪儿?” “那时白秋才十三岁,为了换几个钱上山摘榛子摔断腿,落下病根成了跛子,而我在哪儿?” “白秋说我是他们的大哥,是家里唯一的成年人,我该是他们的主心骨,可那时我在哪儿?” “他说那时我在国外吃香喝辣,连电话号都换了,半年多不和他们联系,他们想找我都找不到……我这么狼心狗肺,现在有什么脸装孝子贤孙!” 林衍睁着眼睛,两行清泪从起了雾的镜片下滑落。 “他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指责他。” 庄逍遥拉下羽绒服拉链,一把将林衍搂进怀里,展开衣襟,把他整个人包裹住,“擦擦,不然风一吹,脸该皴了。” 林衍摘下眼镜,脸埋进庄逍遥温热的颈窝,依言蹭了蹭。庄逍遥的身体真的很热,像个火炉,滚烫地贴着他,能抵御所有寒冷。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对我来说,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对你也是一样。”林衍吸了吸鼻子,“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睡你……” “真的?”庄逍遥低头,简直不敢置信。他一直觉得,“强来的直男”这个人设,只有直男是假的,强迫肯定是真的。 “真的……”林衍脑海中出现,在庄无极办公室,庄逍遥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画面。 那时,他两天前才和西语情人约会,明明应该处于餍足状态,却在看到庄逍遥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强烈的躁动,甚至开始幻想被庄逍遥占有的滋味。 “我们的第一次,不是你喝多了强迫我……”林衍抬头,眼角还红着,却露出一个有点骄傲的笑,“是我趁你喝多了,引诱了你。” “C……”脑子找回来后,庄逍遥第一次有种思维转不过弯的感觉。 之前的认知整个被颠覆,他们之间,居然是林衍先动心? 说不清是无措还是狂喜,他只能骂上一句,咬向林衍湿润的嘴唇。 林衍却偏头躲开了。 他呼吸颤了颤,继续道:“你知道吗?那天在机场附近的蜜月套房,你把我当成一个洞,做完就走了,到我生日那整整一周,我一直在劝自己……劝自己别不知足。” 他抬眸望着庄逍遥,“我对自己说,你都这个年纪了,有个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还算过得去的年轻男人,愿意每个礼拜来睡.你一次,生日给你送花,还能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弯了十五年,以前你敢想象有这样稳定又性福的生活吗?” “倒也不用这么谦虚,林哥,你很勾人。”庄逍遥笑着,拇指抹过他眼角。 “可我没能说服自己。”林衍也笑,结冰的睫毛在粗糙的指腹上颤抖,“庄逍遥,我没有办法接受,你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够爱你?” “你没有双重人格,你就是变聪明了……傻子长出脑子了,为什么就变了呢?分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林衍缓缓抬起头:“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林衍直视庄逍遥的眼睛,“或许,我们早就分手了,去年四月十六,在布鲁克林的那个晚上,八点十四分五十六秒,我们就分手了。” 风吹着枯枝,沙沙响。 林衍又听见了朗格白金摔碎的声音。 “庄逍遥,你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方式,我知道啊,那样热烈赤诚,那样毫无保留,被你爱着,真的好幸福啊……可我,不是值得你那样爱着的,高冷直男。” 林衍说完才恍然发觉,那次和好之后,他们再没提过这个话题。 “你的爱,是我骗来的。”原来他潜意识里明白,这是层不能戳破的窗户纸。 “只是那时你没脑子,你想不明白,只要我还有和高冷直男一样的脸和身体,你就放不下……”林衍抬起手,摸了摸庄逍遥的脸,“你要是一直那么蠢,你永远也放不下,我能靠开始那点甜,哄你一辈子。” 突然一阵急风,卷起地上的碎雪,纷纷扬扬扑在两人之间。 “真对不起啊,你为了爱的人变聪明,但变聪明了却发现,你爱的人,是假的。” 第112章 最后一次放过你 庄逍遥的笑容从脸上褪去。 林衍却笑起来,“你变聪明后,立刻识破了我所有的心机,你发现我是如此不堪,根本配不上你的真心。在你内心深处,甚至是恨我的,恨我不是那个高冷直男。可你又觉得,不管我是不是,一开始都是你强迫了我,于是你还是决定替我复仇,这样一来,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甩掉我了。” “林哥,你没有不——” “但我傻了吧唧地等着你,一直等着你,等得你心痒痒。”林衍打断他,继续说:“虽然不爱了,却还是喜欢的,喜欢我白、粉、紧,喜欢我夸你,喜欢我对你笑,喜欢我……像你的高冷直男。” 林衍理了理庄逍遥那被他蹭得皱巴巴的衣领,“你装双重人格,反反复复地逗我、试探我,不就是想证明……我就是缺男人,是遥遥还是逍遥无所谓,是融合还是蚕食更无所谓吗?” 庄逍遥的胸口起伏,像是要说什么。 林衍却抢先开口:“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庄逍遥手臂一紧,羽绒服裹得更深,把林衍揉进怀里。 林衍柔顺地靠在他肩膀上,徐徐地说:“就算我还爱着你,我也可以跟别人上床。之前没找男人,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回来,我以为那个疯狂爱着我的你会回来……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傻乎乎的,只知道爱我的遥遥,确实已经不在了,我再怎么等也等不到了。” 庄逍遥沉默,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冻在了原地。 “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了。”林衍却如释重负:“你昨天不来,我一定会和Viktor上床,以后也会不停地和其他男人上床,我对这种事本来就没那么看重,只要看对眼,谁都可以。” 他把手贴在庄逍遥的胸口,“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的第二次,你说要我陪你睡一宿。那时只要你语气好一点……不,哪怕你还是那么凶,只要给我一点反应时间,我就会答应。睡一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掌心下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庄逍遥,你的爱是真的,但你爱的人是假的。” 林衍用力按下去。 “那个高洁清冷,坚贞不屈,只冲你笑,只对你好,只为你一个人打开腿的直男,从来,就不存在。” 砰——砰——砰—— 心跳还是快,但很稳。 “尽管是骗来的,也是一颗真心。”林衍仰起脸,“真心褪色了,我就不要了。” 庄逍遥沉默地与林衍对视,看着林衍茶色的瞳孔中,自己无言以对的脸。 高考状元真的很聪明,前面对他的评价精准无比,几乎说中了九成。 他愚蠢时的蛮横自卑,他脑子回来之初的腌臜心思。 然而…… “林哥,你没有不堪,也不是假的,是我那时太傻了,是我现在太……” 庄逍遥顿了顿,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承认你推论的过程都对,但结论是错的。我是爱你的,爱真实的你,如你爱真实的我。可我干出来的事,却与“恨你”如出一辙吗? 然后继续重复那些“白粉紧”“夸我”“对我笑”的低俗表白。 可这些就是他的爱了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低俗的人,只能给出这样低俗的爱了啊! 庄逍遥最后只能苍白,但诚实地说:“林哥,傻子的确会被骗,也会因为被骗而口无遮拦,但傻子可能比聪明人更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 傻子看不清的,是有没有被爱…… “如果你更喜欢之前那种相处方式,喜欢那种蛮横不讲理的爱,我可以改。” “呵……”林衍笑了,笑容与生日那天听到“海岛度假”的许诺时一模一样。 庄逍遥也笑了,他短短的二十五年人生,一直在被命运捉弄。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什么事感到荒唐,但这一刻,他想骂一句,我这该死的命! 在他说的每句话,林衍都深信不疑时,他没脑子,口不择言,说了很多混账伤人的胡言乱语。在他可以准确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时,他又太懦弱,撒了太多谎,林衍已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了。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也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林衍静静等待着,许久,终于等来了庄逍遥再开口:“反正……你不在意和哪个男人上床,那就继续用我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冻得冰凉的耳尖被牙齿衔住,含糊的声音冲撞着耳膜:“还是你觉得,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更年轻,更帅,对你更好……各方面都是?” “找不到的,没有了,除了你,再也没有了……”林衍不自觉地颤抖,甩了甩头,往庄逍遥怀里缩。 “那就行了,我以前不在乎你把我当狗,现在也不在乎你把我当按蘑棒——”大掌在林衍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谈感情,各取所需,随你怎么想,我都一样。” 林衍苦笑。 真是……有理有据,让人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 他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他做不到啊! “找不到,但我可以降低标准啊!”林衍双手扶着庄逍遥的肩膀,抬起头,笑着说:“高大英俊……顺眼就行,健康卫生……没病就行,器大活好……呵,能ying就行。” 庄逍遥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准再过几年,我矶渴到,哪怕给别人当.狗也行,只求有个人能C.我……”林衍偏头,笑容越发灿烂,“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永远不会是你。” “谁都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洞,只有你不可以!” “谁都可以骗我,只有你不可以!” “谁都可以伤害我,只有你不可以!” “谁都可以不爱我,只有你不可以!” “只有,庄、逍、遥,你不可以!” 村口驶来一辆三轮车,很巧,正是哭泣孩童的父母。两人骂骂咧咧把孩子从冰面拽上岸,看到河边亲密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嘀嘀咕咕地走了。 林衍闭了闭眼睛,从庄逍遥怀里退出去。 “你本来也不想要我了,是被我的痴情感动,现在你知道了,我其实没那么痴情,我的爱是有条件的,你给不了,我就会立刻收回。我又那么自私,只许我骗你,不许你骗我。” 林衍努力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所以,就这样吧!” 庄逍遥的回应是……长臂一伸,又把人拽回来,手掌扣着他后脑,啃了上去。 林衍攥了攥拳头,抬手紧紧搂住庄逍遥的脖子,打开口腔,迎接这个粗鲁而凌乱的吻。 是one last kiss吧…… 最后一次,让他沉溺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这个宽阔炽热的胸膛,就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怕是骗来的爱情,他也绝不接受被骗着失去。 在此刻放手,这份爱,就是他永不失温的火焰,永不褪色的真心。 很久很久……久到唇瓣几乎渗血,这个吻终于结束。 林衍调整呼吸,重新戴上眼镜,双手抵在庄逍遥胸前,轻轻推了一下。 “股份我已经着手收购,有问题我会通知你,除此之外,别再联系了。”林衍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遥遥,原谅林哥吧。” 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恳求:“庄逍遥,放过林衍吧。” 林衍推那一下,力气不大,却让庄逍遥心脏窒闷得仿佛胸腔坍塌。 他千疮百孔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破败不堪的老屋,那张光秃秃的土炕。 小小的林衍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小小的林衍却从那个破房子,一路走到了逍遥集团CFO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庄逍遥微微垂头,看着眼前的林衍,依旧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下一步,他会走向哪里? 是Eternal Moon科技上市的敲钟仪式吗? 那才是林衍想要的未来吧? “呵,放过……”庄逍遥不由得冷笑。 林衍吃过很多苦,可那些苦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过是个低俗的垃圾,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你有什么资格大发慈悲放过他? 他絮絮叨叨讲了这么久,归根结底,不就是,他只要当初那种疯狂的迷恋和爱吗? 现在,告诉他你爱他,如他期望的那样疯狂地爱着他,仍然愿意做那条为他撕咬一切的疯狗! 把你所有压力转移给他! 把你所有伤口展示给他! 把你所有痛苦倾泻给他! 恶意的报复、卑劣的谎言——所有这一切,只要你告诉他,你爱他,这个恋爱脑就会无条件原谅你。 他会欢欣鼓舞、热泪盈眶,心甘情愿,跳下深渊。 过去一周你被过量注射的药物折磨得不人不鬼,他却在和别的男人滑雪约会——你凭什么放过他? 你不能放过他。 哒、哒、哒—— 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在跳。 哒、哒、哒—— 舅舅,放手,我要不能呼吸了…… 哒、哒、哒—— 舅舅,不要放手,我害怕…… “好。”庄逍遥的声音平静如机械般,“我放过你。” 林衍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庄逍遥依旧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不像个管账本的,倒像个搞艺术的。 永远那么淡定从容,永远那么风度翩翩。 坐在办公桌后,宠溺地望过来,把眼睛弯成月牙。 “林哥,我说过你可以后悔……这是最后一次。”庄逍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今天之后,你再来招惹我,就再也别想逃走了。” “好……”林衍回过神,闭上眼。 “但不是现在。” “啊?”林衍又睁开眼。 “股东大会后吧!”庄逍遥的目光从林衍脸上移开,转向远处看似牢固,却暗藏杀机的冰面,“股东大会之后,我会离开C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到时候你爱找谁找谁,我眼不见心不烦。” 林衍下意识问:“你要去哪儿——” “在这之前,你就忍着吧!”庄逍遥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林衍的后脑,垂下头重重撞向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警告,“别刺激我。” 林衍没有回话,他很晕,好像脑震荡了。 三月上旬,凤鸣资本的雁总来Eternal Moon科技考察。 尽管林衍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但既然查总之前发了话,他也乐得清闲,准备回避。雁总中午下飞机,下午到公司,林衍决定先吃完午饭再闪人。 今天食堂的菜色很不错。 “你不明白就给我打电话,别顺嘴胡说……”林衍一边啃葱烧小排,一边向坐在对面的查总交代。 查总在工作上非常自信,遇到不懂的问题从不肯露怯,一般先瞎编。虽说他编得八.九不离十吧,但总归会差一点,林衍是财务,就怕差一点。 正说着,查总的手机响,专属铃声,只一声,查总就露出自以为隐蔽、实则恶心巴拉的笑容,秒接:“姚姚” 林衍试图关闭窃听功能,逃避秀恩爱攻击,尚未来得及实现,就听见话筒那端传来郑杨三的声音:“阿醒哥,姚姚哥吐血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查总顿时脸色煞白。 电话那头响起郑姚嘶哑伴着急促喘息的呵斥:“闭嘴……别他妈胡说……阿醒,我没事……咳咳……” 查总的脸更白了,拿电话的手都有些抖。 “你快回去看看!”林衍赶忙说:“公司的事情交给我!” 查总如梦初醒,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差一点撞翻门口的餐具回收车。 吐血……林衍吐出一根骨头,一串黑道仇杀的剧情在脑子里闪过,瞬间也没什么胃口了。 唉,跟大佬谈恋爱,还是有风险。 第113章 没有褪色 “雁总,欢迎欢迎!” 午休过后不久,司机将雁栖梧接到Eternal Moon科技。老板不在,林衍自然顶上,亲自到门口迎接。 雁栖梧高大魁梧,气场很强,握手时力道十足,差点把林衍拽个趔趄。 林衍依稀记得资料上说雁总的业余爱好是拳击。 迎人进门,林衍一边领着雁总参观,一边介绍公司的财务与经营情况。技术方面他懂得有限,技术主管Gigabyte又不是很会吹……正琢磨要不要硬着头皮上,收到了查总“马上回来”的微信。 林衍心下稍定,将雁总请进会客室,亲自烧水泡茶。 “听说林总是Edin大学财务管理博士,应用数学硕士?”雁栖梧的声音和人一样,很厚。 “是。”林衍提起烧水壶,温茶杯。 “真是难得的人才,这两个专业都是出了名的难毕业,尤其是应用数学……既然都读到硕士了,怎么不继续读博呢?” 林衍笑笑:“哎,精力实在应付不过来了。” “其实我本科也在Edin,研究所才去了LON城的学校。” “原来是学长啊!”林衍看过雁栖梧的资料,早就知道了。 雁家早年发迹于港岛,回归前举家移民U国,但雁栖梧毕业后回到C国,一直在深市做投资。 “我大你三届,如果当年留在Edin读研,或许就能遇见你。”雁栖梧的目光在林衍脸上流连:“真是遗憾……” “有缘分什么时候合作都不算晚,相信凤鸣资本与Eternal Moon科技携手一定会非常愉快,彼此成就,我们都能更上一层楼。”林衍微笑,并不想聊任何私人的话题。 雁栖梧显然不准备就此打住,“林衍,我一直对你很好奇……上次见到本人,好奇变成了感兴趣。” “雁总对EM科技的任何地方感兴趣,我们都欢迎。”林衍看向门口:“查总马上就到,您可以就感兴趣的问题和他深入交流。” 雁栖梧没有马上答话,脸上带着审视的笑,眼神依然冰冷。 林衍已经意识到,查总的担心并非多余。 “我在想,如果你念研究所的时候,我也在Edin,你是不是……”雁栖梧突然倾身。 林衍早有防备,迅速侧身去拿一旁的茶壶,蒸腾的水蒸气隔开那只探向他的手。 “这是上好的蓝天玉叶,查总爷爷特意送来的。”林衍垂眼注水,声音平稳:“我不懂茶,您尝尝。” 雁栖梧隔着氤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更想尝一尝……” “哎呀,雁总!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会议室虚掩的门被推开,查总及时赶了回来,人未走近就热情地招呼:“临时处理点家事,实在是怠慢了!” “查总,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客气什么?”雁栖梧起身,瞬间敛去冰冷与探究,又变成了查总的好大哥。 两人握手拍肩,热络寒暄。 林衍悄悄松了口气,起身退了出去。 这举动其实有些失礼,他身为CFO,不在就算了,露面了就该作陪。但和雁栖梧相处让他压力很大,这人和那条蛆长得并不像,可投过来的目光一模一样。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一个可供细细把玩的摆件。 走出会议室,林衍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心跳渐渐平复。一抬头,就见郑姚从门外走进来,神色有些打蔫。 “怎么了?”林衍凑近,他其实非常担心郑姚的伤,只是道上的事,他这个良民实在帮不上忙。 郑姚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林衍盯着他修长的脖颈,左看右瞧,光滑完好,不见外伤,难道是生病了? 郑姚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跑步,咽炎,毛细血管破裂,漱口,有血……” “……” 好严重的病啊,一盒西瓜霜含片都不一定治得好。 趁股市还没收盘,林衍提前下班。 一般来说,上市公司股东大会多在四月底五月初召开,但看庄逍遥有点着急的样子,今年恐怕会提前。 不过林衍早有准备,不同时间有不同方案。收购股份本身不难,但要以合理的价格,并规避监管,就需要一些隐秘的手法……但对林衍来说,也不算难。 正琢磨晚上吃什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衍的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迟疑几秒……又笑自己杯弓蛇影,接听。 “你好……” 林衍挂掉电话,果断将这个号码拉黑。 呵。 同父异母也是亲兄弟,蛆的哥哥是苍蝇,连骚扰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终究没了好心情,林衍放下手边的事,又来到使馆街那间酒吧。 Visible. 他站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很久。 点了一杯酒,刚抿第一口,台上响起吉他声,熟悉的前奏……很巧,《Youre beautiful》,与庄逍遥达成协议那晚,他上台唱的那首歌。 此刻也有一个金发男人抱着吉他弹唱,嗓音低沉温柔,不像耀祖那么沙沙的…… 上次听这首歌,林衍心里想,耀祖这个傻子,我哪有什么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这次听这首歌,林衍心里想,耀祖这个傻子,你终于成了我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哥——”耳畔响起拉长音的呼唤,男模定点刷新了,“我又失恋了!我怎么就遇不到好男人啊!” 见一次失恋一次,百折不挠,年轻人,有斗志。 男模又开始老生常谈:“哥,你包养我吧?我可1可0的。” 林衍叹了口气:“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个……” 男模抬起头,双眼放光。 “媒婆吧!” “啊?” 上次给男模介绍律师时没加微信,这次终于加上了。男模的头像是一片叶子,ID也是一片叶子,他叫小叶子。 长的人高马大,名字倒是纤细玲珑。 林衍把小叶子推给郑子瑜,简单介绍了基本情况,想着没准不仅能给小叶子找个靠谱对象,还能帮他从良,转行当上正经模特呢! 果然,救风尘是每个男人的梦,本gay终究还是没逃过。 不经意一瞥,发现小叶子正在给他分组。或许是职业习惯,小叶子的微信分组极为细致,家人同学客人这些不用提,还有什么crush、备胎、回头草……小叶子没犹豫,把林衍归入了“朋友”组。 不知道为什么,林衍心口一涨,鬼使神差地,也在小叶子的备注里,加上了“朋友”的标签。 虽然对未来有了展望,但不代表能迅速摆脱伤痛的过往。小叶子一边噼里啪啦打字填择偶标准调查表,一边声泪俱下地向林衍控诉欺骗他的渣男。 不知不觉聊到了近午夜。 林衍将几张钞票压在酒杯下,他该走了。小叶子还趴在桌子上,他喝了不少,但显然酒量很好,脸都没红。 “你不用上班吗?”林衍穿上外套。 “我轮休。” “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时间点发出这种邀请实在是…… “好啊!”小叶子爽快干掉最后半口酒。 坐上出租车,林衍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路名,便报了那家酒店的名字。 小叶子顿时皱起眉,双手抱胸,“哥,你不是……” “怎么?你不是说要我包养你吗?”林衍故意逗他。 “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啊!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睡.我?”小叶子嘀嘀咕咕:“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行啦,但我得先调整一下人物关系……” “哈哈……”林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投来好奇的一瞥。林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司机平常地笑了笑。 到了酒店,林衍凭着记忆再指路,出租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前。 “这是什么地方啊?”小叶子东张西望。 林衍没有立即回答,他定定站了一会儿。 他也这样问过,那时有个男人,站在那块翘起的地砖上,冲他傻笑,清澈的眼睛闪着光。 “去年生日,我的……前男友,为我画了整整两面墙的彩绘。”林衍抬起手,指向深不见底的窄巷,声音很轻:“这面墙,还有那面,画了好多好多个我……” “这也太浪漫了吧!”小叶子感叹。 时隔一年多,那两面墙依然清晰刻印在林衍的脑海里,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彩绘中的自己,无论穿着什么、做着什么,眼睛都是弯弯的。 和纸团上的简笔画一样,弯弯的两条线。 那是庄逍遥眼中的他,哪怕皱着眉眼睛也在笑,仿佛已被幸福填满。 于是,林衍又笑了,把眼睛弯成月牙。 “他说他的世界只有我,他说我是他的明珠,我要什么他都给我……他做到了,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的体温很高,手掌很大,牙齿很白,他教我弹吉他,他带我私奔,他带我去见妈妈……” 小叶子很捧场地发出一连串“哇——”。 “他给了我好多好多的爱……”林衍吸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还给了我好多好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哇——”小叶子这声大叫,绝对发自真心:“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下我信了,他对你是真爱啊!” “是的,真爱……”林衍闭上眼。 赤诚热烈、毫无保留,可惜,是他骗来的。 “是那个XXXL吗?” 林衍点头。 “值了!”小叶子在他背上重重一拍,“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值了!” “值了。”林衍说给自己听。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变成前男友了呢?是他变心了吗?” “我不知道……”林衍再次望向没有一丝光亮的窄巷,“他确实变了,总是逗我、骗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我凶他,他会哄我,我骂他,他就吻我,我气急了打他,他就把我抱进怀里……他的体温依旧那么高,手掌还是那么大,牙齿很白……” 林衍摘下眼镜,单手捂住脸。 “是我提的分手。”声音从颤抖的指缝里挤出来,“我以为……能逼他说实话,可他……同意了……” “唉,哥,既然分了,就往前看吧!”小叶子搂住他的肩膀,“走,去巷子里看看——” 林衍没有动,尽管是他自己要来的,可真到了跟前,他却怕了。他怕看见庄逍遥亲手绘制,曾经鲜活的自己,在时间里褪色、斑驳、剥落。 他怕再一次确认,他们的爱,已经面目全非。 “哥,看看吧。就当在遗址上,给从前上柱香。” “哈……”林衍苦笑。 “看完翻篇,找下一个!”小叶子又换上夸张的语气:“虽说XXXL确实不好找,但是征服过珠穆朗玛峰的登山家,就再也不爬山了吗?” 巷子里的黑,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气。 林衍走近墙面,手指抚过粗糙的砖石……他在脑海中复原这一块砖,应该是他的手吧,正在翻书页…… 他还是鼓起勇气,按亮了手机电筒。 指尖下,出现了一副眼镜。清晰、鲜明。电筒的光晕,仿佛是那镜片的反光。 林衍愣住,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是光区太小,是脑子欺骗了眼睛。 小叶子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也点亮了手机。 两束微弱的光源下,一整片鲜艳夺目的彩绘,磅礴地撞进他们的视野。 不是斑驳,没有脱落。完好的,崭新的。 整整两面墙。 “哇——”小叶子又叫:“一年了,都没有褪色?!还是新画的呀?” 手机的光颤抖。 “雪崩了……” 我下不了山。 第114章 山雨欲来 小叶子去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两人坐在巷子另一头出口的石阶上喝了起来。 “哥,你要把他找回来吗?” 林衍没有回答,仰头喝了一口酒,半晌,才说:“谢谢你这么晚还陪着我。” “我们是朋友嘛!”小叶子举起易拉罐。 “是,我们是朋友。”林衍也举起酒罐,轻轻一碰。 喝完白兰地又灌啤酒,饶是小叶子这种职业人士也醉了,脑袋左摇右晃,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林衍肩上。小叶子不胖,但超过195的身高注定了他再瘦也是个“重量级选手”,林衍被压得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三月上旬的夜晚,气温还是很低,这么坐一宿,明早恐怕要凉。 林衍正考虑要不要报警,窄巷里,走出一位治安巡查员。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高大的身躯,扑扑棱棱地下台阶。一辆出租车恰巧驶来,司机也下来搭手。林衍抱头,那两人扶腰抬腿,总算把小叶子三折叠地塞进了后座。 到了去年生日住过的酒店,几位服务员帮忙将小叶子抬进房间。林衍从浴室拧了湿毛巾出来,正想给小叶子擦脸,又一名服务生走进来,殷勤地接过毛巾,一边擦一边问:“先生,我们酒店提供酒后专人看护服务,您看是否需要?” 这时小叶子醒了,咕哝着:“哥,不用……” 林衍便问:“你自己可以吗?” 小叶子接过毛巾抹了把脸,摆了摆手,“我就是干这个的,喝醉是家常便饭,睡一觉就好,啥事没有……哥你走吧!” 说完一个翻身,抱着被子又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要吐的迹象。 林衍还是选了看护服务,还给这位负责的服务生塞了小费。 走出酒店,他站在路边,望着对面4S店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 去年巷子里,那排探照灯下,每一幅画,都是笑着的他。 可是刚刚不一样了。他从头走到尾,微光下,抚过每一块砖墙。 微笑、愤怒、哭泣……是各种情绪的他。 林衍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儿?” “在Carefree——” “放屁!” 那边沉默。 “那个巷口,我们待了两个小时,一个人、一辆出租车都没看到,怎么小叶子刚倒下,人就有了?怎么我刚下台阶,车就来了?这个酒店也根本就没有什么酒后看护服务,我要是待在房间不出来,是不是还会有各种人轮番找借口来敲门?” 听筒里传来低笑:“高考状元不好糊弄啊。” “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对吧?”林衍笃定地问:“装在哪里了?手机里?” “是。” “什么时候装的?” “趁你吃了安眠药,占你便宜的那晚。” “垃圾!”林衍咬牙切齿,“庄逍遥,你这样有意思吗?我和朋友喝酒聊天也不行吗?” 庄逍遥的语气有些意外:“你说……朋友?” “对!我不能有朋友吗?我和男人在一起就非得是上床吗?” “没有,有朋友,挺好的。” 林衍气得声音发抖:“你怀疑我找男人,就自己来抓奸啊?派别人算什么?” 庄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林哥,我没怀疑你,只是,你的定位突然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很久没动……” “那又怎样?我不能回去看看吗?只许你回去乱涂乱画,就不许我回去在遗址上缅怀我的爱情吗?就不许我向朋友炫耀一下我曾经有个多牛B的情人吗?我不可以吗?!” “可以……” “你的画技退步了!画的一点都不好看!我哪有哭那么丑——” “哦……” “你什么时候画的?你为什么要……” “……” 庄逍遥又一次沉默,听筒里只有呼吸声。良久,他才开口:“起风了,可能会下雨,快回家吧!”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林衍面前。 “我是被风吹还是被雨淋关你什么事?”林衍对着电话大吼:“庄逍遥,我讨厌你这个样子!” “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给不了就滚远点!”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就好像你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林衍突然住口。 他怔怔望着马路对面闪烁的霓虹,恍惚间,看见了云居寺的长明灯,一圈一圈,晃动的光晕。 不知为什么,心底蓦地一慌,像被电了一下。 “你、你给我出来!”他命令道:“现在,立刻,出来见我!” “林哥,我说过,再招惹我,就不会放过你了。”庄逍遥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想清楚,还要我出去吗?” “我……”林衍的喉结上下滑动。 初春的午夜,气温依旧很低,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电话两头都静默,耳畔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半晌,林衍平静地开口:“钱快用完了。” 庄逍遥也平静地回应:“这么顺利?” “看不起谁呢?” “哪敢。”庄逍遥低笑,“周一入账。” 林衍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晨光书院的地址。 哗—— 出租车启动还不到十秒,硕大的雨点竟然砸了下来。 林衍猛地回头,透过模糊的后车窗,仿佛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路边……路口转弯,一切便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再画满那个小巷的墙?” 他想问的。 可是…… ‘我在雁栖桐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林衍转回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再把自己的问题推给庄逍遥了。 查客醒点开会议室的监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时常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他一直认为同性恋是小众取向,是隐匿在人群中心照不宣的存在。他想不通是世界太开放,还是自己太落伍,为什么一夕之间他就被同性恋包围了,且每一个都很嚣张,仿佛搞基就是天下第一要紧事,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清醒全失,居然连事业都得让路。 他内心十分鄙夷恋爱脑,男人就该是权力欲凌驾一切的生物,在金钱与地位面前,什么山盟海誓都是过眼云烟。 点亮手机屏幕,查客醒盯着自己的壁纸欣赏了十秒钟,精神得以净化,才开始翻通讯录。 他也没想到,有些表面交情的雁栖梧居然是个伪君子,明明有妻有子,却还觊觎他的CFO,在会议室就敢动手动脚。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真是不如剁掉。 作为一个反派,他本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但若放任事态发展,一旦让那个脑子全长在歪门邪道上的傻逼知道,有人打自己老婆主意,百分之百会干出践踏公序良俗、挑战法律底线的事情来。 雁栖梧出事,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林总为爱发癫,还有几分心思在工作上十分说不好。 便宜又好用的CFO实在难找,他必须确保林总人身安全、精神稳定,否则他四十五岁前成为首富的目标就岌岌可危。 他可不想婚礼照片上的自己太老。 查客醒决定动用自己在深市的资源,给凤鸣资本安排一些甜蜜的陷阱,在不耽误打融资款的前提下,让雁栖梧忙到没工夫远赴千里骚扰他的CFO。 但这只是权宜之策,他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应对之法……谁知道这种色胆包天的中年男人,会不会搞出强取豪夺那种过时戏码。 不过不急,徐徐图之…… 笃笃——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郑姚腰间围着浴巾,斜倚着门框,湿漉漉的发尾打着卷,散在宽阔的肩膀上,水珠沿着健美的身躯流淌…… “我洗好了,今天还搞不搞?我都困了……”郑姚打了个哈欠。 “搞!” 查客醒立刻将手机丢开,合上笔电,大步走到门口。 徐徐图之个屁,世界毁灭也不如他的姚姚睡觉重要。 握住薄韧的腰,亲了亲恋人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查客醒一把将人抱起,“姚姚,困你就睡,我轻点搞。” 一周后,凤鸣资本的第一笔融资款如约到账。 林衍处理完现金流,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很平静,雁栖梧没再来骚扰他,和凤鸣资本的财务对接也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 林衍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或许是他过于紧张了…… 摸了摸桌子上有录音功能的眼镜框,林衍笑了笑……不过这几天戴着这副眼镜,倒被好几个员工夸看起来更年轻更帅气了。 雁栖梧结婚多年,妻子出身U国名门,还有一双儿女,经常能在财经新闻上看见他们夫妻恩爱亮相。作为雁家当家人,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佬,雁栖梧和那条蛆不一样。 或许,雁栖梧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什么,一时兴起,逗弄他一下。 但他实在没什么威胁价值,得不到期望中的反应,雁栖梧也就作罢了。 那种大佬很忙,想打野食,年轻漂亮的男女多的是,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这种中年人身上。 至于那条蛆到底留下了什么,林衍反而不想深究。 既然雁栖梧明示自己握有某些东西,就说明他不会轻易公开。 一人独占的叫“把柄”,全网共享的不过是五块钱一份的压缩包里毫无价值的桃色视频。 就算雁栖梧非要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又能怎样呢? 庄逍遥全都知道。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林衍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B轮融资还在持续推进。难啃的骨头,查总会和他一起去谈。那些本就意向强烈的投资方,则由林衍独立跟进。 三月底的一个午后,林衍在S市机场候机,打开交易账户,弹出一条消息——逍遥集团将于十五日后召开年度股东大会。 林衍并不意外,前天晚上落地S市时,就接到了庄逍遥的电话。 他当时就盘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进度,在股权登记日前达成目标没有任何问题。 从老家回来后,他和庄逍遥再没见过面。 除了带小叶子去巷子那晚,情绪失控打了一通电话之外,他们之间所有的电话沟通,仅限于股权收购,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像两个合作无间的甲乙方。 此刻,看着这则公告,林衍攥紧了电脑包上的挂坠。 他一直在等。等股东大会结束,等庄逍遥的布局尘埃落定。 他想站在一览无余的山顶,再向那个人,讨一个最终的答案。 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局。 “是的,爸爸,全部办妥了。”庄逍遥挂掉电话,站在证券交易所大楼外,与两位律师握手道别。 启动库里南,沿着城市主干道向东,驶入一处别墅区。 从地下车库直接入户,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休息室,推门就闻到一股葡萄香。 永远意气风发、无懈可击的女战士,此刻散乱着一头长发,趴在酒台前。 “姐。”庄逍遥一步上前,“怎么了?” “啊……遥遥……”庄无极睁开眼,“你来啦……我本打算只喝一点,但嘴馋没忍住……这是2015年的玛歌,单宁柔和,果味很足,现在喝刚好……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给你喝也是浪费。” 她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你带回去给林总尝尝。” 庄无极是波尔多大学葡萄酒科学硕士,若不是回国接管公司,她现在一定是最优秀的品酒师。然而如今,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听弟弟讲完事情的进展,庄无极很高兴,又倒了一杯,慢慢啜饮。 庄逍遥陪她坐了一会儿,自当初答应林衍之后,他便滴酒不沾。不过即便他喝,也尝不出顶级名庄和超市开架有什么区别。 他的味蕾和他的审美一样,从小就和高级无缘。 他喜欢吵闹的流行乐,色彩艳俗的装饰画,口感刺激的廉价啤酒。 唯一一次好品位,都用在找对象上。 庄无极的目光越发涣散,她望着庄逍遥,突然唤道:“哥……” “……” 她露出小女孩般委屈的神情。 “哥哥,我这样对爸爸,你会怪我吗?” 返回途中,路过那个熟悉的小区。 庄逍遥放慢车速,望向左侧第一栋楼的某个窗口。尽管他知道,那扇窗后没有光,也没有人。林衍在H市出差,明天傍晚才回来。 副驾驶座位上的公文包里,装着一份沉甸甸的股份转让协议。就在今天下午,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 一直将公司股权视若生命、上市以来从未减持过一股的庄鲲,终于松口,将一部分股份转让给他。 8%。 加上他原本的1.33%。 现在,他已超越庄无极,成为逍遥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上市公司5%以上的股权转让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信息披露。 三日后,逍遥集团将召开股东大会。 驶过一个路口,库里南调头,回到晨光书院。 左拐第一栋,十二层,手指悬停在密码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不管换没换密码,他按了,林衍的手机就会收到提示,一查监控就知道他来了……既已决定放手,就不该再撩拨。 庄逍遥背靠着紧闭的门,身体一点点滑下去。 “唉……”用军刀上的开瓶器打开红酒,仰头喝了一口。 他很累,从七岁……不,从有记忆起,直到现在。 漫长的模仿、乏味的台词、没完没了的对手戏,都让他喘不过气。 终于要结束了。 庄逍遥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第115章 股东大会(上) 逍遥集团股东大会每年都在逍遥Carefree的宴会厅举行,今年也不例外。 早晨七点半,酒店顶层办公室,庄鲲坐在宽大厚实的椅子里,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些疲惫。 他昨日宴请了部分参会的股东,推杯换盏,深夜方散。这些日子更是一直在游说董事会成员及公司高管,耗费了太多心力。 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一个多小时后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 会上,他将以董事长的身份正式公布庄逍遥成为集团第二大股东,宣读董事会对庄逍遥担任集团副总裁兼品牌发展部总监的任命书。 去年十月,庄逍遥正式参与集团经营,却被庄无极处处打压,这一切已经让庄鲲看清,如果逍遥没有股份,仅凭自己的支持,根本得不到股东和高管的信任,更遑论与庄无极分庭抗礼。 他还不能罢免庄无极的总裁职务,公司目前的经营还离不开大女儿。他得在董事长的位置上镇守,直到逍遥彻底掌控集团大权为止。那时逍遥一定已经结婚生子,他就可以安心退休,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逍遥……”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爸爸,妈妈,妹妹,快来看,我终于学会骑马了!策马奔腾的感觉真的太棒了,风从耳边吹过,简直像飞一样!” “爸爸,妈妈,今晚的星空特别美,还能看到妹妹的星座……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坐宇宙飞船飞到星星中间,亲眼看看宇宙到底是什么样子。” “妈妈,爸爸今天在高尔夫球场一杆进洞了呢!你看,这是球场颁给他的奖杯。那个球场这么多年只有三个人做到过,爸爸真是太厉害了!” “妈妈,刚才我和爸爸下棋,我赢了他三子!哈哈,爸爸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啦!爸爸才没有让着我,是我靠实力赢的,爸爸,你说对吧?” 少年穿着白色燕尾服,领子干干净净,在窗前演奏优美的乐章。 最后,他放下小提琴,微笑着说:“爸爸,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失望。” 纵身跃入午后金色的暖阳。 他的发丝飘扬,神情恬静,他在空中飞翔,最终落入泥土,开出一朵巨大的花。 “逍遥!” 庄鲲大叫一声,猛地坐起,有种坠机般的失重感。 五米外的窗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衬衫西裤,领子干干净净,是他的逍遥,长大后的模样。 “逍遥,过来。”庄鲲招了招手。 他的孩子还在,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他的逍遥有健康平安地长大,孝顺又懂事,他的逍遥要继承他的一切,娶位温柔贤惠的妻子,生一大堆的孩子,满足他所有的期望。 小滢,你看,我们的逍遥长得多好…… 笃笃—— 敲门声响,未等回应,门就被推开。 庄鲲皱起眉,眼底掠过不悦,他倒要看看,是谁敢这样失礼,打扰他们父子相处的好时光?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装,长发利落扎起,平底皮鞋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坚定。 是逍遥的双胞胎妹妹,他的大女儿,庄无极。 “无极啊……”庄鲲露出和蔼的微笑:“大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和逍遥八点半再下去。” 庄无极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给庄鲲。 “爸爸,这是今天我将在大会上提交的议案,请您先过目。” 庄鲲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颤动,“重新选举董事长?” “是,我昨天在最后时间,已经将议案提交至大会组委会。” “无极,你这是什么意思?”庄鲲迅速冷静下来,温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爸爸,您可以退休了,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我们姐弟吧。”庄无极也温和地回应。 “交给你们姐弟?” “是的,这不正是您的心愿吗?我和遥遥会为集团的未来,携手努力。” “携手……”庄鲲如梦初醒,猛地转头望向窗边的年轻男人,叫了一声:“逍遥!” 金色晨光洒在男人的侧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望向窗外的眼眸格外幽深。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男人突然笑了,眉梢微挑,阳光便落进瞳孔。 分明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转身面向庄鲲,缓步走了过来。 “爸爸,大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不是逍遥……” 庄鲲赫然清醒,这段时间以来,他以为失而复得的爱子,原来都是在对他逢场作戏。 他瞬间被巨大的悲愤吞没,他的逍遥,依旧被粗鄙的灵魂占据着外壳,依旧漂泊无依,未曾归来。 但他很快压住情绪。 他被骗走了8%的股份,但那又如何?庄无极与庄逍遥的股份总和仍不及他。对公司高管层,他的确已经失去了掌控力,但在股东眼中,他是创始人,是集团的灵魂所在,是集团的精神象征。 他威望依旧,即便重新选举董事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就算庄无极真的与他撕破脸,在舆论场上他也占据着绝对优势。庄无极再能干,也是萌祖余荫的二世祖,因为利益与父亲公开翻脸,必定会被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大股东或许各有盘算,但中小股东,尤其是参与网络投票的散户,毫无疑问,大部分会将票投给他。 想清楚这些,庄鲲将文件丢回到庄无极面前,收起和蔼的笑,露出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轻蔑,“你觉得,凭你们两个,就能赢得了我,把我赶下董事长的位置?” “还有二姐和三姐。”庄逍遥轻声道。 庄垂云和庄扶摇也在逍遥Carefree酒店,作为重要股东,她们当然不会缺席股东大会。 说话间,电梯响,庄垂云已经来到顶层。她走进办公室,眼神茫然,显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她不假思索,站到了庄无极的身后。 无需理由,不问原因,她永远无条件站在大姐这一边。 正如大姐一直站在她身后,庇护她拒绝商业联姻,支持她从事自己喜欢的,被庄鲲斥为“不务正业,上不得台面”的事业一样。 庄鲲心中飞速计算四个子女的持股比例,很快得出结论,天平只是微微颤动,无法改变最终倒向自己的结局。 他的孩子们,很优秀,很有谋略,但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 庄鲲不再看向两个女儿,只将目光钉在庄逍遥脸上。 “你真让我失望!”一点都不像逍遥。 “爸爸,我因为你的期望而出生,但我不会为了你的期望而活,我永远无法成为满足你全部期望的孩子……大哥已经死了。” 庄鲲瞬间脸色铁青,看向庄逍遥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占据了爱子身躯的恶鬼。 庄逍遥面无表情地将iPad推向办公桌对面的庄鲲。 屏幕上是一份逍遥集团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所需最低赞成票比例的测算报告。 类似的报告,逍遥集团财务部也照例出具了一份,正摆在办公桌案头,但在庄鲲的股份大幅下降了8%的情况下,那份报告已成废纸。 而眼前这份,则是基于庄鲲当前持有的股份,运用专门构建的财务模型进行动态测算所出具的报告。 “这是集团前CFO林总设计的函数模型。”庄逍遥微笑道:“他的专业能力,你很清楚。” 听到“林总”二字,庄鲲的眼神更加阴冷,他快速翻着报告,同时默默计算,最终得出结论,庄无极若想确保议案通过,理论上仍需争取4.6%的赞成票权。 “你确定,能从中小股东手里拿到超过4.6%的支持?” 庄鲲语气依然镇定,心底却略有不安,这个数值比他预想中要低……但还好,仍在安全边际之内。 逍遥集团股权结构高度分散,历年股东大会的中小股东参与率向来不高。这次现场参会的小股东比例仅有10%,加上网络投票,也不会有太大跃升。庄无极所需的,几乎是其中一半的票权。 庄鲲有信心,中小股东把票投给自己的概率,远高于投给庄无极。 他至少能拿到8%…… 叮—— 电梯再度响起,又有人抵达顶层。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 “遥遥,你让我去接……”庄扶摇快步走近,看清室内的情形,停住脚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立即做出与二姐相同的反应,果断站到庄无极身旁。 于是,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显露出身形。 是逍遥集团的前任CFO。 林衍环顾眼前的局面。 庄鲲早已失了往日的从容,表情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后,庄家三姐妹立于左侧,庄逍遥独自站在右边……乍看起来,呈三足鼎立。 林衍缓步走到庄逍遥身边。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未见了……这家伙今日打扮得人模狗样,剪裁合体的西装三件套,领带一丝不苟地收进马甲前襟,胸前还别着一枚胸针。 是那枚宝格丽鸽血红。 甚至打了发蜡,于是更加凸显出优越的头骨和立体的五官,真的很像古希腊神话雕塑。 很帅。 但是…… “怎么又瘦了?” 林衍心中暗暗在想,不知怎么,竟脱口问出。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余光一瞥,只见庄鲲生生掰断一支钢笔……手劲真大,果然是遗传。 庄逍遥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抬手搭上林衍的肩,将他的身体转向,直面庄鲲。 恐同的老人家瞳孔紧缩,死死盯住庄逍遥的手,视线强烈到仿佛要将林衍的肩膀洞穿。 “你带这个人来干什么?”庄鲲猛然起身,失去冷静地低吼:“这是庄家的家事,他不配在场!” 谁愿意来似的! 林衍心中大翻白眼,面上还是淡定从容,微笑道:“庄董,您恐怕误会了,我不是来围观您的家事,而是来参加股东大会,我是逍遥集团的股东。”虽然是代持。 “你算什么股东,买了点股票就敢自称——” “我们可以拿到4.6%以上的赞成票。”庄逍遥截断他的话,平静道:“林总持有逍遥集团4.8%的股份。” 林衍又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年元宵节,在逍遥集团旗下另一家酒店的顶层办公室,庄逍遥一句“我是精神病”彻底激怒庄鲲,向来表情淡漠,比他从容百倍的老人家疯狂地砸烂了桌上的一切。 此刻,历史重演。 文件、书本、笔筒、茶杯、相框……再一次如陨石雨般降临。 上一次,庄逍遥用身体护住了他,这一次也是一样。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四目相接的最佳角度。 林衍望着近在呼吸间的那双眼睛,不愚蠢,也不幽深,清澈明净,能倒映出自己脸孔的眼睛。 他抬起手,挡开一个冲着庄逍遥额角砸来的文件夹。 枪响时,林中众生皆为猎物,没有谁,理应成为谁的盾。 第116章 股东大会(下) “你就是为了他?你们串通起来欺骗父亲,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庄鲲满脸不敢置信,破口大骂:“他哪里来的股份?哪里来的钱?你们疯了吗?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基业,难道就是让你们用来引狼入室的吗?你们就蠢到这种地步,连为人子女的最后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吗?!” “爸——”开口的是庄无极,无坚不摧的女战士脸上写满了悲凉,“我们不想骗您,可您病了,您该休息了。” “病的是你们!一个个全都疯了——” “从哥哥走的那天起,您就病了!”庄无极上前一步,伸出手,试图拥抱父亲,“爸爸,哥哥在天上看着,他绝不会想看见您变成这样。从今往后,让我们走自己的路吧——” “混账!”庄鲲猛地挥出一记耳光,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庄逍遥反应极快地冲过去,也只挡住庄鲲的第二次攻击。 “大姐!”庄垂云和庄扶瑶立刻扶住踉跄的庄无极。 被庄逍遥死死扣住手腕的庄鲲浑身发抖,却把所有怒火倾泻向女儿,“逍遥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对啊!” 庄鲲恍然大悟,指着庄无极,厉声大骂:“对啊!那恶心的同性恋就是你找来的!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存心要毁了他,存心要毁了我儿子——” “毁了我的人,一直是你。”庄逍遥的手重重按在庄鲲肩上,将他压回椅中,“爸爸,坐稳,不要激动,不要摔倒,我们还没那么想拿遗产。” “逍遥,爸爸只想把一切都留给你,爸爸有什么错?”庄鲲抓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爸爸只是太爱你了,爸爸只想看着你好好长大,成家立业,儿女绕膝,这也是你妈妈最后的心愿——” “妈妈的心愿……”庄逍遥低笑起来,肩膀抖动,声音发颤:“孔滢女士最后的心愿……” 他仿佛回到了九年前,被病痛蚕食殆尽的母亲,终于到了能够摆脱躯体的禁锢,迎接真正逍遥的时刻。 “遥遥,要照顾好姐姐们。” “你可以恨任何人,但妈妈更希望你能爱上一个人。” “你要相信,一定会有人爱真实的你,像妈妈一样。” 她留下许多未了的心愿,可她人生最后一句话,其实是…… “妈妈不后悔生下你。” 可是—— “妈妈还没活够。” “她的心愿是,活着!”两行泪从清澈的眼底滚落,“她爱你,也爱我,却被你和我,剥夺了活下去的权利!” 庄鲲颓然陷入椅子中,请专人上门精心打理的黑银发丝散乱地垂在额前。他茫然地注视着爱子,眼神空洞,透过眼前人,看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的逍遥,那么优秀,从未让他失望过的逍遥,为什么会在留给他的信里说,自己是个有精神病的同性恋? 他不能接受,他痛苦绝望,他哀求妻子,再给他一个孩子,一个男孩,给逍遥的灵魂一个可以归来的地方。 他做错了吗? 他不过是想为半生奋斗的家业留下一个继承人,想让自己和妻子的血脉得以延续—— 他到底错在哪里? 庄垂云取出随身粉饼,用海绵扑在庄无极红肿的侧脸轻轻按压,手法专业得像修复名画,几下便完美盖住了巴掌印。 庄无极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庄鲲面前,声音平静而坚定:“爸爸,您可以不相信林总测算的数据,但您心里明白,即便有误差,也不会太大。昨天和您吃饭的股东,我半年前就开始接触,他们大部分已经承诺,会将票投给能带来更大利益的人。至于网上的散户……” 她顿了顿,看向庄逍遥,露出微笑:“您别忘了,遥遥可是咱们集团的大网红,他的投票建议对散户的影响,恐怕比您预估的要大一点。” 庄鲲像是没听懂,怔怔地望着一双儿女。 “包括孟叔叔,也站在大姐这边。”庄逍遥补充道:“爸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没有胜算。” “老孟……不可能……”庄鲲机械地摇头:“他跟我三十年的交情……他看着逍遥长大……” 庄逍遥笑了:“正因为孟叔叔看着大姐长大,也看着我长大,他才清楚大姐的能力,也清楚我是个什么货色。你非要扶我接班,孟叔叔这种不参与经营,只拿分红的元老,怎么可能不弃暗投明?” “你们……早就……”庄鲲的肩膀彻底垮下去,背脊佝偻,像被抽走了骨头。 庄无极扶住庄鲲的左臂:“爸爸,振作一点。我们该下楼了,股东大会半小时后开始。” 庄逍遥微微欠身,托住庄鲲的右臂,声音压低,字字清晰:“楼下全是财经记者和对逍遥集团充满信心的投资者。我希望在股东大会上,您能满怀欣慰,面带微笑,为您杰出的女儿当选新一任董事长而起身鼓掌。我们可以互相配合,维护您最看重的……” 他停顿,语气浸满嘲讽:“千年贵族,庄周后裔的,体面。” 庄鲲被搀扶着站起,目光一一扫过四个子女,最后落到了林衍脸上。 林衍从容地与庄鲲对视。 一年前,庄鲲从容的目光把他逼上窗台,他只能寄希望于庄逍遥的“愚蠢”,期盼能再度蒙混过关。 可最终,真正接住他、让他稳稳落回地面的,是庄逍遥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爱。 此刻,再度面对庄鲲的目光,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不会屈服于任何胁迫,也不再害怕失去。 他所拥有的,是不可撼动的山。 他所追寻的,也不再是黎明前必散的雾。 “逍遥!”庄鲲突然死死攥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嘶哑急切:“你、你留下几个孩子!和那个小明星也行!你得留后,我们庄家不能……” “我和任何女人都没有关系。我是同性恋。”庄逍遥从庄扶瑶手中接过硝酸甘油,语气平静:“我十八岁成年当天就做了结扎,七年了,大概率是通不回去了。指望我给庄家传宗接代,永远不可能。” 他将药粒放在父亲颤抖的手心。 “您还不如,指望您自己。” 逍遥集团股东大会首日上午,公司官网刷新出第一条公告: 【董事长变更公告 庄鲲先生因健康原因,正式辞去董事长职务。经本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选举庄无极女士担任第九届董事会董事长。任期三年,自即日起生效。特此公告全体股东及社会各界。】 逍遥集团的继承人之争,正式落幕。 正午十二点,股东大会告一段落,众人移步偏厅用餐。 林衍端着餐盘,选了一些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小点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会开了一上午,早上匆忙出门就没吃东西,他现在着实饿了。 “林总,好久不见啊,气色不错……胃口也不错!” “李总你好,看起来更年轻了。”林衍笑着和市场总监李坦图寒暄。 李坦图不是股东,但做为公司高管需要来股东大会述职,同理,其他总监也在。 财务总监黄建骋在不远处期期艾艾,犹豫要不要过来问候。一年前突然离职的CFO,一年后竟然成了集团第四大股东,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这剧情实在很像熹妃回宫,他虽然和前CFO没有接触,但逍遥集团又不需要两个财务一把手,林总若是回来,他的位置就要拱手让人了。 陆续又有高管过来打招呼,林衍在逍遥集团高管层的人缘从来就没这么好过。他虽然没有回来的念头,但不得不说,这狐假虎威的感觉,很爽。 正爽着,庄无极过来了,问出了让林衍爽上加爽的一句话。 “怎么样,考虑回来吗?” “哈哈,庄总,不,庄董,别开玩笑了。” “别急着拒绝。”新一任逍遥集团董事长,用与当年挖角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集团的业务你熟,不像初创公司,事多钱少,而且……查客醒那个人我了解,小心眼儿,跟着他不好干。” 林衍被逗笑了。 他望着眼前的女霸总,想起几个小时前,她在台上掷地有声的就职发言。 那一刻,他心里的某根弦动了一下。 就像多年前,那个初中生发现手上的书,能带自己走到向往的世界时那般,清晰的、铮然的,动了一下。 林衍在多家企业做过高管,参加过很多次股东大会,甚至在逍遥集团前年的股东大会上做过演讲。在查氏传媒时,他和查总约好一起去时报广场敲钟,最后没能成行,他也没觉得遗憾。 说到底那是别人的产业,别人的辉煌。他只是个账房先生,东家再风光,账房还是账房。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EM科技如他亲自做的融资报告书中规划的那样如期上市,那么薪酬换股加上股权激励……他应当能够成为公司的第三大个人股东。 那些股份可不是代持的。他是实打实的,下一个AI独角兽企业的合伙人。 “林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一向只说祈使句的女霸总,态度突然谦和。 自然,只可能是为了她那个傻弟弟。 还没入夏,但通往泳池的小径旁,绿植已枝繁叶茂。 蓄满水的游泳池波光粼粼,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眯眼。 尽管如此,站在这里也很舒服。 阳光暖,风很轻。 “都结束了吗?”林衍问:“后续没彩蛋了吧?” “逍遥集团这部分,杀青了。”庄逍遥双手向后撑地,腿直直伸出去,跨越了四个台阶,鞋底差点碰到水面。 鞋带散开着,昂贵又板脚的皮鞋趿拉着,随时可能掉进水里。 林衍看了几眼,转回目光,语气略显失望,“我还以为能亲眼目睹投票现场父子反目的狗血名场面呢。” 昨晚庄逍遥发来信息,让他一早带着文件来逍遥Carefree,庄扶摇会在酒店门口接。尽管庄逍遥从未明说持股的目的,但确认庄逍遥不是人格分裂,逍遥即为耀祖的那一刻,他就猜出个大概了。 无论如何,耀祖不会伤害姐姐们。 “呵……”庄逍遥轻笑:“本来是的,我不觉得有提前打招呼的必要,我充分信任林总的测算,打算直接在股东大会上投票,打庄鲲个措手不及。但大姐坚持要说服庄鲲,让他以一个体面的方式卸任。” 事实上,包括今天在内的一切,都不是庄逍遥原本的计划。他最初的方案简单粗暴,庄鲲会真的因病退休,但庄无极一句“你将失去我这个姐姐”,打乱了所有布局。 于是他只能做小伏低,装了大半年的孝子贤孙。 林衍迟疑:“你们……不怕庄老先生一个激动……” 虽然在股东大会上,庄鲲的确做到了带着欣慰的笑容,为庄无极的当选起立鼓掌。但老人家下楼之前,可是含服了硝酸甘油的。 “看到顶层办公室门口坐着的那两个人了吗?是医生,办公室里还备着除颤仪。” “哈,准备得还怪周全的。” “一周前专程安排他去体检……”庄逍遥顿了顿,“高密度胆固醇高,低密度胆固醇低。” 林衍忍不住笑:“你那时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庄逍遥转过头,抬眸,阳光洒下,脸上的绒毛镀了金,“但我就是想去问问你。” “那个时候,你不会……”林衍心底突然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 “那倒没有,我那么蠢,哪能那么早开窍。”庄逍遥仰望着林衍,“我就是想和那个细皮嫩肉,一看到我就把眼睛眯得弯弯的,从来不嫌我烦,会耐心听我说话的林总,多待一会儿。” “真的吗?”林衍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他那么早,就一见庄逍遥就笑吗? 突突突—— 除草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庄逍遥望着水面粼粼的光,问:“你刚刚和我大姐去了包厢,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劝你,不要走。” 第117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庄无极说,等把股份过户手续都办完,庄逍遥就要回U国。林衍想起此前在白家村河边,庄逍遥也说过会离开C国,再也不回来。 “庄总希望,你能为了我,留下来。” 庄逍遥笑了,带着一丝自嘲,“她是不是还跟你讲,原生家庭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讲我小时候有多可怜?是不是还说我已经八年没发病了,她保证给我托底,哪怕有朝一日我还是疯了,也绝不拖累你,希望你能考虑考虑,重新接受我?” “差不多。”后面的部分,庄无极确实说了,前面的,她想说,被林衍阻止了。 自从“逍遥”出现后,他四处寻找答案,听查总说,听乐总说,听庄扶摇说……听得越多,误解越深。 如今他谁的话都不想听,他只想听庄逍遥亲口说。 “姐姐们为了给非疯即傻的弟弟骗个老婆,真是什么鬼话都编的出来。”庄逍遥收回长腿,站起身,“你不会真的相信,家族遗传的精神分裂症能治愈吧?” “家族遗传?”林衍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你不是受刺激才生病的吗?你是说你以后还会……” “我可不可怜,我会不会发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病又不是你害的。”庄逍遥笑容敛去,眼神冷了下来,“你要陪我一起下地狱吗?” 林衍一怔,却立刻答道:“你知道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庄逍遥厉声打断。 “那你就告诉我啊!”林衍毫不退缩,紧紧盯着他,声音提高,“我知道你有精神分裂症,但除此之外呢?你的病和你的智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智商低的时候反而没事?我们认识时的那个你还会回来吗?你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啊!” 庄逍遥却说:“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真正的庄逍遥是怎么死的,才重要。” “什么?” 庄逍遥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林衍的肩膀,将他转过去,直面身后高耸的酒店大楼。 “真正的庄逍遥,无法接受优秀的自己竟然是个精神病,在十四岁生日那天,从这栋以他名字命名的大楼楼顶,跳了下来。” 林衍瞳孔骤缩,随着庄逍遥抬起的手,目光落向楼前那片空地——那里种着一排低矮的灌木。 “啪。”庄逍遥的手落下,声音轻的像羽毛,却重得让人窒息,“摔下来,开了满地红花。” 林衍屏住呼吸,后背僵硬。 庄逍遥从身后贴近,气息拂过他耳畔:“想知道我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 林衍喉结滚动,点头。 “舅舅的精神分裂症发作,掐着一个小孩的脖子冲上高架桥,在车流里大喊大叫,A国警察以为他毒瘾发作,有伤人和袭警嫌疑——” “砰。”他的下巴轻轻撞了撞林衍的太阳穴,“一枪爆头。” 林衍想转身,却被牢牢按住,只能侧过头,声音发紧:“那个孩子……” “是我。” 林衍望着他的眼睛,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 庄逍遥依旧贴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聊,“精神分裂,我十六岁第一次发作,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你杀……” “你知道我杀了人?但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杀的。”庄逍遥放缓声调,“我用刀,割断他们的喉咙,再用锤子,一下又一下,砸成肉泥。” 林衍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看见他的小动作,庄逍遥笑了,“林哥,你不要太天真。精神分裂很可怕,而我,是攻击性最强的那一种,远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可怕。” “我知道。”林衍调整呼吸,松开拳头,“我在上心理学网课,看过很多病例……” “呵……病例……”庄逍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雪山飘来,“林哥,想想你的家乡,想想那个小村子,想想那条河……那个破败的院子,那个冰冷的墙角……想想你是怎么一步一步,翻过那座山,才走到这里。 “刚才的股东大会,我大姐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话,林哥,你的眼睛好亮啊,你是在幻想EM科技上市的敲钟仪式吗? “你想翻越的山,你想去往的世界,就在眼前了。 “你有能力、有勇气、有事业、有未来,你连朋友都有了……这一切,你舍得放弃吗?” 庄逍遥的手从他肩上滑下,落在背后,很轻,却很坚决地推了一下。 “走吧。” 林衍踉跄一步,猛地转身,牢牢抓住庄逍遥的手臂,“我没有放弃!我可以拥有那些,也可以拥有你!只要你爱我——” “你要赌吗?” 庄逍遥微微偏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 “你要赌我不会像真正的庄逍遥那样从楼上跳下去吗?赌我不会像舅舅那样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扔进车流?还是赌我不会像十六岁那样,对你举起刀和锤子——” 林衍突然狠狠推了他一把,用了极大的力气。 庄逍遥没有躲,也没有抵抗,任由自己向后倒去,整个人跌进游泳池中。 浅水区,水只到腰际。 落水声惊动了附近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快步走来,唤了声“遥总”,见他并无危险,又默默退到不远处。 庄逍遥仰着头,眯起眼,望向池边那个人。 阳光洒在那人身上,茶色的发丝晕着金色的光。 只是可惜,镜片反光,他看不清那双总是对他弯起、月牙似的美丽眼睛。 不过看不清也好,此刻那双眼睛里,一定盛满了恐惧吧。 庄逍遥转过身,蹚着及腰的水,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再画满那个小巷的墙?!”身后突然响起很大的问话声。 因为,舍不得你。 庄逍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却再一次响起落水声。 哗啦—— 一具很有力量又很灵巧的身体从背后扑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肩,双腿缠住他的腰,微凉的金属镜框贴上他的后颈。 “你说过……”林衍的呼吸拂过他耳根,声音微微发颤,“我再招惹你,你就不会放过我了。” 庄逍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挂在背上的人扯下来,粗暴地拽到面前,狠狠捏住他的下巴,低吼:“你是不是看我现在挺正常所以不死心?我告诉你,我一旦停药随时可能发疯!而那个药,我已经打不了多久——” 林衍却说:“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庄逍遥爱不爱林衍,才重要!” “什么?” “你爱我吗?”林衍问。 庄逍遥简直要被这个恋爱脑气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爱我吗?”林衍执拗地问。 “这种病一旦发作——” “你爱我吗?” “你根本不懂——” “你爱我吗?” 庄逍遥垂下头,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好累啊,他好像已经没力气撒谎了。 他好像回到十岁那年,认清了自己不会被爱的现实,只有伪装成聪慧、高雅、纯良的“庄逍遥”,才能换来一点点虚假的温情。 于是自暴自弃,做愚蠢、粗俗、顽劣的自己。 “你爱我吗?” “爱。” 可现在不一样了。此时此刻,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深深爱着真实的自己。只要他承认这份爱,他就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毫无保留地做真实的自己。 他不想再硬撑了。 “一直爱着我吗?” “一直爱着你。” “像最初那样,爱、很爱、特别爱,对吗?” “从来没变过。” “这就够了。”林衍笑了,抬手揉乱他被发蜡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背头很帅,但支棱八翘的更可爱。” 庄逍遥身体一倾,压在林衍身上。林衍晃了晃,立刻稳住,手臂从他肋下穿过,牢牢撑住他。 阳光晒着后背,暖暖的很舒服。 林衍的颈窝凉凉的,贴着额头很舒服。 庄逍遥靠了一会儿,力气慢慢回来,缓缓站直。 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弯弯的,盛着光,盛着他。 “吧唧!”左脸颊被亲了一口。 庄逍遥呆呆地望着他的林哥。 “吧唧!”右脸颊又被亲了一口。 他的林哥笑眯眯地回望着他。 庄逍遥憋了憋嘴。 很奇妙。这一刻,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里,首当其冲的,不是喜悦,甚至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委屈。 铺天盖地,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委屈。 仿佛是暴风雪中张牙舞爪的怪物,终于被摘去了头套,里面藏着的,只是一个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穿上这厚外壳御寒的小孩。 “走吧,我们上去。”林衍牵住他的手,软软的掌心包住他,拉着他往岸边走,“去楼上的房间换衣服,下午的会还得参加,其他的账,晚上再跟你算。” 庄逍遥乖乖跟着,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说:“林哥,我会把你拖进地狱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安全通道里,市场总监李坦图叼着烟,刷手机。 逍遥集团董事长换届的消息上了热搜,不知是不是提前打点过,新闻报道底下清一色的正面评论。 叮—— 电梯门开。 李坦图抬头,见林衍和庄逍遥一前一后走出来。 他按灭烟,正要推门出去打招呼,却透过门缝看到,逍遥集团的前CFO、现第四大股东林衍,转回身,替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总监庄逍遥,理了理衣领。 “别板着脸,被记者拍到,投资者还以为你不服气,想造反呢。” “好!”庄逍遥点头,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傻了吧唧的……走吧,大会马上就开始了。”林衍收回手,率先朝会场走去。 庄逍遥跟上,走了两步,回头,对门后的李坦图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躲闪不及的李坦图:“……” 股东大会结束,林衍独自回了晨光书院。 庄家四姐弟连同庄鲲,一定还有不少家事要处理,他没兴趣掺和。 洗漱完,钻进被窝,林衍刷了一会儿手机。 大数据给他推了某女明星跳舞的视频,林衍微笑着看完,顺手给小美女点了个赞。 睡了一阵,林衍坐起身,翻出安眠药,倒出两片,握在手心。 明天要去投资银行开会,绝不能因为失眠影响状态…… 想了想,又把药片放回去。 晨光书院的夜间治安一向堪忧,万一睡得太沉,再有采花大盗潜入行不轨之事怎么办? 密码早在从窄巷回来那天,就改回原来的了。倒也不是为了方便某个人夜袭,主要是林衍已经习惯之前的,改了之后老是输错。 原本背对窗户侧躺,总觉得背后空荡荡,有风往被窝里钻。翻过身面对窗口,又觉得窗帘没拉严,好像有车灯光从缝隙漏进来。 寂静的夜里,门锁轻响。 脚步声渐近,被子掀开一角,一具温暖的身体贴上来,胸膛紧挨着他的后背,手臂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林衍闭上眼睛,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118章 名分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周末,庄无极邀林衍去庄家老宅吃饭。路过会员超市,先拐进去给庄垂云买甜点。倒不是她想吃,而是这套与某博物院联名的点心最近红得发紫,她打算拍个美食测评视频。 “你先排着吧,我再逛逛。” 网红甜品区果然排起长龙,林衍索性把购物车交给庄逍遥,转身溜回了货架,脚步不自觉停在了“床上用品”专区。 家里的囤货,分手那天全被他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XXXL,这尺码在欧洲也没几个人适配,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呢。 这三天虽然夜夜同床共眠,亲密的事也没少干,但始终没到需要上装备这一步。庄逍遥没开口要,林衍不禁琢磨,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献礼”…… 之前常用的品牌又出了新香型,林衍刚伸手拿起一盒,身后响起一道口音特别的英文:“Lin,真高兴见到你。” 林衍后背一僵,缓缓转过身——果然,是他久违的西语情人。 他真的怀疑这个品牌的套子是不是有什么新品上架必触发“偶遇”的隐藏任务。 “你最近过得好吗?我给你发过几次节日祝福,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对方语气温和依旧,“我一直很思念你,但又不敢贸然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林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包装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西语情人垂下眼眸,瞥见他手里的盒子,眼底溢满遗憾,“Lin,你现在有伴了?我没有机会了吗?” “你还是单身?”林衍惊讶,西语情人条件这么好,应该不缺人。 “这段时间也有和其他人约会,但我依然觉得,和你最合拍。”西语情人真诚地问:“现在有空吗?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我……”林衍摸着良心说,他对西语情人从未产生过爱情,但这么一个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好的男人,能相处三年,他自然很有好感,此刻也是一样。 脑中正飞速组织语言,想用一种不伤人的方式拒绝邀请,一阵咕噜咕噜的轮子声由远及近。 余光一扫,庄逍遥推着购物车,停在货架另一头。 庄逍遥显然注意到了西语情人,却没走近,只停在三四米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冷不热,无喜无悲,像个突然入定的得道高僧。 西语情人向来体贴又有眼色,顺着林衍的目光看过去,立即明了。他收起落寞,后退半步,像个中文不好来问路的外国游客那般客套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Pablo!”林衍却突然叫住了他。 西语情人一怔。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眉梢也一动。 林衍深吸一口气,朝庄逍遥招了招手。 庄逍遥推着车缓缓走近。购物车里刚出炉的甜品散发着甜腻的焦香。 “Pablo,这是我男朋友。”林衍语气平静,表情淡定。 尽管在挑安全套时给旧情人介绍现任,这场景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诡异。 西语情人难掩惊讶。他们约会三年,只要离开G吧和酒店,林衍便会刻意保持距离,平时也不愿多联系。他曾问过林衍为何如此疏离,林衍从未正面回答,只说这辈子都不会出柜。 “你好,我是Lin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西语情人很快整理好表情,面向庄逍遥,伸出手。 庄逍遥没应声,也没笑,更别提回握。幽深的目光安检仪似的飞速扫过西语情人全身,目光直白,秉持了他一贯的作风——没素质、没礼貌。 西语情人保持微笑,并不计较他的无礼,转而把手伸向林衍。 “Lin,祝你幸福,有机会再见。” “谢谢……”在林衍抬起手的一刻,庄逍遥也抬手,不过掌心落在了林衍肩头。 力道不算轻,压得林衍心头一跳。他还是淡定从容地与西语情人握手。 于是那只颇有份量的大掌沿着脊背下滑,又环住他的腰,炽热的掌心扣住他的胯骨。 “Pablo,也希望你一切顺利。” 在林衍松手的瞬间,西语情人却突然用力的一握,很短暂,大概只有一秒,不好说是无声地告别还是留待来日。 而后潇洒转身,身影消失在货架转角。 虽然是自己主动介绍,但这场突如其来的“三方会面”能平稳收场,还是让林衍暗暗松了口气。 “走吧!”林衍镇定地拍了拍庄逍遥的手。 庄逍遥没松,反而扣得更紧,“那是谁啊?” “……” “英文口音怪怪的……”庄逍遥侧身,微微弯腰,视线与林衍齐平,“哪国人啊?” “……” “Pablo……这名字听着,像是西班牙的?” “行了!”林衍拍了下庄逍遥的肩膀,“你装什么装?名分不都给你了吗?” 庄逍遥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很像端着陈醋假装品茶,语气也别别扭扭:“他没我高。” “是。” “也没我帅。” “对。” “有我大吗?” “……”林衍瞪他,“你说呢?” 比你大我会装直男装得那么顺利? “活儿很好吧?” “……”林衍抿了抿嘴唇,“你真的要我回忆一下细节,再和你做做对比分析吗?” “不要!”庄逍遥果断拒绝,随即毫不客气地提要求:“不许再想他,不许再和他见面,手机给我,把他微信拉黑!” “幼稚!”林衍把捏得变形的安全套盒子扔进购物车,转身就走,身后立刻响起咕噜咕噜紧追不舍的轮子声。 “林哥,你生气了?”庄逍遥绕到他前面,凑近,“不拉黑也行,屏蔽!你不看他,也不让他看你朋友圈。” 林衍不理他,推开他的脸,这家伙的鼻尖都快戳到他的眼镜片了。 没想到来到自助结账区,居然又和西语情人打了个照面。 超市这么大,为什么这么巧。 西语情人也有点不自在,随手在结账口抓起什么假装很忙,结果又是一盒安全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放了回去。 好在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到了他们。林衍低头扫码,余光瞥见西语情人终于结完账,拎着购物袋要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庄逍遥近乎自语的嘟囔,“一定比我温柔吧?” 林衍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双手捧住庄逍遥的脸,“啵”的一声,在他扁成鸭子的嘴唇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全世界你最温柔,没有人配和你比,行了吧!”说完把手机“啪”地一下,拍在他胸口。 庄逍遥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庄家老宅远离市中心,三层独栋,庭院不大,没有地下车库。以逍遥集团千亿级别的资产规模而言,这房子可谓低调简朴。 进门前,庄逍遥屈起手肘碰了碰林衍,“挽着。” “正经点儿。”林衍抿唇压住嘴角,拽了一下他小臂。 大门从里面打开,庄扶摇迎了出来,笑意盈盈:“林总,欢迎呀!刚才我和二姐还在说,今天可是我们兄弟姐妹里,第一次有人把另一半带回家,真没想到,居然是遥遥抢了先。” 庄逍遥咧嘴一笑:“我这叫傻人有傻福。” 林衍也笑,松开庄逍遥的胳膊,抬起左手、迈开左脚,从容地进了门。 “我们刚刚还在对口供呢!”庄垂云趴在客厅沙发靠背上,冲着林衍促狭地眨眨眼,“听说林总以前暗恋过我?怎么不早说呀,我最喜欢林总这样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美男子了。” 林衍推了推眼镜,虽说下午四点多了,日头依旧有点毒,从车库走过来这一段路,晒得他脸颊发烫。 “那是,林总可是冷白皮,身上白的呀,晚上看都反光。”庄扶摇从背后接了一句。 林衍顿时觉得脸上那层皮都快被晒爆了。 “嘿嘿。”庄逍遥在旁边笑了两声。 林衍回头瞪他——这种时候“嘿嘿”,怎么不发出装B的冷笑了。 庄逍遥附耳过来,气音道:“还粉。” 林衍的耳朵也粉了。 “林总,来了。”庄无极拿着一瓶红酒走下楼。 “庄董,下午好。” “哈哈,还不改口叫大姐?”庄无极爽朗一笑,“看来遥遥还没完全得手啊!” “……”这太阳怎么还追进屋里来晒脸呢? 他们到了不久便开席,都是家里阿姨烧的家常菜,主菜是清蒸澳龙和帝王蟹,是林衍从郑姚公司订的,提前送了过来。尽管庄逍遥说不用带礼物,但林衍可不好意思空手登门。 庄扶摇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遥遥,你有多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要不是看你肉长回来了,我都要怀疑你得了厌食症呢。” 庄逍遥的回应是把一整颗红烧狮子头塞进嘴里,腮帮子一下鼓起来。 林衍看着,眉头动了动。 以前庄逍遥经常这么吃东西,不管是油炸糕还是小馒头,总喜欢一口吞,一顿饭五分钟解决。后来却变得格外细嚼慢咽,林衍偷偷数过,他一块炖牛肉都要嚼十几下。 庄无极让林衍尝尝红酒,用祈使句说:“难得人这么齐,遥遥也喝点。今晚你们都不要走,留下过夜。” 原本不太紧张的林衍,听到“留下过夜”四个字,顿时有点紧张,摸了一下兜里的XXXL。 “张嘴。” 林衍正在走神,下意识听从指挥,嘴巴张开就被塞了一根又粗又长、剥开的蟹脚,手指离开时还压了一下他半探出来的舌尖。 “让你张嘴,没让你伸舌头啊……”庄逍遥的气音拂过,嘴唇擦过他的耳朵。 “咳……”蟹肉多汁肥美,林衍差点被呛到。 席间聊起林衍代持的股份,庄无极说暂时不用过户,等局面稳定了,还是要麻烦林衍择机处理掉。 “原来你们不想回购?” 庄无极轻叹:“那是我收回大部分投资才筹到的……我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衍下意识说:“如果想投资,不妨考虑一下EM科技……” 庄逍遥夹了块葱烧小排放进他碗里,半真半假的抱怨:“你还真是一门心思给查二搞钱。” 那哪儿是给查总搞钱……那是给我自己搞! 等EM科技上市那天…… 林衍瞥了眼庄逍遥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你可就是货真价实被我包养的小狼狗了。 吃吃喝喝到晚上八点,散席之际,庄逍遥提议拍张照片。 他一手高举手机,一手环抱着林衍,向后靠着三个姐姐。 咔嚓—— 五人瞬间定格,左看右看,都是温馨幸福一家人。 庄逍遥随手将照片发送进[薪火相承]里。 庄逍遥的房间在三楼,看朝向应该是主卧,是整层最大的一间。房间里家具摆设极少,可以说是空空荡荡,大声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林衍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住在三层豪华大笼子里,白白胖胖的小狐狸。 庄逍遥把狐狸抱出来,握起它一只爪子朝林衍挥了挥。小狐狸眯缝着眼,细声细气地“嘤嘤嘤”。 软绵绵的,仿佛带着小钩子。难怪都说狐狸精,果然有道理。 “它叫什么?” “你猜。” 林衍伸出手,庄逍遥便将小狐狸送进他怀里。小家伙颇有分量,像个热乎乎的毛肉球,也不怕生,先是在林衍怀里蹭了蹭,又伸出舌头在他脖子上舔了舔。 “胖胖?”林衍故意道。 “嘿嘿……”庄逍遥不答,只说:“狐狸精抱着小狐狸。” 庄逍遥开了瓶奶倒进食盆,林衍弯腰放下小家伙。林林落地后伸了个懒腰,一扭一扭走过去,发出“吸溜吸溜”的喝奶声。 林衍看着蹲在一旁摸狐狸毛的庄逍遥,直接问:“你有厌食症,对吧?” “好了。”庄逍遥转头冲他笑,“现在看着你,就胃口大开。” “所以才不能做饭?是闻到油烟味会想吐吗?” 庄逍遥迟疑几秒,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逍遥自己似乎也很困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回来后,我的倾诉欲就完全消失了。一张口,只会撒谎。” “所以刚刚也在撒谎?”林衍上前一步。 “……” “厌食症根本就没好,对不对?” “没有,真的好了很多。” 林衍又问:“没有倾诉欲……是因为小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没人听吗?” 庄逍遥苦笑,大概吧,也不是没人听,而是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曾经最信赖的人厉声呵斥“住口”。 “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把倾诉欲养回来。”林衍走过去,揉了揉他头发,“把你瞒着我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这三天庄逍遥其实很忙,他们不仅没能用装备,也没能开诚布公的好好聊聊。 见庄逍遥仍有些怔忡,林衍放轻声音:“从你七岁开始,从舅舅出事说起……但如果回忆这件事会让你痛苦,就跳过。从你生病开始讲也行。” “舅舅是突然发病的。”庄逍遥说完,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衍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声继续:“那天他从早上起就情绪不高,但还是按计划带我去看音乐剧,回来的路上接到个电话,和人吵了一架,突然说头疼,说我是魔鬼,掐着我的脖子,要把我从高架桥扔下去。” 庄逍遥抬起一只手,“那时他戴着这块表……我就一直盯着指针跳,想着不知道哪一秒,他会松手。” 说完,他抱住林衍的腿,脸贴在他小腹上。 “我被吓傻了。” “真的吓傻了。” “脑子变得很慢,思维混乱,什么都听不懂,也说不明白……着急了只能大吼大叫。” “没有人格分裂,也没有精神分裂,就是……傻了。” 第119章 我就是遥遥 小狐狸喝完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娇滴滴地叫了几声。没人理它也不恼,慢悠悠踱到床边,轻盈一跃便跳上床,用爪子一下下刨着床单玩。 “第一次变傻,大概持续了半个月。” 庄逍遥仰起脸,望着林衍,目光清澈茫然,仿佛回到七岁那年。 “我每天昏昏沉沉,白天也总在睡觉。那天中午,我睡前还很迷糊,醒来时,脑子却突然清醒了,能听懂人说话了。就听见妈妈在床边哭……她一直跟大姐说‘对不起’,反反复复说‘妈妈对不起你们’……”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大哥留了一封说自己是精神病的遗书,自杀了……妈妈原本以为大哥的病是意外,所以才又生了我。可没想到,舅舅居然也发病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原来,是家族遗传。” 庄逍遥收紧手臂,抱得林衍微微屈膝。 “妈妈被自责和痛苦压垮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外婆也突发脑出血去世了。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彻底一病不起,再也下不了床。” 林衍的手指探进庄逍遥被汗水浸湿的发间,慢慢摩挲,“那你呢?” “我……我的状态反反复复,脑子时常离家出走,持续了三年。” “我是问,舅舅和大哥都……你怎么想?” 庄逍遥似乎蹲累了,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到地上。 “那时候我还太小,其实不太明白‘精神分裂’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慢慢长大,才一点点意识到……我身体里流着这样的血,或许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走上和舅舅、大哥一样的路。” 林衍试着去想象,如果自己大脑里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每一天、每一刻,都要活在那种阴影下…… 恐怕正常人也会被逼疯。 而那时的庄逍遥,还是个孩子,他甚至是个求助无门的孩子。 “庄鲲不许你看医生,是吗?” “看过道士。”庄逍遥短促地笑了一声。 林衍顿时恨得牙痒,恨不得把庄鲲和那些妖道一块儿扔进天元鼎里炼了。 股东大会结束第二天,庄鲲就住进了医院。不过看庄家三姐妹还有心情调戏他,应该没大碍,估计是吸氧去了。 “其实最初看过医生的,但没能确诊,也就没有治疗。”庄逍遥叹了口气,“我是后来到了LON城……出事后,在强制治疗期间,才知道我得的可能是BPD。这种病,那时候还不被国内的诊断指南承认,加上我的症状不典型,所以一直没办法确诊。” BPD……林衍的心理学网课上了大半年,还没学到这儿,但也听过这个词——边缘型人格障碍。 “到十岁左右,我的状况稳定下来,不怎么发病了。偶尔会傻几天,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 林衍错愕:“可是,你十岁到十六岁,不是知名的……”知名到,他刚进逍遥集团时都听了不少耀祖的“光辉事迹”。 “是全国知名的蠢货。”庄逍遥咧嘴一笑。 林衍顿时明白了:“你是装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一直是个顽劣的小孩,可能还好。但偏偏……我曾经那么像大哥。”庄逍遥垂下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止庄鲲,其他人也一样,有多喜欢‘正常’的我,就有多嫌弃‘发病’的我。当然,大人们不会表现出来,我傻的时候看不出来,可我学会装傻之后,他们的厌恶、鄙夷……就看得一览无余。” 庄逍遥又沉默了一会儿。林衍的手掌重重摩挲着他的后颈,那里也覆着一层汗。 片刻,庄逍遥再度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 “可是林哥,那个粗鄙、顽劣、俗不可耐、上不得台面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智商低没有改变我的性格,只是因为智商低了,我没能力继续扮演优雅懂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乖孩子,暴露了真实的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静:“生病的那三年,我终于看清了,以前我得到的所有夸奖,全都是假的,不是给我的。” 庄逍遥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狐狸笼子。 “小时候,这里放着棋台,那边是高尔夫练习器,窗边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墙上挂着一套马具,床头还摆着一把名贵的小提琴……”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全他妈的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这些,没有一样是为了让我学才准备的……它们从我出生起就已经在这儿了。全部,都是我大哥的。”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棋盘,他的望远镜,他的小提琴……” “教我的人,是他的爸爸。我过的,是他的人生。” 一字一句,低沉压抑:“我不过是个容器,装着一个早就死掉的灵魂。” 那个死老头子。 林衍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医院把庄鲲的氧气管拔了。 对自己亲儿子还搞替身文学这一套,庄无极说得没错,真正有病的,是庄鲲! “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装蠢。”庄逍遥闭上眼睛,“但我也真的是……懒得再装了,干脆放飞自我。” 林衍也坐到地上,单手按着庄逍遥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从十岁那年开始,我就一门心思做个蠢货了。”庄逍遥突然笑了,一脸得意,“蠢装聪明不可能,但聪明装蠢很容易。而且真的特别爽,想干嘛干嘛,想说啥说啥,没人跟我较真——哪个正常人会跟傻子计较?那不是浪费时间嘛!” 林衍也笑了。他刚和耀祖达成协议那会儿,确实常拿“别跟小傻子计较”来安慰自己。 可是……他愿意在这个傻子身上,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有人知道吗?” “只有大姐知道。二姐三姐那时还太小,告诉她们,怕露馅。” 庄逍遥翻手握住林衍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像小孩摆弄心爱的玩具,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又一根一根慢慢揉搓。 “妈妈身体已经很差了,我不敢让她再为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心。在她面前,我和庄鲲特别有默契,会装出父慈子孝的样子来。但我知道妈妈看出来了……她向来只求孩子健康快乐,我是聪明还是笨,是优雅还是粗俗,她都始终如一地爱我。” “她只是没办法……她身体不好,下不了床,她没办法。”庄逍遥喃喃低语:“妈妈走的时候,只剩六十来斤……她有什么办法啊。” “孔夫人是什么病?” “卵巢IA……”庄逍遥的声音低到听不清:“为了生我,打了太多针。” 林衍在庄逍遥行李箱里见过孔夫人的照片——苍白、清瘦,虽然一眼就能看出病容,但五官明艳夺目,是个极美的女人……庄无极和庄逍遥都更像她。 “孔夫人是什么性格?”林衍忍不住问。 “我记忆里的妈妈很温柔,轻声细语……但我大姐说妈妈身体好的时候,还挺凶的!”庄逍遥笑起来:“是会扇人嘴巴子那种女强人,Carefree酒店其实是妈妈的嫁妆,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妈妈的人,所以我住在那里,庄鲲的手伸不进来。” 林衍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庄家姐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散打高手,果然是遗传。 “妈妈去世之后,再没人能约束庄鲲了。大姐决定把我送走,她怕我会被庄鲲绑到什么深山道观去驱邪……”庄逍遥的笑容变冷,“庄鲲后来怀疑我被恶鬼附身……所以,我又变聪明了。在大姐的谋划下,去了U国。” 林衍又想起庄无极办公桌上那张姐弟合影。 他突然有些困惑,既然庄无极知道弟弟的秘密,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张分明是庄逍遥装出贵公子模样的姐弟四人合照?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庄无极一定很爱遥遥,可她透过那张照片,看到的究竟是弟弟,还是…… 没来得及细想,庄逍遥又开口:“留学才两个多月,我就发病了……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还是砸了下来。” 林衍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五指嵌进指缝里。 “舅舅也好,大哥也好,毕竟是别人……”庄逍遥声音轻轻的,“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你真的不害怕……” “你是拔刀相助。”林衍语气认真。 “呵,我可没那么好心。我就是看那些畜生不顺眼,本来想了别的法子收拾他们……”庄逍遥眼神阴冷,“就差一天!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一天。行动前一天我去踩点,又撞见他们霸凌别人……他们把那人关在厕所隔间,我隐约看见他们在干什么恶心事,听见那人的哭声,还有中文的求救声……我头很痛,看东西全是重影……有个畜生拿着刀朝我比划,叫我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满墙都是血……” 八年前的画面再度向他扑来。庄逍遥吞了吞口水,血液开始升温。 “我的第一反应……”他看向林衍,眼底泛红,“是兴奋。” “没吓你,是真的兴奋。” “我骨子里,就是有这样残暴的基因——” “我就是流着这样疯狂的血——” “你受伤了吗?”林衍打断他。 “……”庄逍遥沉默,忽然低下头,委屈道,“嗯,脑袋被敲破了……” 林衍皱起眉,细长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拨弄,没摸到明显的疤。也许有,但没影响头发的茂密生长。 “发病之后,我的智商又开始不稳定……还有了头疼的毛病。” 林衍紧张地问:“这段时间,一直在头疼?” 庄逍遥点头。 “现在也疼?” “嗯……好疼……”抱住林衍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来回蹭了蹭,庄逍遥低声重复,“林哥,我头疼。” “不许装可怜……”林衍亲了亲他发顶。 “就装,反正你吃这套……”庄逍遥说完,想起来,林衍其实不太吃苦肉计这套。 林衍只吃“遥遥”这套。 或者说,遥遥的哪一套,林衍都吃。 幸好…… 庄逍遥笑了。 我就是遥遥。 第120章 子非鱼 哪怕在五月也凉凉的手指,抚上了血管鼓胀的太阳穴。 很神奇,只是轻柔地触碰,岩浆般在脑内沸腾的血液,瞬间就降温了。 庄逍遥闭着眼,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 林哥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香香的味道……同居那么久,其实他没见过林衍喷香水。是洗发水、沐浴乳、洗衣液……或许还掺着一丝极淡的干燥烟草味。 是他的“诱蠢剂”的味道。 “强制治疗那三年,我又变回了七岁到十岁的样子,智商时高时低。我和医生一起观察了三年,发现一个规律……蠢的时候,头就不疼了,没有任何攻击冲动。很蠢,但是很稳定。” 庄逍遥抬起头,表情有点小骄傲,“所以之前跟你说的,也不算完全骗你……有精神分裂的确实是‘逍遥’,你的‘遥遥’很安全。不然当初我也不敢追你,不敢向你保证,不会伤害你。” “哇,这么厉害啊。”林衍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那后来,你做了什么?变成我认识你时的样子?” “一种实验性治疗,用了一些特殊仪器、药物,还有催眠。Smiths先生将这种疗法命名为‘安全港’——把智商和疯狂,一起关进安全港。”庄逍遥坐直身体,朝林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遥遥,就正式登场啦。” “臭不要脸!”林衍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纳闷地问:“可你笨的时候,智商好像也有起伏?有时候觉得你还挺会的,有时候又真气人。” “嗯,是有波动……有时候一般蠢,有时候特别蠢。” “智商最低的时候,低到什么程度?” “大概是……”庄逍遥面露愧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强迫你的那天吧。”满脑子只有干,只有白粉紧。 林衍露出费解的表情:“那很好啊,生活能自理啊!” “……”庄逍遥一时无语:“你对男朋友的要求,就是生活能自理啊?” “还得会拧灯管。” “我还会噜管……”庄逍遥忍不住轻咬了一下林衍的嘴唇。 总觉得林哥在逗他,跟拿胡萝卜逗驴似的。 林衍抿了抿微麻的下唇,“这次找回智商,以后就不会再丢掉了吗?” “不知道,目前这种状态是靠药物维持的,我总不能装乖儿子装到一半,又变回二傻子吧?”庄逍遥看似平静地说:“停药之后会怎么样,没人清楚。是大部分时间正常偶尔犯蠢,还是时而正常时而犯蠢,我也不知道。不过,一定会在反社会的精神病和愚蠢的暴力狂之间来回切换。” “你不是暴力狂……”林衍不满,耀祖只是嗓门大了一点。 “好吧,”庄逍遥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在反社会的精神病和愚蠢的色.情狂之间切换。” “你也没有反社会……”林衍更不满了,逍遥解决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渣。 “行,”庄逍遥笑了,“那就是阴险的精神病和愚蠢的色情狂之间切换。” “……这还差不多。”林衍小声嘀咕,又问:“你在吃什么药?” “打针。十天一次,状态不稳的时候也可以打……但最多只能打一年。超过一年,就会变成真正的傻子。不是你的遥遥那种还会找老婆的傻,是流口水、光着屁股满街跑……”庄逍遥笑了笑:“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种。” 林衍心头一紧,重新握住他的手。从去F国考察到现在,已经十个月了。 “遥遥,既然事情都结束了,就再做一次治疗,变回之前那样吧……我能保护好自己。” 庄逍遥静静注视着他,缓缓摇头:“做不了……现阶段做不了。” “现阶段是多久?” “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手段不行,也许将来有了新药,就可以。” 事实上,他十九岁第一次治疗时就险些失败。医生说他的精神脆弱得像一张绷紧的薄纸,受力稍微不均匀,就会四分五裂。他对辅助药物也不敏感,那次催眠过程非常凶险。所以这次找回脑子时,Smiths先生反复告诫,一旦驶离安全港,就再也无法返航。 贸然尝试,很可能让他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林衍重重低下头。 所以,庄逍遥是在明知找回智商后,自己的精神问题将无法解决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为了他…… 林衍摘下眼镜,用掌根蹭了蹭脸上的水。 “你之前说‘结束’,是怕拖累我……” “我哪有那么伟大。”庄逍遥笑容苦涩:“我那时,并不相信我们的爱,我觉得那只是肉体的沉沦——” “沉沦个屁!”林衍气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你活儿那么烂!” 庄逍遥愣了愣,难得露出一点怯生生的表情:“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林衍白了他一眼,吸吸鼻子,把话题拽回来,“那现在呢?你相信了吗?” 温热的手掌托起林衍的脸,庄逍遥凝视着他。 “林哥,谢谢你。你让我知道,妈妈没有骗我,真的会有人,爱真实的我。” 林衍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 正想偏头亲亲他,又听见他说:“可我本来就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我根本没办法克制内心的欲望……所以,在什么都不告诉你的情况下,我欺骗你,企图把你拖进深渊……” “不许装逼。”林衍用额头撞了他一下。 冒充双重人格的确是在骗他,把他气到提分手。可精神问题,庄逍遥如实交代了,从没隐瞒。 林衍忍不住问:“你现在是不是不装腔作势就不会说话?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开始起范儿?跟演话剧似的?” “起范儿……”庄逍遥那张高智了很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呆滞。他困惑地眨眨眼,迟疑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可能这么多年,我不是真蠢,就是装蠢,再不然就是装深沉……我真的不知道,不装的时候,有脑子的我该怎么和人说话。” 林衍心里一酸。哎,这可怜孩子,连装逼的理由都让人这么心疼。 “你跟别人怎么交流我不管,在我面前,就从现在开始,放松下来。,”林衍亲了亲他的脸,“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彻彻底底地放松,做真正的自己。什么样都行,林哥都喜欢。” “嗯。”庄逍遥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衍肩上。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林衍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稍稍退开一点,继续问:“现在帮大姐拿到股份和董事长的位置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原来的计划是……”庄逍遥望向窗外,“等股权解禁期过了,我把庄鲲给的股份转给姐姐们,就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流浪,探险,去山清水秀、人烟稀少的地方……” 在彻底疯掉之前,找个无人的山谷,或者原始森林,无声无息地消失。 “跟我想象中的退休生活差不多嘛!”林衍笑眯了眼,“这计划我批准了,不过得往后延几年,等EM科技上市,林哥拿到分红那天。那现在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现在……”庄逍遥转回头,目光落回林衍脸上,“还是把股份转给姐姐们。然后……就没有了。” “嗯?” “没有计划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庄逍遥又一次靠上林衍的肩,声音闷闷的,“可能……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好时光了。” 林衍的笑容凝在脸上。半晌,他才轻声问:“这两个月,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我不喜欢动脑……哪怕有脑子,也不喜欢思考,因为一思考就会很疼。” “那就别想了。”林衍戴上眼镜,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这两个月,就当个有脑子的小傻子吧。接下来的计划我来做,这两个月,还有未来,一切都听我的——啊——” 话没说完,就被庄逍遥扑倒,触地时,大掌稳稳护住了他的后脑。 庄逍遥撑在他上方,声音低低沉沉:“林哥,我是逗你的。” 林衍心头一紧,双手在他背后攥成拳。 “我还没停药,还剩最后一点理智,所以……”庄逍遥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可以后悔。随时后悔。” ——妈的,吓我一跳! 林衍拳头提了提,强行忍住照着那两只盛着傻了吧唧的眼睛的眼眶来两下的冲动。 “林哥,我答应你,你想走的时候……唔……” 林衍抬头堵住了他的嘴,轻轻一吻,又退开。 “遥遥,林哥三十七岁了,成年人会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承受得起。” “林哥……你真的不明白……” “就像无论你怎么说,我也没办法完全体会你的痛苦一样,你也永远没法理解,你的出现、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衍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温柔擦过他眼角。 “林哥不是恋爱脑,林哥只是……不能没有你。” 一滴温热的水珠,终于还是砸在林衍的镜片上。 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双眼睛——深邃清澈,纯真热烈,映着他的脸。 “啊……衣服……别弄脏了……” 泪水还挂在眼角,庄逍遥就已按捺不住,将林衍扑倒在地板上。 一如既往地直接,上面啃嘴,下面掰腿,三两下,林衍的裤腰被拽到膝弯。 他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亲热了。 凉凉的润滑油顺着腿流淌,激得林衍一颤。他有些慌,生怕沾湿了衣裤。明天要是在庄家三姐妹面前穿着皱巴巴、满是水迹的裤子……他是想做勇敢的同性恋不假,但他不想当疑似失禁的中年男人啊! “这里有你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有……”庄逍遥的手指弯曲又伸展。 “哪来的?”林衍脸颊烧得通红。房间太空旷,衬得某些声响格外清晰…… “蠢时偷来的,我总得让这房间里有点儿我的东西!”庄逍遥单手扯开扣子,掏出“耀祖”,“高尔夫实在没意思……但我会——” 噗叽—— “一杆进洞!” 林衍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可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无处着力,身体不住向后滑,后脑抵住了墙。 庄逍遥先是解渴般顶了几下,发现太滑不受力,干脆将林衍整个抱起。 “我讨厌骑马……但我可以在林哥身上……”双手托着林衍的tun,将人按在墙上,“策马奔腾!” “呃……轻……轻点……”林衍背贴着墙,膝盖挂在庄逍遥胯骨上,粗糙的金属拉链随着每一次迎来送往,锯子般刮过腿肉。 转眼两人又来到沙发侧面,林衍扶着靠背,单膝抵着扶手,另一只脚的足尖勉强点地。 “黑白棋子看得我头好疼……”庄逍遥掐着林衍的腰,“又白又粉的林哥,你怎么……这么紧……” 窗半开着,晚风溜进来,窗纱依依不舍地拂过林衍一丝不挂的身体。 “我才不想飞去宇宙找星星……”滚烫的掌心隔着纱贴着光洁的皮肤,“我只想……倦鸟归林!” 两人倒进大床时,剧烈的震动惊醒了睡着的小狐狸,它跳下床,一溜烟跑回笼子里。 “但小提琴我倒是拉得挺好……我特别有,节奏感!” 林衍侧躺在起伏的床垫上,手贴着自己紧实的小腹。他能摸到薄薄肌肉下,巨蟒在深入穿行。 他甚至能感到,那表面偾张的血管里,血液正随着撞击一次次搏动。 股间早已泥泞不堪,黏腻的水声阵阵,羞得他脚趾蜷起。 “吻……吻我……”林衍伸出手臂,勾住庄逍遥的脖子。 年轻男人立即压下来,含住他的唇。热乎乎的舌头与滚烫的“耀祖”一同将他填满。 林衍眼神迷离,神志涣散。吻已深入灵魂,贴合没有缝隙……每一次重重夯击,都震得他骨骼脆响。 他在窒息的痛楚与灭顶的欢愉间浮沉,坠向崩裂的天堂。《 》 120-126 第121章 Visible “一周一回,每回不超过三次?” 庄逍遥捏着那份同居协议,眉头拧成结。 “嗯哼。”林衍双手抱胸,端坐书桌后,甲方气场全开。 乙方很不满:“怎么又来了,还比之前过分了,林哥,你得考虑一下我的生理需求……两天一回,次数你说了算,你喊停我立马刹车。” 林衍耐心地听完他的提议,微微一笑:“不行。” “三天一回,次数不限!”庄逍遥忍痛退让。 “不行。” “……”庄逍遥眯起眼,书房温度骤降二十个百分点。 林衍直接反瞪回去。 “林哥,我才二十五,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你不能一直让我憋着!” “哦,属虎,生龙活虎是吧?”林衍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憋不住可以拿虎鞭泡酒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老字号?” “一周一回,次数不限,这总行了吧?”庄逍遥的底线就是维持原判。 “不行。”林衍终审驳回。 庄逍遥苦笑:“林哥,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商量啊。” “我没和你商量。”林衍敲了敲桌子,“签不签?不签改成月度套餐了啊。” 庄逍遥万分无奈,只得在这份无期限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林衍心里只有一个大字:爽! 虽然合同是这么签的,但林衍并不打算严格执行。一周一回算是个保底,真的落实起来,节假日、纪念日、天气晴好、心情美丽、安全套出了新口味、润滑油买一送一……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加班的理由嘛!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动操作,弹性执行。 只是拆屋效应,他总是得成功一次啊! 把合同收进档案袋,看着空荡荡的袋口,林衍瞬间有些怅然。 唉…… 不该一时冲动,把那些美好的记忆,都绞成碎纸条的。 这种惆怅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林衍只觉喉咙干涩,嗓子嘶哑,嘴唇都起了两层皮。 一声“遥遥”变成了“哑哑”……好像鸭子叫。 庄逍遥赶忙翻箱倒柜,找出润喉糖,还翻出一罐凡士林护唇油。粗糙的指腹蘸着油膏,细细地涂在他嘴唇上。 清甜的玫瑰香气飘散开来…… 林衍笑了。 是他多虑了,美好的记忆,怎么会被绞碎呢? 四月底,林衍接到小叶子的电话,说自己又失恋了,邀林衍来酒吧聚聚。 林衍说要带男朋友一起去,小叶子一听就兴奋了,连连恭喜林衍“老树又逢春”。 “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我们和好了。” “XXXL啊?!”小叶子顿时怂了,“他那么凶,嗓门那么大,像是有暴力倾向,我害怕!” 酒吧还是老样子,幽静清雅,不过明天是假期,客人比平日多一些。 这两个多月,郑子瑜给小叶子介绍了几个男朋友,小叶子都没看对眼。 “他介绍的都是大款,特别像我在KTV里服务的客人,跟他们相处就跟加班似的,我都不喜欢。” 小叶子嘴上总说“哥,你包养我吧”,实际恋爱时却很大男子主义,特别喜欢给情人花钱,因此屡屡被骗。 不过情场失意,事业倒有了起色。小叶子已经开始接旅拍的活儿了,虽然还没签约,但查氏传媒那么大的企业,指缝里漏点,就够他安稳上岸了。 小叶子偷瞄了几眼庄逍遥,凑到林衍耳边道:“哥,我怎么觉得XXXL变了,怎么人模狗样的?我记得那次在KTV,他让我们拉你跳舞,灌你酒时,很明显脑子不好使……”说着对上庄逍遥那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去。 庄逍遥如今不走装X路线了,日常衣服穿得很随便,鞋带虽然系上了,但裤裆又掉回大腿中央。他没对小叶子亲近林衍的举动表露出任何不悦,眼神对上,还咧嘴一笑。 小叶子瞬间放下戒心,又凑过来,中肯道:“收回前言,没变,智商还是不高。” 说话间,有三个漂亮男孩结伴来搭讪,可能是看他们三人个子都挺高,误以为这是一桌纯1局。 三个男孩都二十出头,小叶子很快和其中一个看对眼,果断重色轻友,拉着人家坐到旁边桌单独聊。 剩下两个各自选好目标,眼巴巴望着他们。 看上林衍的男孩比较含蓄,默默放电,看上庄逍遥的则大胆一些,直接问:“哥哥,能请我喝一杯吗?” “我不能喝酒,我得送老婆回家。”庄逍遥长臂一伸,把林衍搂进怀里。 两个小零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悻悻离开,走远了林衍还听见他们嘀咕“真是浪费”。 酒吧内响起低沉舒缓的歌声,林衍双手搭在庄逍遥的肩头,在舞池中轻轻摆动。 今晚的情侣尤其多,一对一对,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庄逍遥第一次来Gay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男同性恋。 “你会不舒服吗?”林衍轻声问。 “现在头不疼。” “我是说,在G吧里,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我是Gay,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庄逍遥一脸困惑:“你不是吗?” 林衍不禁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庄逍遥握在林衍腰上的手捏了捏:“他们在亲嘴儿!” “嗯……”林衍看到了,小叶子正抱着刚认识的男孩吻得难舍难分。 “你朋友是上面的啊,我还以为他是0呢,他有点娘。”庄逍遥说。 “……”林衍无语。他是让庄逍遥在他面前做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但八卦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小叶子说他都可以,其实大部分Gay都是可1可0。” “哦……”庄逍遥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衍瞪他,这时又含蓄了。 庄逍遥低声道:“那林哥你有没有做过……” “没有。”林衍摇了摇头,“小时候,幻想中,也是都可以,可能还偏1面多一点。但是……后来,就不行了。” 林衍没说的是,他之前那方面有一点问题,不被\cha入的话,不太能反应。但遇到庄逍遥后,这个问题就不药而愈了,他看到庄逍遥的第一眼,就很有冲动。 庄逍遥的大掌滑到林衍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干燥的嘴唇轻啄他的眉梢眼角。 “没事了。”林衍回吻他的下巴,“都过去了,我全忘记了。” 林衍相信,那些事情,再也不会带给他一丝困扰了。 庄逍遥望着他,突然笑:“嘿嘿。” “又怎么了?” “我真是捡着大便宜了!”庄逍遥无比得意:“你这颗明珠,就这么落到我手里了。” “那是,我要是当1,比你受欢迎多了。”林衍也笑了,圈子里遍地飘0,无1可靠,这是在G吧坐两个小时就能发现的。 “不过,和那些没关系的。”林衍仰起头,望着他,认真道:“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遇到你,爱上你。” 庄逍遥收紧手臂,“哪怕我是个垃圾。” “我会在垃圾桶里捡到你。”林衍吻上他的唇。 就像你在跳蚤市场找到我一样。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舞池中冷气很足,吹得人汗毛直立,但只要在庄逍遥身边,就有融融暖意。 台上一头红发的歌手高大英俊,唱着抒情的英文歌,也很动听。庄逍遥跟着哼唱,声音很小,只有林衍一人能听到。 So if Im losing a piece of me Maybe I dont want heaven? 林衍眯起眼,墙上V字形的荧光灯映在他镜片上。 三十七年的人生,他一直不停地翻越高山,寻找自己的世界,此刻,是他第一次感到满足与宁静。 这就是我的世界了。 不需要隐藏。 Visible。 可以见光。 过了一个月的锁定期,庄逍遥便把那8%的股份转给了三个姐姐。 他依然是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总监,只是这个部门在股东大会后权限被缩减,如今独立经营,只负责一项业务——卖床单被罩。 逍遥集团正式注册了“Carefree”品牌的床上用品系列,还在Carefree酒店一楼大堂辟出一小块区域做商品陈列。 产品定位高端,品质也确实出色,但溢价实在太高,注定只能是个小众品牌。 “小众,业务规模不大,不用搭建供应链。高端,纯纯搞贴牌,利润率极高。以上,轻松赚钱。”品牌创始人庄逍遥如是总结。 不过毕竟是新成立的部门,业务开展之初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于是午休时间,林衍自觉履行家属义务,来到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探班、慰问。 庄逍遥亲自到停车场迎接,装模作样伸出手:“林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林衍白了他一眼。 关于要不要公开出柜,庄逍遥之前请示过。他说如果林衍愿意,他可以在抖音账号上官宣。 但林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林衍非常明确,他的Visible,是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在阳光下与爱人牵手、拥抱、亲吻,坦荡地说“我爱你”。而不是把私人生活摊成素材,供不相干的人闲聊消遣。 如果哪天因为庄逍遥这个过气网红而被偷拍、被意外公开,林衍也不会回避,但一切最好顺其自然。 一路上遇到不少昔日同事,居然清一色以为林衍是来行使股东权利、视察工作的。 林衍并不知道,自打他以第四大股东身份在股东大会上亮相,逍遥集团内部就有了诸多传闻。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遥总当年曾对林总进行过性骚扰,林总于是卧薪尝胆,暗中收购股份,如今是回来复仇的。 当然,该说法迅速被遥总的支持者驳斥为无稽之谈。 虽然林总长得很帅,但遥总又不是精神病,怎么可能对年纪大自己一轮的同性高管出手? 庄逍遥的办公室又搬回了下面一层,很巧,就是从前CFO那间。 “赵泽芳呢?”林衍看向门口助理位,桌上那个可爱的卡通水杯显然是女生的。 “刚离职,他考上研了。”庄逍遥坏笑:“猜猜我现在的助理是谁?” 林衍偏头,眼神疑惑。 “李时岚——李坦图的侄女。” 林衍垂头,心虚了三秒。 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熟悉的工区,林衍一时感慨万千。一回头,就见庄逍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咧着嘴。 “林哥,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正经上班的样子吧?怎么样,有没有点霸总气场?” “正经上班……怎么,以前都不正经吗?” “以前啊……”庄逍遥的眼睛也弯起来,“以前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是来上CFO的。” “那现在呢?”林衍挑眉,“不想‘上’了?” 唰啦—— 百叶窗利落拉下。 咔嗒—— 门锁轻声合拢。 林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一步步朝那个还在傻笑的“正经霸总”走去。 第122章 尊严 红润小巧的舌尖从“耀祖”身上滑过,在头顶灵巧地打了个转儿。 林衍趴在敞开的退间,缓缓抬起头,领带还松松挂在修长的脖颈,衬衫扣子敞开,裤子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坐在办公桌边的庄逍遥呼吸渐重,大手扣住林衍的后脑,五指穿进他柔软的发间,将整齐的发丝揉得一团凌乱。 “林哥,我真憋不住了——” “别心急……” “我怎么能不急!”庄逍遥一把将人拽起来,嗷呜一口便叼住了身前的粉粉,双手握住两瓣弹圆,使劲搓捏。 “抱我起来……”林衍搂着庄逍遥的脖子,轻声要求。 庄逍遥自然乖乖照办,手臂一托就把人举到自己退上。指稍先行探路,那处如大雨后的乡间小路一般。 于是他一手掰开月退,一手扶着“耀祖”对准,眼看就要破门—— “停!”林衍拍他后背,命令:“躺下!” 庄逍遥有点不甘愿,可林哥难得主动提姿势上的要求,他无论如何也得满足,于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嘴里的粉尖,半躺上了办公桌。 林衍双手撑着他胸口,在他悬在桌沿、结实有力的大腿上静静坐了片刻,膝盖慢慢前挪,也跟着蹭上了桌面。 庄逍遥眼睛一亮,顿时明白林衍想做什么,握在他腰上的十指不由收紧。 林衍一手向后,扶稳了“耀祖”,先是试探着对了对位置,接着,身体缓缓往下沉。 庄逍遥下意识就要挺腰,立刻又被拍了一下。 “交给我……”林衍双膝分得更开,一点一点,将“耀祖”吞进肚子里。 随后便是一段长久的静止。 两人目光相缠,谁都没移开。 林衍眼角泛红,不知是羞还是胀得难受。庄逍遥眼中灼热,满满都是烫人的蓬勃。 等渐渐适应了体重压迫下那过于深入的探索,林衍终于摆起了腰。 这是第一次,由他来掌控进退的速度与心跳的节奏。 “林哥……林哥……”庄逍遥一手摩挲着林衍粉粉的膝头,一手扶着他的腰,声音兴奋得发抖。 而林衍紧接着,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老公……”林衍轻声嗫嚅,黏糊糊的语调像一张甜蜜的网,把庄逍遥总是乱转的脑子牢牢粘住。 “老公,你好棒……” “……” “老公,我爱你!” “……” 林衍又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虽然羞得全身泛红,可听见年轻男人那擂鼓般的心跳,又满足得心底咕咚咕咚冒泡泡。 “老公,你可以动了。”说完,林衍立即夹紧双腿,收拢双臂,心想这下傻小子总该火箭升空了吧? 谁知庄逍遥还是一动不动。 林衍茫然抬起头——这是乐傻了? 庄逍遥慢慢坐起身,双手捧住林衍的脸,直勾勾盯着他看,表情讳莫如深。 又来了…… 林衍搂着他脖子,小腿在他腰后交叠,脚尖一勾,把旁边的电脑包捞了过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林哥,六月底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就能生效了。” 本该激情缠绵、神智混乱、津液交换、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美好时刻,庄逍遥却煞风景地提起了钱。 “我知道你能赚钱,看不上我那点股份。但万一将来……我不能陪着你了,你有这些股份,我能安心一点。” 林衍没应声,静静听他说完,身子往前一倾,手摸进了敞开的电脑包。 庄逍遥以为他要抱自己,立刻收拢手臂,目光代替掌心在他脸上细细摩挲,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看他…… 林衍保持微笑,举起打孔器。 庄逍遥那深情而决绝的表情瞬间僵住,转为无语:“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破玩意儿……” “再废话就给你盖戳信不信?” 一天到晚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这万众期待的办公室PLAY,究竟是怎么从“老公真棒”跳跃到“不能陪你”的? 脑子有问题就可以不讲逻辑了吗?以为自己是电磁弹射呢? 林衍小腿用力一夹,发出最后通牒:“做不做?不做就赶紧拔出来!我新买的玩具还没试——啊——” 庄逍遥不起范了,庄逍遥在办公桌上丝滑地电磁弹射。 庄无极并不清楚庄逍遥真实的精神状态,才把自主品牌开发的工作交给了他。 林衍什么都知道,却也没因为头顶悬着个倒计时而终日惶惶不安。他甚至连一天班都没翘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当然不是没计划过未来,只是他很明确,他想要的未来,就是眼前这样。 和庄逍遥在一起。 端午节前的午后,一辆贴着Carefree品牌广告的货车停在写字楼大门口。EM科技全体员工,包括保安保洁和食堂阿姨,每人领到了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 这是Carefree的首批产品,刚下生产线,官网还挂着预售。 庄逍遥很是自豪,“查二的情儿整天送海鲜水果收买人心,那我作为CFO家属,怎么也得给林总挣个面子啊!” “这面子可太大了,我现在在公司简直横着走!”林衍笑得眼睛弯弯,“连查总都得看我脸色。” 这话不假。两天前,林衍刚给查总摆过脸色。 距离庄逍遥找回脑子的一年之期,还剩二十天。林衍决定带他回LON城那家心理诊所复查。停药后情况未知,必然得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 然后,林衍就遭遇了他以为的此行最大反派——查客醒。 他的年假申请,被驳回了。 林衍沉下脸,严肃道:“我不是辞职,只是休年假!” “十天。”查客醒脸色更沉。 “不行,一个月。” “二十天。” “不行,一个月。” 合同约定他每年有二十天的带薪假,他去年只休了六天,两年攒在一起,休一个月一点不过分。 “你一走这么久,我不放心。”查客醒动之以情:“公司离不开你。” “当年你一走两个多月,查氏传媒也没倒闭。”林衍不为所动。 “情况不同,如今公司还小。”查客醒晓之以理:“关键阶段,不能没有你把关。” “公司小,财务流程简单,容错率高,远程办公,问题不大。”林衍理直气壮。 “我有一种直觉,你不该去。”查客醒诉诸玄学:“你查查黄历,属兔的今年不宜远行。” “直觉是野兽的专利,戴眼镜的得讲理性和逻辑。”林衍不吃那套。 查客醒十分不情愿,他总觉得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垄断市场,他四十岁当上首富的梦想,要因为CFO是个品位很差的恋爱脑而泡汤。 但不批也不行,不批恐怕就不是休假,会真的变成辞职。 点击批准前,查客醒还是没忍住:“林总,你会回来吧?” 本来看查总慢吞吞的动作,林衍还偷偷翻白眼,然而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表情差点没绷住。尽管这一个月来,他始终表现得淡定从容,仿佛他和庄逍遥已然成为Happy end故事中,在番外大秀恩爱的幸福主角。 漫长的沉默,让查总点“同意”的光标迟迟没能落下。 查总抬起头,严肃地用祈使句说:“林总,无论如何,你要回来。” 散光300度和近视250度的眼睛对视了三秒。 林衍笑了笑。 他恍然想起当初,接到庄无极的邀请时,查总正在休假。他那会儿对涨薪幅度有点心动,又舍不得高大英俊会说祈使句的上司,曾怀着矛盾的小心思问过查总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立场对调。 林衍干脆模仿查总当年的语气,故作深沉地答:“尽量吧!” 启程前收拾行李时,林衍在庄逍遥的护照夹里,摸到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瑞士一家协助安乐死机构的申请表。 巨大的恐惧如深海倒灌,瞬间吞没呼吸。林衍全身血液凝固,机能丧失,似乎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待潮水退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庄逍遥故意让他看见的。 回过头,庄逍遥就坐在沙发上,咧着嘴,冲他笑。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在这间屋子,同样的欧洲之行,庄逍遥也是这样坐着,看他收拾行李。 林衍深吸一口气,走到庄逍遥面前蹲下,将鞋带调松的运动鞋递到他脚边。 “来,试一下。” 这一次,庄逍遥没有伸脚,只说:“林哥,我会系鞋带——” “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林衍厉声打断。 庄逍遥语气仍平静:“如果……” “没有如果!”林衍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戴上,不容拒绝地说:“大不了继续打针!智商再低能低到哪里去?就算你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你流着口水光着屁股满街跑,我也要!我伺候你一辈子,我死的时候就把你带走!” 庄逍遥静静望着他。 很久,才再度开口:“林哥,那间机构,我十九岁时就联系过。它叫Dignitas。” Dignitas. 尊严。 林衍半垂着头,泪珠直直砸在那双他去年拐弯抹角送给耀祖,当做生日礼物的球鞋上。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如果我说……为了我,放弃Dignitas,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逍遥的声音无比温柔,“可以。” 林衍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腹间。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庄逍遥此刻的眼神。 “遥遥,对不起……原谅林哥。” “林哥很自私,林哥不能没有你。” 第123章 安全港 登机前一晚,林衍亲自为庄逍遥打针。 棉签蘸着碘伏,细细擦过皮肤,针尖刺入,药液缓慢推进体内。 “疼吗?” “不疼。”庄逍遥呲着牙。 “骗子!”林衍凑过去,在注射的位置落下一吻,“痛痛飞走,通通飞走!” 庄逍遥靠进他怀里,婴儿般蜷缩起身体,很快沉沉睡去。 五月底,林衍带着庄逍遥,时隔十一个月,回到LON城。 Insight Psychology Center…… 林衍仰头看了看诊所招牌,又望向爬满藤蔓与苔藓的外墙,突然怀疑,这个诊所的医生是不是也有点精神不正常。 尽管外观略显诡异,内部的确是非常专业的医疗机构,配备了不亚于专科医院的先进设备。庄逍遥做了全面体检,评估长期用药对身体的影响,还接受了专门的精神检测。 他头上戴着很像科幻电影里外置大脑的仪器,监测不同刺激下脑电的波动情况。医生还安排林衍参与了一场对照实验。 两日后,报告出炉,Smiths 先生非常兴奋地表示,庄逍遥的精神状态比他一年前刚找回脑子时好很多,尤其在林衍身边时,各项数据格外稳定。 对停止注射药物后的预期,也比之前乐观。 此前停药后,精神失常的概率高达八成,现在,降至二分之一。 林衍呆坐了十几秒,将那一长串英文在脑中逐个翻译、重组、确认。 他一跃而起,像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撞进庄逍遥怀里,直接把人扑倒,骑在腰上,捧着脸,一遍遍地吻,吻得满脸湿漉漉也不肯停下来。 半小时后,林衍拔掉氧气管,重新走进诊疗室。 Smiths 先生建议庄逍遥再接受一次催眠治疗。虽然“安全港”已无法返航,但可以寻找一些替代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林先生成为庄先生的‘安全港’。”Smiths先生如此说道。 但这种治疗只能在庄逍遥状态稳定时启动。一旦发病,治疗将失去意义。 是治疗就有失败的可能。尽管已与Smiths先生反复确认了治疗流程和各种细节,但看完厚厚的风险告知书,林衍还是有些不安。 眼下只有两条路。 直接停药,赌那二分之一的概率。 接受治疗,承担风险,也抓住希望。 “你怎么想?”林衍问。 庄逍遥很想说,我不想动脑,我全听老婆的。但他当初没让庄无极承担这份压力,如今也不会推给林衍。 于是他坚定地回答:“我想试试。” 林衍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告知书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第一天的治疗,庄逍遥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睁眼的一瞬间,他眼神如焚,浑身绷紧,一触即发。可是看到怀里的人,霎时火焰冷却,连嗓音都软了下来,哑哑地叫:“林哥……” “嗯,醒了?”细长的手指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林衍的声音比指尖更柔,“头还疼吗?” 昨天从治疗室出来,庄逍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眼神发直,脚下踉跄,伏在他肩上不住发颤。虽一声没吭,但林衍知道,他头疼。 “好像好点儿了!”庄逍遥像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他掌心。 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林衍凑过去,亲吻他干燥的唇。 庄逍遥立刻收紧手臂,反客为主,将这个早安吻啃得深入又缠绵。 于是乎,morning kiss顺理成章地升级为morning erection。 老婆在怀,庄逍遥不打算客气,一如既往,上边啃嘴,下边掰腿。反正林哥没把打孔器带来,他不怕。 “不行!”林衍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这几天都不行,治疗期间要禁欲。” Smiths先生特别叮嘱,要避免任何形式的强烈刺激,喜怒哀乐都包括,否则不仅可能前功尽弃,还会适得其反。 “医生没说不让做!”就算说了,庄逍遥也打算当没听到。 “我说的。”林衍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不能受任何刺激。” 庄逍遥不满地大吼:“憋着才是最大的刺激——” 他找回脑子后,音量和手劲就控制自如,林衍已经很久没遭受噪声攻击了。 “谁说让你憋着了……”林衍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拽开松紧带,握住精神抖擞的“耀祖”,力道适中,掳了两把。 庄逍遥撇着嘴,一副“就这?”的郁闷表情。 林衍看得好笑,偏头在他冒出一层青茬的下巴上咬了一口,随即身体往下滑,脸贴着小腹,温软的唇舌接替手指,予以“耀祖”最熟悉的抚慰。 第一阶段的催眠治疗为期三天,结束后需休息一周,再进入第二阶段。全部三个疗程下来,预计得一个月。 两人决定正好趁这段空闲,在欧洲各地好好转一转。虽然他们都对欧洲很熟,很多国家都去过,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没有旧风景。 “去人少的地方吧……最好只有咱俩。”庄逍遥把玩着林衍的手指,说着说着还嗦了一口。 刚刚林哥扒了奇异果给他吃,指尖甜甜的。 林衍想了想,提议:“我们去SC地区吧……” “你……”讶异在庄逍遥的眼里一闪而过,他吐出手指,点头:“行啊,正好我没去过。” “去SC高地,人烟稀少,宽广辽阔,真的很美……”林衍缓缓说:“我知道一座山,不在旅游指南上。那里的海上日出,很震撼。” 在那座山的断崖边,有块平坦的大石头,他曾在石头上坐了一整夜。 那一晚,他无数次走向崖边。 因为正在落潮,害怕尸体会搁浅在岸上,退了回去。 因为正在涨潮,担心水太深无法直接摔死,也退了回去。 后来他想,看完日出吧,活了二十三年,都没看过海上日出呢! 可当太阳真的升起,烧红整片海面,温暖到足以融化一切,很适合纵身一跃的时刻,他选择下山。 那不是一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那是一个让他坚定选择活下去的地方。 他想带庄逍遥去看看。 临行前一天,庄逍遥在酒店睡觉,林衍在附近逛了逛,采购一些登山需要的东西。 似乎这种催眠治疗的作用就是让人精神松弛,思维迟缓……林衍能感觉得出,庄逍遥这两天的脑子好像都没那么好用了,偶尔会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就像昨天拧酸黄瓜罐头,拧了半天纹丝不动。他一脸疑惑地端详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是不是力气变小了,后来恍然大悟,拧反了。 不过对如今的林衍来说,庄逍遥的智商是高是低都无所谓。他已经看透这家伙了,本质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就是那个低俗粗鲁大嗓门的耀祖,无非是有了脑子后总爱装模作样。 林衍现在的一大乐趣,就是在庄逍遥起范儿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戳穿。 想起庄逍遥那无可奈何又有点小甜蜜的表情,林衍忍不住笑出声。 没脑子的逍遥很可爱,有脑子的耀祖也不赖。 “Excuse me,how do i……”林衍推了推眼镜,询问店员如何挑选登山杖。他常戴的那副眼镜昨晚被庄逍遥压碎了,临时换的这副有点沉,总往下滑。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字正腔圆,低沉冷淡的中文:“以你的身高,用125CM的就足够……还是你想给个子更高的男人选?” 对声音极其敏感的林衍,一瞬间就听出是谁了。 是那只苍蝇。 雁栖梧自出生起,就拥有芸芸众生渴求的一切。 钟鸣鼎食的家世,长子嫡孙的尊位,聪慧敏锐的头脑,健硕俊朗的相貌,高贵美丽的妻子,聪颖可爱的儿女,以及如日中天的事业与声望。 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大型的全息游戏,他是为数不多的玩家之一。在他眼里,周遭大多数人不过是按既定程序运行的NPC。 不仅如此,他更是备受系统眷顾的宠儿,否则如何解释,他想要的总会主动送上门,他厌恶的都会悄然消失?譬如他那废物老爹在外面生的野种,竟然招惹到精神病,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本就愚蠢的脑子,为他换来了巨大的利益呢? 在这场游戏中,所有NPC皆是他的掌中玩物,一切障碍都会为他让路。 多年来,他如此坚信,也如此践行。 或许正因一切都来得太容易,近几年,他愈发感到乏味,愈发渴求刺激。 比如极限运动,比如地下黑拳,比如…… 雁栖梧的目光落到床上,那里横陈着一具肉体,哪怕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就足以让他血液翻涌。 这具肉体,曾在十四年前,第一次唤醒他对同性的欲|念,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性幻想对象。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玩家”的身份,他不愿招惹麻烦,未曾真正沾手。 他一直很遗憾,错过了这具肉体的最佳赏味期。 如今,这具肉体,时隔十四年再度出现,毫无意外的,重新点燃了他沉寂已久、想要参与游戏的兴趣。 林衍睁开眼睛。 圆弧形的穹顶上垂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明明已经点亮,光线却冷得像冰。 “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同样华丽,也同样冰冷。 林衍猛地坐起,看向几米外那张宽大的天鹅绒雕花扶手椅。 “哒——哒——” 雁栖梧靠坐椅中,双臂随意地搭开。一手摩挲着边几上的酒杯,一手在扶手上规律地敲击。他身上的浴袍松松散散,露出健硕的胸膛,爬行动物般的眼睛里毫无情绪。 林衍垂下眼,迅速扫视自己,此刻他衣衫整齐,眼镜就放在手边。 他拿起眼镜戴上,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巴洛克风格的房间,奢华到了极致,装饰繁复到有些压抑。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透不进一丝光。 抬手看了眼腕表,傍晚六点,他昏迷了两个小时。 第124章 视同玩物 林衍很懊恼。 两个半小时前,雁栖梧邀他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态度寻常自然。 林衍想着,光天化日,又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雁栖梧总不至于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举动。他本就存了与雁栖梧谈一谈的心思,这样安全的情况下,算是不错的时机,便答应了邀约。 之前他与庄逍遥的关系尚不明朗,面对雁栖梧,他选择回避。可如今,为了他与庄逍遥的未来,他决定当面说清。 他并不想知道那条蛆究竟留下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能以一种平和得体的方式,打消雁栖梧可能存有的“遐想”。在他最初的判断里,雁栖梧是个体面人,只要自己明确拒绝,对方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用“纠缠”来形容或许都有些过分,毕竟除了那天的那通电话,雁栖梧并未再骚扰他。 所以,他以为,说清楚就可以了。 很简单。 即便说不清楚,他也想取得一些能保护自己、威慑对方的“证据”。 在咖啡厅,雁栖梧对私事只字未提,反而公事公办地与他讨论起第二笔投资款的到账时间。 他们谈了十几分钟,林衍讲到口干,便端起了那杯自店员送来后,就从未离开过他视线的咖啡…… 看到雁栖梧起身,林衍迅速翻身下床。 “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雁栖梧眼珠缓缓转动,嘴角向上扯起:“林衍,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兴趣……” “雁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都这个年纪了,别开玩笑了……”林衍后退了两步,脑中飞快盘算,自己就这么直接走出去可不可以? 他昏迷了两个小时,这只苍蝇也没碰他,未必有多大的兴趣。 林衍挤出一丝讪笑,一步一步往后退。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脱你的衣服吗?”雁栖梧并不阻拦,以更缓慢的速度,往前走了几步,“我要你自己脱……像在Delicate Club那样,主动的,一件一件脱掉……我要面对面的品尝,你的颤抖、脆弱、惊慌又故作镇定……” 林衍的笑容冻在脸上,脊椎窜上一阵寒意,他迅速转身向外走,手握上门把,拧动——门没锁。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猛地拉开门。 两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男人立在门外,封住所有去路,面无表情俯视着他。 身后传来低笑:“原来如此,缺少了观众你就兴奋不起来了?也是,视频里确实好多人在看呢!你可以邀请我的保镖们一起欣赏你的精彩表演。” 林衍仿佛被封进透明的树脂里,视野狭窄,光线扭曲,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清晰地冲撞着耳膜。 “给你三秒,不关门,视同邀请……” 林衍后退一步,松手,门板“砰!”一声,自动闭合。 “过来。”雁栖梧的笑声华丽得像指甲刮玻璃,“我的耐心有限……” 林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竭力保持冷静:“雁总,你没有必要这样,我们还要合作,你和查总是朋友,你这样对我,查总那边你怎么交代——” “查客醒啊……很诱人,可惜也是个玩家。”雁栖梧露出惋惜的神情,随即又笑起来:“没有玩家,会为了NPC,和其他玩家翻脸。” 林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又说:“你和庄无极也是朋友吧!你们不是也有合作吗?你这样就不怕她翻脸?”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没有玩家会为了NPC而与其他玩家翻脸。”雁栖梧走近,正要伸手,房间里响起铃声。 林衍的手机在雁栖梧的浴袍侧袋里震动。 雁栖梧掏出手机,屏幕上“遥遥”二字跳动。 他微微皱眉,满眼的厌烦,语气轻蔑:“这就是你现在的情人,一个全国知名的蠢货,还是个精神病,听说最近长出了一点脑子,但在家族内斗中依旧一败涂地。你是如此的美味诱人,实在不该这样自轻自贱,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独占……” 说着,那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眼睛里迸出兴奋的光,“你想接电话吗?告诉他你在这里,让他过来……欣赏你的表演,或者,加入你的表演。” 雁栖梧伸展手臂,晃动着手机,“无论是傻子的哀嚎,还是疯子的尖叫,都是助兴的最佳春\药,你喜欢这样吗?” 林衍终于明白了这只苍蝇在嗡嗡什么,对上那双眼睛,其中的恶意让他遍体生寒。 雁栖梧的手指悬在免提键上,“接吗?” 林衍双手紧紧握拳。 他很想接听,他很想对着电话大喊带我走——可是庄逍遥刚刚做完治疗,此刻精神脆弱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灯纸。 庄逍遥不可以受到任何刺激…… 最终,林衍别开脸。 “我不会什么表演,你想做什么就快点做,做完放我走。” 雁栖梧扬手将手机丢出去,力道颇大,砸在大理石地面,屏幕碎裂,自动关机,来自外界的声音与光亮,随之消失。 林衍被狠狠按在床上,眼镜甩到一边,他抬手想挡住脸,下巴却被手指捏住,强行扭向外侧。 “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雁栖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床侧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亮起,满屏都是视频文件,“不喜欢表演,那就换一个玩法……这些,都是雁栖桐留下的好东西,你自己选一个点开,视频里面的内容,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主题……” 林衍瞬间明白这里面都是什么。 “怎么样,很有趣吧?” 林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凭那只手将自己的下颌捏得几乎变形。 “选啊!” 雁栖梧死死盯着自己胯下这具肉体,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同时冲上顶峰。 最初只敢在深夜点开的视频,偷拍的视角,私密而扭曲的画面,晃动的镜头,诱人的身体,痛苦的哭泣…… 这尘封了十四年的礼物,终于要被他亲手拆开。 雁栖梧松开了钳制林衍下巴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单手环住他的身体,同时俯身,探出舌头,虔诚而缓慢地舔舐着紧绷、光洁、又微微发颤的肌肤…… “呃——”脖颈至耳际,滑腻潮湿的触感,像蛆虫蠕动,让林衍胃液翻搅,止不住地干呕。 喷洒在脸上的气息,如墓穴渗出的阴风,冷得他牙齿打颤,收紧的手臂,不似人类的拥抱,更像巨蟒捕食前的缠绕,令他胸腔滞闷,无法呼吸。 “呵呵呵呵……”雁栖梧点开一个视频,“不喜欢主动是吗?那我来替你选……” 嘈杂的音浪炸开,林衍恨不能刺穿自己的耳膜。那些哭喊、狞笑、肉体碰撞……无比清晰地灌入耳孔,将他拽回地狱。 “这个姿势真不错,我们来复刻一下……”雁栖梧起身,粗暴地将林衍拖下床,一把抽出浴袍腰带,想把林衍绑成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就在钳制稍松的一瞬,林衍猛地撞开雁栖梧,扑向他先前坐过的位置,边几上除了酒杯,还放着一把手枪。 “啪嚓——” 酒杯跌落,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碎了一地。 林衍一把抓起冰冷沉重的枪,双手握紧,扳开保险,枪口对准几步之外的雁栖梧。 “别冲动……”雁栖梧似乎很害怕,举起双手,脸上流露出几分适当的惊惶。 “放我走!”林衍紧紧盯着雁栖梧,侧身,一步一步向门口退,身体在抖,枪口却稳稳地没有偏移分毫,“叫你的保镖滚开!现在就让我离开——” 雁栖梧突然扑上来,巨大的力量冲撞而至,林衍的后背直直砸向地面,尽管床边铺着长毛地毯,后脑触地时依然发出沉闷的钝响。 眩晕感伴随着恶心,他再次有了呕吐反应。 但他仍死死握着枪,握着唯一的希望。 枪口抵住雁栖梧的额头。 “放开我——”林衍紧缩的瞳孔中满是警告。 “你敢开枪吗?”雁栖梧挑起眉,毫不掩饰地挑衅。 “咔——” 林衍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撞针空击,枪里没有子弹。 “哈哈……哈哈哈!”雁栖梧如同赢得游戏般放声大笑:“真是好玩!敢开枪的人不多,林衍,你和视频里不一样,难道非得很多人一起你才会听话——啊——” 笑声未止,枪托就狠狠砸上他的太阳穴,同时,林衍的膝盖也使尽全力撞向他敞开的腿间。 “啊啊啊啊——”雁栖梧的狂笑骤然扭曲成劁猪一般的惨嚎,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下面,脸涨得紫青。 林衍趁机挣脱,踉跄着冲向门边,可是门刚拉开一线,两道铁栅已严严实实挡在眼前。 “先生,您还好吗?”铁钳般的手扣住林衍的肩膀,以一种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杂碎!不知死活的贱人!”身后传来雁栖梧暴怒的咆哮,所有故作的风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恶毒,“我要弄死你——把他给我压住!扒光!掰开他的腿!” 保镖得令,双手往下压,悬殊的力量让林衍无法抵挡,双膝撞地的瞬间,血腥与暴戾从背后扑了上来,雁栖梧如残暴的野兽,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死死压住! “砰!” 林衍的下颌毫无缓冲地磕在地毯上,牙齿咬破了舌侧,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手臂却被反扭到背后,腕骨几乎折断。可即便这样,林衍仍然没有停止反抗,他像一尾被捕捞却坚信自己可以回到海里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腰身,不让那只撕扯他裤腰的手得逞。 直到“咔吧”一声——是指骨断裂的脆响。 蚀骨的疼痛电击般窜遍全身,一直死死攥着的那把空枪,终于从断掉的指间滑落。 “我从不来强的——是你自找的——” 一把撕开裤子,雁栖梧顶了上去,可是刚刚遭受重击的下\体车欠\垂,他没能如愿,于是愈发暴怒,抓起地上的枪,撞开紧闭的缝隙。 “呃!” 枪管旋动,林衍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了短促的闷哼。疼痛冲击着神经,反射下想要昂起头,脖颈却被保镖的手以碾压的力量固定在原地。 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如同蛛网里飞蛾的颤动。 雁栖桐此刻出离的愤怒。 那是他对脱离自己掌控的NPC最深的憎恶。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十六年前,他那个废物爹,在母亲过世的第二个月,竟然就把养在外面的野种认回雁家。 他那时羽翼未丰,不得不咬碎牙忍下屈辱。 他暗中监视那个野种,居然发现愚蠢又自以为是的野种组织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游戏…… 他很好奇,但他绝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把柄落在野种手里,于是隐匿身份买通一个参与者,为他录下这些视频。 视频里被凌辱的青年,让他欲火翻腾,也刻下了他对男人的审美偏好。 白皙的,修长的,斯文俊俏的,哭起来眼角泛红的亚裔男性。 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将“性启蒙”对象忘了,没想到这个NPC会再次闯入他的视野。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可怜虫,而是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财务专家、企业高管,甚至有能力和他坐在一张谈判桌上。 那一瞬间他就确信,这是游戏系统察觉到他这段时间的意兴阑珊,特意奉上的惊喜大礼。 他很想知道,那具被华服严密包裹的肉体,剥去外衣,是不是一如当年那么诱人…… 今天本应该是他尽情享受这份至尊玩家大礼包的好日子。 却没料到会被枪托砸破头,还被踢伤了那里—— 这么多年,那些故作高冷、假装倔强、表演宁死不屈的男男女女,最后哪一个不是跪在他脚下,自己张开嘴,打开退——从未有人胆敢伤他! 感受着枪口下的轻颤,雁栖梧虽仍怒火中烧,因疼痛而消下去的欲/念却再次升腾。 拔出沾血的枪扔到一边,手指粗鲁地取而代之。本是泄愤与折磨,但陷入温run的一瞬,所有曾蛰伏在暗处、最下流的妄想,全都翻涌着回到脑子里。 这样要命的紧,这样勾魂的软,要是能彻底纵贯,尽情徜徉,该是何等极乐…… 进犯的手越发急切,亵\玩的手却更加缓慢,撩开破裂的衣衫,沿着腰侧抚上,掌心紧紧贴着,丈量领地般一寸寸移动。 十四年…… 他想了十四年…… 他为什么浪费了十四年…… 雁栖梧将脸埋进林衍的后颈,牙齿发狠地撕扯嫩薄的皮肤,喘息声浑浊沉重:“你等着……我今天非要得到你……不,不止今天……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日日夜夜,只供我享用……” 大楼里突然响起火警声。 “先生!”一直守在门外的另一名保镖推开门,“安全起见,您先离开吧!” 雁栖梧抽出手,沾着额前温热的血,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梳,“不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啊——谁——” 保镖正要关门,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进房间,后脑血流不止。 门板在巨力冲击下发出“哐”的一声,似有疾风破门。 同一时刻,压在林衍身上的保镖弹起,直扑上去。 林衍终于得以抬头。 他看见了刚刚那阵风—— 是庄逍遥。 第125章 为林哥而清醒 夕阳下,庄逍遥站在一栋颇为古老的高级公寓楼前,又一次拨打林衍的号码。响了几声,被挂断。 他立刻仰头,望向这座十余层高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眉头紧锁。 半个小时前,他睡醒后不见林衍,连发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于是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正门处的安保系统看起来很严密,想混进去很难。庄逍遥绕着大楼转了一圈,终于在侧面寻到一处监控盲区,借着外墙的装饰凸起,徒手攀上三层的户外平台。 这是一处专为业主服务的内部酒吧。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襟,与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擦肩而过,微微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进入昏暗的酒吧,手中多了一张通行卡。 刷卡,进电梯。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不断闪烁,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次顶层,庄逍遥按下开门键。 他从走廊的窗户翻出,沿着管道攀爬至顶层。身体紧贴墙壁,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向内看……一扇黑色大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神情警惕,保镖模样的中年男人。 庄逍遥的眉头皱得更紧,神经刺痛,耳朵里一阵嗡鸣。高处的风呼啸,吹得人头晕目眩,他移动时脚下一晃,幸好及时抓住了金属管道。 轻手轻脚地翻进安全通道,打开消防柜,按下警报器。 刺耳的火警声响彻整栋大楼。 保镖果然转身打开大门——就是现在。 庄逍遥抓住时机,提起消防锤冲过去。 林衍望着闯入房间的庄逍遥。 他握着消防锤,眼神焦急而茫然。治疗让他反应迟钝,动作远不如从前利落,才冲进门,就被原先压在自己身上、体魄和身手都远胜于他的保镖制住。他的手腕被狠狠向后反扭,脖颈被粗壮的手臂勒住,染血的锤子脱手砸落,“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下一秒,庄逍遥也被重重摁倒在地,保镖拧着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背,将他的脸死死压向地面。 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 直到这一刻,庄逍遥才看清,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猜到林衍可能被软禁、可能遇险,却从未想到竟是—— “啊啊啊——!!!”凄厉的嘶吼从被挤压的胸腔里迸发,庄逍遥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粗暴的按压下扭曲。 “哈哈——火警原来是这个蠢货搞的鬼——”雁栖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遭受袭击的地方甚至重新有了反应。 这一切果然是系统的安排,他刚刚还在遗憾林衍不愿接电话,这个蠢货就自投罗网了! 没了保镖的压制,林衍试图爬起,但壮硕的身体再次覆上他的背,他又一次被制住,一条腿不容反抗地挤了进来,别开他的腿。 压在他身上的人精神似乎进入癫狂,啃咬他的耳垂,舔舐他的唇角,声音更因亢奋而走调:“这下更好玩了……多经典的色\情片场面啊……都是NPC……你们都是……” 有力的手指钳住下颌,不仅抬起林衍的脸,更迫使他打开口腔。湿厚的舌头蛮横侵入,林衍想咬,却连合拢牙关都做不到,只得拼命甩头。 雁栖梧似乎也怕被咬伤,终于退了出来。他微微抬起身,染血的手死死按住林衍的后颈,另一只手如抚琴般划过紧绷的脊背,破碎的衣物下无助暴露的每一寸肌肤都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扶着突破了生理疼痛,在强烈的精神刺激下恢复狰狞的硬热。 这具魂牵梦萦了十四年的肉体,这一刻终于归他所有…… “闭眼……”林衍望着一米之遥的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把眼睛闭上!” 不过是被苍蝇骚扰,没什么大不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这些肢体侵犯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他……他不在乎,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 “不准看!”林衍厉声喝道。 然而,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流出两道血泪。 庄逍遥双手撑地,脊背如弓弦般绷紧、弹起,瘦削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体重超过自己两倍的保镖顶起,掀翻! 保镖骇然失色,摸向别在腰间的枪。庄逍遥却更快、更猛、更准,一把扣住保镖按枪的手指,狠力反向一掰—— “咔嚓——” 骨骼发出令人胆寒的裂响。 “啊啊啊——”保镖惨嚎着向后仰倒。 庄逍遥闪电般拔枪,旋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血花在保镖双肩炸开。 “砰!砰!” 枪口没有停顿地调转,庄逍遥单膝触地,又是两枪点射,被消防锤砸中后脑,晕头转向爬起的另一名保镖应声倒地。不知打到哪里,刚刚抽出的枪跌落,人已再度晕厥。 整个过程冷酷高效,行云流水。 不过瞬息,那还散发着硝烟的枪口已锁定雁栖梧。 “你松手——”雁栖梧面目狰狞,赤红的眼中满是杀意与恐惧,他一边试图向保镖方向爬行,一边凶狠地踹击着林衍的胸口和肩膀。 在庄逍遥夺枪的瞬间,雁栖梧便意识到了危险将至,他果断放弃继续折磨林衍,扭身扑向几步之外那把可能改变局面的枪。 然而同一时刻,林衍也意识到庄逍遥的背后毫无防备,他立刻翻身,牢牢抱住了雁栖梧那条正要发力蹬出去的右腿。 雁栖梧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伸向枪支的手,终究差了致命的一寸。 片刻的拖延,让他失去了唯一翻盘的机会。 雁栖梧狼狈地转身,慌忙举起双手,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细:“冷静!这不过是个游戏,条件随你开,什么都可以——啊——” “砰!” 没有丝毫迟疑,枪口喷出火舌。 雁栖梧仰面倒下,身前血雾喷涌。 庄逍遥站起,眼神空洞,一脚将这只令人作呕的苍蝇从林衍身边踢开,枪口下移,对准大腿根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雁栖梧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弓缩抽搐。 枪口上移,对准那张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脸。 咔!咔! 弹匣已空。 庄逍遥面无表情地扔掉废铁,弯腰,拾起消防锤,手臂抡起—— “够了!”林衍扑上,从背后死死抱住庄逍遥那绷紧的身躯,贴着他冰凉的耳廓,声音颤抖却清晰:“可以了……停下……遥遥……林哥在这里……” 林衍恨不得将那只苍蝇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此刻,他更在意庄逍遥眼中的风暴。庄逍遥已然站在碎石崩断的悬崖边,再不阻拦,他会一锤一锤将苍蝇砸成肉泥。 像十六岁那年一样。 他会再一次坠入杀戮的深渊,严重程度,恐怕远甚十六岁。 “遥遥……遥遥……冷静下来……到此为止了……”在林衍的呼唤中,庄逍遥果然停了下来,尽管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身体却一动不动。 林衍吸了吸鼻子,用没有受伤的手背抹去脸上的冷汗与那只苍蝇喷溅的血污。他忍着疼痛,移动身体,双手捧着庄逍遥僵硬失温的脸颊,试图与他对视,却赫然发现,庄逍遥幽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床前幕布上仍在播放的,记录着自己无尽屈辱的视频。 “不要看!”林衍慌忙捂住他的眼睛,受伤的手颤抖着去挡他的耳朵。 “不要听……” “不要想……” “都过去了……” “都忘记了……” “我……根本不在乎……” “嗬……”庄逍遥喉中发出一种,生锈的齿轮强行扭转、崩碎的闷响。他单手扣住林衍的腰,一把将人从身上扯开、甩向一旁,再度举起铁锤。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再无一丝人性光亮,只有吞噬一切的黑。 “哐!” 一锤落下,砸在雁栖梧左侧锁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雁栖梧剧烈抽搐,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敢……我杀……”雁栖梧吐着血沫,断断续续咒骂。 “哐!” 第二锤击中右胸,胸腔凹陷,雁栖梧喷出大口鲜血,身体瘫软,气息几近断绝。 庄逍遥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手臂机械地上抬,继续执行着毁灭指令。 “不要!停下!”林衍竭尽全力,再一次扑上,用身体冲撞庄逍遥,挡在了他与苍蝇之间。 那只握锤的手在急速下降的中途,凝住,悬在半空。 “遥遥,醒过来!为了我,醒过来!”林衍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不值得,遥遥,真的不值得!” 林衍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全身的肌肉因对抗而剧烈颤抖。 “遥遥,为了林哥,你要醒过来!” “没有任何事情,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衍紧紧抱住庄逍遥。 这一次,由他用体温来唤醒庄逍遥。 “Mr.林,如果对笔录内容没有疑义,请签字确认。” 林衍接过文件,目光转向身旁的律师。虽是匆忙间聘请的,却是在U国颇有声望的华人刑辩律师。 他要控告雁栖梧非法拘禁、性侵、胁迫、故意伤害。几小时前,他在医院完成了全面的伤情鉴定,连同眼镜框里的录音证据一并交给了警方。 首次笔录至关重要,林衍和律师逐字核对,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算走运,被掰断的是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不妨碍写字。 走出问询室时,他看了眼腕表,上午十一点,距事发后警察赶到现场,才过去十六个小时。 律师压低声音跟他同步最新消息,早间新闻已经报道了公寓枪击案,网络上有不少讨论,他们的身份被扒出来是迟早的事,雁家那边请了豪华律师团,而那只苍蝇,还在抢救室里吊着命。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出警局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驶来,在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美丽的女人。 庄无极和庄扶摇。 林衍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神色肃穆的庄无极。 他突然想起庄逍遥锤烂那条蛆时,庄无极对他的警告。 如果再有下次,她将不再是他的盟友,是他最大的敌人。 林衍挺直脊背,没有受伤的右手悄然握紧。他暗自琢磨,庄无极会不会冲上来赏他一记耳光。 庄家人手劲都不小,他舌头还带着咬伤,若这一巴掌落下来,他可得算准时机、顺势偏头,卸去力道,减缓冲击,免得伤上加伤。 “林总。”庄无极在他面前站定。 林衍微微垂下视线。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如果庄逍遥的姐姐们要扇他,他也不会躲。 庄无极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落在他肩头。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女中音撞进他耳膜,“别怕。接下来,交给我。”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躯扑上来环住他的腰。庄扶摇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林总,你别害怕……你已经非常勇敢了!” 林衍垂下肩,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 第126章 我是受害者 警察抵达现场时,庄逍遥仍有强烈的攻击性,不肯放下锤子。只要一离开林衍的怀抱,就会抡起胳膊。 最后是注射了安定药物,才昏睡过去。 庄家三姐妹赶到LON城,先去了医院。庄逍遥被关在特殊病房,警方禁止探视。她们只在监控里看了十秒钟——画面中,弟弟穿着束缚衣,睁着眼,被固定在病床上。 这是让她们心如刀绞的十秒钟。 庄垂云留在医院守着,庄无极来警局处理相关事宜,庄扶摇则专程来接林衍。 “林总,你先回酒店休息。医院不允许探视,我们也没见到遥遥。”庄无极语气沉稳,“你得养精蓄锐,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这确实会是一场非常难打的仗。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舆论场。 但林衍已经做好准备,彻底在这个世界,暴露自己。 事发第二天傍晚,林衍接到查清乐的电话。 “林总,昨天的事,国内已经有点风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查清乐的声音清脆而镇定,“我保证,国内舆论这边,一定还原真相,绝不会让你和小遥受委屈。” 林衍先道了谢,接着开口:“乐总,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做个专访。” “专访?你想说什么?” “我曾遭受性侵,我是……” 受害者。 这个身份,林衍曾经无比抗拒。 在那暗无天日的半年里,他甚至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荒唐的游戏。 我是自愿的。 没有伤害,没有逼迫,没有屈辱……不过是个游戏,我玩得起。 可他终究骗不了自己,他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 噩梦虽然结束,却留下了延续至今的后遗症。 那些畜生大约一个月来找他一次…… 每月一次。 第一次躁动,他不敢置信,甚至憎恨自己。 他不停地自我拷问,你明明那么痛苦,那么愤怒,为什么你的身体会有这种食髓知味般的可耻反应!? 是Daisy把他从无边的自我厌弃中拯救出来。 那时他拒绝看医生,Daisy就去查资料、去专业机构咨询,陪在他身边,一遍遍告诉他,性侵受害者会有各种应激反应,“成瘾”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他这种程度的后遗症,已经算很“轻微”了…… 最终,林衍埋葬了这段过去,接纳了自己的身体,也接纳了每月一次的躁动期。 “林哥,你是很坚强的人。” 庄逍遥曾这样说。林衍一直知道,自己足够坚强。 但现在,他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我是受害者。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 林衍分别接受了国内和U国两家媒体的专访。 查氏传媒旗下那档极具社会影响力的深度访谈栏目组专程飞来LON城。U国本地则是一家颇具国际影响力的新闻节目。 信息时代,舆论战在任何战役中都至关重要。 去年此时,他躲在庄逍遥背后。 现在,他决定站出来。 采访前,查总特别细致地跟他说了许多应对媒体的技巧,采访过程也一直陪在一旁。 事发第三天,查总就赶到了LON城。 那时林衍正在酒店吃晚饭,郑姚大步流星冲进来,还不忘对开门的Daisy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 “这位就是Daisy小姐吧?你和阿顺的事,那小子都跟我交代了。放心,老大绝不会亏待你,聘礼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大一定满足。” Daisy瞬间红了脸。 郑姚转向林衍,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声音压低:“糊涂!怎么不直接弄死?不然今晚我……” 他眯起眼,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却被查总一把拽回去。 “姚姚,别冲动。”查总不赞同地摇头,“徐徐图之。等风头过了,我自有安排。” “……”林衍叼着半块炸鱼,无言以对。 他怀疑查总是个深藏不露的黑社会幕后大佬。 事发第七天,那只苍蝇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余生都得双管齐下了——肺管和尿管。 同一天,庄逍遥因“重大疾病”获准取保候审。 这事若发生在C国,庄逍遥的精神鉴定或许会有一点麻烦,毕竟他在国内从未有过精神疾病的确诊记录。 但在U国,他有“前科”。他是板上定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事发前他正在心理诊所接受治疗,事发后现场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均能证实,他处于发病状态,属于无行为能力人。 这七天,枪击案在U国本地引起不小的轰动,也已经发酵回国内,霸占各大平台热搜。 毕竟涉及的爆点太多,豪门秘辛、同性纠葛、精神疾病、校园霸凌、性犯罪和性侵视频……每一条都精准踩中大众的猎奇神经。 所有人的身份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包括林衍。 查氏传媒的专题节目制作完毕,适时播出,为本就沸腾的舆论再添一把猛火。 这七天,林衍接到了数不清的慰问电话和信息。其中固然不乏好事者打探消息,但他更能感受到,大多数人是真心实意地关怀。 Daisy自不必说,第二天下午就从A国飞来陪他。他在U国的同学、老师、昔日同事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缘不算差,朋友远比想象中多。 林衍还接到了唯二两位亲人的电话。 多年不联系的表弟白夏,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哥,这些年,你辛苦了。” 庄逍遥离开医院那天,正值雨季的LON城难得放晴,阳光洒满病房外的走廊。 形销骨立的男人迈出隔离室的门,三个姐姐立刻扑了上去。 这次没有巴掌,只有眼泪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庄逍遥张开手臂,用力抱紧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然后抬起头,望向窗边那道身影。 他咧嘴笑起来:“林哥。” “嗯。”林衍眯起眼,回以淡定的微笑,“我带你走。” U国除了频繁换届的首相、足球流氓、秃头和糟心的食物,最出名的莫过于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跟踪偷拍的手段无穷无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王室都躲不过。 林衍住的酒店早被狗仔扒出来,这段时间不停地被骚扰。他出门去警局,再回酒店,总感觉房间被人动过。后来郑姚仔细一查,果然从吊灯里摸出一枚针孔摄像头。 为此他换了两次酒店,但每次不到半天,就会被狗仔们找到。 这种环境下,正常人都备受煎熬,连睡眠一向不错的林衍也开始失眠,更别说精神状况不稳、急需静养的庄逍遥。其实就算没有狗仔队,庄逍遥也无法住酒店,他……很危险。 庄家在LON城没有产业。庄无极说庄逍遥留学时她购置过一处房产,但那个小公寓的安保还不如酒店。又说孔家在LON城倒是有个酒庄,只是荒废了十多年,恐怕早已杂草丛生,没法住人。即便紧急收拾出来也无济于事,地方越大,越容易藏狗仔。 于是,很像机器猫的查总在临回国前,递给林衍一个仿佛广市包租婆同款的巨型钥匙圈,上面挂了几十把钥匙。 林衍愣住:“这是……”一栋楼? “这是酒庄所有房间的钥匙,平面图和操作APP的密码已经发到你邮箱。外墙和院子安装了红外感应和激光栅栏,核心区域的门窗均有微振动传感。进出大门需要机械锁加虹膜双重验证,室内每道门都配有独立机械锁。地窖内储存了够吃一年的食物,阳光房有水培设备和种子,后院有现成的笼舍,可以饲养家禽或宠物。”查总一口气说完,难掩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林衍听得一愣一愣。 查总莫非是末日生存爱好者? “狗仔就算跟到这儿,也进不来。”查总顿了顿,又说,“这是一处我再也用不上的堡垒。就当是,物归原主吧。” 郑姚胳膊搭在查总肩上,冲林衍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去收拾过了……特地给你留了点‘好东西’。” 酒庄位于LON城郊区,不算偏僻,交通倒也方便。 林衍驱车驶入那座名为Carefree的酒庄,乍看之下,确实杂草丛生,树影凌乱。但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处处有机关。 物归原主…… 看来这就是庄无极提过的,原本属于孔家,现在在庄逍遥名下的产业。但庄逍遥显然对这里不熟,他说只在酒庄关停、处理最后一批绝酿时来过一次。 “那时我才六岁,妈妈身体还好,能下床……她爱好很多,品酒是其中之一。”庄逍遥说着笑起来,“大姐继承了妈妈的好舌头,我就不行,从小舌头就笨,吃啥都行。” “吃什么都行的人应该吃什么都香。”林衍侧过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小时候也挺能吃的,还是个小胖墩儿……”庄逍遥停顿片刻,“舅舅的血和……喷进了我嘴里。” 他现在不想对林衍隐瞒任何事。 林衍停好车,转过身,双手捧住庄逍遥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他决心把自己能吃的菌群,源源不断传递给怀里这个人。 按图索骥找到对应的钥匙,扫描虹膜进入主建筑,目之所及,林衍瞬间明白了郑姚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 锁链。 无处不在的锁链,固定在建筑内每一个房间。 庄逍遥拎起一条两指粗、质地极轻的链条掂了掂,笑骂:“这绝对是查二给他情儿准备的。” 林衍震惊:“你是说查总打算……囚禁……” “他蓄谋多少年了,当年要不是我烧了他的房子,他早得手了!” 林衍忍不住感叹:“查总真是个变态!” “你终于认清他的真面目了。”庄逍遥挑眉,心情明显很好。 “你和查总到底怎么结的仇?为什么会烧他房子?”林衍实在压不住好奇,“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什么约定,但……就不能稍微透露点不涉及隐私的部分吗?” “我……听到查二的一段录音。他说,他要把yaoyao关起来……” 林衍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误会查总暗恋你……” 庄逍遥大吼:“我以为他想囚禁我三姐!” “……” 林衍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笑到胃抽筋。 酒庄的主体建筑共两层,内部装修割裂且泾渭分明。 一楼日常温馨,色彩明快,各种游乐设备应有尽有。二楼则是精神病院禁闭室的风格,墙面地面全部用柔软的包材覆盖,仅有的几张桌椅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弧形金属,还包裹着厚厚的防撞材料,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自我伤害。 “这玩意儿真不错!” 在二楼一间阳光晴好的空旷房间内,庄逍遥把锁链末端的束带扣在手腕上,没锁死,拽了拽,金属链轻响。 他垂下眼眸,表情冷寂,又开始起范儿。 “林哥,我一旦有发疯的迹象,你就立刻把我四肢都锁上……” “不发疯就不能锁了?”林衍解开他腕上的束带,直接套上他的脖子,用力卡紧,锁死,“嗯,不错,挺性感的,以后每天早晚我就这么牵着你,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衣服也不用穿。” “林哥……”厚厚的束带贴着喉结,庄逍遥被勒得有点呼吸困难,“我发现你也挺变态。” 入住酒庄的第一晚,气象新闻预告有流星雨,最佳观测点在SC高地。晴朗了整个白天的LON城,在日落后又被云层覆盖,能看到的希望渺茫。 林衍一直等到深夜,天际只吝啬地划过几道银丝,眨眼便不见。 “林哥,你没看过流星雨吗?”庄逍遥问。 “没和你一起看过啊!”林衍难掩失落,但很快振作:“明年据说有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到时不管哪里是最佳观测点,我们都一定要去看!”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不死心地趴在窗边。凌点左右,熬夜不SEX就会头痛欲裂的中年男子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落进一直等在旁边,温热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他好像做了个梦。 那是一场非常隆重的酒会,朋友与合作伙伴都在向他举杯祝贺,他也情绪高涨地应酬着,目光却像迷航的孤鲸,在笑语浪涛间穿梭。 他撞上一道视线,是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正对着他温柔地笑。他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随即移开眼,继续寻找……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走过去。 是那位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此刻站在灯光疏离的角落,似乎瘦了些,眉眼间难得透出一丝疲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三年了……” 林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他和耀祖的故事里,最后那场风波,已过去整整三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附和:“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能走出来,我很高兴。”她似乎想弯起嘴角,却没能成功,那双永远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悲伤的水光,“遥遥最后的愿望……就是你能遇到新的爱人,拥有新的生活。” 林衍睁开眼。 卧室内一片幽暗,窗外仍是化不开的浓墨,他才睡了不过三个小时。 身旁是空的,伸手探去,已没有余温。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模糊撕扯,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呼吸滞涩。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向阳台,推开窗。 LON城的夏夜潮湿闷热,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园虫鸣如雨滴,敲打着耳膜。 “遥遥——” 他朝着浓稠的黑暗,茫然地呼唤。 树影中传来响动,一束手电光晃了晃。林衍眯起眼,终于在夜色里看到那个格外高,也格外单薄的身影。 “林哥,你醒啦——”庄逍遥语调轻快,手里捧着什么,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你再等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流星雨——” “庄逍遥!” 林衍抓着栏杆,凝视着那个身影,淡定、平静,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让我有了感知爱和追求爱的能力。” “我不会允许自己用这份能力去爱其他任何人。” “没有你,就没有什么新生活。” “如果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虫鸣突然沉寂。 “啪!” 玻璃瓶坠地的脆响,格外清晰。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稀稀落落的莹黄色光点,从呆立在原地的庄逍遥脚下缓缓升起。 飘摇着,闪烁着。 林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十来岁的夏夜,闷热难眠,表弟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捉萤火虫。 可他总是在看书学习,总是很累,总说没空。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萤火虫的光,竟是这样的温柔。 不必划破长空,不必许愿祈求。 比所有流星都永恒。《 》 完结&番外 第127章 温柔一点!(完) 那条蛆和所有畜生都已死于意外,当年的罪行,已无法再追究任何人的刑事责任。但林衍的专访公布了眼镜录下的证据——苍蝇亲口承认,那些视频来自蛆的遗物。 虽然这句话的真伪还需在法庭上辩论,但在舆论的审判席上,雁家这两兄弟已被牢牢钉上耻辱柱。 庄逍遥取保候审期间,枪击案的舆情不断升温,终于又出现了一位关键人物——曾经的受害者。 看那些保镖对雁栖梧的暴行习以为常,甚至助纣为虐的模样,林衍便猜出,那只苍蝇绝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下作勾当。 新出现的受害者是U国交响乐界颇有名气的华人演奏家,与林衍有着近乎重叠的人生轨迹——出身小镇,勤工俭学,凭借自身才华和不懈努力,跻身行业顶尖,却被那只苍蝇视为可以任意凌辱的玩物。 林衍去警局做笔录时,在门口与那位演奏家不期而遇。 他们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靠近,隔着各自的律师擦肩而过,短暂地对视、微笑、颔首。 互相给予无声的鼓励。 至此,官司虽然还要打,但雁家的活死人和真死鬼,已彻底沦为全民唾弃的臭蛆苍蝇。同时出现两个如此不堪的败类,雁氏家族百年声誉轰然倒塌,在舆论场上再无半点招架之力。 至于庄逍遥,一年前的暴力事件终于沉冤昭雪,他的公众风评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只向恶人挥刃,是为爱疯狂的情圣。也有人说他攻击性过强,是必须终身监禁的社会隐患。 好在他早就将股份转让给了姐姐们,他的个人问题并不会对逍遥集团的股价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此外就是庄逍遥和佟籽熙的绯闻也被翻了出来。明明曾有知名女友,怎么一转眼却成了发疯的基佬? 佟籽熙工作室迅速发声明,称两人仅为至交好友。佟籽熙更在直播中含泪声援,动情描述庄林二人爱情之路的艰难,她说庄逍遥一往情深,却为家族不容、为世俗所伤、为精神疾病所困,她恳请粉丝们多多支持她的好朋友。 七月初,U国警方对庄逍遥做出不予起诉的决定。由于此次事件未造成人员死亡,相比他十六岁时那桩旧案,处罚明显轻缓,包括限制出境,接受为期八个月的精神治疗与心理辅导。 这期间,逍遥集团与凤鸣资本的战役并没有终结。 即便雁家有意休战,庄无极这位一往无前的女战士也不肯收兵。她不仅要夺回曾失去的一切,更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劲头。 “我大姐只有一个软肋,感情。”庄逍遥说:“谁伤害了她挚爱的人,她就会和谁拼命到底。” “大姐小时候就这么厉害吗?”林衍好奇。 “我记忆中是,但妈妈和二姐都说不是……在大哥走之前,大姐是个很爱撒娇的小女孩。” 林衍想象了一下庄无极撒娇的模样……其实也不是很难接受,毕竟他眼前这个傻大个,现在也无时无刻不在撒娇。 打针要他哄,吃饭要他喂,睡觉要他拍……开个远程会议,也凑过来要亲亲,每当这个时候,查总就会面无表情挂断视频。 庄无极回国后不久,给林衍打来一通电话。 她说,庄鲲有些话想对他讲。 林衍几乎立刻想挂断。他可不想和那个万恶之源演什么冰释前嫌的大团圆结局。 林衍还是同意了。 “逍遥离开前两个月,告诉我,他被一个男同学表白了……” 林衍一怔,随即明白,庄鲲说的是另一个庄逍遥。当然也是庄鲲心里唯一的庄逍遥。 “逍遥问我,对同性恋怎么看?”庄鲲的声音苍老疲惫:“我说,同性恋是精神病,恶心、肮脏,上不得台面,让他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变态。”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 “逍遥在留下的信上说,‘爸爸,对不起,我是个有精神病的同性恋。’” 林衍独自坐了许久。 他不想剖析庄鲲特意告诉他这件事的心理,他只能得出唯一的结论,或许,庄大哥根本不是精神病。 或许,耀祖的病,完全是因为七岁那年亲眼目睹舅舅发病的惨状所受的刺激。 或许,不是家族遗传。 林衍把这个推测告诉庄逍遥,高大清瘦的男人怔愣了片刻,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粹的笑:“那真是太好了!林哥,是不是?” “是的,太好了。” 此刻他们正在阳光房里照料菜苗。林衍确实有种菜的天赋,水培的绿叶菜鲜嫩欲滴,蒜苗和绿豆芽也长势喜人。 阳光洒下,小番茄的枝叶间挂满青果。 林衍每周三带庄逍遥去诊所接受治疗与辅导,平日依旧住在酒庄。 查总留下的锁链,终究没在“正经”时刻派上用场。 Smiths先生非常惊讶,各项检测数值都显示,庄逍遥的精神状态无数次突破崩溃临界,按照模型预测,他早该不可逆转地坠入疯狂的深渊,但他没有。有一条无形的弹力带牵引着他,任凭意识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向黑暗不断倾斜,弹力带绷得极紧,却始终未曾断裂。甚至每次濒临极限后,弹力带还在一点一点回缩,温柔而固执地,将他拉回崖边。 庄逍遥没有坠落。 他的状态依然不稳,时常头疼,烦躁,偶尔仍会涌起攻击冲动。但所有这些,都没有发展到需要锁链束缚的地步。 林衍那凉凉的手指,成了他最有用的药。 一个午后,林衍坐在二楼柔软的地板上,仰头望着小小的天窗。 转眼又是初秋。 又是庄逍遥回国,在庄无极的办公室,与他相见的日子。 再低头,手指抚过伏在他膝上、沉睡中的男人那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歇了一会儿,林衍爬到房间角落,打开嵌入式保险箱,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再回到男人身边,小心翼翼将手腕上那已被鲜血浸透的旧纱布拆下,细致地清洁伤口,再包扎好。 这是情绪失控时,庄逍遥自己咬出的伤。 做完这些,重新钻进男人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咚——咚——咚—— 平稳有力的心跳。 林衍抬起头,在那双略显干燥的唇上,落下一个又轻又香的吻。 “相遇两周年快乐,遥遥。” 林衍控告雁栖梧性侵、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诉讼,在九月中旬首次开庭。但由于案情复杂,距最终宣判,恐怕还有漫长的一两年拉锯。 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庄逍遥的状况逐渐稳定,他们的生活区也搬到了温馨的一楼。庄逍遥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囊括整个U国,于是两人决定重启搁置的旅行计划,前往被誉为欧洲最美风景的SC高地。 去天空岛、威廉堡……还有那座不知名的山。 庄逍遥的状况不方便乘坐公共交通,他们选择自驾。 出发前一日,庄逍遥一直埋头做旅行攻略。林衍走过去,拿起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一看,不由得心生敬佩。这简直是一份军事级别的行动计划,每日行程、路线规划、食宿安排……甚至连沿途可能遇到的温差变化、盛行风向与降水概率都考虑进去了。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庄逍遥单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揽住林衍的腰,掌心摩挲着他的胯骨,下巴微扬,一副万事皆在掌握的笃定模样。 庄逍遥总说自己不喜欢动脑,但林衍越发觉得,他只是很难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集中注意力。一旦进入他擅长的领域,这家伙的规划和执行能力堪称顶级。也是,能设计出那么多起“意外事故”而没留下任何痕迹,他肯定是个做攻略的高手。 “那我就安心当甩手掌柜了。”林衍单膝抵上沙发,俯身在他微微凹陷的脸颊亲了一口,“我去洗澡,你收拾收拾,咱们早点睡,明天要开很久的车呢!” 雾气氤氲中,林衍仰起头,任温热的水流冲刷过面庞,将柔软的发丝彻底打湿,服帖地拢向脑后。 这次高地之旅结束后,他就得返回C国了。五月底来U国,现在已是九月末,整整四个月,已经到了查总能忍耐的极限。视频会议的频率从三天一次提升到了一天一次,再不回去,查总就要对他的年终奖下毒手了。 与庄逍遥及Smiths先生反复商议后,林衍决定开启“打飞的”的跨国恋爱模式。每周往返一次,京市直飞LON城不过十小时,他又不是买不起机票。 固然会辛苦一些,但只需坚持四个月——过完春节,庄逍遥的强制治疗就结束,只要通过评估就能出境。 其实和庄逍遥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这段时光,林衍偶尔会有种置身世外桃源的错觉……宁静、简单,唯有彼此。 但他终究得回到现实,面对这个纷扰复杂的世界。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庄逍遥,都已完全暴露在世人的审视之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是…… 他不再害怕。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是一家初创科技企业的CFO和合伙人。 他始终保持着出色的学习能力。 他拥有赌一把的勇气和输得起的底气。 他是庄逍遥的恋人。 他是同性恋。 蓬勃的事业、可靠的伙伴,甜蜜的爱情、真实的自我——他应有尽有。 他已无所畏惧。 林衍走出浴室,发现卧室的大床上空无一人。这家伙,还在研究攻略吗? 做了些睡前护肤,又整理了一会儿行李,还不见庄逍遥进来,林衍便摘下面膜,去客厅找人。就见他佝偻着颀长的身躯,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遥遥……”林衍走过去,俯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柔声唤道:“回房间睡,不然……林哥可要抱你进去了……” 现在的庄逍遥还是很瘦,林衍横抱起他虽有点吃力,但不是做不到。只是庄逍遥本人对此非常抵触,只要意识清醒,就不许林衍对他“公主抱”。 庄逍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那双黝黑的眼里一片清澈,还有…… “哎呀——” “怎么了?”林衍伸手,理了理他乱翘的头发,“不舒服?” 尽管庄逍遥不说,但林衍知道,他的头疼从未消失,只是时轻时重。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庄逍遥迅速坐起,脸上惊大于喜,“脑袋一点都不疼了!” “啊?”林衍一怔。 庄逍遥抓起桌上写满字的纸看了看,表情由茫然转向呆滞。 “靠!” “遥遥?”林衍蹙眉,庄逍遥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我这都写的啥玩意儿啊?什么海拔温度风速——我他妈根本看不懂啊?!”庄逍遥抬起头,眼神清澈又愚蠢,活像只迷路的哈士奇,“林哥,这次旅行可能得靠你了……” 说着,他把脑袋凑过来,抓起林衍的手,“你敲敲。” 林衍呆呆的,被他摆弄着,当真像挑西瓜似的,在他脑壳上轻叩了两下。 “咚——咚——” 庄逍遥仰起脸,咧嘴一笑:“听,空的。” 林衍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半晌,没说出话来。 “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以为你会高兴呢!”庄逍遥把纸往茶几上一拍,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林衍的肩膀,大力摇晃,“你不是嫌弃我了吧?你不许嫌弃我!你敢嫌弃我,我就Cao\死你!” 嗷呜嗷呜嗷呜—— 林衍耳畔仿佛响起了哈士奇仰天长嚎的回声。 拉扯间,林衍的浴袍被扯散,露出半边光洁的肩头。 “嘿嘿嘿……”庄逍遥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猥琐又得意的笑容爬上嘴角,眼神直勾勾,“粉粉的……还挂着水珠……快,让我吃一口!” 林衍终于回过神,也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他主动抬手,解开浴袍腰带。 真丝布料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堆在脚边,露出莹白如瓷、毫无保留的身体。 “遥遥,我对你,从来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啊?!快说!”庄逍遥已经迫不及待,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胸口。 林衍伸手,捧住他的脸,望进那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的眼眸。 “温柔一点。” 正文完 尾声 2月4日,恰逢农历小年。 今天是Eternal Moon科技上市的敲钟仪式,这支在打新阶段就创下多项纪录的新锐科技股,被各路财经媒体和博主预测,上市首日将迎来一波创纪录的涨幅。 加长豪华轿车内,EM科技CFO林衍正闭目养神。 车身在早高峰的车水马龙中丝滑穿行,稳得如同磁悬浮,毕竟,他拥有全世界最棒的专属司机。 庄逍遥结束强制治疗回国已两年。 他依然是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总监,继续卖他的床单被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项曾被庄无极毫不留情否决的业务,竟成了集团近年来财报上最大的增长点。 庄逍遥偶尔会开直播,抱着吉他唱歌,顺带挂小黄车。 流量不错,销量也还行,风评则十分参差。主要是这位另类网红直播时,要么就拽了吧唧装深沉,要么就对着弹幕激情开喷。不过,就像没人挑剔秃子的发际线高不高一样,庄逍遥身上的bug实在太多,没素质是最无人在意的一条。 一年前,U国法院对雁栖梧做出最终判决,多项罪名成立,合并刑期五年,但因其身体原因只能监外执行。 随后这只苍蝇便开启“多灾多难但命硬”的模式,先遇车祸痛失一腿,又遭电击全身烧伤,如今靠大量激素冲击吊着一口气,据说早已不成人形,估计离彻底领盒饭不远了。 这两年,林衍过得比预想中滋润。 身为“完美受害者”,他稳占道德高地,收获同情无数——连坐电梯都被孕妇礼让先行。 当然刺耳的侮辱从未消失,暧昧的目光也不曾断绝,但只要他自己不内耗,就没人能让他不痛快。 更何况现在的他,足够成功。 这世界向来慕强,失败者的伤痛叫阴影,成功者的,叫勋章。 不过林衍不这么想,他不需要任何以痛苦为原料锻造的勋章。 他只想平静安稳地,和他那位在“戏多的精神病”与“霸道的色\情狂”之间来回切换的恋人,过好每一天。 车子稳稳停在交易所大楼外。 林衍降下车窗,就见红毯尽头,EM科技创始人查客醒正与公司骨干、投资人和商业伙伴们寒暄,第二大股东郑姚则在一旁笑吟吟地陪伴。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时而突飞猛进,时而勉强及格的司机弯下腰,做出“请”的手势。 林衍下车,屈起手臂,淡定地命令:“挽着。” 庄逍遥立刻从善如流地挎上去。 林衍昂首挺胸,挽着他的全世界,走向他翻越的又一座山巅。 全文完 第128章 IF线—精英高管VS流浪歌手 “Lin,你不专心。” 高大英俊的法语情人摘去套子,坐在床边点着一支烟,递向林衍。 “一整晚,你的身体虽与我相伴,灵魂却飘向别处。告诉我,是我已无法再让你感到满足了吗?还是你有了新情人?” “抱歉……”林衍没接烟,只是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稍做犹豫,便如实道:“我下周就会离开欧洲,回C国去了,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哦,原来是这样。”法语情人露出伤心的表情,掀开林衍刚盖上的被子,“那么至少今晚,让我的体温陪伴你到天明。” 林衍在写字楼底层的餐厅买了外带午餐和咖啡,走到中央广场的小公园,找了张空长椅坐下。 明天上午十点,他就要飞回C国,这是他在LON城的最后一顿午餐。 离职手续早已办完,其实不必再来公司,可是—— 林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抱着吉他、席地而坐、大声弹唱的男人身上。 一个月前,这个流浪歌手出现在公司附近,每天午休都会在这个小广场唱上两小时。 男人看起来像亚洲人,不过轮廓很深,或许是混血。年纪大概二十三四,个子很高,穿得实在简陋——磨破袖口的卫衣、钻绒的马甲、裤裆快垂到膝盖的破裤子,还有一双连鞋带都没有的脏球鞋。 但不得不承认,他很英俊。 男人唱的都是些过时的流行歌,嗓音倒是动听。然而在LON城这种地方,好嗓子实在不稀罕。所以他面前的琴箱里虽不至于空空如也,收入也确实有限。 自从流浪歌手来了之后,林衍每天中午都会在这儿附近吃午餐,离开时往琴箱里放点零钱。 咽下最后一口难吃的食物,林衍起身,照例走向琴箱。 从未和他有过任何交流的男人叫住了他。 “你点首歌吧!”男人用英文说:“你给的太多了。” 这次林衍放了张整钞。 林衍想了想:“《Youre Beautiful》,会吗?” 男人咧嘴一笑,拨了两下琴弦,沙哑的嗓音随之响起。 他的牙齿很白。 很奇怪,明明是个流浪汉,林衍却觉得他很干净……或许是因为他皮肤光洁,眼神明亮,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很清爽的缘故吧。 一曲唱完,男人抬头问:“这是唱给前女友的歌,你失恋啦?” 林衍垂眸看着他,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么帅也会失恋?那再送你一首!”男人再次拨动琴弦,居然用中文唱起了《分手快乐》。 原来他也是C国人。 在精英遍地的金丝雀码头,听着初中时在小镇学校的广播里听的老歌,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读初中时的林衍,总是很饿。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来听歌、给赏钱了,没了他这个固定金主,这个流浪歌手会不会吃不饱饭? 男人脸颊微微凹陷,很瘦。 歌唱完了,男人却主动说:“哎,我以后不来了。” “为什么?”林衍问完就觉得自己好笑,流浪歌手当然是四处流浪,能在一个地方待一个月已经很不寻常。 “我找了个饭馆帮厨的活儿,以后中午要去切墩。”男人却认真回答了他。 在饭馆打工,那不怕吃不饱了。 “再见。”林衍转身,皮鞋刚蹭过地面又转回来,“你住在哪儿?” “码头区,泰晤士河对岸,女王大桥,最边上那个桥洞!” 林衍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确认没落下什么,便宽衣上床。 房子已经退租,今晚他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可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要坐十来个小时的国际航班。 哗啦哗啦——沙砾打着玻璃窗。 起风了,看样子要下雪。 林衍站在泰晤士河对岸,望向将近一公里长的女王大桥,在寒风里裹紧了大衣。 最边上的桥洞——那白痴也没说清楚,是东侧最边上,还是西侧最边上? 当林衍顶着凌乱的头发,和开司米大衣也抵挡不了的一身寒气,站在与他格格不入的桥洞里时,那个流浪歌手正蜷在地上,枕着琴箱睡觉。 这么冷的天,就这么睡在水泥地上,不怕得风湿吗? 林衍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塞进男人的外套口袋,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却撞上一个浑身酒气的大胡子。那人盯着他猥琐地笑,伸手就要摸过来。 下一秒,醉汉已被踹得跪倒在地,呕吐不止。 “哎!”男人抓了抓支棱八翘的头发,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你来找我的?” “受委屈了?被谁欺负了?同事?老板?房东?” 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男人依旧席地而坐,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眼圈红红的。” 林衍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侧头看他:“你多大了?” “二十。” “……”林衍不信。 “你呢?”男人反问。 “你看呢?” “二十五?” 林衍抿了抿嘴唇没回答,心想这人大概是自己二十五,就猜别人也二十五。 “哐!” 男人把空酒罐扔进几米外的垃圾箱,把剩下两罐揣怀里。 “别大半夜在这种地方晃,遇到只抢钱的都算你走运,男人憋狠了,是个洞都行。” “你呢?” “啥?” “你有女朋友吗?”林衍看着便利店招牌。 “哈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哪个长眼睛的女的能看上我啊?” “那……你能憋得住吗?”林衍望着马路对面的霓虹灯。 “憋不住就掳两下呗!” “男的……你行吗?”林衍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啊?” “跟我……想试试吗?”林衍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是同性恋?”男人直白地问。 “……” “你让我\C\你?” “……嗯。” 男人站了起来,上下打量林衍,目光和问话一样直白。 就在林衍想跳起来逃跑的前一秒,男人恍然大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睡,换我替你报仇?” 他上前一步,一把捏爆了易拉罐,“行啊!说吧,是谁?反正我杀人不犯法!” 林衍看着他指缝里渗出的酒液和泡沫,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猛地站起身。 “逗你的!哈哈,我走——” 腰被一把擒住,收紧,林衍跌进了男人怀里。 “逗我的?”男人英俊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闪着野兽的光,“我可不禁逗!” “你叫啥?” 一进酒店房间,男人就把林衍竖着抱起来,扔到床上。 林衍被摔得有点晕,抬眼时,男人已经站在床边扯下了外套和卫衣,狠狠摔在地上。 确实很瘦,但骨骼轮廓近乎完美。 “Lin……林衍。”林衍说了中文名。 “好听,我叫你林哥吧!”男人跨步上床,压了上来,大掌直接来到林衍的裤腰。 “你呢?” “叫我……遥遥吧。”话音落,林衍的内外裤被一起拽到膝弯。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汗毛竖起,皮肤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靠!我靠!我靠!”男人盯着他的身体,连骂三声。 林衍以为他见到男性体征后反悔了,下意识想踹他,男人却猛地将裤子全扯下来扔到地上。 “粉的!” “……” 大手直接探入毂间——毫无铺垫,掰开tun肉,直抵深处。 男人惊讶:“怎么是shi的?” 林衍别开脸,只觉得这一幕荒唐至极。 一个根本不算认识、没说过几句话、不知从哪冒出来、有没有病都不知道,连年龄和真名都不告诉你的男人。 一个只把你当成免费的洞,连你的上衣都懒得脱的男人。 林衍,你要不要这么机渴! 要不要这么贱啊! 男人解开自己的裤扣,双手掰开他的膝弯,往下压的动作稍顿,大声嚷嚷道:“你哭我也不会放你走啊!裤子都脱了——” 林衍摘下眼镜,抹了把脸。 “戴套。” “我没有那玩意儿!” “我包里有。” “有点勒得慌——”男人笨手笨脚地勉强戴上,不知是真的尺寸不合适,还是……压根没经验。 这工夫,林衍已默默脱下外套,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我靠!我靠!我靠!”男人又连骂三声:“也是粉的!” 林衍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颗脑袋——浓密的黑发,头顶有个旋儿,清清爽爽的,带着皂香,的确是刚洗过。 一个流浪汉,身上没异味,也没灰。 “啊……”林衍叫了一声,“别咬!” 男人坐着,把林衍抱起来搁在腿上。 “这么来,我一边吃一边C。” 林衍双膝抵着床垫,手臂搭在他肩上,眼前一片模糊。 “别哭了!”男人有点急了,语气很凶:“是你说给我C的,不带这个时候反悔的!” “你都不吻我。” “啊?”男人眨了眨呆滞的眼睛,“还让亲啊……林哥你人也太好了……” 炽热的唇舌将他包裹,啃咬,像条抢食的饿犬! 林衍却一把抱紧了男人的肩。 就疯这一回! 反正,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见到这个,九年来第一次心动的—— 槽! 卧槽!卧槽!卧槽! 林衍那双总是半睁半阖的眼睛霎那间瞪得溜圆。 什么突如其来的心动,什么辗转反侧的酸楚,什么依依不舍的离别——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太他妈疼了!!! 林衍改签了机票,三天后登上回C国的航班。 “林总,情人节快乐!” 林衍笑着摆手,没有接前台小姐递过来的玫瑰花,走出刚入职二十天的查氏传媒大楼。 今天这个日子,这家风气开放的公司里四处弥漫着甜腻气息,且男男女女随意配对。 林衍自然也收到了邀约,但他婉拒了那个一周前在酒吧认识,高大英俊、健康卫生、说西班牙语的备选情人发出的邀请。 今天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想下班后去图书馆安静地坐上一整夜。 他没开车,走到路边,正准备扬手叫车,一辆奔驰GLS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英俊却冒着傻气的脸。 “林哥,让我好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