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学十级”杀穿甄嬛传》
1. 第一章
"嬛嬛,你怎么了?"问话地是身着官袍的甄远道,看向床榻上刚刚清醒的少女,只见她眉目如画透一丝清丽,让人见之生喜,
"父亲。"少女淡淡地从容起身回礼。
见她如此生分,甄可中极快闪过一丝遗憾不满,但更多地是满意与灼热。
裴嬛有些嗤之以鼻,她作为甄学10级学者,一向不喜欢这伪君子,但又不得不面对,自从甄嬛传宣布全息化并举办“结局你来定"戏大赛,所有的玩家只要参加游戏比赛身份都是甄嬛,以确保结局的公平对比,所以再不喜欢,嬛嬛也不得不忍让他一二。
不过,很快就不用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了。甄远道又关切地问了几句,裴嬛都一一得体回应。待甄远道离开后,裴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开始谋划着如何让甄家与年羹尧搭上关系。
她先是让贴身丫鬟去打听年羹尧近日的喜好与动向。得知年羹尧喜爱字画后,裴嬛便开始在甄家书房中挑选珍贵的字画。她精心选了几幅名家之作,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到年羹尧府上。
同时,裴嬛心中已有了计划,她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让甄远道成功攀附上年羹尧,然后自己再寻机摆脱这复杂的家庭。
甄远道见她不说话,又开口道:“如今年羹尧将军权势滔天,若能与他搭上关系,咱们甄家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裴嬛垂眸,淡淡道:“父亲所言极是,女儿愿为甄家出一份力。”甄远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道:“嬛嬛懂事,你若能牵线,让为父结识年将军,甄家上下都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裴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表面上却温顺地应下。她知道,年羹尧的跋扈迟早会招来祸患,而甄远道攀附上去,也不过是自寻死路。她要做的,就是看着这一切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在合适的时候全身而退,书写属于自己的别样结局。
一切都是,刚刚好啊。
裴嬛今年不过10岁,还是清丽初现一团稚气的年龄,现在的雍正还是个小可怜,现在的年羹尧却已经如日中天。
但是游戏世界朝堂的剧情一般来说是没有大改动的,一般来说都是后宫佳丽争宠撕扯。
接下来的日子,裴嬛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与年羹尧接触的机会。她打听到年羹尧有个幼子,便时常带着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去年府附近转悠。
终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年家幼子。那孩子对她手中的小物件十分感兴趣,裴嬛便大方地送了给他。年夫人得知此事后,对裴嬛好感大增,邀请她进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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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
在年府中,裴嬛乖巧懂事,谈吐得体,很快赢得了年夫人的欢心。年夫人便将此事告知了年羹尧,年羹尧也对这个聪慧的少女有了印象。裴嬛趁机向年羹尧提及甄远道对他的钦佩之情,年羹尧心情大好,答应与甄远道见上一面。
甄远道得知此事后,对裴嬛更是另眼相看,对她的态度也愈发殷勤。裴嬛看着甄远道那副谄媚的模样,心中冷笑。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接下来,就是等待年羹尧倒台的那一天,然后彻底与甄家划清界限。
让甄家与年羹尧的关系更进一步,离她除掉甄远道的目标也更近一步。
此后,年羹尧时常派人送些小玩意到甄家,甄远道受宠若惊,对裴嬛更是宠爱有加。裴嬛则趁机向甄远道提出与年家走动的建议,甄远道自然求之不得。
很快,甄家与年家的关系日益密切,甄远道在朝堂上也因为年羹尧的缘故,地位有所提升。而裴嬛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盘算着如何借年羹尧之手,将甄远道拉下马,为自己的未来扫清障碍。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甄远道是个废物,他与其女甄嬛一样,清高有余能力不足,哪里能在前朝护住甄嬛,反而是个靶子,还不如跟安陵容一样死了父亲,还能落个清净。
2. 第二章
裴嬛深知要想摆脱目前困境、布局巅峰之位,必须另辟蹊径。于是,裴嬛便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的布局之旅。
而这一切的核心线索,便是那千丝万缕交织在一起的甄远道与何绵绵二人之间的关系网。然而,要想将如此庞大且错综复杂的局面掌控于股掌之间谈何容易。
好在天助自助者!
就在此时此地,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角色横空出世——那就是浣碧。
那个甄远道与何绵绵所生的私生女!此女虽心高气傲、目光短浅,但对其主人也就是甄嬛却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正因如此,浣碧成为了她手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也正是凭借着对这枚棋子的精妙操控,她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一步步逼近那被深埋于地下、宛如冰山一角的真相。每一次落子都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动作,看似随意却又暗藏玄机;而对手则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迷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她编织出的天罗地网。
浣碧身世的秘密,也被她抓住了证据。
裴嬛看着手中浣碧枕下何绵绵的遗物,里面有一张甄远道字迹的纸条。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
某夜,月黑风高之时,趁着四下无人之际,裴嬛悄悄潜入到母亲所居住之处准备与之长谈一次彻底摊牌!
当母女二人面对面时,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了一般。她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却又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壁,无法穿透对方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和感受。那沉重得如同铅块般的沉默,仿佛能够压垮人的脊梁骨,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母亲打破了这片死寂,轻声问道:“嬛儿,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裴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毅与决绝的光芒。她向母亲倾诉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以及对甄家现状的不满,告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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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为何只有离开这个牢笼般的地方,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空。
气氛慢慢缓和,母女俩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而母亲云萝则一直静静地倾听着,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勇敢追梦的女儿。
经过一番促膝长谈,云萝心中那块坚硬无比的寒冰渐渐融化开来。她感受到了女儿内心深处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明白这不仅仅是她的一时冲动或任性妄为。
于是,云萝缓缓抬起头,看着裴嬛说道:“既然如此,额娘愿意尊重你的选择并全力支持你的每一步行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挫折,我们都一起面对共同克服!”
裴嬛郑重点头。
从这天起,裴嬛开始为回到阔别已久的娘家云府不懈努力。到那时,裴嬛已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人摆布可怜虫而是摇身一变成为全新的“云嬛”。
巧绾云鬟,柔桡嬛嬛。
云嬛。
3. 第三章
在裴嬛跟云萝也就是甄远道原配夫人的倾力合作之下,甄家举办了一场聚会,甄远道跟浣碧均出席,在聚会之前,裴嬛安排人在浣碧耳边悄悄说:“甄府真是富贵迷人眼,要是我也是老爷的女儿,必定日日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就如大小姐一般。”
浣碧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嫉妒。此时,聚会上众人欢声笑语,气氛融洽。裴嬛与云萝在人群中暗中观察着浣碧的一举一动。
只见浣碧咬了咬嘴唇,走到甄远道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甄远道皱起了眉头,似是在安抚她。裴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不多时,浣碧突然提高音量道:“凭什么她就能享受这一切,我也是老爷的女儿!”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甄远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裴嬛赶忙上前,故作惊讶地说道:“浣碧,你这是何意?莫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她也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女儿,阿玛,你为什么如此不公!”浣碧红着眼,将心中的不满和盘托出。甄远道恼羞成怒,呵斥浣碧不懂事。
云萝也假意责备道:“这成何体统,今日的聚会算是被搅了。”裴嬛拉着云萝,无奈地摇头,这场闹剧,正按照她们的计划发展着,甄远道和浣碧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表面上,聚会平和过去了。
但暗地里,裴嬛和云萝没闲着,开始进一步谋划,打算彻底打压浣碧。
没过几日,甄府传出浣碧私下挪用府中钱财的消息。原来,裴嬛安排人偷偷在浣碧的房里放了些账本,上面记录着莫须有的账目。甄远道得知后大发雷霆,要严惩浣碧。浣碧百口莫辩,心中明白是裴嬛和云萝在陷害她。
但那又如何。
巧绾云鬟,柔桡嬛嬛。正是臣女闺名。
裴嬛默念了一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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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丝笑意。
从此青云直上,凤于九天。
浣碧自然不甘心就此被打压,她暗中勾结年羹尧的亲信,打算反制裴嬛和云萝。亲信为她出谋划策,让她在甄远道面前哭诉,称是裴嬛和云萝嫉妒她得宠,故意陷害。甄远道本就心疼女儿,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不免对裴嬛和云萝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裴嬛和云萝也察觉到了浣碧的小动作。她们决定将计就计,安排人在年羹尧面前透露浣碧挪用钱财之事,还添油加醋说她有不轨之心。年羹尧本就对甄府有所忌惮,听闻此事后,对甄远道和浣碧的态度急转直下。
甄远道得知年羹尧的态度变化后,怒不可遏,觉得浣碧坏了他的大事。他将浣碧狠狠训斥了一番,还罚她禁足。浣碧这下彻底失势,只能在房里暗自垂泪,而裴嬛和云萝则在背后看着这一切,继续谋划着如何在离开之后,依旧让甄府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4. 第四章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在暗中进行着,表面上,云嬛再也比不上自己曾经的婢女,变成了一个弃妇的大女儿。而甄玉环,则扶摇直上成为了“大理寺卿甄远道之女”甄玉环。玩家之中,在这一游戏阶段基本上都在按步就班地走养成游戏的路子,力求让自己的女主评分越高越好,好在第一次选秀面圣之时,拿到一个好的结算,以便于得到更好的阶段奖励。
云嬛的目标也是第一,最次保一个前三,因为只有前三名的奖励含有龙凤胎丸,第一名还有恢复如初神器,第二名还有无痛生产丸。表面上看她做了一些无用之事,但是真正根本的自身的学习一丝一毫没有放松过,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流朱流萤,流萤是她原来的二等丫头,因为甄玉环的身份变换,又需要一个稳重些的丫头压着流朱的性子,就带了流萤跟着去了云府。
“嬛嬛,如今你再也不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只是云府客居的外嫁女带来的拖油瓶,你可会后悔谋划这一场。”
“母亲,为何要去赌一赌皇上会不会因为何绵绵之事迁怒女儿,我宁可干干净净地入宫从答应做起,从来英雄不问出处。”安陵容都能封妃,她并没有差在哪里,有这张脸皇上顶多是给她一个低一些的位份慢慢爬起,也未必会停在那里多久。
答应其实不太可能,皇上顶多能接受他的高级替身从常在开始慢慢往上走。只是封号一事皇上未必能坚持,她的结算可能就会跌落前三了。到时候,她便只能兵行险着了。在选秀的时候,还得拉拢一下被所有人低估的沧海遗珠——安陵容。
选秀前数日,云嬛便刻意寻了机会与安陵容“偶遇”。
彼时安陵容正独自在教习所后院的梅林小径上练习步态,因身形略显单薄,又无母家撑腰,常被其他秀女冷眼相待。她低头垂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旁人。
云嬛远远望见,便让流萤捧着一盒新制的桂花蜜饯缓步上前:“安妹妹,这是我家自制的点心,清甜不腻,最是润喉。你这几日练声辛苦,不妨尝些。”
安陵容一怔,抬眸见是云嬛,眼中先是惊讶,继而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意。她连忙福身:“云姐姐……怎敢当?”
“什么敢不敢的。”云嬛浅笑,亲自取了一枚蜜饯递到她手中,“我如今不过是个客居云府的外姓女,论身份,比你还低些。你若再这般拘谨,倒显得我高攀了。”
这话看似自贬,实则巧妙——既卸下了安陵容心中那层“甄家大小姐”的旧影,又悄然将二人置于同一境地:都是无依无靠、需凭自身搏前程的孤女。
安陵容眼眶微红,声音轻颤:“姐姐待我虽好,但陵容一向寒微,没想到姐姐竟还肯记得我。”
“何止记得?”云嬛语气柔和却坚定,“我知你心思细腻、才艺出众,只是性子太柔,容易被人欺了去。往后若有人为难你,只管来找我。我虽势微,但护一个真心待我的人,还是有几分力气的。”
这番话,字字戳中安陵容心坎。她自小卑微惯了,从未有人以“护”字待她。更难得的是,云嬛如今身份已不如前,却仍愿主动示好,甚至隐隐将她置于“被保护者”之上——不是施舍,而是并肩。
自此,两人往来渐密。云嬛教她如何在教引嬷嬷面前展现“温婉而不怯懦”,安陵容则悄悄告知她宫中几位老太监的偏好、各宫主位的脾性。她们一同练字、对诗、调香,甚至在夜深人静时,低声议论哪位秀女背后有势力、哪位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
安陵容的心态也悄然变化。从前她见云嬛,总觉对方如天上明月,遥不可及;如今云嬛“跌落尘埃”,她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底气——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战战兢兢的小户之女,而是能与云嬛并肩而立、甚至在某些事上“指点”对方的人。
这种微妙的“居高临下”,并非傲慢,而是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自信。她开始挺直背脊,说话时声音不再发虚,连走路的姿态都多了几分从容。
殿选前夜,安陵容悄悄塞给云嬛一枚香囊:“这是我用安神草、合欢花和一点龙涎香调的,能宁心定神。明日面圣,姐姐莫要紧张。”
云嬛握紧香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陵容,若此番我能入选,必不负你。”
安陵容摇头,认真道:“姐姐不必许诺。我只愿你平安顺遂——若真有一日你飞黄腾达,也别忘了今日的我们,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青石阶上,映出两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
时间一日日过去,选秀当日,晨光微熹,紫禁城的朱雀门外早已停满了华盖马车。宫女太监穿梭如织,引着各地秀女依序入宫。云嬛一袭素色绣兰长裙,发髻低挽,只簪一支白玉兰簪,不施浓粉,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之气。流朱与流萤一左一右随侍在侧,神情紧绷,生怕主子受了委屈。
“哟,这不是咱们从前的大小姐么?”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嬛脚步未停,却已听出那熟悉又刺耳的腔调——是甄玉环,原名浣碧。她今日盛装而来,金丝绣凤披帛、翡翠点翠步摇,一身贵气逼人,俨然是大理寺卿甄远道亲女的派头。
“如今倒也敢来参选了?也不怕皇上想起你那‘弃妇之女’的身份,当场打发回府?”甄玉环掩唇轻笑,眼底尽是讥诮,“说起来,你娘已经是下堂之妇,你倒有胆子进宫争宠?”
云嬛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如水:“甄姑娘说得对,我确非高门贵女。可选秀重在德容言功,若单凭出身定去留,那这紫禁城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未动怒,亦未退让,反倒让甄玉环一时语塞。
这时,旁边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裙的秀女轻轻上前半步,柔声道:“甄姐姐何必如此咄咄?云姐姐虽出身微寒,却举止端方,才学出众,我昨日还听教引嬷嬷夸她《女诫》背得最熟呢。”
说话的正是安陵容。她眉目温婉,声音细软如春水,虽怯怯却坚定。
甄玉环冷笑一声:“安妹妹倒是好心肠,可惜有些人,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你可别被她那副清高模样骗了——当年在甄府,她可是连我这个卑贱婢女都要算计的主儿。”
安陵容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却仍维持着笑意:“人心难测,但眼下我们同为秀女,理应互相扶持。甄姐姐若无事,不如先行入列吧,莫要误了时辰。”
甄玉环见二人竟似联手,脸色一沉,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丢下一句:“等着瞧吧,看你们这些‘和善人儿’能撑到几时!”
待她走远,云嬛侧首看向安陵容,眼中多了几分柔和:“多谢安妹妹方才解围。”
安陵容轻轻摇头:“云姐姐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愿见人以势压人罢了。况且,你我皆非世家嫡女,若再彼此猜忌,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云嬛心中微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安陵容的手腕:“那日后,便请安妹妹多多照拂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未明言结盟,却已在无声中达成默契。
此时钟声三响,内监高呼:“秀女入殿——”
云嬛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向前。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争宠,而是赢到最后。
浣碧(以后都称甄玉环)趾高气扬,言语讥讽,云嬛淡然以对,安陵容温言解围——这一幕,恰被高坐御座的几位的耳报神通报上去。
太后、皇后、皇上均对甄玉环心生厌恶,刚刚同意她入选的皇上心中顿生不满,但秀女名分已定,倒不好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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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只是提了提云嬛、陵容的待遇。
“云氏女,云嬛,赐封号‘容’,封容常在,居延禧宫西配殿。”
“安氏女,安陵容,赐封号‘顺’,封顺答应,居延禧宫东配殿。”
——虽未得第一,但云嬛终究保住了前三之列,龙凤胎丸到手。而安陵容,也因这场“温柔忍让”的表现,意外得了封号,虽位份低,却已胜过无数秀女。
云嬛垂首谢恩,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前三,成了。
龙凤胎丸,有了。
安陵容,也拉拢到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把“替身”的命格,一步步改写成“女主”的结局。
云嬛望着甄玉环那身金线刺凤、珠翠压鬓的背影,唇角微微一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余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皇上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品味了?”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流萤听见。
流萤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注意,才敢小声回道:“小姐莫非觉得……甄姑娘不该入选?可她如今是大理寺卿之女,家世清贵,又生得明艳动人,教引嬷嬷都说她仪态最合宫规……”
云嬛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袖口绣的一枝素兰:“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皇上向来厌恶‘刻意’。他爱的是春兰含露、秋菊傲霜,是那种不争而自显风骨的女子。”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宫墙,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直抵御座之上那位九五之尊的心思。
“皇上不是不爱美色,但他更重‘气韵’。纯元皇后之所以让他念念不忘,不只是因为她貌若天仙,而是她身上有种‘不染尘俗’的清贵之气——哪怕身处深宫,也如山间明月,不争不抢,却令人无法忽视。”
甄玉环呢?云嬛心中冷笑。
她今日那一身打扮,分明是照着宫中高位妃嫔的规格来的,连步摇都用了双凤衔珠式——那是贵妃以上才可佩戴的形制!虽未逾制到明面犯禁,却已透出一股急不可待的野心。更别说她在秀女中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简直与当年的夏冬春如出一辙。
“除非……”云嬛眸光微凝,声音更低,“皇上是在跟太后赌气。”
她想起前几日听流朱从茶房小太监那儿打听到的闲话:太后近日频频召见几位世家贵女,尤其属意济州协领之女沈氏,有意推为此次选秀魁首。而皇帝却在御前会议上冷言道:“朕选的是枕边人,不是朝堂棋子。”
若真是如此,那甄玉环的入选,恐怕并非因其本人如何出色,而是皇帝故意选了个“最不合太后心意”的人选——出身虽被抬高,却曾是婢女;容貌虽美,却毫无底蕴;更关键的是,她与甄家的关系,本就掺了水分,经不起细查。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抗。
太后要的是稳重端方、能助皇权平衡的贤妃;
皇帝偏要一个看似光鲜、实则空心的“花瓶”,以此昭示:后宫之事,轮不到外戚插手。
云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怜悯:“甄玉环啊甄玉环,你以为自己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殊不知……你只是皇上手中一枚用来打太后的石子罢了。”
流萤听得心惊,低声道:“那……小姐您呢?”
云嬛微微一笑,眼底却锋芒毕露:“我不同。我不靠家世,不靠太后,也不靠皇帝一时赌气。我要他亲自看见——即便没有纯元的脸,我也有值得他记住的理由。”
她转身,裙裾拂过青石阶,步履从容。
风起,吹散了远处甄玉环身上浓烈的香粉味,却带不来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而云嬛从来不用香。
她说:“真正的香气,不在衣上,在骨里。”
而皇帝,最爱透骨香。
5. 第五章
转眼入了腊月,宫中开始筹备年节。各宫纷纷献礼,甄玉环虽被禁足,却仍托人送出一尊金丝楠木雕的观音像,价值千金。而云嬛只献了一幅亲手绘制的《雪梅图》,题诗一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皇上见之,久久不语,当晚便召云嬛侍寝。
那一夜,烛影摇红。
皇上并未急于亲近,只与她对坐弈棋。黑白子交错间,他忽然问:“你可知,朕为何选你?”
云嬛落子,轻声道:“臣妾不知。但臣妾知道,陛下选的,从来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皇上眸光一动。
她继续道:“臣妾愿做一盏灯,不夺月辉,却能在陛下需要时,照亮一方角落。”
皇上凝视她良久,终于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
那一夜,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次日清晨,云嬛回宫时,手中多了一枚玄色玉佩——那是皇上贴身之物,象征“随侍君侧”。
而甄玉环在储秀宫听到消息后,砸了整整一屋子的瓷器。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而是一株静默生长的兰草。
而云嬛,已把根扎进了他的心里。
风雪又起,宫墙深深。
云嬛立于廊下,望着漫天飞雪,低声呢喃:“这才刚开始呢,甄玉环。你既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仿佛已看见未来的血雨腥风。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女主,从不靠运气,而是靠布局。
而她,早已布好了第一子。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扑在延禧宫的朱漆窗棂上,簌簌作响。云嬛披着银狐斗篷立于廊下,手中紧握那枚玄色玉佩细细把玩,云嬛很注重细节,在宫苑之内也从来只表现对皇上的在意。
“小主,”流萤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沈贵人遣人送了帖子,邀您明日巳时往御花园赏梅,说是……华妃也去。”
云嬛眸光微凝。沈贵人——济州协领之女,太后属意的秀女魁首,虽未夺魁,却因家世稳重、举止端方,一入宫便封贵人,居钟粹宫东殿。而华妃素来不喜与新晋妃嫔往来,此番竟肯同席,必有深意。
“回帖吧,”她淡淡道,“就说容常在定当准时赴约。”
流萤犹豫:“可甄贵人昨日刚解禁足,若她也去……”
“她若不去,反倒奇怪。”云嬛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这局棋,总要有人先落子。”
次日清晨,雪霁初晴。御花园梅林如云蒸霞蔚,红白相间,暗香浮动。华妃一袭绛紫织金锦袍,斜倚石亭,眉目冷艳如霜;沈贵人婉转多情,垂眸执壶,正为华妃斟茶。见云嬛缓步而来,两人目光齐齐投来。
“容妹妹来了。”沈贵人起身相迎,笑容温婉,“听闻你擅画梅,今日可愿指点一二?”
云嬛裣衽行礼:“沈姐姐折煞臣妾了。臣妾不过信手涂鸦,岂敢言‘指点’。”
华妃轻哼一声,指尖拨弄腕上翡翠镯子,似笑非笑:“本宫倒听说,皇上昨夜留你在养心殿弈棋至三更——这可不是寻常‘信手涂鸦’能换来的殊荣。”
空气骤然凝滞。
云嬛不慌不忙,垂眸道:“皇上不过念臣妾初入宫闱罢了。若论承宠,六宫之中,谁人能及华妃娘娘半分?”
一句恭维,既避锋芒,又捧高位。华妃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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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未再咄咄逼人。
曹贵人坐在华妃下首,适时递上一杯热梅酒:“天寒地冻,难为妹妹赶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云嬛接过,指尖不经意掠过杯沿——微涩,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酒杯轻轻搁在石案上,笑道:“臣妾近日服药,忌饮烈酒,多谢曹姐姐体恤。”
曹贵人笑意微僵,随即自然收回手。
亭外,一道明艳身影款款而来,珠翠叮当——正是甄玉环。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蹙金绣凤纹长裙,发间双凤衔珠步摇熠熠生辉,俨然已忘了七日前的禁足之耻。
“哟,几位姐姐好雅兴!”她嗓音清亮,目光却如刀般刮过云嬛,“容常在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怎的还穿得这般素净?莫不是……故意显得旁人俗气?”
云嬛未答,反是华妃冷冷开口:“甄贵人,你逾制了。双凤步摇,非贵妃不可用。你父亲大理寺卿,竟没教你规矩?”
甄玉环脸色霎时惨白。
云嬛垂眸,掩住眼底一缕深意。
——华妃向来不屑与低位妃嫔计较,今日却主动出言训斥甄玉环,分明是借她之手,敲打太后与皇帝之间的那根刺。
而曹贵人此时悄然退后半步,仿佛从未递出那杯酒。
风起,梅瓣纷飞如雪。
云嬛知道,这场赏梅宴,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言语,而在无声处——
比如一杯未饮的酒,一枚逾制的簪,或是一句看似无意的“冒犯”。
她轻轻抚了抚袖中那枚龙凤胎丸的玉盒,心中默念:
孩子,放心,我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定会让你平安降生在这紫禁之巅。
6. 第六章
华妃此番设局,本意是借沈贵人之名,引云嬛入瓮。她早听闻皇上近来对这位素衣常在另眼相待,心中妒火中烧,又碍于太后近日对甄玉环失仪之事震怒,不敢轻举妄动,便转而拿云嬛开刀。
梅林赏罢,众人移步至御花园暖阁用茶点。华妃高坐主位,沈眉庄(即沈贵人)与曹贵人分坐两侧,甄玉环虽被训斥,却仍厚着脸皮留下,只斜睨云嬛,眼中满是嫉恨。
“容常在初掌延禧宫主位,”华妃慢悠悠地拨弄着手中金丝团扇,语气似笑非笑,“不知可曾理清宫中账目?内务府那帮老油条,最会欺生了。”
云嬛垂首:“嫔妾正欲禀明娘娘,延禧宫今年冬炭配额少了一成半,尚衣局送来的料子也比往例薄了两分。嫔妾不敢擅专,正欲明日递折子请娘娘查核,今日既凑巧碰到娘娘,还请娘娘明察。”
华妃眉梢一挑:“哦?你倒是有心。只是——”她忽地冷笑,“延禧宫不过新晋主位,连位份都未晋,就急着查内务府?莫不是仗着昨夜侍寝,以为自己已是主子中的主子了?”
话音刚落,暖阁内一片死寂。连曹贵人都悄悄低头,不敢接话。
云嬛不慌不忙,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臣妾不敢。只是延禧宫安妹妹体弱,若无足量炭火,恐难熬寒冬。臣妾身为一宫主位,纵位卑言轻,亦当尽责。”
“好一个‘尽责’!”华妃猛地将团扇拍在案上,绿透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你可知这宫里多少人想尽责?可规矩就是规矩!你既未晋位,就该守你的本分,别整日想着越俎代庖!”
她一挥手,身后大宫女颂芝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奉华妃娘娘令,延禧宫本月份例减半!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云嬛尚未开口,沈眉庄却倏然站起。
“娘娘!”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容常在所言句句属实,并无逾矩。延禧宫炭火短缺一事,臣妾亦有所耳闻。若因直言陈情便遭克扣,日后谁还敢为宫人请命?”
华妃目光如刀,冷冷扫向沈眉庄:“沈贵人,你是在教本宫如何治宫?”
沈眉庄咬唇,却未退缩:“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与容常在自幼相识,知她性子沉静、行事谨慎,绝非争权夺利之人。若因此受罚,恐寒了人心。”
“儿时情谊?”甄玉环忽然嗤笑一声,掩唇道,“沈姐姐莫不是忘了,如今是紫禁城,不是济州老家的后花园。讲情分,可是要掉脑袋的。”
华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沈贵人,念在你父亲为国戍边,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但若再为他人出头——”她顿了顿,眼神如冰,“下次减的,可就不只是份例了。”
沈眉庄脸色微白,却仍挺直脊背,默默退回座位。
云嬛抬眸望去,她与沈眉庄确曾儿时相识,却彼此敬重。如今沈眉庄肯为她开口,已属难得。更何况,是云嬛忌惮她有权势却无心眼,是个笨蛋美人,怕和原剧一样被华妃打包针对,所以明明知道沈眉庄也入了宫闱却一直恍若未闻。
一直没见到沈眉庄来寻她,云嬛还以为这位大家闺秀在游戏里长脑子了,结果还是那个小笨蛋,怪可爱的。
然而祸事未止。
华妃转向安陵容所在方向,语气陡然转厉:“至于东配殿那位安答应——”她冷笑,“听说她近日频频出入西配殿,与主位过从甚密。一个答应,不好好修习女德,整日攀附高位,成何体统?”
颂芝立刻接话:“回娘娘,安答应上月份例中有一匹云锦,已被内务府记为‘私相授受’,按律当追回。”
安陵容本坐在角落,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那匹云锦,是云嬛见她冬衣单薄,悄悄从自己份例中匀出的。她从未张扬,怎会被人知晓?
云嬛心下一沉——有人在延禧宫安插了眼线。
她强压怒意,平静道:“那匹云锦,是嫔妾见安答应手冻裂,特赐她做护手之用。若此亦算‘私相授受’,那臣妾愿一力承担。”
“承担?”华妃嗤笑,“你拿什么承担?一个常在,连自己的份例都保不住,还妄想护住别人?”
她站起身,绛紫裙裾拖曳如血,一步步走近云嬛,俯身低语,声音却足以让满室听见:
“本宫告诉你,在这后宫,没有恩宠,就没有活路。你以为皇上多看你一眼,就能飞上枝头?”
云嬛瞳孔骤缩。
但她不能怒,不能惧,更不能辩。
她只微微一笑,眸光澄澈如雪:“娘娘说得是。臣妾谨记——在这深宫,唯有谦卑,方得长久。”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竟一时辨不出她是真顺从,还是藏锋于鞘。
最终,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众人散去后,沈眉庄悄然折返,塞给云嬛一只小瓷瓶:“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养颜膏,能护手防裂。你……替我带给陵容。”
云嬛接过,郑重点头:“多谢姐姐。今日之恩,云嬛铭记。”
沈眉庄苦笑:“我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便被华妃记恨。你才是真正的险中行舟。”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回到延禧宫,流萤已哭红了眼:“小姐,东配殿的炭全被收走了!安答应屋里冷得像冰窖,她咳了一整夜……”
云嬛闻言,快步走向东配殿。
推门而入,只见安陵容蜷在薄被中,面色青白,手中却仍紧攥着那枚刻有“同心”的银镯。
见云嬛进来,她强撑起身,声音沙哑:“姐姐不必为我忧心。我……我能熬过去。”
云嬛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轻贴在脸颊暖热:“是我连累了你。”
安陵容心头划过暖流,她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笑:“若非姐姐,我早已被这宫墙吞没。今日之苦,不过是开头罢了。”
云嬛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你信我吗?”
安陵容毫不犹豫:“信。”
“那从今夜起,你搬到西配殿偏房暂住。对外只说你染了风寒,需我亲自照料。”云嬛目光坚定,“华妃想孤立我,我就偏要让人看见——我身边,有人愿意同进退。”
安陵容怔住,随即重重点头。
当夜,云嬛命流萤秘密联络内务府一名老管事——此人曾受云家旧恩,虽不敢明面相助,却可暗中调拨半车炭火,从角门悄悄运入。
同时,她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以特殊药水书写,字迹遇热方显。信中只八字:“忍冬未凋,兰心已定。”
次日清晨,苏培盛亲自送来一匣御赐雪梨膏,并低声传话:“陛下说,冬寒伤肺,望小主珍重。”
云嬛接过,指尖微颤——皇上已知她受挫,却未直接干预,而是借物传意。这是信任,更是考验。
她当即回赠一幅小笺,画一株雪中忍冬,题曰:“凌霜不改色,抱节自芳菲。”
苏培盛看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悄然退下。
三日后,宫中突传消息:华妃因“操劳过度”,需静养半月,六宫协理之权暂交皇后。
众人哗然。谁都知道,华妃正值盛宠,怎会突然“静养”?必是触了皇上逆鳞。
原来,皇上那日听闻华妃当众折辱妃嫔,勃然大怒。后容常在侍寝告了华妃一状,皇上虽未明惩,却以“静养”为名,削其权柄。
更令人震惊的是,延禧宫份例不仅恢复,还额外添了两车上等银丝炭、十匹云锦、以及一整套御窑青瓷。
而安陵容,亦被破格晋为“常在”,保留封号。
甄玉环在储秀宫砸碎了最后一面铜镜。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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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真正的棋手,从不靠喧嚣取胜。
云嬛站在廊下,望着初阳洒在雪地上泛出的金光,轻声对流萤道:
“告诉厨房,今晚煮一锅红枣桂圆汤,送去钟粹宫——沈姐姐,也该暖暖心了。”
风雪渐歇,宫墙依旧森严。
但云嬛知道,第一场雪,已经化了。
而她的孩子,正在腹中悄然扎根——那枚龙凤胎丸,已在子时服下第七日。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腊月廿三,小年。
宫中张灯结彩,各宫忙着祭灶、备年礼。延禧宫却静得出奇——云嬛已连三日闭门不出,只称“偶感风寒”,实则腹中隐隐作痛,似有异动。
流萤急得团团转:“小姐,这药才服七日,怎会……莫不是那夜梅林的酒里真有毒?”
云嬛靠在软榻上,手覆小腹,面色苍白却镇定:“不是毒,是寒气入体。华妃不敢下死手,只用些阴损手段,想让我病一场,错失年节露脸的机会。”
她早知那杯梅酒有问题——苦杏仁味只是障眼法,真正害人的是酒底掺了极寒的雪莲霜,专克女子胞宫。若非她提前服过温经散,此刻怕已见红。
“去请温太医。”她低声道,“就说……我夜里咳血。”
温实初是甄嬛旧识,-他若肯来,便是站队。
果然,半个时辰后,温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至。诊脉良久,他神色凝重:“小主脉象虚浮带滑,似有胎象初萌之兆,却又被寒邪所扰……若不及时调养,恐有滑胎之险。”
云嬛心头一震——竟真的怀上了?
她强抑激动,只轻声问:“可保得住?”
温实初深深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此乃‘安胎宁神散’,每日三次,以参汤送服。另……”他顿了顿,“切勿再服任何来历不明之药。”
云嬛明白,他是在提醒她:龙凤胎丸虽奇,却非正道,若与寒毒相冲,反噬其主。
她郑重收下:“多谢温太医。此事……”
“臣只知小主风寒未愈,余者不知。”温实初拱手,转身离去。
当夜,云嬛焚香沐浴,改服温实初所赠药散。她不能赌——孩子比布局更重要,这关系这一局游戏人物生死,孩子死了真的有可能打出母子俱亡的结局。
次日,安陵容端着一碗姜汤进来,见云嬛气色好转,松了口气:“姐姐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倒下了?”云嬛笑,拉她坐下,“放心,我倒不了。倒是你,新晋常在,该去给皇后谢恩了。”
安陵容咬唇:“可……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云嬛知她所指——皇后素来以“慈和”笼络低位妃嫔,实则步步为营。但眼下,唯有借皇后之势,才能制衡华妃残党。
“带上这个。”云嬛递给她一枚玉蝉佩,“若觉不对,捏碎它,自有内侍接应。”
安陵容握紧玉佩,眼中泪光闪动:“姐姐为何待我如此?”
云嬛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细语:“因为在这深宫,真心比命贵。而你,值得我赌一次。”
与此同时,钟粹宫。
沈眉庄收到那锅红枣桂圆汤时,正对着一封家书落泪——父亲在边关负伤,朝廷却迟迟不拨军饷。
她捧着温热的瓷盅,喃喃道:“嬛儿……你总在我最冷的时候,送来一点暖。”
她不知,那汤底,还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字条:“济州粮道,或有私贩。查户部右侍郎周显。”
沈眉庄瞳孔骤缩——此人,正是华妃母族姻亲。
风雪又起,紫禁城的年,终究是血色的。
而云嬛抚着尚平坦的小腹,笑着低声呢喃,从容不迫道:
“孩子,娘亲一定会让你,生在春天。”
7. 第七章
腊月廿五,小年已过,宫中年节气氛愈浓。红绸高挂,金炉焚香,各宫皆忙着备礼、拜神、排戏。唯有延禧宫依旧静谧如常,却非冷清,而是蓄势待发。
云嬛虽仍称病不出,实则早已恢复精神。温太医所赠的“安胎宁神散”果然奇效,三日服下,腹中寒气渐消,脉象趋于平稳。她深知此胎来得不易,更知其重——龙凤胎丸本为逆天改命之物,若不能稳住根基,恐招反噬。因此,她一面谨慎养胎,一面暗中布局。
而华妃,自被“静养”以来,六宫协理之权旁落,心中郁愤难平。她不信皇上真会因几句言语便削她权柄,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思来想去,矛头直指延禧宫两人:容常在、顺常在还有原来看着还算本分的沈贵人。
“贱人!”华妃将手中玉簪狠狠折断,碎玉溅了一地,“一个未晋位的常在,竟敢借皇上的手压我?还有那沈眉庄,仗着父亲的官职,就敢当众顶撞本宫!至于那个安陵容……哼,攀高枝的野雀,也配穿云锦?”
颂芝跪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如今皇后掌权,咱们不宜轻举妄动。不如……借年节之名,设一场‘赏梅宴’,请三位小主前来。若她们失仪,便是自寻死路。”
华妃眼中寒光一闪:“好主意。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在本宫眼皮底下装多久的贤良淑德!”
腊月廿七,华妃以“体恤低位嫔御、共迎新春”为由,于西苑梅林设宴。帖子送到延禧宫时,流萤脸色煞白:“小姐,这分明是鸿门宴!前几日才克扣份例,今日又请吃茶?定有陷阱!”
云嬛却淡然一笑,接过帖子细看:“正因是陷阱,才更要赴约。若躲了,便是示弱。华妃要的是我们畏缩,我们偏要昂首而去。”
她转身唤来安陵容与沈眉庄,三人密议于西配殿暖阁。
“姐姐,我不去。”安陵容低声道,“我怕……我又说错话,连累你们。”
云嬛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却坚定:“陵容,你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答应了。你是延禧宫的常在,是我云嬛的妹妹。我们同为六宫妃嫔,华妃想踩你,哪有那么简单。”
沈眉庄亦点头:“陵容,你若不去,反倒坐实了‘怯懦’之名。华妃最爱拿这个做文章。”
见二人如此,安陵容眼眶微红,终于点头。
云嬛随即命人取出新赐的云锦,亲自为安陵容裁制一件外裳:“用最素净的月白底,只在袖口绣一枝忍冬。不张扬,却显骨气。”
又转向沈眉庄:“姐姐,明日务必乘辇轿前往。你是贵人,位份高于常在,若步行入席,便是自降身份。华妃最爱拿规矩压人,我们就用规矩压回去。”
沈眉庄一怔:“可……我向来不爱张扬。”
“不是张扬,是自重。”云嬛正色道,“在这后宫,你不争,别人就当你无权;你不行仪,别人就当你无势。华妃今日设局,就是要看我们乱了阵脚。我们偏要衣冠齐整、步履从容,让她知道——我们不是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沈眉庄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好,我乘辇。”
翌日清晨,雪霁初晴。
钟粹宫门前,一顶青呢小轿静静候着。一顶为沈贵人所用,四名内监垂手侍立,仪仗虽简,却合乎规制,轿帘崭新,炭盆暖手,处处透着细致。
云嬛一边亲自送沈贵人上轿,一边低声叮嘱陵容道:“记住,无论华妃说什么,都不要急着辩解。她若问炭火,你只答‘蒙内务府体恤,已补足’;若问云锦,你说‘乃陛下所赐,不敢私藏’。一切推给皇上,她便无从发作。”
安陵容紧握手中暖炉,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姐姐。”
沈眉庄掀开轿帘,望向云嬛:“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云嬛微笑,“总得让华妃等一等,才显得她这场宴,值得我们走这一遭。”
待二人离去,云嬛回房更衣。她换上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银狐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却不失贵气。临行前,她将一枚温热的暖玉塞入袖中——那是昨夜温太医悄悄托苏培盛转交的,说是“护胎避寒”。
梅林深处,华妃已高坐主位,身后宫女捧着金丝团扇、玉如意、香炉,排场十足。见沈眉庄乘辇而来,她眉梢一挑,冷笑:“哟,沈贵人如今也学会摆谱了?莫不是以为自己已是妃位?”
沈眉庄从容下轿,福身行礼:“臣妾不敢。只是内务府依例备轿,臣妾若拒乘,反有违宫规。还请娘娘明鉴。”
华妃一时语塞——这话滴水不漏,既守了规矩,又把责任推给内务府。
不多时,安陵容亦至。她虽面色微怯,但衣着得体,举止有度,再无昔日畏缩之态。
最后,云嬛缓步而来,身后只带流萤一人,却步履生风,裙裾拂雪,宛如寒梅独放。
“臣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她盈盈一拜,声音清越。
华妃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眸光阴鸷:“容常在身子不适,怎敢劳步?莫不是……有了喜事,不敢告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云嬛心头一凛,面上却笑意不减:“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偶感风寒,何敢妄想龙嗣?倒是娘娘近日静养,气色愈发好了,可见陛下体恤周全。”
一句话,既否认有孕,又暗讽华妃失宠。
华妃脸色骤沉,正欲发作,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清亮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慌忙跪迎。
只见皇后凤驾缓缓驶入梅林,身后宫女捧着年节赏赐:金锞子、福字笺、御制香囊。她笑意温婉,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云嬛身上多停了一瞬。
“本宫听闻华妃设宴,特来凑个热闹。”皇后落座,语气柔和,“年关将近,姐妹们该多亲近才是。”
华妃强笑应和,心中却烦闷——皇后亲临,意味着今日之局,已不在她掌控之中。
宴席开始,华妃命人端上“梅子酒”,正是那日云嬛饮过的同款。她笑吟吟道:“此酒乃御前贡品,三位妹妹可要多饮几杯,沾沾喜气。”
安陵容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云嬛。
云嬛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嗅,果然又闻到一丝苦杏仁混着雪莲霜的寒气。她微微一笑,将酒杯轻轻推至案角:“臣妾近来服药,忌酒。还请娘娘见谅。”
沈眉庄亦道:“臣妾亦在调理脾胃,不敢饮酒。”
唯安陵容犹豫片刻,正欲硬着头皮喝下——
“陵容。”云嬛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你昨日咳得厉害,太医嘱咐忌寒凉。这酒性寒,你不能饮。”
安陵容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酒杯。
华妃脸色铁青,正欲斥责,皇后却笑道:“哎呀,既是太医叮嘱,自然要听。来人,给三位妹妹换姜茶。”
一场毒计,就此瓦解。
席间,皇后有意无意提起:“听说延禧宫近日和睦,主位与配殿情同姐妹,实在难得。本宫甚是欣慰。”
华妃咬牙:“和睦是好事,但若逾了规矩,便是祸根。”
皇后淡淡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失分寸,何谈逾矩?倒是有些人,仗势欺人,克扣份例,倒显得不懂规矩了。”
华妃猛地攥紧团扇,指节发白。
宴罢,三人同行回宫。雪地上,三道身影并肩而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姐姐,今日若非你提醒,我怕是要中招了。”安陵容低声说。
沈眉庄叹道:“华妃今日处处针对,却反被皇后压了一头。看来,她的好日子……真到头了。”
云嬛望着远处宫墙,轻声道:“不是她的好日子到头,是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回到延禧宫,天色已近黄昏。檐角残雪映着晚霞,泛出柔和的橘红光晕。厨房早早得了吩咐,灶上煨着骨汤,香气从廊下一路飘进西配殿暖阁。云嬛亲自盯着人摆了张圆桌,三副青瓷碗筷,三盏温热的黄酒——虽不饮烈酒,却以姜枣煮成微醺暖意,驱散梅林寒气。
沈眉庄解下披风,露出内里素雅的藕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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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褙子,袖口绣着几枝淡墨兰草,清冷中透着骨气。她坐下时动作轻缓,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余悸。安陵容则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赐的云锦袖缘,仿佛还在回想华妃那句“攀附高位”的讥讽。
云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一碗热汤面推到安陵容面前。汤色清亮,面上卧着一枚溏心蛋、几片嫩笋、一撮碧绿香葱,还有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正是安陵容家乡济州冬日最爱的吃法。
“尝尝,”云嬛柔声道,“我让厨房照你从前说过的做法做的。你说过,松阳县的面,汤要滚,蛋要流心,肉要入口即化。”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起一层薄雾。她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用筷子拨弄着面,眼泪却无声滴入汤中。
沈眉庄见状,也放缓了神色,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这汤……有家的味道。”
云嬛这才坐下,自己那碗面几乎未动。她望着二人,目光澄澈如初雪:“今日在梅林,华妃三次设局——酒中有寒毒,言语中挑拨,席间又故意冷落陵容。可你们没乱,没慌,更没互相猜疑。”她顿了顿,声音低而坚定,“这比什么都珍贵。”
沈眉庄放下汤匙,抬眸直视云嬛:“其实……我本不想去。父亲边关负伤,军饷被卡,我整夜难眠,哪还有心思赴什么赏梅宴?可我想,若我不去,你和陵容就少一人撑场。华妃最爱看我们孤立无援。”
“我知道。”云嬛轻声道,“所以我让你乘辇。不是为了气她,是为了告诉你自己——你值得这份体面。你是沈家的女儿,是贵人,不是任人踩踏的草芥。”
沈眉庄眼眶微红,却挺直了脊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从前我总怕张扬,怕被人说‘恃宠而骄’。可今日坐在那轿上,风吹帘动,我忽然明白——不是骄,是自重。”
安陵容这时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姐姐,我从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一件新衣、一句好话、一次同席……我都觉得是偷来的福分。可今天,你让我穿云锦,坐上桌,还当着华妃的面护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笑容,“我忽然觉得,我不是野雀,我是延禧宫的常在,是你云嬛的妹妹。”
云嬛伸出手,覆在安陵容手背上,又向沈眉庄伸去另一只。沈眉庄略一迟疑,随即也伸手搭上。三双手叠在一起,温热相融,仿佛儿时云嬛、眉庄在济州后院堆雪人、分糖糕的光景重现。
“从今日起,”云嬛郑重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我们三人,便是彼此的盾与剑。她若攻你,我挡;她若害我,你们揭。在这深宫,孤者易折,众者难摧。”
暖阁内一时静默,唯有炭火噼啪作响,汤面氤氲着白气,将三人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暖光中。
良久,沈眉庄轻笑一声,眼中却闪着锐光:“那我便先说一句——明日我去户部递折子,查周显私贩粮道。若他真是华妃母族走狗,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安陵容也挺直腰背,声音虽柔,却不再怯懦:“我明日去皇后处谢恩,顺道‘无意’提起内务府克扣炭火之事。皇后若问,我便如实答——但只说事实,不说怨言。”
云嬛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她端起那盏姜枣酒,轻轻碰了碰两人的碗沿:“敬我们——不为争宠,不为夺权,只为在这吃人的宫墙里,守住一点真心,活出一分尊严。”
三人相视而笑,举碗共饮。
窗外,最后一片残雪悄然滑落屋檐,砸在青砖上,碎成晶莹水珠。
而屋内,三颗曾各自飘零的心,终于在此刻紧紧相依,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足以抵御风刀霜剑与一个她们共同守护的春天。
安陵容含泪点头,沈眉庄亦握紧她的手。
夜深人静,云嬛独自立于廊下,手覆小腹,仰望星空。
腹中那抹微弱却坚定的胎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而此刻,紫禁城的雪,正悄然融化。
新的春天,已在暗处萌芽。
8. 第八章
腊月廿八,晨光未明,紫禁城尚在薄雾中沉睡。延禧宫内却已悄然点灯,流萤轻手轻脚地为云嬛梳头,指尖微颤——刚刚,苏培盛亲自送来了御前口谕:“容常在即刻沐浴更衣,赴养心殿伴驾侍寝。”
云嬛闭目端坐镜前,面色如常,心中却翻涌如潮。怀有龙凤胎后,她早已料到这一日会来得快,却未想竟如此之急。皇上召她侍寝,绝非偶然——昨日梅林宴上皇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今日便有了回响。这既是恩宠,亦是考验。
“小姐……”流萤声音压得极低,“您腹中已有两月余,若今夜……”
“无妨。”云嬛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星,“我自有分寸。”
她换上一身素雅而不失庄重的藕荷色宫装,外披银狐斗篷,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簪,一如昨日梅林所着,却多了几分沉静。临行前,她命人备下一盏温热的安胎茶,悄悄饮下。
养心殿灯火通明。
皇帝正批阅边关军报,眉宇间隐有倦意。听闻容常在已至,他略一怔,随即放下朱笔,命人撤去案上奏章,只留一炉沉香、一盏清茶。
云嬛缓步入殿,盈盈下拜:“臣妾叩见皇上,万岁万福。”
皇帝抬眼望去,见她素面含春、举止从容,不似寻常嫔妃那般战战兢兢,心头顿生怜惜。他起身亲自扶她:“嬛儿免礼。朕知你近日称病,身子可好些了?”
“蒙陛下垂问,已大好了。”云嬛垂眸,语气温柔,“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敢隐瞒,亦不敢张扬,唯有此刻,斗胆密奏。”
皇帝见她神色郑重,心中微动,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苏培盛守在门外。
云嬛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双手覆于小腹,声音轻而坚定:“臣妾……已有身孕,约两月有余。”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几步上前扶住她双臂:“当真?!”
“千真万确。”云嬛抬眸,眼中含泪却不落,“温太医已诊过三次,脉象稳而有力,只是……此胎来得突然,臣妾刚入宫闱,只有流朱流萤两个贴心人,恐自己根基不稳,若此时张扬,恐遭人忌惮,反害龙嗣。”
皇帝神色复杂,既有狂喜,又有忧惧。他深知后宫险恶,尤其华妃素来善妒,若知云嬛有孕,必生毒计。更何况……后宫子嗣凋零,若效仿皇阿玛之前密养的法子,或许能保住他好不容易天赐的血脉。
“你放心。”皇帝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此事,除你我、温实初与苏培盛外,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朕会命温太医每日暗中为你诊脉,药材由御药房直送,不经内务府之手。”
云嬛含泪叩首:“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她起身,凝视良久,忽而一笑:“容常在,你既怀龙嗣,岂能仍居常在之位?朕即刻下旨,晋你为贵人,改赐号‘荣’——取‘荣华’之意,以彰你德容兼备、贞静有仪。”
云嬛一怔,忙道:“陛下,若此时晋位,恐引人猜疑……”
“无妨。”皇帝目光锐利,“朕偏要光明正大地护你。你不是怕人说闲话么?那朕就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高处,看谁还敢动你一根头发。”
当夜,圣旨未发,但皇帝已命内务府连夜赶制荣贵人朝服、印信、份例,并亲笔题写“荣”字金匾,命人明日一早挂于延禧宫正殿。
翌日清晨,旨意传遍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容氏云嬛,温婉贤淑,克勤克慎,特晋为荣贵人,赐居延禧宫主位,钦此——”
满宫哗然。
华妃正在用早膳,闻言手中玉匙“啪”地摔碎在地。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什么?!容常在?竟一跃成贵人?还改‘容’为‘荣’?!”
颂芝战战兢兢道:“娘娘……听说昨夜她在养心殿侍寝,出来时皇上亲自送至廊下……”
“侍寝?”华妃冷笑,“她不是病着吗?怎么一病就病到龙床上去了?莫非……她早有身孕,故意瞒着?!”
她越想越惊,越想越怒。若云嬛真有孕,那她此前克扣炭火、设局下毒,岂非自掘坟墓?
与此同时,皇后正在佛堂诵经,听闻消息,唇角微扬,合十低语:“阿弥陀佛,龙嗣有靠,国祚有望。”
沈眉庄与安陵容在延禧宫西配殿对坐,刚收到旨意抄本,两人面面相觑,继而齐齐望向正殿方向。
“姐姐……真的成了。”安陵容声音微颤,“荣贵人……她值得。”
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添忧虑:“晋位是好事,可也等于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华妃不会罢休,太后更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午时未到,寿康宫便遣人来请:“太后娘娘有旨,请新晋荣贵人即刻前往寿康宫问话。”
云嬛早有准备。她换上崭新的贵人服制——藕荷色底,金线绣云纹,腰佩玉带,发戴金丝嵌宝钿花,虽不张扬,却贵气逼人。她未乘轿,而是步行前往,步履从容,裙裾拂雪,一路引来无数目光。
寿康宫内,檀香缭绕。
太后端坐高位,手中捻着佛珠,目光如刀。她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荣贵人。”太后开口,声如寒泉,“哀家记得,你原是大理寺卿之女,后随母迁居云府与甄家已是断绝关系,入宫不过半年,以这样的家室,先为常在,如今竟一步登天,成了贵人。皇上待你,可谓殊宠。”
云嬛跪地,叩首道:“臣妾惶恐。蒙皇上厚爱,实因臣妾……忠谨本分,不敢有丝毫逾矩。”
“忠谨?”太后冷笑,“那你告诉哀家,为何你称病半月,却能在梅林宴上谈笑自若?为何昨夜能侍寝养心殿?莫非,你是在装病欺君?”
云嬛心头一紧,却面色不改:“回太后,臣妾确曾感寒症,幸得太医调治,已渐康复。皇上体恤臣妾初愈,故召去问话,并非……并非如传言所想。”
太后眯起眼:“那为何皇上要为你改封号?‘荣’字何意?”
云嬛沉默一瞬,忽然抬头,目光清澈而坦荡:“太后明鉴。‘荣’字,非臣妾所求,乃皇上所赐。若太后以为臣妾德不配位,臣妾愿辞去贵人之位,回配殿静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后凝视她良久,忽而轻笑一声:“好一张巧嘴。难怪皇上喜欢。”
她放下佛珠,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哀家不是要罚你,只是提醒你——在这后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你若真有福分,就该懂得藏锋守拙。若无福分,强求反招祸。”
云嬛再次叩首:“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离开寿康宫,云嬛并未回延禧宫,而是径直去了御药房。温太医早已候在侧门,见她来,低声禀道:“脉象平稳,胎气已固。只是……华妃今日派人查了臣的药方记录,似有所觉。”
云嬛点头:“无妨。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延禧宫。我会让流萤扮作采买宫女,每日申时在角门接药。”
回到延禧宫,沈眉庄与安陵容迎出门外。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皇帝再度召见云嬛。这一次,他屏退众人,只留二人独处。
“朕已命内务府彻查周显私贩粮道一事,”皇帝低声道,“若查实与华妃母族有关,朕绝不姑息。”
云嬛轻声道:“臣妾不求报仇,只求安稳。”
皇帝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你放心。朕会护你,护这个孩子。待你显怀,朕便昭告天下,立你为嫔,再赐你协理六宫之权,与华妃一样。她什么都好,确实跋扈了一些,后宫之中就是需要你和沈贵人这样的妃嫔在高位,朕心中才安稳。”
云嬛眼中泪光闪动,却摇头:“陛下,臣妾不要权,只要平安。”这个时候还试探我爱不爱孩子,爱不爱权柄,渣男。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点头:“好。那朕便给你平安。”
夜深,雪又悄然落下。
延禧宫檐下,三盏红灯笼静静燃着,烛火在薄雪中摇曳,映出窗纸上三道交叠的剪影——或低首、或侧耳、或执壶添茶,仿佛一幅温润而坚韧的工笔画。屋内炭盆微红,暖意融融,与外头凛冽的寒夜形成鲜明对比。
云嬛坐在上首,披着银狐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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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略显疲惫,却眼神清明。她轻轻拨了拨炉中炭块,火星噼啪一响,惊得安陵容微微一颤。
“别怕。”沈眉庄低声安抚,将手中热姜茶推到安陵容面前,“华妃再狠,也越不过皇上的旨意。如今嬛儿已是荣贵人,名正言顺居主位,她若敢动硬的,便是公然违逆圣意。”
安陵容捧着茶盏,指尖仍有些发凉,却努力稳住声音:“可我听小厨房的嬷嬷说,今早华妃把内务府总管叫去了翊坤宫,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那总管脸色煞白,连轿子都忘了坐。”
云嬛眸光微凝:“她在查我的份例变动,也在查温太医的药方。甚至可能……在试探皇上是否已知我有孕。”
“那怎么办?”安陵容急道,“若她先下手为强,散播谣言,说姐姐借孕争宠、欺瞒圣上……”
“她不会有机会。”沈眉庄打断她,语气冷静如刃,“明日一早,我家里会去户部递折子,状告周显私贩军粮、勾结边商。证据我已让父亲暗中收集半年——账册、船契、证人,一样不缺。只要户部立案,华妃母族便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对付我们?”
云嬛点头,眼中闪过赞许:“姐姐此举,既断其臂膀,又避开了后宫纷争,高明。”
她顿了顿,转向安陵容:“至于你,之后不必去皇后处谢恩了。”
安陵容一怔:“为何?”
“计划变了。”云嬛轻声道,“皇后今日在寿康宫外等了我一炷香,只说了一句话:‘太后疑你有孕,莫露破绽。’可见,连皇后也嗅到了风声。若你再去提炭火之事,反倒显得刻意。不如……静观其变。”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与流朱:“流朱,这是我托苏培盛从内务府要来的通行令。从明日起,你每日申时持此牌去西角门取药,扮作采买宫女。记住,走偏巷,绕御花园西侧,避开翊坤宫耳目。”
流朱接过玉牌,触手温润:“奴婢必定小心谨慎,不会误了娘娘肚子里面的小阿哥。”
三人沉默片刻,唯有炭火轻响。
良久,云嬛忽然轻笑一声:“说来讽刺。我们本不想争,却不得不步步为营;本想藏锋,却被迫亮剑。”虽然这些局面都在她算计掌握之中,也是她故意让自己处在这样的境地,方便后期自然的转变以及出手,但是出手的华妃、皇后她可没安排人吹耳边风,纯粹是她们真的就这么恶毒。
沈眉庄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低声道:“这深宫,从来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地方。你退,别人就进;你藏,别人就踩。今日若非你晋位荣贵人,华妃明日就能以‘僭越’之名,罚你跪碎青砖。”
安陵容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锐气:“那……我能不能做点别的?我想帮姐姐,真正地帮。”
云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欣慰。
“当然能。”云嬛柔声道,“你声音清越,善歌。年前宫中必有年宴,届时皇上设宴养心殿,六宫献艺。你若登台,唱一曲《鹿鸣》,引经据典,颂君德、彰和睦……华妃若再污你‘攀附’,便是与礼制为敌。”
安陵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可……我能行吗?”
“你能。”沈眉庄握住她的手,“你如今已经是延禧宫的安常在了,早已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姐妹。”
云嬛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寒气涌入,却带进一缕清冽梅香。
“听,”她轻声道,“雪停了。”
果然,檐角最后一片积雪滑落,砸在青砖上,碎成水珠,悄然渗入大地。
屋内三人相视一笑,无需誓言,亦无豪语。但那炉火映照下的目光,已胜千言万语。
她们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风雪或许依然会至。
但她们更知道——这一回,她们已筑好墙,磨好剑,织好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而是彼此守护的同盟。这一次,她们拥有彼此的信任,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延禧宫的红灯笼,将在每一个寒夜里,为她们照亮归途。
而远处,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9. 第九章
腊月三十,除夕。
紫禁城张灯结彩,朱墙金瓦皆披上新岁红妆。乾清宫正殿设年宴,文武百官、宗室亲王、六宫妃嫔齐聚一堂。殿中燃着十二盏蟠龙金烛,照得满室如昼;廊下悬着百盏宫灯,映得雪地如霞。御座高踞,皇帝端坐其上,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皇后陪坐左首,华妃则居右,她虽笑意盈盈,眸底却暗藏锋芒。
云嬛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缎宫装,外罩银狐滚边斗篷,发髻上簪一支白玉嵌珠兰簪,素净中透出贵气。她小腹已微微隆起,虽不明显,却已难掩孕态。为防意外,她特意在腰间系了宽幅锦带,既遮掩身形,又护住胎儿。流萤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手中捧着暖炉与安胎茶。她看向御座旁边的华妃,正巧与她对视,于是温柔一笑。
华妃的目光更加锐利,锋芒毕露。
沈眉庄一身墨绿绣竹纹褙子,端庄清冷;安陵容则着浅青云锦裙,袖口绣忍冬,低眉顺眼,却不再怯懦。
三人刚入席,便觉四面目光如针。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更有人——如华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哟,这不是新晋的荣贵人么?”华妃忽而开口,声音甜腻,“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怎的还来赴宴?莫不是……强撑着不舒服也要讨皇上欢心?”
云嬛从容起身,福了一礼:“臣妾蒙陛下恩典,不敢缺席年节盛典。况且,今日有太医随侍,无碍。”
皇帝闻言,关切道:“荣贵人若觉不适,可先回宫歇息。”
“不必。”云嬛微笑,“臣妾愿与姐妹同贺新春。”
华妃冷笑一声,转头对曹贵人低语几句。曹贵人眼中闪过狡黠,随即起身,向皇帝盈盈一拜:“陛下,今夕佳节,何不令六宫献艺助兴?既彰和睦,亦显才情。”
皇帝点头:“甚好。便由低位嫔御先来。”
曹贵人立刻接话:“那不如请延禧宫三位妹妹各展所长?荣贵人温婉知礼,必善琴;沈贵人出自书香门第,定工书法;安常在歌声清越,早有耳闻——不如各献一技,以添年趣?”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云嬛心中冷笑:琴?她自幼习的是济州古调,非宫中雅乐,若弹错半音,便是“失仪”;沈眉庄虽通文墨,但当众挥毫,若有笔误,便是“轻慢”;安陵容虽能歌,可若唱错一字,便是“亵渎圣听”。这哪里是献艺?分明是设局!只有安陵容提前押中题练了一番,可是古琴、书法哪里是一日之功。
沈眉庄脸色微变,安陵容更是指尖发凉。
皇帝尚未开口,云嬛已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不失恭敬:“陛下,臣妾有一事,恳请容禀。”
皇帝见她神色郑重,颔首:“讲。”
云嬛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双手覆于小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妾……已有身孕,两月有余。胎象初稳,太医嘱咐不可久立、不可劳神、更不可受惊扰。故……臣妾斗胆,恳请免去献艺之仪。”
殿内霎时死寂。
百官愕然,妃嫔哗然。
华妃猛地站起,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皇帝早已知道她准备于今天说出孕事,装得似模似样,眼中刻意闪过狂喜,立即起身扶她:“快起来!地上寒凉,伤着孩子如何是好?”
云嬛顺势起身,垂眸低语:“臣妾本欲待显怀后再禀,但今日场合特殊,若强行献艺,恐伤龙嗣,亦损陛下颜面。故……不得不直言。”
皇帝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荣贵人怀有龙嗣,乃国之大喜!今日谁若再提‘献艺’二字,便是与朕、与社稷为敌!”
百官齐齐跪倒:“恭喜陛下!贺喜荣贵人!”
皇后含笑起身,亲自走下丹墀,握住云嬛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坐下,莫要累着。”
华妃僵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万万没想到,云嬛竟敢在此时、此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宣布有孕!更没想到,皇帝竟毫不怀疑,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曹贵人脸色惨白,慌忙跪下:“臣妾……臣妾不知荣贵人有孕,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皇帝冷冷道:“念在年节,不予追究。但今后若再有人以‘才艺’为名,行刁难之实,朕绝不轻饶!”
华妃强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恭喜荣贵人……只是,这孕事来得突然,不知可有太医佐证?”
温实初早已候在殿外,闻言立即入内,叩首道:“回陛下、太后、皇后娘娘,臣已为荣贵人诊脉三次,确系双胎,脉象沉稳有力,胎元稳固。”
“双胎?!”太后从后殿帘幕后走出,面色凝重,“可知龙凤?”
温太医迟疑一瞬,低声道:“臣尚不能断言,还请太医院专精此科的太医来看。”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却未责怪,只沉声道:“速召太医院妇科圣手李仲平、脉案老臣赵德昌,即刻入殿。”
不过片刻,两位须发斑白的老太医已疾步而至,身后还跟着三位副使,皆是太医院中专司妇人胎产之症的名医。众人不敢怠慢,依次为云嬛诊脉。李仲平闭目凝神,三指搭于云嬛左手寸关尺,良久不语;赵德昌则细察其面色、舌苔、气息,又问起饮食起居、月事周期。
五位太医低声商议片刻,终由李仲平上前禀奏:“回陛下、太后、皇后娘娘——荣贵人确系有孕,且非单胎,乃双胎之象。两脉并行,一浮一沉,一刚一柔,阴阳交融,气血相济……若无意外,极有可能为龙凤双胎。”
此言一出,满殿再度哗然。
太后霍然起身,手中佛珠几乎滑落:“龙凤?你可敢担保?”
李仲平伏地叩首:“臣等五人同诊,结论一致。虽未至显怀之时,然脉象分明,绝非虚妄。若为同性双胎,脉当同属阴或阳;今一阴一阳,如日月交辉,正是龙凤之兆。”
皇帝眼中光芒大盛,竟一时失态,朗声大笑:“天佑大清!天赐麟凤!”
皇后亦含泪合十:“阿弥陀佛,祖宗有灵!”
唯有华妃,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后宫的根基,已然动摇。
满殿再度哗然。
龙凤双胎,百年难遇!若成真,云嬛母凭子贵,地位将直逼皇后!
华妃只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她死死盯着云嬛平坦却已微隆的小腹,仿佛那里面藏着的不是胎儿,而是她的末日。
云嬛却神色平静,只向太后深深一礼:“臣妾不敢妄测天意,唯愿平安诞育,不负皇恩。”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缓和语气:“好孩子,起来吧。哀家赐你东珠十颗、安胎参一对,另命内务府、太医院今日起,优先专供你一人所需药材。”
云嬛谢恩。
此时,安陵容忽然上前,盈盈跪下:“陛下,臣妾虽不能献艺,但愿代姐姐敬酒,以表延禧宫上下恭贺新禧之心。”
皇帝点头:“准。”
安陵容起身,亲手斟了三杯温热的姜枣酒,分别敬予皇帝、皇后、太后。她动作优雅,言辞得体,再无昔日畏缩之态。百官暗自赞叹:此女虽出身低微,却已脱胎换骨。
沈眉庄亦起身,朗声道:“臣妾愿代荣贵人书一副春联,题曰:‘乾坤清泰,日月光华’,以颂陛下圣德,祈国运昌隆。”
皇帝大悦:“好!即刻命人挂于乾清宫正门!”
华妃再也坐不住,借口“头晕”匆匆离席。曹贵人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雪夜中。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后宫格局,已然改写。
回到延禧宫,已是子时。
三人围坐暖阁,炭火融融。安陵容仍有些激动:“姐姐,你真的在年宴上说了!我心跳都快停了!”
沈眉庄却笑:“这才是最高明的棋。嬛儿若私下告知皇上,华妃还可暗中下毒;可她当众宣布,等于把皇上、皇后、太后、百官全变成她的护身符。谁还敢动她?”
云嬛轻轻抚着小腹,眼中温柔:“我本不想这么早暴露,但华妃步步紧逼,若再藏,反显得心虚。不如借年宴之势,一举定局。”
流萤端来热汤面,轻声道:“娘娘,苏公公刚派人传话,说皇上已下密旨,命翊坤宫缩减用度三成,理由是‘年节奢靡,不合节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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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三人相视一笑。
窗外,爆竹声起,新岁已至。
云嬛望向夜空,轻声道:“这一胎,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盾牌、我们的契机。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躲。”
沈眉庄举杯:“敬新年,敬龙凤,敬我们——终于站在光里。”
安陵容也举起杯,眼中泪光闪烁:“敬姐姐,敬自己,敬……不再做野雀的我。”
三盏姜枣酒轻轻相碰,暖意融融。
然而这温馨未散,翌日清晨,宫中便传来一道震动了六宫的旨意——皇帝依祖制,除夕夜宿景仁宫陪皇后守岁,初一晨起行祭天礼后,竟未如往年般留宿或召见华妃等高位嫔御,而是径直命銮驾转往延禧宫。
“皇上驾到——”
苏培盛一声高唱,惊得延禧宫上下慌忙迎驾。云嬛尚在梳妆,闻讯欲起身更衣,却被皇帝亲自拦住。
“不必拘礼。”皇帝快步上前,亲手扶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声音温柔得几乎化雪,“朕昨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你跪在乾清宫说‘已有身孕’的模样。今日若不来瞧你,怕是要疯了。”
云嬛垂眸浅笑:“陛下乃九五之尊,何出此言?”
“在你面前,朕不是皇帝,是孩子的父亲。”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你如今已是荣贵人,又怀有双胎,怎还住在西配殿?这屋子朝北,湿气重,窗棂也旧了。”
话音未落,皇帝已转身对苏培盛道:“传旨:荣贵人迁居延禧宫正殿主位,内务府三日内整修完毕,所有陈设按嫔位规制添置,另拨两名稳婆、四名乳母候用,御膳房每日送安胎膳食两回,不得经手他人。”
云嬛一怔:“陛下,臣妾只是贵人,按例尚不能居主殿……故而皇上虽有明旨恩典,亦居于此。”她不三辞三让,日后让他想起来,又是她在恃宠而骄了,狗皇帝,不得不防。
“规矩是人定的。”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你腹中是龙凤双胎,是国本所系。别说主殿,便是赐你一宫独居,也不为过。”
消息传出,六宫再次震动。
华妃在翊坤宫摔碎了整套青瓷茶具,咬牙切齿:“不过一夜之间,她竟从配殿搬进正殿!连端妃、齐妃当初都未曾如此!皇上这是要把延禧宫变成第二个景仁宫吗?”
而皇后听闻后,却只是淡淡一笑,对剪秋道:“去库房取那对前朝御制的白玉麒麟镇纸,再挑十匹江南新贡的素锦,一并送去延禧宫。就说……本宫贺荣贵人乔迁之喜,愿她安胎顺遂,麟凤呈祥。”
午后,内务府果然浩浩荡荡抬来箱笼,正殿门窗换新,地龙烧得暖如春日,床帐皆用软缎,连熏香都换成专为孕妇调制的安神方。流萤指挥宫人将云嬛的衣物、书籍、药匣一一归置,连那只温太医所赠的暖玉,也被郑重供在床头小几上。
沈眉庄与安陵容站在廊下,望着正殿门楣上新挂的“荣辉堂”字金匾,相视而笑。
“姐姐终于名正言顺地站在了这里。”安陵容轻声道。
沈眉庄点头:“不只是站在这里,更是站在了皇上的心尖上。”
暮色四合,皇帝竟又折返。他脱了龙袍,只着常服,亲自坐在云嬛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她的小腹。
“他们……会动了吗?”他低声问,眼中竟有一丝少有的紧张与期待。
云嬛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柔声道:“还早呢。但太医说,胎心强健,日夜安稳。”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低语:“嬛儿,朕答应你——待孩子出生,无论男女,皆封亲王、公主,赐府开衙。而你……朕必立你为妃,协理六宫,与皇后共掌凤印。”
云嬛心头一震,却未应承,只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臣妾不要凤印,只要孩子平安长大,能唤一声‘阿玛’,便足矣。”她若哪天真的能把他捏在手心,要得就不是凤印了,而是玉玺,
皇帝不知她心中的轻慢想法,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朕信你。”
窗外,新年的第一轮月升上宫墙,清辉洒在延禧宫的琉璃瓦上,泛出温润如玉的光。
10. 第十章
正月初二起,延禧宫便成了紫禁城中最受瞩目的所在。
皇帝虽日理万机,却每日必来延禧宫坐上半个时辰。有时是早朝后匆匆一瞥,有时是晚膳后留宿至三更。他从不召幸他人,连皇后处也只遣人送节礼,未曾亲往。六宫私下议论纷纷,有说荣贵人“狐媚惑主”,也有叹“龙凤之胎,天命所归”。
但云嬛并不张扬。
她迁入延禧宫正殿“荣辉堂”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小角房辟为药房,所有药材由温太医亲自配好,流萤每日申时去角门领取,从不经内务府之手。第二件事,是将待客处设为小书房,请沈眉庄常来陪读——名义上是“解闷”,实则是借沈家清誉,为延禧宫立一道文雅屏障。
第三件事,最令人意外:她主动向皇后请示,愿在养胎期间抄写《金刚经》百卷,供奉寿康宫,为太后与先帝祈福。
皇后听闻,大为赞许,当即允准,并赐下御制金丝笺与松烟墨。此举一出,连素来挑剔的太后都道:“荣贵人不恃宠而骄,反以谦德自守,难得。”
云嬛自然知道,后宫之中,恩宠如风,唯有“德”字能固本。她要的不是一时风光,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的家室的确低微,但是后宫之中,英雄不问出处。这才是她要撕扯开甄玉环跟甄远道,孤身入宫的原因。
正月初三,晨光微熹。
延禧宫角门外,两道身影在雪中瑟瑟而立。崔槿汐一身素青棉袄,发髻整齐,眉目沉静;小允子则裹着半旧的灰布斗篷,冻得鼻尖通红,却仍挺直腰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公公,真能成么?”小允子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忐忑。
苏培盛回头瞥他一眼,压低嗓音:“荣贵人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怀了龙凤胎,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能入她眼,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若生二心,莫说荣贵人,便是我,也容不得你们。”
话音未落,流萤已迎了出来,福身道:“苏公公,娘娘请进。”
三人随流萤穿过回廊,步入荣辉堂东暖阁。云嬛正倚在软榻上翻阅《金刚经》,见他们进来,抬眸一笑,温婉却不失威仪。
“槿汐、小允子,苏公公对你们满口夸赞,今儿我可算是见了正主儿了。如今本宫迁居主位,身边需得几个知根知底、手脚干净的人。”她放下经卷,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苏公公既荐了你们,本宫信他,也愿给你们机会。但有一言在先——”
她语气陡然转冷:“延禧宫不养闲人,更不容叛主之徒。你们若入此门,便是本宫的人。忠,则共享荣华;变,则万劫不复。可听明白了?”
崔槿汐当即跪下,叩首道:“奴婢愿以性命相随,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小允子也慌忙跪倒,声音微颤却坚定:“奴才……奴才只求能伺候娘娘和小主子平安,别无他念!”
云嬛凝视他们片刻,终于缓和神色:“起来吧。槿汐掌内务,管药房与衣饰;小允子协理外事,传话跑腿,兼看守角门。月例按贵人贴身宫人双倍支取,若做得好,孩子出生那日,本宫亲自为你们向皇上讨赏。”皇上的赏赐更多是荣誉象征,若是说成钱其实云嬛不缺钱。
甄远道不通内务,云母只是跟原来的管事保持联系捏着把柄,许多店铺看似平淡实则赚的钱都进了云母跟云嬛的腰包,更有很多店铺正在经营之中慢慢被“变卖”,光明正大的易主了。
二人喜极而泣,连连叩谢。
当夜,云嬛便命厨房加了两副碗筷,与流萤、槿汐、小允子同用晚膳。席间她问起旧事,得知小允子家中尚有老母与一兄,靠替人浆洗度日,不禁动容。
“你既入我门下,家人便是我的人。”她轻声道,“明日让内务府拨十两银子给你家,再送两匹厚棉布,莫让他们受冻。”
小允子哽咽难言,只重重磕了个头。
谁知次日清晨,小允子却面色惨白地冲进药房,扑通跪在云嬛面前,泪如雨下:“娘娘!求您救救我哥哥!他昨夜咳血不止,大夫说……说是痨病,怕是熬不过三日!”
云嬛眉头一蹙。
槿汐急道:“小允子,你糊涂!这等事岂能扰娘娘养胎?”
小允子伏地痛哭:“奴才知道不该求……可那是我亲哥啊!若他死了,我娘就只剩我一人了……”
云嬛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锦盒——正是太后昨日所赐的东珠参对中的一支千年人参。
“拿去。”她将锦盒递给他,“就说……是本宫赏的。记住,只说是‘安胎余药’,莫提人参二字。”
小允子愣住:“可……这是太后赐给娘娘保胎的!若被查出……”
“本宫腹中是双胎,气血旺盛,太医说无需大补。”云嬛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她目光深邃,“你若因此感恩戴德,日后必死心塌地。这笔账,本宫算得清。”
小允子捧着锦盒,泪如泉涌,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奴才这条命,从此是娘娘的!若有违誓,教我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云嬛扶他起来,轻声道:“去吧。你哥若好了,让他来宫门做杂役,本宫养得起。”
槿汐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撼。她原以为荣贵人只是聪慧谨慎,今日方知,她更有胸襟与魄力——恩威并施,收心于无形。
当日午后,皇帝来探,见云嬛神色略倦,关切询问。她只笑言:“昨夜梦到孩子与我玩闹,睡不安稳,醒来偏偏他们还在肚子里闹腾不休。还好太后送了好人参,补了补这孩子倒不闹腾了。”将人参去处过了明路。
而远处,小允子已抱着锦盒奔出宫门,背影决绝如赴战场。
这一日,延禧宫的雪,似乎比往常更暖了些。
正月十七,雪霁初晴。
延禧宫内炭火融融,云嬛倚在软榻上,手抚隆起的小腹,面色温婉如常。然而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昨夜流萤在熏香炉底发现一枚极细的银针,针尖微黑,隐有苦杏仁味;槿汐更在床帐夹层中寻出一小包干枯的“断肠草”碎末,混在安神香料之中,若非她曾在甄府见过此物,几乎难以察觉。云嬛眼中划过了然,心知堕了么队长又在努力了。
云嬛不动声色,只道:“近日梦多,恐是胎气不稳,传温太医来请个平安脉。”
温实初午后便至。他一入荣辉堂,便觉气氛异常。云嬛只淡淡一句:“太医且仔细些,本宫总觉得……这屋子不太干净。”
温太医心领神会。他以诊脉为由,命所有宫人退至外间,只留流萤、槿汐在侧。随后,他借查看“安胎环境”之名,从药柜到床榻,从地龙口到窗棂缝隙,一一查验。不到一个时辰,竟在正殿三处暗格、两处墙缝、一处花盆底座中,搜出七种不同毒物或厌胜之物:有致滑胎的红花粉、令人神志昏聩的曼陀罗、还有刻着生辰八字的布偶——那八字,赫然是云嬛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布偶衣料所用云锦,竟是皇后宫中特供的“凤纹素缎”。
云嬛指尖冰凉,却神色如常。她将证物尽数封存,只对温太医道:“此事,除你我与皇上外,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
当夜,皇帝照例前来。云嬛屏退左右,亲自奉上一盏安神茶,柔声道:“臣妾有一事,思虑再三,不敢瞒陛下。”
她将证物一一呈上,却刻意隐去布偶衣料来源,只道:“这些手段阴毒狠辣,非寻常嫔御所能为。臣妾不知是哪位姐妹所为,亦不敢妄加猜测。但若不肃清,不止臣妾与腹中龙凤危矣,六宫安宁亦将倾覆。”
皇帝脸色铁青,一把捏碎手中茶盏:“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的骨肉下手!”
云嬛却跪下,声音恳切:“陛下息怒。若大张旗鼓彻查,反打草惊蛇,日后手段只会更隐蔽、更毒辣。臣妾斗胆,请陛下密令温太医,以‘春季防疫’为名,巡查各宫药材、香料、陈设,不动声色清理隐患。如此,既保全皇家体面,又可护住无辜。”
皇帝凝视她良久,眼中既有怒火,亦有赞许:“嬛儿,你……竟为害你之人求全?”
“臣妾不为她求全,”云嬛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只为大局。后宫若乱,边关不宁;边关不宁,百姓受苦。臣妾腹中是龙凤,更是国本,岂能因私怨毁社稷?”
皇帝动容,扶她起身:“好,朕依你。温太医即日起,以太医院名义巡查六宫。另——”他压低声音,“你让沈贵人、安常在也配合清查,朕下个密旨,准她们宫中由温太医亲理。”
次日,温太医果然以“春疫将至,防毒防瘴”为由,携药童入沈眉庄、安陵容所居配殿。不出半日,在沈眉庄的砚台底座中发现慢性耗血的“乌头粉”,在安陵容的绣鞋夹层里搜出引诱心悸的“藜芦根”。
三人相视,皆心知肚明——这是皇后借刀杀人之计。既可除云嬛,又可牵连沈、安,一石三鸟。
但云嬛未点破。她只命槿汐将证物悄悄交予苏培盛,由其直呈御前。皇帝震怒,却依云嬛所言,未发一诏,只悄然撤换皇后宫中十二名近侍,将凤纹素缎库存尽数焚毁,并命内务府从此禁用此类织物。
皇后察觉异样,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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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实据,只得强作镇定。
而延禧宫,自此真正固若金汤。
云嬛坐在新换的紫檀罗汉床上,望着窗外初绽的玉兰,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但这一次,风再大,也吹不进我的门。”
流萤捧来安胎汤,低声道:“娘娘,小允子哥哥醒了,今早已能坐起喝粥。”
云嬛微微一笑:“告诉他,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来给本宫端茶。”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往年此夜,皇帝多在乾清宫设宴,或携华妃登午门观灯。今年却破例,在延禧宫小院搭起一座玲珑灯棚,只邀云嬛一人赏灯。
“朕记得你说过,济州元宵,家家挂兔儿灯,孩童提着走街串巷。”皇帝亲手点亮一盏白玉兔灯,递给她,“朕命造办处仿了旧样,你瞧像不像?”
云嬛接过,指尖微颤。那灯果然与她幼时所见一模一样——兔耳竖立,红眼点朱,腹中烛光摇曳,映得她眼底泛起水光。
“像极了。”她轻声道,“只是……臣妾如今不能提灯走街了。”
皇帝凝视她片刻,忽然蹲下身,将灯系在自己腰间,又牵起她的手:“那朕替你走。你扶着朕,咱们慢慢逛,一步也不快。”
雪后初霁,月色如练。两人缓步于廊下,身后只跟苏培盛一人,连宫灯都撤了大半,唯余脚下青砖映着碎银般的光。
远处爆竹声隐隐,近处梅香浮动。云嬛靠在他臂弯里,小腹微隆,脚步轻缓,仿佛真回到了济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虽然,她的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期待着下一次结算奖励。
这一幕,被暗处窥视的颂芝看在眼里,连夜回报华妃。
“她竟让皇上为她提灯?!”华妃砸了手中翡翠镯子,“贱人!不过仗着肚子争宠罢了!”
颂芝战战兢兢:“娘娘……听说今早太后已命尚衣局赶制皇子、公主的襁褓,用的是前朝贡品云霞锦,连皇后都没敢用……”
华妃脸色铁青,良久,咬牙道:“那就让她生下来——只要孩子落地,她是活是死,可就由不得她了。”
然而她不知,云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正月下旬,户部正式立案,查周显私贩军粮、勾结边商一案。证据确凿,牵连甚广,华妃母族被削爵三人,抄没田产两处。华妃求见皇帝三次,皆被拒于养心殿外。
与此同时,安陵容在皇后面前“无意”提起内务府克扣炭火之事。皇后顺势彻查,揪出翊坤宫两名管事太监,以“欺上瞒下、克扣妃嫔份例”之罪杖毙。华妃威信大损,连曹贵人都开始疏远她。
而延禧宫,却一日比一日安稳。
二月初二,龙抬头。
皇帝下旨,晋云嬛为荣嫔,赐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华妃。圣旨宣读那日,六宫跪迎,连端妃都亲自送来一对和田玉如意,笑言:“荣嫔妹妹,日后可要多照拂我们这些老姐姐。”
养胎的日子,愈发从容。
每日辰时,温太医准时诊脉;巳时,沈眉庄来陪读《列女传》《女诫》,实则低声议政;午时,御膳房送安胎膳——燕窝粥、鹿茸汤、鲫鱼豆腐羹,样样温补而不燥;未时,安陵容来唱小曲,或抚琴一曲《平沙落雁》,音律清越,安神宁胎。
申时,云嬛小憩;酉时,皇帝若得空,必来用晚膳。他不再谈国事,只问她今日可曾梦到孩子,是否想吃酸杏,脚踝可还浮肿。
二月中旬,胎动初现。
那夜皇帝正在批折子,忽见云嬛猛地坐起,手覆小腹,眼中含泪。
“怎么了?”他慌忙起身。
“他们……动了。”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左边踢了一下,右边滚了一下……真的在动!”
皇帝怔住,随即小心翼翼将手贴上她腹部。片刻后,他眼中竟泛起泪光:“朕……感受到了。他们在叫阿玛。”
那一夜,他破例宿在荣辉堂外间,只为“离孩子近些”。
消息传出,太后亲自召见云嬛,赐下祖传的赤金长命锁一对,并道:“哀家年轻时也怀过双胎,可惜其中一位皇子未能保住,只留下我的祚儿亦是福薄。如今看你安稳至此,哀家心中大慰。你只管安心养胎,后宫之事,自有哀家与皇后为你撑腰。”
至此,云嬛的地位,已无可撼动。
华妃彻底失势,整日闭门不出。连昔日趋炎附势的嫔妃,也纷纷转投延禧宫门下。
而云嬛依旧温和有礼,从不苛待下人,亦不打压异己。她深知,真正的胜利,不是踩倒敌人,而是让敌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11. 第十一章
晨起,云嬛靠在皇帝肩上,轻声细语与他温存片刻:“臣妾想好了女孩儿的名字,名昭阳——昭日月之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至于皇子……陛下圣裁,臣妾不敢僭越。”
皇帝眼中笑意更深,握紧她的手:“你总是这般知分寸。可朕偏要你取。说吧,心里可有主意?”
云嬛垂眸,睫毛微颤,似在犹豫,良久才低声道:“若……若陛下不嫌臣妾妄言,男孩儿可取个小名承稷——承社稷之重,继祖宗之志。”
“承稷……昭阳……”皇帝反复咀嚼,眼中光芒愈盛,“好!一个承江山,一个耀日月,正是我大清未来的脊梁!”
他忽然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郑重:“待他们落地,朕便立你为妃,赐号‘荣懿’,协理六宫,与皇后共掌凤印。你腹中所出,皆封亲王、公主,开府建衙,世袭罔替。”
云嬛心头微震,却只轻轻摇头,依偎在他胸前,柔声道:“臣妾不要凤印,也不要高位。只愿孩子们平安长大,能唤一声‘额娘’,便是此生至幸。”
皇帝凝视她良久,终是叹息:“你啊,越是这样,朕越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屋外樱花纷飞。
而这座曾冷寂的延禧宫,如今花团锦锦,灯火长明,成了紫禁城里最温暖的地方。
自那日后,皇帝对延禧宫的恩宠更胜从前。不仅每日必来,还特许云嬛不必晨昏定省,免去一切节庆跪拜之礼。内务府更是将延禧宫列为重点供奉之所——炭火用的是长白山松枝炭,米粮是江南贡米新碾,连宫女所穿的鞋履,都由尚衣局专制软底绣花,以防惊扰胎息。这倒是像极了原本清朝雍正时期华妃真正的待遇。
然而云嬛并未因此骄矜,没人能比常务副皇帝十三爷更懂皇上,她有个好教材,自己再稍微用点心观察观察,皇上还是很好拿捏的。
她依旧每日抄经,已至第七十三卷;依旧请沈眉庄来陪读,近来读的是《贞观政要》,两人常低声议论边关军饷与漕运弊政;安陵容则每日午后前来唱曲,近日练了一首新谱《春江花月夜》,音律婉转,连温太医都说“闻之可宁心安胎”。
三月中旬,胎象愈发稳固,双胎脉动清晰可辨。温太医诊后喜道:“左为阳脉,强健有力,当是皇子;右为阴脉,柔和绵长,应是公主。龙凤之兆,确凿无疑。”
消息传开,连太后都亲自遣人送来一对前朝御制的赤金长命锁,一雕麒麟,一琢凤凰。
云嬛叩谢,随即命槿汐将长命锁供于佛龛,日日焚香祈福。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未息。
三月廿一,小允子悄悄禀报:翊坤宫近日频繁召见内务府采买太监,似在打探延禧宫每日膳食清单;更有人在御花园西角门附近徘徊,形迹可疑。
云嬛不动声色,只命流萤加强角门守卫,并让温太医将安胎药方每日微调,以防被人摸清规律。
同日,沈眉庄递来密信——其父镇北将军查到,华妃母族虽被削爵,却暗中联络西北马帮,疑似囤积药材,其中竟有大量“雪莲霜”与“苦杏仁”,皆为寒毒之引。
“她们还不死心。”沈眉庄冷笑,“以为换种法子,就能绕过温太医的眼线。”
云嬛却淡淡道:“让她们试。毒物进不了我的口,但若进了别人的宫……便是她们自掘坟墓。”
果然,三日后,敬嫔宫中一名宫女突发高热、呕血不止,太医院查出其饮用的茶水中混有微量雪莲霜。敬嫔震怒,直指翊坤宫。皇帝虽未明罚,却下旨将翊坤宫所有茶具、香料尽数焚毁,并削去华妃春祭主礼之权。
华妃彻底失势,整日闭门不出,连曹贵人都不敢登门。
而延禧宫,却因“无辜受牵连”之名,再得皇帝怜惜,赏赐翻倍。
四月初,云嬛孕已五个月,身形明显,步履却仍轻盈。她开始为孩子缝制小衣——用的是皇后所赐的素锦,针脚细密,袖口绣忍冬与兰草,寓意坚韧与清雅。
安陵容见了,红着眼眶道:“姐姐连孩子的襁褓都亲手做,哪里像那些只知争宠的妃嫔?”
云嬛笑而不语,只将一件小衣递给她:“这是给昭阳的,你替我掌掌眼,修改一二。经安额娘巧手,小公主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安陵容接过,指尖微颤:“我……我能抱小公主吗?”
“当然。”云嬛目光温柔,“你是她的安额娘,是我们的家人。”
那一夜,安陵容在自己房中抱着小衣睡着了,梦里第一次没有梦见幼时的冷雨。
四月十五,皇帝设家宴于养心殿东暖阁。
殿内只设四席,紫檀案几上摆着青玉瓜果、金丝酥酪、温酒小炙,皆是春日清雅之味。除皇帝外,仅邀皇后、荣嫔云嬛,以及素来低调沉稳的敬嫔、沈眉庄。华妃虽位高,却未获邀——此乃无声的惩戒,亦是明晃晃的警告。
然而,当皇帝举杯,朗声宣布“荣嫔所怀乃龙凤双胎,国之祥瑞。朕已命钦天监择吉日,于七月行‘祈嗣大典’,届时百官朝贺,宗庙告祖”时,殿外忽有宫人通禀:“华妃娘娘求见,言道……既闻龙凤之喜,不敢不亲贺。”
皇帝眉头微蹙,皇后却含笑开口:“既是贺喜,岂有拒之门外之理?请进来吧。”
片刻后,华妃盛装而至,金丝牡丹髻上嵌红宝钿花,霞帔曳地,气度逼人。她盈盈下拜,声音甜腻:“臣妾恭贺陛下,恭贺荣嫔妹妹!龙凤呈祥,实乃天佑大清!”
云嬛起身还礼,神色平静:“多谢华妃姐姐吉言。”
华妃目光扫过她隆起的小腹,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妹妹入宫不过半载,便晋贵人、迁主殿、怀双胎、享独宠,连祈嗣大典都要为妹妹特设——这般殊荣,莫说是本宫,便是纯元皇后,也不曾如此风光呢。”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冷。
云嬛头一次真正的蹙眉,华妃按道理不曾见过纯元皇后,她从哪里知道纯元皇后的旧事。
纯元皇后乃皇帝心中白月光,生前未及封后便薨逝,死后追谥“纯元”,皇帝每每提及,皆神色黯然。如今华妃竟拿云嬛与纯元相较,表面是捧,实则是讽其“僭越”“不知分寸”。
皇后眸光一凝,正欲开口,云嬛却已淡然一笑,垂眸道:“华妃姐姐言重了。臣妾不过一介微躯,何敢与先皇后相提并论?陛下厚爱,皆因腹中龙凤乃社稷所系,非臣妾之功。若论德行、才貌、贤淑,臣妾万不及姐姐万一。”
她语气谦卑,却字字如针——你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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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高位,却无子嗣;我虽新晋,却怀国本。谁更得圣心,不言自明。
华妃脸色微变,正欲反唇相讥,皇帝却冷冷开口:“华妃,今日家宴,只为庆贺,并非争口舌之地。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华妃一僵,指甲掐进掌心。她原想借机羞辱云嬛,逼她在御前失仪,或激怒皇帝以显其“恃宠而骄”。可云嬛滴水不漏,皇帝又明显护短,她若再纠缠,反显得自己狭隘善妒。
她只得强笑:“臣妾……只是太过欢喜,一时失言。还望荣嫔妹妹莫怪。”
云嬛柔声道:“姐姐一片赤诚,臣妾怎会怪罪?”
华妃咬牙,福身退下,裙裾拂过门槛时,眼中寒光如刃。此番被赶走的屈辱,显然又记载了云嬛头上,可恨她前朝无人,不能泄恨一二。
待她离去,皇帝才缓和神色,对敬嫔道:“你素来沉静持重,协理六宫事务井井有条。朕思之再三,决定晋你为敬妃,赐居永和宫,位同端妃,协理内廷。”
敬嫔一怔,随即跪下叩首:“臣妾惶恐!蒙陛下厚恩,必竭尽心力,不负圣托。”
皇后亦含笑举杯:“恭喜敬妃妹妹。永和宫清净雅致,正合你性子。”
云嬛亦起身道贺,心中却明白:皇帝此举,既是酬功,亦是制衡——华妃失势,需有人填补其权;而敬妃无子、无党、无野心,正是最佳人选。
家宴散后,云嬛乘软轿回延禧宫。路上,流萤低声道:“华妃今日没动手,怕是憋着更大的招。”
云嬛望着夜色中的宫墙,轻声道:“她不敢在家宴上闹,是怕皇上彻底厌弃她。但出了这道门,她定会另寻时机……不过——”她抚了抚小腹,唇角微扬,“她若以为我还会给她机会,那就太天真了。”
回到荣辉堂,沈眉庄与安陵容已在暖阁等候。听闻华妃言语,安陵容忧心忡忡:“她拿纯元皇后压你,分明是想让皇上心生嫌隙……”
“可皇上没嫌隙,反而更护我。”云嬛淡淡道,“因为她忘了——在男人心里,死去的白月光固然珍贵,但活着的、能为他诞育继承人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倚仗。”
沈眉庄点头:“她越急,越露破绽。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延禧宫新栽的玉兰树上,洁白如雪。
而远处翊坤宫的灯火,彻夜未熄——华妃正与曹贵人密谋,如何在祈嗣大典前,让云嬛丢尽颜面、失尽圣心。
但她不知道,云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自投罗网。
宴罢回宫,云嬛站在廊下,仰望满天星斗。流萤轻声道:“娘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手抚小腹,声音轻如梦呓,“他们出生那天,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夜晚?樱花落满庭院,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他们来到这世上。”
流萤眼眶微红:“一定会的。而且,他们会知道,他们的额娘,是如何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努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云嬛微微一笑,转身回殿。
殿内,烛火摇曳,佛龛上的长命锁泛着温润金光。案上,《金刚经》已抄至第九十九卷。
只剩最后一卷。
紫禁城的春天悄悄过去,而她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12. 第十二章
四月将尽,紫禁城的夜风已带了初夏的温软。延禧宫内,玉兰落尽,新荷初绽,池水映着月色,泛起碎银般的光。云嬛坐在廊下绣架前,指尖穿针引线,为承稷的小衣缀上最后一颗珍珠扣——那是皇帝昨夜亲手从袖口解下的东珠,说是“给小阿哥压惊”。
流萤捧来温热的安胎汤药,低声道:“温太医说,再过半月,胎动会更频繁,娘娘要多歇息,莫再熬夜抄经了。”
云嬛接过药盏,轻啜一口,苦中回甘。“快抄完了。”她望向案头那卷摊开的《金刚经》,“九十九卷已毕,只剩最后一卷。待孩子落地那日,我便焚香供佛,以全心愿。”
话音未落,槿汐匆匆自角门进来,神色凝重,手中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她行至云嬛身侧,俯身低语:“娘娘,刚从小厨房截下的。煎药的小太监顺子,今日午间偷偷溜去西六宫后巷,与一名眼生的宫人交接此物。奴婢已命人将他扣在柴房,未惊动他人。”
云嬛搁下药盏,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寥寥数字:“戌时三刻,换药包于槐树下,事成赏银百两。”
字迹娟秀却刻意歪斜,似女子手笔,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字……”流朱目光落在纸条上,带了些气愤,“像是甄玉环练字时的笔锋。她去年曾借阅《千字文》临帖,我见过她写‘槐’字,末笔总带个小钩。”
云嬛眸光微冷。
甄玉环,她竟有胆子掺和进来。
“她原不该掺和进来。”云嬛轻声叹道,“或许,是华妃许了她什么——比如,一个孩子,或一个位分。”
“又或者,”流萤道,“华妃告诉她,只要除掉娘娘腹中龙凤胎,您失宠了,皇帝便会回头看看她。”倒也有点道理,毕竟她们眉目间有几分相似。
云嬛沉吟片刻,忽而抬眸:“顺子可招了?”
“尚未用刑,只吓唬几句,便抖如筛糠。”槿汐道,“他说,是甄常在身边的贴身太监李保,三日前给他一包‘助眠香料’,让他混入安胎药中。顺子起初不敢,李保便说:‘不过是让荣嫔睡得沉些,好养胎罢了。’可顺子昨日偷尝了一点残渣,半夜心悸难安,今早又见温太医反复查验药渣,才知事情不对。”
云嬛指尖轻轻摩挲药盏边缘,眼中寒光渐起。“助眠香料?虽量少不致死,却可致胎动紊乱,甚至早产。”
她顿了顿,声音转柔:“既如此,便请甄常在来坐坐吧。就说……本宫新得了江南送来的碧螺春,想与她共品。”
戌时二刻,延禧宫暖阁。
烛火摇曳,茶香氤氲。甄玉环一身素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银钗,低眉顺眼地跪坐于下首。她双手微颤,目光不敢直视云嬛。
“甄妹妹不必拘礼。”云嬛笑意温婉,亲自执壶斟茶,“你我同在深宫,本该互相照拂。听闻你近日咳疾未愈,可请太医瞧过了?”
“谢娘娘挂怀……已、已服过药了。”甄玉环面色并不自然,声音细若蚊蚋。
“那便好。”云嬛将茶盏推至她面前,“这茶,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甄玉环迟疑片刻,终是端起茶盏,指尖却抖得几乎洒出茶水。她浅啜一口,脸色忽地煞白。
“怎么?”云嬛关切道,“可是茶凉了?”
“不……不是……”甄玉环猛地放下茶盏,扑通跪地,“娘娘饶命!臣妾……臣妾是被逼的!华妃说,若我不帮她,就把父亲的事报给皇上,到那时娘娘和我具都无法保全啊!”
云嬛静静看着她,眼中无怒无悲。“所以你就答应,在我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甄玉环泪如雨下:“李保说……只是让您昏睡几日,不会伤及胎儿……我……我真的不知那是毒!”
“不知?”云嬛冷笑,“那你可知,若我昨夜服下那药,此刻腹中龙凤早已胎死腹中?而你,将成为弑杀皇嗣的共犯,株连九族!”
甄玉环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温太医携两名侍卫押着李保与顺子入内。李保面如死灰,顺子则不断磕头求饶。
“启禀娘娘,”温太医呈上一只青瓷小瓶,“此乃从李保贴身夹层搜出之物,经试毒,确为‘迷魂散’与‘断肠草’混合之粉,微量即可致胎动逆乱。”
云嬛接过小瓶,轻轻旋开盖子,嗅了嗅,随即递给崔槿汐:“你闻闻,可有酸味?”
崔槿汐一闻,点头:“正是,他们比从前下毒的手段更加婉转了些,也更难察觉。”
云嬛将瓶子重重搁于案上,声音清冷如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即刻将李保、顺子交慎刑司严审。至于甄常在……”她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语气稍缓,“念你受胁迫,且未酿大祸,就在这偏殿陪陪我,待陛下圣裁。”
当夜,消息飞报养心殿。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李保凌迟处死,顺子杖毙;甄玉环褫夺位分,贬为庶人,幽禁浣衣局。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李保凌迟处死,顺子杖毙;甄玉环褫夺位分,贬为庶人,幽禁浣衣局。
然而,在这雷霆之怒之前,云嬛早已遣槿汐持令牌夜叩养心殿侧门,求见陛下。彼时皇帝尚在批阅西北军务折子,听闻是延禧宫来人,立刻搁笔宣入。
云嬛并未亲至——她深知孕期不宜夜行,更不以“哭诉”之姿示弱。她只命槿汐呈上一封亲笔信笺,素绢淡墨,字迹清雅如常,却字字含情、句句藏锋。
皇帝展开信纸,只见其上写道:
陛下圣鉴:
臣妾本不敢扰陛下宵旰之劳,然今夜事出非常,恐有损龙胎,不得不冒昧陈情。
今日酉时,小厨房煎药太监顺子神色异常,被流萤察觉,搜出一包异香药粉。经温太医辨认,乃迷魂散混断肠草灰,虽量微,然若入腹,恐致胎动逆乱、早产难保。臣妾惊惧之余,细查其源,竟牵出甄常在身边太监李保。
甄氏跪地泣诉,言华妃娘娘三日前召她入翊坤宫偏殿,以她父亲相胁,逼其“助一臂之力”,称“不过令荣嫔昏睡两日,好让华妃代为主持礼宴”。甄氏年少怯懦,不敢违逆,遂授意李保行事。
臣妾闻之,心如刀绞。非为己身之危,实忧腹中一双骨肉——他们尚未睁眼见这人间,便已遭人算计至此。
然臣妾亦知,华妃娘娘母族虽败,其兄年羹尧尚握川陕兵权,朝中党羽未尽。陛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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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边防整军之策,若此时大动干戈,恐引前朝动荡,反伤国本。
故臣妾斗胆恳请:此事止于李保、顺子二人,甄氏从轻发落。至于翊坤宫……臣妾信陛下自有明断,亦信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
龙凤双胎安好,臣妾亦无恙。陛下勿忧。
唯愿陛下夜深批折时,多饮热茶,莫忘添衣。
——臣妾云嬛谨启
皇帝读罢,久久不语。烛火映照下,他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一分复杂与动容。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低声道:“甄氏哪里是年少无知,分明是用心歹毒,倒是嬛嬛,她竟连朕的难处都想到了……不哭不闹,不争不吵,只一句‘陛下勿忧’,便胜过千言万语。”
十七爷恰在此时入内禀事,见皇帝神色,试探道:“可是延禧宫出了事?”
皇帝点头,将信递予他看。十七爷阅毕,亦叹:“荣嫔此信,柔中带刚,既告了状,又替皇上留了余地。她若真要华妃倒台,大可直指其名、哭求严惩。可她偏不——她把刀递到皇上手里,却说‘您慢慢用’。”
皇帝苦笑:“她这是在告诉朕——她护得住孩子,也体谅朕的江山。可越是这样,朕越觉得……亏欠她。”
十七爷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正因她不争,才最值得皇兄如此信赖。臣弟祝贺皇兄得此佳人。”
皇帝沉吟良久,终是提笔拟旨,如前所述,只惩直接涉案之人,对华妃仅以“失察纵仆”为由,削其宫人、闭门思过,未动其位分。
但他另加一道密谕:命兵部暗查年羹尧近月军饷调拨,凡有异常,即刻密奏;同时,调镶黄旗副都统驻守西安,名为协防,实为制衡。
旨意发出后,皇帝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延禧宫方向的灯火,轻声自语:“云嬛啊云嬛……你不要凤印,不要高位,可你给朕的,比皇后更像一个妻子,更像一个国母。”
而此刻的延禧宫,云嬛正倚在软榻上,手抚小腹。胎动轻柔,似在回应她的安宁。
流萤轻声道:“娘娘,您那封信……真不怕皇上觉得您太过冷静,不够委屈?”
云嬛微微一笑:“男人最怕的,不是女人哭,而是女人在他最无力时,依然稳稳站着。我若哭着要他杀华妃,他只会烦。可我若说‘我护好了孩子,你安心治国’——他才会真正心疼我,也真正记住华妃的毒。”
窗外,夜风拂过新荷,清香满院。
翌日清晨,云嬛立于延禧宫门前,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流萤轻声道:“娘娘,您觉得甄常在说的华妃逼迫的事情是真的吗?”
云嬛微微一笑:“华妃失势,必寻替罪羊。甄玉环家世弱、心志软,正是最好操控的棋子。我故意让温太医放出‘药方微调’的消息,又让顺子露出破绽——她们果然咬钩。”
“可您为何不直接揭穿华妃?”
“因为,”云嬛抚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深远,“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每一步棋,如何被我一一拆解。我要她明白——在这紫禁城里,能护住龙凤双胎的,从来不是皇帝的宠爱,而是我自己的手段。”
远处,钟声悠悠,新的一天开始了。
13. 第十三章
翌日午后,翊坤宫。
华妃端坐于铜镜前,手中握着一支金丝嵌宝的簪子,却迟迟未插上。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眼底微青,唇色淡薄,昔日那股凌厉张扬的气焰,如今被一层薄霜般的沉郁所覆盖。
“娘娘,皇上……来了。”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在门外禀报。
华妃手一抖,簪子“叮”地一声落在妆台上。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衣襟,强撑着露出一如既往的笑颜,起身迎至殿门。
皇帝已立于阶下,玄色常服未换,眉宇间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却依旧威严如山。他抬眸望向华妃,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臣妾参见陛下。”华妃屈膝行礼,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颤抖。
“免礼。”皇帝步入殿内,环视四周——昔日奢华繁复的陈设已被撤去大半,只余素帐轻垂,香炉冷寂。他脚步微顿,语气缓了几分:“你这里,倒比从前素净了。”
华妃心头一酸,强忍泪意:“臣妾知错,自当闭门思过。”
皇帝未应,径直落座。片刻沉默后,他捻着佛珠开口:“李保、顺子已伏法,甄氏贬入浣衣局。此事,到此为止。”
华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不甘:“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未指使李保下毒,更不曾胁迫甄氏!那贱婢为脱罪,竟敢攀诬臣妾——”
“住口!”皇帝骤然厉声打断,将佛珠拍在案上,目光如刀,“朕若信她一面之词,此刻你早已不在翊坤宫了。”
华妃一怔,随即跪地,膝行两步,仰面望向皇帝,眼中泪光盈盈:“陛下……您还记得臣妾初入宫时吗?那时您说,臣妾性烈如火,却最是赤诚。这些年,臣妾虽有骄纵,可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臣妾怎会害龙胎?那是您的骨血啊!”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臣妾也曾盼过孩子……可天不遂人愿。如今荣嫔有孕,臣妾虽心酸,却从未生过歹念。若有,教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皇帝神色微动,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终究缓了语气:“起来吧。”
华妃不肯起,反而俯身叩首,额头贴地:“陛下若不信臣妾,不如赐臣妾一死。省得日后被人构陷,污了年家清誉,也污了您心中的世兰!”
最后一句,如针扎入皇帝心口。
他闭了闭眼,想起当年。那时的她,确是炽烈如火,爱恋无双。
良久,他叹道:“朕知道,你不会亲自动手。但你的宫人,你的威势,你的默许——便是纵容。李保是你翊坤宫旧人,甄玉环是你召入偏殿三日,这些,温太医、槿汐、十七爷皆有证言。你让朕如何信你全然无辜?”
华妃浑身一颤,终于明白——皇帝并非不信她,而是不能信她。
她缓缓起身,拭去泪水,声音低哑:“所以……陛下是信荣嫔,不信臣妾了?”
“朕信证据。”皇帝站起身,目光沉沉,“你好好闭门思过,何时想清楚了,朕再来看你。”
华妃苦笑:“皇上,您可知这后宫嫔妃闭门思过,失去您的宠爱,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皇帝凝视她片刻,终是放缓语气:“你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干预六宫事务。翊坤宫裁减用度,宫人只留十人。若再有差池……”他顿了顿,“朕也保不住你。”
华妃深深一拜,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寒冰凄切:“臣妾……领旨。”
皇帝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华妃站在空荡的殿中,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宫门,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凄厉如夜枭。
“云嬛……好手段。”她喃喃道,“你不争不抢,却占尽圣心。是你赢了。”
养心殿偏殿,暮色四合。
皇帝卸下朝服,换上家常青缎袍,独自步行至延禧宫。未让人通传,只悄然立于廊下。
云嬛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执一卷《诗经》慢慢念诵,腹中胎动轻柔,她唇角含笑,烛光映照下侧脸温婉如玉,周身透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光晕。
皇帝静静看了许久,才轻咳一声。
云嬛闻声抬头,眼中掠过惊喜,却未立刻起身迎驾行礼,只起伏身子柔声道:“陛下怎么来了?夜露寒重,也不披件斗篷。”
皇帝走近,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孩子可安好?”
“安稳得很。”云嬛轻抚小腹,“今早还踢了我一下,像是在回应我说话呢。”
皇帝伸手,迟疑片刻,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我去见了华妃。”他忽然道。
云嬛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臣妾知道了。”
“你知道?”皇帝侧目看她。
“流萤说,陛下午时去了翊坤宫。”她抬眼,目光清澈,“臣妾并未打探,只是……关心陛下是否安好。”
皇帝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哭着说冤枉,说从未想害你,说若真要害,早在你初孕时便动手了。”
云嬛轻轻一笑:“她说得对。华妃若真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这不像她的风格。”
皇帝一愣:“那你为何……”
“正因为不像她的风格,才更可怕。”云嬛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她故意示弱,故意让人觉得这是栽赃。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已无可用之人,只能借甄玉环这枚弃子,试探我的反应,也试探陛下的底线。”
她顿了顿,望向皇帝:“陛下,您今日若重罚她,年羹尧必生异心。臣妾虽恨她毒计,却更不愿见陛下为难。”
皇帝喉头一哽,眼中泛起复杂情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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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
“臣妾不知全部,但知陛下肩上担的是万里河山。”云嬛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如水,“臣妾能做的,不过是护好腹中骨肉,不让陛下分心。至于华妃……她若聪明,就该明白,真正的惩罚,不是降位,不是闭门,而是——陛下不再信她。”
她从不在意他是天子,她在意的是他是否用了晚膳,是否在夜深露重时披了外衣,是否因西北军务熬红了双眼。她不争宠,不告状,不哭闹,却在他最疲惫时,递来一杯温茶,一句“四郎,歇一歇吧”。
此刻,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如耳语:“因为臣妾爱的,不只是帝王,更是那个会在深夜批折时忘了添衣的四郎。”
皇帝身体一震,眼眶微热。
那一声“四郎”,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他忽然想起,已有多少年没人这样叫他了?
如今,只有怀中的云嬛敢这样叫他。
她不仅敢,还做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从来就只是她的夫君,而非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低哑:“你可知,朕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云嬛微微仰头,眼中含笑,却也泛着水光:“那臣妾以后常唤您,好不好?只要您不嫌聒噪。”
皇帝喉结滚动,强忍住眼底酸涩,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低头凝视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君王。“你总这样……替朕想。今日之事,你明明可以逼朕废了华妃,甚至借机让她万劫不复。可你没有。你写那封信,字字克制,句句留余地——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朕。”
云嬛轻轻摇头:“臣妾不是圣人,也恨她毒计。可臣妾更清楚,陛下肩上的江山,比后宫恩怨重千钧。若因臣妾一己之私,惹得西北兵变,百姓流离,那臣妾便是罪人,而非贤妃。”
皇帝深深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可你也是女子,也会怕,也会痛。昨夜得知药中有毒,你难道不惊?不怒?”
“惊,当然惊。”云嬛垂眸,手覆上小腹,“那一瞬,臣妾只觉浑身冰凉,仿佛天地都塌了。可转念一想——若臣妾慌了,孩子便更危险;若臣妾哭闹,陛下便要分心。所以臣妾逼自己冷静,逼自己思虑周全。”
她抬眼,目光澄澈如泉:“臣妾不怕华妃下毒,只怕陛下因此动摇国策。怕四郎见不到我们健健康康的孩儿。”
皇帝怔住,良久,才缓缓道:“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坚强。”
云嬛微微一笑,靠回他肩头:“不是坚强,是懂得。懂得陛下是谁,也懂得自己该做什么。”
殿外风起,吹动帘栊,送来一阵荷香。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银影。两人静默相拥,仿佛时光也为之停驻。
14. 第十四章
春意渐浓,宫墙内外柳色新绿。翊坤宫的朱漆大门重新敞开,金丝绣帘高挂,香炉重燃,连廊下那对白玉狮子也擦得锃亮如新。华妃年世兰复宠不过月余,便已恢复往日盛势——甚至更甚。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颂芝捧着新制的胭脂盒进来,笑盈盈道,“皇上昨夜又留宿翊坤宫,还赏了南海珍珠十斛、蜀锦二十匹,赏赐次次都是苏公公都亲自来送。”
华妃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一串新得半月的东珠手链,唇角微扬:“那是自然。西北大捷,我哥哥斩敌三万,俘获马匹辎重无数。陛下龙颜大悦,怎会不念及本宫?”云嬛那个贱人肚子再争气,也比不过本宫的哥哥于社稷有功,前朝有助。
她语气轻快,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与笃定——仿佛这宠爱是她应得的,是她年家以血汗换来的恩典,更是皇帝对她“赤诚”之心的回报。
“掌中芍药”,她曾听皇帝醉后低语过这个词。那时他抚着她的发,说:“世兰啊,你就像朕掌心里那朵最娇艳的芍药,烈而不俗,艳而不妖。”自那以后,她便认定自己在他心中独一无二,哪怕有甄嬛、云嬛之流,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陪衬。
如今,她更是确信无疑。
可她不知,皇帝近日虽频频驾临翊坤宫,却极少留宿。每每只是坐上片刻,问几句起居,便匆匆离去。而真正让他心神安宁的,仍是延禧宫那盏温茶、那句“四郎”。
延禧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云嬛已近八月身孕,腹部圆隆,行动稍显迟缓,但神色愈发沉静。皇帝来得少了,她也不问,只照常晨起梳洗、午后小憩、傍晚散步。安妹妹(安陵容)与沈姐姐(沈眉庄)几乎日日结伴而来,三人围坐于窗下,或绣花,或品茶,或低声说些闲话。
“你瞧我这花样,是不是太繁复了?”安陵容指着手中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却略显拘谨。
沈眉庄笑道:“容儿就是太求完美,这花样拿去比个花冠也是委屈了。嬛儿绣的就随意多了,反而更有灵气。”
云嬛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方未完成的肚兜,上面只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尾巴卷成问号,眼睛圆溜溜的。“我这不是图个吉利嘛,虎头虎脑,好养活。”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清浅,如檐下风铃。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慵懒,像极了民间老妪在养老院晒太阳、打毛线的光景。没有争宠,没有算计,只有针线穿梭间的细碎时光。
可云嬛心里清楚,这份宁静没有多长久。
这一日午后,她借口小憩,屏退左右,悄悄打开游戏论坛。
论坛首页赫然跳出一条热帖:
【痛心!第三位获得“龙凤胎丸”的玩家因骄纵失宠,流产被贬冷宫!】
楼主ID:青鸾泣血
内容:姐妹们,刚收到消息,拿到前三颗龙凤胎丸的“锦绣华年”(原ID:年氏嫡女),因在复宠后言行无忌,当众羞辱贵妃,又擅自调用药材炼制“媚香”欲固宠,结果被查出其中含麝香,导致她自己滑胎。皇上震怒,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系统提示:龙凤胎丸虽能助孕双胎,但若母体心境不稳、德行有亏,孩子亦不能安全落地……
附图(锦绣华年的直播切片)
——1L 梅子黄时雨:
天啊!我前几天才看了直播,就说华年的最近气色不对,眼下发青还浓妆艳抹,走路都飘的。原来早有征兆!姐妹们千万别学她,以为拿到神药就稳赢。这游戏根本不是宫斗爽文,是修心模拟器!
——3L 芙蓉帐暖:
泪目了……我当初抽到龙子胎丸,差点激动得去挑衅皇后。还好看了云嬛小主的日常直播(被震撼的五体投地),才明白:真正的赢家,从不靠药,靠的是“不动如山”。
——5L 玉簟秋:
锦绣华年失宠,说明什么?说明龙凤胎丸不是□□,而是照妖镜。
——8L 青鸾泣血(楼主补充):
刚扒到隐藏设定!
姐妹们,记住:在这深宫副本里,最大的外挂不是金手指,是清醒。推荐大家看看云深不知处的直播,她跟大家名字不一样,做了一些自己的剧情设计,角色名叫云嬛。如今感觉已经大杀后宫无人能敌了。
(本帖已设精华,建议新入坑玩家反复观看。另:官方发消息说第四颗龙凤胎丸将于下月十五在“慈宁花园祈福事件”中随机掉落,请务必先完成“德行值”前置任务!)
还有人发现我的直播,另外这些人的脾气跟剧情都了如指掌,杀穿她们有什么稀奇的。云嬛有些难得的惬意,这款沉浸式扮演游戏质量的确很好,她都肝了这么久才觉得别人暂时追不上来。
云嬛难得点开自己的面板查看了目前的属性,在她被迫还击从不主动出手的情况下,德行值接近100满值,这属性很重要低于80当不了皇后,而且掉的容易长得慢。容貌因为皇上的宠爱剧情一路走高,目前显示95max,意思是玩家之中的第一。
玩家:裴嬛
游戏名:云嬛
年:17
德行:98max
容貌:95max
智力:99max
才艺:86
知情识趣:87
还是有几项是全服第一,其他的现在不布局,倒有时间慢慢刷一下。稳固了目前的局势跟第一,云嬛这才点开其他游戏帖子,来追一下最新进度以及解压。
翌日,皇帝果然又去了翊坤宫。
华妃盛装以待,满殿熏香缭绕,连案上果盘都摆成了凤凰展翅之形。她亲自为皇帝斟酒,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陛下近来操劳国事,臣妾心疼得紧。今早特命御膳房熬了参鸡汤,加了鹿茸、枸杞,最是补气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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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皇帝接过酒杯,却未饮,只淡淡道:“朕午膳已用过,不必再进补了。”
华妃笑容微滞,随即柔声道:“那臣妾陪陛下说说话可好?西北大捷,年家上下皆感皇恩浩荡。父亲已在奏折中言明,愿将缴获的良马三千匹尽数献入御厩……”
皇帝目光微闪,放下酒杯:“年将军忠勇可嘉,朕已下旨加封太保,赐黄金千两。至于马匹,兵部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
华妃一愣,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却已起身:“朕还有折子要批,你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华妃站在原地,手中酒壶微微倾斜,酒液洒了一地,如同她骤然冷却的心。
她不明白——为何皇帝明明恢复了她的位份、赏赐、仪仗,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为何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分”?
她更不知道,就在她炫耀年家军功时,皇帝心中正浮现出云嬛那句:“陛下肩上的江山,比后宫恩怨重千钧。”
延禧宫,暮色温柔。
云嬛正教安陵容绣一只小兔子的耳朵,沈眉庄在一旁煮茶,水声咕嘟,茶香氤氲。
忽然,流萤匆匆进来,低声道:“小主,刚得到消息,华妃娘娘今日在翊坤宫摔了御赐的青瓷瓶,还骂了颂芝‘蠢婢’,说她不懂察言观色。”
沈眉庄冷笑:“复宠才几日,尾巴就翘到天上了。”
安陵容担忧地看向云嬛:“她会不会……又对你不利?”
云嬛轻轻摇头,手中针线不停:“她若聪明,就该明白,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华妃了。陛下留她,是为稳住年羹尧;废她,只需一个理由。而她,正在亲手制造这个理由。”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声音轻如叹息:
“真正的败局,从来不是被人打倒,而是自己一步步走进深渊,还以为那是康庄大道。”
夜深人静,皇帝独自坐在养心殿,手中握着一封密报——西北军中,年羹尧私设税卡、截留粮饷,已有将领暗中不满。
他闭上眼,想起云嬛靠在他肩头说:“臣妾不怕华妃下毒,只怕陛下因此动摇国策。”
他忽然明白,有些女人,生来就是帝王的软肋;而有些人,却是他江山的脊梁。
而年世兰……或许,从来都只是他权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如今已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提笔,在密折上朱批二字:
“暂缓。”
——暂缓处置年羹尧,也暂缓彻底清算华妃。
因为他还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护住延禧宫里的那个人,和他的孩子。
月光如水,洒在延禧宫的屋檐上。云嬛已安然入睡,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15. 第十五章
御花园的花朵儿红白相间,暗香浮动。云嬛扶着流萤的手缓步而行,腹部高隆,步履虽稳,却已显沉滞。她本不该独自出门——可太医说,日日闷在宫中,胎气郁结,反不利于生产。于是趁晨光微暖,出来走一动。表面上是这样,实则她来此处其实是皇上的密令,也是他们两个的默契。
昨夜,紫禁城檐角冰棱如刃。延禧宫内炭火微红,云嬛腹中胎动频频。
皇帝未遣人通传,步履匆匆亲自踏雪而来。他褪去龙袍外罩的玄狐大氅,亲手为云嬛披上一件素锦斗篷,声音低沉却坚定,刚刚落座就道:“朕已下旨,三日后送你去蓬莱州静养待产。”
云嬛一怔,指尖微颤,却未惊慌。她抬眸望进皇帝眼中——那双曾阅尽权谋、冷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少有的焦灼与柔软。
“蓬莱州?”她轻声问,“那里……不是荒僻海隅,连御医都难行?”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皇帝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皇后暗中联络内务府,欲在你临盆夜调换稳婆;华妃亦在侧虎视眈眈。朕不能再赌。”
云嬛垂眸,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原来她们……连臣妾的孩子都不愿留。”
“她们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皇帝目光如刀,“是朕的软肋。”
——西北军报再至:年羹尧私铸兵符,擅调边军三千入关,名为护粮,实则屯于京畿百里之外。云嬛这个时候又临产,不能再住在宫里。
刚刚回忆完昨夜的话,云嬛低头刚转过“漱玉亭”,便抬眼见前方石径上,皇帝与华妃并肩而来。
华妃今日盛装,金线织锦斗篷衬得她面色如霞,耳坠东珠随步轻晃,正是复宠后最得意的模样。她一眼瞥见云嬛,脚步顿住,眼中妒火如蛇信吞吐——那肚子,圆得刺眼;那身段,虽臃肿却仍透出温润光华;连她脚下踩的青砖,都仿佛因她腹中龙种而生辉。
孩子,她也曾经有过一个成型的男胎,如今却只能看着这些鲜艳的“花朵”给自己的夫君诞育孩儿。
她本能地想上前讥讽几句,譬如“荣嫔好大的胆子,竟敢不避圣驾”,又或“怀着身子还四处招摇,也不怕闪了腰”——可话到唇边,却生生咽下。她想起自己前几次没按捺住,被皇上厌弃的那些时日。
虽然短,可是太难熬了。
但她却看见皇帝的眼神并未照拂眼前人。
皇帝目光掠过云嬛,竟如拂过一株枯草,毫无停驻。他甚至未放缓脚步,只淡淡对身旁太监道:“回养心殿,兵部折子还未批完。”
云嬛亦未行大礼,只微微侧身垂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皇帝未令她免礼,她便不动;皇帝未看她一眼,她亦不抬眸。
两人擦肩而过,一深一浅,泾渭分明。
华妃心头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定是这贱人怀孕损了容貌身段,陛下果然厌弃她了!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待皇帝走远,她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如刃:“荣嫔!你既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莫非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云嬛这才缓缓抬头,神色平静:“臣妾方才已向陛下与娘娘行过侧礼。若娘娘觉得不够,臣妾愿再行一次。”说着,竟真要屈膝。
可她身子笨重,动作稍急,脚下一滑——
“哎呀!”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缓慢地软软倒下。
流萤尖叫:“小主!”
华妃脸色骤变——不是心疼,是惊怒!她万万没想到云嬛竟敢在她面前假装“晕倒”!这若传出去,人人都会说她逼迫有孕嫔妃致其昏厥!
“装什么装!”华妃厉喝,“来人!把她扶起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病了!”
流朱慌忙上前搀扶,云嬛却已“虚弱”地靠在流萤肩上,面色苍白,额角沁汗,气息微弱:“臣妾……臣妾只是……头晕……”
华妃咬牙,强压怒火,冷笑道:“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到本宫翊坤宫歇歇,也好让太医瞧瞧,别是……胎气不稳。”
她故意加重“胎气不稳”四字,眼中闪过狠意——进了翊坤宫,你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你了。
云嬛低声道:“多谢娘娘体恤……”
—
翊坤宫正殿。
欢宜香浓烈得熏眼睛。
云嬛刚被扶进内室,见四下无人便门一关,立刻挺直腰背,眼神清明如洗。
“小主?”流萤惊疑地看她。
云嬛轻轻摇头,低语:“别说话,装晕到底。”
片刻后,华妃被颂芝搀扶着进了内室,颂芝亲自端了一盏“安神汤”进来,华妃的手落在勺子上,笑意森然:“荣嫔,喝点热的,压压惊。”
云嬛闭目不语,呼吸绵长,似已昏睡。
华妃等了半晌,见她毫无反应,终于按捺不住,将药碗重重一放,冷声道:“装!接着装!你以为装晕就能逃过今日?本宫告诉你——”
话未说完,殿外忽传来苏培盛尖细却威严的声音:
“陛下驾到——!”
华妃浑身一僵。
皇帝大步而入,目光如电扫过室内——药碗、紧闭双眼的云嬛、华妃手边的玉勺和那碗烫红宫女手掌的“安胎药”。
他未问缘由,只温柔拍拍华妃的手道:“荣嫔有孕八月,虽冒犯了你,但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即日起,就迁往蓬莱别苑静养,朕不见她就是。”
华妃声音发颤,委屈落泪:“陛下!臣妾只是……关心她……”她总觉得,皇上不再信她了。
皇帝拂过她的泪:“哭的这么可怜,好啦。朕还有事,只是担心你又做傻事儿来这一趟,就先走了。”从始至终,看也没有看昏迷的云嬛。
他知道她在装晕,知道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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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局,知道华妃才是被他们设计的,可他多想抛开所有的理智,上前去抱一抱她,温柔问问“你还好吗?”
但他,的确是这样一个刻薄寡恩的君王,他极快地闭了闭眼安慰自己。转身离去,玄色龙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峻弧线。
殿外细雨如丝,湿了青石阶,也湿了他的心。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帝王之家,情深不寿,唯有权衡二字刻入骨血。他信她,却更怕信她,怕那一丝柔软会撕裂江山稳固的假象。
步声渐远,只剩华妃独对烛火,恨恨地让云嬛听旨去圆明园蓬莱洲养胎。
当夜,养心殿。
皇帝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云嬛白日里“晕倒”前悄悄塞给苏培盛的纸条,上面只八字:
“危险,皇上一切小心。”
他闭目,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她早知翊坤宫布满杀机。
她不敢在御花园失礼惹祸,不敢在翊坤宫饮下毒汤,更不敢当众揭穿——
于是,她用一场“晕倒”,既避了毒,又给了他名正言顺将她送出险境的理由。他只是跟她说了想法,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果断。
如此柔弱之躯,却比朝堂许多男儿的智谋都强。
皇帝提笔,在调令上添了一句:
“蓬莱别苑,一切供奉,依皇贵妃例。”
这一夜,他第一次彻夜未眠,只为等一个消息——
她是否平安抵达蓬莱洲,那里安排得妥不妥当。
而翊坤宫的华妃,还在冷笑:“装晕?哼,不过是个懦夫!连站都站不稳,还妄想生下龙种?”
她不知道什么是匹夫之勇,什么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蓬莱别苑,午后暖阳。
云嬛倚在廊下软榻上,手中绣着一双虎头鞋。沈眉庄托人捎来的蜀锦垫在膝上,安陵容送的香囊挂在腰间,连皇帝前日密信里画的小兔子,也被她绣在了鞋帮上。
苏培盛指挥小太监往库房搬新到的冬梨:“万岁爷说,小主爱吃脆口的,特意从南边冰窖运来,路上换了七次冰。”
流萤笑着整理药材:“温太医今早又来了,说胎象极稳。”
云嬛抬头望海,远处帆影点点,皆是皇帝布下的眼线与护卫。这哪是禁闭?分明是以退为进的深宫桃源。不过就是在此处,云嬛依旧将人一个个盘问仔细,并过问了这里的守卫分布,让他们经常演练。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低语:“你们且安心长大。娘亲在这儿,好吃好睡,还有你父皇偷偷塞来的糖炒栗子——他呀,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海风拂过。
宫墙之内,华妃还在高歌酣饮;
而蓬莱岛上,真正的春天,已在腹中悄然萌动。
这一局,她从未落难。
她只是,站在风暴之外,静待雷霆落下。
16. 第十六章
蓬莱别苑的暖意,比紫禁城来得早些。
海风裹着咸润的气息拂过廊下,云嬛将绣了一半的虎头鞋轻轻搁在膝上。她指尖微凉,却心神安宁。自那日“晕倒”脱身以来,已过去半月有余。皇帝虽未再露面,但密信不断,或夹在贡梨箱底,或藏于药包夹层,字迹清峻,偶有涂改——那是他深夜反复斟酌后的痕迹。
“小主,温太医又来了。”流萤掀帘而入,声音压得极低,“他刚刚跟奴婢说……紫禁城的消息,昨夜三更,年羹尧部将突袭通州大营,夺粮三千石,斩守将二人,现已陈兵永定门外三十里。还有十王爷的府邸似乎也有异动。”
云嬛的手指顿住。她早知道年羹尧与十王有反意,也知道当今早就容不下他们,但是直接造反显然跟她有点关系,原剧情是皇上先下手为强落了个刻薄寡恩的名头(不过云嬛倒很认可这个评价)。
如今的变动,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她把年世兰逼得发疯了,活不下去了。
虎头鞋上那只眼睛尚未点睛,此刻却仿佛凝住了整个局势。
“陛下可有旨意?”她问。
“没有明旨。但苏公公今晨派人送来一匣子栗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只写:‘勿忧,朕在。’”
云嬛垂眸,唇角微扬,却无笑意。她知道,皇帝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承诺——也是安抚。年家起兵,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在她离宫、后宫空虚、朝中人心浮动之际。若非早有内应,断不能如此迅疾。
而内应是谁?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侍立的宫人——新调来的两名粗使嬷嬷眼神躲闪,昨日送茶的小太监走路时左肩微沉,似藏了东西。这些,她早已命流萤暗中记下。
“传温太医进来。”她说。
温实初踏入内室时,神色凝重如铁。他行礼后未起身,直接低声道:“娘娘,年羹尧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檄文已传至直隶各府。其中点名三人:内务府总管苏培盛、瓜尔佳氏鄂敏(祺贵人生父)以及……荣嫔您。”
云嬛眉梢微挑:“哦?我一个深宫妇人,竟也成了‘奸佞’?”
“檄文中称您蛊惑圣心,致使龙嗣不正,动摇国本。”温实初咬牙,“荒谬至极!可百姓愚昧,已有流言四起,说您腹中所怀非龙种,乃……”
“乃什么?”云嬛语气平静。
“……乃前明余孽之后。”
室内一时死寂。
流萤脸色煞白,几乎要跪下。云嬛却轻笑一声,温柔伸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他们倒是会编故事。若真如此,陛下何须费尽心思送我来此?直接一杯鸩酒,岂不干净?”
温实初叹道:“可谣言杀人,胜过刀兵。如今京中人心惶惶,华妃借机在翊坤宫设坛祈福,宣称‘唯有纯正血脉方可镇国运’,已有几位宗室老亲王附和,特别是十王爷,他生母乃是温僖贵妃,素有名望。”
云嬛眼中寒光一闪,依旧冷静:“八王出来了吗?”
温实初道:“这倒没听说。”那局势应该还在当今的控制之中,哪怕如今的局面仍旧有八王的幕后操控,但是一个年羹尧加十王,确实是不足为惧。
她终于明白皇帝为何那日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是厌弃,而是保护。若他对她流露半分关切,便是将她推入万丈深渊。年家需要的,正是一个“妖妃祸国”的借口,好名正言顺逼宫废帝。
“温大人,”她忽然正色,“你可知蓬莱别苑的守卫,有多少是年家旧部?”
温实初一怔:“这……臣不知。但万岁爷亲点的羽林卫统领赵骁,似乎曾是年羹尧副将,三年前因军饷案被贬,后由陛下亲自提拔……”
“赵骁?”云嬛心头一紧,“他今日可在岗?”
“在。但……”温实初道,“他今晨调换了西角门的巡防,说是防海寇。”
云嬛霍然起身,动作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立刻封锁内院,所有入口只留东门。传我口谕:从即刻起,除苏培盛与你之外,任何人不得近我十步之内。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流萤惊呼:“小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云嬛冷笑,“叛军都快打到圆明园了,还讲什么规矩?去!把沈眉庄送的那柄短匕拿来——就是镶了翡翠的那把。”
她记得清楚,那匕首是沈眉庄父亲——前兵部尚书沈自山所赠,刃薄如纸,淬过鹤顶红。沈家虽已退隐,但人脉尚在。沈眉庄送此物,本是防宫中暗害,如今却要用在更大的局上。
午后,天色骤暗。
乌云压海,雷声隐隐。蓬莱别苑的守卫果然开始躁动。西角门方向传来喧哗,有人高喊“有刺客”,紧接着火光冲天——竟是守军自燃粮仓!
“果然是赵骁。”云嬛站在窗后,透过竹帘缝隙望见一队黑衣人翻墙而入,腰间佩刀皆刻“年”字徽记。
“小主,我们逃吧!”流萤急得眼泪直掉。
“逃?”云嬛摇头,“此处四面环海,船只有三艘,皆在赵骁掌控之下。我们一动,便是瓮中捉鳖。”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那是皇帝临别时塞入她掌心的,龙纹双螭,背面刻“如朕亲临”。
“去库房,找那个装梨的冰桶。桶底有暗格,里面有一支信号箭。射向东南方海面。”
流萤愣住:“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有。”云嬛目光坚定,“陛下说过,若蓬莱有变,东南十里外,必有接应。”
原来,那日皇帝不仅安排了守卫,更在暗处布下一艘快船,由心腹水师提督统领,日夜待命。他算准了年家不会放过她,也算准了她会识破陷阱。
戌时三刻,厮杀声已至院外。
赵骁亲自带人破门而入,甲胄染血,眼中凶光毕露:“荣嫔娘娘,年大将军有令,迎您回京‘澄清真相’。若您配合,腹中孩儿可保;若不从……”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窗而入,正中其肩!
“放肆!”一声厉喝自屋顶传来。
数十名黑衣死士从天而降,皆着玄色劲装,胸前绣金线麒麟——正是皇帝亲卫“麒麟卫”!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奉陛下密令,护送荣嫔娘娘登船!请速随我等撤离!”
云嬛未动,只冷冷盯着赵骁:“你可知背叛陛下,是何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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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赵骁咳出一口血,狞笑:“陛下?他早被妖妃迷了心窍!年大将军才是真龙之主!你肚子里的,不过是……”
“住口!”麒麟卫首领手起刀落,赵骁人头滚地。
云嬛闭了闭眼,故意一副悲悯善良的神态,再睁开时已无波澜:“走。”
一行人趁乱从地道而出,直抵海边。果然,一艘三桅快船静静泊在礁石后,帆已半扬。
登船之际,云嬛忽然停下,回头望向紫禁城方向。
那里,灯火如星,却已陷入血雨腥风。
同一时刻,紫禁城。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皇帝独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密报:年羹尧已率主力攻破卢沟桥,前锋直指西华门。京营溃散,九门提督战死,唯有丰台大营尚在死守。
“陛下!”张廷玉踉跄入内,官帽歪斜,“年逆已至阜成门外!他……他放出消息,若三日内不交出荣嫔与玉玺,便火烧皇城!”
皇帝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传朕旨意,”他声音低沉如雷,“开午门,迎年大将军入京。”
满殿震惊。
“陛下!不可啊!”张廷玉扑跪在地。
皇帝却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他要的,从来不是云嬛,也不是玉玺——是他年家的九五之尊。既然如此……朕便让他进宫,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
他转身,从龙椅暗格中取出一物——竟是云嬛白日所绣的那只虎头鞋,鞋帮上那只小兔子,已被他用朱砂点上了眼睛。
“告诉蓬莱那边,”他低声,“若朕三日未归,便走吧。”
那是他与云嬛最后的约定:若他身死,她便携龙凤胎离开,江山可失,血脉不可断。
三日后,午门。
年羹尧厮杀三日才从禁卫军的重重围困之中艰难前进,他披甲执剑,率三千铁骑入宫,仰头望着巍峨宫阙,很是志得意满。
“传令,取玉玺!”
然而,宫中空无一人。养心殿龙椅上,只放着一封诏书。
年羹尧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诏书上赫然写着:
“朕闻年羹尧私铸兵符,擅调边军,图谋不轨。今特赐死,夷三族。钦此。”
落款日期,竟是七日前!
原来,皇帝早在兵变前,已秘密召集宗人府、内阁、六部九卿,以“先帝遗诏”为凭,剥夺年氏一切爵禄,并昭告天下年家为逆贼。
更致命的是——西北大营副将早已倒戈,年家老巢西宁被围,粮道断绝。
年羹尧如遭雷击,手中诏书飘落。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鼓声震天!
丰台大营、神机营、火器营……所有忠于皇室的军队,从暗巷、宫墙、屋顶涌出,将叛军团团围住。
皇帝立于太和殿高阶之上,龙袍猎猎,目光如炬。
“年羹尧,”他朗声道,“你可知朕为何让你进宫?”
年羹尧嘶吼:“为何?!”
“因为,”皇帝一字一顿,“朕要你亲眼看着——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如何在朕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17. 第十七章
鼓声如雷,震得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在颤抖。年羹尧被铁链锁住双臂,跪在太和殿前的丹墀之下,昔日威震西陲的抚远大将军,此刻面色惨白,眼中却仍燃着不甘的火焰。
皇帝缓步走下玉阶,龙靴踏在汉白玉上,每一步都似敲在人心头。他停在年羹尧面前,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却不失威严:“你曾为朕平定青海,拓土千里,功高盖世。朕赐你黄马褂、双眼花翎,封你一等公,让你出入宫禁如入自家后院。可你——竟敢结党营私,私蓄甲兵,暗通外藩,甚至……妄图染指九五之尊!”
年羹尧猛地抬头,嘶声道:“臣无反心!臣所做一切,皆为陛下江山稳固!若非臣镇守西北,何来今日之太平?陛下……您忘了吗?”
“忘?”皇帝冷笑,“朕从未忘。正因未忘,才容你至今。可你不知收敛,反以为朕软弱可欺。你在西安建府邸如皇宫,设仪仗如天子;你命地方官为你跪迎百里,称你‘西北王’而不名;你私调火器营三千精锐入京,藏于西山别院……这些,朕都知道。”
年羹尧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再无言以对。
皇帝转身,望向远方宫墙外翻涌的烟尘与火光——那是丰台大营正在肃清年氏余党。“你那些亲信,此刻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你的家产,已尽数抄没;你的妻儿,已被圈禁宗人府。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朕念你昔日功勋,不欲让你死于菜市口,受万民唾骂。”
年羹尧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有希冀。
“赐白绫一条,鸩酒一杯,自尽。”皇帝道,“留你全尸,许你葬入祖茔,子孙虽不得袭爵,但可保性命。这,已是朕最后的仁慈。”
年羹尧怔怔望着皇帝背影,良久,终于伏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一声响。“谢……陛下隆恩。”
侍卫上前,将他拖走。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在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如同他权势的残影,终将消融于皇权的凛冽寒风之中。
暮色四合,紫禁城内宫灯次第亮起。皇帝卸下龙袍,换上常服,独自步入翊坤宫。这位原剧情之中爱着华妃不忍见她的君王,来看看这位后宫的失败者是否还能安稳留在后宫,是否心存怨怼。
华妃早已得知消息,却未如往日般盛装迎驾。她只着素色旗装,发髻松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茶盏,眼神空茫。
“皇上来了。”她未起身,只淡淡道。
皇帝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道:“年羹尧已伏诛。”
华妃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膝上。她却恍若未觉,只轻笑一声:“哦?那他……可说了什么?”
“他说,他无反心。”
华妃闭上眼,睫毛轻颤。“他当然无反心。他只是……太想护住我罢了。”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以为,只要权势滔天,就能让我在这深宫之中,不受欺凌,不被冷落……可他不懂,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护’。”
皇帝凝视她良久,忽然道:“你恨朕吗?”
华妃睁开眼,目光如冰似火:“臣妾不敢恨。可若说不怨……也是假话。”她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年家是我母族,年羹尧是我兄长。他纵有千般不是,对我却是真心。如今他死了,我在这世上,再无真正的亲人。”
皇帝沉默。他知道,华妃自入宫以来,虽骄纵跋扈,却从未真正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朕可以给你更多荣宠。”他缓缓道,捻着佛珠,“晋你为皇贵妃,赐你协理六宫之权,让你……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
华妃却笑了,那笑容凄艳如秋日残菊。“皇上,您以为我要的是权吗?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人。可这个人,既不是年羹尧,也不是您。”
皇帝心头一震。
“年羹尧错了,错在他以为权势能护住我;皇上也错了,错在以为荣宠能安抚我。”她轻轻抚过窗棂上雕着的缠枝莲纹,“这宫里,没有真心,只有算计。连眼泪,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皇帝起身,走到她身后,低声问:“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华妃没有回头,只道:“若皇上恩准,臣妾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皇帝久久不语。良久,他才道:“你若走了,这宫里,就真的只剩朕一个人了。”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是除了纯元皇后和云嬛之外,唯一在他心上落下痕迹的人。
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对错,只剩下刀痕般的回忆。
华妃终于回头,眼中含泪,却未落下。“皇上身边,有皇后,有贵妃,有无数佳丽。而臣妾……从来只是您棋盘上的一枚子,用以制衡年家,用以震慑朝臣。如今棋局已定,亦当弃之。”
皇帝伸手,似想抚她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朕……舍不得。”
这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华妃怔住。她从未听过皇帝如此言语。这位九五之尊,向来冷静克制,从不流露真情。可此刻,他的眼中,竟有几分疲惫与孤寂。
“皇上,”她轻声道,“您不必舍不得。臣妾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做了华妃,而是——曾让您动过一次心。”
皇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朕允你。三日后,遣内务府送你出宫,以‘养病’为由,居于净慈寺旁别院。不削发,不为尼,只做一介闲人。若你日后想回,宫门永为你而开。”
华妃跪下,郑重叩首。“谢皇上成全。”
皇帝扶她起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夜更深了。宫灯摇曳,映照两人身影,一高一低,一明一暗,仿佛命运的剪影。
年羹尧的死,终结了一个权臣的时代;而华妃的离去,也将带走紫禁城最后一抹如火般炽烈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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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慈寺外,春寒料峭。柳絮未飞,桃蕊初绽,湖面薄雾如纱,笼着远山近水,一派江南温婉。可这温柔乡,却未能暖了华妃的心。
她住进皇帝特赐的别院,青瓦白墙,临湖而筑,院中种着几株早樱,是内务府按她旧日喜好栽下的。每日有老嬷嬷侍奉汤药,有小尼诵经祈福,连膳食都照翊坤宫旧例——精致、讲究,却再无滋味。
她整日静坐窗前,不言不语,只望着湖水发呆。有时一坐便是半日,连茶凉了也浑然不觉。夜里常惊醒,梦中仍是紫禁城的鼓声、年羹尧的嘶吼、皇帝那句“朕舍不得”……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不知是泪,还是夜露。
她本以为离开宫闱,便能解脱。可心一旦被权势与情爱撕裂过,便再也无法缝合。年羹尧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骨血,如今他死了,死得体面,却连一句遗言都未能传给她。而皇帝……那个曾让她又恨又念的男人,终究选择了江山,而非她。
她不是不明白。帝王之爱,本就没有真心。可明白是一回事,心碎又是另一回事。
三日后,她开始咳血。太医从京中快马赶来,诊脉后只摇头:“心脉郁结,神思耗竭,非药石可医。”内务府急报入宫,皇帝沉默良久,只批了四个字:“好生照看。”
可谁都知道,她的心病,无人能治。
第十日,她命人取来一件旧物——那是她初入宫时,年羹尧托人送来的玉簪,羊脂白玉雕成一朵并蒂莲,寓意“同根共命”。她摩挲良久,忽然轻笑:“兄长啊,你我终究……同归于尽了。”
第十四夜,风雨大作。雷声滚滚,似当年西陲战场上的号角。她披衣起身,赤足走到院中,任雨水打湿鬓发。老嬷嬷慌忙追出,却被她挥手制止。
“让我站一会儿。”她仰头望天,“这雨,比宫里的干净。”
翌日清晨,小尼推门送药,见她倚在榻上,面色如纸,唇边却带着一丝笑意。手中紧握那支玉簪,已断为两截。
她走了,不过十五日。
消息传回京城,正值早朝。皇帝正在听兵部奏报西北军务,内侍悄然递上密折。他展开一看,手微微一颤,随即合上折子,声音平静如常:“准其以皇贵妃礼下葬。”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皇帝退朝后,独自步入养心殿西暖阁。那里,还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是他某夜醉后所绘,画中女子红衣如火,立于梅雨之间,正是华妃年轻时的模样。
他凝视良久,终将画卷卷起,锁入檀木匣中。
从此,紫禁城再无华妃,也再无人敢穿那抹浓烈的朱红。
而墓碑在春雨中静静伫立,仿佛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那晚,皇帝再次走出翊坤宫时,雨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雨落在肩头,无声无息,如同那些被历史掩埋的野心、爱恨与叹息。
他抬头望向漫天飞雨,喃喃道:“这天下,终究是朕一个人的天下。”
可那声音,却比雨更冷,比夜更寂。
18. 第十八章
他抬头望向漫天飞雨,喃喃道:“这天下,终究是朕一个人的天下。”
可那声音,却比雨更冷,比夜更寂。
雨丝如织,将紫禁城笼入一片朦胧。皇帝没有回乾清宫,也没有召幸任何妃嫔,而是径直走向西苑码头。那里,一艘黑漆御舟静静泊岸,船身隐于柳影,连灯笼都未点一盏——这是专供蓬莱洲往来的秘舟,除皇帝与贴身心腹,无人知晓其存在。
蓬莱洲,本是太液池中一座荒废小岛,自先帝起便少有人至。可自云嬛有孕五月起,皇帝便密令工部、内务府、太医院三司合力,日夜赶工,将其改造成一处隐秘而完备的产育之所。岛上建有三进精舍,以楠木为梁,苏绣为帷,地龙通暖,窗棂嵌琉璃;更有药房、乳室、稳婆居所、护卫值房一应俱全。太医院最擅妇产的三位太医轮值驻守,内务府拨下十二名经验老到的稳婆,皆是家世清白、口风极紧之人;乳母更是从江南精挑细选,尚未入宫便已调养三月,只为确保皇嗣初生即得乳汁。
一切,皆由皇帝亲定。
他甚至亲自审阅了产房铺设图:金丝软垫要铺三层,接生银剪须每日以烈酒煮沸,连婴儿初浴所用的花瓣,都指定用苏州贡品白兰,不得掺杂半点香料。
这般周密。
可偏偏,他从未踏足蓬莱洲一步。年家刚刚被镇压下来,前朝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皇上是真的没有一点空。
景仁宫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皇后眼底的寒霜。
“皇上竟把整个太医院搬去了蓬莱洲?”她冷笑,指尖狠狠掐进凤座扶手,“连稳婆都配了十二个!本宫当年生弘晖时,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当时她那个姐姐生嫡子的时候,才是这样。
她还记得,那一夜弘晖高烧不退,但是所有的府医都在正院照顾那个好姐姐。云嬛真是对得起那张脸,哪怕她打扮之下避免了很多不同,也遮掩不住眉眼间的相似。这样的待遇更是戳痛了皇后的心。
跪在殿中的内务府副总管战战兢兢:“回娘娘,蓬莱洲……确是按皇嗣头等规格备办。连乳母都是从江南水乡选的,说是为了孩子肺腑清润……”
“清润?”皇后猛地站起,凤袍翻飞如怒涛,“他是怕本宫的人毒了那孩子吧!”
殿内一片死寂。
她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西苑方向,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他以为把人藏起来,就能护住?可这宫里,从来不是藏得住的地方。”
她转身,目光如刀:“传本宫懿旨,景仁宫所有宫人,即日起不得靠近蓬莱洲百步之内。若有违者,杖毙。”皇上盯得紧,那她就不下手了。
众人领命退下,唯独心腹嬷嬷留下,低声问:“娘娘,若荣嫔真诞下皇子……”
“那就让她生。”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生下来,才好验。”
她早命人暗中收集云嬛孕期所用汤药残渣、衣物、甚至发丝,只待孩子落地,便以“验血认亲”之名,请宗人府介入。在宫外出生的孩子,只需要验一验就能失去争储之力。若有万一,便是欺君大罪,株连九族。
蓬莱洲上,云嬛倚在锦榻上,手抚高耸的腹部,听着窗外细雨敲打芭蕉。
“主子,该用参汤了。”青黛端着玉碗进来,轻声道。
云嬛接过,一饮而尽。汤色澄澈,参香浓郁,是皇帝特赐的百年老参。她知道,这碗汤从煎煮到送达,经七道查验,连送汤的宫女都需脱鞋换衣,以防夹带。
安全,周全,滴水不漏。
可正因如此,她才愈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金丝笼精心供养的雀鸟——羽翼未损,却再不能自由振翅。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温婉问候:“姐姐可好些了?”
云嬛抬眸,见安陵容提着一盏青瓷小炉缓步进来,炉中煨着一盅银耳莲子羹,香气清甜,不似药味那般沉重。她穿着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低挽,只簪一支白玉兰,眉眼低垂,神情温顺如初入宫时的模样。
“陵容?”云嬛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安陵容将小炉轻轻放在案上,亲手盛了一碗递来,声音柔得像春水:“皇上昨日召我过去,说姐姐临盆在即,身边虽有人伺候,却无个知心人说话解闷。他……让我来陪陪你。”
云嬛怔住。皇帝竟会想到这一层?
她望着安陵容,心中百感交集。陵容早已不是那个怯懦善妒的少女,已经学会了在宫墙夹缝中昂扬生存。
自那日起,安陵容便日日来蓬莱洲陪伴。她不谈宫闱秘事,也不问朝局风云,只陪着云嬛绣小衣、听雨声。有时云嬛夜半惊醒,她便坐在榻边,轻轻哼一首吴侬小调,直到她重新入睡。
两人之间,宁静而默契。
这一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洒在蓬莱洲的琉璃瓦上,泛出温润的光。云嬛靠在软榻上,安陵容正为她整理婴儿的小肚兜,针脚细密,绣着“长命百岁”四字。
“你绣得真好。”云嬛笑道,“比我强多了。”
安陵容腼腆一笑:“小时候在家,娘亲常说,女子针线不好,将来夫家要笑话的。我那时……总想着进宫后不必再碰针线,谁知兜兜转转,还是拿起了。”
两人相视而笑,正说着,云嬛忽然脸色一白,手紧紧抓住榻沿。
“姐姐?”安陵容立刻放下针线。
“要……要生了。”云嬛咬唇,额上已沁出冷汗。
安陵容虽未生育,却因掌管尚衣局多年,见过不少宫人生产,当即镇定下来,高声唤人:“快请稳婆!太医备参汤!主子发动了!”
岛上顿时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却秩序井然。十二名稳婆迅速入内,太医在外候诊,乳母抱好襁褓立于屏风后。一切如演练千遍,分毫不乱。
安陵容没有退出,而是留在产房角落,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为云嬛擦拭额头。她不言不语,只是守着,眼神坚定。
阵痛一波接一波,云嬛咬破了唇,却始终未喊一声。
两个时辰后,一声嘹亮啼哭划破长空。
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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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迅速剪断脐带,用金盆盛了温水,以白兰浸洗婴儿全身。太医上前查验,确认无畸形、无胎毒,随即焚香告天。
云嬛虚弱地伸出手:“让我看看他……”
稳婆犹豫一瞬,看向门外。
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玄衣未湿,似已来了许久。
“给她。”他道。
稳婆这才将婴儿轻轻放入云嬛臂弯。
孩子眉眼清秀,鼻梁高挺,竟与皇帝幼时画像有七分相似。
云嬛泪眼模糊,轻声呢喃:“陛下……你看,他像你。”
皇帝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孩子脸上,久久不语。良久,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动作生涩,却温柔。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常,“荣嫔诞育皇长子,晋封为妃,赐号‘荣懿’。蓬莱洲即日起撤防,三日后移居承乾宫主殿。皇四子……赐名‘弘曜’,小名就叫承稷。”
“承稷”——承继社稷。此名一出,竟有明示储位之意。
消息传至景仁宫,皇后手中茶盏“啪”地碎裂。
“他疯了!”她咬牙切齿,“孩子才落地。”
皇后猛地站起,凤袍带翻了案上香炉,灰烬洒了一地,如雪覆心。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更令她心如刀绞的是“弘曜”二字。
弘字辈,是皇帝亲定的皇子字序。可她的弘晖……早夭多年,尸骨未寒时,府中上下却只围着那个姐姐的儿子转。如今,又一个“弘”字压下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她身为中宫、身为母亲的尊严之上。
“娘娘……”剪秋颤声上前,欲扶她坐下。
“滚开!”皇后一把甩开,踉跄几步扑到窗边,死死盯着蓬莱洲方向。雨已停,月光冷冷照在太液池上,蓬莱洲灯火通明,宛如天上宫阙。那里正欢庆新生命降临,而她的景仁宫,却冷得像座坟。
三日后,云嬛乘御舟回宫。
承乾宫张灯结彩,朱红宫门大开,檐下悬着百盏绣金宫灯,映得整座宫殿如浸在霞光之中。阶前铺着新织的猩红氍毹,一路延至正殿,两旁宫女垂首肃立,手中捧着香炉、锦袱、玉如意,静候荣懿妃云嬛回宫。
六宫妃嫔早已齐聚,按品大妆,珠翠盈头。敬嫔端坐上首,笑意温婉;顺常在、沈贵人姐妹并肩而立,面上含笑;就连久病不出的端妃也强撑病体前来,只为了亲眼看看这位一朝晋封的云氏,究竟是何等天姿国色。
“累吗?”他低声问。
云嬛身着绛紫蹙金绣凤纹袆衣,外罩银狐肷披风,怀中紧抱着襁褓中的承稷。她面色尚显苍白,身形微颤,可眼神沉静如深潭;“臣妾不累,皇上叫姐妹们都来迎臣妾,未免隆重,臣妾受之有愧。”
当晚,皇帝留宿翊坤宫,却未召幸,只是坐在榻边,看着母子二人入睡。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他眉间,那常年紧锁的川字纹,竟微微舒展。
这一次,有她在身边,而非他独行。
19.第十九章
自皇四子弘曜降生、赐名“承稷”以来,紫禁城表面祥和,内里却暗流汹涌。皇帝连日宿于翊坤宫偏殿,亲自督看乳母喂养、太医请脉,甚至亲阅《育婴辑要》,俨然一副慈父之态。六宫噤声,无人敢议。
唯有景仁宫,烛火彻夜未熄。
三日后,恰逢朔日大朝已毕,皇帝照例至景仁宫与皇后共进午膳。席间素净,无丝竹,无闲语。待宫人撤下最后一道羹汤,皇后方放下银箸,轻声道:
“臣妾有一事,思之再三,不敢不奏。”
皇帝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讲。”
“年氏逆案虽已结,然其党羽盘根错节,余毒未清。”皇后语气恭谨,却字字清晰,“幸得瓜尔佳·鄂敏忠勇果决,于危局之中首举其罪,献密信、呈账册,使奸谋无所遁形。若非其及时揭发,恐社稷有倾覆之虞。”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未动:“鄂敏确有大功,朕已擢其为领侍卫内大臣,赐府第、加世职,足见酬庸之意。”
“陛下圣明。”皇后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金线绣的凤尾,“然臣妾以为,酬功之道,不在爵禄之厚,而在恩泽之远。鄂敏膝下唯有一女,年方十七,德容兼备,通《女诫》、习礼法,闺中素有贤名。若能选入掖庭,侍奉天颜,一则彰朝廷不忘功臣之义,二则示天下忠良有报之诚——此乃柔远怀近之策,亦合祖宗家法。”
她说罢,缓缓起身,裣衽一礼,姿态端庄,毫无逾矩之嫌。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睫上。他何尝不知皇后心思?云嬛势盛,皇嗣初诞,她急需一枚既能接近承乾宫、又不惹人疑窦的棋子。而瓜尔佳氏——既是功臣之后,又属满洲勋贵,身份正当,背景干净,确是最佳人选。
可若拒之,反显他忌惮外戚、刻薄功臣;若允之,则正中皇后下怀。
良久,他淡淡开口,拨弄佛珠:“鄂敏之女……可曾选秀?”
“尚未记名。”皇后答得极快,显然早有准备,“原拟今年春闱参选,因年案突发,选秀延期。如今大局已定,正可补录。”
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便依皇后所奏。着内务府即日备办,以贵人礼接入宫,赐号‘祺’,取‘吉庆有祺’之意。”
“陛下仁厚,鄂敏必感念涕零。”皇后深深一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回宫后,她屏退左右,独坐妆台前,对心腹女官低声道:
“拟旨。”她端坐于镜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瓜尔佳氏一门,在年氏逆案中首举其罪、力证其谋,忠勤可嘉。其女温婉贞静,堪配天家。着即入宫,封为祺贵人,以彰朝廷酬功之典。”
“另传内务府总管,祺贵人入宫之礼,一应规制不得有误,衣料饰物须按贵人最高成例采办,吉日定于三日后,不得延误。”她指尖轻抚过紫檀匣中那枚青玉兰花簪,唇角微扬,“此番选秀补录,务必昭告天下,彰显圣眷。”窗外细雨渐歇,铜漏滴答,仿佛应和着她心底悄然铺展的棋局。
此旨一出,六宫震动。
须知年氏谋逆一案,震动朝野。年羹尧虽曾位极人臣,然骄纵跋扈,私蓄甲兵,暗通边将,更有僭越礼制、图谋不轨之迹。皇帝雷霆震怒,然苦无确凿铁证,朝中多有观望。关键时刻,正是瓜尔佳·鄂敏,以其女婿(年氏族中旁支)酒后失言为引,密奏年氏私藏龙袍、伪造玉玺,并献上账册密信为证,一举坐实其罪。皇帝得以名正言顺削其兵权、抄没家产、株连党羽,而瓜尔佳氏因“大义灭亲”,非但未受牵连,反被擢升为领侍卫内大臣,赐双眼花翎,恩宠一时无两。
如今皇后举荐其女入宫,明面上是天子酬功、皇恩浩荡,实则暗藏机锋:
一来,借瓜尔佳氏新晋权势,培植己方外援;
二来,以“功臣之女”身份接近云嬛,既不易引皇帝猜忌,又可名正言顺出入承乾宫;
三来,若祺贵人能得子,便是“忠良之后”,天然具备争储合法性——远胜于云嬛这个随母外居的汉军旗女子。
不过五日,祺贵人便风光入宫。她生得不算绝色,却有一双极会说话的眼睛,笑时如春水初融。入宫当日,依礼往各宫请安。至承乾宫时,云嬛正抱着弘曜小憩,听闻祺贵人来访,只淡淡道:“免礼吧,本宫身子未复,不便见客。”
祺贵人也不恼,只柔声道:“荣懿妃姐姐诞育皇嗣,劳苦功高,妹妹本当晨昏定省。若姐姐不愿见,妹妹便在外头磕个头,权表心意。”说罢,真就跪在廊下,叩首三拜,动作恭敬至极。
消息传回景仁宫,皇后冷笑:“倒是个伶俐的——不愧是鄂敏的女儿,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
当晚,祺贵人便被悄悄召至景仁宫偏殿。殿内无烛,唯靠一盏青瓷莲花灯照明,光影摇曳,映得皇后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你可知本宫为何举荐你?”皇后开门见山。
祺贵人垂首恭谨:“父亲常言,娘娘乃国之母仪,深明大义。臣妾能入宫侍奉,全赖娘娘提携。”
“提携?”皇后轻笑,“你父亲助皇上铲除年氏,是为社稷;本宫举荐你,是为后宫安宁。云嬛所出之子,名曰‘承稷’,你可明白其中分量?”
祺贵人眸光微闪,低声道:“臣妾明白。小皇子乃皇幼子,又得陛下如此厚爱……只是,宫外所出,终究……”
“终究什么?”皇后目光如刀,“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祺贵人不敢接话,只深深伏地。
“你要做的,不是去争宠,而是去‘关心’。”皇后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钉,“你是功臣之女,关心皇嗣,天经地义。多去承乾宫走动,帮她照看孩子,陪她说说话。她若信你,自然松懈;她若防你,也必露破绽。”
“可若陛下察觉……”
“他不会。”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正要向天下彰显——他待功臣之女如何宽厚仁慈。你越是亲近云嬛,他越觉得你纯善无心机。”
祺贵人心领神会,低声应下。
数日后,祺贵人果然寻机接近承乾宫。她先是送了些御药房特制的安神香囊,说是“助小皇子夜寐安稳”;又托人捎话,说自己幼时体弱,母亲曾用一种推拿手法缓解惊悸,愿为弘曜效劳。云嬛起初婉拒,但见她言行谦卑,又无逾矩之举,加之安陵容也在旁劝道:“祺贵人乃功臣之后,陛下亲口褒奖之人,若拒之太甚,反显得姐姐心窄。”
云嬛思忖再三,终允她在午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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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片刻,陪她说说话。但心里却暗暗拉高了警惕,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得渐渐露个破绽好打发远点。
祺贵人自此日日来承乾宫,从不空手。有时是一盒御膳房新制的茯苓糕,说是“健脾养胃”;有时是一对亲手绣的虎头鞋,针脚细密,寓意吉祥。她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云嬛的话头,偶尔还帮着哄弘曜入睡。渐渐地,连流朱都对她少了戒备。
然而,就在祺贵人以为时机已到时,皇帝却忽然下了一道旨意:
“祺贵人瓜尔佳氏,性敏而躁,不宜近育所。着即迁居延禧宫,非召不得擅离。”
祺贵人当场跪地,泪如雨下:“陛下!臣妾一心侍奉荣懿妃与小皇子,何曾有过半分僭越?”
皇帝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你送的那盒茯苓糕,朕让人验了。虽无毒,却掺了微量朱砂——说是健脾,实则久服损肝。你当朕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祺贵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皇帝早命内务府暗中查验所有送入承乾宫之物。那盒糕点,不过是她试探的第一步,却已被识破。
当夜,祺贵人被两名内监“请”出承乾宫,行李草草收拾,连妆匣都未合上。延禧宫偏僻阴冷,素来是失宠妃嫔所居。她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听着窗外乌鸦啼叫,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被皇后推出去的弃子。
而景仁宫内,皇后得知此事后,只是淡淡一笑:“他果然留了一手。”
她并不意外。皇帝若真信不过云嬛,又怎会将蓬莱洲设为产所?又怎会赐名“承稷”?他防的从来不是云嬛,而是她——皇后。
三日后,承乾宫暖阁内,晨光初透。云嬛倚在软榻上,怀中弘曜睡得正酣,小脸红润,呼吸匀净。安陵容立于一旁,正将一件新缝的小袄叠好,动作轻柔,眉目温静。
云嬛望着她,忽而轻声道:“陵容,这些日子多亏有你。若非你在蓬莱洲陪我熬过那两日,我……怕是撑不住。”
安陵容抬眸,眼中微湿:“姐姐言重了。能陪在你身边,是我之幸。”
云嬛沉默片刻,似下定决心,忽而唤来青黛:“去回禀皇上,就说……臣妾斗胆恳请一事:安常在自臣妾临盆起便日夜相伴,劳苦功高,且性情沉稳、心思细腻。若蒙恩准,可否允她迁入东配殿?一来就近照拂小皇子,二来……臣妾也多个说话的人。”东配殿占了人,皇后的手就没那么容易插进来。
消息传至养心殿,皇帝正在批阅兵部奏报。听罢内监转述,他笔尖微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良久,他搁下朱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荣懿妃所请,合情合理。安氏陪侍有功,理当嘉奖。着即迁入承乾宫东配殿,月例照贵人例支给,另赏苏绣屏风一架、南珠十斛。”
旨意传下,六宫哗然。谁也没想到,一个无子无宠的安常在,竟因一场陪伴,一步踏入权力漩涡的核心。
而景仁宫中,皇后听闻此事,手中佛珠骤然一紧。
“好一个‘劳苦功高’……”她低语,唇角却浮起一抹冷笑,“云嬛啊云嬛,你以为拉拢安陵容是添臂助,却不知——有些人,靠近你,本就是为了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