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变成猫但智商依旧在线》
1. 第 1 章
雨后的城市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猫蹲在生锈的空调外机上,湿漉漉的橘色毛发紧贴着皮肤,让它看起来比实际要瘦一圈。
它低头舔了舔前爪爪背,长着倒刺的舌头卷走雨水和灰尘的混合物……味道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些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脑海。
——好像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又带有节奏感。
——一杯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液体,光是回忆,就让猫的口腔里泛起令猫怀念的苦涩味道。
——还有谁模糊的笑脸,弯成了月牙的眼睛,声音都像是被记忆给吞噬了,只剩下口型。
“喵。”
猫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那些抓不住的碎片。
它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那些闪回的画面消失了。
猫不在乎。
现在更重要的是——猫饿了,胃里空得发慌,而且还很冷。
深秋的雨水浸透了皮毛,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像是有蚂蚁贴着皮肤走路。
猫起身,伸了一个标准的猫式懒腰——前肢前伸,背部高高拱起,尾巴竖起像根杆子。
随后它轻盈地跃下空调外机,爪子也精准地抓住了楼下防盗窗上方的遮雨棚。
肉垫触及雨棚的声音,几近于无。
随后,只见猫敏捷跳起,整只猫从二楼的防盗窗顶部,灵活跃进了三楼一户人家的窗台边缘。
窗台很窄,只有人一掌宽。
猫只能收紧身体,努力保持平衡,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也缩成细线,审视着眼前的玻璃窗。
窗户开着一条缝,用来透气。
猫的视线锁定在那条窗缝上,若有所思。
对于人人而言,那只是通风的缝隙,但对于不胖的猫来说,足够让它穿过。
尤其是,屋里面传来了点点的香气和奇怪的声音。
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猫歪了歪脑袋,耳朵转动着捕捉声源。
它透过窗户缝,看见了客厅里的景象。
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人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周围散落着不少白色纸团。
猫看着,总有一种冲上去拨弄两下的冲动。
女人人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未干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眶。
微微侧过来的屏幕,能让猫看见上方屏保内容,那是两个人的合影。
猫隔得很远,看不清具体细节,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悲伤氛围。
“两脚兽的悲伤。”
想法突兀地出现在猫的脑袋里,它愣了一秒,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用两脚兽这个词,但很快,更实际的念头压过了疑惑。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塑料餐盒,里面是一种深色食物,旁边还插着一双粘了菜汁的一次性筷子,只是整盒食物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
闻一下……
是鸡丁。
猫的口水开始加速分泌起来。
再闻两下——
更具体的信息出现在了脑海里,是宫保鸡丁。
猫的鼻子微微抽动,它已经一天半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只在之前翻到过半截火腿肠,还是被其它流浪猫啃过的。
不过作为一只猫,即便它再怎么馋远处桌子上的食物,也该扭头就走。
人人的体格太大了,猫干不过,猫只能撤。
它应该扭头就走,去找更安全的食物来源,比如翻一翻楼下的垃圾桶,或者去便利店后面碰碰运气。
聪明的猫都知道,人这种存在,复杂到就像毛线团,而且还是超大个的毛线团。在猫拨不动的情况下,最好选择远离,免受伤害。
但鬼使神差的,猫抬起了前爪,抵在了那个小小的窗户缝上。
然后,用头顶。
一下,两下。
窗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缝隙也从原本需要卡着过,扩大到了可以轻松通过。
但猫是智慧的猫,它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侧耳倾听。
抽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猫观察了一会,但还是没发现什么别的反应,于是前爪扒住窗框下方边缘,整个身体往前挤了挤。
橘色的皮毛被挤压变形,但猫的半个身子也已经探入室内。
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住它湿冷的身体,猫的本能也促使着它再进去一点,好离温暖更近。
接着,猫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红肿、惊讶、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猫很想撤退。
但是猫的屁股还卡在窗缝——
是拔出来,扭头就走,还是倒退呢?
猫的纠结和人的纠结截然不同。
安瑜看着这只突然出现在自家阳台的橘猫,大脑空白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哭,准确来说已经哭了两个小时。
下班回家后,安瑜就把前任留在茶几上的最后一件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去年和前任一起去旅行时,手作的陶瓷杯。当时捏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但烧好后,却只剩可笑和抽象。
安瑜被断崖式分手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前任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只能被情绪裹挟着哭,哭了又停,停了又哭,打开手机,看见屏保上的合影,眼泪就又涌了上来。
安瑜甚至觉得自己会这样哭到脱水晕过去。
然后,窗户响了。
一只猫钻了进来。
那是一只橘猫,毛湿漉漉的,看着有点狼狈,但眼神却异常灵动。
它打量着她的样子,不像是动物观察环境,倒像是人类在审视什么。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安瑜吸了吸鼻子,因哭泣而沙哑的嗓音响起。
人惊讶,人害怕。
这里可是三楼!
猫没有回答,当然,猫也不可能回答,它只是继续看着人,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照下像两盏小灯。
接着,猫把屁股拔了出来,视线从人身上移开,目光落在了茶几的餐盒上。
随后,猫做了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直接从窗台跳到了沙发靠背,再轻盈落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猫迈着从容的、理所当然的步伐,绕过地上散落的纸巾,径直走向茶几。
“喂,那是我的晚饭!”
人瞪着猫,语气里带着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一只猫登堂入室,当着她的面,踩她的沙发、地毯,吃她的饭……
这是安瑜从未想过的发展。
但猫不管。
猫已经直奔饭饭而去,听见人人的话时,回头瞥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居然有种“你又不吃,你叫什么”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别打扰我干饭”的嫌弃。
它低下头,把鼻子凑近餐盒,闻了闻,开始认真地、慢条斯理地,用前爪把鸡丁一块一块挑了出来。
猫可不想吃讨厌的配菜。
猫的眼里只有纯肉!
猫将餐盒上方干巴巴的肉丁挑出后,小口吃掉,花生和葱段完全无视,多一个眼神都没给。
而人……
人已经忘了哭。
安瑜坐在地板上,看着这只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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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伤空间的小生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把它赶出去吗?
可它浑身湿透,看着怪可怜的。
放任不管?
但它已经嚣张地吃起了自己还没动过的晚饭——
虽然她本来也没胃口就是。
安瑜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遇事不决,先发个朋友圈的认知,已经刻入DNA。
只是解锁手机屏幕的瞬间,那张合影又跳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安瑜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地上。
再抬头时,橘猫已经吃完了它挑出来的所有鸡丁,正坐在茶几边缘舔爪洗脸。
一套完整的猫式清洁流程,在人的眼前展现。
舔湿爪子,用爪子擦脸,再舔,再擦。
猫的动作,让人觉得,这仿佛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最需要达成的事。
做完这些,猫跳下茶几,走到安瑜面前。
安瑜屏住呼吸。
她有点怕猫突然暴起,把没用的她揍一顿。
甚至自己脑海里都出现了猫喵喵咧咧的声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如果是闺蜜看到她这个样子的话,肯定会这样说。
……安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但她忽然看见,猫在她腿边嗅了嗅,绕着她走了一圈,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膝盖。
软软的。
然后——这嚣张的小家伙竟然在她的腿边趴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圈,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这本来就是猫的地盘。
旁边的人人,不过只是房间里的一件普通家具。
安瑜呆呆地看着腿边的橘色毛团。
这会儿,它的腹部已经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起来,湿漉漉的毛发在室内温暖的空气中渐渐干燥、蓬松。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随着那规律的起伏,悄然蔓延。
人伸手,指尖悬停在猫背上空,犹豫着要不要摸下去。
猫就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忽然睁开了眼。
它抬头看人。
人读不懂那眼神的含义,但人听见了,它轻轻“喵”了一声。
喵声带着鼻音,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摸?”
安瑜的手指,也终于落了下去。
掌心触碰到温热,还有些潮湿的皮毛。
猫不仅没躲,还把脑袋往她手心顶了顶,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那声音震动着她的掌心,顺着胳膊一直传到心里。
安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想哭了。
窗外夜色降临,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雨后的天空也露出一角,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茶几上的餐盒还摊开着,鸡丁被挑拣得乱七八糟。地上纸团散落,手机屏幕朝下,屏幕上的合影再没被点亮。
厚厚的地毯上,一人一猫保持着奇妙的静止。
人的手轻轻放在猫背上,猫的呼噜声持续不断。
猫在睡意朦胧中想:两脚兽的家还挺温暖。
至于明天?
明天也许会被赶出去,也许要去翻垃圾桶,也许仍要继续流浪,但至少今夜,它是温暖的,肚子也是饱的。
这样就够了。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猫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碎片:
有人曾说,动物能感知人类的情绪。
“喵。”
猫在心里回应那个模糊的声音。
也许吧。
呼噜声更响了。
窗外的星星也配合着眨了眨眼。
2. 第 2 章
清晨6:30,阳光顺着窗缝照进室内,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猫在地毯上睁开眼。
意识清醒后,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伸懒腰,而是全身肌肉紧绷,耳朵也高高竖起,转向不同方向,瞳孔收缩成细线——
它在听、在看、在嗅、在判断这栋房子里的一切。
卧室门没关,里头传来人类平稳的呼吸声。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也有昨晚残留的宫保鸡丁的微弱香气。
当然,人类眼泪干涸后,在纸团上留下的咸涩感,也近在鼻尖。
猫站了起来,轻轻走动几步,肉垫落地无声,客厅也在晨光中显露出更清晰的模样。
米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
猫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随后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全都是同一个女人人和不同人人的合影,昨晚那个引发女人人泪崩的照片并不在其中。
它继续侦查。
开放式的厨房整洁又空旷,猫跳上料理台,用爪子在水龙头下方挥了挥,却没流出任何水。
但它注意到,下方有个大凹槽,里面有未干的水渍。
猫凑过去舔了舔,清凉的液体润湿了喉咙。
冰箱嗡嗡作响,它绕到侧面,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门缝,奈何力气不足,冰箱门纹丝不动。
它退后一步,歪着头思考半晌,接着尝试用身体重量去撞开。
噔噔一声,猫胜利了。
冷气扑面而来。
猫探进脑袋,发现冰箱上层摆放着各种塑料盒,下层则是蔬菜水果。
鼻尖轻嗅,扭头,发现冰箱门内侧的置物架上,也卡着一个大小合适的保鲜盒。
里面放着切好的鸡胸肉块,应当是提前备好的菜。
猫犹豫了起来。
理智告诉它,偷吃肉可能会被发现,容易影响长期饲养人类计划,但本能和饥饿感却在尖叫。
猫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
再度嗅了嗅那股新鲜鸡肉的味道,猫从冰箱里跳了下来,再次跳起,灵活的后爪用力一踹,冰箱门稳稳合上。
“不愧是我。”
猫如是想着,但又觉得奇怪。
一只猫猫会有这种像是人类一样的思考方式吗?
猫放弃了思考。
接下来的半小时,它完成了对这个临时据点的评估。
食物储备丰富,冰箱里有肉,橱柜中有罐头,虽然没有现成的猫粮,但这些已经足够。
何况远处的茶几上还有昨晚剩下的米饭,只是已经变得硬邦邦……
再就是水源,水龙头并非感应式的,猫暂时有点没办法,只能四处溜达再看。
期间还发现了卫生间门口摆放着的一个小水碗,里面是清水,深色的容器加上净水,清晰倒映出猫的脸和黑色胡子。
房子也很安全,窗户有纱窗,大门很坚固。
唯一风险是,人类情绪很可能不稳定,只是目前看来,对猫并没有恶意。
舒适度更是满分。
沙发柔软,地毯厚实,阳台有阳光,一整栋房子里,没有任何其他动物的味道,也不存在人类幼崽的气息,毫无威胁可言。
再就是最后一项评价——
人类情绪。
这点还有待观察。
猫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只是半掩着。
顺着门缝遛进去的小猫咪,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安瑜正躺在卧室中间的床上,被子盖住下巴,一只手露在外面。
她睡得很沉,眉毛不像昨晚那样紧皱,眼珠也没怎么转动,显然是场无梦的安眠。
一旁的床头柜上,倒扣着手机。
猫盯着人类有些浮肿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又退回客厅。
昨夜的纸巾团尚未被打理,仍留在原地。
猫看了看,有些嫌弃。
两脚兽的清洁习惯有待改进。
它想着,随后走到一个纸团旁,用爪子拨了拨。
纸团滚到了茶几底下。
猫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向阳台方向。
纸团变得难打扫什么的,可不是猫的责任。
猫跳上窗台,在晨光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打理起毛发。
猫是爱干净的猫,昨夜的毛发已经干燥,舔过后又被清晨的太阳晒了晒,很是蓬松。
看着就很好吸。
.
安瑜被生物钟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5秒,才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失恋。
哭泣。
还有——
一只猫。
安瑜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呆滞地看向卧室门口。
客厅静悄悄的,阳光很亮。
安瑜一度怀疑自己昨晚做了个梦。
她光脚下床,轻轻推开门,扫视一圈客厅,什么都没看到。
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时,安瑜忽然瞥见了窗台上的那一团橘色。
猫正背对着安瑜,专注地望向窗外楼下的小区景色。
日光给它毛茸茸的背影镀了层金边,尾巴尖正悠闲地左右摆动,像是安瑜曾在网上看见过的猫尾挂钟,很是规律。
平和的画面,令人心里一松。
安瑜靠在门框上,不知是向自己,还是向猫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沙哑的声音在客厅空间里传遍。
猫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了安瑜一眼,再又转回去,接着看窗外。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安瑜洗漱时,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肿胀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那种沉甸甸的钝痛感,好像减轻了一点。
只有一点。
早餐,安瑜惯例给自己热了牛奶,把面包塞进面包机加热,目光放空。
她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发现一个橘色的小身影跳上了料理台边缘,猫的两只前爪并拢,屁屁坐在台面上,像是个小监工。
“你要喝牛奶吗?”安瑜没养过猫,也从未想过要养猫,是以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找了个小碟,倒上温牛奶,推向猫。
猫低头嗅了嗅。
最后还是放弃了。
脑袋里有种不该存在猫的大脑里的知识跳了出来。
那信息在告诉它,猫乳糖不耐,喝了会拉肚肚。
人类的房子里现在可没有猫厕所,猫可不想拉个臭臭还要翻三层楼。
安瑜有点发愣,片刻后犹豫着说:“你不饿吗?”
猫盯着她,安瑜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猫又盯了她一会儿,恰好面包机工作完毕,安瑜在“叮”的一声的动静中,回过神来。
她把面包拿出来,理智告诉她要吃,奈何依然没什么食欲。
只能一只手拿着面包体,另一只手扯下点面包,一点一点往嘴里塞,进食的过程中显得呆滞又麻木。
猫觉得这个人类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有点笨笨的。
于是猫伸出右前爪,用肉垫轻轻把碟子往安瑜的方向推了推。
人人的身体太大了,只吃那令猫毫无食欲的面包,可填不饱肚子。
快喝点儿。
猫又推了推奶碟。
安瑜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却惊讶到忘了往嘴里塞面包。
“给我的?”
猫很想点头,但猫不想回应笨人类。
于是猫偏过了头。
安瑜却忽然笑了。
她当然知道那牛奶是她倒的,但,一只猫在饥饿状态下不曾进食,反而是把食物分给她……
安瑜笑着,虽然笑容里还有疲惫,但眼睛却清亮了许多。
她拿出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牛奶,然后当着猫的面,把面包和牛奶一起吃下肚。
人类对着猫说:“我吃这个就好,那是给你的,不用再分给我了。”
猫……
猫很想张嘴告诉人类,猫只是不喝牛奶。
猫叹气,但猫不说。
猫看着人类开始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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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换上职业装,白衬衫,西裤,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站在玄关镜子前抹口红时,人类后知后觉,看向猫,开口道:“我要去上班了。”
猫坐在换鞋凳上仰头看她。
安瑜指了指窗户道:“你要出去吗?”
“我可以给你留条缝。”
猫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看了安瑜一眼,随后跳下换鞋凳,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此刻阳光正好照在沙发上。
猫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最后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用身体语言告诉人类:我就待在这儿。
安瑜看了它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窗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那缝隙比昨晚要细小的多,并不足以让猫轻松进出。
但安瑜知道猫是只聪明的猫,如果它想走,她也拦不住。
临行前,安瑜在茶几上放了一小碗清水,又用先前装牛奶的小碟放了一点早餐饼干。
大门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传来。
猫睁开了眼。
它等到人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起身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这次它更加大胆。
甚至还跳上了沙发一侧的细窄书架,书籍上有本立放的书,书脊上印着书名——《走出苦痛》。
猫用爪尖勾着书脊上方,将其扒拉下来,掉落过程中,猫看见了书封上印着的线条风女人。
之后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某一页。
“走出苦痛的前提是需要先承认痛苦。”
猫看不懂文字,但能看懂下方的示意图,那是从哭脸到笑脸的变化。
它不再管书,转而看向书架顶部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里面是安瑜和一位年长女性的合影。
两个人长得有点像,都笑得很开心。
猫猜测,那是人人的母亲。
它离开书架,又进了卧室。
卧室的笔记本电脑是展开的,只是没亮屏,电源也好好接着。
猫没有用爪子去碰屏幕,直觉告诉它,这样做会让屏幕花掉,于是它转向键盘,试探性地按下一个键。
“吧嗒。”
电脑屏幕亮了,休眠模式也被唤醒。
入眼的便是一份打开的文档,标题字体加大加粗。
“季度营销方案”的字眼映入眼瞳,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令猫眼花缭乱。
它盯着这一切,只觉得记忆中也有类似的画面。
猫忽然抖了一下。
一阵恶寒。
它甩了甩脑袋,像是想把那种感觉抛开,之后更是果断跳下书桌。
探索继续。
猫发现了一个抽屉。
那个抽屉带锁,但旁边的小抽屉没有。
聪明的猫用爪尖勾住把手往后拉开,抽屉果然划开一道缝隙,里面摆放着多种杂物。
便签纸,笔,订书机,还有……
一袋未开封的小鱼干零食。
包装袋是透明的,猫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金黄色鱼干条。
猫想要,猫嫌弃……
猫不想要,猫饿……
并不是所有猫都喜欢吃鱼。
但猫饿了,猫叹气。
猫还是用牙齿咬住包装袋的一角,把它拖了出来。
它尝试用爪子撕扯,未曾修剪过的尖锐爪子勾住塑料包装袋的正面,另一只爪爪踩住前端,再用力一扯,一个三角形的豁口就映入猫瞳。
“刺啦——”
包装袋裂开一道口子后,小鱼干的咸香味瞬间溢出。
三分钟后,猫的胃里勉强有了个底儿。
但包装袋里却还有一大半鱼干。
猫思考……
猫决定把它藏起来。
最终,猫把鱼干放在了沙发底下的角落。
甚至还用爪子用力地往深处推了推。
在人类打猎未归前,这份并不令猫多喜爱的食物,就是储备粮了。
猫可真是一只聪明的猫。
3. 第 3 章
留好储备粮,暂时不困的猫去往了阳台。
阳台不大,摆着两盆半枯的绿萝。跳上窗户,能透过玻璃清楚看见楼下小区情况。
是个侦查的好位置。
彼时,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中年女子,匆匆上班的年轻人,接连倒映在猫瞳中。
不只是人,还有猫的同类。
小区绿化带里,几只流浪猫的身影正活跃着。
一只玳瑁正从垃圾桶里扒拉出半个馒头,警惕地东张西望。另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蜷缩在纸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猫看了一会儿,转身钻回室内。
它的临时据点里,有沙发,有食物……也有人类。
虽然人类的存在有些不稳定,但当前的食物储备还是够坚持几天的。
至少比纸箱强。
猫决定再观察一天。
.
安瑜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
开会时,她看着ppt上的图表数据,脑子里却在想,猫喝水了吗?吃饼干了吗?还在不在?
午休时,更是忍不住用手机搜索:“流浪猫被收养的表现”“猫一天吃多少东西合适”。
同事大美端着餐盘坐到她一旁,落座后看了安瑜一眼,随即开口:“鱼鱼,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公司有起花名的习惯,安瑜给自己起的花名就是鱼鱼。
“……有点儿。”安瑜慢了半拍地回了句话,手指还在滑动屏幕,现在正在看如何自制猫饭。
“诶,你在看养猫?”大美凑过来,若有所思。
“你要养猫?前两天聊起养宠的事,你还说虽然想养,但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宠物呢。”
“就是突然感兴趣了。”安瑜将手机熄屏。
大美看了安瑜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是因为……分手的事吗?想找点寄托?”
安瑜没回话,默认了。
大美顺势点头:“养猫也挺好的,毛茸茸的,能陪着你。”
“不过要是真打算养了,也得做好准备,要花钱,还要花时间。”
“我知道。”安瑜轻声说。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拐进了小区门口的宠物店。
店员热情介绍:“第一次养猫吗?”
“那需要的东西可不少,猫砂盆,猫砂,猫粮,猫碗,猫玩具,猫抓板……”
安瑜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头脑有些发懵。
最后也只是买了一个基础的猫砂盆,一袋猫砂,一小包试吃装猫粮,还有两个小碗。
没买猫窝。
“反正它喜欢地毯和沙发。”安瑜心想。
提着购物袋上楼时,安瑜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有些期待,又本能害怕期待落空。
猫还在吗?
在这个答案出现之前,情绪的跌宕在所难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垫子上,橘猫端坐着,像是专门在等她。
尽管事实是,听觉灵敏的猫,在熟睡过程中动了动耳朵。
早晨安瑜下楼的脚步声已经被猫记住,她刚走完一楼的几个台阶,猫就已经无比丝滑地从窗台跳进室内,踩着沙发,贴墙走向玄关,随后灵敏一跳——
安瑜开门的时候,猫还顺便舔了下爪子,给自己洗了个脸,让自己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安瑜什么都不知道。
就只是在看见猫后,有些愣神,手里的购物袋差点都没拿稳。
猫看着她,轻轻“喵”了一声,接着站起身,走过去蹭她的裤腿。
安瑜看得心软软。
然而聪明的猫猫,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的那些猫用物品,其包装早已被猫映入眼帘。
猫见过这些。
那些被人人抱在怀里的猫,有时会跟着人人一起去宠物店。
猫曾经路过,被一只布偶的话吸引了。
那家伙正对着店里最贵的猫罐头喵喵叫,嫌弃之意,不予言表。
带着它来的人,正蹲在地上哄着它吃。
猫撇嘴,猫不屑。
猫早晚会有一样的东西……不,是更好的东西!
猫可是聪明的猫。
它看着人蹲下,购物袋放在地上。一只温热的干燥手掌伸来……
安瑜伸手抚摸猫的背脊,猫也立刻配合地发出熟悉的呼噜声。
“我回来了。”安瑜过往从没在回家的时候说过这种话,毕竟家里也根本没人等。
但是今天不一样。
在推门看见猫蹲在地上等待她的时候,她就很想说这句话。
猫闻着人的指尖,有油墨的气息,接着毫不犹豫地上去蹭了蹭人的掌心。
果真如预料般温暖。
安瑜重新提起购物袋,走进客厅。
茶几上的水少了,但饼干未动——有些不妙。
一想到猫很有可能饿了一天,安瑜心里就有点发紧。
她很快将买来的东西放在茶几空处,尚未在沙发落座,就准备冲进厨房煮两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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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弃午休,搜索各种和猫相关信息时得知,可以通过喂食蛋黄为猫咪补充卵磷脂。
就算不冲着营养去,蛋黄也可以偶尔充作零食。
只是在安瑜刚起身,准备直入厨房时,发现了点问题……
沙发腿旁边,有一些小鱼干的碎块,准确来说,是小鱼干的鱼头。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鱼头,正瞪着死鱼眼仰望天花板。
安瑜有种被哽住了的感觉。
犹记得厨房除了些瓶瓶罐罐,没有任何干货。
除非——
安瑜弯腰,看向沙发底部。
天还没暗下来,室内自然光尚可,安瑜清楚从中看见了一个撕开的包装袋,袋子的边边正贴在踢脚线的位置。
安瑜就这么看着沙发底下,沉思了两秒。
接着才转头看向猫。
而猫正在若无其事地舔爪——
一秒800个动作。
安瑜一边好笑,一边又在心里想着,猫应该不会有这么多鸡贼的想法,随后问起:“你从哪找到的鱼干?还给撕开包装了?”
猫听不懂人话,只是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瑜忽然笑出了声。
“你肯定不是普通猫。”安瑜顺手撸了一把猫的脑袋。
做饭时,安瑜从冷冻层取出原味鸡胸肉,轻微解冻后,单独煮了一份,没放盐。
此前冰箱侧面切好且腌制了的鸡胸肉,内里调味料太多,不便给猫吃。
安瑜将鸡胸肉撕成条,装入盘中,适当冷却后,又将盘子端到猫的面前。
猫轻嗅,随后果断开吃。
大口吃肉的快乐,可比啃鱼干的时候,还得被腥味暴击要来得好的多。
安瑜后面自己也煮了面,加上腌制的鸡胸肉和些小青菜,还有额外的蛋,作为晚餐也算是丰盛了。
饭后,安瑜开始收拾买来的各种猫用物品。
猫砂盆装满猫砂,摆在阳台一角。
安瑜经过几番试探,确定猫没有攻击她的意向后,举着猫两只前爪,将它带到了猫砂盆旁。
猫全程僵硬无比,但也没有挣扎。
到了地儿,安瑜指着猫砂盆说:“这是厕所,要用这个上厕所,知道吗?”
猫早已习惯野外,干净的猫砂可比雨后的湿土要强太多,当场跳进去,给期待的人人表演了个扒坑。
果不其然,人人一脸欣慰。
猫再一次觉得她傻傻的。
但没关系,猫也是第一次捡人,不熟练,等下回有经验就好了。
4. 第 4 章
安瑜的欣慰没持续多久。
猫一直在悄悄地观察,人人欣慰当然是好的,但猫想到了她刚才举起自己两只爪爪的行为。
这个人并不讨厌和它近距离接触——虽然此前的抚摸就已经说明了这点。
但,猫觉得,很有必要让人人更有些参与感。
于是,它扒动猫砂的动作突然变大了不少。
右爪用力过猛,一大捧猫砂被刨出了盆外。
猫顿住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人类,像是在观察,也像是在评估。
安瑜的欣慰也是肉眼可见地转向无奈,不过并没有生气。
猫懂了。
这次它换了个方向刨,颗粒又飞出去了一些。
猫刨得很卖力,尾巴高高竖起,整个身体都在用力,看起来认真又笨拙。
终于,它在盆子正中央处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坑。
但猫并没有使用,而是转身跳出盆子,走到撒出去的猫砂旁,鼻尖轻嗅过后,又用爪子拨了拨。
只是显然,猫爪不可能做到将撒出来的猫砂重新弄回猫砂盆。于是……
猫一脸无辜地坐在一旁,歪头望向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猫做不到啦。”
安瑜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拿来扫帚和簸箕清理,一边扫一边告诉猫:“慢慢学就是。”
安瑜从未想过要教一只猫上厕所,但这也是人生中一种奇妙的体验,未尝不可。
而猫那从未掩饰观察的金色眼瞳里,也闪过了一丝了然。
这个人,就像她的掌心温度一样,很温暖。
.
次日,安瑜上班去了。
猫也在长伸一个懒腰后,跳上了茶几,观察起了自己的早餐。
茶几上的小碗里,是昨晚剩下的鸡胸肉丝。
猫跳上去,低头嗅了嗅。
肉是凉的,水分也有所流失,吃起来的口感像是在吃木头。
猫吃了几口,随后停了下来,眼睛望向一旁,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最后猫的脑袋里也只是闪过了几个碎片式的画面。
是热气腾腾的食物,好像还有谁在说,“趁热吃”。
猫甩甩头。
跳下茶几走到厨房,冰箱门依然紧闭,但猫今天不打算挑战它。
它绕到料理台另一侧,那里放着安瑜今早用过的平底锅,还没来得及洗。
锅底残留着一点培根的油渍和煎蛋的焦边。
安瑜早餐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而猫却只能吃昨晚剩下的冷饭……
猫跳下了料理台,这次的目标依然是阳台。
只是今天它仍然不打算外出探索。
人昨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未将沙发底部的小鱼干清理,是以猫的储备粮依然安全。
这也意味着,今天依然是无需出门亲自狩猎的日子。
猫看了一眼窗台处又窄了点的窗户缝,金色的眼睛映着自然光,亮晶晶的,像是已然看透了人人的某些小心思。
它走回客厅,跳上沙发,选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开始舔起毛来。
要把每一缕毛发理顺,也要将每一处可能打结的地方梳开。
猫要让自己的皮毛保持柔软、蓬松、干净。
这样的皮毛意味着,猫很强,猫不缺食物。
毕竟也没有哪个饿着肚子的猫,还有精力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看着不太聪明的人人——她也终将臣服于猫的强大!
.
下午4点,猫被门外的动静惊醒。
不是安瑜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更重,更慢,在门口停留的时间也有些长。
猫迈着无声的猫步走至玄关,身体趴在地面上,感受着顺着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耳朵也转着,认真捕捉着门外的细微声响。
钥匙插进了锁孔,但没有转动,就只是插着。
停了大约几秒后,钥匙又被拔了出来,门外也传来了一声叹息。
接着那道脚步声离开,并逐渐远去。
猫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确认安全后,才返回沙发,只是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沙发靠背上,透着窗户看向楼下。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楼道中走出,向小区门口的方向远去。
他个子很高,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
猫忽然想到了什么。
跳下沙发,一溜烟地去了安瑜的卧室,那个之前装着小鱼干的抽屉里,还摆放着几张票根。
票根上残留着些许古龙水的气味,和先前站在门前的男人身上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猫勾开抽屉,果然看到了那些东西。
尝试用爪子从中钩出一张,如猫所愿,一张票根挂在了猫爪上。
猫对此感到不适。
用力摇晃两下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票根飘在了卧室地上。
接着猫就走了,抽屉也没关。
这一瞬间,它在想,人人是否会因此再次出现情绪变化呢?
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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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
安瑜今天回来得比较早。
推开门时,便看到了等待着自己的猫,心里一暖,嘴上也说起了话。
“在家呆着会觉得无聊吗?”
“让我看看你的饭饭有没有吃光光……”
“水也喝了不少啊,真棒。”
白天午休,安瑜搜索养猫相关知识时,有很多养猫博主都说猫不太爱喝水,要用骗的方式让猫多喝点才行。
一些琐碎话说完,安瑜进了厨房。
人与猫的共同晚餐出现后,安瑜将第二个猫碗也用上了,第一个猫碗如昨日般放猫饭,第二个则是放上猫粮。
第二个猫碗的事,安瑜本该上班前就将其用上,但由于对自家忽然多了一只猫这件事,她仍未有太多实感,以至于完全忘了。
安瑜甚至不敢想今天的猫是否仍然在饿肚子。
总感觉自己很坏。
于是猫饭里多了蛋黄,也多了安瑜下班后直奔超市买来的虾。
就当做是弥补了。
她将剥好的两只虾仁放进猫饭碗里,心中松了口气。
接着一人一猫一并开始用餐。
安瑜也在吃饭时,久违地打开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过了的电视。
电视里放着好笑的综艺,但安瑜却很难真的投入其中,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热闹的背景音。
人先吃完了自己的饭,接着一直盯着猫,直到猫也吃完了猫饭。
白天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惭愧感终于彻底过去。
安瑜给猫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澡。
出来时发现猫正蹲在自己门口。
安瑜不明缘由,但善用手机,最终看着显露出的关心二字……
“好想把你抱进怀里啊。”人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盯着窝在自己旁边的猫,如是说道。
只是人不敢,人很从心。
安瑜盯着猫的jiojio,虽然并未从肉垫缝隙中看见尖爪,但她还记得沙发底下储备粮包装袋的那个三角裂痕。
人也是肉做的啊。
她感慨。
直到又在沙发上赖了会儿,解开干发帽,吹干头发……
彻底将自己收拾好,安瑜便进了卧室。
卧室不算太黑,白天拉开的窗帘仍然敞着,窗外的霓虹灯照进室内,安瑜也抬手摁下了卧室门口的主灯开关。
她站在门口顿住了。
拉开的抽屉和地上的那张票根映入眼帘,让安瑜一度不愿走进卧室。
5. 第 5 章
安瑜站在卧室门口,灯光从她身前照到身后,并在后方的客厅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凝滞的影子。
卧室里的抽屉还敞开着,像一道醒目的伤口。
胃里也随之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细微抽搐感,那种感觉已经谈不上疼痛了,更像是一种空洞的知觉。
是那种以为已经用沙土填平的坑,在一场小雨后,又露出了底下些许的黑。
记忆不讲道理地翻涌。
曾经一同观看电影时,他在旁边小声吐槽剧情漏洞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
散场后夏夜的凉风,和他掌心因为紧张而出的汗……
还有后来无数个类似夜晚的叠加,温暖的、明亮的,好像什么都有。
两人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至今已经过去了八年。
但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凝固成了手机屏幕上的一句冰冷文字。
“我们分手吧。”
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号码,让安瑜不止一次失神。
此刻,那种熟悉的酸涩感,从胃里涌上喉咙。
只是在眼眶再次红润之前,安瑜先感受到的是蹭到脚踝处的一点温热。
她低下头,发现橘猫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脚边。
尾巴正盘在并拢的前爪左侧,猫也正仰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卧室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明亮,里面也映着安瑜有些僵硬的倒影。
猫没有喵喵叫,只是安静地看着人,耳朵微微前倾,像是在捕捉人的呼吸声。
就像是,过去与现在,在这个卧室门口狭路相逢。
一个冰冷又沉默,一个温柔且鲜活。
但较之回顾那些苦涩而言,安瑜更想触碰这一份近在手边的温暖。
她蹲了下来。
并没有管远处那张地上的票根,而是伸出手直接轻轻落在猫的头顶。
温暖的皮毛下方,是坚实颅骨的弧度。
猫顺势低了低头,让她能更好地抚摸,喉咙里也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像是知道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不宜折腾出太大动静。
这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凝固的空气。
安瑜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次她终于走向了那张票根。
纸张表面因为猫爪的刮蹭,起了毛刺,日期那栏似乎是印刷油墨淡化,变得有些模糊了。
她用手指按了按翘起的毛刺,发现没什么作用后,干脆放弃摆弄,转而走到床头柜旁。
那上面放着两本她睡前偶尔会看的书。
随后,安瑜拿起最上面的那本已经看完有一段时间了的书,并将那根票根平直地夹了进去。
书并未放回原处,而是被安瑜拿着,送到了客厅沙发旁边小书柜的最下层,那里是她看完准备出二手或是送人的书。
过去无法舍弃,将象征过去的票根就此丢弃,只会让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激化,是以,安瑜冷静而又清醒地将其放进了书柜最下层。
时间会让一切成为过去式。
做完这些,她重新走回卧室。
猫全程跟着安瑜走动,看着她。
直到她沉默地坐在床边。
猫也走了过去,用整个身体的侧面,缓慢而又用力地蹭着她的小腿,一遍又一遍。
那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也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安瑜忽然觉得,喉咙里的那点酸涩,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这份持续的温暖摩擦给蹭散了。
她弯下腰,这次是两只手一起,将猫抱了起来。
安瑜把脸埋进了猫颈侧蓬松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在检查我有没有生气?”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好让自己在人的怀里待得更稳当。
呼噜声重新响起,平稳又绵长。
.
晚,11:30。
安瑜靠在床头,还未睡去。
她有些心不在焉,手里还拿着个平板,屏幕是亮着的,但画面却是倒置的。
重心偏移,自动旋转了屏幕。
安瑜没注意到这点,而是有些呆呆地注视着床尾。
猫正蜷在她腿边的被子旁,现在已经睡成了一团毛球的样子,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瑜的目光落在猫的脸上,接着又滑向门左边的桌子上……
此刻抽屉关着,地板也干干净净。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安瑜注意力回归,才发现屏幕的翻转,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将催眠风景视频暂停,画面切回后台,再又直奔平板主页的购物软件。
搜索框里已经有了联想关键词。
全是她白天上班摸鱼时浏览过的:猫零食、猫玩具、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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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搜索。
琳琅满目的商品页面跳了出来,各种形状的猫抓板,花花绿绿的逗猫棒,或是藤编或是全包裹式的猫窝,看的安瑜目不暇接。
安瑜滑动着屏幕,目光最终落在了几样较为实用的东西上——
口碑不错的猫粮试吃装,原味鸡肉冻干粒,一根顶端带着羽毛和铃铛的逗猫棒,还有一个丝绒材质的蝴蝶结项圈……
她的手指在结算按钮上悬停。
这些都算不上是必需品。
猫砂还有,猫碗也是,她亲手做的猫饭,猫吃的也挺香,看起来对现状也还算满意。
但……
安瑜看了一眼脚边熟睡的猫。
它把自己团得那么紧,安瑜分辨不出来,这是安心的表现,还是自我保护的表现。
就只是觉得,无论是哪个,现在的这个环境,对于猫来说,好像都差了点……
她按下了结算。
输入密码,付款成功,屏幕跳转到“卖家已收到订单,预计明天发货”的界面。
安瑜关掉平板,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滑进被子里。她侧过身,面朝着猫的方向,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了下来。
些许窗外霓虹微光,从窗帘缝隙中,朦朦胧胧地透进来。
这些光足以让人看见毛团子的轮廓,还有那微微颤动的胡须。
安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静静看了一会。
她蜷缩了点身体,方便从被子里伸出的手,能更靠近猫。
不过并没有真的去打扰猫的睡眠,而是将手放在猫的身体旁边,认真感受着从猫的身体上传来的微热。
“就好像……你真的会一直留下来一样。”
她对着黑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着。
这个念头清晰出现的瞬间,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小心翼翼的感受,也轻轻地落定。
窗外,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而在安瑜不知道的某个仓库里,打单机吐出了一张新的快递单,上面印着她的地址和宠物用品的字样。
一些东西,被收进了厚重的书页深处,归于寂静。
而另一些东西——比如一个蝴蝶结,一袋冻干鸡肉粒,一根逗猫棒——正被打包装箱,即将沿着纵横交错的物流网络,朝着这个亮着一盏小夜灯的窗口启程。
6. 第 6 章
两天后。
安瑜抱着快递箱推开家门时,猫正蹲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它坐得笔直,尾巴盘在爪前,像个恪尽职守的小门卫。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先是映出了安瑜的脸,接着才逐渐转移视线,聚焦到了安瑜手里的箱子上。
“东西到了。”安瑜把箱子放在地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纸箱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她找来剪刀,划开封口。猫从凳子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箱子旁,鼻尖开始不停耸动。
纸板,塑料,胶水,还有……肉的味道。
猫灵敏的嗅觉,使得礼物在被正式展现眼前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
安瑜打开箱子,先从里面掏出一袋冻干鸡肉粒。透明的包装袋里,淡黄色的肉粒,一粒粒清晰可见。
她不打算吊猫的胃口,第一时间拆开了密封条。
顿时,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爆开。
猫的整个脑袋都要扎进袋子里了。
“等等等等,先别急。”安瑜笑着把猫往后推了推,又将几粒冻干倒进掌心。
“尝尝看。”她把手掌摊开,递到猫的面前。
猫低下头,鼻尖先碰了碰,随后舌头一卷——
速度快到安瑜只觉得掌心一痒,肉粒就消失了。
它只咀嚼了两下,就将肉粒吞入腹中,全程,猫的眼睛都没离开安瑜掌心中的另一粒冻干。
几乎口中的刚咽下去,猫就叼起了另一粒。
吃完后,猫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那种近乎热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安瑜……手里的袋子。
“喜欢?”安瑜赶忙又倒了几粒。
这次猫吃得没那么着急了,但尾巴尖却开始左右甩动起来,愉悦不加掩饰。
吃完后,猫立刻用脑袋整个蹭过安瑜拿着袋子的手背,从手腕蹭到指尖,力道很重,蹭得她手背发痒。
猫的五星好评,如此直白。
安瑜顺手撸了几下它的脑袋,就把冻干袋子封好放在茶几上。接着,她又拿出了那个墨绿色的丝绒蝴蝶结项圈。
项圈比想象中更小巧精致,墨绿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安全锁扣是哑光的金属。
安瑜拎着项圈在猫面前晃了晃。
猫歪着头看了看,随后上前,用鼻子谨慎地嗅了嗅。
丝绒的气味,带着一种新物件的独特气息。
安瑜蹲下身,试着把项圈往猫脖子上套。
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猫还没有做好准备!
猫不能接受,人人在尚未宣誓永远效忠于猫的情况下,就把“戒指”往猫的身上套。
它脖子往后缩,耳朵压平。
眼神仿佛在说:“人,你知道你有多冒犯吗?”
“就试试嘛,好看就戴着,不舒服就摘掉。”安瑜说着哄猫的话,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在寻找锁扣。
项圈终于还是戴上了。
猫也站着不动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四肢僵直,脖子梗着,脑袋微微上扬,仿佛项圈是什么沉重的枷锁一样。
然后,它缓缓地、直挺挺地向侧面倒下。
猫瘫在地板上,眼睛半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安瑜先是一愣,接着爆笑出声。
“就这么不喜欢吗?连装死这招都用上了。”
接着火速掏出手机,对着猫来了个十连拍。
镜头里,一只生无可恋的橘猫摊成猫饼,脖子伸得老长,精致的墨绿色蝴蝶结稳稳地挂在橘猫的脖子上,配色显得有些荒谬,但可爱毫不减分。
“好了好了,不勉强你。”安瑜赶紧上前,给猫解开锁扣。
项圈摘掉的瞬间,猫立刻“活”了过来。
它翻身站起,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猫走到项圈旁边,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扒拉了一下,蝴蝶结的翅膀一下子歪得不成样子。
猫的动作就仿佛在说:“这玩意儿,不行。”
猫就算要戴上“戒指”,也要戴质量更好的!
安瑜转头将项圈拿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丝带。墨绿色映入眼帘,不由让她恍惚了一下。
——你穿墨绿色很好看。
——以后我们的婚礼,你可以考虑这个颜色的礼服。
记忆里的声音响起,很模糊,带着过去时态特有的失真感。
嘴角的笑意也不由顿了0.5秒。
就在那0.5秒里,一只带着温热肉垫的爪子,轻轻按在了那绕着丝带的手指上。
安瑜低头。
猫正仰头看着她,金灿灿的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清澈得能照见安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忡。
猫看着她。
——人人果然傻傻的,看,又卡住了。
安瑜总觉得猫的眼神不太对劲。
但也确实因此而被拉回现实,心底那点因颜色勾起的细微涟漪,被爪子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轻易抹平。
安瑜放下项圈,反手握住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捏了捏肉垫。
“知道了,你不喜欢就不戴。”她低声说。
最后,安瑜从箱子里同时拿出逗猫棒和试吃装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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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猫粮被放在茶几上,逗猫棒则被握进手中。
细长的伸缩杆,顶端系着鲜艳的彩色羽毛和一个小铃铛。
安瑜试着甩了一下,羽毛在空中划出弧线,铃铛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猫的耳朵也瞬间转向声源处。
它原本放松趴着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压低,肩膀微微耸起,尾巴尖也开始小幅度的颤动。
金色的瞳孔缩紧,死死地盯着那处晃动的羽毛。
安瑜又晃了一下。
猫没动,但整个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三次晃动时,羽毛故意在猫面前低空掠过。
弓弦随之松开。
橘色的身影如同利刃,猛地跃起,前爪精准扑向羽毛。
安瑜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杆子往上一提。
猫扑空落地,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转身,后腿发力,再次弹跳起来。
这一次,它成功用爪子拍中了羽毛,连带铃铛一阵狂响。
这声音再次刺激到了猫狩猎的本能。
接下来的几分钟,客厅变成了草原。
扑、跳、翻滚、空中转身,猫每一次的动作,都迅捷流畅,带着极具野性的美。
羽毛在空中乱飞,铃铛响个不停,夹杂着安瑜忍不住的笑声,和偶尔的惊呼。
“慢点!……哇!跳这么高!……轻点咬啊,咬坏了没事,但你不能吃!”
游戏结束时,人和猫都瘫在了沙发上。
安瑜气喘吁吁,手里还握着逗猫棒,羽毛已经被拍得有点凌乱了,总觉得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猫躺在她的腿边,肚皮随着喘息快速起伏,舌头吐出来一点,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那根垂下来的羽毛,意犹未尽的样子。
空气中好似带着一股热烘烘的、属于活物的生气。
猫的生命力,活跃的身影,被安瑜看得清清楚楚。
也让她忍不住投入那种热切中。
不过也确实没法继续下去了。
人,虚。
安瑜松开逗猫棒,手指落下,正好落在猫柔软的肚皮上,猫没有躲,甚至把肚子往上挺了挺,好让她能揉得更顺手。
安瑜抚摸了一会儿,随后手停在了猫的前爪处,握住肉垫,就像是和人握手一样。
“你好像真把我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她说。
听起来是有些不客气的话,但那带着笑意的语气,却足以被猫读懂,人人此刻有多放松。
猫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宠她了。
猫把脑袋往安瑜手心更深处埋了埋,喉咙里也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
7. 第 7 章
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
安瑜蹲在沙发边,试图把橘猫装进一个崭新的航空箱里。
箱子是昨晚连夜下单同城闪送来的,塑料材质,侧面有通风孔,里面垫了她的一条旧毛巾。
“我们出去一下,”她语气轻柔,像在商量,“就一会儿,很快回来。”
猫站在箱子口,前爪抵着门槛,脖子梗着,全身写满了抗拒。
它的鼻子急促地嗅着箱子里带有熟悉气味的毛巾,耳朵却仍向后压成飞机耳。
熟悉的气味无法快速将猫安抚,昨天那袋冻干鸡肉粒的贿赂效果,也在见到这个“移动牢笼”的瞬间,消失殆尽。
“是去打疫苗,对你好的。”安瑜继续哄,手心有点出汗。
她查了资料,收养流浪猫,体检和疫苗是必须的。
安瑜预约了家门口评价不错的宠物医院,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骗子。
昨天还给猫吃冻干,今天就要把猫关起来。
人人,喜怒无常!
僵持了五分钟。
安瑜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双手穿过猫的前肢和胸腹,稍微用力一托——
猫的身体骤然僵硬,但没有剧烈挣扎。
它任由自己被抱起,塞进箱子,只是在箱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震惊和控诉的:
“喵呜!”
声音闷在箱子里,格外可怜。
安瑜心里一揪,自猫来家到现在,从没发出过这种动静。
她差点就要打开门了。
但还是咬咬牙,拎起了箱子。
“乖,很快,真的,不骗你。”
……
宠物医院的气味很复杂。
消毒水、动物的体味、饲料,还有隐隐约约的……恐惧的味道。
猫躲在航空箱最里面,透过通风孔观察外面。
明亮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穿着淡蓝色制服走来走去的人类,还有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一只泰迪在等候区激动地冲着猫的方向吠叫。
猫的背毛微微炸起,但它在箱子里没有动。只是瞳孔缩紧,身体压得更低。
安瑜把它放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她有点紧张,为了猫,也为了自己。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饲主”的身份带宠物来医院。
“安瑜女士?”护士探头叫号。
“在。”安瑜立刻拎起箱子。
诊室比外面安静。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笑容温和。
“新成员?”医生看着安瑜从箱子里抱出猫,“多大了?之前有病史吗?”
“我……不太清楚。”安瑜有些窘迫,“是流浪猫,大概一周前来的我家。看着挺健康,应该两三岁?”
猫被放在冰冷的金属诊疗台上。台面很凉,它踩了踩脚,想下去。
医生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翻开眼皮看结膜,捏开嘴巴看牙齿,用听诊器听心肺,又仔细摸了遍骨骼和腹部。
猫全程僵直,尾巴紧紧卷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医生不断靠近的手,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呼噜声。
但它仍克制着,没有伸爪,也没有哈气。
“体格不错,有点瘦但精神很好。牙齿磨损程度看,三岁左右。公猫,未绝育。”
医生边检查边说,“流浪猫的话,建议做一下基础的传染病筛查和寄生虫检查。”
安瑜连忙点头:“好,都做。”
最艰难的部分来了。
抽血。
护士拿来剃毛器,在猫的前肢肘部剃掉一小块毛。
皮肤暴露出来,粉粉的,能看到细小的血管。
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试图把腿缩回去。
安瑜按照医生的指示,双手轻轻按住猫的身体,固定住它。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乖,不怕,一下就好。”她低下头,在猫耳边小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针尖刺入皮肤。
猫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没有惨叫,只是骤然停止了所有挣扎,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如石。
那双总是灵动的猫瞳,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安瑜的脸,内里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它在看她。
仿佛在质问:人,你为什么让她们这么做?
安瑜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狠狠捏了一下。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做了”,但理智拉住了她。
安瑜按住猫,手指穿过它颈侧的绒毛,笨拙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马上好了,百万不怕……”安瑜无意识地唤出了那个还在心底酝酿的名字。
针头拔出,棉球按住针眼。
猫依旧僵着,直到护士松开手,它才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被抽血的前肢。
随后它转过头,不再看安瑜,也不看医生,只是盯着诊疗台冰冷的金属边缘,一动不动。
那种沉默的抗拒,比任何嘶叫都让安瑜难受。
接下来的体外驱虫和疫苗注射,猫几乎也是以一种麻木的状态承受的。
打完疫苗,医生把它抱到一边观察。
它蹲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尾巴紧紧缠住身体。
猫在生气。
也在害怕。
……人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观察结束,安瑜去前台结账。
体检、疫苗、驱虫、外加一瓶益生菌和一些基础用品,都写在了单据上。
刷完卡,拿着单据和药准备离开时,刚才那位女医生叫住了她。
“安女士,稍等一下。”
安瑜停下脚步。
医生走过来,态度温和道:“有件事想跟您提一下。您的猫很健康,性格在流浪猫里也算很稳定的。不过因为它没有绝育,等它完全适应环境、进入状态后,可能会有一些……嗯,本能的行为表现。”
安瑜心里一紧:“比如?”
“比如标记领地——可能会在家里滋尿。也比如到了发情期会想往外跑,可能会叫,情绪焦躁。”
医生语气很专业,“绝育手术能从根本上避免这些问题,对它的长期健康也有好处,能预防一些生殖系统的疾病,平均寿命也会更长一些。”
安瑜下意识地看向等候区角落。
猫还蹲在那里,背影孤独又倔强,前腿上那块被剃了毛的皮肤和止血胶布,在医院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想起针扎进去时它的颤抖,也想起了猫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手术……会很痛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常规手术,麻醉下进行,它不会感觉到过程。不过术后会有几天不适,但通常恢复很快。”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3339|193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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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如实回答,“当然,这是您的选择。如果您决定做,建议等它完全适应您家、应激期过去之后再安排。”
安瑜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又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猫。
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
为了可能更长的寿命,为了所谓的“行为稳定”,就要再让它上一次手术台,再经历一次麻醉和疼痛吗?
如果猫本身就很乖,不会乱尿,也不会乱跑呢?
安瑜想起猫在家里的样子——会用猫砂,从不乱抓,饿了就静静等着,最多用脑袋蹭蹭她。
它聪明得简直不像猫。
“我……再考虑一下。”她最终听见自己这么说。
医生点点头:“好的。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
回到家,打开箱门。
猫没有立刻出来。
它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踱步而出。
没有像往常那样蹭安瑜的腿,也没有去巡视领地。
它径直走到客厅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躺下,舔舐被剃掉毛、还贴着止血胶布的前腿。
一遍又一遍。
安瑜把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放好,洗了手,在猫旁边坐下。
她看着它专注地舔舐伤口,看着它偶尔因为扯到胶布而轻微哆嗦一下,看着它始终垂着眼睑,不看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安瑜不知道该怎么办。
哄?猫不理。
用食物诱惑?感觉像二次伤害。
她只好也沉默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地毯的东边,慢慢移到猫的背上,把它橘色的皮毛晒得暖烘烘、金灿灿。
不知道过了多久,猫停下了舔舐的动作。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了安瑜。
安瑜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有些疲惫,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沮丧。
猫看了她一会儿。
明明感到疼痛的是猫,为什么人人看起来更难过?
猫不明白。
猫很想指责,明明是人人坏。
但最后却是,猫站起身,走到安瑜曲起的腿边。
人察觉到动静,低下头。
猫仰起脸,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嫌弃。
它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前爪,搭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肉垫软软地按着。
安瑜看着它把头靠了过去,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猫闭上了眼睛。
喉咙里,熟悉的呼噜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安瑜愣住了。
几秒后,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她的眼眶。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她伸出手,这一次,猫没有躲。
安瑜的手指轻轻落在猫的头顶,顺着脊椎,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
掌心下,是它温暖的身体,平稳的心跳,和那持续不断的、仿佛在说“算了,原谅你了”的呼噜声。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安瑜瞥了一眼,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关于绝育的温馨提示。
她没有立刻去看。
只是摸向猫的手,动作更轻柔了些。
8. 第 8 章
早晨七点,生物钟把安瑜叫醒。
她躺在床上一时没动,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一会儿后,她忽然想起了账单。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银行APP的扣款通知赫然在目。
四位数。
后面还跟着几个零碎的项目费用。
安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回床头。
她刷的那张卡是存款卡,本月放着生活费的那张卡里,已不足以支持这笔花销。
乍一看,安瑜还有点肉疼。
不过她却没有丝毫后悔。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
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几何光斑。
猫蜷在沙发中央那块光斑最盛的地方,睡成了一颗毛茸茸的太阳。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耳朵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是她,又缓缓闭上,只把脑袋往爪子深处埋了埋。
一副“朕尚在安寝,闲人勿扰”的架势。
安瑜嘴角弯了弯,去厨房准备早餐。
煮粥的时候,她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思绪有些飘远。
医生的建议在脑海里转——绝育、平均寿命、行为问题。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尝了一口。
太淡了。
加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半包昨天买多了的鱼片。
她拿出来,解冻,切成薄片,等粥快好时丢进去,又撒了把切碎的青菜。
鱼片粥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自己盛了一碗,之后又拿出猫碗,将粥里的一半鱼片过水后,装了进去。
“吃饭了。”安瑜端着两个碗走到客厅。
猫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舔爪子洗脸,晨间梳洗流程做得一丝不苟。
期间看见人手里的碗时,情不自禁的目光追随着。
安瑜把猫碗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坐下,吹着自己的粥。
猫跳下沙发,走到碗边,低头嗅了嗅。
鱼肉的腥味几乎完全消失,涌入鼻尖的只剩鱼片的鲜香。
猫开吃了,味道很不错,眼睛也随之亮了亮。
安瑜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它。
阳光照在它橘色的背毛上,边缘泛着金边。
猫吃东西时胡须会随着咀嚼轻微颤动,耳朵时而转向窗外,时而转向她。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安瑜拿起来看,是同事大美发来的v信消息。
大美:鱼鱼,周一了!打起精神来!季度奖金评定表填了吗?听说这次比例上调,好好填,争取多拿点!
大美:对了,你家猫怎么样了?绝育做了吗?我闺蜜说宠物做了绝育性格会变好,也不乱尿。
安瑜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吃鱼片的猫。
它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然后走到她腿边,轻轻一跃,跳上沙发,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
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安瑜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你会乱尿吗?”她轻声问,像在自言自语。
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在说什么蠢话”。
猫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安瑜笑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大美回复。
安瑜:还没做决定。再看看吧。
大美:啊?为什么?
安瑜:就是……想再想想。
她没说自己看到百万在医院发抖时的心疼,总觉得这种理由,说出口会显得矫情。
大美发来一个“熊熊好吧”的表情包,没再追问。
.
上班的路上,安瑜一直在想这件事。
地铁车厢挤满了早高峰的通勤族,大多都盯着手机。她靠在门边的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理智告诉她,医生是对的,大美是对的,养宠攻略也是,绝育是负责任的选择。
但情感……
情感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猫被针扎时猛地一颤的身体,和那双看向她的、写满惊恐的眼睛。
要是猫能一直这么乖呢?
如果它不需要靠失去一部分身体,来换取所谓“更好管理”呢?
安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工作不久,租的第一个小单间。
房东是个老太太,养了一只老猫,十六岁,也没绝育。老太太说:“它就是它,完整的它。我们互相迁就,也过了十六年。”
当时安瑜就已经认可了老太太的观点,求同存异,她从不会指摘她人选择。
现如今也到自己了。
.
午休时,安瑜没去食堂。她留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填那份季度奖金评定表。
表格很详细,要列出去年四季度的项目贡献、KPI完成情况、额外加分项。
她一项项填着,回忆着自己这半年来的工作——加班赶过的方案,出差熬过的夜,被客户否掉又重做的PPT。
填到“未来一年职业规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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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半年前,她会写“晋升高级经理”“独立带项目”“薪资提升30%”。
现在,她看着光标闪烁的空白栏,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些东西:
一个更宽敞的、带大阳台的房子(方便猫晒太阳);
一个稳定的、不用频繁出差的工作节奏;
还有……也许可以单独给猫装扮一个猫房,里面也可以放些猫喜欢的东西,爬架等。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念头驱走。
最后还是在那一栏里,填上了标准答案:“深耕现有领域,争取承担更多核心项目,提升管理能力。”
点击保存,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安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是城市午后的天空,灰蓝色的,飘着几缕薄云。
.
下班回家时,安瑜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停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买瓶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宠物货架。
货架不大,摆着几种常见牌子的猫粮、猫砂,还有几个玩具。
她看见了逗猫棒。
和家里那根很像,但羽毛更大,像是鸵鸟毛,一问发现还真是。
鬼使神差地,安瑜拿了一根。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逗猫棒,笑着问:“养猫啦?”
“嗯。”安瑜点头。
“恭喜,你也是有猫的人啦!”
.
推开家门时,猫依然在鞋柜上等待。
安瑜蹲下身,揉揉它的头,随后从袋子里拿出那根新逗猫棒。
粉色的羽毛很大一片。
百万的眼睛瞬间亮了。
安瑜晃了晃逗猫棒。
橘色的身影如期而至。
羽毛在空中飞舞,铃铛叮当作响,客厅里再次充满了欢快的喧闹。
安瑜一边挥着逗猫棒,一边看着百万扑跳腾挪的样子。
它的动作矫健有力,眼神专注明亮,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属于掠食者的生命力。
完整。
鲜活。
正在为她而快乐。
玩累了,猫叼着那根沾了点口水的羽毛,走到人脚边放下。
安瑜弯腰捡起羽毛,将其插回杆子上。
她看着猫,轻声说:“不绝育了。”
“我们就这样过。”
猫听得懂。
但猫做出了听不懂的样子。
它只是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安瑜的手背,然后转身,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向水碗,低头喝起了水。
9. 第 9 章
立冬了。
这个冬天,猫的世界里没有寒风。
暖气和窗外的冷风被一扇玻璃彻底隔绝。
它趴在离暖气片不远不近的沙发上,蓬松的毛发被烘得温热酥软。
呼噜声从喉咙深处自动涌出,低沉、持续,带着些庆祝的含义。
猫在庆祝,不必在结霜的清晨钻进冰冷的引擎盖下,也不用和同类争夺一个漏风的纸箱。
窗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混在风里,隐约可闻。
猫的耳朵动了动,随后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
那些声音它太熟悉了。
饥饿、寒冷、无休止的警惕……就在几周前,那也是它的生活。
但现在不是了。
猫闭着眼,感受着身下沙发的柔软,鼻腔里是干净房间的味道,胃里是还没有消化完的鸡肉糜。
身体比意识更精准地感受到了此刻的干爽与温暖。
猫趴着,呼噜声更沉了些。
.
安瑜的饲养模式,在冬天悄然升级。
起初只是一日两餐:早晨的鸡胸肉或鱼片,晚上的猫粮拌冻干。
但入冬后,她不知从哪看到“猫咪冬天需要更多热量”的说法,于是增加了一顿夜宵。
通常是晚上十点左右,她会从冰箱里拿出大块的鸡肉冻干,先用温水复水,撕成小块,上方再撒一些海虾冻干和刚煮好的蛋黄碎,就可以放在那个浅蓝色的猫碗里了。
“宵夜。”她总是这么说,把碗放在猫惯常趴着的沙发边。
猫会矜持地等上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低头开始吃。
吃得慢且仔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珍馐。它知道这是额外的奖赏,是猫选择这个人人、这个家的正确性的证明。
安瑜就坐在旁边看着它吃。
“你好像胖了。”某天晚上,她忽然说。
猫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向后转了转。
猫不满,但猫才不会抬头向人透露自己的不满。
安瑜笑着捏了捏它脖子后微微堆积的蒜瓣毛:“没事,胖点正好过冬。”
猫这才继续开吃,但尾巴尖还是不高兴地甩了甩。
哪里胖了?
猫才没胖!
这叫丰腴!
是生活优渥的象征,笨人人,根本不懂猫的智慧和实力!
饭后,猫窝在安瑜旁边一块看电视。
屏幕上光影闪烁,声音嘈杂,人看得很投入。
但猫的视线却从屏幕慢慢移到了沙发扶手上——
那里铺着一层崭新的防抓垫布,深灰色,布料细密。
猫记得很清楚。
这层垫布,是在从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回来的当天铺上的。
那时它爪子上的胶布还没撕,人一边给它拆胶布,一边轻声说:“铺上这个,以后随便你抓。”
随便抓。
猫当时没太在意。但这句话,连同垫布崭新的质感,一起存进了它的记忆里。
现在,几天过去了。
垫布依然崭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它每天趴在上面,走动在上面,那布料却平整得近乎在质问。
——你为什么还不抓?
——人人不是说了“随便抓”吗?
猫盯着垫布,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厅光线下微微收缩。
它忽然感到一种轻微的不适。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逻辑上的不协调。
像是毛线球塞进了脑子里。
人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而准备,就应该被使用。
否则,准备的意义是什么?
猫站起身,在安瑜腿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筋骨拉伸,爪子从肉垫中探出,尖端在柔软的居家裤上轻轻勾过——没用力。
然后,它轻盈地跳下沙发,走到扶手边。
安瑜的目光还停在电视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猫后颈的绒毛。
猫在垫布前坐下,抬起右前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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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秒。
它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抓。
而是在思考,怎样抓,才符合“让准备生效”的这个目的。
用力过猛,显得像发泄,不优雅。
轻描淡写,又不足以匹配这份“专门准备”的郑重。
片刻后,猫找到了平衡点。
爪子落下,勾住布料,然后平稳、持续、且富有节奏地向后拉……
刺啦——刺啦——
声音清晰,但并不刺耳,像是一种从容的宣告。
安瑜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过来。
猫没有停。
它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专注地进行着爪下的工作,肩膀随着动作小幅度摆动,尾巴尖也在身后保持着一个松弛的弧度。
猫在等人的反应。
安瑜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混合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安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猫的身体,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正在“施工”的爪子旁边的、那块面积更大的完好垫布。
“抓这里,”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这边更顺手。”
猫的动作顿住了。
它抬起头,眼睛看向安瑜。人的脸上没有怒意,瞳孔里映着电视的光,亮晶晶的。
——人人不仅容忍了,居然还提供了优化建议。
——不愧是猫选中的人人。
猫收回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制造出的几道整齐划痕。
破坏完成了,准备生效了,逻辑也顺畅了。
猫爽了。
它满意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后它转过身,几步跳回安瑜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喉咙里重新启动那台满足的呼噜发动机。
安瑜的手落回它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电视里的综艺仍然热闹,人的视线没有移开,手上的动作也没彻底停下。
10. 第 10 章
寒流过去后,天气回暖了些。白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客厅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猫更喜欢在下午两三点,阳光最盛的时候,摊在那一方光斑里睡觉。
肚皮朝上,四肢舒展,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个毫无防备的毛绒玩具。
安瑜有时会蹲在旁边看它,看阳光把它橘色的毛发烧成金红色,看它睡梦中爪子无意识地开合。
然后她会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碰它露出来的粉色肉垫。
软乎乎的,温热。
猫在睡梦中会缩一下爪子,但不会醒。它对安瑜的触碰已经熟悉到进入本能的安全区。
周末下午,安瑜盘腿坐在猫旁边的地毯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她在处理一些零碎的工作邮件,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规律。
猫睡醒了。
它翻了个身,坐起来,开始舔毛。
从脸开始,然后是胸口、前腿、肚子。
舔到后腿时,它抬起一只后爪,姿势扭曲却稳定,舌头一遍遍梳理着大腿内侧的绒毛。
安瑜从屏幕后抬眼,看着它。
猫舔得很认真,全身心投入。但舔着舔着,它忽然停下,举起刚才舔的那只后爪,凑到眼前看了看。
爪尖的指甲,又长长了。
这段时间频繁抓挠垫布和猫抓柱的行为,好像并没有太大效果。
猫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腿,转头看向安瑜。
人人也正看着它。
四目相对。
猫站起身,走到她腿边,坐下,然后把那只后爪抬起来,搭在她的小腿上。
没用力,只是轻轻放着。
安瑜思考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合上电脑,把猫抱到腿上,翻过来,让它肚皮朝上。
猫没有挣扎,只是四肢微微蜷起,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翻身的姿势——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猫的本能。
安瑜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宠物指甲钳。
很小巧,前端是圆形的,不会剪到血线。
她握住百万那只抬起的后爪,手指轻轻捏住一个趾头,肉垫被迫张开,弯钩状的指甲完全露出来。
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动。
安瑜对准透明尖端的部分,轻轻一捏——
“咔。”
一小截指甲脱落,掉在地毯上。
猫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尾巴尖烦躁地甩动。
安瑜动作很快,也很稳。
一个,两个,三个……后爪的四个指甲很快剪完。
她放开那只爪子,猫立刻缩回去,显得很是敏感。
然后是前爪。
这次猫把脑袋扭到一边,干脆不看了。只是爪子仍放在安瑜手心,没有抽走。
安瑜却剪得更小心了。
前爪虽不如后爪敏感,但更常用。剪掉尖锐部分后,安瑜给猫预留了足够长度,好确保它抓挠时依然有力。
全部剪完,只用了三分钟。
安瑜松开手,猫立刻翻身站起来,跳下她的膝盖,在地板上走了几步。
爪子接触地毯的触感和以前不一样了——更轻,更干净,抓地力似乎弱了一点,但……超顺畅!
它走到猫抓板前,抬起前爪,抓了一下。
“唰——”
声音流畅,没有之前那种因为指甲毛糙而产生的顿挫感。
爪子划过麻绳表面,顺滑得像刀切黄油。
猫又抓了两下。
爽!
它满意地“喵”了一声,走回安瑜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安瑜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舒服了吧?”
猫不语,只是跳上沙发,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重新蜷缩起来,偶尔舔舔刚才被剪过的指甲,像是在做最后的验收。
.
晚上九点多,安瑜洗了澡,裹着浴袍窝在沙发里。
手机屏幕亮着,她在漫无目的地刷朋友圈。
同事聚餐,朋友晒娃,代购广告,明星八卦……
信息流像一条平静的河,缓慢地向下滚动。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张合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女人穿着浅粉色的毛衣,两人并肩站在一家装修精致的餐厅里,背景墙上有“幸福启航”的艺术字。
男人笑得有些拘谨,但嘴角是上扬的;女人侧头看着他,笑容很甜。
九宫格里,其它几张是菜品特写、牵手特写、戒指特写。
配文很简单:“尘埃落定,往后余生。”
发布者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安瑜没删他,男人也没删她。
分手后,他们安静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像两座沉没的岛屿。
安瑜盯着那张合影。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浅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一种复杂的、难以命名的情绪,从胃部慢慢升起来,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确认。
确认某件事真的结束了。
以一种具体、公开、无可挽回的方式。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那家网红餐厅太远了,周末人又多,以后再说吧。”
——“婚纱?还早呢,先赚钱。”
——“安瑜,我们的人生规划,好像不在一条路上了……”
原来和另一个人,就可以不远,就可以不晚。
原来所谓的“规划不同”,只是“和你的规划不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拇指向上滑动。
合影消失,下一条是大学同学晒的宠物狗。
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电视没开,只有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猫趴在她腿边,脑袋靠着她的膝盖,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安瑜低头看着它。
橘色的,毛茸茸的,温暖的。
她伸出手,指尖插进它颈后的绒毛里,轻轻揉搓。
猫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但没醒。
安瑜的视线从它身上移开,望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永远璀璨,远处的霓虹灯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她看着那些光,心里那片刚刚升起的、淡淡的虚无感,正在被掌心下真实的温热,一点点填平。
如果没分手,现在站在他旁边的,会不会是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她低头,看着腿边熟睡的猫。
答案自动浮现,清晰得像拨开云雾:
不。我不会在那里。
她会在另一个地方。
可能是加班,可能是出差,也可能就像现在这样——
窝在自家的沙发里,腿上趴着一只猫,刷着无聊的手机,过着平静的、属于自己的、没有他也很好的生活。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
安瑜没理。
猫却被震醒了。
它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支起身子,前爪搭上她的胸口,鼻子凑近她的下巴,轻轻嗅了嗅。
像是在检查:人人,你还好吗?
安瑜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温暖的颈窝里。
猫没有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种温柔的锚,把她牢牢定在此时此刻。
……
夜里,安瑜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两边是无数扇门。
她推开一扇,里面是空的;再推开一扇,还是空的。她有点着急,跑了起来,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直至她听见猫叫。
很轻,但清晰。
她顺着声音跑,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她家的客厅。
午后阳光正好,猫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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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背对着她,望着窗外。
她叫它:“百万。”
猫回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它跳下窗台,朝她走过来。
梦在这里断了。
安瑜醒来时,天还没亮。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
她翻了个身,手往床尾一摸——
空的。
心里莫名一紧。
安瑜立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猫不在床尾。
她下床,走出卧室。客厅没开灯,但阳台方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见百万蹲在阳台门前,背对着她,正用爪子扒拉着门缝。动作很轻,像是在研究什么。
“百万?”她轻声叫。
猫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透过玻璃门,在它身上镀了一层银蓝色的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安瑜蹲下来,抱住它。
“做噩梦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短促的、像是在回答的“喵”声。
尽管事实是,猫只是在欣赏外面的风景,顺便拨弄小飞虫。但如果人人需要猫,猫也当然可以是做了噩梦。
安瑜抱着它走回卧室,重新躺下。
这次她把猫放在枕头边,手臂圈着它。
猫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把脑袋靠在她手臂上,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安瑜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很久之后,她才重新睡着。
这一次,没有梦。
……
第二天是周一。
安瑜醒来时,猫已经蹲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它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
“早。”安瑜揉了揉眼睛,伸手摸它。
猫低下头,蹭她的掌心。
起床,洗漱,做早餐。
一切如常。
安瑜热牛奶的时候,猫跳上料理台,蹲在旁边监工。她撕了半块全麦面包,蘸了点牛奶,递到它面前。
猫嗅了嗅,嫌弃地扭开头。
安瑜笑了,自己吃掉。
出门前,她照例揉揉猫脑袋:“我走了。”
猫蹭了蹭她的裤腿。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猫跳到窗台上,看着安瑜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走向小区门口,消失在拐角。
它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下窗台,开始在屋里例行巡逻。
客厅,卧室,厨房,阳台。
一切如常。
直到它跳到沙发上,看见了那个被安瑜倒扣在沙发上的旧手机。
猫停下脚步,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只见它用鼻子拱了拱手机边缘,手机也跟着动了动。
猫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手机背面。
没反应。
猫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有点不满。
人类的玩具盒子竟然如此不懂事。
最后,它转过身,用后爪贴着手机,尾巴高高竖起,然后——
后爪轻轻一推。
手机正好卡在沙发扶手和沙发体的缝隙。
猫走过去,这次用更灵活的前爪,一点一点的将手机按在缝隙里。
猫很聪明,全程注意着没有动指甲,以免划伤这个贵重的玩具。
手机卡进沙发缝隙里,只露出一条边边。
猫满意地“喵”了一声,转身离开。
它走向了阳台晒太阳的地方。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屋里很暖,食物充足,人人也会按时回来。
至于那个会让人人呼吸变浅、指尖发凉的金属玩具——
就让它待在黑暗里吧。
区区玩具,可不配让猫养的人伤心。
11. 第 11 章
鱼汤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安瑜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细网漏勺,小心地撇去汤面最后一层浮沫。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她往锅里丢了最后两片姜,盖上了玻璃锅盖。
猫蹲在旁边的微波炉顶上——那是它的新晋瞭望台——目光紧紧追随着锅盖下涌动的白色浪花,像是个积极等待开饭的食客。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安瑜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钟。
正值周六上午十点半,不是快递的常规时间。她擦擦手,对猫说了声“等下”,便走向玄关。
从猫眼里看出去,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深咖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果篮。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有些紧绷,像是在为什么事下着决心。
安瑜迟疑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门。
“请问找谁?”
女人抬起头。安瑜看清了她的脸——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但更深刻的是眉间那道疲惫的细纹,和眼神里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安瑜吗?”女人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温和些,“我是……陈尚义的妈妈。”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张和前任有几分相似的脸,胃里莫名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有什么事吗?”
陈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果篮:“方便进去说吗?就几句话。”
安瑜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请进。”
她没接果篮。
.
客厅里弥漫着鱼汤的香气。
陈母在沙发坐下,姿态端庄,但安瑜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安瑜脚边,坐下,尾巴盘在身前。
像一个小小的护卫。
安瑜在单人沙发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陈母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干净,整洁,窗明几净。视线扫过蹲在地上的橘猫时,微微顿了一下,再又移开。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串钥匙。
安瑜认识那串钥匙。
最显眼的是那个小小的、银色的门禁卡,边缘因为长期使用有些磨损。
那是她小区大门的门禁卡,前年她多办了一张给他。
钥匙圈上还挂着一个褪了色的皮卡丘挂件——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场时,她打气球赢来的奖品。
“这是他该还的。”陈母的声音很平稳,但安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情绪,“留在手里,对谁都不好。”
钥匙躺在深色茶几上,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安瑜盯着那串钥匙,没有说话。
陈母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便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也不厚,但边缘很平整。
“这个,你也收下。”
安瑜的目光从钥匙移到信封上。
“陈尚义他……订婚了。”陈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照片你也看到了吧?就是上周的事。”
安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可他还没放下你。”陈母的语速快了些,像是终于说到了核心,“手机里存着你们的旧照片,喝醉了还喊你的名字……这样对他,对他的未婚妻,都不公平。”
她顿了顿,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他做事欠考虑,分手分得突然,没给你一个交代,这事儿是他不对。”
“这点心意,就当是阿姨替我们家,给你的一点补偿。你拿着,我们……也安心。”
安心。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
安瑜终于抬起眼,看向陈母。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尴尬,有属于母亲的焦虑,但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指责或劝和。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现实的东西——
一个成年人,在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留下的烂摊子。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来找她“谈谈”的。
这是来谈判的。
用钥匙切割物理联系,用补偿了结情感债务,最终目的,是让她这个“过去式”,彻底成为过去式。
也好让她的儿子,能安心走向新的婚姻。
一股冰凉的荒谬感从脚底升起。
但奇异的是,安瑜没有愤怒。
奇异的清明感如冷水浇头,让她看清了此刻的一切。
钥匙,信封,陈母脸上的疲惫,以及对方话语里那个未曾明说、却呼之欲出的真正诉求:
“请你帮忙,让我儿子彻底死心,保住他的新婚事。”
猫在这时动了。
它站起身,走到安瑜腿边,用整个身体的侧面,轻轻地、持续地蹭过她的小腿。温暖,柔软,带着一些小小的推动力。
那股冰凉感被这触感驱散了。
安瑜垂下眼,看着猫橘色的背毛,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母。
“钥匙我收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似是一潭深水。
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安瑜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迅速熄灭了:“但补偿就不必了。”
陈母愣住了,嘴唇微张。
安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清晰:“钱我不会收。请您带回去。”
“安瑜,你听阿姨说——”陈母急道,“这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一点心意,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容易,就当……”
“就当什么?”安瑜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分手费?当封口费?”
“还是当让我闭嘴的代价?”
陈母的脸白了白。
“阿姨,”安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尚义已经分手了。怎么分,为什么分,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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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还的。我收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那是她家的钥匙,本就不该留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之后她的视线落回陈母脸上:
“但其他的,我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和猫平稳的呼吸声。
陈母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耽误你了”“希望你理解”“拿着钱我们也安心”——这些话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坚硬得多。
安瑜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语气礼貌,但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陈母缓慢地、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看着安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你多保重。”
安瑜点点头:“您也是。”
她送陈母到门口。门打开,又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
安瑜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鱼汤沸了,顶起了锅盖。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猫跟在她脚边,一步不离。
关火,掀开锅盖。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安瑜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几乎没什么咸味,但正正好。
她拿来猫碗,小心地盛出小半碗汤,又用筷子仔细挑出几块炖得酥烂的鱼肉,放在汤里。
等到温度合适了,她才把碗放在地上。
“来,吃饭了。”
猫走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瑜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喝汤的样子。
橘色的脑袋埋在碗里,耳朵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胡须上沾了一点汤渍。
很真实,也很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
它没有抬头,但尾巴尖翘起来,故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安瑜笑了。
她站起身,走回客厅。那串钥匙还躺在茶几上,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走过去,拿起钥匙。
皮卡丘挂件褪色得厉害,眼睛处的漆都快掉光了。
看了一会儿,安瑜走到玄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工具箱、备用电池和一些杂物。她把钥匙串扔了进去,合上抽屉。
“嗒”的一声轻响。
过去被关进了黑暗里。
之后安瑜又走回厨房,猫已经喝完了汤,正蹲在碗边舔爪子洗脸。
看见她过来,它仰起头,“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赞:鱼汤超棒!
安瑜在它面前蹲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还是你实在。”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释然,“一直知道谁对你好。”
猫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猫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猫。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一只猫在舔嘴,一个人在笑。
12. 第 12 章
陈母走后,日子像被抽走了一根看不见的刺,忽然顺畅起来。
安瑜起初没意识到那根刺是什么。直到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是笑着的。
没什么理由,只是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就觉得心情很好。
她躺在床上,认真感受了一下。
心里那片从分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区域,已经彻底无感了。
就像伤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有点痒,但更多的是轻松。
她坐起来,光脚走到客厅。
猫摊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肚皮朝上,四肢舒展。
冬日的阳光把猫的皮毛照得金灿灿,肚皮上的白毛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安瑜蹲在它旁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脸埋在猫肚子上。
轻吸一口——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柔软的猫腹毛贴在脸上,像是扑进了云中。
猫掀了掀眼皮,嘴巴翕动,像是在回应,但下一秒就重新梦会周公。
.
今天阳光出奇地好。
安瑜吃完早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猫出去走走。
她找出那个前段时间网购买来的宠物背包——透明的半球形窗,侧面有透气孔,里面垫着柔软的垫子。
猫看见背包,有点抗拒,耳朵也向后压了压,眼神里写满了:“人人,你又来?”
安瑜蹲下来,跟它解释:“今天温度合适,出去逛逛吧,去好玩的地方。”
猫狐疑地看着她,鼻子凑近背包嗅了嗅。
确认没有消毒水味,只有熟悉的、家里洗涤剂的味道后,它才勉强接受。
安瑜抱起它放进背包时,猫没有挣扎,只是进去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脸贴着透明窗,好奇地看向外面。
安瑜背着它下楼。
这是猫第一次以“宠物”而非“闯入者”的身份,正式离开这栋楼。
背包随着安瑜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猫透过窗子,看见熟悉的楼道,看见楼梯扶手快速后退,看见一楼大堂的光线,然后——
门开了。
外面是它很久没有踏足的宽阔世界。
阳光刺眼,猫眯起眼睛。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也有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
猫看见其他人类牵着狗走过,还有小孩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路过的共享单车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一切对猫来说并不陌生。
曾经它不止一次躲在绿化带里,顺着草叶的缝隙看着这一切,等待着一个合适的觅食时机。
现在不同,猫是安全的,被装在透明的“移动城堡”中,背着猫的人步伐稳健,身姿挺拔。
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宠物店在小区隔壁街。
推开门,室内暖气裹住了身体,安瑜呼出白气,把背包放在推车上,拉开一半拉链。
猫从里面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货架很高,商品琳琅满目。
左边是各种狗玩具,右边是猫用品区。最里面传来几声狗叫,但很快被店员安抚下去。
“需要帮忙吗?”年轻的店员走过来,看见猫,眼睛亮了亮,“好漂亮的橘猫。”
安瑜笑了笑:“我们先自己看看。”
她推着车,慢慢走在货架间。
猫站在背包里,前爪搭在边缘,好奇地张望。
安瑜先拿了几袋它常吃的冻干,然后目光被货架上一排罐头吸引。
那些罐头包装精致,上面印着各种口味的照片——鸡肉、三文鱼、牛肉。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成分表。
给自己买零食都不会如此认真的人,在养猫不久后,对各种宠粮成分如数家珍。
安瑜想了想,不同口味的罐罐各拿了两个。
接着,她看见了一个窗台吊床。
铁架固定在窗框上,中间是柔软厚实的垫子,边缘还挂着一小串羽毛玩具。
“这个……”她想象了一下猫躺在上面晒太阳的样子,没作犹豫,果断拿了一个。
路过宠物植物区时,又停住了。
货架上摆着几盆绿油油的猫草,刚发芽不久,嫩生生的。
安瑜再次出手。
猫薄荷,拿
磨牙棒,拿
洁齿水,还拿……
一晃神,小推车里就放满了各种东西。
最后,安瑜在收银台旁边的展示架上,看见了一排宠物铭牌。
各种材质,各种形状。
骨头,心形,圆形,长方形……
安瑜拿起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材质,边缘光滑,正面可以刻名字,背面可以刻电话号码。
安瑜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看了很久。
结账的时候,显示屏上不断上涨的数字,让安瑜眼皮跳了跳。
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展示付款码。
店员把东西装进一个大纸袋里,笑着说:“您家猫真幸福。”
安瑜看了一眼背包里猫——它正盯着收银台旁边桌面货架上的彩色响纸逗猫棒。
安瑜闭了闭眼,莫名有种不睁开就不用面对的想法。
猫,贪心。
虽说最后还是伸手将其拿出,并告知店员:“这个也一并结账。”
猫的眼睛更亮了。
人,好!
回到家,安瑜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沙发上。
猫从背包里跳出来,第一时间去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它先嗅了嗅那几罐罐头,却只能闻到点金属味。之后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窗台吊床的包装盒,一副已经盯上了这个大纸箱子的样子。
侧头看向安瑜的目光,也好似在说:“人人拆箱的时候要注意点哦。”
安瑜莫名的读懂了猫的眼神含义。
但脑内小人却纠结起,猫让人注意的,到底是注意安全,以免拆箱时划伤手,还是注意不要拆毁箱子呢?
人选择相信前者。
最后,猫走到猫草盆栽前,低头闻了闻青草的味道,尖牙隐约从嘴角露出。
安瑜则是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那个铭牌。
此刻铭牌上已经被激光刻印出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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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在手里沉甸甸的,微凉,凹陷处刮蹭着指腹,手感奇特。
她看着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检查新东西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陈尚义母亲疲惫的脸,和那句“他订婚了”。
朋友圈里的那张合影。
分手那天他隔着电话说“我们规划不同,分手吧”的话……
再往前,是他们刚在一起时——
他说,要先立业,再成家。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留在这座城市,而是回到了家乡;安瑜也正式在这座城市扎根,给自己买了房。
曾设想过的人生剧本,恍惚间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从未想过养宠的人,现下也正坐在这里,在一个冬日的上午,刚给一只猫买了一堆或许并不必要、但能让它快乐的东西。
而这只猫,正用脑袋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人生,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跳出预设好的剧本。
安瑜低下头,看着猫。
它仰起脸,金色的眼睛在阳光里清澈透亮,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今后你就叫百万了。”她开口,以一种更加正式的语气道。
猫歪了歪头。
“你的存在,跳出了我预设的人生轨迹。”
假如安瑜的人生剧本有999,999个可能,那猫的存在,就是第一百万个。
说完这句话,安瑜心里某个地方,那颗始终飘在半空中的小石头,终于平稳落地。
像是把一个牵在手中,一旦松手就会溜走的气球,牢牢的系在了手腕上。
猫走上前,用头顶了顶安瑜拿着铭牌的手。
“喵。”
短促的一声,像是回应。
安瑜笑着把铭牌放在一边,拿起猫最爱的鸡肉罐罐,一脸帅气的单手去扣拉环……
没扣动。
最后还是双手打开。
肉香传来,百万的耳朵瞬间转向声源,目光也定在了安瑜的双手上。
安瑜把罐头倒在猫碗里。
肉酱质地细腻,内里混了些并未完全打成泥的鸡肉。
百万立刻低下头,开吃。
.
夜里。
安瑜打着哈欠起床,走向卫生间。
客厅里正巧传来细微的动静。她走过去,看见百万正试图跳上那个新安装的窗台吊床。
第一次没跳准,爪子扒拉了一下边缘,掉了下去。
猫不死心,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这次稳稳落在垫子上。
吊床轻轻晃动了几下。猫在垫子上踩了踩,转了两圈,然后满意地蜷缩起来,把下巴搁在边缘,望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灯火在猫的眼睛里映出细碎光点。
安瑜看了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后,人人用带着湿气的双手揉了揉猫头。
猫脸被揉的乱七八糟。
罪恶的人人仍处于半梦半醒中,对自己的恶劣行为丝毫不知,正大脑空空的对着猫说:
“晚安,百万。”
猫:???(人!罪恶!)
13.第 13 章
腊月,年味随着寒风一起灌满了整座城市。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店铺门口也贴上了崭新的对联。
空气里开始飘荡起炒货、腊肠和油炸食物的混合香气。人们说话的语调也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欢欣喜悦感。
安瑜下班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提着公司提前下发的部分年货——坚果礼盒和一箱橙子,走在小区里。
路灯刚刚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
“啪!咻——啪!”
声音很清脆,在暮色里炸开,又迅速消散。
安瑜没在意。
这座城市的禁放令今年有所松动,划定了几个允许燃放的区域和时间。她住的小区不在禁放区,但也远离集中的燃放点,平时很安静。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百万,我回——”
话卡在喉咙里。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往常这个时候,猫总会蹲在鞋柜上,或者从沙发背后探出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安瑜。
有时心情好,会热情些,不等她换好鞋,就过来蹭她的裤腿。有时懒散些,全程坐在鞋柜上,动也不动,只待安瑜收拾好,主动过来摸摸时,猫才会顶顶脑袋回应。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电视关着,沙发上空空如也,窗台吊床空得一览无余,甚至连猫最爱趴的那块阳光地毯上,干净到连根猫毛都没有。
“百万?”安瑜提高声音,把东西放下,走进客厅。
没有回应。
她走到厨房,没有。
阳台,没有。
卧室,没有。
卫生间,也没有。
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安瑜检查了所有窗户——紧闭,锁好。
阳台门锁着,纱窗完好无损。大门在她进来后已经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猫不可能跑出去。
那它在哪里?
“百万?出来,别玩了。”安瑜的声音开始发紧。
她趴在地上,朝沙发底下看——只有一层薄薄的积灰和几个滚进去的玩具球。
床底呢?
她冲进卧室,再次趴下。
床底很深,很黑,借着窗外已经亮起的霓虹灯光,安瑜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和几个收纳箱的轮廓。
“百万?你在下面吗?”她对着那片黑暗问。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安瑜站起来,手心开始出汗。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忆:
早上出门时,猫还蹲在窗台上目送她。
昨晚一切正常,它吃了罐头,玩了新买的响纸球,睡觉时还趴在她枕头边。
早上还很坏的,在闹钟响起的前半小时,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等待抚摸的声音,安瑜被那声音吵醒,无奈地看了猫一眼时,它还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一个白天,又能发生什么?
忽然,窗外再度传来一声巨响——
“砰——!”
这次不再是调皮捣蛋的小孩扔出的单个爆竹,而是一串连贯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提前开始了庆祝。
炸裂声密集如鼓点,透过玻璃窗,依然清晰可闻。
安瑜被吓了一跳,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猫平时胆子不小,但某种突如其来、不可预料的巨响,却总是会吓它一大跳。
安瑜想起百万第一次听见雷声时,也是惊慌地钻到了床底下,过了好久才出来。
可今天这鞭炮声,比雷声突然,也比雷声更近。
安瑜的心沉了下去。
她重新趴回床边,这次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床底的黑暗。
她看见了。
在最深处,两个收纳箱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蜷缩着一团橘色的影子。
它缩得那么紧,那么小,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睁得滚圆、在光束下反射出亮光的金色眼睛,暴露了它的存在。
“百万……”安瑜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你在这里啊。”
她差点哭了。
不是难过,是后怕。
那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的生理反应,实在难挨。
彼时,那团橘色的影子动了动。
猫看着安瑜,耳朵依然向后,紧贴着脑袋。
它的身体微微发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得到安瑜的安抚后,别别扭扭地走出来。
这时的它,就只是缩在那里,用眼神确认:外面安全了吗?
那些可怕的声音,结束了吗?
安瑜没有伸手去拉它,或者说就算她伸手,也难以够到。
她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让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偏开一些,不那么刺眼,然后轻声说:“没事了,家里也没有危险。是我,我回来了。”
窗外,那一串鞭炮终于放完了。
短暂的寂静降临,只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传来。
猫又等了几秒,才慢慢地从缝隙中腾挪出来。
它走得小心又谨慎,尽管过往的碎片式记忆,一直在告诉猫,外面那些令猫畏惧的动静,根本不会真的伤害到它——
但这也没什么用。
身体的本能,会在猫的大脑经过思考前,就率先带着猫奔入狭小又安全的领地。
安瑜朝猫伸出手,掌心向上。
猫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冰凉的鼻尖,带着床底的灰尘味。
猫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猫还是尴尬。
猫盯着安瑜,喵了一声,声音拉得又长又娇,还带着点呜呜咽咽,也不知是在撒娇,还是在向人人投诉其他人人的坏。
安瑜哭笑不得。
但稍后揉搓猫的脑袋时,还是多用了些力。
猫,怂!
只是在猫毛刚有些凌乱后,安瑜就重新将其抚平。
她叹了口气,接着双手举起猫的两只前腿,把它抱进怀里。
百万没有挣扎,而是顺着那股托住整个身体的力,把脸埋进安瑜的颈窝。
呼噜声在猫的思考能力回归后,自发响起。
人,猫一般不怂的,这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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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意外!
猫呼噜两声后,就用前爪推了推安瑜的肩膀,故意和人对视,试图用眼神告诉安瑜,猫依然是强大的猫。
安瑜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是抱着它,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厚厚的布料隔绝了窗外大部分的动静。然后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轻松综艺的频道,把音量调到适中。
人为的热闹声充满了房间,掩盖了外界的不确定动静。
“不怕了。”安瑜抚摸着百万的背,手指能感觉到,此刻它有多放松。
“要不是刚才看到你那么怂,我都怀疑你是故意骗抱抱了。”
安瑜声音中带着笑意说:“小怂猫!”
猫一脸震惊。
人,你在污蔑猫!
安瑜笑得更大声了。
猫心中喵喵咧咧,身体却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肚皮露出,四肢放松。这是它感到绝对安全时才会做的动作。
安瑜的手轻揉着它柔软的腹部,感受着那平稳起来的心跳。
夜色深了。
更多的鞭炮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每次有特别响的动静传来,猫的身体都会微微一紧,再次感受到那种本能反应越过思维的情况。
多来几次后,猫不再在心里喵喵咧咧,而是直接张嘴喵喵咧咧。
“喵——!嗷——!”
“喵嗷呜——!”
尽管不知道猫在说什么,但安瑜能看清它的动作。
小怂猫正对着窗户喵喵咧咧,仿佛在威胁外头放烟花爆竹的人类,也像是在嚣张宣言:“猫才不怕!”
“该死的本能反应”“猫的实力无需多言”“外面的人人,你们差不多也该得了!”
安瑜全程笑语盈盈。
午夜前,外头的各种动静迎来了一波小高潮。
不知哪户人家放起了烟花,炸裂声在高空响起,即使隔着窗台,也能看到一闪一闪的光亮透进来。
猫先是一惊,整个身体迅速下趴,想要反身逃跑,但这次,脑子终于追上了身体。
猫停在了一个原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
安瑜实在压不住笑意了,“哈哈哈哈哈。”
猫恼羞成怒地回瞪她一眼,人坐在沙发上,咳嗽一声,再又起身,主动走向猫。
安瑜走到猫跟前蹲下,抬手轻轻捂住了它的耳朵。
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多少能给猫提供一个“你在被保护”的安全感认知。
猫在心里哼了一声,身体却平静下来。
之后更是主动跳进人的怀里,把脸埋进安瑜的臂弯。
这一晚,安瑜抱着猫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播放着午夜电影,窗帘紧闭,将喧闹喜庆,但对猫来说又充满惊吓的世界,彻底关在了外面。
安瑜睡得不沉,偶尔被烟花声惊醒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猫。
但猫这会儿却睡得比谁都香。
肚子上还搭着一个绣有柿子印花的红毛巾,寓意事事如意——那也是公司年礼之一,虽然日常用不上那种厚毛巾,但给猫充当小盖被,却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