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夜诱妻》 第1章 “我不走,我得怀孕。” “温先生,给我一个孩子吧。” 深夜时分。 别墅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 男人冷锐的呵斥声随之响起,显得格外震耳。 细听下,语气中似有濒临失控边缘的克制。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穿着蕾丝睡裙的施苓身体微颤,用力攥紧掌心的金属物。 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硌得她手心生疼。 难堪,以及对即将面对的未知恐惧,让施苓巴掌大的小脸上血色几乎褪尽,呼吸都滞凝着。 “是你妈妈给我的钥匙。” “人工助孕又失败了。” “她……她让你要了我。” 这话一出,温聿危瞬间就懂了。 怪不得自己晚间喝过母亲端来的安神汤后,便开始燥热难耐。 尤其视线落到她难以蔽体的衣着上,那姣好的曲线更是令他喉结狠狠一滚。 目光立刻移开。 施苓还在低声解释着,“医生说我短时间内不能再做手术,只能试试自然怀孕。” 她想快些怀上孩子,快些完成任务早点回家,所以只能咬咬牙,心一横,主动上前抱住了男人的腰。 温聿危脊背顿时僵直,沉着俊脸将人推开,“别碰我!” 力道有些大,施苓踉跄没站稳,跌倒在地板上。 睡裙布料本就少,这下狼狈间更是什么都遮不住了。 索性,她豁出去般直接全扯掉,艰难爬起来再扑向他。 “你妈妈刚才还说了,如果你实在抗拒得厉害,就让我在这里多挺一阵儿,很快你将失去意识,到时我再……” 温夫人提前叮嘱过,这机会只有一次,往后他肯定不会再上当。 所以,施苓不能走。 可她一个姑娘家,最多只和异性牵过手,哪里有这方面的经验? 凭着莽劲冲到温聿危的面前后,只会动作生涩的去扯睡袍带子,干燥的指腹无规律的四处探摸。 但,这已足够致命。 下一秒,施苓感觉自己的脚离了地。 短暂的失重腾空感后,她被死死箍着腰侧,压到大床中央。 男人手臂肌肉因充血而紧绷着,线条清晰分明。 “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声线暗哑,话是咬着牙说的。 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处,触电般侵袭着每一根神经。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 斑驳的落到温聿危高挺的鼻梁上。 他的轮廓很漂亮,精致且深邃。 是施苓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偏眉眼总是冷峻得像化不开的雪山,疏离,淡漠。 她自知已无退路,于是摇摇头。 “我不走,我得怀孕。” 得拿这个孩子,换很多很多钱。 没有亲吻。 没有前奏。 痛感如同一团黑暗袭来,令施苓忍不住惨叫出声。 出于求生本能的,她的手开始胡乱推搡。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好疼,疼……” 挣扎间,没能推开温聿危,倒是把他耳边的助听器打掉了—— 世界突然一片安静。 哭喊,求饶,再什么都听不见半点。 在药物的作用下,温聿危的理智崩塌得彻底,仅余最原始的渴望。 粗野,强势。 由脊椎骨向上无限延伸,诱着人屈服,上瘾,并为此沉沦。 厮磨纠缠间,施苓一度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 早晨六点。 她在主卧的床上睁开眼。 稍稍一动,哪里都疼。 只是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就得倒吸着凉气。 温聿危没睡。 解完药性冲了澡,重新戴好助听器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黑眸又恢复禁欲清冷。 仿佛刚才那疯狂掠夺的人与他丝毫无关。 如果不是粗粝的嗓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施苓都要以为自己压力大,出了幻觉。 “出去。” 依旧是这句。 口吻冷得冒着冰碴。 施苓脸色苍白的咬住下唇,捏紧被子遮挡身体。 “我可不可以……” “拿走,不用再送回来。” 他一直患有很严重的洁癖,床上用品就更别提。 甚至此时,温聿危对主卧的这张床,都开始反感。 施苓精准捕捉到了男人眼底的嫌弃。 自然而然的安到自己身上。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 即使心里清楚他们结婚并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单纯的因为做人工助孕需要夫妻关系才准许。 可那抹厌恶,还是像狠厉抽在脸颊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鼻子倏地酸涩起来,施苓抱住被子跑出去,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落了锁,她才敢呜咽着哭出声。 桌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几条微信未读语音。 颤着指尖点开,和温聿危截然不同的温润男声响在耳边。 “苓苓,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父母看病的钱,我已经帮你凑出一些,你弟施闻的案子我也在找人打听,肯定可以翻案!相信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眼泪,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掉的更凶。 施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序年,她已经把自己卖掉了。 五百万,为温家的听障少爷温聿危生一个孩子。 白纸黑字的签了名,约定三年内完成要求。 等孩子落地后,女方必须立刻离开港城,自此后,男婚女嫁,再无瓜葛。 温夫人得知施苓急用钱的情况,还特意通融,额外添了一条,只要确认她怀孕,就能先给两百万。 而昨晚…… 温夫人又说,和温聿危夫妻圆了房,即可立刻拿到五十万解燃眉之急。 这个数字对温家来说或许只是零花钱。 是一条裙子,一个包包。 但于施苓而言,那是养父母的医药费,是弟弟沉冤得雪的希望。 他们收养自己二十年,一直视如己出。 甚至平时有点好吃的好玩的,施闻都捞不到,非可着她先来。 这份恩情,施苓必须得还。 这副重担,施苓必须得扛起来。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售卖自己的。 出事后,双亲一夜病倒住院,没几天家里的积蓄就见了底,亲戚不但没有愿意帮忙的,还要跑来落井下石。 “我看施闻就是瞧人家女孩漂亮,见色起意,要不然警察怎么不抓别人,偏抓他?” “小小年纪的不学好,放出来也是祸害,不如就让他在里面蹲着吧!” “就是,尝尝苦头,没准是好事。” 施苓听不得这些人诋毁弟弟,扯着嗓子骂回去。 “滚!闭上你们的臭嘴,都滚!施闻是被冤枉的,他不可能做违法的事情!” 她一次次去找受害者家属问情况,试图找到线索。 被打、被羞辱,也不愿放弃。 最后对方终于松口,说只要拿出两百万,他们就出具谅解书。 施苓想先让弟弟出来,证据再慢慢找。 所以,她需要钱,很多钱。 而温家,有钱。 身体依旧还酸痛难忍,特别是那里,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施苓强撑着想要去浴室洗澡。 手机又提示有新的未读消息。 一条还是陈序年发的语音。 “苓苓,我爸才说你把咱们定亲的彩礼钱和三金都送回来的事!你,你是要退婚吗?” 另外一条,是温夫人发来的文字。 【五十万我已经转至你银行卡,医生说你最近两天怀孕概率大,今晚再去三楼试试。】 三楼。 是温聿危的卧室。 —————————— 作者排雷: HE,古早狗血。 男主真听障,后面也不会治好。 陈序年不是简介中的男友。 女主固执死脑筋,弟弟是姐宝,呆傻好骗。 女主有从小城市质朴单纯家庭出身,到创业经商的成长线。 (愿看书的宝子发财就像翻页一样eaSy!万事顺顺顺!) 第2章 “孩子的事,我可以配合。” 施苓又痛又累,蜷缩在床上掉几滴眼泪,就睡着了。 而楼下别墅客厅中,温夫人看着已经穿好西装准备离开的儿子。 轻喟一声,喊住人。 “聿危,妈知道你在生气,但既然之前你已经答应——” 他敛眸,凛声打断,“我只答应了做人工。” 没说过同意碰那个女人。 “无论是人工还是自然,都好,咱们温家必须得有个孩子延续血脉。” 顾佩珍的态度也稍显硬气些,“连不婚这事都随你了,如今我只是想抱孙子而已,何错之有?” 温聿危向来寡言,浓郁的眉眼微垂,薄唇抿成一条线。 听,但是不开口。 “放心,即使你们有了夫妻之实,施苓也不可能纠缠你的。” “挑人时我除了选样貌,还特意找个偏远的小城市,一无身份背景,二没靠山家底,契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生完孩子就银货两讫,拎包走人。” 讲完这些,顾佩珍还拿出了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妈也怕惹麻烦,所以这事儿是想周全以后才做的。” 他依旧不语,视线却落在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页上。 “施苓”两个字被写得歪歪扭扭,潦草无章,可知学历不高。 母亲还真是只看脸。 蓦地。 温聿危脑海里冷不防浮现出她红着的眼尾,水汽漫上她的眸子,发丝被汗和泪珠浸湿得彻底…… 因为助听器被划落,他听不见那女人唇中在说什么。 等把助听器捡回来时,施苓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床单和被子,浅淡的血迹随处可见。 想到这些。 温聿危的俊脸上竟难得有淡漠之外的神色。 突出的喉结轻滑了下。 好似想遮掩什么一般,迈步便离开。 拿这顽石一样的儿子实在没办法,顾佩珍只能在身后喊。 “如果你想早些让她走,那就该早些让她怀孕!不然,没了施苓,我还会再找下一个送到你床上去!” …… 手机铃音把施苓惊醒。 她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 主要自己到港城后换了个号码,新号只有养父母知道。 “妈,转过去的钱您收到没?” “收到了,但这钱你从哪弄来的?” “我打工赚的,港城富人多,赚钱很容易。” 施苓不算撒谎。 她来温家已经两个月了,除配合去医院做人工助孕外,平时还会清扫别墅,下厨熬粥,做一些保姆做的事。 温夫人也会额外给施苓开一份保姆的薪水。 到底是大户人家,笔笔账都算得清楚。 不容越矩,也不贪便宜。 “小施,我记得你说过,来港城之前你在服装厂上班?” 挂断养母的电话后,她就忍着浑身的酸痛,下楼去准备午餐食材了。 听到温夫人的话,施苓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会针线活儿吗?我这件去年买的HermèS连衣裙不知道在哪里被刮破,没法穿了,可我很喜欢它,还有点舍不得丢。” 她放下手里的蔬果,接过来,“我看一下。” 奢侈品卖的大多是设计,其实质量常常差得不如地摊货。 施苓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翻出针线,没到半小时,就把那个小洞给补好了。 顾佩珍反复瞧几次,都没发现修补痕迹,脸上的开心难掩。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是所有的衣服,你都能补吗?” 她低声回道,“得具体看布料和颜色,因为您这条裙子是黑色的,比较容易配线。” “那我还有一件风衣也是黑的,你看看能不能救。” 施苓随着温夫人进了衣帽间。 迎面,先是一柜子的名牌包,各种稀有皮限量款。 比专柜的款式都全。 她没有多看这些与自己不匹配的东西,只是微垂着眼睫,等温夫人翻找。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念旧起来了!以前衣服坏了就扔,现在都留着堆着,总觉得新款不如旧款好看。” 顾佩珍边说着,边拿了几件出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些,你每补好一件,我给你一千块,怎么样?” 施苓忙摆摆手,“不用,您已经付过我工资了。” “那是你做家佣的钱,这是我修衣服该付的费用。” 一码归一码。 她没再推拒,谢谢说的很真诚。 然后一小天,针几乎就没离手。 傍晚,温夫人给了施苓五千港币。 这钱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对养母说的话—— 港城富人多,赚钱很容易。 不过。 想凭着这个赚二百万是不可能的。 施苓还得将心思放在完成与温夫人的契约上。 于是夜幕降临后,她又站在了三楼的主卧室门口,手里攥着的依旧是昨天那把金属钥匙。 反复给自己做几遍心理建设,深呼吸来了四五次,施苓才把钥匙塞进去。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她都做好了又被怒呵的准备,可……没有? 温聿危已经洗过澡,换上墨色的居家服,一双黑眸正冷冷清清的落在施苓身上。 令她多少有些尴尬。 “那个,我是来……” “孩子的事,我可以配合。” “啊?” 他无视施苓的怔愣,声线是命令式的尾音下沉,没起伏,纯陈述句。 “三个条件,你不准在主卧洗澡,也不能碰我的任何东西。” 温聿危说完稍作停顿,眉峰往眉心压了压,才又道,“还有,别对我产生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她听后,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澄清和证明。 “温先生,这点你放心,我对你绝不会产生感情!因为我有喜欢的男生。” “……” “他虽然没你长得好看,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施苓知道自己即使从港城回去,也不可能和陈序年有什么了。 到底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再跟陈序年,那就是在坑他。 只当留个念想吧, 往后得把少女时的心动和对婚姻的憧憬,都藏起来。 “关灯。” 温聿危嗓音沉着,将她思绪拽回。 施苓点点头,房间里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衣料声窸窸窣窣,而后,被搭在床尾凳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脱,躺着。” 男人的话,向来一个字都不肯多。 这晚虽然还是不适应的疼,可已经在她能忍受的范围内了。 没办法。 因为施苓没经验。 温聿危也没有。 第3章 “今晚,我十点以后才会回来。” 她能感觉到他已经尽量在克制了,但生疏与不熟还是会令人局促无措。 临近峰值。 温聿危猛地拧眉,嗯一声。 两个人距离太近,这嗓音就像贴着施苓的耳朵灌入。 而后,他稍缓几秒,直接下床进了浴室。 依旧省略掉亲吻和安抚。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施苓自己也识趣,皱起秀眉撑起身,把衣服重新穿上,拿来新洗好的床品。 等温聿危从里面出来时,主卧已经没有女人的影子了。 黑眸朝床的方向扫一眼—— 床单和被罩都换了新的,铺得平平整整。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这一夜,或许是睡前想到过陈序年,施苓做梦竟梦见了他。 梦中,那个总爱脸红害羞,一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的邻家哥哥,正高兴的跑过来。 “苓苓,我去给你买栗子了!” “西九道街新开的干果店,刚出锅,还是热的呢,你快尝尝。” 陈序年剥板栗很厉害,总能完整的将仁取出,放进她手心里。 看着施苓吃,他就坐在一旁笑。 如果不小心被她给撞上视线,陈序年也不尴尬躲闪,只是眉眼弯得弧度更大,连唇边浅浅的梨涡都显出来。 “苓苓,你真漂亮。” 标准的直男式夸奖。 但,这说的是实话。 施苓的脸,确实可以用美字来形容。 她属于浓颜系,高鼻梁深眼窝,欧式的扇形双眼皮皱褶,墨色的瞳眸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再配上天生的冷白皮,瞧起来甚至有几分混血儿的感觉,连施家夫妇都常感慨自家养女,怎么看都不像出身小县城的姑娘。 当然,也就是凭着这张脸,施苓才能被温夫人选中。 毕竟五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多少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些。 她没睡太久。 七点钟就已经洗漱穿戴好,站在厨房了。 温夫人近来提过几次睡眠不好,所以施苓特意熬的莲子粥,可以养心安神。 新鲜莲子保留莲心提前浸泡,加入粳米文火慢熬,先蒸再炖一个小时,刚好到早餐时间。 顾佩珍今天就穿上了那件刚补好的连衣裙,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小施,昨晚顺利么?” 比起衣服,她还是更在意抱孙子的事。 施苓皮肤白,耳尖染上绯红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她低下头很轻的应了一声,“嗯,温先生说愿意配合。” “那就好!看来我们温家快要办喜事了。” 粥被端上来,精致的瓷勺放到一旁。 顾佩珍尝了口,满意的点头,“味道不错,你抽空教教刘妈,她每次熬的不是太甜就是太黏,都糟蹋食材。” “行。” 施苓上午的任务完成,后退几步,打算去别墅后花园浇浇水。 突然余光瞥过楼梯处,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正走下来。 温聿危穿着墨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妥帖规整,深蓝的领带从来都是自己系,因为他洁癖严重,不喜欢别人碰。 顾佩珍也看到了儿子,笑着指指桌上的莲子粥,夸赞道,“小施熬的粥很香,还对身体好,你也坐下来喝点。” 这场景,施苓见过很多次。 温夫人总语气热络的喊温聿危一起用餐,而他无一例外的都拒绝了。 所以即使听到了顾佩珍的话,她也没有要去厨房拿碗筷的意思,只等着温聿危把那句“公司有事”说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施苓居然没等来! 稍有惊讶的抬眼,结果好巧不巧的和他来了个目光对视。 男人的眸色沉如深渊,俊脸依旧寒着。 她没敢多看,忙不迭扭头要去盛粥,温聿危的声音这才响起。 “不用,公司有事。” 施苓暗暗松口气,因为今天煮的粥并不多。 如果他坐下喝一碗,温夫人就不够了。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嗓子眼,只见已经走到别墅玄关的温聿危,忽然又将视线投过来。 “今晚,我十点以后才会回来。” “……” 这意思,难道是让她十点以后去找他? 可—— 医生说容易怀孕的两天已经过了啊,自己不用再和温聿危“那个”的。 …… 中午,港城的天还晴空万里。 下午乌云就漫了上来。 施苓提前把几盆品种珍稀的花搬到凉亭里,洗完手后打算回房间。 步子还没等迈,就先听到了客厅那边似乎有道陌生的年轻女声,正在不满的控诉着什么。 “妈,您怎么能趁我出国进修的这几个月,随便找来个乡下女人给聿危哥生孩子?她配吗?” 顾佩珍叹口气,“又并非真的娶她进门,而且我也不是随便选中的,小施长得很好。” “那也不行,您快点把她赶走!” “从意,不要胡闹,温家到你聿危哥这儿,就剩一根独苗了,偏偏他又死活不愿结婚,那我只能想办法延续温家的血脉。” 温从意还是不依不饶,“我没说不许延续血脉,我……我就是不想让其他女人给聿危哥生孩子。” 这话说出口以后,她也就没什么再需要遮掩的了。 抿抿唇,温从意坐到顾佩珍身旁缓声道,“您真急着抱孙子的话,我可以给聿危哥生,生几个都行!” “妈,当初您把我从福利院带回来,不也就是存着等我长大后嫁给聿危哥的心思吗?” 因为温聿危的听障是先天的,再加上他说话又比正常孩子都晚,所以那时温夫人担心儿子以后娶妻会找不到满意的,于是便领养了个白净漂亮的女孩。 也就是温从意。 但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 顾佩珍悉心栽培养女,眼见养女对儿子产生了感情,可儿子却说什么都不肯点头。 准确来讲,温聿危是谁都不想娶。 他的理由简单且合理。 洁癖,不喜欢任何人接近和触碰自己。 再加上听障有一定概率遗传。 这要不是温夫人拿命要挟,闹了好些日子不肯罢休,起初温聿危连做人工助孕都拒绝。 “就别说这些了,你聿危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现在他肯退一步和小施把房圆了,我都要烧高香的!可不敢再提换人。” 温从意看撒娇这招没用,索性站起身来,耍小性子的蹙眉开口。 “那我去找那个乡下女人!只要她走,没准聿危哥就愿意接受我了。” 眼见目光扫过来。 施苓躲闪不及,身影被温从意逮了个正着。 第4章 “想就脱,不想就走。” “你就是那个卖的?” 这话故意被说得很难听。 讽刺和侮辱的意图相当明显。 毕竟依着施苓的眉眼,温从意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的问。 温家的几个年轻女佣里,挑不出来这么漂亮的脸蛋。 面对她的恶意刁难,若放到其他女生身上,肯定是要面红耳赤反驳几句的。 但对于施苓来说,契约结束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与自己无关。 港城和德安市相距近万里,温家又是豪门,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争这个口舌之快做什么? 重点是拿到救弟弟的钱。 不过她虽没呛回去,可也没卑躬屈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温小姐好。” 温从意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更不爽了。 “既然是卖的,那就有价!说吧,多少钱愿意离开聿危哥?” 施苓微愣片刻,似乎不太敢相信的挑眉,“不需要再生孩子?” “生也轮不着你来生!” “一百五十万。” 她不扭捏,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今天就走。” 正好养父母在医院里需要人照顾,施苓当然恨不得立刻回去。 温从意也急,见数额不多,一口答应下来,“可以,那你把银行卡号给我——” “不行!” 顾佩珍突然出声打断,“这件事得稍晚些,我问过聿危的意见后再说。” 万一儿子仍旧不愿意接受养妹,施苓又被放走了,那自己岂不是白折腾? ……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施苓的心都吊着。 一次次看向庭院里的停车位,破天荒的盼温先生早些回家。 因为她反复琢磨过了,觉得温聿危会答应的概率很大。 首先,他厌恶自己。 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温聿危那抹反感的目光,施苓到现在都还记得。 其次,温从意是温家的养女,与他更熟悉,而且从刚才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温夫人本就有让养女做儿媳的打算。 施苓越想越心浮,隐隐的兴奋令她连手里的活儿都干不下去了,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先抽空将行李收拾好。 这样只要那边一点头,自己就能马上从温家离开。 终于。 快接近十点半的时候,温聿危的车进了别墅。 他下车,身上只穿着白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没系,冷白瘦削的锁骨要露不露的引人窥探。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处,车钥匙拎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 施苓特意没出去,就坐在佣人房里等。 她想着他们聊的话题涉及到自己,如果自己在场,万一温聿危不好意思当面开口赶人呢? 又等了一个小时,外边似乎安静了。 施苓从门底的缝隙观察,客厅的主灯已经被关掉,只剩下几盏昏黄小灯,是常年不闭的。 这什么意思? 难道是打算明天一早再通知自己? 下一秒。 她的门突然被敲响—— 是温夫人。 “小施,你睡了吗?” “还没呢!” 施苓立刻打开,脸上的笑意难掩,“您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聿危让你去他卧室。” …… 温夫人这次没再给她房间钥匙。 施苓脚步迟疑的走向三楼,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猜不出他们母子商量后的结果。 “温先生。” 她站在门口轻唤一声。 “进。” 听到声音,施苓才推开门走进去。 温聿危应该是刚洗完澡,短发还没吹,水珠顺着高挺的眉骨往下滴。 他没像平日那样换居家服,而是披了件墨色的睡袍。 带子系得不紧,有些松垮,腹肌线条隐约可见。 那处,她不小心摸过。 别瞧温聿危似乎偏瘦的样子,但身材还是有料的,肌肉很结实。 尤其是手臂,每每撑在自己左右两侧,都能清晰的看到贲张突起,轮廓分明。 施苓忽觉脸颊有些热,忙将视线挪开,“你找我有事?” “躺着。” 他声线依旧偏冷。 “?” 她愣住,心下一沉,“温先生,可是今天——” “不想怀孕了?” “……” “想就脱,不想就走。” 施苓明白了。 看来,温聿危是没同意。 咬了咬下唇,她真的很想问句为什么,但又清楚他向来寡言的性格,是不会为自己解答的。 失落感有些汹涌难忍。 施苓鼻子一酸,想哭。 硬是咬牙憋了回去,施苓缓缓褪掉单薄的外套…… 温聿危的被子很松软,而且床品一天一换,所以只能闻见淡淡的皂香味。 今天的她显然心不在焉。 连他示意往下一点,都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 施苓的指尖紧捏着被子一角,仿佛这么做能化开些力道似的。 温聿危仗着胳膊长,抬手把灯关掉。 主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没了视觉的感官,她才敢抿唇,偷偷落几滴眼泪,又赶紧抹下去。 突然,男人停下来。 “疼?” 施苓摇摇头,“没有。” “那哭什么?” “没什么。” 她不想说自己是想家了。 因为有些脆弱一旦被撕开口子,就很难再全数塞回去。 像今天,施苓期待了几个小时,中途都险些没打电话回去告诉爸妈这个消息。 可结果…… 温聿危不愿意。 她说没有失望肯定是假的。 其实站在温家的角度想想,被拒绝也很容易理解,那二百万也是钱啊,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给出去? 所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自己不该心思活络,不该盼着天上掉馅饼。 钱,哪有这么容易就赚到的。 闭上眼,施苓将所有的情绪都收回去,心里只祈求肚子能快点有动静。 许是察觉到她不对劲,温聿危没折腾太久就去浴室了。 施苓还是去拿干净的床品回来,动作麻利,想在他出来前离场,免得再被嫌弃。 也不知是她动作忙,还是温聿危的澡冲的太快。 这次施苓没能及时撤离。 “对不起,我五分钟内弄好。” 他没说话。 至于表情怎样,她没抬头看。 只在抱着换掉的床单被罩要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提醒了一句。 “温先生,明天我不用来了。” 温聿危浅挑眉骨,居然意外的开口问了句,“为什么?” 施苓垂眸解答,“因为医生说,每个月只需要两天……” “不行。” 第5章 “扎的有些深,我带你去医院。” 她怔愣几秒没反应过来。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温聿危极其讨厌别人进他卧室,这是施苓刚到温家第一天,温夫人就再三叮嘱过的,她也始终牢记在心。 那现在……? “你要来就总来,要么就再别来。”他抿直了唇角,声线清冷,“我需要养成习惯。” 房间里多一个人的习惯。 “哦,我明白了。” 施苓的态度和回话口吻向来很有界限感。 关灯后,她是会咬紧唇瓣努力怀上他孩子的契约妻子。 开灯后,她就把自己归类为温家的佣人,拿着保姆的薪水,做保姆该干的事情。 其实按说施苓这样安分守己,不试图越矩,温聿危该很满意才对。 可,他就是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你明白什么了?” 这话真把施苓问住了,鲜少的抬眸直视温聿危,“啊?” “明天我七点下班,你可以直接过来。” 她微微蹙眉,想最后挣扎一下,“医生还说过,这种事做多也不好。” “只睡,不做。” “……” 施苓人都已经回房间了,脑海里还在想着温聿危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睡觉,不那个? 每天去他的被窝里躺一会儿,让他熟悉气息? 这有钱人的喜好太难猜了。 …… 温从意回了温家,所以施苓做早餐时特意多准备了一份。 结果刚端上桌,就听见她言语尖锐的嘲讽,“也不知道手洗干净了没有。”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做的东西也难入眼。” “妈,这您也吃得下去?” 句句没提施苓,却句句都是说给她听的。 顾佩珍挑了下眉,轻咳一声,“你不喜欢的话,就去喊刘妈再给你做新的。” 温从意既然是要刁难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刘妈年纪大,我得学会尊老,家里这不是有年轻的么?”她斜眼瞥向施苓,“你去,给我煎一份黄油培根三明治。” “温小姐,这个我没做过。” “那不会学?我们家给你钱,可不是让你来当主子的。” 施苓垂下眼睫不作争辩,转身回了厨房,拿手机开始搜黄油培根三明治的做法。 没几分钟。 温家另一个年轻的女佣瞿心也走了进来。 瞧着这里没别人,才凑过去小声和施苓嘟囔,“不就是个运气好,被温家收养的养女吗?又不是真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大小姐,哪里来的优越感!” 瞿心越说怨气越重,嗓音都提高不少,“少爷除了性格冷淡些,平时也没像她那么爱使唤人啊!你都猜不到,刚才大早上的,她居然让我去给她洗脚!” “嘘,小心被听着。” 施苓赶紧抬手将她往厨房里边拽拽,“在这儿说几句得了,出去就别说了。” 这个小丫头刚十九,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 因为性格大大咧咧,讲话也直,总被温家其他的佣人排挤,所以施苓常得跟在后面提醒她。 “我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吗?” 瞿心撇嘴,“昨天我都听到了,她居然妄想替代你,去给少爷生孩子!呵,施苓姐,你刚来没几个月,不知道,之前她大半夜的跑去敲主卧房门,直接被少爷骂了出来!我们在保姆间里,都听的一清二楚,你就说少爷得多嫌弃她吧。” “……” 那边,瞿心恨不能把温从意的丑事一件件都翻出来。 这边,施苓却依旧面无表情。 因为她说的事情,自己也刚经历过。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温夫人给温聿危的安神汤中掺了东西,否则,自己也会成为其他佣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料。 …… 温从意到底也没吃施苓弄出来的三明治。 扔到一边,让刘妈重新煮了碗小馄饨。 饭后,顾佩珍单独把施苓喊进了衣帽间,“小施,你别和从意生气,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 她笑笑,“我没关系。” 向两边的衣柜看了一眼,施苓问道,“您是还有要修补的衣服吗?” “啊,对!”顾佩珍拍了下手,从最靠近门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奢侈品的纸袋,“这是李太太的,昨天上午她约我逛街,见我那件裙子被补的很好,就说也有几件想补。” 她拿出了其中一条深褐色的披肩道,“李太太讲,这是她老公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很有纪念意义,如果你能修得瞧不出瑕疵,就给你一万块。” 一万? 施苓接到手里仔细看看,老实的开口,“夫人,这个只需要对接织补一下就可以了,很简单的,不用一万块钱,一百就够了。” 其实之前赚的那五千,她拿着都不太心安理得。 “你这傻孩子,不是缺钱吗?给你多了还不好?” 顾佩珍将袋子里的衣服破损处,一件件指给施苓,最后还加上一句,“小施你记住,如果想赚钱,人就不能太实在!尤其做生意,讲求个你情我愿,又没骗又没抢,这是她主动求上门的,说明价钱能接受,也认可你的手艺。” 施苓扯扯唇,话说得很本分诚恳,“我只是觉得这点活儿不值那么贵。” “谁说不值的?一万都要少了!你得先觉得自己的手艺无价,才会有人特意去请你,如果报价一百一件,你是赚不到富人钱的,只能在普通人堆里混。” 她轻喟一声,回忆起什么似的,感慨着扬扬手,“而普通人的钱,是最难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收入低,花钱就难免得算计着来,看重经济实惠,可能十块八块的都要计较个没完。” 顾佩珍说完就走了,留下施苓一边缝衣服,一边参悟“经商之道”。 好像…… 温夫人说的确实有些话糙理不糙。 正琢磨着呢,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撞了自己一下! 猝不及防的,指尖捻着的细针直扎进了肉里,溢出一个血珠。 “嘶。” 强烈的刺痛感令她顿时蹙起秀眉。 耳边,是温从意的讥讽,“哎呀,我还以为你这皮糙肉厚的乡下人,针都扎不透呢。” 施苓巴掌大的小脸上总算多出抹愠意。 因为伤到手,剩余的两件衣服可能就无法按时补好了。 “温小姐,你——” “给她道歉。” 蓦地,另一道低磁的嗓音自她们身后响起。 清冽疏冷,很有辨识度。 是温聿危。 “聿危哥……” 温从意顿时就蔫了,头也不敢抬,“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 他凝着俊脸,黑眸愈发阴沉,没有给这个养妹留半点情面。 知道自己惹不得,温从意只能恨恨的咬牙说一句,“对不起。” 温聿危不再理她,而是主动拉过施苓的手,浓眉瞬间紧拧,“扎的有些深,我带你去医院。” “温先生,我没有事,不用的!” 下一秒,他已经将人打横抱起。 第6章 “她是我登过记的妻子。” 温聿危不吸烟,所以身上只有淡淡的松针木质香。 半靠在他结实的臂膀间,施苓心跳都不可控的慢了半拍,忙挪开目光。 “这一点小伤,我真的——” “会感染。”温聿危命令式的口吻打断,眸间一贯清寂。 好好一句关心人的话,讲得生硬疏远。 有种他是迫于什么原因,才不得不管她死活的感觉。 施苓正想说自己可以下地走,温聿危就已经到车边了。 坐进迈巴赫的副驾位置,木质清香味更浓一些。 她有点拘谨,下意识瞥了眼驾驶位,因为身高原因,他的座位都被调得很低很靠后,这样一双长腿才有地方放。 温聿危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很快就到医院。” “……好,谢谢。” …… 温家在医院有特殊待遇。 免挂号免等候。 要是以前在家的时候,施苓也就是自己拔出来,最多上些碘酒消消毒。 这,不但要先看诊,还得拍片确定针扎进多深,然后敷麻药,才开始动手。 她蹙起秀眉,有点不敢看。 忽然,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蒙住了施苓的眼睛。 “忍着点。” “……” 带血的针被钳出,放到旁边的盘子中。 医生边上药边嘱咐,“尽量不要沾水,别触碰到患处,我看这根针有些生锈,建议打一下破伤风。” 不等她拒绝,温聿危先出声,“打。” “好的,温先生稍等,我去准备一下。” 施苓知道这种针,但从没打过。 更没想到打这针能这么疼! 以至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肩膀还在轻轻颤着,眼眶微红,竭力想把没掉出来的泪珠往回憋。 温聿危垂眸睨了施苓一眼,递上西装口袋里的墨色丝质手帕。 “擦擦。” 她没有接,摆摆手,“我有纸,别弄脏了你的东西。” “这就是一次性的。” “而且,纸有细菌。” 将手帕塞过去,温聿危就先上了车。 施苓在后面抿抿唇,才迈步跟过去。 回到温家别墅,顾佩珍还没有睡,正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听到声音,起身走到玄关处,“小施,我都听从意说了,你怎么样,严重吗?” “就一点小伤,不严重。” “那就好!从意这孩子也真是的,总莽莽撞撞的不小心。” 一句话,直接把故意定性为没注意,将温从意的责任撇干净。 好在施苓根本不在乎这些,所以只是笑笑,接受了夫人的“安抚”。 却不知,顾佩珍的话其实更多是说给温聿危听的。 怕他会追究养女的过错。 果然,知子莫若母—— “明天开始,施苓的药由她来上,一天三次,直到伤口愈合。” “聿危……” 顾佩珍还想替女儿求情,温聿危直接将话堵死。 “她不愿意,可以走。” 原本施苓觉得主家说话,没她插嘴的份儿,可现在涉及到自己了,只好连忙开口道,“温先生,我自己上药就可以,真不用温小姐。” “那她就直接走。” “……” 怔愣的间隙,腕骨突然被大手攥紧。 男人嗓音低沉严肃,“我们先回房间了。” …… 施苓以为温聿危的意思是,各回各的房间。 结果他直接把自己领进了三楼主卧。 她突然想起昨天温聿危的话,那……现在这意思莫不是,要让自己去他床上躺一会? “温先生,我先回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再来。” 毕竟此刻身上穿着的是外出服,细闻还有一股子医院消毒水味。 他表情没什么起伏,淡声问,“你的手,可以?” “不碍事的。” “嗯,那去吧。” 施苓得到允准,转身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下楼梯往保姆间走的时候,毫无意外的,被温从意给截住。 “你向聿危哥污蔑我什么了?” 她微微拧眉,“我没说任何关于你的话题。” “装,再装!”温从意恨得咬牙切齿,“你演技是真好呢,连我都被你给骗了!一开始你答应拿钱离开温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对聿危哥没心思,呵呵,原来是个能装会演的绿茶啊!” “温小姐,你误会了,我来温家确实只为钱。” “想勾引男人,坐上温家少奶奶的位置,拿到更多的钱?” 施苓缄口,一时讲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温从意看她这样,觉得是被自己说中了,更咄咄逼人起来,“瞧瞧你这一身穷酸样,真是什么都敢想!你有那个嫁进豪门的命吗?别硬强求,再连累你一家子人都跟着遭报应!” “够了。” 施苓突然驳斥回去,还把温从意吓了一跳。 “我到温家,是和温夫人签过契约的,她要孩子,我要钱,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至于平时的薪水,那是我做佣人该得的,如果温小姐有意见,或者觉得我做的不够好,可以让夫人辞退我,但请你嘴下留德,不要波及到我的家人,他们根本不认识你,更没惹你。” 这是她的底线,谁都不能碰。 “你,你跟谁顶嘴呢?” “是温小姐先说难听话的。” 温从意怒瞪过去,“你是下人,我骂你,你就得听着!” 施苓平静对答,“夫人只说让我干活,没讲还得无缘无故被骂,如果规矩临时有改动,那请温小姐让您的养母告诉我一声。” “你在讽刺我?!” “我说没有,您也不信。” 温从意抬手就要朝她打过去。 第一下没碰到,被施苓躲开了。 可这身后就是个死角,显然再也没有可以后退的路。 “今天,我就挠花你这张脸,看你还拿什么勾搭聿危哥!” 温从意步步逼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本小姐告诉你,在温家,就算我只是个养女,也比你地位高!甚至我今天打死你,我妈也会想办法护着我的,而你——” “你算是什么玩意儿?” 这一耳光,她是发了狠的。 施苓都已经绷紧神经,死死贴着墙壁。 可,预料中的疼痛好半天都没落下来…… 试探的睁开眼。 然后,震惊。 温聿危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是我登过记的妻子。” “儿媳和养女哪个重要,我妈能分得清。” 第7章 “温先生是要让我今晚睡在你的床上?” 最后是温夫人听到声音,出来打的圆场,赶紧把温从意给拉走了。 施苓低头回到自己住的保姆间,男人一直跟着。 “她要打你,不会还手?” 门关上,温聿危的声音随之震在耳边。 这话中似乎还隐约能听出几分不悦。 可,他在气什么? “温小姐是夫人的女儿,如果我和她打起来,怕真的被辞退。” 单凭力气,温从意这个娇娇小姐肯定不如施苓。 但是这份工作对于施苓来说,太重要了。 且不论那份五百万的契约,单单每个月两万五港币的保姆薪水,在德安市就别想赚到。 现在又能靠着修补衣服拿到外快,缺钱的时候,她无法顾全尊严。 “我妈不会辞退你。” “为什么?” 温聿危习惯性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助听器,假装有些不适的调整一下,再清清嗓,将身体稍稍侧转,试图掩盖住泛红不自然的俊脸。 “我有洁癖,很严重。” 施苓迟疑着点头,“我知道啊。” 可是,这个和温夫人会不会辞退自己有什么关系? 看她依旧疑惑不解,他只能皱起浓眉把话讲得更明白些,“我妈如果还想要孙辈,就必须得留下你。” “因为我不会睡第二个女人。” “……” “收拾好衣服,跟我去三楼。” “温先生,我还没洗澡呢。” “主卧也有浴室。” …… 站在温聿危房间的浴室。 施苓抱着要换的睡衣,好半天都没脱身上的。 说起来,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进。 因为平日里即使是温家的佣人打扫,也一律被禁止迈入主卧,就更别提浴室了。 小幅度的环顾四周,架子上的洗发液沐浴露摆放得很整齐,浴巾叠得四四方方,是提前消毒过的。 突然。 门被指节轻敲了下。 施苓一惊,“温先生?” “是没水?” 温聿危的声线微微上提。 “有!我现在就洗。” 她不敢再磨蹭,手忙脚乱的开始洗澡换衣服。 出来后,他指了下自己的床,“你先躺着,我也去冲一下。” “哦。” 施苓等温聿危进去,将自己刚换下的外出服放到了主卧门口的地板上。 想着等下离开的时候顺便拿走。 深呼一口气,她慢吞吞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温聿危的床品每天都换,所以那种木质气息很浅淡,更多的是洗衣液的皂香。 舒服,好闻。 再加上柔软的羽绒被和真丝床单,施苓甚至感觉自己眼皮都有些发沉。 大概躺了十多分钟,浴室里的男人走出来。 单手擦几下浓密的短发,然后坐到床边冷声开口。 “手,给我。” 她犹豫的伸过去,只见温聿危竟亲自拿起了医用棉签和药—— 施苓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温,温先生。” “别动。” 他温热的掌心箍紧腕骨,垂眸,一点点给她涂抹。 头顶的灯光刚好落到温聿危的侧脸,更突显轮廓的深邃矜贵。 从施苓的角度看,眉眼处还被映出一道浅浅的光晕,线条精致又干净。 仅仅是上个药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豪门贵公子绅士优雅。 “好了,睡吧。” “哦。” 她点头应下,又顿觉不对劲,“睡?” 温聿危抬手关了灯,掀开被子另一角躺进来,“我晚上会摘助听器,就再听不见声音了,你有事可以晃醒我。” 施苓似乎有些懂了。 “温先生是要让我今晚睡在你的床上?” “不是。” 他轻阖双眼,“是以后每晚。” ……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施苓是拘束,温聿危是不习惯。 但她这个作息时间规律的人,自然熬不过一个经常通宵开国际会议的总裁。 凌晨时间一过,施苓这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到底没撑住,去见了周公。 温聿危生等着她翻身过来,才确认她是睡着了。 喉结猛地滚动一下。 他缓慢的侧过俊脸去看已经蜷缩在自己手臂间的女人。 难得见施苓有卸下防备的时刻。 小小一只,安静,乖顺。 温聿危能猜出她骨子里是个倔强性格的女生,却每天都在隐忍。 可他猜不出,自己是怎么了。 要知道,在港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能做到让集团站稳脚跟,领导者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没心狠手辣就已经算善人了。 所以温聿危可不认为自己有怜悯心这东西。 难道—— 男人真有第一次情结? “施闻……施闻别怕,姐姐救你……” “姐姐会救你……” 突然,他看到施苓的唇在动。 拿过助听器戴上,原来她是在喊家人的名字。 “施闻,姐姐一定会赚够钱……” “不让你再被关进监狱……” 梦话说着说着,施苓冷不防抱住温聿危的腰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我想家,我想家了……” “爸妈,我想你们……” 借着落地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他看到了她的眼泪,自眼角滑落。 指腹不受控的覆上去,抹掉。 温聿危沉口气,将手机捞过来,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过去。 【查一下大陆的德安市,一件涉及到施闻的案子。】 【好!温总的意思是……】 【把人放了。】 …… 施苓睡的晚,醒的也稍晚些。 翻个身,她在床上惺忪睁开眼,看着视线里的欧式天花板,愣了几秒。 猛地坐起来,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但有浴室花洒的声音。 自己还真在温聿危的卧室睡了一晚! 施苓忙不迭下床要走,忽然被叫住。 “去哪?” “我去厨房做早餐。” “那些事情有人弄,不用你。” 他朝她勾了下手指,“过来。” 施苓感觉喉咙有点干,想说话,又怕说的不中听,再惹到眼前这位少爷,“温先生,那个……” “上药。” “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温聿危抬抬眉骨,黑眸瞥过去,“不听话?” “……听。” 手又被他握住,药物渗进伤口,多多少少有些刺痛。 施苓正欲蹙眉的时候,就听到温聿危凛声问,“你需要多少钱?” “啊?” “和我妈的契约,她答应给你多少。” “五百万。” 他垂着眼睫,收起涂药用的东西,“中午,我让秘书把支票送来。” 第8章 “温总还说,让我带少奶奶去公司一趟。” “温先生的意思是?” “你急用钱,先拿去。” 免得睡觉的时候都睡不安稳。 施苓愣了愣,“您就不怕我……” “你会跑吗?” 她使劲摇头,“不会。” “我信你。”温聿危指了下自己的衣柜,“给我拿衬衫和西装过来。” “好。” 他的西装款式都大同小异,没多少区别。 施苓选了套距离手边最近的,“这个可以吗?” 温聿危没回答,只伸直了手臂。 她倒还没傻透,能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 帮温聿危穿衣服,这个行为让施苓一时有种和他是真夫妻的错觉。 衬衫扣子一枚枚系上,她的脸颊也一寸寸绯红起来。 连耳根都没有幸免。 最后剩领带拿在手中,施苓小声道,“我没系过这个。” “学。”温聿危温热的掌心突然箍住她的手,“我教你。”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个步骤一停顿,慢慢带着施苓先学最简单的平结。 木质香气莫名灼人,闻着竟令人有些眩晕。 她有样学样的又系了一遍,有点丑,不如温聿危自己系的平整。 “对不起,我再——” “以后练的机会有很多。” “……” 他最后穿上西装外套,迈开长腿刚要走出主卧,又侧过俊脸,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递给施苓。 “你不必忍让温从意,她再为难你,就告诉我。” …… 瞿心又被喊去给温从意洗脚了。 气得小姑娘一上午脸颊都鼓鼓的。 看到施苓要去后花园浇水,立马快步跟过去。 “再这样我都不想干了!” 拎起水桶,施苓笑着问,“港城其他家佣人薪水能给多少?” “顶多也就一万吧。” 想到工资差异,瞿心这才撇撇嘴,不提辞职的事儿了。 但嘟囔是没停,“你说温家的女佣这么多,她干嘛总找我洗脚啊!还有昨天,温从意给别墅里的女佣,每人一份外国糖果,连上个月刚进来的王巧都分到了,唯独就没给我。” “她嫉妒施苓姐你长得漂亮,还能进少爷房间,跟你过不去还算勉强能理解,可我怎么惹她了?平时我连少爷影子都见不着一次的!” 施苓一听,微微皱眉,“之前你们没有过节?就是,我还没来温家的时候。” 瞿心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啊!以前她可能都没注意到过我。” “……” 她就是纯吐槽,发泄心里的不满。 可这话听在施苓耳朵里,就察觉到了异样。 温从意故意折腾瞿心,莫非是因为这丫头跟自己走得近? 毕竟之前温从意几次使坏,都被温聿危给厉声训斥回去,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再故技重施,所以现在这是不能刁难她,转而刁难起与她亲近的人了?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施苓低声提醒道,“你这几天,和我保持些距离吧。” 瞿心顿时一副受伤的样子,“施苓姐,连你也嫌弃我了?” “没有。” 她把刚才的猜测讲给了瞿心,后者无所谓的一摆手。 “我又没犯大错,温从意也只能使些恶心人的招数,如果她一离间,咱俩就分开,岂不是要让她得意起来?”瞿心呸了一口,“我偏要和你好,偏要气死温从意!” 施苓无奈的劝,“这里到底是温家。” 那眼瞅着,温夫人就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养女,处处维护。 和温从意作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自己是实在没办法,不得不被牵扯进去得罪她,但瞿心完全可以置身之外的啊。 “温家怎么了?我只是在这里打工,又没卖给温家,最多是被辞退咯。” “瞿心……” “施苓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是看不上她那狐假虎威的样子!温夫人尊贵,是她本来就出身港城名门,咱家少爷尊贵,是他收购华科后,把集团一手做起来,现在不但是最大控股人,还亲自出任总裁,据说港城最炙手可热的几个繁华地段,那都是华科的!” 她如数家珍的把温家的情况念叨一遍,紧跟着又翻了个白眼,“再看看温从意,除了能演会装的讨夫人欢心,还会干嘛?甚至都不如我,起码我还会煮个面条。” 也是巧,瞿心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管家在前院喊人。 “快,小姐说要做足底按摩,指名让你去。” 施苓拦了一下,“吴管家,要不我去吧?” 吴管家挑眉,指指前厅,“你也在这啊,正好,夫人找你呢。” …… “昨天聿危带你去医院时,你们聊从意的事了?” 顾佩珍一身紫色旗袍,坐在沙发上喝茶。 没抬眼,分辨不出情绪高低。 施苓如实回答,“没有,温先生只是让医生给我处理伤口,然后打了一针破伤风。” “别的没聊?” “确实没有。” 看她样子,应该不像在说谎,顾佩珍脸色才缓和些。 “小施,你是早晚要从港城离开的人,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施苓点头,眉眼间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波动,“我知道。” “不瞒你说,从意是我亲自带大的,连聿危都没有一直在我身边,我拿她,就像待我亲生女儿那样!这也就是聿危固执,说什么都不肯接受从意,我才花钱雇你来生孩子。” 顾佩珍放下茶杯,温声开口,“当然,一早上我已经找从意聊了,让她别总是和你较劲,你呢,也多让着一些,不要去聿危面前说她什么,这世事难料,没准你生的儿子或女儿,往后还得喊她一声妈呢,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你聪明懂事还伶俐。”她笑笑,“放心,谈好的钱,我不会少给你一分!有修补的活儿,我也给你揽过来。” “谢谢夫人。” 顾佩珍刚要再叮嘱几句,忽然外面开进来一辆迈巴赫。 不是温聿危的那辆,是华科集团的商务用车。 “温夫人好,温总让我来送支票给少奶奶。” 少奶奶? 这称呼太陌生,不但施苓愣住,顾佩珍也懵了一瞬。 秘书又恭恭敬敬的道,“温总还说,让我带少奶奶去公司一趟。” “带她去公司干什么?” “这个,温总没讲。” 第9章 “你早上系的不好看,重来。” 很明显的,顾佩珍有不悦。 觉得儿子这多少像是打了自己的脸,可碍于还有秘书在,她只好扬扬手,“那你就去吧,记着,到公司以后规矩些,别乱动乱看的给聿危添麻烦。” 施苓根本不想去,试图找借口,“夫人,我还有李太太的衣服没修完。” “回来再缝也不迟,去看看他找你什么事,还必须得接你过去。” 话被驳回,施苓也只能垂眸点头,“是。” 车子从别墅开走后,温从意自房间走出来,咬牙切齿的,嫉妒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妈,我就说这个施苓趁着晚上和聿危哥亲近的时候,肯定没少讲些有的没的,您还不信!” “瞧瞧,这大白天的,聿危哥派他最得力的秘书亲自来接,还给她支票!施苓昨晚算第一次在主卧留宿吧?今天就弄出这一幕让您难堪,那明天都说不准会怎么样呢。” 她偷偷睨一眼神色晦暗的养母,狠狠加码,“现在她能告我的状,往后也能告您,甚至离间您和聿危哥的母子关系!” 顾佩珍还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挑拨得乱了心神,但温从意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小施来温家三个月了,之前聿危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次,只当家里多个女佣,这自从近几天他们圆房后,还真是越来越不受控。” 温从意立马接话,“就是就是!所以啊,您快点把她赶回乡下去吧。” “不行。” “为什么?” 顾佩珍扫了眼已经凉掉的茶水,“晚了,聿危的第一个孩子,怕是只能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 …… 施苓没出过几次温家。 之前只去过医院,再就是和瞿心一起到附近的商超买日用品。 此刻手里拿着五百万的支票,心悬在半空,她猜不出温聿危让自己去华科集团做什么,所以也没心思看车窗外的风景。 终于,华科大厦到了。 秘书先下车为施苓打开车门,“少奶奶,请。” 她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什么少奶奶,和温聿危登记结婚只是为了做人工。 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怕多说多错。 站上总裁专用电梯,施苓还很拘谨,直至看见办公桌后正垂眸审阅文件的男人,心才稍稍落点地。 秘书将人送到,就转身离开了总办,还把门顺带关上。 留他们两个单独在这空间里。 听见声音,温聿危黑眸投过来一瞬,抬手示意施苓先坐,他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她点点头,老实的坐到沙发一角去。 视线难免会打量这间办公室。 仅仅前厅的面积,就已经比养父母一家在德安市的房子大出几倍。 左手边还有一道实木门,里面是供他临时休息用的内室。 落地窗呈微弧形,贯穿整个正面,只要外面有些阳光便可以透进来,恨不能洒满每个角落。 施苓向来觉得自己没太多物质上的需求,吃饱穿暖,家人平安就好。 但这一刻,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也想有份自己的事业。 也想某天能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 忙的时候头都没时间抬,闲暇了,就起身到窗前眺望一下外面,最好手里再端着一杯温夫人常品的茶。 说起来,那玩意儿施苓曾好奇的偷偷喝过一口,又苦又涩。 还是换成奶茶吧。 “喜欢这个景色?” 温聿危低沉的嗓音突兀响起。 她连忙收回目光,笑的僵硬,“嗯,好看。” “可以拍照。” 施苓一顿,很轻的挑了下秀眉,“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比如,有什么不能泄露出去的东西之类的。 “不会。” 得到允许,她才拿手机拍了几张,发给养母。 不是为了炫耀和贴金,施苓只是单纯想让二老放心,自己在港城过的很好,免得他们总惦记。 “吃过饭吗?” “吃过了。”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收起来,然后走到温聿危办公桌前,把支票退了回去。 “温先生,您还是按照契约上的要求,等我怀上孩子以后再给我吧,而且,尾款没有五百万这么多了,之前我第一次进您卧室以后……夫人已经给了我五十万。” 他拿着签字笔的手停顿了下,沉声道,“先放你那,免得以后还得再填。” “我怕会弄丢。” “丢就丢,没关系。” “……” 温聿危在文件的尾端签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放到一旁去。 “过来。” 其实施苓有点怕他,可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好慢吞吞挪过去,“温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 “练练系领带。” 她愣住,“现,现在?” “一个小时后我有个股东会。”温聿危将领带解下来,递过去,“你早上系的不好看,重来。” 呃。 所以,他把自己接到公司,就为了这个? …… 施苓又试了两次,但还是没有温聿危弄的平整漂亮。 手机在口袋中响过四五声,她也没停下来。 最后还是他出声提醒的。 “有人找你。” “应该是我妈回的微信,等会看就行。” 施苓想着温聿危马上要去开会,自己得先把领带系好。 腕骨,突然被男人攥住,被迫动弹不得。 她疑惑的看向温聿危。 “先看手机。” 施苓虽不解,但她知道听话应该没错。 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满屏都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施母不会打字,只能语音。 而且说话嗓门还特别大。 施苓担心温聿危会嫌吵,于是一条条点转文字。 【苓苓,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吗?真气派!】 【你也不要太累,多吃饭,别饿着自己,家里这边别担心,我和你爸都很好,医生说你爸现在的身体情况,没准都不用做手术了。】 母亲总是会发这些,她都听过无数次了。 然而下一条—— 【苓苓,刚才有个警察给我打电话,说你弟被放出来了,还说让什么监护人过去签字,他就能回家了!】 施闻被放出来了?! 施苓心一顿,怕是转文字有误,还特意点开语音放到耳边再听一遍。 乌黑的眸子从不敢信到惊喜,无意间落到温聿危的俊脸上。 后者淡定如常。 她突然反应过来点什么,试探的开口问,“温先生,是您……吗?” “你睡觉时说梦话,很吵,我不喜欢。” “这回不用挂念了。” 哎? 施苓怎么记得睡前温聿危好像说过,他会摘助听器来着。 是自己记错了吗? 第10章 “用这种方式感谢?” “我可以给我妈回个电话么?” “可以。” 他指了下内室的门,“去里面。” “谢谢温先生。” 施苓攥着手机也没再顾及合不合规矩,忙不迭就开门走了进去。 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施母的声音,“苓苓,我在车上呢,正要过去签字接你弟!” “太好了,妈,这回您和爸都可以放心了。” “嗯,听说是那受害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主动过去改了口供,说自己认错人,那天压根没见过施闻!” “……” 她抿抿唇,喉咙有点干。 施苓无法精准的形容此刻自己心里的感受。 震撼? 亦或者,觉得不公? 原来有钱有势,不仅仅生活吃香喝辣,衣食无忧,在很多普通人焦灼无策的事情上,也都能抬抬手便解决掉。 “我到警察局了,先不和你说了,等下让施闻给你回话!” “好。” 通话挂断,她深呼一口气。 转身抬眸,才发现温聿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内室。 “他不会再被关起来,无论这事做没做过。” “我代我弟和我们一家人,感谢您。” 施苓说的很真诚。 他忽然倾身逼近几分,漆黑的眸子直视她。 “就一句感谢?” “……” 施苓有片刻的怔愣,余光好巧不巧的扫到了内室的那张大床上。 心中各种猜想瞬间纷至沓来。 在没到港城前,她曾听服装厂那些已婚的女同事聊过,说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脑袋里就全是“那种事儿”,尤其开过荤尝过滋味以后,更是痴迷。 那时施苓还什么都不懂呢,每每听到都赶紧红着脸颊走开。 而现在。 温聿危又让系领带,又帮自己救出弟弟,还要她进有床的内室打电话。 难道…… 施苓暗暗干咽一口气,缓慢的伸出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一枚解开,温聿危似乎没阻止的意思。 她更确定了。 当指尖去碰第三枚的时候,男人才猛地攥住那纤细的手腕,“你做什么?” 施苓的耳尖都快红透了,脸颊烧得火辣辣,反应也跟着迟钝起来。 “感,感谢你啊。” 温聿危倏地眯起黑眸,“用这种方式感谢?” 她瞪圆眼睛,“那……” “行,这是你选的。” …… 内室的地板上,衣物凌乱的散落着。 窗帘都忘记拉,好在大厦楼层高,没人能看到。 温聿危自诩绅士有度,向来克己复礼,与异性保持距离,不曾有过任何绯闻。 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公司里如此失控。 但。 温聿危没想到的事情就多了,何止这一件? 看着蜷缩在手臂间的施苓,一双美眸含着水雾,时不时的蹙眉轻泣,哑声开口。 “不,不要了……” “轻些……” “求你……” 他敏锐察觉到似乎崩塌的,已经不仅是理智。 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 温聿危讨厌这种感觉。 又不愿意抗拒推阻。 过了不知多久,内室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被子将将掩住她还有些发颤的身体。 他起身要去浴室,施苓忽然大着胆子出声,“温先生。” “可不可以准许我回一次家?我弟弟出狱,我想回去看看。” 温聿危没说话。 她死死咬着下唇,低声说,“我会感谢你的。” “还用这种方式?” “那您想要什么……” “可以。” …… 施闻瘦了。 一看就知道在拘留所里过的很差。 视频通话里,他极力的表现出最好的状态,对姐姐挥手,“姐,我出来啦,你不用担心了!” 施苓捂住唇,使劲点点头,“嗯,好,出来就好!以后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听到没?” “肯定啊,本来我也和他们不熟,就是那天听他们说市里有个打工的地方,一天能挣三百,我想着也过去试试,结果就出了这个事。” “糊涂,钱哪有那么容易赚的?以后你老老实实在家照顾爸妈,我开了工资就会寄到家里。” 施闻撇撇嘴,“那怎么能让姐你一个女的养家?我会被人瞧不起的!” 她无奈,“等你再大一些,娶了媳妇,有人能帮你分辨好坏的,你再想这些也不迟。” “我才不娶媳妇呢,找女朋友还得花时间陪她。” “……” “对了,姐,刚才我回家的时候,遇着序年哥了,他还向我问起你来着。” 施苓的心一沉,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正在穿回衣服的温聿危。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的心虚有些多余。 他又不知道陈序年是谁。 更何况,他也不会在意陈序年是谁。 “别告诉他关于我的任何事。” “噢。” “我这边还要忙,等闲了以后再跟你聊。” 施闻比了个OK的手势,“好!姐你也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 收起手机,施苓又回到平时谨小慎微的状态,站在墙边等着温聿危发话。 秘书前来敲门,低声提醒,“温总,股东会议已经推迟了两个小时,您看……还开吗?” “开,我十分钟后到。” “好的。” 他穿好西装外套,又拎着领带过来,“系。” 施苓这次还算出息,系的比之前每次都好。 临走时,温聿危沉着声线开口,“在这等我,一起回去。” “嗯。” 目送他高大颀长的身影离开,她才骤然松口气。 微信提示音又响起。 是陈序年发来的。 【苓苓,施闻已经无罪释放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你能看见,你回我一句行吗?我很担心你。】 施苓的心像被虫子狠狠蛰咬了一下似的,很疼。 攥了攥拳,她垂眸在陈序年的微信账号上点了删除。 自己早就该删的。 只是背井离乡这么远,施苓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总想身边再多些家里的气息与事物,免得撑不住,哪天真跑回去。 视线模糊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哭。 忙用手背抹几下,起身开始把内室床品撤下。 正想着换洗的床单被罩在哪里时,温聿危的电话打进来,“右手边柜子的最底层,换掉的直接扔了。” “好的。” “我让秘书给你送些甜品,记得开门。” 第11章 “我和他退婚,跟你没关系。” 温聿危对自己的好,她能感觉出来。 但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晚间时候,他要去书房开视讯会议,温夫人又把施苓唤至客厅。 “聿危就只是让你去系领带?” “是。” 顾佩珍指尖点了点理石的茶几面,忽然一改严肃,抿唇笑道,“小施,我儿子在七八岁的时候,曾经养过一条小狗,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外面捡来的,可他非要给这条小狗最好的吃食,甚至还允许它进出自己的卧室。” “后来我就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小狗这么好,你猜聿危怎么回我?” 施苓站在旁边,恭顺的接话,“我猜不到。” “他说,因为这是他的小狗!但凡他觉得某样东西属于自己,无论喜不喜欢,那他都要出于责任顾着些。” “其实也不难理解的,有严重洁癖的人都这样,领地意识很重。”顾佩珍讲完,还叹口气,“只可惜,这条小狗命里无福,没享受多久富贵就死了!唉,或许它一直在外面流浪着,还能多活一阵子。” 施苓读过的书确实不多。 可好赖话还是能听得出来。 她垂着头,脸上没有情绪,声音也如往常一样。 “夫人,我只想完成契约,不会生出其他心思。” “瞧瞧,你这孩子想多了不是?我就只当和你闲聊,你别往外延伸。” 施苓继续平静应声,“嗯。” 顾佩珍指指放在一旁沙发上的橙色纸袋,“里面都是需要修补的衣物,小施,你可是要小赚一笔了。” 她迟疑几秒,低低的问,“这些衣物着急穿吗?我月末之前完成可不可以?” “当然行!其实你拖的时间越久,人家越会觉得你用了心在织补,完成的太快,反而要被质疑呢。” 尤其是涉及到手工的活儿,讲的是两个字—— 稀缺。 少,即为高级。 …… 施苓回自己的保姆间收拾了一下要带走的行李。 虽然温聿危没明着规定她能在家停留多久,但施苓心里有盘算。 毕竟每个月佣人的工资价格放在那呢。 走一天就少赚一天。 她不能耽误事,打算最多待三天就回来。 没一会儿,瞿心过来敲门。 看到施苓的行李箱,愣愣的问,“你被开除啦?” “没,只是我弟弟被放出来了,我回家看看。” 瞿心歪着小脑袋想半天,疑惑的又问,“施苓姐,那你来港城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赚钱捞你弟弟吗?现在虽然没拿到钱,但你弟弟已经平安出来,你完全可以趁着还没怀孕,一走了之啊。” 这样还不耽误后半辈子,更不用有朝一日面临骨肉分离。 施苓笑着,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温家让我来,就是为要个孩子,现在温先生替我解决了问题,结果我直接翻脸不干,可太不厚道了。” 这事她做不出来。 瞿心撇撇嘴,“一句‘厚道’,你搭上的也太多啦!” “这些在我答应来港城前,就想过了。” 以前尚且算是有条退路。 实在不行把钱全部送回去,然后解约。 现在温聿危帮自己救出施闻,已经付出了她还不清的,等于这件事不再有解约的这个选项。 …… 整理完行李,施苓在保姆间洗了澡换好衣服,才去主卧。 温聿危刚工作完,推门一进,就看到那道小身影正在熨烫自己的白衬衫。 从前,他根本没考虑过尝试让另一个人闯入生活。 甚至仅仅在脑海中设想一下,就已经心生抵触。 于是这些年独来独往,还觉得很自在。 可。 施苓的出现,仿佛像投掷到平静湖面的一枚小石子。 不起眼,却能扰乱温聿危的生活,打破了他的墨守成规。 “温先生。” 她没有走近,还站在原位。 行为举止向来都规规矩矩的。 “嗯。” 温聿危应一声,拿出睡袍准备进浴室。 长腿都迈开了,突然想到什么,侧过俊脸看向施苓,“订机票了?” “还没。” 其实是她看明天后天的机票都有些贵,想着再等等廉航。 “我让秘书给你订。” 施苓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有钱。” “有多少?五百万?” “……” 她答不上来的间隙,温聿危已经进浴室了。 门关严。 水声随后响起。 施苓莫名想到刚才温夫人说的话。 所以,他这是将自己也视作那条“流浪狗”么? 温聿危没给她多少时间细琢磨。 这一晚,他放纵的有些狠。 到最后施苓都没力气爬起来换床品了。 “温,温先生,您别再……” “你不是要用这个报答我?” “那就忍着。” …… 秘书订的头等舱。 拖着行李到机场拿到票后,施苓几次想打电话给温聿危问问是不是订错了。 但又打扰到他工作。 纠结片刻,她决定等回来的时候,按价把钱还回去。 从港城到德安市五个小时航程,下飞机还得再转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才能到家附近。 施苓抬手敲敲门,里面传出施闻洪亮的嗓音。 带着少年气。 “谁啊?” 门打开,他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姐?你咋回来了?” “干嘛这么惊讶,这是咱家,我不回来能去哪。” 施苓将行李箱递过去,“来,搭把手。” “给我,都给我。”施闻麻利的接过箱子和背包,然后一步一随的跟在姐姐身后,“还说我呢,你这不也瘦啦?” “就胡扯,我体重没变,一直都这样。” 她熟门熟路的回自己房间,脱了外套松口气,坐到床边。 抬眸打量弟弟,这近一米九的个子,瞧着连一百二十斤都不到。 施苓心里免不得有些难受。 “施闻,是姐姐没能耐,让你在里面待这么久才被放出来。”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傻,没分清好人坏人!我都听爸妈说了,家里就剩你跑前跑后的帮我求人。” 提起这个,他愧疚的耷拉下脑袋,“最后还得跑出去打工赚钱,因为我,连和序年哥的亲事都退了。” 施苓一怔,无奈道,“我和他退婚,跟你没关系。” “不可能,我才不信。”施闻坐到姐姐旁边,闷声闷气的说,“姐,序年哥不要你,我要你,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过一辈子!” 她哭笑不得,没往其他方面想。 “可别在这儿犯傻了,我换件衣服,得赶紧去医院看看爸妈。” “咱俩一起去。” “嗯。” 施苓刚点头,就听到外面又有敲门声—— “施闻,是我,陈序年!刚才我爸说好像看着你姐回来了?” 第12章 “未婚夫?” “姐,是序年哥。” “我能听到。” 施苓下意识想逃避,但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早晚得面对,“施闻,你在家等我,我出去和他说几句话。” “那你要是有事,就大喊一声!” 她失笑,“序年哥还不至于打人。” 施苓回去重新穿上外套,才过来开门。 当朝思暮想的人真出现在眼前时,陈序年甚至有些不敢信。 眸子愣了几秒,才染上欣喜的光彩。 “苓苓,还真是你回来了!我爸给我打电话时,我都没信,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往你家跑。” 许是太过激动,这话说得语无伦次。 她怔怔挑眉,“没信,还过来?” 陈序年尴尬的抬手挠挠头,笑的憨厚,“只要有关于你的消息,我总得确认下嘛。”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去,到单元门侧面的水池旁。 这小区有些过于老旧了,水池因为年久失修,从施苓一家子搬来就没见它喷过水,连围着的砖都掉得七七八八。 与温家独栋别墅气派豪奢的前庭后院比,那是天壤之别。 唯一的优点,也就只剩便宜了。 “苓苓,你……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陈序年憋不住,先开的口。 “走。” “那你在什么时候地方工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照顾你。” “序年哥,咱们的婚事已经退了。”她直接一些,不打算拐弯抹角,“连同之前你家算日子和看席面用掉的钱,我也都还回去了。” 施苓这个人总不愿欠谁的。 既然是自己提出退亲,当然得把陈家的损失给全部补上。 “我不同意。”陈序年着急起来,“你明明都答应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高兴了?你说,我肯定改。” “没有,你很好,是我不配。” 她不敢抬头,一直垂着眼睫说话。 感觉到鼻子又开始泛酸,忙暗暗深呼吸几下,“序年哥,我得和施闻一起去医院了,对不起,你让陈叔陈婶再给你寻一家好姑娘吧。” 施苓走的匆忙,连头都没回一下。 陈序年往前追了几步,突然看到从她外套的口袋里掉出张纸条。 俯身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串手机号码,“温聿危”三个字写得刚劲有力。 一看就是个男人的名字,也像男人的字迹。 …… 夜幕降临后的港城,更为繁华。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路上,两旁的霓虹灯映照车身,也偶有光束透过前挡风玻璃,投在温聿危深邃浓郁的眉眼间。 此刻,是晚上九点钟。 按说那女人就算是下飞机后步行回家,也该到了。 可他从下午忙到现在,中途看过三次手机,都音讯全无。 连句报平安的短信都没见到。 自己给她写过私人号码的! 就算没记住,昨天在总裁办公室里,自己还给她打了电话,通话记录不至于这么巧也被误删吧?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施苓根本没想联系这边,包括自己。 阴沉着一张俊脸回到别墅。 刚进门,顾佩珍端着一盅安神汤笑盈盈走过来,“聿危,这是从意亲手熬的,很补气血,你尝尝。” “不喜欢。” 语气疏冷的扔下这句话,温聿危就直接上三楼了。 脱掉西装和衬衫,放进洗衣筐里等佣人拿走,黑眸不经意扫过主卧大床。 施苓应该是换完床品才离开的。 因为只有她,每次铺完后,还习惯性的折起一角。 温聿危迈步走过去,将那一角扯平。 房间就又变回了原来不曾有过施苓的样子。 但,真的变回去了么? 拿着睡袍进浴室,他没有再思考她的事,而是想公司近来的几个开发案。 因为跨国跨海岸交易,两边的政策又各有不同。 如果华科主动先让一步,很可能会令欧洲那些个资本家们蹬鼻子上脸,所以温聿危吩咐过相关负责人,哪怕合作终止也不能退,看对方的诚意再说。 洗完澡后,他披着墨色睡袍打开电脑,准备看眼数据再睡。 蓦地。 卧室的门传来了“咔哒”一声! 就和施苓第一次来的那天一样。 温聿危拧眉瞥过去—— 是温从意。 也穿着薄纱睡裙,眉眼娇羞的站在门口。 “聿危哥……” 他霍地起身,还不等温从意说第二句话,就直接夺门而出,把母亲喊出来。 “妈,我在港城还有其他房产。” 这意思,如果她再这样随便让人上三楼,自己就搬走。 顾佩珍一脸的冤枉,看了养女手中的那枚金属钥匙,才恍然明白过来。 “从意!你怎么还去我那偷钥匙?” 被温聿危这样不留情面的驳回,温从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低头喃喃道,“我,我就是想,施苓都可以,那我也……” “你太不听话了!” 顾佩珍厉声斥责完,赶紧安抚儿子,“聿危,我会说她的,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放心,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即使母亲这样承诺,温聿危也不再信。 回卧室以后,就让秘书明天过来把门锁换掉。 临近十二点。 他即将摘助听器睡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温聿危拿过来看,不是施苓的手机号,但显示归属地为德安市。 浓眉微微皱起,他点下回拨。 几秒后,对方接起来,是个男声,“你是谁?” 温聿危眉心挤得更深,“你给我打电话。” “啊……你,你是叫温聿危吗?” “对。” “那你认识施苓吗?” “认识。” “你该不会是她工作地方的老板吧?我方不方便问一下,你们那还招人吗?我也想去。” 听着那边男人用和施苓差不多的口音说话,再加上之前她在内室接弟弟电话,鬼鬼祟祟的。 温聿危心里浮出个答案来。 “你是陈序年。” “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是不是苓苓和你提起来过啊?” 陈序年那边腼腆的笑了两声,“我是她未婚夫,去年就定过亲的!本打算明年把婚结了,但苓苓家临时出点事,她才只好到外地打工赚钱,我担心她不适应,所以想着跟苓苓一起。” “未婚夫?” 他重复一遍,声线阴恻恻,“你有我的手机号,她给你时,没说我是谁?” 第13章 “施苓,你好样的。” “没说,我家苓苓内向,不怎么主动提起这些。” 陈序年恨不能每个字都在暗示他与施苓之间的亲近了解。 温聿危这么个心思敏锐的人,怎么会猜不出对方是在故意宣示主权。 可。 宣誓主权? 怕是还轮不到陈序年吧。 “她回去后,你们一直在一起?” “是啊!苓苓主动找我的,我们还去见了她爸妈呢。” 温聿危嗓音更清冷几分,“那建议你先问问她,关于我的身份,再和我讲这些。” 通话被切断,他直接扯下助听器,连同手机一起扔到床头柜上。 抬眸瞥了眼她睡过的地方,俊脸沉得能滴出墨。 “施苓,你好样的。” 自己放她回家看弟弟,她倒好,会小情人去了。 是在为有朝一日生完孩子离港,留条后路? 毕竟那份契约上明确有写。 履行完义务后,男婚女嫁,互不纠缠。 …… 施苓哪里知道这些? 和弟弟一起去医院看完爸妈再回家,就是又累又困的状态。 斜倚在卧室床边等施闻做饭,还没等菜出锅呢,她就睡过去了。 所以直到大半夜的,施苓才吃上这口饭。 “姐,你在那边干活累不?老板对你好不好?” “特别好,还会帮我揽一些外快呢。” 想到这个,她心里又惦记上了没修补完的那些衣服。 虽然温夫人说不着急,可没动手的话,人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拿回去不补了,这钱不就没赚到? 起码有几千块呢。 自己在德安市服装厂工作,一个月算上满勤才四千。 “你们老板是男的女的啊?是男人的话,该不会对你有别的想法吧?” 施苓放下碗筷,抬手拍了下弟弟脑门。 “别乱说,你是没见着人家多有钱,要什么样的女生没有。” 施闻撇撇嘴,“能多有钱?比咱德安首富还有钱?他有八百平大别墅吗?” 之前他路过德安首富建的那个别墅,还偷偷扒门缝往里看过。 真漂亮! 以至于施闻一直记得清楚呢。 “温家一个后花园就有八百平了。” “啊?” 施苓抿唇笑笑,“我刚去的时候,走丢过好几次,还得给管家打电话。” “我的妈呀,那得多大?”他想象不出来,只会瞪圆眼睛,“姐,我能有机会去看看吗?” 她轻声开口,“去港城怕是不行了,但咱们努力工作,争取在这边买个大房子。” 离开这个老破小的城区。 施闻又开始撇嘴,“画大饼,纯纯的画大饼。” “好啦!不早了,去睡觉吧,明早我还想着去商店一趟,这眼瞅着快入冬了,给咱爸妈买两件衣服,家里床单被罩也该换新的了。” “行,我跟你一起去。” 把弟弟赶回他房间,施苓收拾完厨房才进屋。 拿过手机想着看看有没有人联系自己。 除了微信上有一条陈序年发来的好友申请外,再就没了。 瞿心那丫头下午给她打过电话,施苓还答应回去的时候给瞿心带些德安市的土特产。 烤牛肉干,煎米饼之类的。 其实施苓刚下飞机那阵儿想过要不要跟温家的人讲一声自己已经平安到了。 犹豫片刻,又没说。 一个佣人身份而已,别弄得好像谁会在乎似的。 …… 第二天上午。 施苓带着弟弟在德安市最大的一家商城逛了几个小时。 内衣外衣羽绒服,鞋子袜子保暖裤都置办齐全,还额外给自己挑了两套粉色的床品。 “这个深蓝色是你的,爸妈那屋铺红色,喜庆。” 施闻点点头,“知道知道,我还知道粉色爱心的,肯定是你的。” 她勾唇笑,“回去我都洗一遍晾干,等他们出院,你再给爸妈铺上。” “行。” 本来施闻也跟着姐姐一起笑,可笑着笑着,他发现点不对劲的,“姐,你这都买全了,是打算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吗?” 施苓迟疑几秒,如实答,“说不准。” 如果年前能怀上孕的话,那肯定不能请假了。 就算依旧没怀孕,主家愿不愿意放自己走,也难讲。 “你可从没离过家,在外面过年会不习惯的。”施闻一把扯过姐姐的手,“要不你辞职吧,咱别干了,回德安来!” 施苓拍拍他手背,将声音里的无奈藏起来,“不行的,我签过约,得完成才能走。” “……” 坐车到了家,她立马开始着手洗衣服。 趁今天外面有阳光,把新买的四件套也都过一遍水。 “施闻,洗衣液没了,我去楼下晾衣服,顺便到超市买,你盯着点洗衣机,甩干完就拿出来。” “知道啦!” 施苓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揣的现金出门。 结果她刚走没几分钟,铃音就响了。 听到动静,施闻一路小跑过去。 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港城的手机号,没有备注。 迟疑几秒,他按下接听键,“我姐现在接不了,你有急事可以跟我说。” “让她给我回话。” 男人的声音很冷淡,没有温度。 一下子就让施闻联想到了那些坐办公室的老板形象! 再加上语调口音是港城那边的,他就更确定了。 所以现在打电话来,是要催姐姐赶紧回去的吗? 施闻眼珠一转,突然语气沉重的道,“你是我姐的老板?” 那边稍有停顿,尾音挑高,“她跟你们都是这么介绍我的?” 昨天陈序年一开口,也这么问。 “嗯,她说你人特别好。” “……” 这话,温聿危显然不信。 施闻还在继续演戏,捏着嗓子故作悲痛,“老板,真是对不起,我姐在这边发生了点意外,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再多给她放几天假啊?” “意外?她怎么了?” 因为很少撒谎,施闻这一时脑子短路,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我姐被车撞到了,正在医院呢,非常非常非常严重!” “所以她一时半会没法工作,也不能给你回话,喂……喂?挂了?” 话筒里传来忙音。 他睨着屏幕狠狠翻了个白眼。 “拽什么拽,是老板就了不起啊?哼!” “你最好赶紧把我姐开除,让她能回家过年!” 施闻说是这么说,手上还是心虚的赶紧将通话记录删掉。 第14章 “我在德安市机场。” 即使请假回家,施苓也不清闲。 从早到晚脚就没个落地的时候。 夜幕降临后,她又开始在厨房弄馅料包饺子。 “我后天就得走了,爸妈在医院不能给你做饭,我把这些饺子放在冰箱冻上,你要吃的话自己煮。” 施闻点点头,搬个椅子坐过来试探的问,“姐,你们老板没再多给你放几天假吗?” 她只当弟弟是舍不得自己,低头一边把包好的饺子摆齐,一边道,“我耽误一天工,那就要少赚一天钱的,雇主就算愿意,我也得赶紧回去,再说现在家里有你,我还更放心些,起码爸妈有事的话你能照应。” “噢……” 施苓笑着拍了下弟弟的手臂,“别失望,我最多就在港城干三年活,一晃就过去。” “可港城有钱人那么多,穿的也好,文化也高,你会不会在港城遇到个喜欢的男生谈恋爱,然后就留在那边了。” “不会。” 她答的很干脆。 施闻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去港城,只想赚钱。” 其他事情与自己无关。 冰箱很快被施苓塞得满满的,除了那些饺子,蔬菜水果和鸡蛋也都齐全。 一通忙活完。 就临近晚上十点钟了。 她洗个澡换好睡衣,躺在卧室里寻思明天得把答应瞿心的土特产买着,别回去的时候忘记。 迷迷糊糊的来了困意,施苓正要闭眼。 蓦地—— 手机铃音响起来。 这么晚了,谁能找自己? 伸手拿过来一看,号码有些眼熟。 归属地是港城的。 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一道稍显急促的低沉男声。 “你姐在哪家医院?” 你姐? 医院? 她正经愣神好几秒才开口,“温,温先生?” 施苓懵。 电话那边的温聿危也懵。 “你能接电话了?” “……我一直都能啊。” 听筒那边突然沉默起来。 隔着手机,她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良久,温聿危咬着牙道,“我在德安市机场。” …… 凌晨一点钟整。 施苓在自家小区楼下,看见了某个风尘仆仆赶到的男人。 港城几乎没有太冷的时候,所以他穿得很单薄,只有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色西装,脚踩红底黑皮鞋,其他什么都没带。 那紧绷的俊脸,和西装颜色没差多少。 “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温聿危眸子瞥过去,抬抬眉骨,生硬的吐出两个字,“旅游。” 她顿时诧异,“德安市没什么旅游的景点啊……是来看古霁山吗?” 这边出名些的景观,也就一个它了。 “你打算和我一直站在这里聊?”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先——” “介意。” 施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温聿危冷冷的出声,“我不去别人住所。” “哦。” “带我找这边最干净的酒店。” 施苓以前从没在外面住过。 只好赶紧在网上搜索德安市最贵的酒店。 温聿危来的又太临时,在这边连辆车都没有,于是两个人大半夜的坐出租车往市中心去。 办好入住,拿着房卡进电梯上楼。 她困得眼皮都像灌了铅似的,纯靠意志硬挺。 总算找到房间打开门,施苓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恭敬的侧身道,“温先生,您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下一秒。 人直接被拎着,压在墙壁上。 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抵住,彻底断绝逃跑的可能性。 “想去哪?” “我,我回家。” “不行。” “……” 施苓以为温聿危是还有话想和自己说。 结果余下的时间,一直到天亮,他们都在床上度过的。 她哭了好几遍。 也看到温聿危的助听器明明在耳朵上戴着,可他就是不停。 “温先生,求你了……” “轻点,我真的疼……” “不要再……” 男人一句回应都没有。 薄唇死死抿着,像在发狠那般阴沉冷冽。 施苓不敢挣扎反抗,更怕自己胡乱推搡间,指甲再伤到温聿危。 只能紧攥床单,忍过一次又一次的掠夺。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女人睡梦中的小脸上。 温聿危起身把窗帘拉严,才穿拖鞋进浴室。 他不喜欢住酒店。 平时实在需要出差,也都是秘书跟着过去,提前把床品换成消毒好的。 而现在……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水流下,温聿危一张俊脸愈发的冷。 突出的喉结在脖颈上起落几次,浑身透着股烦躁的气息。 他最讨厌这种事情发展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明明脑子发出指令说不可以这样,理智的预警也已经响得震耳,偏行为动作上,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概不听。 后果? 后果就是自己听到施苓出车祸,见鬼一样的扔下港城那边所有的工作跑过来—— 然后发现被耍的很彻底。 她全须全尾的,头发丝都没伤着。 甚至已经换好睡衣准备歇息了。 显得站在施苓面前的他,活像个傻子。 行。 真行。 就该让施闻在拘留所多待一阵子。 …… 施苓累极了。 要不是手机铃声响个没完,她都还不知道得睡到几点。 “苓苓,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弟说你丢了!” 施苓瞬间从惺忪的状态被吓醒,在床上坐起来,“我没丢,就是……就是有个朋友突然到了德安市,我出来接他,然后……和他聊聊天。” “没事就好,这手机你勤看着点,可别再打过去不接了。” “嗯。” “那你带着朋友四处逛逛吧,家里有你弟呢,不用着急回来。” 在施母的角度里,女儿除了和陈序年一个异性走得稍近些,也没与别的男生有过来往,所以直接默认这个刚到德安市的“朋友”,是女孩子。 挂断电话,她刚想松口气。 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往身边一看。 没人。 再猛地看向房间床尾处的椅子。 温聿危已经重新穿好西装,修长的双腿叠交,一双黑眸正盯着自己,脸色晦暗不明。 “朋友?聊聊天?” “……” “施苓,你和你弟都这么会撒谎。” 第15章 “偷偷看了我这么久,评价。” 她想问清楚。 但他现在没心情解答。 一夜没合眼,温聿危眉目间难掩倦色。 施苓看男人沉凛的样子,再依着他洁癖的性格,大概能猜到一二缘由。 于是试探的开口,“我昨天买了新的床品,过完水刚晾晒好,很干净,要不要给你拿来?” 温聿危黑眸扫过,目光不冷不热,好半天才勉强应一句,“快点。” “嗯,你等我。” 施苓连忙下床穿衣服要走。 他忽然又喊住人,轻咳一声垂下眼睫,“还有——” “我知道,等先换上床单被罩的,然后你休息,我再出去买。” 温聿危没再说什么。 低头抽了张黑卡,递过去,“我不花女人钱。” …… 她打车到家的时候,施闻不在,去医院了。 施苓把两套新的床品都拿上,还临时征用一件弟弟昨天新买的睡衣,又火急火燎赶回去。 “这是施闻的,没穿过,只洗完就叠起来了。” 温聿危看着眼前的粉色爱心四件套,和天蓝色卡通睡衣,抬手揉揉眉心,忍下来。 “嗯。” 去浴室换上。 一出来,满满的违和感。 而且重点是,施闻那近一米九个子的睡衣,穿在温聿危身上,裤子居然还短一截,露着脚踝。 她下意识问,“温先生,您有多高?” “195。” “……” 活生生比自己高出三十厘米。 怪不得一靠近他,就会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施苓手脚麻利的把床铺好,习惯性将被子尾端一角折上去,“好了,你先睡着,我去买换洗的衣物。” 她要走,忽然被男人攥住手腕。 “我睡觉摘助听器,打电话听不到。” “那我——” “你快点回来。” 说完这句话,温聿危就松开施苓,摘掉东西去躺着了。 速度之快,甚至令她以为刚才是自己出的幻觉。 他…… 莫非是怕一个人在酒店睡觉? …… 施苓突然发现听障人士有个优点。 听不见。 这对她一个浅眠而且有些神经衰弱的人来说,真的很适配。 而且从买完东西开门进来,再把温聿危需要贴身穿的过水洗一下,吹干。 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也全仗着他听不见。 视线瞥过床上的男人,施苓松口气。 温聿危的睡姿向来很标准,偶尔可能翻个身,但很快又会平躺。 鬼使神差的,她小碎步靠近过去…… 他长得可真精致。 施苓很少见到睫毛比自己还长的人,婴儿直,又浓密。 高挺的鼻梁连着眉骨,向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 睡着时冷冽的气息减弱些,显得温聿危五官没那么锋锐,更像是个矜贵优雅的书香公子,画里走出来的那般,绅士且温润。 “还打算看多久?” 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响起。 吓得施苓一惊,瞪大眼睛! 他不是听不见吗? 温聿危慢条斯理的拿过助听器,挂到耳后,“我只是听障,不是没知觉。” 她站在自己周围晃荡快半个小时,再感觉不到的话,那可真是睡死了。 施苓连忙低头,语气歉疚,“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 “好看么?” “啊?” 温聿危挑眉,掀了掀单薄的眼皮,“偷偷看了我这么久,评价。” 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 施苓巴掌大的小脸微愣片刻,骤然开始滚烫起来。 赤红漫得快,连脖颈都跟着氤氲绯色。 “……好看。” “和陈序年比呢?” “序年哥?他就是普通人长相。” 线条硬朗,浓眉圆眼,笑起来有些憨傻。 不过她很喜欢他那对小梨涡。 温聿危站起来,倾身逼近,俊脸在施苓的视野里放大。 “陈序年,就是你说的,没我好看,但深得你心悦的男生?” 她眨眨眼,倒是诚实。 “嗯,对。” 施苓答的认真又干脆,倒是让他没话可接。 好在,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 是她的。 “姐,不好了!咱爸突发脑溢血,医生说需要立刻做开颅血肿清除术!” ……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来来往往的人都绷着脸,鲜少看到有笑模样。 施苓的腿都软了。 眼瞅着到手术室门口,竟有些走不动。 看出她身形发晃,温聿危的大手直接扣住施苓纤细的胳膊,扯向自己这边。 “别摔着。” “谢谢。” 施闻已经哭得眼睛通红。 发现姐姐来了,踉跄着迎上前,“姐,医生说爸这次……这次凶多吉少了,刚才还让我和妈签一份叫什么病危通知书的!是不是救不活了,提前让咱们做心理准备啊?” “不是,手术涉及到较为危险的情况,都会让家属签这个。” 忽然听到个有些耳熟的男声。 施闻这才猛地朝温聿危望去。 怔愣一瞬。 毕竟平时只有他低头看人的份儿,很少有需要他抬头看的人。 “姐,这个是……” “她老板。” “……” “就是你说你姐出车祸的那个,老板。” 温聿危没想和施闻一个小孩计较,将施苓交给她弟以后,就去一旁给秘书打电话。 脑溢血手术紧急,临时调派外地的医生肯定来不及,所以他让下属把德安市最好的教授先派过来。 交代完这些,温聿危也没过去打扰他们一家人说话。 而是站在原地,垂眸处理几项简单的公司事务。 “温总,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薄唇微动,想说明天。 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一定。” “那授权文件,我发到您的邮箱?” “嗯。” 黑眸快速浏览屏幕上的文字,然后标出不满的部分,回复。 【华科在利润方面绝不退让,达不到,就别谈。】 【好的,我明白。】 收起手机抬头,施苓正红着眼尾站在自己旁边。 “温先生,您可不可以让我再在德安市停留几天?起码等我父亲的手术完成,病情稳定。” 温聿危撩起眼皮,看她。 “以什么做报答?” “……” “等你爸病好,带我去古霁山?” 他沉口气,用指腹轻柔的抹掉施苓已经落至脸颊的眼泪,“德安最好的教授已经在路上了,你爸不会有事。” “别哭了,嗯?” “我身上可没带手帕。” 第16章 “你不是已经报答过?” 她的眸中水雾还没完全褪去,就已经急着错愕了。 “你还帮我爸找教授……” “因为不喜欢听你哭。”温聿危说的很正经,不像在开玩笑,“很吵。” 施苓连忙憋回去,用手背把眼周的湿润都擦干。 往后退一步,表情特别严肃认真的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温先生。” “谢谢你愿意帮我爸找教授!” 不远处的施闻一看姐姐这样,也立马扶着母亲快步过来。 于是这一家三口人,开始挨个向温聿危鞠躬感谢—— 画风诡异到让他想原地消失。 尤其是施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温老板,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的!” “你人这么好,我还对你撒谎,我真对不起你!” 温聿危赶紧给施苓个眼色,让她把家人都领回去。 不然这一幕继续发展下去,他都怀疑施闻哭着哭着,能突然跪地下给自己磕两个头。 手术持续做了三个小时。 万幸,很成功。 医生走出来宣布完这个消息后,还特意提了句,“早说你家能请得动鞠教授亲自操刀啊,这病哪至于拖到现在?” 施苓从哭到笑,下意识回眸看了眼长椅旁站着的温聿危。 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她竟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温先生,你听到了吗?我爸脱离危险了!” 这是施苓第一次自愿的,主动亲近自己。 温聿危怔怔的睨向她伸出来的小手,心口处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似有什么东西,塌陷得更严重了。 可就当他想回抱的时候,施苓已经慌忙的后退几步,尴尬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温先生您别生气。” “……” 看温聿危的脸色不怎么好,她目光着急的来回寻找,“是我弄脏了您的衣服吗?您这衣服是什么牌子的,我赔您一件。” 只要父亲的命能保住,花多少钱施苓都愿意。 “不用。” 他说完,又补问一句,“你和陈序年相处的时候,也一口一个‘您’的么?” 施苓摇摇头,“没。” “那也别这么喊我。” 叫得自己真像个暴发户的土老板。 …… 施苓和温聿危一起来的医院,那施母就不得不多想了。 趁着女儿到水房洗水果的间隙,赶紧跟出去问,“苓苓,温老板就是你说的那个刚到德安市的朋友?” 她放在水流下的手一顿,点头,“嗯。” 施母瞬间蹙眉,“那你俩昨晚?” 可是一整夜都没回家啊! “妈,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要说起这件事来,还得从施闻骗了温先生讲起。” 施苓简单的说复述一遍经过,气得施母恨不能去打一顿儿子。 “那你老板可真是个善人,不但没追究施闻的过错,还帮你爸找医生。”她长舒口气,“看这样他平时应该不会苛待你什么,我就放心了。” “温先生人很好。” 除性格有点难猜外,在温家,已经算是很容易伺候的少爷了。 “不过好归好,苓苓,咱到底是个姑娘家,和一个男生夜不归宿,这万一传出去了可会坏名声的,被人说三道四的多不好!白天怎么带朋友逛都可以,晚上必须得回家睡。” “知道了,妈。” 跟着母亲回到病房,施苓就看见弟弟魔怔似的站在温聿危身边。 一脸的崇拜。 “迈巴赫!温老板你居然开迈巴赫!” “那你这手表得多少钱?至少十万吧?” 也怪不得施闻惊讶,他一个十六七岁,还没出社会的小屁孩,哪里见过真正的高端人士? 德安市的那个首富,就已经是他“有钱人”这个概念中的天花板了。 温聿危见施闻稀奇的盯着自己的手表看,薄唇微动,“喜欢?” “喜欢!” “送你。” 他抬手要去解表带,施苓连忙拦下来。 “温先生,我弟就是看看,不能要您的东西。” 施闻也忙附和,呲牙笑,“对对对,我只是想开开眼,这玩意儿给我戴可浪费了。” 看时间已经不早,施苓温声问,“我送你回酒店吧?” 到德安市以后,他就没能好好休息。 温聿危稍顿了下,嗯一声。 施母将女儿的外套拿过来,亲自披在她身上,特意叮嘱,“这里不用你了,我和施闻换着守夜就行,你送完温老板直接回去睡觉,明早再来。” “可您这身体也不好……” “守夜又不是什么体力活,放心。” 施苓这才点头,“好,那您有事给我打电话。” 穿好衣服,她和温聿危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 秘书已经安排好了车,就停在楼下。 为了避免自家总裁开着不习惯,依旧是他在港城的那款黑色迈巴赫。 第二次坐在温聿危开车的副驾驶,施苓还有些拘谨。 双腿并拢着,手规规矩矩放到膝盖上。 尽量减少与车触碰的面积。 他开了导航,是去她家的方向。 施苓赶紧开口,“温先生,您先回酒店吧,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天黑,不安全。” “没关系的,我以前在服装厂加班的时候,也经常要晚上走。” 她解释半天,但温聿危没回应。 也没改路线。 到了施苓家小区,因为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 她下车后都打算挥手道别了,才发现他也下了车。 “天冷,您穿的这么少。” 温聿危挑眉,“关心我?” 施苓眨眨眸子,竟没答上来。 “怕我着凉,就走快点。” “……” 他行在她左侧,高大颀长的身体将月光遮个严严实实,只投下黑影笼着施苓,“负责你父亲的教授,会一直跟进,直至出院。” “这需要给鞠教授多少钱?” “不清楚,是我秘书办的。” 她抬眸,秀眉微皱,“那我得还给您多少?” 总要有个数字才行啊。 温聿危轻抬眉骨,“你不是已经报答过?” 施苓还想说点什么,余下的话就被他堵了回去。 “你家到了。” “……谢谢温先生送我。” 温聿危敷衍的点个头,转身沿来时路迈开长腿。 蓦地。 一道声音在夜色中突兀响起。 “苓苓,这个男的是谁?” 第17章 “跟我,就让你这么委屈?” 显然陈序年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姿势都有些僵。 施苓没想到自己说完那些话后,他还会来找。 怕陈序年讲话没轻没重,会惹温聿危不高兴,她下意识扯住人衣服,把他拽进了单元门的楼道。 “你别这么凶,人家好心送我回来。” 陈序年低着头,耸眉垂眼的委屈,“我以为是他把你抢走的……” “没人抢我,我说了,退亲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还哪有比你更好的?”他嘴巴笨,又着急,“你最好,我只想要你!” 施苓摇摇头,退后一步,和陈序年隔开些距离。 “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她要上楼,刚走几步就被拦住。 “苓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就不能告诉我吗,咱们一起面对,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知道自己试图维持的尊严护不住了。 如果不说清楚,陈序年会一直停在原地等。 索性,施苓沉口气,缓缓道,“我把自己卖了,救施闻出狱,换钱给我爸妈治病。” “……” “序年哥,你怪我辜负你也好,骂我不知廉耻也好,我都认,不然你打我几耳光出出气都可以,但是在那个当下,我需要钱,很多钱。” 她红了眼眶,但嗓音平静,“我别无选择。” 施苓不是没挣扎过。 可拒掉温家抛来的橄榄枝,就得面临弟弟含冤入狱,无处投告,一旦被判监禁,这辈子都毁了。 父母那边治病手术的费用缺口,又像无底洞。 极度缺钱的时候,尊严是最无用的东西,她总不能去要求陈序年父母卖掉房子,拿出所有存款来救济自己。 更何况—— 即使陈家愿意,也未必够。 都是杯水车薪罢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和其他男的……” “是。”施苓直接正面回答,“我和人上过床,做过那事儿了。” 陈序年的脸色瞬间煞白。 踉跄的扶住楼梯把手。 “不止是这样,我还得给那家生个孩子,然后才能两清。” “苓苓……” “现在你已经知道一切了,就别再来了。”她的眼泪还是没控制住,成双成对的往下滴,将外套衣领打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 他突然出声,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又觉得不解恨,猛抽自己巴掌。 施苓被惊到,忙去拉人,“序年哥!序年哥你干嘛啊?你快停下!” “我恨自己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会像傻子一样的喜欢你,盼着娶你回家。” 陈序年没留情,打的时候下死手。 鼻子都流血了。 她慌张的摸口袋,拿纸给他擦,“别这样,这和你没关系的!” “都怪我,我就是个废物!”陈序年也哭,“苓苓,我要是有钱就好了,你就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了!” 他不知道别的女孩什么样。 但他了解施苓,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不会的。 陈序年颤着已经肿起来的手,去给她擦眼泪,“明天我就出去赚钱,赚大钱,你等我攒够钱去赎你!” “别,序年哥,别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了。” “我就要,我只要你!” 他猛地将人拉进怀里,“苓苓,你什么样子我都要你,你都是我心里最好,最漂亮的女孩!” 施苓闭上眼,哭得睫毛都挂着水珠。 “我不能耽误你。” “没有耽误,都是我自愿的,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下一秒。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亮起。 男人实在太高,身影几乎能将入口处整个填满。 漆黑的眸子压着愠意,落在施苓脸上。 透出一种诡谲的平静感。 “抱够了么?” 她肩膀瑟缩了一下,不等有动作,人已经被拎走。 …… 温聿危有些粗鲁的将施苓塞进车子后座。 关门,落锁。 由着跟过来的陈序年在外面拍打叫喊。 “温先生……” 她说不怕是假的。 身体都无意识的往后退去。 车里的照明灯不太亮,投在他凌厉的俊脸上,一半清晰,一半陷在阴影里。 “跟我,就让你这么委屈?” 温聿危终于开口,声线依旧清冷森寒。 施苓摇摇头,嗓子因为刚哭过,还很哑,“没有。” “没有?” “我不委屈。”她知道自己不善于撒谎,所以干脆说实话,“温夫人当时只是问我愿不愿意,路是我自己选的,字也是我自己签的,我确实不委屈。” 再来一次,施苓同样还会这么选。 温聿危听到这答案,竟忽然扯唇笑了。 没有任何暖意。 低低沉沉的震在她耳边。 “除此之外,再什么都没有?” 施苓被问懵。 感觉温先生又变得难猜起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个怎样的回答才能满意。 “应该有什么吗?” “……” “温先生,我真的不懂,您能不能唔——” 唇,是被吻住的。 这是温聿危第一次吻人。 之前他在床上拉着施苓做过那么多亲密事,也不曾亲她。 因为没经验。 温聿危的吻显得只凶狠,但无章法。 更像是在啃噬啮咬。 施苓很快就透不过气,下意识挣扎起来。 好不容易得到空隙,深呼一口,嗅觉间满是独属于他的木质清香。 “温先生?” “下去。” “……” “我让你下去。” 得了指令,她只好忙不迭抬手拢几下衣服,匆匆打开车门。 陈序年见到施苓下车,赶紧上前查看她有没有被伤到。 “他打你了?” “没。” 说话间,黑色迈巴赫已经一脚油窜出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施苓缓几秒,心里莫名发慌。 向前走了一步。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在自己脚边。 她低头捡起来…… 是温聿危的助听器! 所以。 现在的他是完全听不见声音的状态? 施苓来不及多想,立马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你好师傅,能帮我追上前面那个黑色的车吗?” “黑色的车?哪个啊?” “就……一辆迈巴赫,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司机都乐了,“小姑娘,你跟我开玩笑呢吧?出租车?追迈巴赫?” 她蹙起秀眉,又改口道,“那你送我到这家酒店!” 第18章 “施苓姐不回来了?” 路上想找迈巴赫的影子怕是太难。 幸好,施苓赶到酒店的时候,看见了这辆黑车。 她手里紧攥助听器,但因为没有房卡,不能乘电梯,只好一层层爬楼。 咬着牙喘粗气,总算站在房间门口。 施苓使劲敲半天,才想起来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唔。 她准备收回之前觉得听障也不错这个想法。 低头掏手机给温聿危的号码打电话。 不接。 再打一遍。 直接提示关机。 实在没办法,施苓只好求助于酒店这层的服务人员。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开一下1505的房间门吗?” 服务生疑惑,“开门?你的房卡呢?” “这房间是我朋友的,他耳朵有些问题,听不到声音,我敲门他不开。”她赶紧展示手里的东西,“助听器还落在我这里了。” 施苓解释完,对方还是不肯帮忙。 “抱歉,我们不能随便帮你开客人的房门,但是可以帮你给1505的座机打电话。” 她无奈蹙眉,“可他听不见。” “哦,那就没办法了。” “……” 施苓又走回房门口打电话。 不出意外的,依旧关机状态。 此时,掌心的助听器震动两下后,绿灯突然变为红灯。 这是没电了? 她更加着急起来,目光来回闪动间,想到一个主意。 向服务人员借来纸和笔。 知道自己的字难看,施苓就尽量少写点。 【温先生,我是来给您送助听器的。】 【对不起,惹您生气了。】 两张纸从门缝塞进去,都没动静。 她有点气馁,于是又写下。 【那您休息吧,我走了,我把助听器放在酒店前台那里。】 蹲着塞完,施苓就打算离开了。 结果房间门响起咔哒的一声! 她眸中一喜,仰起头,“温先生唔——” 大手猛地将人扯进去,抵至墙上,不由分说的吻。 身高差得太悬殊。 施苓有种自己被强行固定在半空的感觉。 只有脚尖勉强触地。 “温先生,你先等唔……” “等等唔……我是来唔……” “你的助听器好像没电唔……” 没一句话能说完整。 而她在努力试图沟通了十多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蠢。 正打算和男人用手比划。 结果,温聿危直接连灯都关掉。 毫无疑问的。 今晚施苓又没能回家睡。 最后一次被抱到浴室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抬手臂的力气,意识也半飘离状态。 他发了狠的要。 有今天没明天那样。 留给施苓的,只剩红着眼尾求饶的份儿。 温聿危还听不见。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醒来后发现身体已经被清洗过了,穿着件男人的白衬衫,有淡淡的木质香。 施苓忙下床找,但没有温聿危的影子。 他的手机、助听器也都不在。 被带走的,还有昨晚她塞进来的那三张纸。 正当施苓想给温聿危打电话的时候,蓦地,视线被床头柜上的一张支票拉住。 金额,五百万。 …… 温聿危突然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上班,回家,偶尔加班开会,继续独来独往。 别墅里的气氛愈发沉重,连温夫人都不敢拦下儿子多问几句。 她也被禁止联系施苓。 至于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当然。 也有为此事开心的。 温从意眼角眉梢间,尽是笑意。“妈,那个施苓是惹聿危哥生气,被赶走了?” 顾佩珍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可能吧。” “早就该滚了!您说她一个乡下来的,又没文化,只会缝衣服,和聿危哥能有共同话题么?” “你不懂。”她抬手,轻揉眉心,“咱们是找个肚子,自然要首选最底层的人,降低未来会回来抢孩子的风险。” 这些顾佩珍早就想过,力求万无一失。 可现在…… 唉。 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闭眼沉沉胸口的闷气,她目光扫向主卧的衣帽间,“看来,那些衣服我得给李太送回去了。” 温从意可不在意这些。 施苓走了,那代表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她心里细细盘算过。 最初聿危哥不愿意,那是他没尝过这方面的滋味。 后来聿危哥不愿意,那是还有个施苓在。 而往后嘛…… 一个开过荤,但又许久得不到纾解的男人,意志力还能有多强? 这么想想。 温从意觉得自己甚至还要谢谢施苓呢。 摆弄着新做的指甲,她特意穿上新买的高跟鞋去后花园,站在正给花浇水的瞿心身边道,“某个乡下女人,终于被聿危哥赶走咯。” 瞿心身子一顿,瞪圆眼睛,“施苓姐不回来了?” “呵,你还是多惦记惦记自己吧。” 温从意轻哼一声,指指鞋子,“穿高跟鞋好累哦,等下你来按脚,天黑之前不准停。” …… 华科集团,总裁办公室。 从德安市回来以后,温聿危连着加了几天班。 将跨国的合作项目定下来后,又亲自出面谈判,拿到两块港城的旧地准备开发。 秘书忽然在外面敲门。 “温总,贺少爷来了。” “嗯。” 很快,一道颀长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懒散一坐。 “你妈那个继承人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贺宗麒从港城离开的那阵儿,正是温夫人作得最狠的时候。 甚至差点没闹到公司来。 所以他这刚回国见到好友,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有事没事?” 温聿危都没抬眼,眸子还在文件上。 贺宗麒没讨着好脸色,也不气,自己笑几声,“好好好,不聊这个了,说点别的!我听我妈讲,你家新来个小女佣,不但人漂亮,还有手艺在身,会修补衣服?” “……” 他眉骨一抬,凑过去,“啧啧,有多漂亮?” “不知道。” “嗤,美人儿落在你家真是浪费了,暴殄天物!要不哪天我让我妈把这个貌美小女佣给挖到我家来吧。”贺宗麒自顾自的念叨,“毕竟能被我妈夸好看的女生,真没几个。” 说得他都有些好奇了。 温聿危拿着笔的手停顿一秒,黑眸冷冷扫过去。 “把门关上。” “你真赶我走啊?” “或者把嘴闭上。” 他继续拧眉看文件。 手机就是在此时响起的。 屏幕上显示号码归属地:德安市。 “温先生,我被扣在港城警署了,您能……来一下吗?” 第19章 “认识一下,我叫贺宗麒。” 温聿危赶到警署的时候,施苓正坐在问讯室的椅子上。 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脚边放着条纹的编织袋,被打开过,敞着口。 衣服还是那翻来覆去的几件,白短袖加已经洗得泛白的牛仔裤。 “她犯了什么事?” “温先生,我们怀疑这位施苓女士伪造大额支票。”警员将两张五百万的支票递上,“都是从她身上查出来的,署名还写着您的名字。” 温聿危伸手接过。 耳边,警员还在解释,“过安检时,她鬼鬼祟祟的,一会儿拿出来看一眼,引起了安检员的注意,我们问过她好几次,但她非坚称这是您给的。” 标准的讨好式语气。 可—— “她没说谎,是我给的。” 警员愣住,错愕,“那她是您的……” “我太太。” …… 这次他没给她开副驾驶车门,施苓也就识相的坐在了后排。 看温聿危打开驾驶位的门后,停顿了几秒才坐进来。 瞬间,空间里似乎更加的低气压。 察觉到他在生气,施苓用指甲抠了抠手心的肉,硬逼着自己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工作的,他们讲,如果我没法证明那个支票没问题,就得被一直扣押。” 按说这声音算蛮大的,温聿危也戴着助听器。 但他却没任何回应。 只是凝着俊脸将人送到温家别墅,就又走了。 最先看到施苓的是瞿心。 她手里正拎着水桶,一路小跑过来。 “施苓姐,你回来啦!” “嗯。” “我就说嘛,你如果辞职不干了,怎么都会告诉我一声的,不会偷偷走。”瞿心咧嘴笑着,还主动帮忙拿行李。 施苓回到保姆间,把从德安市买的几样土特产送给瞿心。 换身衣服后,还捧着另一份到温夫人的卧室敲门。 “夫人,这是我家那边的一些特产,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顾佩珍看到她回来,眼底闪过抹讶异。 “你,你不是已经……” “我和您的契约还没完成。”施苓微垂着眼,“您不说结束,那温先生的钱只能算是提前给我结尾款。” 交易要有始有终。 否则这钱,她花的不安心。 如果说之前顾佩珍对施苓的印象是漂亮、能吃苦还肯干。 那么这一次,就又加了条讲诚信。 伸手接过那些特产,顾佩珍满意的笑笑,“我果然没看错人!就冲你这诚信劲儿,放心吧,织补衣服的活儿,我保证一直都会有。” “谢谢夫人。” 她依旧恭顺自觉,后退一步,“那我去修剩下的衣物了。” “嗯。” 施苓转身要走,又忽然被喊住。 “对了,之前那个披肩,你修好没?” “已经完成了。” 顾佩珍原本要让她拿过来,但一开口,才想起自己今天有约。 于是给了施苓个地址,还有打车费,“你亲自送去吧,我这边和李太说一声。” “好。” …… 港城对于施苓来说很陌生。 她也不敢四处乱逛,怕走丢。 拦了辆计程车,把地址给司机师傅看,“我就到这里。” 不用想。 施苓也能猜到应该又是个富人聚集地。 果然刚下车,一栋栋豪华别墅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望过去,拿手机拍张照片发给弟弟。 看到施闻连着发来几个瞪眼睛的羡慕表情,施苓真的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攒够钱,买一间这样的房子,让全家人都住在里面。 那该有多好。 突然。 身后传来的车辆鸣笛声将她拉回现实。 施苓连忙往后退几步,让出路。 是辆火红的跑车,一脚油就驶进了别墅庭院的黑色大门。 拉风得很。 她倒没看那些,还拿着温夫人给的地址,在别墅区找门牌号。 旁边,一道轻佻散漫的声线冷不防插进来,“999?那不就是我家咯?” 施苓下意识抬眸。 视野猛地被一张俊美邪肆的脸占据。 男人俯身挑眉,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新奇,“嘿,难道你就是那个漂亮又会修衣服的小女佣?” “……” “看你吓的那样,有妖魔鬼怪长我这么帅的吗?” 她怔愣几秒,反应过来,赶紧和他拉开距离。 “你好,我是给李太送披肩的。” “修好啦?来,让我检查检查。” 施苓规规矩矩拿出来给他看,还特意指出自己修过的部分,“如果觉得不满意的话,还可以重新弄。” 男人哪里会瞧这些,一扬手,“满意,小美人儿亲手修的,能不满意吗?” 这话她接不下去,只能老实的站在一旁。 “我妈给你钱没?” 施苓摇头。 “多少钱?” “……温夫人说李太答应给一万。” “啧,我妈也太抠了吧!”他撇嘴拿出手机,调了个二维码出来,“我给你。” 她听话的扫了一下。 嗯? 加微信好友? “不好意思,我限额,只能先成为微信好友再付款。” 施苓哪里懂这些,信以为真。 加完以后,直接收到笔十万的转账! “先生,你好像多输入了一位数。” “是么?那就这样吧,回头我也有几件衣服要补,当提前给你了。” 男人一笑,向她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贺宗麒。” …… 晚上,温聿危十点多才回来。 因为施苓不知道自己该回到保姆间睡,还是去三楼卧室,只好一直假装在客厅忙,想等他下班后,看情况再说。 好不容易等到温聿危的车。 结果他直接就上楼了,连句话都没讲。 抿抿唇,施苓心里有了答案。 将手里的抹布重新洗干净晾起来,她又去把下午没完成的衣服拿上,准备熬夜赶一赶进度。 冲个澡,换好睡衣。 施苓打开桌边的台灯,将针线都摊平。 这次回德安市,她临走时还特意去服装厂附近买了几十种不同颜色的丝线。 就是寻思着到港城后,能够配得上更多需要修补的衣服。 正引线呢,突然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只响一声。 以至于让施苓都以为是错觉。 “谁?” 没人应。 真是错觉? 她解了内锁打开门—— “温先生……” “还没忙完?该休息了。” 第20章 “又没我想听的。” 温聿危扔下这句话就走,没给施苓开口的机会。 她自行领悟了片刻,才回去收起衣服关上灯,磨磨蹭蹭的跟过去。 浴室里有水声。 男人应该在洗澡。 其实施苓知道他正淋浴的时候,是摘掉助听器的状态,什么都听不到。 可自己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的动作,依旧显得蹑手蹑脚。 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她赶紧把眼睛闭上,试图装睡。 没有视觉,听觉就灵敏得要命。 能清楚的听出,温聿危在擦头发,温聿危在穿睡袍,甚至系带子…… 大床的另一侧稍陷进去。 松针木质香绕在鼻间。 施苓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耳尖悄然被染红。 再然后。 就没然后呢。 他摘了助听器和手机一起放到矮柜上,回身,躺平,直接睡觉。 “……” 难道自己演技这么好? 温聿危真以为自己睡着了? 她不敢动,硬是维持这个姿势几十分钟,听到有平稳的呼吸声,才暗暗把目光投过去—— “为什么回来。” 施苓手一抖,难免尴尬。 心中连忙斟酌了下措辞,她才开口道,“我和温夫人是交易关系,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但是温夫人还一无所获,这交易不公平,所以我得回来。” “当然,如果温先生想要提前终止交易,那也可以直接说,我会从港城离开,绝不会赖着不走。” “至于之前您用在我身上的钱,我也会尽快赚钱还回去的,您告诉我个数额就行。” 她认真的说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某人貌似刚才已经把助听器摘掉了。 施苓用胳膊撑起上身去确定。 果然! 温聿危耳朵上没东西。 “看什么?” 他黑眸淡淡瞥来,“又没我想听的。” 戴着浪费助听器的电。 小臂肌肉发力,将施苓整个人拖进怀里,用长腿压实。 “睡觉。” 她以为温聿危今天是不想。 事实证明,她以为错了。 做梦正梦见自己在一艘船上,大浪袭来,颠簸得人头晕目眩。 施苓很紧张,试图伸手去攥住什么用来稳住身体时,耳边竟传来一声低哼—— 又闷又磁。 等等。 低哼? 半睡半醒间,她猛地睁开眼,和一双漆黑的瞳眸四目相对。 温聿危难得有俊脸微僵的时刻。 而后,是无预警的结束。 他脸色更难看了。 黑得能滴出墨。 翻身下床的动作很迅速,就好像施苓能追过去似的。 …… 第二天一早。 她醒来时床侧已经没有人了。 温聿危在浴室里洗漱。 施苓赶紧穿衣服去拿四件套,铺好后叠上一角,再到衣柜中选衬衫和西装。 等他出来时,一切都准备就绪。 “温先生,我已经学会系领带了,在家剪块布条练了很多次。” 不但会平结,还有温莎结,车马夫结等等。 晚上在父亲身边守夜,她就反复练,系了拆,拆了再系。 温聿危睨施苓一眼,没说话,但拿了领带走过去。 身高差的原因。 她需要踮脚才勉强能够到。 男人视线扫过施苓正努力向上顶的脚指头,沉气,俯身。 “哑巴?” “……不是。” 主要她一个伺候的佣人,总不能开口让少爷弯腰吧? 领带终于被系的规整漂亮。 连施苓自己都觉得很满意。 帮温聿危把西装外套也穿好,她就站在门边准备目送他去上班了。 结果? “早餐吃什么。” “嗯?” “你不做早餐?” 施苓眨了眨眼,答,“应该是煮粥和煎蛋吧。” “做好来书房喊我。” “……” 真稀奇。 他居然要留在家里吃早饭? …… 儿子破天荒的坐到餐桌前,顾佩珍都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聿危,是公司那边现在不忙了吗?” “还可以。” 没一会儿,温从意也出来了。 眼尖的看到他身边位置空着,立刻笑吟吟的上前,想装作不经意的打完招呼坐下。 “这里有人。” 温从意愣住,“啊?” 正当她疑惑时,施苓端了煎蛋从厨房走出,又折返回去拿温好的牛奶。 给温夫人倒完一杯后,正要去给温从意倒。 温聿危突然开口。 “她有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 顾佩珍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想毁掉这难得与儿子一起吃早餐的时刻,于是笑着打圆场道,“对,从意想喝的话,让她自己倒就好!小施啊,你不用忙了。” “哦,那我去后花园——” “坐这。” 温聿危沉声打断,还将手边的椅子拉开。 气氛一度漫起诡异的安静。 施苓连忙出声,“谢谢温先生,早餐我等下回房间吃。” 他闻言,直接放下手里的瓷勺。 “行。” “我和你一起。” 说着,温聿危就站起身。 顾佩珍见状,抬眸给施苓一个眼色,“别回房间吃了,就在餐厅吧,小施,你也坐下。” “……是。” …… 吃完早餐,送温聿危离开别墅,施苓才松口气。 刚才在餐桌上,她感觉温从意的眼神都快能把自己碎尸万段了。 动作麻利的完成吴管家交代的活儿,施苓趁着午休时间,回保姆间继续修补衣服。 又一件即将弄好,她垂眸仔细检查纹路有没有对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来自贺宗麒。 【我找出好几件破衣服,你都给我补了呗?】 底下还发来张照片。 零零散散堆得像个小山。 施苓想了想,回复,【我需要具体看一下破的地方,还有衣服颜色,不是每一件都可以补的。】 【OK,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送去给你看看。】 现在? 她看一眼时间,午休还剩一个小时结束。 可考虑到对方还有九万块钱在自己这儿,如果商量延后的话,感觉好像人家付了款,自己就开始推三阻四了似的。 【您半个小时内能到吗?不能也没关系,只是我需要请个假。】 【能!等我。】 施苓赶紧将手头的这件织上,叠好收进袋子里,想着等会儿一起交给他。 没到二十分钟,微信就来了。 【我在温家门口~】 她忙拎着东西出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火红的跑车。 “这些都是您母亲的。” 贺宗麒挑眉,笑中带着一股子痞气的劲儿,“成,给我吧。” 施苓接过对方递来的衣服,秀眉渐渐蹙起。 “贺先生,您这破洞,好像是被剪出来的?” 第21章 “小危危,你家的女佣比你可爱多了!” “是吗?” 他伸手一把扯回来,故意拖长字音,“不是吧。” “这切口很整齐,断的地方还没有缺肉部分,所以应该是剪刀弄的。” 贺宗麒比施苓高出一头,眸子垂下,刚好能看到她如扇的长睫毛,微微上翘,忽闪忽闪的。 美得很。 “哦,那可以补吗?” 施苓点头,“可以的,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 毕竟这么多贵重衣服都是剪刀弄坏的,应该已经超出了凑巧的范畴。 “谢谢。”他扬扬狭长明秀的桃花眼,姿态闲散的靠着车身,开始没话找话,“讲真,你有这手艺,在温家做女佣太埋没才能了,去繁华地界儿租个铺子,自己开店当老板多好。” 感受到对方的善意,施苓也能笑着闲聊几句。 “我没有经验,怕赔,而且现在温夫人给我揽回来的活儿就够多了。” “嗐,这才能赚几个钱?” 贺宗麒五指一摊,开始数,“你看你现在,需要做饭洗衣服伺候人,全都忙完后就天黑了!再去熬夜补,能补几件?自己给自己打工可不一样,首先,时间自由,想干就干,想休息就休息,其次,能有赚大钱的机会。” 她仰起头看人,“赚大钱?” “对啊!不然你看哪个有钱人是做女佣发家的?括号,爬上主子床的那些不算,括号完毕。” “……” 施苓抿了抿唇,“主要我不会经商。” “你不会,我会啊!”贺宗麒一拍手,尾音上挑,“咱们相逢即是缘,我可以无偿教你。” 她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大红跑车。 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出眼前这男人有经商这个技能。 倒是很像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 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泡妹子的那种。 当然,这话施苓不能说出口。 “谢谢,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我再向您请教。” “好,一言为定!” …… 贺宗麒开车在港城转一圈,觉得无聊,又跑到了华科大厦。 “贺少爷,温总在开会,需要稍等一下。”秘书俯身,毕恭毕敬着,“您是喝咖啡还是茶?” 他浓眉皱起,不满的斜眼过去,“怎么全是苦的?我要喝蜜瓜牛奶。” 秘书干笑道,“好的,我现在去给您买。” “快点。” 贺宗麒往沙发上一倚,修长的双腿叠着,脚尖还翘了翘。 脑海里突然窜出刚才小女佣认真提醒自己时的模样,薄唇不自觉勾起。 他当然知道那是被剪的。 他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是被谁剪的。 “施苓……失灵,哈!她最好是别学会开车。” 牛奶被买回来,贺宗麒咬着吸管正喝呢,温聿危就开完会了。 一看好友那千年冷脸,他咂咂嘴,“怪不得你这儿全是苦的东西呢,原来总裁也苦!苦大仇深的苦!就不能学学我,多喝点甜的东西,当一个Smiling bOy吗?” “回你家当SB去。” 温聿危坐到办公桌后,先授权公司内部信息库,准许项目部那边查看。 又将手里的文件扫一眼,签上字。 再抬眼,“你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还赶人走?” 贺宗麒一副伤心的样子,俊脸凑过来,“我的好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高冷人设已经过时了,现在女孩们都追捧什么小奶狗小狼狗的,还喜欢听帅哥叫自己‘姐姐’!你整天绷个脸,小心当一辈子老处男哦。” “……” “啧,看看你那样,这张脸给你真浪费。”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好友一番,叹气叹得更大声,“这副身体跟着你,也够苦的,荤腥都没一点。” 温聿危眉峰往眉心压了压,声音冷得冒冰茬。 “看来你是又想去国外考察了。” 贺宗麒恨不得一个大跳窜起来,“别别别,我可不想!你别再建议我爸,让我出去历练了,那哪里是出去考察?根本就是把我给流放了。” “慢走,不送。” “好的温总~” 他见好就收。 人都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了,又忽然回过头来。 “小危危,你家的女佣比你可爱多了!” …… 晚间,饭后施苓又回房补了两件。 主要是贺宗麒的衣服很容易修。 颜色除了黑就是白,还基本上都是棉质的短T。 她甚至不太好意思开口要价。 觉得一件算三十都贵。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应该是温聿危回来了。 施苓赶紧放下东西起身去迎。 “温先生。” 她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西装外套,试探的问,“今天要泡澡吗?我给您放水。” “不用。” 温聿危解下领带,也放进施苓的手里,“我自己来,你去忙你的。” 他刚才扫到她身上沾的白色棉线,猜到她是还没弄完织补的工作,匆匆出来的。 施苓乖顺点头,“我也很快就补好了。”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这句有些不妥。 说出口,有种好像自己很急着进温聿危卧室的感觉…… 好在。 他应该是没多想,直接上了楼。 施苓松口气,回到保姆间,发现母亲给自己打电话了。 “妈。” “苓苓,你爸这边情况很好,医生说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你在港城好好的,别担心家里。” “嗯,我这儿您不用挂念。” 施母笑笑,“之前我特别惦记你,自从你那个温老板来过,我还放心一些!他瞧着就是好人,应该不能为难你。” 娘俩又闲聊几句,忽然说到了陈序年。 “昨天我回家取东西,在咱家楼下遇着陈序年他妈来着,说是他也不在原来的工地上干活了。” “那他要去哪?” “不知道,这孩子谁也没告诉,连他妈都没说。” “……” 施母叹一声,“儿子大了不由娘,也不知道你弟以后会什么样。” “施闻很听话的,不会让您操心。” “希望吧。” 挂断电话后,施苓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陈序年的手机号。 可犹豫半天,最终也没打过去。 “序年哥,你要平平安安的,然后……早点忘了我。” 她忽然想到之前瞿心说港城有个庙,许愿很灵。 于是心里盘算着等哪天有时间,过去为陈序年求一道平安符。 离家务工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了。 赚多赚少,平安就好。 第22章 “原来你心里,当我是神仙。” 补完手里的这件,施苓就去洗澡换衣服了。 进主卧时,温聿危似乎还在处理工作的事情,浓眉紧拧。 “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将电话挂断,眼底的微愠在转身看到她后,瞬间消散。 似乎怕吓到施苓。 “我去浴室。” “嗯。” 她点头后,到衣柜前拿出两套温聿危的西装开始重新熨烫。 眸子偶尔瞥一眼浴室的门,又忙收回。 有话想问。 但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不过这些都逃不过心思敏锐的他,只是在擦头发的间隙逮着施苓偷偷瞥来的目光一次,便直接开口。 “说。” 正在挂衬衫的女人手一顿,这才迟疑着出声。 “温先生,在港城最贵的地方租门市,一年要多少钱?” 门市? 温聿危抬抬眉骨,“需要多大面积。” “小一些就可以,大概……五十平?” “那地方,没有这么小的铺面。” 察觉到施苓细微失落的情绪。 他坐到床边,向她勾了下手,“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起先施苓摇头不肯说,见温聿危板起俊脸,这才蚊子一般小声道,“就只是好奇,想在港城开店做生意的话,需要多少本钱。” “你有开一家织补店的想法。” 这句不是疑问句。 她讶异的瞪圆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你怎么会猜出来?” “首先,你问港城最贵地段的铺面租金,那这个生意就需要有客流,且,非富即贵的那种。” 温聿危故弄玄虚,用指腹抚过施苓手指侧边的硬茧,“其次……” “其次?” “你先告诉我,很想开么?” 她抿唇,给了否定的答案,“目前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不做过多的打算,今天会问,真的只是想着心里有个数。” 贺宗麒的话虽是吊儿郎当说出口的,但确实有些道理。 给人打工很难出头,更别提赚大钱,买大房子了。 可想法归想法,总得结合现实才行。 “我在南经街有一个两千尺的小铺面。” 施苓摆手拒绝,“不行,我租不起。” 温聿危语气好似不怎么在意,捏着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我缺你的租金?你就没有其他报答我的方式了?” 其他方式? 施苓动了动唇,一时答不出来。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还有…… 逐渐绯红起来的耳垂。 温聿危抬手,突然轻拍了下施苓的额头,“别想歪,我的意思是,拿铺面租金入股你的织补店,实际经营权归你,总收益的51%归我。” 她没做过商人,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51%。 秀眉蹙了蹙,施苓垂眸,“我还是怕赔。” “做生意别怕这个,经手的事情一旦多了,赔很正常。” 她好奇追问,“你也赔过吗?” 温聿危哼笑,“原来你心里,当我是神仙。” “……” “想做就去做,天塌了有我这大股东顶着。” 刚好,他还不用再惦记自己工作离家的时候,施苓又被欺负。 左右一家织补店而已,全赔了,能亏多少? 卧室里,交谈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有掉在地板上的睡衣,和施苓本来盘着,后面被蓄意弄松散开的长发…… 缱绻厮磨间,像极了情人的呢喃温存。 他啄着唇。 她红着脸。 几分妄念,几分诱哄。 峰巅之后的心跳交缠,渐渐融合为一个频率。 施苓临末,还不忘去问正细细啮咬着自己后颈的男人,“温先生,你刚才还没说‘其次’是什么?” “再配合一次,我就告诉你。” “……” 他不想说,这个小傻子的心思常写在脸上。 诚实单纯是她,不解风情的也是她。 …… 施苓本来想着元旦前能去上寺庙就不错了,结果没几天,温夫人就忽然提出带她一起到那边拜拜。 其实往年顾佩珍也会去,不过都是带温从意。 但这次主要是为温家求子,带养女去就不合适了。 今天她心情很好,早晨随口问过一句儿子,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于是人来的齐全,求的签也是上上签。 在送子观音前磕过头后,顾佩珍弯起眉眼看向身边的两个。 “小施,希望你这肚子年前就能有好消息。” 施苓笑笑,“我也求了这个。” 顾佩珍满意的点头,还附加一句,“是男孩最好,不过女孩也行,我也喜欢。” 单纯作为一个期待孙辈的奶奶,她是男女都爱,看她对温从意的娇惯就足以看出来。 但若为温家血脉传承考虑的话,那顾佩珍就更盼着一举得男了。 这样日后无论儿子还愿不愿意再生,丈夫去世前嘱托到自己身上这传宗接代的重担,也都可以安心卸下了。 不至于让温家断了后。 施苓视线向周围扫了眼后,低声道,“夫人,我可以去那边求平安符吗?马上就回来。” “行,去吧。” 她得了准许,才往菩萨殿小跑。 给完香火钱,把几张符纸领到手,让把为求平安者的名字写上。 施苓写字实在不好看。 即使很努力一笔一划的写,陈序年三个字也写得像个小学生。 全部写好后交回去,没过多久,平安符就攥在手心了。 但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亲手给他了,于是施苓在许愿树上寻个不错的位置,把它绑上去。 双手合十又鞠了个躬,她才转身往出走。 没几步,视野中就出现了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穿着墨色西装,矜贵淡漠,一贯的不苟言笑。 “您没和夫人一起上车?” “我在等你。” 温聿危见施苓到自己旁边了,才迈开长腿和她并肩往外走。 “又去求的什么?” “平安符。” 他抬抬眉骨,略显意外,“我以为你会求财。” 施苓笑的有些憨傻,“要先平安,钱才有用啊。” “嗯。”温聿危倒认同这点,“不过,我看你好像没把求来的平安符带走。” “你说那个啊!那是给序年哥求的,没法给他,就让它在庙里帮我保佑序年哥平安吧。” 一句话,某人的俊脸瞬间冷下去。 倏然生出几分森寒。 下一秒,施苓主动拉过温聿危的手,将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放到他掌心。 “温先生,这个是给你的。” 第23章 “你现在是聿危的人。” “我,也有?” 她点点头,眸子晶亮,“你不喜欢?那我——” 施苓要拿回去,温聿危立刻收拢攥紧。 “喜欢。” “……” 他弓腰俯身,眉眼间尽是散不尽的柔意,“给我戴上。” …… 自从之前那次聊过织补店的事情后,温聿危就没再提及。 施苓自然不可能主动问。 也理解他每天工作忙,公务一件接着一件,甚至好几次临近十二点钟才回家,匆匆洗个澡后又去了书房,哪有时间想自己的这点事。 眼见快到年底,温夫人帮忙揽的一些衣物也都补得差不多了,她就想去试探问问,看能不能回德安市过年。 哪怕就待一天呢,父母和弟弟也可以少些失落。 “这事你同聿危讲过吗?” 顾佩珍听后没直接回答,倒是先问的这个。 施苓老实摇头,“没有。” “那我做不了你的主。”她放下茶杯,轻喟一声,“你现在是聿危的人。” 听出这话茬不对,施苓连忙解释,“夫人,我时刻都记着自己的身份,没有过其他心思。” “真没有?” “真的没有。” 顾佩珍瞥过去一眼,而后扬扬手,笑道,“别紧张,我信你的话!只是你离港的事,还是要知会聿危一声,他也点头,你才能走。” “我知道了,谢谢夫人。” 她回到房间,刚好母亲打来电话问。 “请到假了吗?” “没,等我这边确定完再和您说。”施苓坐在床边,缓声问,“我上午给您转到卡里的钱,已经到账了吧。” “到了,我正想和你说呢,别再往家里转钱了,这边够用!你出门在外的,又是个女孩子,应该多留些。” “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而且这都是我缝补衣服的钱,温家开的佣人工资我留着呢。” 施母心疼女儿,可思念的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太多,怕帮不上忙,还反倒影响心情。 所以只能翻来覆去的一遍遍叮嘱她,要吃饱穿暖,不行就回家来。 正聊着,施苓听到庭院里似乎有车子引擎的声音。 这还没到傍晚呢,温先生回来了? “妈,我先不和您说了。” 放下手机,她刚从保姆间走出门,就看到温聿危正打玄关方向朝自己迎来。 身上还沾着些外面的凉气。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等下你就知道了。” 车子碾过港城的路,最后停在最繁华的经南街上。 温聿危先下的车,指了指面前一个被围住的商铺。 “里面大致已经装完了,你自己想个名字。” 施苓眸中闪过短暂的错愕和惊喜后,又有些担忧,“温先生,您真不怕我赔钱?” “投资而已,本就是有风险的。” 说完,他还拿出了一份合约,以及较为详细的市场建议。 “这是我让秘书尽调完其他家高端织补店的定价后,统计出来的资料。” “这个,是我草拟的入股协议,你看看。” 温聿危弄得太正式了。 施苓哪里见过这些,她的重点还是放在投入上。 红唇微动,不等出声,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你可以的。” 掌心下移,变为扣住她的腕骨,“我信你。” …… 施苓要先辞掉佣人的工作,所以开店的事自然瞒不住温夫人。 她听后心里不悦,可碍于儿子在身边,只能勉强的笑笑,“小施之前一直在服装厂工作,哪有经商经验?我看这事儿不如再考虑考虑,你说呢?” 顾佩珍的视线有些警告意味,投向了施苓。 温聿危却直接戳破,“您不用看她,这店等于是我开的,聘用施苓代管而已,如果有任何不满,您和我讲。” “别的倒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小施目前应该以早些给温家生个孩子为首要任务,本来我是好心想让她赚点零花钱,这怎么到最后舍本逐末了呢。” “不会的。”施苓也难得为自己出言争取,“我记得和您的契约。” 连她都不肯再听话,明显今天这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那顾佩珍还聊什么? “行吧,但我有个事情要说在前面,一旦你怀孕,就不能再整天乱跑。” “好!” 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上了三楼,关上门,温从意这才敢跑出来,坐到顾佩珍身边去。 “妈,您瞧见了吧?这个施苓可不是什么善茬!距离圆房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就勾得聿危哥在她身上花钱开店,还是经南街的铺面!再这么下去,都不晓得温家要有多少钱流进她的口袋呢!” “没办法,谁让聿危喜欢呢。” 人又是自己找来的,她现在最没话语权。 温从意撇嘴,委屈的靠在养母肩膀上,“那我可怎么办啊?您之前不是说过吗,施苓生完孩子就走,往后就都是我的机会。” “计划没有变化快,谁能预料到你聿危哥会这样?” “……” 顾佩珍垂下眼睫停顿片刻,又道,“不过,我看小施似乎没有要上位当少奶奶的意思。” 眼中都是对赚钱的渴望。 温从意才不信。 “她装出来的!” “装不装的,现在也已经这样了,走着看吧。” 之前温夫人的计划中,就没有考虑过儿子动心的这个可能性。 以至于现在情况越来越偏离,还没办法插手扶正。 既然做不了什么,那就什么都不做了,顺其自然吧。 …… 这一晚,施苓激动得整夜没睡。 拿手机查字取名一直看到天亮也没定下来。 最后还是生等到温聿危醒了,让他二选一。 “织遇?” “好,那就这个。” 他无奈。 其实想问这个“遇”字,是不是取自己名字的谐音。 为了让施苓能够工作的更顺手,温聿危还把瞿心一起要过来帮忙。 看着店里豪华的装修,再看看由自家少爷亲自定的价格,瞿心一上午都在忙着竖大拇指。 “施苓姐,你现在这身价可真是平地起飞啊。” 她还在补手里的衣服,温声笑笑,“我目前算打工的,等真赚到钱,把本金还给温先生后,才是老板。” 如今这店开了,施苓更觉得身上担子重。 连修补件最简单的衣服,都要翻来覆去多检查几遍,生怕砸招牌,给温聿危丢脸。 幸好,目前还真没有涉及过纠纷。 就是衣服越来越多,忙得她连吃饭时都恨不得拿着针。 第24章 “施苓,新年快乐。” 再抬头的时候,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店门口。 “少爷。” 瞿心喊了一声,施苓这才看过去,“温先生。” 温聿危从走进门开始,一个叫“少爷”一个唤“先生”,听得他眉心越皱越紧。 可要让她俩统一称呼,又觉得有些怪。 瞿心是个机灵的,见此场景,立马抱起手里的衣服道,“施苓姐,这些你补完的,我拿上楼去熨烫啦!等下你和少爷走,直接把大门关上就行。” 她们提前商量过了。 往后瞿心留在店里住,免得来回跑,早上还能多睡一会。 “好。” 施苓将用过的针规整收起来,丝线也放回色板上,衣挂全部摆好,才走到温聿危身边。 他挑眉,“收拾完了?” “嗯。” “走吧。” 声音落下,手刚抬起想去牵人,结果她小跑几步,把桌子上的账本拿来。 “这是今天的盈利,我一共补好了四件短袖和一条裤子,后面画勾的都算是已经赚到手的钱了,就等着客人来取。” 除此之外,还有办会员充值的,也已经入账。 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万多流水。 施苓小心翼翼盯着看温聿危的反应。 因为自己不知道这开店一天的本钱能有多少,所以只能从他的脸上找答案。 在听到温聿危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后,她心都跌进谷底了。 “温先生,赔很多吗?” 他忽然勾唇低笑,抬手轻拍了下施苓的额头。 “是觉得你的字,真丑。” …… 每天回到家,施苓也不闲着。 手里熨衣服,口中还得念念叨叨的。 温聿危在书房开完国际视讯会议,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背什么呢?” “品牌名字啊。”她弯起眉眼来,“我还发现了,送香奈儿来的客人,都是比较精致的女生,指甲都做的特别漂亮,送爱马仕的呢,就更偏成熟沉稳一些,像职业女性,说话也是简单直接,很少会停下来多聊几句。” 至于那些豪门贵妇的衣服,没几个是亲自送来的。 黑衣保镖绷着张脸进门,然后放下就走。 温聿危很少了解这些,只知道母亲喜欢,买了不少在家里放着看。 “你背名字,是怕认不出来品牌会尴尬?” “不全是。” “嗯?” 施苓放下手里的熨烫机走过来,翻了张照片给他看,“这是前几天一个客人拿到店里的,她跟我商量,能不能用这些衣服抵钱,我想着她要修的那件开衫不复杂,就算不给钱也可以顺手帮忙修,于是我就答应了。” “修完衣服客人拿着离开后,我寻思把换来的那几件洗一洗,自己穿,结果今天有个人说很喜欢其中一件,出两千块买!” 要知道,补的那个衣服,正常收费也就顶多五百而已。 这样一来,她还额外赚了一千五。 简直算是白捡的。 温聿危看着施苓讲这件事时生动灵气的样子,俊脸也不自觉跟着她一起上扬。 “所以,你还想拓展一下二手奢侈品买卖业务?” “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温先生你别怕,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如果要做这件事得有几个条件。”她伸出手,一条条的总结,“我得确保收来的奢侈品是正品,不是仿冒的,这样我卖出的衣服才会没问题,那么第一点,我要具备一定的识别能力。” “还有,回收的定价,不能低也不能高,要给店里留利润,这个需要很多经验,我暂时还不可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起码得了解这些品牌的价值,知道什么款式容易卖出,不然收了一大堆没人买,可惨了。” 说完这些,施苓一低头。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温聿危怀里了! 她下意识想躲远,可惜腰侧被箍紧,这么一闪,反而跌到他身上。 “对不起,我唔——” 话都没说全。 唇就被堵个严严实实。 “讲的很好,我们回床上继续。” …… 有这个店在,施苓就没法回德安市了。 不过元旦这天,施闻发来了很多张照片,还有父亲出院后坐在轮椅上全家人一起包饺子的。 看着都很开心。 【姐,新年快乐!爱心爱心爱心】 【好,你们也是。】 回完消息她刚想放下手机,才看到还有几条未读的短信。 是陈序年的号码。 【苓苓,元旦快乐,还记得去年的今天吗?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的烟花,买的仙女棒,你冻得脸都红了,还要在街上多看一会。】 【苓苓,我这几个月已经赚到十万块钱了,老板说年后还给我涨工资,你把我微信加回来好不好?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钱,施苓肯定是不能要。 微信她也不会加的。 垂眸看着屏幕出神许久,才抿紧唇,红着眼眶将短信删掉。 施苓当然记得去年的元旦,她甚至记得自己穿着身浅蓝色羽绒服,新买的雪地棉在烟花节上被踩了几脚,回家全是鞋印。 弟弟和朋友出去玩,快半夜才回来,怀里揣着给自己买的炒板栗,凉得壳都剥不下来,却意外的很甜。 想家这个念头,施苓是不敢多有的,冒出来就强行憋回去。 怕控制不住。 赶紧拿纸巾擦了擦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她深呼几口气,准备起身关店。 此刻都已经快晚上七点钟了,一般这个时候如果温聿危没来的话,那他就是在加班。 可,今天不同。 他居然赶来了! “上车。” “去哪儿?” 温聿危依旧不说,神神秘秘的。 车子一路开到了华科大厦楼下,他牵住施苓的手,越过马路去对面站着。 今天大厦居然是全黑的,竟没有一间办公室亮灯。 她疑惑的仰头问,“是元旦全放假吗?” “不是。” “那怎么都不开灯……” 温聿危拿出手机,拨通秘书的电话。 “开始。” 下一秒,华科大厦的整个楼体突然全亮起来。 然后一束束烟花似的灯光不断绽开—— 斑斓的颜色映到她和他的脸上。 震撼,壮观。 “港城不准放爆竹,等除夕,我陪你回德安市看。” 温聿危温热的掌心抚了抚她的长发。 “施苓,新年快乐。” 第25章 “您求的是什么?” 施苓怔愣许久,才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回。 “温先生,新年快乐。” “还有。” 他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口袋里,拿了一捧炒板栗出来。 这个比烟花灯更让施苓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弟说的。” 温聿危将板栗放进她手里,取一颗,修剪干净的指甲破开壳,“给。” 施苓受宠若惊,忙摇头,“我自己剥就可以。” “我不吃板栗。” 他直接喂到她唇边,“我只爱剥。” 大厦的灯光还在继续。 一遍又一遍重复照进温聿危的黑眸中。 施苓感觉自己大脑有些空白,像断了发条的钟,即将停摆。 心跳不是加速,而是慢滞。 好在,这样的状态没维持多久,她就突然想起了温夫人的话。 “但凡他觉得某样东西属于自己,无论喜不喜欢,那他都要出于责任顾着些。” “有严重洁癖的人都这样,领地意识很重。” 以及温聿危曾告诫过自己的那一句。 “别对我产生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是了,自己根本没有心动的资格。 施苓恍然回神,移开视线空出手,去接下那颗剥好的板栗仁。 没吃,只是一起收起来。 “谢谢温先生,可你准备了礼物,我却什么都没准备啊……” 秀眉微蹙片刻,她笑道,“有了!你把手摊开。” 温聿危抬抬眉骨,照做。 施苓认真的在他掌心画了一条鱼。 “在我家那边,过年时就会这样,然后十二点前都不洗手,寓意年年有余。” “希望温先生在新的一年里,可以财运亨通,身体健康,出入平安。” 她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吉祥词,全倒腾出来。 温聿危视线紧锁着身旁的人,挑眉,“再没了?” “那……万事如意,心想事成,五福临门——” 他失笑打断,“下一句,该不会是长命百岁吧?” 施苓小脸严肃,答的认真。 “这个要等你过生日的时候说。” 温聿危又拍她额头。 目光扫过自己的手心,忽然问,“画鱼,就寓意年年有余?” “是啊!你还可以画金元宝。” 他垂眸,写了一个字在上面。 但因为温聿危太高了,字迹又连体,施苓没看出来,只瞧着最后一笔似乎是落下个点。 “您求的是什么?” “秘密。” 这晚,回到温家以后,他就去书房工作了。 一直到日历显示一月二日,才洗澡换衣服。 …… 店里的活越来越多,瞿心主动提出想跟着施苓学学手艺。 她当然不会拒绝,毫无保留的教。 “你要先确定两边连接的地方对得上,如果怕补错,可以从这个透明线先标记,再一边用平针织,一边拆标记线。” “好,我试试。” 施苓将手上的衣服交给瞿心,“这个不是客人的,是拿来给你练手的,等你完全学会了,我就把你补的衣服记在你的账上,除掉需要给温先生的部分,其他一起开给你。” “施苓姐,你干嘛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再说你一个月给我的薪水比在温家当佣人还多,我怎么能再拿别的钱?” 瞿心就是觉得自己能帮忙的话,她就能有时间学别的了。 毕竟自从那些奢侈品鉴定的课程买回来,施苓姐更分身乏术了,吃饭都要盯着看。 “可是在店里,要比你在温家更忙啊。” “我宁可累死在织遇,也不想在温家看温从意那张脸!” 施苓无奈,“你说话又这么直。” 瞿心吐吐舌头,“略略略,我改不了一点。” 没时间闲聊太久,她又忙起身去把昨天新收到的衣服整理下。 手机响起来。 是个港城的号码。 所以施苓没多想,就直接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 “苓苓,是我,陈序年。” 电话那边停顿几秒,才支支吾吾道,“我给你发消息,你不肯回,我只好去施闻那里套话,知道你在港城后,我就也来了。” “……” “你先别生气,我追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想让你感觉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是有个熟悉人在的!我手机号你存上,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陈序年自顾自傻笑几声,“当然,你不给我打电话最好,就证明你没事。” “序年哥,你回去吧。” 她不想再耽误他。 所以上次才狠心将自己那些不堪的交易真相都讲出来。 “这里有你,我不回去。”陈序年也倔,认准什么就是什么,“施闻和你爸妈的事情,我没那么多钱和权势,帮不到你,是我没用,我窝囊废!” “那天回去以后,我仔细想过了,那家有钱人只是要你生的孩子,又不要你,我等你完成约定,咱们一起回德安,咱们就当做这些事情从没发生过,亲事继续,我把你娶进门,好好过日子!” “而且我也在港城,以后家里那边要是有人问,还能直接说是咱俩一起来这打工赚钱,免得会乱传你的闲言碎语。” 施苓拧眉,喉咙一阵紧。 “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怎么能做到真忘?” “能!苓苓,我肯定能!” “……” “总之我不走,也在港城这儿找份工作赚钱、攒钱,然后等你。” 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陈序年主动挂断。 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施苓想给弟弟打电话,问他怎么还说漏嘴了。 但迟疑了下,又没问。 陈序年已经知道了,再问这些没意义。 垂眸,她编辑了一长串信息发过去,都是劝他回德安的。 结果对方就五个字。 【我等你一起。】 …… 陈序年这一通电话,弄得施苓整个下午都心绪不宁的。 想着用什么办法能说服他。 拜托母亲去和陈家父母沟通? 可两家婚事已经退掉了,母亲没什么身份去主动提这个。 况且,即使陈家父母配合,陈序年也未必会听。 他那个人就像头牛似的。 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 之前陈序年把钱借给过一个朋友,好多人都说那是骗子,就他死活不信,最后彻底联系不上,才肯去报警。 “不舒服?” 施苓想的太入神,竟都没注意到温聿危进门。 听到声音,才仰起头,“温先生,您来了。” “你脸色有些难看。” 他沉眉,放下车钥匙,抬手想探她额头。 蓦地。 施苓还真开始觉得自己胃里泛起丝丝不适感。 像吃错了东西。 忙捂住嘴,“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26章 “孩子一生完,我就立刻离开。” 温聿危立刻要跟过去,却在门口的时候被她推出来,还把门给关上了。 他抬手拍了下门板,“你怎么样?” “我没事,很快就好。” 施苓时刻记着温聿危有洁癖,怎么能让他看自己吐的样子? 因为中午就简单吃了点米糕。 她蹲在马桶旁呕半天,也没真的吐出什么。 用清水洗了把脸,施苓使劲深呼吸几次,才开门。 正对上他有些焦急的黑眸。 薄唇微动,“走,去医院。” “温先生,我已经好了。” “那也检查一下。” “可——” “为了让我安心,配合点。” …… 施苓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跟在温聿危身后走得磨磨蹭蹭。 “还难受吗?” 她摇头,“不了。” “说谎。” “……” 又轻探下施苓的额头,没发烧。 走进VIP诊室,医生已经在等候着了。 “有什么症状?”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反胃,又吐不出来。” 她答完,医生停顿了下,挑眉问,“末次月经是哪天?” 施苓觉得有男生在,不太好意思,说得磕磕绊绊的,“十一月末。” “那你这有怀孕的可能性,需要先确认一下,如果排除妊娠的话,再做其他检查。” 怀孕? 她下意识仰头去看温聿危。 后者表情和自己差不多。 显然,两个人刚才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医生起身去通知护士来采血化验,诊室的门被关上后,里面鸦雀无声。 空气都像被凝结了似的。 温聿危和施苓都沉默着。 良久,他才开口打破安静,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怕怀孕后就得遵守和我妈的约定,不能在店里,需要回温家。” 施苓怔了怔,难免讶异,“温先生,您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温聿危没回答疑问,只是先解决她的顾虑,“放心,如果真怀了,可以先不告诉我妈。” “那夫人会生气的。” “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得到这个答案,施苓重重松一口气。 脸上也浮出了些许笑意。 可这次她开心,温聿危却没跟着一起开心。 因为施苓怀孕这件事,代表了自己和她的关系,正式进入十个月倒计时。 之前。 他没想过这些。 同房这么多次,也没做措施。 直到此刻“怀孕”两个字甩到眼前,温聿危才猛地惊醒,一旦没了那份契约限制,施苓就是自由身了。 她还会愿意留在港城吗? …… 血检结果出来的很快。 早孕,五周。 施苓拿着化验单看了又看,眉眼间满是即将要完成任务的欣喜。 她这个人,向来最怕欠谁的。 和温夫人签过契约后连着做了两次人工干预,均没能成功。 那段时间施苓真是连做梦都惦记怀孕,好几次梦到医生说又失败的那个场景,然后半夜醒来怎么都再睡不着了。 没人能懂她的压力有多大。 现在终于怀上,施苓当然高兴。 回家的途中,因为心情实在太好,她甚至忍不住主动向温聿危搭话,“那个庙,还真灵验!” “嗯。” 冷淡的一声。 瞬间,施苓察觉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收一收唇边的笑,重新拘谨起来,恨不能变身隐形人。 车子开过几个路口后。 温聿危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忽然侧过俊脸问,“等孩子生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德安。” “立刻回德安。” 她毫不犹豫的开口。 说得掷地有声。 仿佛生怕答的慢些,会惹他不高兴似的。 温聿危将薄唇抿成一条线,神色晦暗不明。 …… 回到温家别墅。 客厅里,顾佩珍正在和温从意聊着最近刚上的新款成衣。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忽然喊住了施苓。 “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温聿危刚要皱眉拒绝,就听到身边的女人答应下来,“好。” “好什么?什么话需要单独说。” 被驳训回来,施苓只好继续低头,免得他们母子斗法,再伤及自己。 顾佩珍感觉到了今天的儿子似乎气不顺,于是沉了口气,让气氛缓一些,“我还能和小施聊什么?无非就是怀孕的事情!你们同房这么久了,迟迟也没动静,所以我想着要不然再去医院试试人工?” “不用。” 扔下这两个字,温聿危就扯着施苓的手上楼了。 关门,落锁。 他一言不发的拿着睡袍进浴室。 真是让施苓摸不到头脑。 手机响了一声。 是温夫人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惹聿危了?】 她咬咬下唇,使劲的回想—— 依旧没能想出个头绪。 只好老老实实答,【我不知道。】 【那你试探一下,问出来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让自己试探? 施苓缩缩脖子,偷瞥了眼浴室的门,感觉任务有些艰巨。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人快出来了。 她顺手打开衣柜的门,假装在帮他选明天要穿的衬衫。 “你回德安,那织补店打算怎么处理?” 温聿危披着墨色睡袍,头发还没擦干,就径直朝施苓走过来,问这个。 她顿时有了头绪。 莫非温先生心情不好,是因为怕自己离开的时候,织补店还没回本? “您放心,我走之前,肯定能教会瞿心!如果您还是有顾虑,那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不拿店里的营收,直到您的本金完全收回。” “……你还真是把退路都想全了。” 施苓弯起眉眼一笑,“您信任我,我不能辜负您。” 温聿危暗暗咬牙。 想发火的黑眸撞上她那单纯清澈的眼神,又不忍心。 “想过留在港城吗?” “没有。” 施苓下意识判定这句话是测试。 她能理解,毕竟事关孩子,温家多有试探也正常。 想到这里,施苓还特意又重复了一句,“我绝不会留在港城。” “……” “孩子一生完,我就立刻离开。” “……” “温先生,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承诺过的事情肯定可以做到。” 温聿危浓眉紧拧,第一次如此讨厌和有信用的人打交道。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能不走。” “没有这种情况!” “你——” 第27章 “那小女佣有心上人?” 他难得气结,俊脸积满阴沉。 然后还得看着她眨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您生气了?” “没有。” “哦……” 温聿危真服了。 大手把人揪过来,俯下身,吻的又凶又狠。 故意啮咬几下她的唇瓣。 发梢的水珠滴在施苓脸颊上,凉凉的,混着松针木质香沁入呼吸。 不死心。 温聿危又再暗示。 “施苓,你生完以后考虑续约吗?” 续约? 施苓云里雾里,懂,又不太懂。 “您的意思是,想要再生一个?” “……算吧。” 她摇摇头,“五百万已经够我用了,您让夫人再给您寻一个吧。” “……” …… 温聿危的情绪一直延续到公司,还没好。 偏有个不怕死的,跑来撞枪口。 “哟,咱们温总这是怎么啦?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贺宗麒被母亲关在家里快一个月,可是憋得要死,偷溜出来,立马就跑进华科大厦—— 这样即使被抓,也可以美其名曰,是来向温聿危学习的。 办公桌后的男人不说话,只是抬手把助听器摘了。 “哎哎哎,别啊!” 贺宗麒赶紧过去给他重新戴好,“你看你,咱们这么多年好友,至于么?” 拉过椅子到温聿危旁边坐下,某人先叹口气,“你都不知道兄弟我有多惨,我妈非逼着我商业联姻,娶祁家那个据说长得超级丑的大小姐!” 提起这个,贺宗麒恨不能挤出两滴眼泪来。 “想我纵横情场多年,身为千万少女的梦,最后竟然要毁在我妈手里,啊!我不想活了!” 温聿危冷冷开口,“那就去死。” “啧,真死还是算了吧,顶多我婚后不回家。” 他又长吁短叹半天,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对了,我加上你家那个会织补的小女佣微信了!” 终于。 温聿危有了点反应。 黑眸瞥过来,“你加她干什么?” “撩妹啊,我还能干嘛?”贺宗麒抬手一拨额前的短发,骚包的挑挑眉,“你猜她多久会爱上我?” “把微信删掉,现在。” “Why?” “她不是单身。” “What?”贺宗麒表情夸张,一退好几步,“是谁!究竟是谁!比我下手还早?” 温聿危没心情看他在这儿演戏,合上手里的文件。 迟疑了下,忽然开口问,“一个心里面装着其他男人的女人,得怎么抢?” 贺宗麒闻着味儿就来了。 倏地眯起黑眸,八卦之魂燃起,“你要抢谁?哪家的千金入了您的眼?哦不不不,应该是哪家的已婚美少妇,这么荣幸被您看上了?” “你先回答问题。” 他双手一摊,“你不告诉我是谁,我没法对症下药。” 温聿危揉了揉眉心,薄唇微启。 “你微信里的那个。” “兄弟,我微信里起码有一千个美女,鬼知道你指的是哪个——” 贺宗麒说到这儿,声音猛地戛然而止,瞪圆眼睛,“靠,小女佣?!” “嗯。” “要死哦,你这个南极冰山能不能离我家小可爱远点?会冻伤我宝贝那双灵巧手的!” “……” 温聿危就知道和他聊不了一点正经事。 起身要走。 贺宗麒连忙见好就收,把好友拉回来。 “那小女佣有心上人?” “对。” “多喜欢?” “订过亲。” 这是温聿危从施闻口中套出来的。 贺宗麒咂咂嘴,“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帮你的话,岂不是造孽?” 得到一枚狠厉的瞪视后,他咧嘴嘿嘿一笑,“但为了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聿危,咳咳,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说。” “我帮你追这个小女佣,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妈打消把祁家那个丑八怪嫁给我的念头?” 温聿危回给他一个假笑,“你婚礼,我给你封个大包。” “……交友不慎,杀人诛心啊!” …… 织遇。 一楼前台。 施苓现在更喜欢在有阳光的地方坐着。 总觉得这样连肚子里的宝宝也可以多感受些温暖。 虽然这几天孕吐有点严重,但丝毫不妨碍她心情。 “施苓姐,你和少爷的孩子,我都不敢想,得有多漂亮!” 瞿心一闲了,就跑过来感慨两句。 光是这话,施苓听过起码十遍。 “我妈以前讲,男孩像妈妈,女孩像爸爸一些,可我看我弟,觉得他还是长得同我爸更像,你猜这个孩子,会像我和温先生谁?” “你!”瞿心拿来衣服坐到她旁边,手里补着,嘴上说着,“论好看,那确实是少爷五官更精致,但他太冷了,瞧着就让人感到害怕,所以还是像施苓姐你吧。” 让人感到害怕? 施苓想起自己初见温聿危时,确实和瞿心一样的想法。 那是在港城的婚姻登记处。 为了做人工助孕,他们必须得先登记。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看她一眼。 垂眸签完名字,就冷着俊脸离开了。 施苓还是看手里的结婚证,才知道他名字叫温聿危,大自己八岁。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店里忽然进来个客人。 “你好,我想补这件连衣裙。” “稍等,我看看。” 施苓起身走过去。 那裙子上的破洞应该是烟头烫的,规规整整两个圆圈。 “可以修,但因为有缺肉部分,而且还烧到旁边了,我可能需要将周围这些都剪掉,织补的面积会扩大些。” “嗯,你看着来就好。” 女生嗓音有些哑,和她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形象不太相符。 施苓拍完照片留底,拿了打好的单子过来,“您确认一下费用,以及修补风险,然后留个手机号,方便我随时联系您确认衣物状态。” “行。” 女生草草扫一眼,在单子最底下签上名字:祁羽。 放下笔,她刚转身要走。 突然,施苓叫住了人。 “那个……美女,你好像不太方便这样出去。” 祁羽挑眉,“嗯?” “裤子上,有血。”施苓说完,到里面休息室中拿了条样式很简单的裙子,和一包卫生棉出来,“去换一下吧。” 第28章 “孩子……会遗传我的听障吗?” 祁羽姨妈向来准时,所以她没提前准备。 结果这个月早来两天,闹出这么大个尴尬。 换好衣服以后,祁羽拿出手机又扫了下店里的付款码,“谢谢你,这条裙子就卖我吧,还有卫生棉的钱,一共多少?” 施苓笑笑,“不用,送给你了,别嫌弃就行。” “裙子是我照着样式自己裁的,不值钱,卫生棉……我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了。” 说完,她抬手抚抚小腹,眉眼间尽是温柔。 祁羽似有急事,也没再客气,低声道句谢谢,就匆匆走了。 瞿心到洗手间的垃圾桶里一看,又小跑出来,“施苓姐,刚才那绝对是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迪奥的白裤子啊,居然说扔就扔啦!” “可能她也有洁癖吧。” 施苓说完,视线下意识瞥了眼刚送来的那条连衣裙领标。 是个三线品牌。 要不是最近自己看的多,在商场都可能叫不上名字的那种。 …… 港城的天气很难捉摸。 下午还是大太阳,傍晚就开始阴天,风雨欲来的前奏。 施苓觉得外面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客人送衣服出来修补,于是早些站在前台开始盘账,心里想着今天别再让温先生等了。 这几天他开车到店里,总要因为账目还没算完,被自己耽搁一两个小时。 知道温聿危的时间宝贵。 可施苓提出让他别来接了,她关店后自己打车回温家,他又以怀孕不安全为由拒绝。 这不。 转眼外面都开始下暴雨了,拍得玻璃窗啪啪作响。 迈巴赫还是准时停在了店门口。 “你外套淋湿了,快脱下来,我帮你烘干。” “没事,等下还得出去。”温聿危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今天孕反还严重吗?” 施苓刚想摇头,就被厉声警告,“说实话。” “……没吐几次。” “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这是正常反应,医生也解决不了。” 她垂眸把最后一笔收入的数额加完,拿笔填上个数字,自己还貌似满意的点点头,“温先生,这周的净利已经破六位数了,您核对一下。” 温聿危无奈拧眉。 “财迷。” 施苓也不恼,笑呵呵的应下这称呼,“财迷不好吗?” “看到店里客人多,我就高兴,这代表着我能快些把您之前投入的那些本金都赚回来。” 他试图给她减轻些压力,“我已经回本了。” “没有。”施苓扬起的唇角显得有几分俏皮,“因为您不肯告诉我房租金额,我就去隔壁店里探听了一下!两边面积差不多,您这门市的前面还没有遮挡物,所以对比他家的房租,只会多不会少。” 温聿危好整以暇的抬眸,“你的小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她为自己辩驳,“所谓经商之道,不就是需要知己知彼?我特意买的书看。” 一句话,倒把男人逗笑了。 薄唇微勾,揉揉施苓的发顶,“去穿外套,回家。” “好。” 路上,瞿心那小丫头在微信上发来几个坏笑的表情。 【施苓姐,你和少爷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感觉你俩现在就是对恩爱的小夫妻,嘻嘻。】 她心口一顿,忙回,【别乱说,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和温先生的关系,只是契约。】 瞿心挑了个放大版的撇嘴网图,【契约怎么了?霸道总裁爱上小女佣,电视里都这么演!】 【我们没这种可能。】 施苓一直牢记“非分之想”四个字。 【现在假如他爱上你了,你还怀着少爷的孩子,不正好是一家人?少爷追你,向你表白的话,你不答应吗?】 温聿危追自己? 下意识的,她视线朝正在开车的他瞥去一眼,然后缓缓收回来。 【不答应。】 施苓始终就没有怀揣过嫁入豪门的心思。 自己与温聿危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谈不上自卑不自卑的,更无关于配得感的问题,只是想也知道,其他人背后肯定要说三道四,穷尽其词的贬低高嫁的那个,即使她没做错任何事。 到时候每天被指指点点,日子肯定难自在。 犯不上。 为养父养母的恩情,为弟弟的前途,签下温夫人递来的卖身契约,那是实在无路可走了。 而身为佣人,弯腰低头伺候雇主属于工作内容,毕竟拿了人家给的高额薪水。 但—— 要为了爱情抛弃自尊,忍气吞声,这个施苓做不到。 既然跨阶级的婚姻注定要被打上“高攀”的标签,那她不攀不就好了。 …… 一晃,孕七周。 医生说今天应该可以听到胎心。 施苓过完年才二十二岁,之前身边也没几个朋友结婚生孩子,这初次怀孕,自然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现在他就有心跳了?” “嗯。” 医生在仪器上操作一下,很快,规律的心跳声就响在耳边。 扑通,扑通。 清晰有节奏似的。 她第一回真正感受到新生命带来的震撼。 自己的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道心跳。 施苓认真在听,忽然觉得手上一暖。 是温聿危的掌心握住了自己。 他似乎有些紧张。 薄唇抿了又抿,迟疑许久才缓声问出口。 “孩子……会遗传我的听障吗?” “温先生,这个目前常规检查是无法断定的,但您可以做耳聋基因检测,更进一步评估胎儿情况,不过,这些都断言不了实际结果。” 温聿危的眉心蹙得更深了。 直到产检结束,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仿佛又回到以前的那个温聿危,高冷寡言,沉默安静。 连施苓都摸准了他的习惯。 温先生只要不开心,就会变这样。 出医院后上了车,她心里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劝劝。 “其实就算最坏的结果,孩子有些缺陷,也没什么的,您戴着助听器,这不也没影响日常生活吗?” 温聿危伸手给施苓系上安全带。 好像不愿意聊这个话题。 可又在发动引擎后,沉声道,“我是先天就没有听觉,七岁才会说话。” “……” “听障,很难学说话。” 即使声带完好,但因为听不见,仅仅靠着看口型去发声,这中间的艰难不是几句话可以概括的。 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一遍。 第29章 “你就是陈序年的亲属?” 施苓接触过的,一直是矜贵倨傲,高高在上的温聿危。 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脆弱那面。 所以一时语塞。 “摘掉助听器,其实我会一点唇语。” “七岁之前,我常常能看到别人盯着我的眼睛,笑我是聋子,是哑巴。” 所以这两个词,是温聿危最先学会的唇语。 他很抗拒。 宁可在错失语言黄金期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练习发声,练到嗓子干哑刺痛,喝水都疼得皱眉,也不愿再去学唇语和手语。 “温先生……” 温聿危看过来,眸中翻涌的情绪逐渐平息,恢复正常,“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庙很准吗?我们明天再去求一次。” 求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健康无缺陷。 施苓抿唇,使劲点头,“好!” ……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心,第二天她到店里嘱咐完瞿心,还特意去旁边银行取的现金作为香火钱。 要知道,施苓来港城这么久,卡里的记录都是存,这可是第一次往出取。 “等下少爷来接你?” “嗯。”她低头把线配好,放到线板上,“温先生说早上他有个会要开,不一定几点结束。” 瞿心叹口气,“管理那么大一家集团,想想也是够累的,什么钱都不好赚呢。” 施苓掩唇一笑,“你这小丫头,说话倒越来越老成了。” “我是活一天,总结一天,跟你学的。” 她挑眉,“我哪有这样?” 瞿心起身去前台翻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拿在手里晃了晃,“别以为我没看到哦!你每天除了记账外,还会把发现的问题和经验都写下来。” 施苓无奈,“我是怕自己记性不好,写一遍,印象就深刻了。” 她家里没有经商的人,一切都得从零做起,慢慢摸索,本钱又是温先生投入的,自己当然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赔掉。 “唉,我要是有你这毅力和决心,往后干什么都能成!” 施苓刚要开口,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序年在港城的号码。 迟疑一秒,她还是接起来。 “喂,这里是港城医院,请问你认识陈序年先生吗?” “医院?!” “他现在伤势有些严重,人还昏迷不醒,手术的话需要亲属过来签字。” 施苓挂断以后,立刻就去找外套,还把银行卡也带上。 “瞿心,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忙不过来的话就把店先暂时关掉。” “噢……好。” 都不等瞿心多问几句,她人就已经拦住辆计程车坐进去了。 …… 急诊处的患者很多。 施苓匆匆走进去,第一眼就先看到地面上有很多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清洁人员正在擦。 她脚一软,手就跟着不自觉开始发抖。 按照刚才电话里对方说的,施苓找到外科手术室时,已经有医生在等着了。 “你就是陈序年的亲属?” “对!他,他怎么了?” “和人打架被砍伤,还有一刀捅在胸前,差点没进心脏。” “……” 医生将手术确认书递过来,“签字吧。” 她攥着笔,强装镇定写下名字。 等医生转身进去后,施苓赶紧开始联系德安那边。 给陈家父母打电话还没人接,她又喊施闻跑过去通知。 所幸,陈序年手术成功,脱离了生命危险。 几个护士把他推出来后,让施苓试着将人从麻醉中唤醒。 “序年哥?序年哥,你醒醒,是我。” 病床上的男人眼皮很沉。 几次想睁开,又几次失败。 “苓……” “对,我是施苓!序年哥,你怎么还和人打架啊?你差点就——” 她实在说不下去,硬生生卡在那里。 陈序年虚弱的动了动干裂的唇,“苓……苓……我有钱了……” “老板说,打那个人……我可以……得到五十万……” 施苓的心狠狠一坠。 所以,他是为了钱才弄成这样的,而且那个钱,还是要给自己的? “陈序年,你是傻吗?你险些就没命了知不知道!我都告诉过你的,离开港城,别再联系我了!” “我……说过……要帮你……” “我不用你帮!” 陈序年很吃力的朝她那方向看一眼,笑笑。 “苓……别生气……” “我这不是……没死……”他的手忽然开始往旁边摸索,“卡……我的银行卡……” 那里,有他这段时间所有赚来的钱。 施苓抹了把眼泪,攥住陈序年的手臂,“你先别说话了,好好养伤!我已经通知了家里那边,你爸妈应该很快就会来。” 因为他的伤势较为严重,无法直接转到普通病房,家属见过后,还得进监护室观察。 德安那边快乱成一锅粥了。 陈家父母在电话中哭天喊地着,施闻也一个劲道歉。 “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告诉序年哥的!” “没你的事,别多想。”施苓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垂眸,小脸几乎没什么血色,“就算你没说漏,他听到温先生的口音后,也能猜出一二。” “那现在可怎么办啊?要不,我也过去帮忙照顾序年哥吧。” “不用,爸刚出院没多久,咱妈的心脏病随时随地会发作,你要是离开德安,家里谁照应?” “……” “放心吧,这边有我呢。” 挂断电话没多久,温聿危发来条微信消息。 【吃饭了吗?】 【没。】 【那等下我去接你,一起。】 这条之后,又紧跟着来了一条,【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左右,你先想好吃什么。】 施苓攥着手机,一连找了好几个借口,想说今天不去了,可都很蹩脚。 她清楚温先生很不喜欢序年哥。 没准在得知这件事后,甚至还会有禁止自己来医院照顾的可能性。 所以施苓得先瞒住! 起码瞒到陈家父母到达港城。 手,攥了松,松了攥。 最后她给温聿危回个“好”字,然后起身往出走。 好在刚才医生说,陈序年起码要进监护室观察24小时,施苓就算在门口等着,也见不到人。 只希望德安的飞机可以早些到港城。 希望自己契约结束前,能别有什么意外。 第30章 “预产期八月。” 施苓有些心不在焉。 总时不时的低头去看手机,怕错过医院那边的消息。 寺庙有台阶,细长很窄。 她这边去拿手机,脚下一空,险些没摔倒。 “小心。” 温聿危用手臂从身后扶住,也没再收回,就这么一直护着,“是有人要找你?” “啊,没,就是怕店里有事。” “让瞿心先关一会。” “不用,许愿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回去了。” 施苓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只顺势佯装要仔细瞧脚下的路。 添完香火钱,她虔诚的双手合十,跪拜佛祖。 忽然余光一闪,温聿危竟也跪在了自己旁边! 之前和温夫人一起来求子,他都只是给了香火钱,并没有真的跪下。 看得出来,温聿危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 “愣着做什么?” 他起身后,又把施苓扶稳。 “还要再逛逛吗?” 雨后的空气都特别清新,再加上庙在高处,更是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她点点头,然后走到菩萨殿前的那棵许愿树下。 来回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之前给陈序年求的那个平安符。 应该是掉落了。 怪不得呢! “温先生,您能等我一下吗?我要去重新求一个平安符。” 温聿危黑眸扫了眼树枝,随即明白过来。 “来许愿不可以贪心,要这个,就不能要那个了。” “……” 他攥住施苓的手腕,“走吧。” …… 把她送到织遇,温聿危才回公司。 跨国的合作已经谈妥,目前派去考察的人反馈都不错,他算是稍稍松口气。 贺宗麒总是最会挑时间来。 一进门,看到好友表情似乎没往日那么紧绷,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这是搞定小女佣了?” 温聿危不喜欢他这吊儿郎当的语气,拧眉,“有朝一日你被贺家逐出家门以后,可以去当地痞。” “啧,见过小爷儿我这么帅的地痞吗?再说,贺家凭什么把我赶出去?让我娶那个丑八怪,我这不是也没拒绝吗?” 一提这个,贺宗麒就开始无精打采,霜打的茄子一样往沙发上瘫去,“我都想好了,新婚夜我必须要守住我的裤腰带,士可杀,不可辱!” 懒得理他,温聿危继续看文件。 某人自讨没趣,只能巴巴的凑过来,“说正事,你和小女佣到哪步了?有没有……” “预产期八月。” 话答完,贺宗麒就像个雕塑似的。 石化。 “你等等,我怎么好像出幻觉了……” “我听到了什么?你不但破了身,还把人家小女佣弄怀孕了?!” 温聿危沉下眉眼。 “你的词汇除了‘搞’就是‘弄’,回去多看看词典。” “呃,不是,你先等等。”贺宗麒摆手,过一会儿又瞪圆眼睛贴上来,“兄弟,你没在逗我吧?” “无聊。” “……” 他眯起眸子批判,“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辣手摧我的小女佣!” 温聿危纠正,“那是我妻子。” “!!!” “对了,微信你删了没呢?” “没有。” “删,现在删。” 贺宗麒死死攥住手机,“拒绝!” “想我就把你灌晕,送到祁家?” “删!我立刻就删!” 打闹归打闹,烦事还是要解决的。 温聿危把自己和施苓的关系简单概括了下,贺宗麒忍不住感慨,“我出国这段时间,真是错失了太多!” “你说我妈怎么就不给我安排个年轻貌美又温柔的媳妇呢?” 温柔? 想到施苓,温聿危薄唇勾了勾。 “她不是乖顺的人,性格执拗,骨子里很要强。” “可我见着小女佣这几次,她都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您。” “施苓将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很清,界限明显。” 只可惜,自己是属于“工作”那类的。 拿钱,尽义务。 再没有别的了。 贺宗麒咂咂嘴,“小危危,你说就凭你的脸,想拿下什么样的女人不容易啊?你非得喜欢个不看颜值的,找虐么?”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他可没时间在这里闲聊。 “当然有!所谓烈女怕郎缠,你就对她好,打动她,用你的美色去勾住她!” 温聿危沉了口气。 自己就多余问贺宗麒。 …… 晚上,陈家父母终于抵达港城。 趁着温聿危在浴室,施苓躲到自己那个保姆间来接电话。 “阿姨,您记一下序年哥主治医生的手机号,等人从监护室里出来,就让他联系您。” “好,谢谢你。”陈母嗓子都哭哑了,更显沧桑,“施苓,那你知不知道我家序年是因为什么跟人打起来的啊?” “……他说是为了赚一笔钱。” 这话一出,电话两边都沉默了。 良久,陈母重重叹气,“我家这傻小子,就是一根筋!总觉得兜里钱多后,就还能娶你。” 施苓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苓苓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阿姨求你一件事。” “您说。” “再给我家序年一个机会吧!省得他整天魂不守舍,像变了个人似的,德安这边的工作非得辞掉,跑出去打工,现在又来港城被砍伤,我是真怕往后还会有其他的事情。” 做父母的都不容易。 谁的孩子谁不心疼呢? 这些施苓都能理解。 只是…… “姨,我嫁给序年哥,就是害他。” 也许他一时开心,但长远来看,矛盾必然会在某个节点爆发。 施苓不想过随时随地都要担忧的生活。 她可以这辈子都不再结婚,创业赚钱,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也不要接受眼里有沙子的婚姻。 这样大家都难受。 感情也很快就会消磨殆尽。 觉得温聿危沐浴的时间差不多该出来了,施苓赶紧挂断,回三楼主卧。 果然,男人已经披好睡袍,在擦头发。 “我帮您。” “不用,你坐着看就行。” 他拦腰把人抱到床边,还是开口问出了那句,“刚才干什么去了?” “……和我家那边通个电话。” 说起这个,温聿危想到一件事。 “施闻提过要来港城,不如我给他订票,刚好在这边陪你几天,除夕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德安市。” 施苓挑眉,“那你大年不用陪夫人吗?” “今年特殊。” 今年,他有更想陪的人。 第31章 “没有,我对温先生没有超出契约之外的感情。” 施苓怔了怔,眸色单纯,“温先生就这么想去古霁山?” “……” “天冷,山上的景色和夏天比差远了,要不您还是等开春再去吧。” 温聿危甚至被气笑。 习惯性的抬手拍一下她额头。 “没心肝的。” 施苓蹙蹙秀眉,没反驳。 不过心里悄悄给自己反驳了句,她只是给他个建议而已,怎么就没良心了。 有钱人的想法,真的很高深莫测。 临要躺下休息了,温聿危接到秘书的电话,有些公司的事情。 “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起身去书房,还担心施苓害怕,特意把小夜灯打开。 看着高大的身影离开卧室,她才敢拿出手机来。 没消息。 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 陈序年在监护室观察了两天才转进普通病房。 施苓在接到陈母打来的电话时,真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那他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医生说伤口目前没有感染的迹象。” “好,那就好!” 陈母迟疑了下,试探的问,“施苓啊,你有没有时间,能过来看看序年吗?他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她知道自己肯定得去探望一下。 别说和陈家这么多年的邻居关系,还有陈序年之前对自己的好,就算只是德安市的老乡,也该去的。 “行!这序年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我现在就回病房告诉他。” 施苓下意识想解释自己只是去探病,没有其他的含义,可陈母已经挂断了通话。 将手机放到前台,一旁瞿心好奇的问,“施苓姐,是你朋友住院了?” 她刚才带听不听的,多少也听到了点。 “嗯。” “那你去探病吧,店里交给我就行!” 施苓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我总走,把你自己留在这儿……” 瞿心大大咧咧的一扬手,“那怎么了?就像你以前说的,我这不是拿工资了么?也不是义务在这儿干活的。” “……” “哎呀,你就不用管我啦,要是心里惦记朋友,你织补衣服也没法聚精会神的,倒不如早点去看看,早点放心。” 被说动,施苓嗯了声,“我会尽快回来,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瞿心笑嘻嘻比个OK的手势。 “放心放心。” 送走人后,她就开始低头继续拿手里的衣服练。 没到半个小时,店门忽然被推开。 瞿心连忙抬头,“你好——” “少爷?” 温聿危黑眸扫了眼四周,挑眉,“施苓呢?” “施苓姐有朋友受伤住院,她过去探望了!” “……” 她在港城,还有其他朋友呢? 俊脸微微一顿,似想到什么,温聿危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 【给我查个男人在港的医疗记录,叫陈序年。】 …… 施苓特意让计程车在医院前面停下,她进商超买了些水果和补品拎着。 第一次来陈序年的病房,还走错了楼层,绕一圈才找到。 港城医院的医疗环境很好。 即使是普通病房,一个房间里也就只有两名患者,而且干净又整洁。 “苓苓,你来了。” 看到她的身影,陈序年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施苓赶紧摆手,“别,你躺下就行,和我还客气什么。” 陈母一看她过来,忙找了个借口躲出去,“施苓,你帮阿姨守着点他,正好我出去买点东西。” “行。” 不想被旁边床的患者听到他们聊天,陈序年伸手把中间隔的帘子拉上。 虽不算独处,但这样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苓苓,你来看我,我好高兴。” “我能不来吗?”施苓蹙眉,表情很严肃认真,“序年哥,你别再用这种方式赚钱了,我不需要,也不会拿你一分钱。” 陈序年有些慌,语气沉闷,“我没别的本事,就空有一身力气,你别嫌弃我,行么?” “这不是嫌弃的问题。” 她指尖捏紧衣服一角,垂眸温声道,“我已经怀孕了。” “什么?!” 陈序年下意识用手肘撑起上身。 又因为扯到伤口,重重摔回去。 “嘶……” “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找医生过来” 施苓要走,被他死死扯住手腕。 “苓苓,你不能给他生孩子,咱们把钱还给他,回德安好不好?” “我签了契约,不能随意反悔。” “可你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陈序年小臂肌肉发着力,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干痛难忍,“告诉我,你爱他吗?”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这和你没关系。” “我就问你这一句!你爱上他了吗?” 施苓无奈抿唇,“你先躺回去行么?你是个伤者!” “你先回答我。” 她是真服了。 只好诚实道,“没有,我对温先生没有超出契约之外的感情。” 陈序年听后,骤然松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爱上那个聋子的!苓苓,他是个残疾人,听障会遗传的,你给他生孩子,很可能也是个残疾!” 施苓瞬间变了脸色。 刚想开口,突然听到病房外似乎有手机落地的声音。 循声瞥过去,但因为门是关着的,什么都没看到。 收回目光,她眼中多了几分厉色,“序年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温先生?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就算身体上有残缺,那也是他的事,不该遭受到任何歧视!” “我……我只是一时太着急了……” “还有,请你收回你的诅咒,我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 “……” 施苓很少会发火,但今天,她真是没忍住。 小脸紧绷,“你好好养伤吧,我走了。” “苓苓,苓苓你别生气!” 即使身后的陈序年唤了好几声,施苓也没再理会。 她知道,陈序年一直把温聿危当做假想敌,觉得是因为有他,自己才退婚的。 可在那个时候,施苓很需要钱! 没有温夫人的契约,还会有李夫人孙夫人。 想卖自己,订亲就肯定要取消的。 按说退婚,最多就是把聘礼原封不动拿回去就可以了。 施苓因为心里觉得有愧,当时还特意多给了陈家两万块钱,陈序年父母也收下了。 要知道,一共过的彩礼才五万,三金共花费一万。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不欠陈家什么。 温聿危就更不欠陈序年什么了,他不该被揪着缺陷恶意讥讽! 第32章 “能影响我的,从来就不是陈序年。” 施苓不想将自己的坏情绪带回店里,于是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拦车。 路上,她孕吐的感觉又阵阵涌来。 等坚持到下车的时候,小脸都白得没什么血色。 瞿心见状赶紧把人扶到自己的小床上,“施苓姐,你躺一会,我去给你倒点温水来。” “谢谢。” 施苓闭眼缓缓,等头晕的感觉过去,这才好点。 看着身边跑前跑后的小丫头,她笑笑,“瞿心,你的床品我会给你买新的,不好意思啊。” “不用!我又不是少爷,没有洁癖,而且咱俩都是女孩子,你躺一下能怎样?” 可施苓还是坚持要买一套补给瞿心。 后者撇撇嘴,“我总觉得你太一板一眼了,我们是朋友,不需要事事都分得这么清。” 施苓拍了拍瞿心的手,温声道,“我也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但……我是早晚要离开港城的人,等生完孩子,我就走了,而你还会留在这里,或许往后都只能靠手机上联络联络,这辈子未必会再见上一面,所以此时该算清的,可以算清的,我不想拿情分凑。” 她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 也尽力不要让自己在港城留下太多痕迹。 这样…… 以后才能真的做到桥归桥,路归路。 瞿心一想到这个,更伤心了。 “施苓姐,你就没可能留下来吗?我觉得少爷他对你——” “没可能。”她摇头,“我不会留下来。” “……” 施苓抬手刮了下瞿心的鼻尖,像在家时逗施闻那样,“你该为我开心的,因为港城不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更像是在还债,等我完成夫人的契约,我就能回家了。” “港城不好吗?” 看到她还是不懂。 施苓想了想,找出个比喻来,“我呢,现在就像古时迫不得已被卖进大户人家的穷丫鬟,努力干活,赎回身契是我的目的,等恢复了自由,我就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 “府里再好,有吃有穿,我也都只能是个低头做事的。” 哪怕温先生真的喜欢上自己,愿意庇佑自己,但在港城,在温家,在其他人的眼中,自己都很难得到一个被公平看待的眼神。 施苓不要那样的后半生。 可能话题有些超纲,瞿心依旧一知半解。 不过这不耽误点头。 “施苓姐,你做什么事,都一定会成功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起身,想要继续拿奢侈品鉴定的视频看,瞿心把水杯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突然开口道。 “对了,今天你去医院后没多久,少爷也来店里了。” 温先生? 施苓的手一顿,挑眉。 “他问我了?” “嗯!我说你去医院探望朋友,然后他就也走了。” 听完瞿心的话,她低头特意看眼手机。 上面没有任何温聿危发来的消息,或者打的电话。 “那他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瞿心摇摇头,“没说。” “……好吧,那应该就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不然他早该联系自己了。 …… 傍晚,温聿危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施苓赶紧把账目整理一下,就拎着包匆匆出去了。 坐上车,他还是会伸手帮她系安全带,但却没有说话。 似乎……心情不太好? 施苓有心想问问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可转念一想,就算问了,自己也不懂。 到时候温先生还得为自己解释,岂不是更烦? 就这样一路无言,回到温家别墅后,他就拿睡袍去洗澡了。 温夫人又发信息来问。 【今天聿危为什么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 【你问问。】 每次都要自己问…… 施苓觉得搭话这门功课,她真的不太擅长。 等男人从浴室出来。 她真是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找到个话题。 “温先生,我听瞿心说,你今天到店里来找我了?” 温聿危视线扫过一眼,没回应。 施苓咳嗽两声缓解下尴尬,硬着头皮继续没话找话,“是有事吗?” 终于,他肯开口出声。 “没有。” “哦,那就好。” 那起码和自己肯定没关系。 八成确定是公司那边的事。 施苓转身去衣柜拿西装衬衫准备熨烫,温聿危坐在床边,忽然道,“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话。” 她一怔。 “我,应该有吗?” “……” “是关于哪方面?” 这话说出口后,施苓猛地对上号,似乎找到了些苗头。 垂眸眨眨眼,试探的问,“温先生,你知道序年哥来港城的事了?” 温聿危眼底微沉。 “他来多久了。” “没多长时间。” “你没有告诉过我。” 她表情有些无辜,“主要,您知道这个干嘛啊?” “我——” 施苓依旧照实说,“序年哥都到港城了,我才知道,没告诉您,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和您没关系。” 又来了。 一口一个您。 温聿危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的迹象。 “那他来港城做什么?” “说是赚钱,然后等着跟我一起回德安。” 不过他这次受伤后,应该就不能了。 陈家父母大概率会把他给劝回去吧。 “等着跟你一起回德安?” “嗯。” “……” 施苓还特意加上一句,“您放心,序年哥不会影响到您的。” 温聿危薄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能沉口气。 “能影响我的,从来就不是陈序年。” 她还点头表示认同,“嗯,您说的对。” “……”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睡觉。” “我熨完就来。” 结果温聿危直接俯身把人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去。 “不熨了。” “那您明天穿什么?” “它不皱。”只是每天施苓都非得再熨烫一次而已。 先生都发话了,那她自然就只有听话的份儿。 和温聿危一起躺在床上,施苓规规矩矩的,一动不敢动。 灯关上。 助听器摘了。 她刚想闭眼,突然,感觉到一只大手搭在了自己腰间。 “施苓,你嫌弃我是听障吗?” “不嫌弃啊!为什么要嫌弃这个?” 施苓下意识回答完,朝温聿危的方向看过去。 “……” 他又没戴助听器。 施苓真不懂这个行为。 既然不想听答案,那问出口的意义是? 第33章 “他已经追的很明显了。” 而且,重点是…… 温先生那句话,是在自卑么? 他居然现在还有自卑的时候。 施苓觉得小时候的温聿危会因为听障,被人嘲笑是聋子,是哑巴,会有些自卑心理还算正常。 可现在,他是华科集团的实际控股人。 港城繁华路段的地皮,半数都握在华科手里。 “自卑”这个词儿现在和温聿危,真是太不贴了。 …… 从国外回来以后,贺宗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软禁了一样。 除了能偷溜到温聿危那透透气,其他时候都不准出家门。 老妈更是下达了死命令,“你什么时候和祁家那个完婚,什么时候你再跟我聊自由!” 贺宗麒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妈,您这是强买强卖!那祁家的大小姐,就这么嫁不出去?”他撇嘴,“她到底是有多丑啊,弄得我都有点好奇了。” “等婚礼,你肯定能看到。” “呵。” 贺宗麒回卧室往床上一瘫,拿手机给温聿危发消息。 【真羡慕你!能抱着小女佣睡觉,香香软软的。】 【兄弟我啊,就要被迫委身给一个丑女当老公了,想我一世英名,唉!】 等半天,那边也没回。 “哼,有老婆的男人,睡觉是真早。” 贺宗麒正抱着手机唉声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母亲喊了自己一声。 “阿麒,祁家的小姐等下好像要过来,你不是想看看?” “想!我要看!” 他一个高窜起来,都没换身上的睡袍,直接拢一拢,把带子系紧,就走出了卧室。 下楼到客厅,贺宗麒往沙发一坐,透出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来。 某人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给祁家的丑八怪留下好印象。 最好对方回去以后就死活不肯嫁,要取消联姻才好呢。 等了快十分钟。 人终于来了。 贺宗麒故意把头发弄乱,活像个二世祖那样没骨头的倚着靠背。 结果下一秒—— 女生穿着身白色连衣裙走进来,亭亭玉立的,完全是大家闺秀的那种温婉清雅模样。 “……” 妈的,谁之前告诉自己说,祁家的大小姐长得奇丑无比来着? 贺宗麒忙不迭轻咳一声,坐直身体。 “妈,这位就是祁小姐?” “对!”贺母点头。 祁羽也没有扭捏的姿态,大方向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祁羽。” 此时此刻。 这场景。 让贺宗麒不免有些尴尬。 甚至脚趾扣地。 “啊……你好,我是贺宗麒。” 幸好,祁羽并没有将过多的目光放在他身上,只是打声招呼后,就看向了贺母。 “阿姨,我这次来呢,就是想和贺家商量一件事。” “来,坐坐坐,坐下说!什么事?” “我想求贺家同意退婚。” “……” 她笑笑,“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 第二天,华科大厦总裁办公室里。 男人的声音简直震耳。 温聿危瞥一眼过去,想摘助听器。 “她要退婚!聿危,她居然没看上我!” 贺宗麒来回走了好几圈,返回来还是这一句,“那个祁羽居然没看上我!凭什么?” “这不正合你意?” 修长的手拿过一份文件来,翻开,温聿危继续工作,没搭理他。 气得贺宗麒直接把文件抢走,“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所以?” “这不气人吗?” 温聿危轻哼一声,抬抬眉骨,“和我家里那个至今还喊‘温先生’和‘您’的比,差远了。” “啧,那倒是。” “昨天她还亲口对心上人说,和我之间没有超出契约之外的感情。” 贺宗麒顿时瞪圆眼睛,“你亲耳听到的?” “是。” “小女佣行啊,有个性,佩服佩服!” 温聿危一记警告的目光扫过去,贺宗麒立马赔笑,“嗐,你也别气馁,咱们要什么有什么,难道还能比不上她那个青梅竹马?” 办公室里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温聿危才低声开口。 “陈序年不是听障。” 不是残疾人。 也不用在她怀孕的时候,特意去庙里求孩子身体健全。 …… 祁羽的连衣裙修好了。 施苓打电话让她来取。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人就到了店。 “你看一下满不满意,因为这个材质有点薄,又是烧伤,没办法做到完全看不出来,但我已经尽量修补了。” 来取之前,她也拍过照片给客人确认。 “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祁羽拿出手机付款,还多给了两千,“这是裙子的钱。” 施苓连忙道,“我都说送你了,不用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占别人的便宜。” 拎起装着连衣裙的袋子,她转身要走。 人都在店门口了,又突然回头看向施苓。 “可以问一下,你和温聿危是什么关系吗?” 一句话,把人问愣了。 主要施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精准的回答。 夫妻?不是。 主仆?也不是。 想来想去,她笑着开口,“这家店是温先生投资开的,我算是他聘用的店主。” “私下呢?” “……” 祁羽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说,“我路过时看到好几次,他的车停在门口,似乎是来接你。”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温聿危是不是单身。”她视线扫过施苓的脸,话说的很坦荡,“我之前一直对他有好感,但没找到机会接近,我看他现在似乎和你关系不一般,便猜测你们在一起了。” 后者摆摆手,坚决否认了“在一起”这件事。 “我和温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羽看施苓的表情不像在撒谎,于是挑眉道,“那就是温聿危还没有追上你?” “温先生没有追我。” “他已经追的很明显了。” “……” “我和温聿危在同一所大学毕业,但不同系,所以他应该对我没印象,可我有关注过他。”祁羽弯起唇角浅笑,“他的寡言独行是出了名的,身边别说异性朋友,同性朋友也很少见,你算是很特殊的存在。” 施苓忽然想到瞿心也曾这么说过。 “不好意思,我有点冒昧了,你继续忙吧。” 祁羽说完推开门走出去,而施苓却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 第34章 “你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傍晚,迈巴赫依旧停在店门口。 温聿危进来时,施苓还在低头修补衣物。 “温先生,稍等。” “我不急。” 但即使他这么说,她也还是加快了速度,将这一行补好后,就收起来了。 回家的途中,施苓几次想到白天祁羽说的话,然后偷偷去看温聿危,似乎试图从这张俊脸上找到点答案。 可惜。 他脸上不写字。 赶紧压下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耳边却听到温聿危开口。 “第四次。” “嗯?” “你第四次偷看我。” 施苓被说中,难掩心虚,忙不迭伸手整理袖口,装作很忙的样子。 “有事想问?” 她摇头,“没有。” 温聿危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趁等红绿灯的间隙看过来,“我很少和异性相处。” 施苓没懂这句话的意思,眨眨眼。 他薄唇微勾,“所以,我不善于猜女生心思。” “……” “你可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施苓确认得小心翼翼,“问什么都可以?” 温聿危点头,“嗯。”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她似乎在找切入点,抿唇没说话。 绿灯亮起。 迈巴赫又连着行驶过两个路口,施苓才用极小的嗓音出声,“温先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心里想,如果这个越矩的问题温聿危没听到。 那正好就当自己没问。 而话音落下,他也确实半天没任何反应。 应该是这个音量,那助听器接收不到? 施苓吊着的心刚想松下—— 低磁的男声突然传入耳际。 “你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不是疑问句。 她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满脑子只想时光倒流到刚才,将那个问题收回来。 怎么还一时忘形了呢? 要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不只是温家的少爷,还是华科集团的总裁!和一个久经商场的企业家说这种试探性的话语,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甚至都不如直接问,还能假装是在开玩笑。 “呃,温先生我……” “是。”温聿危开口。 “嗯?” “我是喜欢你。” 他视线还在看着路,没有转眸过来,口吻也起伏的不明显,“可能没经验,表达的有些隐晦。” “……” “我已经在学了,尽量早些学会。” 后半程路。 施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温家别墅。 …… 一夜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醒来后,她就接到了施闻的来电。 “姐,我买了去港城的机票,今天下午到!” 施苓怔住,蹙眉,“你来这边,那爸妈怎么办?” “我和他们说了,待几天就回去,爸妈同意的。”他嘿嘿一笑,“元旦你都没回家,我这不是想你了嘛,然后顺便出来看看大城市,见见世面!” 她无奈,“我看后面的才是主要目的吧?” 施闻忙否认,“想你绝对是真的,姐姐永远排第一位!” “就会贫嘴。”弟弟这飞机票都订了,施苓还能说什么,“你把航班时间发给我吧,我去接你,你自己路上小心些,带的钱够用吗?” “够用,妈给我拿了一万呢。” “那下午见。” “好哦!” 挂断电话,施苓刚想放下手机。 就看到身边的男人已经醒了,目光立刻去瞥助听器。 戴着呢。 “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没有。”温聿危的墨色睡袍带子开了,上半身松松垮垮的,线条分明的腹肌要露不露着,声线带几分刚醒时的沙哑,“施闻要来港城?” 她点头,“嗯。” “我今天尽量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施苓愣了愣,“不用,您忙您的,我自己去接他就可以。” 温聿危浓眉忽然拧起。 抬手揉了揉眉心。 过几秒,再次看向她。 “这个‘您’字,是一定要加上吗?” 他把人扯过来,压在身下,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施苓的小脸。 睡袍因为动作大,几乎掉到温聿危腰间,什么都遮不住了。 暧昧的气息涌动,令人耳尖红透。 “你觉得这样,还适合叫我温先生?” 她答不出来。 只有灼得滚烫的脸颊。 “温先——” “你再叫我一次温先生,或者是‘您’,我就再多复习一次,我们的关系。” “……” 温聿危看到施苓赶紧抿住唇,满意的弯起眉眼。 “我去洗澡,晚上我们带施闻在港城逛逛。” 她盯着他将睡袍重新披好,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那,那我应该叫您——” “呃,叫你什么?” “你不知道我名字?” “……知道。” “或者如果你不想唤名字,觉得叫‘先生’比较顺口,也可以在先生前面加一个‘我’字。” 我先生。 也很不错。 …… 施闻的飞机下午五点半落地。 温聿危还真推掉工作,特意亲自开车载施苓过去接。 都快到机场了,她才想起来个问题。 “施闻一直觉得你是我老板。” 除了陈序年之外,连养父养母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嗯。” “那你和我一起来接,他会不会多想?” 温聿危黑眸瞥去一眼,抬抬眉骨,竟有些幸灾乐祸似的,“谁让你撒谎。” 施苓顿觉冤枉。 “我没有撒谎,你确实算是我老板啊。” “华科的职员都只与公司签入职协议,没有和我这个老板去领结婚证的。” 她不解,“可我们登记,那不是为了要做人工吗?” 温聿危淡定的反问,“我们那本结婚证,国家承认吗?” “……” “现在我和你的身份,在法律上算已婚还是未婚?” “……” “那么施苓,我和你应该是什么关系?” 一连几个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事实证明,自己根本不该试图和商人辩论。 即使是温聿危这种寡言少语的性子,也是一开口就定输赢。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施苓暗暗叹了口气。 结果还被他给听到了。 “我只是阐述事实。” 她弯起眉眼假笑,“是,您说的对。” 想了想,施苓没忍住,追问一句,“您的助听器是什么牌子的?” 怎么会这么灵敏! 她都要怀疑温聿危不是听障,自己才是了。 第35章 “施苓,愿赌服输。” “您可以不要再说‘您’了吗?” “……” 温聿危鲜少有这样眼底漫着轻佻的时刻,唇角噙笑,颇带得意的掀了掀眼皮看她,“施小姐?” “别,您别这么喊我。” 好奇怪。 他故意又道,“您喊我温先生,我就喊您施小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施苓僵硬扯唇,干笑两声,又悄悄多看他几眼。 感觉今天的温聿危好像被什么附身了…… “我主要是觉得喊全名,很不礼貌。” “那我给你两个选项,你挑一个。” 她立刻点头,“行。” “第一,你随我母亲一样,喊我聿危。” 那怎么可以?这太亲密了! 施苓赶紧道,“我选第二个。” “第二,像港城其他太太一样,唤我老公。” “……” 小姑娘还是不禁逗,呆愣的坐在副驾驶位,耳朵都要红到耳根了。 温聿危轻笑一声,尾音上扬,带着莫名的缱绻。 “放过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 施闻特意又买了不少德安的特产拿着,一手拎行李箱,一手拎几个纸盒。 看到温聿危后,还一路小跑过来,亲切又热络,“温老板!这个是我专门给你带的。” “特级牛肉干,店里最贵的,我咬咬牙,买了二百块钱的呢。” 施苓一看是吃的,想开口提示弟弟,“施闻,温先生有洁——” “谢谢。” 温聿危却出声打断,伸手接过来,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拿出一块尝了尝,“很好吃,你比你姐懂事多了,她都没有给我带礼物。” 施苓:“???” 上了车,施闻更是自来熟,完全没把温聿危当外人。 “哇,这车里面真豪华!” “哇塞,港城也太漂亮了吧!我姐果然没骗人。” 他这嘴不停,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弄得施苓有些担忧,怕向来喜静的温聿危会嫌烦,于是几次开口提醒,“施闻,你老实坐着,别把温先生的车弄脏了。” “施苓。” 温聿危突然低声唤了她一句,然后很轻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十多岁正是对什么都新奇的年纪。 他能理解。 而且,最重要的是,温聿危不想一家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拘束。 “可……” “车子脏了,可以洗。” 温聿危拍拍她手背,免得她总一直焦虑于这点事情。 …… 港城的美食很多。 施闻到这边的第一顿,温聿危安排的当然是海鲜大餐。 因为德安市不临海,那边可能相对来说吃到的海鲜不如港城更多样新鲜。 走进包厢,都不等菜上来,他已经先拍了十多张照片给父母发过去。 “妈,您看港城多漂亮!” “这椅子好精致,上面还有金线呢。” 施苓叹了口气,先由着弟弟四处看,自己则是走到温聿危身边,低声问,“这一顿饭会很贵吧?大概要多少钱?” 他挑眉,“你又打算给我?” “当然啊!施闻是我弟弟,那来港城的一切花销肯定是要我付。” 这不是应该的吗? 温聿危清润的笑了声,“不用花钱,这家餐厅的老板说了,他请你弟弟。” 施苓才不信,“老板又不认识施闻,怎么会请他?” “你确定他们不认识?” “我确定!” 施闻都根本没来过港城,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负责人? “那如果他们认识的话,你就答应我,乖乖坐下吃饭,别再提这件事了。” 她点头,“行,如果不认识的话,那这顿就我请。” 温聿危也颔首表示同意。 随即他侧过俊脸,扬手喊来服务人员。 “温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拿一份酒店的简介过来。” “好的。” 没到五分钟,简介送来,放到桌子上。 温聿危的指尖点了点最下面的一行字—— 华科國際(港城)實業有限公司 “华科的老板,你知道是谁吧?” “……” “施苓,愿赌服输。” …… 一顿饭,吃得她坐立不安。 看着桌子上的菜,心里默默算价格。 “温老板,你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 “嗯。” 施闻一脸的羡慕,“那你得很有钱吧?”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也察觉到有些冒昧,连忙摆摆手,“这个不用回答了,我猜到答案了,嘿嘿。” 温聿危笑笑,谦逊道,“还可以。” “哎?温老板,你今年多大啊?” “三十整。” “看起来真不像,没想到比我姐还大八岁呢啊!” 施苓一听,连忙给弟弟递眼神。 结果施闻压根就没往她那看,“你结婚了吗?” “咳咳——” 施苓正拿着杯子喝水,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温聿危抬手,抚了抚她的背,“慢点,还好吗?” 她一时喉咙紧,说不出话,就只能摆摆手。 然后耳边传来他对施闻问题的回答,“结了。” “有小孩吗?” “快有了。” “那温老板的小孩一定会长得很好看!” 施闻笑得大大咧咧,“姐,你说是吧?” 意识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温聿危决定再多给点提示。 “希望可以像你姐多一些。” 结果施闻一拍手,眼里的单纯根本演不出来,还格外的认真,“我姐也好看!不过你孩子像她,应该不能,除非你老婆长得像我姐。” “……” 温聿危看看他,再看看施苓。 此刻确信他们真是一家人。 加一起凑不出个完整的心眼。 施闻笑完,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姐姐身边道,“姐,序年哥的爸妈昨天特意给咱家打了通电话,说是又不愿意退婚了,要把彩礼和三金再送回来!咱妈在我临走前,特意让我亲口问你的意思。” “你还要不要嫁给序年哥了?” 温聿危拿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黑眸瞥过去。 也等着施苓回答。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有遁地术。 施苓主要怕提及陈序年,会又惹温聿危不高兴。 “施闻,这种私事别在这儿聊。” “噢。” 话音刚落,温聿危却将筷子放下,浓眉微挑,似是漫不经心的开腔。 “私事?因为我在,所以不方便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答啊。”他勾唇,“我也想知道,你还要不要嫁给陈序年了。” 第36章 “姐,你和温老板,你俩……” 施苓摇摇头,“我之前就说过,我和他不可能了。” 她不仅是在温聿危的面前这么说,和陈序年也直接讲过好多次。 答案,他很满意。 “乖。” 这一声,竟还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沙哑的颗粒感无形中撩人。 温聿危抬手,抚了抚施苓的发顶。 在一旁坐着的施闻看得有些傻眼,毕竟摸头发这个动作,多少有些过于亲密了。 他终于算是看出来点什么! 少年的脸色微僵,一把攥住了姐姐的手,不可置信的开口。 “姐,你和温老板,你俩……” 施苓垂眸,算默认。 然后下一秒,施闻猛地站起来,大声厉喝,“不行!” 温聿危眉骨微抬,疑惑,“为什么?” “姐,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和温老板在一起呢?” “他可是有老婆的人,刚才你没听到吗?他都快有孩子了!” “……” 施苓下意识看向温聿危,后者抬手揉了揉眉心。 想摘助听器。 “你解释吧,我同你们姐弟俩有沟通障碍。” 施苓没法告诉弟弟,自己是因为他入狱需要钱,才和温聿危登记结婚的。 更不能说真实的契约交易内容。 于是一阵沉默后,她开始展现自己蹩脚的撒谎技能。 “他说的妻子就是我,已经领证了,是我求的温先生,死缠烂打,他才愿意和我结婚的。” 温聿危自己都听笑了。 沉口气,“你求我?我怎么不知道?” “……” 他自然明白施苓的心思,于是主动拉住她的手,把话接下来,对施闻说,“你姐之前在我家工作,我渐渐对她心生爱慕,追了很久,她才同意。” “那你来德安市——” “对,那时候还在追,所以你说她出车祸,我才立刻过去的。” 温聿危说完,轮到施苓错愕了。 “嗯?你来德安,不是说旅游,要看古霁山吗?” 他闭眼,认命似的无奈开腔,“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 “别气我了,继续吃饭吧。” …… 温聿危把施闻的酒店也全都安排妥当。 将行李放下后,他还开车带人在港城的几个繁华地段逛了逛。 走在经南街的另一边,施苓迈几步,偷偷瞥一眼身旁的男人。 再迈,再偷看。 心里琢磨着之前温聿危去德安市,究竟是去旅游,还是特意找自己的。 毕竟他也有可能是因为想帮自己瞒着施闻,才特意在弟弟面前那样说。 而且港城距离德安那么远,施闻一句骗人的“车祸”,温聿危就扔下公司赶过去了?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都不合理啊。 甚至当时自己还没怀孕呢。 正纠结时,施苓突然感觉到手心一暖。 被温聿危握住。 “温先生?” “在你弟面前多表现恩爱,这样免得你家里面担心。” “哦。” 瞧,还是这么好骗。 说什么信什么。 走在前面的施闻更是单纯,心无城府。 指着前面的大厦,满眼的震惊,“姐夫,这楼好高啊!” 施苓听着别扭,蹙眉提醒,“你别喊姐夫。” 施闻还没说什么呢,温聿危倒先开口驳她,“那应该叫什么?” “……” “别管她,施闻,喊你的。” “哎!”后者笑起来时眼睛都要合在一起了,“姐夫!” “想上去看看么?” 施闻惊喜,“可以吗?” “只要你想。” 温聿危不敢说他提任何要求,自己都能做到,但在港城,自己还是小有几分薄面的。 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对方接起来,语气恭敬,“温总?您这……找我有事?” “我太太的弟弟,想去你公司楼上参观一下。” “那真是我的荣幸啊!温太和弟弟在哪里?我现在就派车过去接。” “不用,我们就在附近。” “您也来?我十分钟左右回公司!” 通话切断,施苓微微皱眉,“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如果我觉得是麻烦,就不会提。” 抬手,轻拍她额头一下。 “带着施闻好好走走,才是现在的主要目的,别让他来一趟,留下遗憾。” 温聿危越来越不喜欢她这拘谨的样子。 时刻把自己当外人。 …… 知道温聿危要来,这个大厦的负责人特意开车赶回迎接。 在港城,谁不想搭上华科集团这条线啊? 毫不夸张的说,投资风向那都得由华科来决定,他们今年捧哪个行业,哪个行业就瞬间炙手可热。 施苓听不懂商界的聊天术语,于是自觉跟在弟弟身后到全景落地窗这儿欣赏夜景,没上前打扰。 “姐,这里好漂亮啊。” 她笑笑,“从温先生的办公室看下去,比这里还漂亮。” 施闻瞪圆眼睛,活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那我可以去吗?” “他很忙,尽量还是别打扰了。” “哦,好吧。” 姐弟俩站在落地窗前望了一会儿。 施闻忽然问,“姐,和你和姐夫都结婚了,那是不是往后就不会回德安市了?” “……说不准。” “这有什么说不准的?他能让你离开港城吗?” 施苓弯了弯眉眼,像在对弟弟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我不欠谁,那就没人能限制我的自由。” 只要和温夫人的契约完成,她一切决定都只听自己的。 施闻听得云里雾里,也懒得探究。 自己叹了口气,“我一直都以为我姐夫,肯定是序年哥呢!没想到啊,半路杀出来一个温老板,直接截胡。” 见温聿危不在,施苓才低声追问弟弟一句。 “你更喜欢序年哥,还是温先生?” “那当然是——温老板啊!还用说?”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有钱,都已经是姐夫身上很普通的一个优点了,他长得高,又帅,对你也好。” 施苓挑眉,想听听弟弟角度的见解,“对我好?你是从哪方面看出来的。” “之前就不论了,咱们单说今天下飞机之后,姐夫几乎有求必应,满足我的所有心愿。” “那只能说明他对你好,可能与你合眼缘。” 施闻晃了晃手指,语气笃定,“NONONO,此言差矣,我这绝对是沾你的光!因为他喜欢你,才爱屋及乌的喜欢我。” 第37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回你的福利院去?” 她听后,视线下意识转向那个正在交谈中的颀长身影。 耳边,是弟弟折返回来的问题,“姐,你觉得他对你不好吗?” 施苓摇摇头,“温先生对我很好。” 事事周全,处处维护。 “那你还……” “他对他捡到的流浪狗也很好。” 施闻瞬间皱眉,“这是什么比喻?” 太具侮辱性了。 连弟弟都能听出来的话,施苓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不会因为温夫人说的这种话而自卑,但她会因为这种话而延伸思考—— 如果留在港城,和温聿危之间真的有些什么其他发展,那么诸如此类恶意贬低的话,自己将会听到许多。 甚至更讽刺的,更无缘无故的。 比如常见的明星与富豪结婚,“傍大款”“攀高枝”的评价一定会遍地都是,没人真正在意是不是因为爱情。 身份不对等,阶级不对等,那平等的尊重就很难获得。 而且明星好歹还有些钱,有些事业,可自己目前有什么?织补衣服的能力吗? 还是做女佣做得厉害? 所以,从签下这份契约开始,施苓就告诫自己不可以动心,不可以有其他想法。 “施闻,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她想敛回目光,却意外被温聿危逮住。 男人抬了下手,结束对话,然后迈步朝施苓走过来。 “怎么了?” “没怎么。” 温聿危摸摸她手臂,脱了西装外套给她披上,“有点凉,别感冒。” “谢谢。” …… 参观完回到车上。 施闻整理照片,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放下手机,他又笑着凑到前面去,“姐夫,上次我姐回德安的时候说,你家的后花园都比我们德安首富的家还要大,我想去看看!” “这个不行!”施苓立刻蹙眉,“你在港城其他地方玩玩就好,不能去温家。” 温聿危低声道,“他只是想去参观一下,怎么不能了?” “施闻毛毛躁躁的,说话还没有深浅,温家有夫人在,我怕他会惹事端。” “没关系,我和我妈讲。” 她还是摆手拒绝,“不用,他要是实在好奇,我带他在外面瞧瞧。” 温聿危刚想开口,施闻先一步主动放弃了。 “我姐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去啦。” 当下,虽然温聿危没有再说什么。 但把施闻送回酒店后,他和施苓单独在车上的时候,还是又提了一句。 “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空时间出来带施闻进去看看。” 温家没人敢说什么,包括温夫人。 “温先生,他就只是把温家当个参观景点,少看一个没所谓的,你不用事事都由着他。” “我觉得施闻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要带着遗憾走。” “你看他多高兴?没有遗憾的。” 温聿危侧过俊脸看了她一眼,而后,很轻的叹口气。 感觉想让施苓真正认同温太太这个身份,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第二天一早,施闻发微信来,说想去医院看看序年哥。 原本施苓是不该拦着的,可现在陈序年清楚自己和温聿危的真实关系,她怕这件事会被弟弟以及家里人知道,所以没同意。 【序年哥父母照顾病人本来就够忙的,你别过去添乱了,跟我到店里,咱们聊聊天不好吗?】 【好,我都听你的。】 温聿危上午有个推不掉的会议,必须得到场。 不过他还是在临走的时候特意告诉施苓,“散会我给你打电话。” “嗯。” 和弟弟一起进了店,瞿心这个话痨倒热络。 一听施闻比自己还小,更是一口一个弟弟的叫着。 “可算有比我小的了!我也能当个姐姐。” 年轻人容易聊到一起去,施苓也就没让瞿心干活,自己多跑几趟。 没一会儿,祁羽又拿了一袋子衣服过来。 “这里有两件比较难修补的,你看看可不可以补救,还有条牛仔裤,开线了。” 施苓接过来,“外套和短袖确实有点难度,不过我试试,牛仔裤你等我十分钟,我手上的这件弄完,就给你缝,立刻就能拿走。” 说完,她又补问一句,“你有时间等吗?” 祁羽笑笑,“今天不忙,我坐这儿等一下吧。” “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 本来店里的气氛很和谐。 结果偏赶上温从意今天跑来织补店。 进门开始,冷嘲热讽就没停过。 “我来看看,这温家的佣人飞上枝头变凤凰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施苓怕弟弟听到,于是赶紧给了瞿心一个眼神,让她把施闻领到楼上去。 等二楼的门关上,施苓才开口。 依旧是语气平静,淡定无起伏。 “温小姐,你是也有衣服要补吗?” “没有,就算是有,你也没资格给我补衣服。”温从意嗤笑,“啧啧啧,穷人就是穷人,穷酸味隔这么远,我都闻到了!” “……” “其实你在这儿开店也挺好的,白天温家别墅没有你,这穷酸味还能少点!” 施苓垂眸,继续缝手上的衣服,想当做没听到。 温从意又得寸进尺起来,“怎么不说话?施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回你那穷乡僻壤去?别在港城污染空气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滚回你的福利院去?” 说话的人不是施苓。 而是,坐在沙发上的祁羽。 她原本不想出声的,但温从意的话实在难听。 “你是谁?我骂我们温家的佣人,有你什么事?” “施小姐正在给我补衣服,你一进来,居然说她没有资格给你补,这意思不就等于说,你高高在上,我的身份不如你,来这个店里补衣服的所有客人,身份都不如你吗?” 温从意语塞,“我,我没这么讲。” “那你怎么讲的?” 祁羽哼笑一声,眸子像看垃圾似的瞥过去,“如今港城这空气确实不好,什么阿猫阿狗穿上件衣服,都敢说自己是人。” “你——你竟敢拐着弯的骂我!” “我不但敢拐着弯骂你,我还敢直接骂你,真搞不懂,一个养女究竟在优越什么?你是真把自己当名媛千金了?” 第38章 “原来想骗得过你,得用美人计啊!” 温从意不服气。 “养女也是女儿,我怎么就不算名媛千金了?” 祁羽甚至都不想给她个正眼。 “除了温夫人带你出席之外,你在港城有单独接到过宴会邀请吗?” “有其他家族的长女次女想主动结交你吗?” “暂且不论这些,光是你这刻薄的素质教养,就可知你属于那种被踩在脚下踩惯了,一朝能碰到椅子,便开始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只能通过贬低侮辱别人,来试图证明地位身份。” 温从意脱口反驳,“谁说没有人邀请我?之前香奈儿的秀场——” 祁羽挑了挑秀眉,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那种花点钱就可以得到的入场券,也值得拿来说?” “……” “呵,也对,你这种闲人没继承家族事业的压力,才有时间去看秀。” 讲完这些话,她起身走到施苓旁边,笑了笑,“施小姐,你可不要因为某些滥竽充数的假名媛,影响了心情,我觉得你的手艺很好,人也善良,咱们自己动手赚钱,地位永远要高于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 施苓感激的看向祁羽,“谢谢你。” “不用谢,我主要不是为帮你,而是单纯看不惯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温从意再忍不下去了,踩着高跟鞋几步冲上前。 “你是什么名媛千金,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忘记自我介绍了,世颐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祁家独女,祁羽。” 她只是说话,却没有伸手,甚至还朝施苓弯起眉眼,“加个微信?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好。” 温从意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还惹不起硬茬,只能恶狠狠的瞪一眼施苓,转身走了。 把门摔得很响。 “祁小姐,她会不会因为我,找你的麻烦啊?” 施苓不想牵连到别人。 祁羽扬扬手,“放心,借她两个胆子,她都不敢。” “那就好。” “但我有点好奇,温从意欺负你,你怎么不告诉温聿危?他不是喜欢你吗?” 瞧刚才施苓那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和温聿危讲过。 “他工作很忙,而且温夫人很喜欢温小姐,我去温先生那里告状的话,难免要起争执。” 施苓只想遵守承诺,完成契约,然后离开港城。 走之前不欠任何人的,最好也别改变这里原有的一切。 祁羽拧眉,“可是人善被人欺。” “我不是无论被谁欺负都不反抗的那种性格,会分情况。” 目前自己拿着温家的钱,但还没有完成契约内容,就只能忍忍。 等协议结束,钱货两清,无需再向温家低头,她自然会驳温从意。 祁羽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突然,店门又被打开。 这次进来两道身影。 “小苓苓,我和小危危一起来看你咯,惊喜不?” 贺宗麒的笑还没等咧开嘴呢,下一秒,俊脸就僵住,“祁,祁羽?你怎么在这里?” 祁羽视线不自觉的向他身后的温聿危看去,稍作停顿,又收回来,“贺少爷,好巧,我来补衣服。” “那可真是太巧了。” “是啊。” 刚好施苓将祁羽的牛仔裤补好了,拿过来,“祁小姐,你试一下。” “不用,又没改尺寸,试这个做什么。”她摆摆手,“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贺宗麒连忙殷勤道,“你开车没,我送你?” “开了,谢谢贺少好意。” “哦。” 身后,温聿危没管他们,迈开长腿走到施苓身边,轻声问,“今天还有孕吐反应吗?” 她摇摇头,“没,昨天也没有,应该是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 温聿危见施苓还在看贺宗麒那边,于是挑眉道,“那个女生姓祁?” “嗯。” “那她应该就是贺宗麒的前未婚妻。” 施苓惊讶了下,“祁小姐和贺先生还有这样的关系呢?” 他点头,“对。” “不过现在已经取消婚约了,因为女方说有喜欢的人。” “……” 祁小姐有喜欢的人。 施苓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悄悄的睨一眼温聿危。 “咳咳,祁小姐确实有喜欢的人,她和我提过。” “嗯?你们的关系都已经这么熟悉了?” 贺宗麒听到了施苓的这句话,立刻折返回来,凑上前追问。 “祁羽喜欢谁,你知道?” “……好像是知道。” “谁啊?” “……我不太方便说。” “嘿!小苓苓,你怎么还学坏了,小危危教你卖关子的?” 施苓没有接贺宗麒的话,而是又一次鬼鬼祟祟瞥向温聿危。 后者黑眸微眯一瞬,心里大致猜到了答案。 浓眉紧拧。 “不方便,就别说了。” …… 瞿心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直没把施闻放出来。 直到施苓上楼去敲门。 “姐,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女生的吵闹声,是有人欺负你吗?” “哪有人欺负我?” “就刚才进来那个女的。” 施苓笑笑,“我们是朋友,她就是说话声音大,听起来像吵架似的。” 瞿心在一旁撇嘴,但没说什么。 施闻不了解这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信了姐姐。 “哦,那幸好刚才瞿心姐拦着我,不然我都要跑出来了。” “你这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听话就行,我要是被欺负,能不喊你帮忙吗?” “也对,嘿嘿。” 他走下楼梯看到温聿危,立刻跑过去。 “姐夫,你来啦!” “嗯,想想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听姐夫安排。” 贺宗麒挑挑眉,有点欠的咂咂嘴,“啧啧啧,小危危,你什么时候连小苓苓的弟弟都收买了?这一声声姐夫,叫的真亲热。” 施闻咧嘴笑,“我姐夫对我好,还不计较我以前骗过他,我当然跟他亲。” “你骗过聿危?”贺宗麒一脸的质疑,“他可是很难被骗到的!快讲讲,骗他什么了?” “就是当时姐夫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他是我姐的老板,想要让他多给我姐放几天假,我就撒谎说我姐出车祸了,然后——” “咳。” 温聿危突然轻咳一声,打断,睨向贺宗麒,“少好奇我的事,对你有好处。” 后者毫不犹豫的翻白眼,“原来想骗得过你,得用美人计啊!” 第39章 “我一直都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温聿危淡定回复,“我不想和被退婚的人说话。” “……” “!!!” “我破防了,破大防!” 施闻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好奇问。 “你长得这么帅,还会被退婚?” 贺宗麒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处,戏精上身,“你们果然是一家的,还得再补个刀!啊,我心好痛。” 温聿危拍了下施闻肩膀。 “别理他,他犯病。” “哦。” …… 温从意都快要气死了。 回到家把包包往卧室床上一扔,咬牙切齿。 “世颐集团有什么好装的?比我们华科厉害吗?哼,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报复回来!还有那个施苓,心机女!” 她念叨完还是觉得不解气,见养母在客厅坐着,立马就憋出几滴眼泪,红着眼睛跑下去。 “妈……” “这是什么了?”顾佩珍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过来。 “我今天本来想着去施苓那个织补店参观一下,结果您是没见到她的表情,再不是在咱家当佣人时的样子了,不但对我爱搭不理,还拉拢别人一起出言羞辱我!” 温从意抹把眼泪,哭得都开始抽泣了,“本来我想着只是骂我的话,就忍一忍,毕竟她晚上还要回到咱们温家来住,也算在一个屋檐下的,可她居然连您都不尊重,说您是瞎了眼,没脑子,才收养的我!” 顾佩珍顿时沉下脸,“施苓真这么说的?” “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而且这些个粗俗的话,除了乡下来的施苓,还有谁能说出口?” 她又委屈的往养母怀里一扑,哭诉道,“不信等施苓回来以后您问问她。” 讲完,还自己把话再接下去,“算了吧,您问也是白问,施苓不会承认的,到时候没准还会反过来诬陷我。” 顾佩珍拍拍温从意的背,“别哭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回房间去吧。” “妈,现在施苓有聿危哥护着,我怕您——” “就算聿危再护她,这家也是姓温,不姓施。” 她沉口气,“之前我是想着家里和睦些,聿危开心就好,现在看看,这要是再不制止,往后怕是连我们母子的关系,施苓都敢挑拨了。” “那您一定要狠狠给她立威啊,让她知道知道咱温家的规矩。” “余下的你就别管了,就当不知道,免得聿危怀疑是你在背后说什么。” 温从意点头如捣蒜,“好。” 顾佩珍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一直等到温聿危和施苓回来。 “夫人。” 每次看到温夫人在,施苓都会停下恭恭敬敬的喊一声。 “嗯。”顾佩珍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施,你过来,陪我闲聊几句。” 施苓点点头要过去,被温聿危拉了一下手臂。 “妈,您要找她聊什么?” 顾佩珍挑眉,“看你那紧张的样子,难不成我往后找小施聊天,都得先跟你申请?” 怕他们母子因为自己而闹不愉快,施苓偷偷拍了拍温聿危的手背,“我没事,和夫人聊完就上去了。” “我陪你们一起。” “别。” 她看着他,四目相对,眼底带着几分祈求。 没办法,温聿危只好点头,“那你们别聊太久。” “好。” 等人上了三楼,顾佩珍才缓缓开口道,“听从意说,她今天去了你的织补店?” 施苓嗯一声,“是的。” “她还被骂了一顿?” “……”听出些苗头,不过施苓还是诚实的点头,“温小姐先骂我的,然后店里的顾客才帮我驳了几句。” 顾佩珍低声呵笑,“小施,如今真看出你攀上聿危,身价水涨船高了,从意说你几句都不成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直视过去,不悦的追问,“从你进聿危的房间门到现在,才多久,几个月?就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来港城是做什么的?” 施苓动了动唇,想辩解。 却被厉声斥责,“别和我说没用的!你既然拿了我温家的钱,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从意是主,你是仆,现在还没到你与她平起平坐的时候。” “现在上去,给她道歉。” 顾佩珍说完,施苓没动。 等了几秒,也仍然没有要去的意思。 “怎么?不服气?” “夫人,我是拿了温家的钱不假,但契约上有规定,三年内为温家生下孩子,我就不算违约,现在还是契约进行中,并没有到期,我不觉得自己需要因为这个而无条件低头。” 施苓回的很平静,有理有据,“之前因为和您不只是契约的关系,我还在温家做女佣的工作,额外拿一份女佣的工资,所以主家说话,我尽量不反驳,毕竟在哪里打工干活,都难免要被领导说几句。” “可现在我已经辞掉了女佣身份,也没再领佣人薪水,等于我只要在三年内生完孩子,完成契约即可,协议上没有标明我签了字就一辈子都是下等人。” 顾佩珍气结,“你!你真是反了!” “我没有。”施苓轻声答,“我一直都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那你辞了职,去这个织补店,难道不是我温家开的?” “是温先生投的资,我领的也是温先生给的薪水,所以现在他算我的老板,如果此刻温先生让我去道歉,我会道。” 而且没有二话。 施苓的逻辑很简单,拿了谁的钱,就听谁的安排。 “你这是在拿我儿子来威胁我?” “是您先要求我去给温小姐道歉的,我认为这不应该,所以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 “夫人,或许在您的眼中,觉得我在温家做过一天女佣,就必须要永远都自觉矮温家人一等,但这是您主观意识上的判定,并不代表我也这么想。” 施苓依旧不卑不亢的开口,“我认为,只要我辞了职,不再拿这份薪水了,那我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 若在路上遇到昔日的领导,也是关系好,便热情打声招呼,关系不好,就可以装作看不见。 没有任何一项规定,离职后还必须要对前任上司恭恭敬敬。 顾佩珍眸色阴沉下来,忽然笑了声,“以前没发现你竟这么能言善辩,好,那我们就来说说这契约的事情!你到现在都还——” “我已经怀孕了。” “什么?” “这件事,温先生知道。” 第40章 “目前是我追不上她。” 施苓本来不想说,可她此刻需要证明自己有在履行承诺。 顾佩珍立刻站起身,视线往她的小腹处瞥去。 “你真的有了?” “嗯,已经孕中期了。” 这消息简直惊人。 顾佩珍刚要开口,突然,三楼主卧的门打开。 温聿危似乎是澡刚洗到一半,就匆匆擦了下出来的,短发的发梢还滴着水。 “妈。” 他几步下楼,将人护在身后,“您有事和我说。” 讲完,温聿危又轻拍了下施苓的肩膀,低声道,“你先回房间。” “温先生……” “今天穿的衬衫皱了,去帮我熨烫一下。” 她垂眸,这才点头,“好。” 等施苓走后,顾佩珍这次也没再忍着,火气直接冲儿子去。 “你看看!你看看你把人惯成了什么样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敢瞒着我!” “是我让的。” 这话谁能信? 顾佩珍坐回沙发上,气得连着沉了几口气,“聿危,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天天身边带着个她,就不怕被人背后议论?” “我没忘身份。” “那你还——” “施苓是我登过记的合法妻子,我身边不带着她,那应该带着谁才不被人议论?”温聿危冷声打断,“还是说,您让我亲近谁,我就得亲近谁,否则就要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的怕人笑话。” 他们母子很少有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 自从温父去世后,这家里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得很好。 而施苓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所以顾佩珍自然而然的开始对她有意见。 “她家庭背景,根本配不上你!” 温聿危纠正,“目前是我追不上她。” “……” “即使我这样,她都依旧不肯点头留在港城,如果您再总是拖我的后腿,那我只好带着施苓搬出温家。” 顾佩珍顿时不悦,拧眉震惊,“她一个县级市的小门小户家女儿,还挑上你了?” “没有法律要求,小门户家的女儿,就必须得无条件顺从我,仰慕我,现实是,施苓执意要走的话,我也拿她没办法。” “听你这意思,以后咱们温家上上下下,都得对她卑躬屈膝,求她别走?” “恐怕即使这样,施苓也不会改变主意。” “我——” 温聿危语气平静,没有想要与母亲吵架,但也没有退步的意思。 “您之前反复说温家要有后代,不然就是对不起祖辈,现在我妻子怀了孕,我们相处也算融洽,恕我不懂,您还想怎样才能满意。” “我接受不了施苓真的做我温家的儿媳!” “可登记领证,是您亲自安排的。” 那时候,他可一直都是持反对意见。 甚至因为不想妥协,温聿危下了班都不回温家,而是直接到其他住处。 后来母亲闹到了华科大厦,声泪俱下的哭诉自己压力有多大,说怕温家没有子嗣,她日后没脸见温家的列祖列宗,也没脸见已故的丈夫。 还承诺只要配合登个记,其他交给医院做人工即可。 结果下了药的安神汤,三楼主卧的门钥匙,还不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我……”顾佩珍也被怼得多少有些心虚,可碍于面子,必须得辩回些理来,“登记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领过结婚证都不算夫妻,那我确实和您在对‘夫妻’的定义上,有很大不同。” “……” “我还是那句话,您有事直接找我,别找施苓。” 温聿危回到房间,看施苓还真在熨衣服。 无奈走过去,“不用弄了。” 挂烫机被拿开,她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 “温先生,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温聿危抬手揉揉施苓的发顶,有几分像在哄小孩子,“这算麻烦?那你多惹点,免得我找不到机会表现自己。” “……” 他抚了抚她的小腹,“别多想,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我教你快捷记账,怎么样?” 施苓终于有些笑模样,“真的?” “我骗过你?” “没有。” 温聿危勾唇,“嗯哼,要好好学,我可是很严厉的老师。” 她点头如捣蒜,“我一定认真学。” …… 临近年关,施闻也不能在港城停留太久。 原本温聿危提出想一起回德安市,不过施苓拒绝了。 “你公司那么忙,这一来一回起码四五天,还是算了吧。” 尤其刚刚才和温夫人闹不愉快,她不想矛盾激化。 “那把你父母都接来?” “他们年纪大,折腾不起。”施苓的行为举止,一言一行,都始终理智。 会前前后后多方位思考,然后做出决定。 其实温聿危不喜欢她这样。 令他很没安全感。 迈巴赫在织遇门口停下,施苓下车后摆摆手,“温先生,你开车慢点。” “好。” 她刚进店不久,施闻也从酒店走路过来了。 “姐,我看后天机票便宜,要不我后天走?” “随你决定啊,多少钱,我转给你,或者你拿我手机买。” 施苓把手机递给弟弟,继续低头缝衣服。 输入完身份证信息,施闻忽然抬头道,“我有件事,能不能和你商量下?” “你说。” “姐,这要是我一直在德安市,隔那么远,没法去看序年哥也就算了,你说我都来港城了,他还在医院住院,咱们两家十几年邻居,序年哥之前对我也挺好的,我不去是不是有点过分?” 被他这么一说,施苓也觉得有道理。 “那你就去看看吧,别空手,买点东西。” “你也去吗?” 她摇头,“我就不去了,店里忙。” 施闻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姐夫吃醋对不对?” 毕竟序年哥差点就顶替他,坐上了自己姐夫的位置。 施苓无奈,瞥了弟弟一眼,“别乱说,到序年哥那里更是尽量别提我和温先生,知道没? “嗯嗯。” “还有,陈家的叔叔阿姨都在,你瞧着点脸色,如果对你热情,你就可以多坐一会,如果他们不太和你讲话,你就把送的东西放下,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施闻撇嘴,“他们不至于吧?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我是去探病,又不是去讨债。” “我的意思不是他们会变脸,而是照顾病人本来心情就不好,咱们尽量别添乱。” “噢。” 第41章 “婚戒选什么品牌最好?” “千万记得,要观察着点!” 他叹气,“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施苓被这句话逗笑,“你不是小孩子,那谁是?” 一旁的瞿心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弟弟,你就是小孩。” “嗤。” …… 不能让弟弟过去显得寒酸,施苓给了他两千港币买东西。 施闻挑了几样水果,还有礼盒那种的补品,大大小小拎满手。 到医院后,陈家父母还是很热络的。 一个劲的找椅子让他坐。 陈序年关注的点,永远都在施苓身上。 “她……还好吗?” “我姐很好。”施闻记得姐姐叮嘱的话,尽量不聊她和姐夫的事情。 什么时候陈序年问了,什么时候再应付的答一句。 答的也都是比较笼统的。 察觉到他说话多有含糊其辞,陈序年心里多少也明白,便没再追问了。 “你来港城,没四处玩玩?” “玩了啊,逛好多地方呢,走得小腿回酒店都酸疼” 施闻说话时表情很丰富,还自己抬手捏了几下腿。 陈母洗了水果过来,“吃点,这个苹果很甜。” “谢谢陈姨。” 放下水果盘,陈母转身去和丈夫说,“明天还是我跟你一起去机场吧,让序年自己在医院待几个小时,没事的!你不认字,可别走丢了。” 陈父摆手,“不用,我找人问路呗。” 施闻听了一耳朵,扭头问陈序年,“陈叔要回德安?” “嗯,那边的活不能扔太久,老板不乐意。” “那让他后天跟我一起回去呗?正好,我俩还是个伴儿。” 他挑眉,“你也要走了?” 施闻点头,“我家那不还有两个生病的老人嘛,我姐总惦记。” 陈序年笑道,“苓苓的心总是最细的,也最操劳,不过我爸已经买完机票了,退的话还要花钱,就别折腾了。” “哦。” 施闻想了想,又开口,“那陈姨,明天你就去机场送我叔吧,我过来陪我序年哥一会儿。” 陈母还没等说话,陈序年先推拒了下,“你好不容易来港城旅游一趟,怎么能让你跑到医院待一天?” “该吃的我都吃过了,该逛的也都走差不多,而且就陪几个小时,等陈姨回来我再走呗。” 看他们还犹豫,施闻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从酒店一醒就过来!” …… 华科大厦,会议室。 项目部的总结都汇报完,温聿危神色如常,依旧面无表情。 “散会。” 他站起身走出去,秘书立刻跟上。 “温总,X.T亚太区的总裁于今天下午一点抵港,您看会面时间安排在今天,还是明天?” “明天。” “好的。” 温聿危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秘书,迈开长腿进电梯,却没有按下总裁办公室的楼层,而是去地下停车位。 秘书发现了,不过没有问。 这些年跟在自家总裁身边都已经习惯了,知道他不喜欢聒噪的,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今天破天荒的,温总居然主动开口向自己搭话! “我记得,你结婚了?” “是的,去年刚结。” 温聿危停顿一秒,看他,“你平时送妻子礼物,都送什么?” 秘书怔了怔,“基本上都是珠宝首饰,鲜花这类的。” 首饰…… 对,首饰! 温聿危黑眸扫过秘书无名指上的戒指,发现了重要的关键点。 自己和施苓只是登记结婚,并没有办婚礼,甚至连婚戒都没有。 这怎么可以? “婚戒选什么品牌最好?” 看出来秘书常送老婆礼物了,一开口,如数家珍。 温聿危抿唇,“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 说话间,负五层到了。 他低声开口,“下午我应该不回来。” “知道了,有紧急事情我联系您。” “嗯。” 温聿危走到迈巴赫旁,俯身上车,然后浓眉微微蹙了下,拨通一个号码。 响几声后,那边接起。 “你好,织遇补衣店。” “瞿心,我是温聿危,你现在拿着手机离施苓远些,别被她听到我们的对话。” “哦,好!” 瞿心明显跑了几步,“少爷,现在施苓姐听不见了。” “你想办法,去给我量一下她无名指的指围。” 到底是女孩子,立马就猜到了。 “您要偷偷送施苓姐戒指?” “……嗯。” “OK的,放心交给我吧!绝对能量到指围,又不被施苓姐察觉,让她收到礼物后惊喜拉满!” “……” 挂断电话,大概五分钟左右。 瞿心就将电话打了回来。 “报告少爷,是5.2厘米。” “好。” 温聿危说完,还不忘再问一句,“她在做什么?” “在一边缝衣服,一边听奢侈品鉴定点的更新视频。” “她现在还孕吐吗?” “这个真不了,小宝宝最近蛮乖的哦,不折腾施苓姐了。” 他放下心来,“那就行。” 免得自己一直挂念着。 从施苓的嘴里也听不到实话。 …… 瞿心收起手机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了。 她超级希望少爷能把施苓姐追到手,这样施苓姐就不会从港城离开了,自己还能继续留在织遇。 蹦蹦跶跶从二楼下去,施苓抬头看人,疑惑的挑眉。 “你怎么了,这么高兴?” 这小丫头刚才莫名其妙的过来说想比一比谁的指围细,然后就一溜烟的跑走。 现在又疯疯癫癫的冲出来。 “遇到喜事了呗。” “什么喜事?” 瞿心晃晃手指头,“秘密,无可奉告。” 施苓无奈的笑了声,然后扬手把她喊来,“你看看这个bUrberry的领标鉴定点,能看出正品和高仿的区别吗?” 瞿心凑过去,蹙眉瞧半天,“没看出来,这件是假的?” “我觉得是。”施苓起身又拿了件之前祁羽送来的风衣,两个放到一起对比,“这样就明显了吧。” “是哎!祁小姐这件的领标好像有点珠光的感觉。” “其实不止是这点,字母Y的下面,高仿也没有做到位。” 她弯起眉眼来,脸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瞿心,我现在已经可以分辨好几个品牌的真假了,想着等这期课上完,拿我自己的积蓄出来,试试收几个衣服包包之类的,放到店里卖。” 光看,终究是纸上谈兵。 施苓想实践一下。 第42章 “施苓,留在港城行吗?” “你不用自己掏钱啊,店里这不是有营业款吗?少爷都说了,织遇里任何事情都由你做主,那拓展二奢项目,他应该也会支持你的。” 何况这点钱对于温家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瞿心都能看明白,少爷投资她开织补店,根本没想过盈利。 施苓摇摇头,“刚开始做,回收的东西在定价上,成色上,都不够熟悉,很可能遇到我收来后最后卖不出去,压在手里,连本金都赔进去的情况,这么大的风险,我怎么能用温先生的钱?” “……”小丫头撇嘴,“你们都领过结婚证了,还你的钱他的钱,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这话可把她惊到了。 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瞿心,我和温先生是契约关系,而且就算是真的夫妻,他的钱也是他的,不能混在一起。” 施苓现在这样处处清算,腰板还挺不直呢,总被温夫人和温从意觉得在占便宜,更何况真的用温聿危的钱? 那自己将会连抬头辩解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虽说开织补店的资金也是他投入的,可她已经在兢兢业业的赚了。 这笔账,施苓更是心里有数。 按如今店里的生意来看,只要稳定下去不出差错,那温聿危回本是没问题的,还可以分到利润。 瞿心叹气,“好吧,可能我们性格确实不同,我主要看我爸妈的钱都放一块,没分过这些。” 施苓把衣服重新挂回去,抻平,才缓缓开口。 “身份对等的情况下,这样没问题,我养父母也是。” 但自己与温聿危,差的太多。 她觉得拿他的每一分钱,都像压在脊梁骨上的石头。 用的多,压的重。 什么时候能如数还回去,什么时候能松口气。 …… 今天温聿危比往常来接的时间都早。 施苓连营业额总计还没算呢。 “温先生,要不您先回去?我恐怕还要一会儿才可以关店。” “你不是想学记账?我走了,谁教你。” 没想到他是特意为这件事早来的,她赶紧拿着笔和纸迎过去,满眼都是对学习的渴望。 温聿危垂眸看着施苓那很努力在好好写,但依旧歪歪扭扭的字,心里暗暗喟叹。 说认真的,她其实很聪明,讲什么东西只要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很快就会懂,甚至举一反三—— 除了感情。 温聿危觉得自己都已经够晚开窍的了,再一瞧施苓,她还是幼儿园级别。 怎么办? 再叹一口气吧。 没一会儿,施闻也从医院回来了。 看到温聿危在呢,眼珠一转,没提干嘛去了,只是笑盈盈凑过去,“姐夫,我后天就回德安啦。” 他知道施闻要回家,于是点头,“我让秘书给你订机票。” “不用!我拿我姐手机都买完了,一早上走,下午到。” 温聿危微微拧眉,“去退,公司买机票便宜。” “是吗?能优惠多少?” “一半。” 施闻是个实在的,立刻就信了,伸手向姐姐讨手机。 但这话没骗过施苓。 “温先生,不可以对小孩撒谎。” 温聿危抬抬眉骨,唇角漾开几分笑意,“原来你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 “等记账学会后,我教你练字。” 她知道自己的字难看,所以脸上浮出些许窘迫,偷偷趁其不备,把写字的那张纸抽走,翻到背面去。 再抬头,发现这小动作被温聿危逮个正着。 轻咳两声,干巴巴解释,“那边都写满了……” 他揉揉她的发顶。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施苓”两个字。 最后一笔是个点。 和元旦那天温聿危在手心写的,似乎一样。 …… 晚上,开车回到温家。 见温夫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施苓还是停下来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知道儿子护着,顾佩珍也不想再和他吵,干脆装看不见。 温聿危直接把人拉回三楼卧室。 将睡袍搭在臂弯处,他挑眉,“你先洗我先洗?” “你先吧,我帮你把西装烫一下。” “好。” 等温聿危走进去,施苓给熨烫机加水,然后转身去拎西装外套准备挂到架子上。 嗯?今天这西装似乎比以前沉些。 视线下移,她才发现口袋处是鼓起来的。 好像有东西在里面,貌似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盒子。 施苓自然不会碰,更没有要窥探的意思。 手刚抬起来去抻袖口,蓦地,浴室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别碰!” 温聿危几步冲出来,大手捂住自己的西装口袋。 俊脸上难得有慌张的神色。 但。 这不是重点。 施苓眨眨眼,错愕又震惊,甚至忘记要遮脸! “温先生你,你……你没穿衣服……” 是的,一丝不挂的那种。 温聿危也后知后觉,直接用掌心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嗯嗯,我不看我不看,我什么都看不见。” 施苓立马背过身去,可绯红已经从脸颊漫到了耳后,脖颈都没能幸免。 他也尴尬。 可瞥见她比自己更羞,温聿危竟萌生几分逗人的心思。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对,我刚才沙子迷了眼睛!” “是对我身材不满意?” 施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 “那,满意?” “……” 他低磁的嗓音缠上来,撩拨得她耳尖都发麻。 男人还偏要俯身,说话时浅浅的气息抚过施苓后颈,“把手伸出来。” 此刻她大脑已经处于停摆状态。 温聿危说什么,施苓听什么。 下一秒。 她感觉自己的无名指有凉意。 “施苓,留在港城行吗?” “为了我。” 手指收拢。 施苓能摸出这是一枚戒指。 “温先生……” 很快,她的另一只手中也多了样东西。 助听器。 温聿危的助听器。 “什么时候你的答案是我想听的,什么时候你帮我戴上。” 不然的话,他选择不听。 后退一步,温聿危重新回到浴室,把门关上。 施苓试探着睁开眼,低头。 无名指上的钻石简单又精致,即使卧室的灯没有全打开,也闪着漂亮的火彩。 能猜得出来,是他亲自去挑选的。 第43章 “不让告诉你,也是少爷的命令。” 施苓没给温聿危戴助听器。 他也没追着问。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房间里只剩自己。 浓郁的眉眼难免显露出失落,站在原地垂眸擦头发。 蓦地。 温聿危瞥见了自己的助听器被施苓放到床边柜上。 目光再仔细看—— 只有助听器。 没有戒指。 他怔愣片刻,转身走出卧室,直奔保姆间。 门从里面被锁上了,证明有人在。 温聿危使劲敲几下,过去大概一分钟,施苓才急急忙忙从浴室里出来,披着件浴巾开门。 “温先生?” 他不说话,只低头去看她的手。 钻戒还是很显眼的。 箍在无名指上。 刚才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温聿危俯下身,直接把施苓抵在墙上,薄唇急切的吻下去。 “温先唔……” 保姆间这边可不像三楼。 随时随地都有其他佣人来回的走。 她紧张起来,想说话,结果反倒被钻空子,舌尖强势的探寻进去。 施苓躲好几次,可力不如人,只有仰头承着的份儿。 等温聿危总算肯给她个缓气的机会,施苓才发现,他耳边又没有助听器! 所以刚才自己哪怕得空能开口,也没用。 无奈,她只能指指自己身上的浴巾,再指指保姆间里面的浴室门。 “我洗澡,你先回去。” “我等你。” 施苓惊讶挑眉,“你能听到我说话?” 温聿危唇角小幅度勾起,“我说过,我会一点唇语。” 她有点好奇这个技能。 “那如果我嘴唇动的很轻,你岂不是就看不出来了?” “也能。” “略略略布拉布拉biUbiUbiU?” 温聿危扶额,一双黑眸笑意难掩,宠溺的抬手拍拍她发顶。 “快去洗澡,我等你。” “噢。” …… 第二天,施闻真一早就去医院了。 还在路上买些早点拎着。 “陈叔陈姨,我带你们的份儿了,一起吃点吧!尤其是陈叔,飞机要坐一大天呢,吃饱以后省得飞机餐不好吃,饿肚子。” “谢谢啊。”陈母拿了两个凳子过来,坐下笑道,“这一晃,你比我家序年都长得高了,我记得你们一家搬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呢,谁跟你多说几句话,你就躲到姐姐身后去。” 施闻咧嘴嘿嘿一笑。 “因为从小到大,我姐都护着我,每次闯祸快挨揍的时候,幸亏家里有我姐阻拦,不然我真不晓得要多挨几十次男女混合双打呢。” 陈序年想到自己初次见施苓的时候,唇角也跟着上扬起来。 “苓苓是真疼你这个弟弟。” “那当然!所以等我赚了大钱,必须全给我姐。” 陈母逗他,“那你以后娶老婆呢?” “不娶,我才不要呢。” “这傻小子,还要不娶媳妇,小心你妈听到又揍你。” 病房里,几个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餐,陈父陈母就走了。 医生过来给陈序年换了遍药。 施闻偷偷睨一眼,赶紧别开脸。 “序年哥,这伤口光瞅着都疼。” “还好,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 刚住院的前两天,麻药劲过去以后,他甚至都没法合眼。 施闻到底是小孩子,低头叹口气,“你以后可别再这样了,我瞧着陈姨都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似的。” 陈序年苦笑一声,嘴边的梨涡因为消瘦,显得更深。 “我也是想快点拿到更多的钱。” “慢慢赚呗,好歹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呢。” 听着施闻的话,陈序年就猜到了施苓应该没和弟弟讲实情。 当然,他也不会说。 因为那个契约交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陈序年确实是想让施苓离开港城,离开那个叫温聿危的老男人,但他从没想损害甚至毁掉施苓的名声。 她没和施闻讲,肯定有她的道理。 两个男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序年指了指病床底下放着的水果。 “你去洗点吃,这些瓜果梨桃的买这么多,不赶紧吃都坏了。” “嗯。” 倒也没客气,施闻拿了几样站起身,“我把苹果洗洗,回来给你削皮!” 他傻笑着,“在我爸住院的日子里,我什么都没干,把削皮的技术练得炉火纯青。” 除了苹果,施闻还抓一把小番茄在手心。 嘴里也不知道哼哼着什么歌,迈步往水房走去。 怕陈序年这个病人吃得不干净会坏肚子。 施闻特别体贴的反复洗好几次。 幸好是个子高,手也大,都没带水果篮,怎么拿过来的怎么拿回去。 结果出水房刚走几步,突然,他抬头看见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直奔自己。 气势汹汹的。 “你是陈序年的家属?” 一开口,港味十足。 施闻怔愣几秒,点头,“对啊!怎么了?” “怎么了?”男人冷冷呵笑一声,“他打伤了我家少爷,就得拿命偿!” “你们两个,把他,还有病房里那个快死的,一起带走。” …… 施苓从早上到店里,就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具体也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难道因为昨晚没睡好? 进入孕中期后,这还是温聿危第一次提出想要。 动作幅度和力道都控制得很好。 可时间却被拉长…… 等结束后,都已经是凌晨一点的事情了。 把手里的衣服修补完交给瞿心,她站起身活动一下胳膊腿,“这个熨烫完以后,就可以通知客人来取了,我拍过照片,她说很满意。” “OK的。” 现在瞿心已经很熟练了。 连织补衣服都能上手帮忙做点简单的。 五分钟,她熨完以后开始叠,视线不经意往施苓那边一扫,发现了点不同。 “施苓姐,你手上戴的是什么呀?” “快让我猜猜,好难猜啊,莫非是少爷送的戒指?” 施苓无奈,“你还好意思提,戒指的尺码是你告诉温先生的吧?” 她就说呢,这小丫头怎么突然要量手指。 “那老板下达命令,我敢不听吗?” “你倒是和我说一声啊。” 瞿心眯起眼睛,咯咯的笑,“不让告诉你,也是少爷的命令。” “……” 施苓刚要开口说下一句,忽然,手机响起来。 眸子瞥过去。 是个港城的号码。 第44章 “那你就乖乖承认你是温聿危的老婆。” “认识陈序年和施闻么?” 刚接,对面就传来阴阴冷冷的嗓音。 是港城的口音。 “认识,您是?” “认识就行,别管我是谁,这两个人我请来做客了,等下我会发给你个地址,你一个人过来,不准声张,更不准报警,否则……等着收尸吧。” 丢下这句后,电话被挂断,很快消息发过来。 施苓对港城不熟悉,并不知道这是哪。 可现在弟弟有危险,似乎还是绑架,她难免慌乱。 尤其对方还又追加了一句。 【半个小时内不到,就永远别想再见他们了。】 施苓的手在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匆匆忙忙就要往出跑。 瞿心一脸懵,“施苓姐,你要干什么去?” “我出去一趟!” 她人都推开店门了,又回头看向瞿心,“如果一个小时后,你没有接到我的电话,就帮我报警。” “啊?” …… 施闻哪里想过还有这种无妄之灾。 被蒙着脸带走,此刻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 旁边的陈序年刚遭几个男人痛打一顿,脸上全是血,已经晕过去了,自己真是连哭都找不到调。 只能蜷缩在一角发抖。 不一会儿,为首的大胡子扫了眼后,起身朝他走过来。 “你说你姐夫是温聿危,华科集团的总裁,温聿危?” 施闻慌忙点头,“嗯!所以你们快点放了我,我姐夫可是很厉害的!” 另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上前,笑的时候也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 “这小子好像没撒谎,他手机里有温聿危的日常照片,瞧着是私下认识。” 大胡子也呵笑,“那岂不是发达了?我已经给这小子的姐姐打过电话,把温聿危的老婆和小舅子都扣在手里,还愁没钱?” “哈哈哈哈——” 正畅想着,铃声就响了。 大胡子挑眉,抬手拍拍施闻的脸,“你很快就能和你姐团聚了。” “不要,别伤害我姐!” “小子,还是先惦记惦记自己吧。” 他似有不满,临出去前,狠狠踹了施闻一脚,“看紧点,别让他跑掉,我去见见温聿危的老婆。” …… 施苓真就是一个人来的。 被几个手下带进仓库后,警惕又防备的看着大胡子,还得强撑起勇气问,“我弟呢?你们别伤害他,想要多少钱可以说。” “真不愧是豪门少奶奶,爽快,这话我爱听。” 他上下打量一眼施苓,伸出五根手指来,“我要这个数。” 后者抿了抿唇,“五万?” 把大胡子都气笑了,“你他妈跟我开玩笑呢?是五亿!现在立刻给温聿危打电话,让他准备钱,少一分也不行。” 施苓听到这个数字,简直傻眼。 秀眉微蹙,她试图冷静下来,和对面沟通,“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只是温家的一个女佣而已,温先生怎么可能拿五个亿来赎我?如果是五万块钱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去给你取。” “你是温家女佣?” “对。”施苓点头,生怕大胡子不信,还把自己的手机,脚上的鞋子给他看,“我的手机,三千块钱买的,鞋子是一百块钱网购的,怎么可能是你说的豪门少奶奶?” 被这么一提醒,大胡子还真犹豫起来了。 眼前的女人虽然漂亮,可确实没有富贵相。 刚才他其实已经注意到她的上衣洗得领口都发白,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很多名牌衣服设计就是这样的,也就没怀疑。 但眼见刚才发达的美梦要破碎,大胡子不甘心。 “你先联系温聿危,我听听你们的对话。” “……” 施苓肯定是不能把温先生拉进这件事中来,所以电话自然也不能打。 “我这个身份,怎么可能有少爷的私人号码?” 谁知大胡子脾气突然窜上来,暴躁的抬手就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妈的,没有就去问!问不到,今天把你和里面那俩都弄死!” 施苓只觉得眼前一黑。 脸颊都是麻木掉的,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幸好身后是墙壁。 不然摔下去,她的孩子…… “想全须全尾的离开,就赶紧想办法,听到了么?” 施苓咬咬牙,依旧坚持,“我想不出来办法,我一个女佣,最多可以联系到管家,而且即使问,也没人会告诉我,还有可能因为这个被辞退。” “你是不是还想挨揍?” 大胡子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 他们立刻一左一右的站在施苓旁边,笑得猥琐,“不配合也行,那就陪我们乐呵乐呵。” 感觉到有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她立刻挣扎躲开。 “别碰我!你,你们这是违法的!” 违法? 大胡子一把揪住施苓的头发,恶狠狠的道。 “我都敢直接从医院把陈序年拖出来,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头皮上传来的剧痛令她小脸煞白。 用全力推搡,也没能脱身。 倒是这样一折腾,来之前偷偷摘掉放进口袋里的钻戒突然掉了出来! 施苓下意识要去捡,手猛地被大胡子狠狠踩住。 “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给我。” 即使钻石已经硌得手心生疼,她也不肯交出来。 “你可真是够胆大的,是不怕里面那两个人死了?” “……” “阿成!让这位小姐听听声音,不然她这配合度,可不高啊。” “是。” 男人走进去没两分钟,施苓就听到了施闻的喊声。 “啊!好疼,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了!啊——” 她顿时慌起来,连忙把戒指递出去。 “我给,我给你。” 大胡子拿到手里仔细瞧瞧,眯起眼睛质问,“你不就是个女佣吗?怎么还有钻戒?” “是假的。” “还想骗我呢啊,如果是假的,你刚才就不会那么护着。” “……” 施苓从没遇着过这种场景,她已经是尽量想让自己镇定,不要乱阵脚了,可再怎么说,也才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 大脑几乎要接近于停摆。 尤其下一秒。 大胡子又发现了个事儿。 “你这肚子,是怀孕了?” 虽然隆起的不明显,可因为施苓太瘦了,小腹的弧度就很违和。 她眼尾泛红,手都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又糙又大的手直接捏紧施苓后颈。 “想……玩玩孕妇。” “你别动我!” “那你就乖乖承认你是温聿危的老婆。”大胡子扯唇,“我现在只想图钱,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她死死抿唇,不说话。 “行,这是你选的,那我得好好玩玩。” 他一点点逼近。 施苓身后是墙壁,根本没退路。 眼见男人的胳膊都抬了起来,她咬紧下唇闭上眼,护住小腹。 然而,比大胡子的手更早到的,是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从外面被强行破开。 “施苓!” 第45章 “少奶奶,请您相信温总。” 听到温聿危声音的那一刻,施苓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大胡子见有人闯进来,立刻让里面的兄弟把施闻和陈序年都架上。 “你这婊子,居然通知了别人!” 温聿危没管那边,迈开长腿几步扶起施苓。 浓眉皱紧。 “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会……” “瞿心有我的号码,你走后,她就立刻联系了我。” 温聿危的嗓音里有愠意。 不止是因为绑架一事。 “施苓,遇到事情瞿心都知道要通知我,你却从头到尾没想过求助我。” 她抿唇低头,默认了他的话。 确实。 施苓一丁点都没想过找温聿危。 “我是你丈夫!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她还是只有沉默。 没有任何辩解。 过几秒,才开口道,“温先生,求你帮我把施闻救出来。” “……” 温聿危的手攥了又攥,压下自己的火气,“你就站在这里,不准动,不准离开保镖半步,施闻的事交给我。” “……嗯。” 施苓的腿其实已经软了。 扶墙看向对峙中的双方,视线一直定在弟弟脖颈处的那把刀上。 此刻,那个大胡子只要手再用点力,施闻的命就没了。 她甚至看见了血迹,从伤口处漫出来。 “放人。” 在气场上,温聿危已经碾压对方。 要不是有人质在手里,大胡子一点都不怀疑今天自己能死在这儿。 “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送这小子去西天!” 施闻哭得脸上都是泪痕,没干的,已经干了的,好几道。 “姐夫,救我……” “别动他,说你的条件。” 敲诈勒索温聿危不是第一次见,如果放在以前,他自然不会由着对方。 可现在施苓怀着孕,经不起这样的提心吊胆,必须快点结束。 “我要五个亿!” “可以。” 大胡子一听,挑眉,“我还要安全撤离这里。” “可以。” 温聿危侧目瞥了眼施苓,凛声开口,“你说的我都答应,我的条件是先放了施闻,免得我妻子担心。” “没想到,她还真是你老婆!”大胡子冷笑起来,“不过你别把我当傻子,我放了人质,你还能给我钱,让我走?呵。” “他一个小孩,已经被吓得不会动了,你带着撤离也不方便。”温聿危停顿片刻,抬眸,“这样,把人质换成我,如何?” 这句话施苓听到了。 她立刻瞪大眼睛朝那边喊,“温先生不行!他不行!要换人质的话,让我来,我去换施闻!” 温聿危一个眼神扫过来。 施苓身边的保镖立刻将人拦住,“少奶奶,您不能过去。” “这件事和温先生没关系,我不能让他为我犯险,你们别挡着我!” “少奶奶,您就听温总的安排吧。” “施闻是我弟弟,不是温先生的弟弟,你们——” 保镖还是那一句,“少奶奶,请您相信温总。” “……” 大胡子是当然乐意。 毕竟手里的这个没身价,换成温聿危,很多事情就都好办多了。 可那是个港城的风云人物呢。 “行,那你把身上有口袋的衣服脱了。” 温聿危没有犹豫。 将西装外套扔到脚边。 然后解开几枚衬衫顶端的纽扣,证明里面什么都没有。 “手举高,自己走过来。” 他照做,长腿几步就迈过去。 大胡子示意手下再拿一把刀来,这边刀刃抵到温聿危的喉咙,那边才松手,放过施闻。 “瞧好了,我讲诚信,所以只要你配合,我就图财,不害命。” 施闻终于重获自由,连滚带爬的跑向施苓那边。 “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真要死了!” “我再不来港城了,我再也不来了!” 施苓忙用手捂住弟弟脖子上的伤口,“别怕别怕……施闻,你已经没事了。” 她抱着弟弟,目光再转向温聿危。 大胡子正胁迫他一步步往后退。 仓库天窗投进来的阳光映在匕首上,晃出一道影子。 相隔十几米,温聿危也能精准的逮住施苓投去的视线。 她的嘴角微动,用唇部说,“要平安。” 他看见了,很轻的点点头算回应。 施苓刚想收回目光,不让温聿危分心。 蓦地,她突然瞥见仓库一角,陈序年正浑身是血的趴在那。 奄奄一息着。 似乎已经无法站起来了。 而在他的身旁,有个男人骂骂咧咧着。 两边距离不远不近,所以施苓听得断断续续。 “你为了五十万就……我爸因为……死在你手里,本来想雇大胡子动手,结果他现在自己图财了!” “行,那我亲手弄死你,为我爸报仇!” 说完话,男人就转身去找刀。 施苓小脸一白,赶紧大喊,“陈序年,快躲!” 这一声,连大胡子都朝她看过去。 温聿危黑眸立马转向施苓。 而后。 眼睁睁的看着她放下施闻往陈序年的方向扑—— “施苓,你不准动!” 下一秒。 男人的刀子落下。 直直扎进身体里。 …… 又是医院。 又是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既盼它快些灭,又怕它很快就灭。 施闻已经哭得快没气了,身体一抽一抽的。 陈母也瘫软在椅子旁,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待结果,是世界上最熬人的事情。 终于,凌晨三点钟,那盏红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温先生,少奶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一句话,让温聿危那颗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好,好……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只是——” 医生还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不用说。” “嗯,而且因为这次的伤,恐怕她以后都很难再怀孕了。” 温聿危垂眸,眼睫颤了下,依旧还是那句。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少奶奶暂时还没苏醒,等麻药劲过去将会送到监护室,如果24小时内无异常,就可以转到病房了。”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她一眼吗?” 医生停顿了下,点头,“正好,您和她说说话,有利于从全麻中醒来。” 第46章 “施苓,你凭什么能一直理智?” 施苓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很沉,无梦。 意识忽然被一道耳熟的声音拉回来,然后渐渐开始清晰。 “唔……” 她想说话,可嗓子干痛,只能发出单音节。 “施苓,你醒了。” 循声望过去,是温聿危精致但无笑意的眉眼。 记忆也开始复苏,施苓眼皮沉得挂铅,需要很用力才能睁开。 “温……先生……” “我在,施闻的伤口不大,已经去处理包扎了,陈序年也没事。”他眉心拧了拧,攥住她的手,“医生说你还需要监护一段时间,别怕,我会一直在外面。” 温聿危帮施苓把脸侧的头发勾到耳后,指腹轻抚几下,“有话,等你出来后再讲。” 她松口气,眨眨眼表示听到了。 很快,几个医护人员过来,把施苓推进了监护室。 温聿危一直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转身走出去。 此时外面除了原来的几个人外,温夫人也来了。 她瞧见儿子后,立刻拉住他的手臂,目光定在那脖颈处的刀伤上。 “聿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让妈怎么活啊?” “我没事。” “什么没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说没事?”顾佩珍都不敢问细节,越想越后怕,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出声道,“我决定了,咱们温家不要子嗣后代了!等施苓出来,我就把契约取消。” 儿子和孙子,哪个更重要。 她还是能分清楚的。 温聿危的俊脸终于多了些其他表情,薄唇微动,“不行。” “为什么?” “契约如果取消,施苓立刻就会走。” 毫不犹豫的那种。 “这种扫把星,就让她走吧!”顾佩珍气得连脏话都说出口,“自从施苓到咱们家,大事小事发生了多少?妈年纪大了,实在经受不住这种刺激!” “不行。”他只是冷声重复这两个字,“现在还不行。” …… 麻药过劲,痛觉就开始上线了。 施苓在监护室这24小时,几乎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然后被伤口疼醒。 再睡,再醒。 幸好体征还算平稳,没有被多扣留。 到时间就转入了VIP病房里。 施闻前后哭了两天,趴在陪护床上睡着了,温聿危没有喊醒他,自己去接的施苓。 看着她面色不再是苍白如纸,已经稍稍有些血气。 他吊在半空的心才敢一点点放下。 “闭眼,我帮你擦脸。” 温热的毛巾拿过来,施苓却躲了一下。 “温先生,我自己来。” “……” 她动作幅度很小,这样才能尽量不扯到伤口。 看着施苓很吃力的一点点动,温聿危忽然将毛巾收回,垂眸轻箍她的腕骨,擦得仔细。 病房中,空气很足,但依旧有种缺氧的感觉。 他们都不说话。 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当然,温聿危很清楚,输的人只会是自己。 “为了救陈序年,你命都不要了,就这么喜欢他?” 施苓秀眉微蹙,嗓音嘶哑,“这和我喜不喜欢他没关系,一条人命,我必须救。” “你身边有保镖。” “那刀马上就落下了,我来不及,就算能来得及,让保镖去,也就是保镖替我挨这一刀,我和人家无亲无故,保镖和序年哥更没关系,怎么可以要求别人去挡刀?” 谁的命都是命,都是爹养妈生的,都有家人,她能做决定的仅有自己这一条。 温聿危的手顿住,黑眸看过去,“可你在怀孕,你不知道吗?” “知道。”提及这个,施苓将唇线抿直,沉默起来。 就当他以为她是在为失去孩子而难过时,施苓突然开口。 “温先生,对不起。” “你向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在监护室里听到护士讲了,这一刀会影响我再怀孕,所以和温家的契约,我可能无法完成了。” 施苓说得认真,表情也严肃,口吻完全就是在谈条件的那种,“之前夫人曾给过我五十万,这钱我凑一凑应该能还回去,至于你帮我把施闻救出来用掉的钱,你告诉我个数,我也一定尽快给你,然后——” “然后就解约,你离开港城。”温聿危打断,自行把话接下去。 她睫毛轻颤了下,点头,“嗯。” “你的善后工作,真是想的周到又妥帖,半点便宜都没占。” “……” “需要我夸你么?” 他猛地起身,直视施苓的那双眼睛,“孩子没了,你终于可以清算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温聿危一丁点也不想在她刚出监护室就争执。 但自己真的忍不住。 “施苓,你把那些都安排完以后,我呢?” “关于我,你想过怎么办吗?”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不同的是,这次是由施苓打破的。 “温先生,不准有半点非分之想,是你提出来的。” “……” “我到达港城的那天,就给自己定下过规矩,既然来这儿是为完成契约拿到钱,那就尽量不与这边产生纠葛,最好像一台我们服装厂里的缝纫机,被厂长花钱买来后每天的工作是缝衣服,就只缝衣服。” 缝纫机无法选择被谁使用,那多余的情感缝纫机也不该有。 所以即使温聿危没有提出那三点要求,施苓也不会触犯。 “你的意思是,你只把自己当做一个交易的工具?我们的孩子,也只是交易的商品?” 她稍顿了下,没否认,“可以这么说。” 温聿危咬咬牙,倾身与施苓对视,“以你的性格,不该是愿意物化自己的人。” “我确实不愿意物化自己。” “可不愿意,和不得不,是两码事。” 她指了下桌子上放着的药盒,“就像我一丁点也不想吃药,但不吃就得死,为了能活着,我不得不选择吃。” 温聿危看过去。 良久,眼底的光亮逐渐消散。 “我懂了,一旦你痊愈,那些你不想吃的药,就会立刻丢掉,能扔多远就扔多远,是吗?” “施苓,你凭什么能一直理智?” “你好厉害,比我厉害。” 温聿危别开脸。 不想让自己泛红的眼尾被看到。 眼泪还是落下来。 打湿了他身上的白衬衫,洇出一抹水渍,向外扩散…… 太明显了。 于是温聿危从别开脸,变为转过身去,背对着施苓。 “你的心愿就是结束契约,离开港城,回到德安市去。” “……嗯,对。” “钱不用你退,等你的伤养好——” ‘就走吧’三个字。 他薄唇动了几次,都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温聿危清楚的知道,一旦说出口,所有就真的结束了。 第47章 “这是你已婚身份的象征。” “等你的伤养好。” 他又重复一遍。 深邃的俊脸微微侧过去,相隔近一分钟,才说出下半句。 “要孩子的事慢慢来。” 施苓心里都在考虑织补店要如何收场了,结果听到后面的,整个人傻眼,“嗯?” “我不急。” 她愣,“温先生,医生没有告诉你吗?我以后可能都无法怀孕了。” “施苓,你别只记住‘非分之想’那句话。”温聿危喉结动了一下,胃里泛酸,“我还说过我有洁癖,不会睡第二个女人。” “……” “另外,即使契约没完成,你也是自由的,可以随便回德安,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他说完,又似乎顾虑什么,再加一句。 “不,换成你每个月至少得回德安市一次,来回机票开销由我承担。” 因为温聿危知道,如果没有硬性要求的话,施苓这样偏要死守规矩的人,依旧还是不会回去。 那加这一条,就没有意义了。 “你休息吧,我在外面陪护室处理工作,有事喊我。” …… 出了这件事,施闻回家的机票自然是没赶上。 怕家里父母会担心,施苓让弟弟就说在港城玩的太高兴,突然想再陪姐姐几天。 “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看着应该不会再感染,不过你洗澡洗脸的时候也还是要注意,知道没?” 她一边帮弟弟上药,一边念叨着。 施闻撇撇嘴,“姐,有时候我觉得咱妈都没你这么喜欢碎碎念。” “那还不是因为你闯过很多祸,妈根本就不知道。” “嘿嘿,也是。”他干笑完,顺嘴来了句,“今早姐夫去上班时,我看他脖子上的伤好像发炎了,有点红肿。” 施苓收拾药的手一顿。 皱眉问,“施闻,那些绑匪怎么知道你认识温先生的?是你说的” “嗯,我想着拿姐夫身份吓唬吓唬他们。” 她正色开口,甚至表情和语气可以说是在警告。 “以后不可以再向别人提及温先生了,无论什么情况下。” 施闻不解,“为什么?” “他没有为咱们姐弟俩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 “你是我弟弟,你出事,我必须得去救你,可温先生本该与这件事无关,你把他牵扯进来,还害他也被绑匪用刀抵着,遭遇生命危险,借钱可以多给利息,这种人情欠下,没法还。” 姐姐的话,他能听懂。 但,施闻困惑的不是这个。 “你都和姐夫结婚了,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怎么还要算来算去的。 施苓无法解释,只好抬手拍了下弟弟的脑门,“哪来这么多疑问?照做就得了。” “噢。” 她看向施闻,忽然道,“你去附近的药店,帮我买点消炎消肿的药来,挑贵的。” “嗯?姐你伤口感染了?” 因为刀伤在腰上,位置特殊,他不知道姐姐的情况。 施苓沉口气,“让你去,你就去。” …… 傍晚,温聿危从华科直接开车到医院。 习惯性的迈步来病床周围看一眼,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原本在闭眼休息的施苓忽然出声。 “温先生,你等下。” 他顿住,将视线转到她脸上。 施苓捂住伤患处,缓缓坐起来。 仰头去看温聿危脖颈侧面的伤,果然如施闻说的那样,异常泛红,有肿起来的迹象。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没听医嘱,依旧洗澡沾水了。 “我帮你涂药。” 她说着,就去开抽屉,把弟弟买来的一小袋药拿出来。 温聿危浓眉微微拧了下,伸出手,“我自己涂。” “你涂不好,这个位置很难看见。” “我自己涂。” “……” 他嗓音回到了初见时的那种清冽高冷,透着疏远。 瞬间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施苓恍然意识到自己越了界,居然开口反驳温先生一句,忙低头,把药袋子递上去,“好,给你。” 温聿危接过来,攥在掌心。 人都到门口了,又退回来。 “你涂,我看不见。” …… 他的皮肤冷白,所以红起来的伤口被衬得格外明显。 施苓也不专业,没建议温聿危去找医生上药,是她知道即使自己说了,他也不会去。 温先生向来不喜欢被别人碰。 甚至近乎于一种病态排斥。 她动作很轻很轻,可药终归还是有刺激性。 看见温聿危的长睫颤了颤,施苓立刻停下。 “很疼?” “没有。” “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我的手没轻重。” 他薄唇紧抿,“我看不见。” “……” 没办法,施苓只能小心再小心。 温聿危也配合。 坐在病床边缘,由着她一条三四厘米的伤口,愣是上药上了十多分钟还没好。 最后一块涂完,施苓甚至想长长松口气。 “温先生,要不然明天——” “明天,我也看不见。” “……” 余下的话,帮她省了。 施苓垂眸把药收起来,继续放回自己病床边的抽屉里。 再一转头。 温聿危还没走。 俊脸凝着,表情晦暗不明。 她虽然并未说话,可疑惑的眼神已经问出口了。 下一秒。 温聿危拉过施苓的手,将之前的那枚钻戒,又重新戴回到她的无名指上。 她眸色一亮。 “你把它抢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施苓还惦记这件事呢。 担心绑匪私藏起来。 毕竟那仓库没监控,没法证明这枚戒指被夺走。 “契约结束前,不准再摘。” “温先生,这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这是你已婚身份的象征。” 她眨眨眼,怔愣。 “没有别的含义。”温聿危薄唇微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不喜欢其他男性觊觎我的另一半。” 这话,都不如干脆指名说陈序年。 连施苓这种死脑筋都能听懂。 “序年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脑海里迅速翻词典,“他就是固执,认死理。” “你很了解他?” “……” “不管他是什么人,什么性格,我没兴趣知道。 “但你目前还是我妻子,我不喜欢你和他见面。”温聿危又补充一句,“非必要的联系,也不喜欢。” 第48章 “你是来找我姐的?她跟我姐夫在里面呢。” 打电话,发微信,发短信,都不喜欢。 而既然施苓不开窍,又非要守着她的规矩,无妨,那他就直白的定规矩。 “听到了吗?” “听到了。” “继续睡吧,我去工作。” 温聿危走出病房,却没有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而是径直去找了施苓的主治医师。 “温先生?您找我是问少奶奶的情况?” 他点头,“嗯。” 医生笑笑,拿了几份检查报告出来,“她的刀伤虽然导致了流产,不过情况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的,如果后面好好休养,定期检查,还是会有再怀孕的可能性。” “这个概率有多少?” “不好说,大概20—30%吧!但温先生您是经商的,应该明白,有些概率即使仅存5%,都没准会中呢。” 尤其怀孕这种事,很难讲。 看到他不说话,医生还继续开导道,“别担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在不停进步,想要孩子的话,方式有很多,还可以——” “给我安排男性结扎手术。” “???” “最快多久做?” “温,温先生……您知道结扎手术是要干什么的吗?” 温聿危皱眉,“知道。” 医生缓了好半天,才出声,“这个手术不需要准备太久,甚至最快明天就可以,但我不建议您这么年轻就去做。” “虽说结扎可以复通,但概率达不到100%,要是再加上少奶奶的情况……怕真没有要宝宝的希望了。” “……” “要不,您回去再慎重考虑一下?如果目前并没有备孕的打算,还是有很多避孕方式的,结扎有些极端。” 他知道这很极端。 但,他也知道,如果施苓再怀孕,那自己与她的关系,就又要开始十个月倒计时了。 温聿危不想契约结束。 哪怕就是像现在这样拖着,维持着关系,一辈子也可以。 哪怕骂他自私,他都承认。 …… 住院的前几天,施苓身体都很虚。 店里的事情只能让瞿心暂时帮忙,着急的顾客就先退掉,不着急的也把修补费用打折。 她总是要将这些都考虑周全,才能放心休息。 白天,温聿危回华科上班,就由施闻照顾。 晚上他回来,施闻自觉找借口回酒店。 “那个,姐,我今天还是觉得头疼,可能对医院消毒水味过敏,你和姐夫在这儿吧,我回去躺一会。” 施苓刚想说话,弟弟已经一溜烟跑没了。 临走还特意把门关上。 给他们两个人独处时间。 难得做一件觉得很对的事情,施闻心里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我这小脑袋,真聪明嘿。” “不愧是差七百分考上清华的人!” 他得意的挑挑眉。 刚往前走出几步,就瞧见了个眼熟的女生。 眼珠转了两三下,想起来了。 这不是之前来织遇店里的那个女的吗?说话吵吵闹闹,好像是去吵架的。 当时自己还以为她是去欺负姐姐的,险些没冲出去,后面姐姐怎么说的来着…… 啊,对! 说她是朋友。 声音比较大的朋友。 “你是施苓的弟弟?” 温从意对施闻没印象,不过能在温家的VIP病房区见着,除了自己认识的,也就只有施苓的弟弟了。 “对!”施闻还友好的咧嘴笑,“你是来找我姐的?她跟我姐夫在里面呢。” 姐夫。 这个称呼真让温从意想咬牙。 眸子不着痕迹的微眯了下,她没有沉脸,反而笑的很温柔。 “哦,原来聿危哥在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从意转身要走,又佯装想起什么,对施闻开口道,“你忙不忙?” 他一愣,老实的摇摇头,“不忙。” “正好,你要是不忙的话,跟我回温家一趟呗,给你姐取几件换洗的衣物,比较贴身的那种,她在医院不方便走动,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拿个不透明的袋子装上,你给她带过来。” 施闻一听,有道理,于是忙答应,“行!” …… 之前施闻就想到温家看看来着,一直姐姐就不让。 这次被温从意带进去,他还觉得挺开心的。 东看看,西瞧瞧。 “我姐真没骗我,这里好大啊。” “那是自然,聿危哥身为华科集团的控股人兼总裁,温家又是港城的名门望族,这处别墅,只是温家众多住宅的其中之一。” 施闻惊讶的瞪圆眼睛,“哇,那得很有钱很有钱吧。” 温从意看着在笑,实际心里的鄙夷已经快达到了顶峰。 “你跟我进来吧,拿衣服。” “好。” 一迈入别墅客厅。 眼前的富丽奢华更是让施闻大开眼界。 赶紧拿手机拍下来几张,想着回德安市的时候,给自己朋友看看。 温从意去管家那里,把保姆间的备用钥匙拿来。 “你姐的房间在后面。” 此刻,施闻都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直到温从意拿着钥匙,打开了保姆间的门,“这里就是。” “我姐住在这儿?” 他错愕的环顾四周。 虽说也算是整洁宽敞,但装修很简单,就是四面白墙和一张床。 “对啊,你姐是温家的女佣,不住在这里,应该住哪儿?” “……” 温从意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还有床下的那些编织袋子,“这不是你姐的东西吗?” 施闻看到了。 确实是。 “哎呀,小弟弟,该不会……你姐没把她的真实情况告诉你吧?” “什么真实情况?” “就是她把自己卖到温家的事情啊!好像是说你进了监狱,没钱往出捞,你爸妈还重病在医院,她走投无路,就出价五百万,卖肚子给温家生养。” “……” 温从意故作讶异的掩唇,“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施闻踉跄后退几步,僵硬的晃晃脑袋,“不知道……我姐只说她是出来打工的……” “笑死,她说打工你就信啊?你姐没什么能力,又是小城市来的,连个学历都拿不出手,除了自甘堕落的卖身,谁能给她那么高的薪水?” “不可能!我姐不可能卖……卖自己!” “那不然你告诉我,她凭什么有资格进入温家?” 第49章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睡病床?” 她高傲的模样显露出来,随手拿起桌上的帆布包。 上面已经有坏的地方,是施苓自己又缝补好的。 然后,直接嫌恶似的往施闻脚边一扔。 “施苓和聿危哥登记结婚的真实原因,是如果要做人工怀孕,双方必须得是夫妻关系,而至于你现在看到的,他们关系好,和谐融洽,不过是你姐求聿危哥演戏。” 施闻不信。 俯身捡起包来抱在怀里,“你在骗人!你看我年纪小,就想骗我。” 温从意双手一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姐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和聿危哥都登记结婚了,却没办婚礼,更没有让家人知道?还是你来港城,她才不得已说的。” “……” “我给你看看他们的结婚证。”她呵笑,“瞧好了日期,这正是你姐刚到港城的时间。” 下一秒,温从意把施苓与温夫人的契约协议一并拿了出来。 “如果这些你都不信,那你姐的字,你总认得吧?” 施闻颤着手接过。 视线落在“施苓”两个字上。 是她的笔迹。 是姐姐的笔迹。 …… 施苓已经能下床走几步路了。 只要幅度不大,行动还算自如。 白天让弟弟去店里拿了两件修补的衣服过来,她想着能修好一件是一件,省得积压太多,到时候出院后焦头烂额。 把最后一针补上,施苓起身缓缓走出病房内间。 视线不经意扫向坐在陪护室桌前的男人。 他还穿着西装,应该是公司等下有视讯会议。 温聿危脊背挺直,即使在没人的时候,也不会放松弯曲,似乎正思考着什么,因为施苓瞧见他拿笔的手,已经半天没动了。 有那么一瞬间。 她感觉心里闪过些许异样。 自己是从何时开始了解他的? 甚至从温聿危的一言一行,动作神态,都能分析出他大概想要什么,接下来想做什么。 毕竟他和施闻可差多了。 弟弟心思简单,有点事全写脸上,不需要花心思猜。 但温聿危…… 不善言谈。 印象里,施苓到港城的前三个月,能听到他开口说的话,一共没超过十句。 想猜温聿危,有难度。 她正想呢,笔记本前的男人就好像身后有眼睛似的,回头精准的逮住视线。 “有事?” 施苓忙摇头,“没。” 即使她这样说,温聿危也还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我扶你回去躺着。”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不回话。 也不回去。 没办法,施苓只好道,“我去洗手间。” “……我在门口等你。” 她立刻晃脑袋,“别,你忙你的,我真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要是温聿危站在外面,那施苓恐怕根本没法方便。 似乎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他点点头,“你慢些。” “嗯。” 看着她挪进去,温聿危说是走开,实际只往旁边迈一小步。 担心里面的施苓如果摔了,这样自己能以最快速度赶到。 听见里面冲水,他才赶紧又退几下,到桌前,然后假装刚往那边走。 “回床上?” “我想站一会,白天一直在躺着。” “行。” 温聿危的掌心箍着施苓的腕骨,体温传过来,像有电似的,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温先生,你不用照顾我,其实晚上你也可以回去睡,我一个人在医院没问题的。” 他垂眸,没什么太大反应,手也没松开。 “记得我之前说,让你晚上来我卧室睡么?” 施苓一愣,嗯了声,“记得。” “我需要熟悉你的气息,才能接受你出现在我房间,而一旦熟悉了,再变回一个人就会不习惯。” “……可你在医院,我们也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啊。” 温聿危抬抬眉骨,慢条斯理的问,“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睡病床?” “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你出院的,再一起睡,现在我怕碰到你伤口。” 她欲哭无泪,解释又解释不清楚,“我真不是——” “嗯,我知道。”他把话接过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施苓真服了。 张嘴要说话,突然,病房的门被敲响。 两个人都愣了下。 这时候,能是谁过来? “是我,施闻!” 温聿危先把她扶着坐下,然后才去开门。 外面,施闻直接冲进来,到施苓面前站定,“姐,你有没有事情骗我?” 她没反应过来,但温聿危察觉了不对劲。 “施闻,你出来,我和你聊,你姐需要休息。” “我不去,我就要问我姐。”他眼睛红红的,有刚哭过的痕迹,眸子直直的看着姐姐,透着一股子倔劲,“你来港城,到底是打工,还是……还是把自己卖到这里的?” 顿时。 施苓的脸色微变。 “谁和你讲什么了?” “这个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你和他结婚,是不是为了拿到钱,把我从看守所捞出来?” 施闻直指温聿危。 没有再喊“姐夫”,而是“他”。 施苓下意识否认,“不是。” “你还骗我?” “……” “姐!我都已经看到你和他妈签的那份协议了!五百万,你给他生孩子,生完以后就要被赶走!” 温聿危眉峰往眉心狠压,上前扣住施闻的手臂,把他强行先带离。 “这件事,我给你一个解释。” “你别碰我!”他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姐姐,都是坏人,坏人!” 施苓现在脑子有点乱,停摆着。 不过第一反应还是先呵斥弟弟,“施闻,不能和温先生这么说话!如果没有他帮忙,你现在还在看守所呢。” 孩子也是倔种,脖子一歪喊回去,“我宁可一辈子在看守所,我也不要你卖了自己把我救出来!” “……” “姐,我都说我是冤枉的了,他们判不了我什么,最多就是一直关着我,你怎么不信呢?”施闻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洇湿一片,“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我不用!” 他猛地甩开温聿危的钳制,扑到了施苓的腿边,抱住。 “你干嘛要自作主张这样救我?我不要,我不要!我死在看守所里,也不想你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 “姐,你跟我回家,咱们现在就回家,我去看守所里蹲着,我再也不出来了!” 第50章 “跟他家解约,跟他离婚!” 温聿危过来,将他拉走。 谁知施闻死死箍紧施苓的小腿不肯松手,险些拽得她从沙发边缘掉下去。 伤口被扯到。 她痛得眉头一皱,温聿危立刻凛声道,“放开!” 施闻还没等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给生生拎起,甩到一旁去。 管不得他,温聿危蹲下身体,小心翼翼的掀开施苓的衣服一角。 所幸,没有渗出血。 “很疼?我去找医生。” 她赶紧拉住要起身的男人,“我没事,不用。” 那温聿危也不安心。 俯身打横把施苓抱起,放回到病床上。 为防止施闻再扑,干脆隔在这姐弟俩的中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哭,说完再哭。” 抬眸看到他那一脸的“混合液”,温聿危的洁癖免不得发作起来。 扶额,指指洗手间,“你先去洗个脸。” 施闻嚎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还哭咧咧着,但好歹能听话。 温聿危侧过脸瞥了一眼施苓,薄唇微动,“可能是我妈……” “我猜到了。” 她嗓音太平静,让他莫名心慌起来,有些急切的去攥施苓的手,“无论怎样,都交给我处理。” “……” “相信我。” 没等到回答,施闻先回来了。 声音还哑着,说几个字就要抽泣一下。 “我,我去温家了,我姐之前说是朋友的那个女生带我去的,她给我看了我姐的房间和你们的结婚证,还给我看了我姐签的协议书,那上面都写着了,你家给我姐五百万,我姐给你生孩子。” 想到那上面的内容,施闻嘴一撇,又开始哭,“我家不要你的钱,都给你拿回去,我要带我姐回家!” 看温聿危不说话,不答应,他干脆坐在地上抹眼泪,“你不放我姐走,我就告诉我爸妈!” 一听这个,施苓赶紧道,“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你就和我回德安。”施闻就像幼儿园小孩似的,不满意就蹬腿,“跟他家解约,跟他离婚!” 这两个字,令温聿危的眉心不着痕迹的拧了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撒谎!骗人!你不是我姐夫了,我不听你的话!” “……” 和他沟通不了,温聿危只能低声对施苓道。 “我出去打个电话。” “别。”她摇头,垂眸咬了咬下唇,“这件事是我骗施闻在先,温小姐最多只是把实话说出来而已,你能怪她什么?” “可这是你的事,骗不骗,与她何干?” 而且温从意能拿到契约协议,还能有他们的结婚证,这些可都是在母亲手里放着的。 所以她要么是得到了母亲的默许,要么就又是偷的。 温聿危不可能这么算了。 然而,还不等这边有什么动作。 始作俑者倒是先来医院了。 象征性敲两下门,温从意先进来的,顾佩珍随后。 看到温聿危那护着施苓的样子,她心里的嫉妒达到了峰值,怒气冲冲的指向施闻。 “妈,就是他!他偷了我的钻石手链!”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施闻傻眼。 “我没偷,我都没看到你的什么钻石手链!” 施苓也立刻出声维护弟弟,“他不可能偷东西。” “那为什么你来温家转一圈后,我的手链就丢了?” “这我,我怎么知道?” 温从意讥讽的冷哼一声,“那你让我搜身。” 她话音刚落,就被温聿危冷着脸呵斥,“滚出去!” 看到养女被骂,顾佩珍这才出声,一副看似公正的模样开口,“要是真没偷,那搜一下能怎么样?聿危,他们这种小城市来的人,难免手脚不干净,原本从意直接要报警的,我是觉得闹大后更不好看,你说呢?” 小孩子受不得冤枉。 施闻站在那,又气又想哭,当场就翻口袋给他们看。 然后不出意外的—— 一条钻石手链从他的外套中被掏出。 “您看到了吧!妈,就是他偷的!” 温从意指着手链,冷笑,“人赃并获!这手链价值几十万,我要报警!” 她刚把手机拿出来,屏幕锁都没来得及解,直接被一只大手从头顶上方抽走,狠狠砸向了墙壁。 顿时。 四分五裂,满地的碎片……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见?” 别说温从意了,就是顾佩珍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儿子。 漆黑的眸子压着狠戾,额角青筋暴起,甚至连杀意都隐约浮出。 “聿,聿危……” 他一手扯着母亲,一手扯着温从意,生将人拽出去。 砰的一声。 病房门被关上。 震得里面的施闻施苓同时一颤。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跑到姐姐身边去,“姐,那真不是我拿的!真的不是!” “我知道。” “她们不会真的报警抓我吧……我得怎么证明自己啊?” 施苓抬手抚了抚弟弟的侧脸,抿唇,“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咱们没偷就是没偷。” “糟了。” 施闻突然坐直,“姐夫会不会因为我刚才说再不听他的话了,就不帮我了啊?” “……” “要是姐夫都不信我,警察肯定会把我抓起来的!姐,我不想在港城蹲监狱!” “放心,姐姐就是拼上命,也不能让她们冤枉你。” …… 病房外。 顾佩珍都有些狼狈的才勉强站稳,更何况是温从意。 她甚至更像是被丢出去的。 “你,收拾东西,立刻从温家消失。” 温聿危的语气没有在商量。 是命令,是最终宣判。 温从意瞬间慌了,“聿危哥,我从小就在温家长大,你要让我去哪?” “不知道去哪,就去死。” 顾佩珍一听,还是下意识想护住养女,“你要把她赶走的话,那我也走!” “行。” “……” “别试图威胁我。” “我看你真是被那个施苓蒙蔽了双眼,她每天在你耳边到底都说些什么?你居然连我这个母亲都可以不要?” 温聿危瞳孔阴沉,“是您说要和温从意一起。” “你——” “我觉得,我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如果还不够,那我明说。” “施苓是我妻子,保护她是我的责任,你们羞辱她,就是在羞辱我。” 说完,温聿危视线转向母亲,突出的喉结明显一滚。 “妈,我要施苓。” 第51章 “回家,不是回温家。” “她只是我买来为温家传宗接代的!如果做温家的少奶奶,施苓根本就——” “不是所有人的都想做温家少奶奶,都想嫁给我这个听障。” “……” “起码,施苓不想。” 他眼底变得沉黯,肩膀僵硬,“我求她,她都不想。” …… 施苓等了十分钟,外面都没有消息传来。 她坐不住,自己捂着伤口要下床。 “姐,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 “你伤口还没好呢,姐夫不是在外面处理吗?” 施苓秀眉凝了一下,“那是他母亲,这事会让温先生左右为难。” 而自己是施闻的姐姐,出面才最合适。 脚终于站到地上,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弟弟,“等下你拿我的手机,把回德安的机票订了吧,尽快离开这里。” 免得又被莫名其妙拉扯进什么事件中去。 “姐,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施苓笑笑,帮施闻把脸颊的泪珠抹下去,“你切记,回去以后绝对不可以和爸妈说这边的任何情况,只报喜,不报忧。” “他们还会欺负你的!” “姐是来赚钱的,哪有骑在老板头上拿薪水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她拍了下弟弟的手,“去订票吧,回家去陪咱爸妈过年,我争取明年除夕,能和你们一起在家包饺子。” 施闻还想说什么,可直接被姐姐驳回去,“听话。” “……好。” 从病房内间到门外,也就十几米的路。 可伤口隐隐作痛,让施苓没法走得快。 等她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顾佩珍和温从意的身影了。 只剩温聿危垂眸蹲靠在墙边,手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泛白。 听到声音。 他下意识抬眸。 忘记了自己泛红的眼尾。 “你怎么出来了。” 温聿危站起身,抬手扶施苓。 她蹙眉,指甲掐着掌心,纠结良久才开口,“温先生,夫人实在不喜欢我的话……” “就结束契约?” 施苓停顿了下,点点头,“嗯。” “我不同意。” “可是这样下去,大家都会不高兴。” “我高兴。”他的嗓音依旧克制,但微颤的眼睫将心思全部泄露,“我不结束。” 起码有契约在。 即使最终也没能留下她,还能留一个眉眼像她的孩子在身边。 …… 温聿危亲自开车送的施闻去机场。 过安检后还拍了照片给施苓,免得她的心一直拎着。 也不能怪施苓胆小谨慎。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对于一个本就没安全感的人来说,简直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七天后。 医生终于说她可以出院了。 收拾好东西坐上车,施苓发现车窗外的路越来越不对劲。 “温先生,你好像走错了。” “没错,是回家的路。” “可前面的街口应该左转啊……” 温聿危侧过俊脸看一眼她那满是认真,试图纠正错误的小脸,勾唇,“回家,不是回温家。” 施苓挑眉,“你要搬出来?” “是。” “为什么?” “在温家有我妈在,夫妻生活不方便,放不开。” “……” 他都已经够……还想怎么放开? 车子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边虽然比温家别墅要小一些,但周边的景色更美。 正对面是片人工湖,旁边有私人花园,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直看过去,甚至还能瞧见一个八角凉亭。 茶余饭后散散步,坐一会,很是惬意。 “以后这就是家,可以四处走走,不过需要小心伤口。” 见施苓还有拘谨,犹犹豫豫的。 温聿危只好指了指花园那边,“顺便看看花用不用浇水。” 她笑起来,“嗯!” …… 温聿危已经提前让秘书把施苓的东西都搬来了。 他简单收拾一下,把她的袋子拿进主卧。 毕竟是个人的衣物和行李,这些温聿危没动,打算等施苓回来以后再说。 “温先生,玫瑰花居然还有黑色的。” 身后,她几步小跑过来,眉眼都扬着,是极少会表露出来的兴奋与新奇。 模样鲜活明艳。 令人恍然记起,其实施苓也不过才二十刚出头,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温聿危无奈的沉口气,按住她肩膀,“慢点,有刀伤。” “已经不疼了!” “那也不行。” 施苓偷偷撇嘴,“噢。” “衣帽间里左边的衣柜都空出来了,是留给你的。”他抬手示意,“你包里有什么私密物品吗?没有的话,我去把衣服都挂上。”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柜子高,你容易抻着。” 她抿唇,“那也不能让你帮我收拾东西啊。” 温聿危不易察觉的啧了声,“回答问题,有没有私密物品。” “……没有。” “行,去洗澡换衣服,身上都是消毒水味。” “哦,好。” 看施苓磨磨蹭蹭进了浴室。 他拎行李袋去衣帽间。 打开。 里面都是叠得很规整的衣物。 虽然洗的发旧甚至泛白,但没一个有污渍油点,都干干净净的。 裤子和外套的纽扣,施苓还会拿针线加固,多缝几道。 温聿危一件件挂好,上面是短袖T恤,下面是长裤长裙。 衣服并不多,没一会儿就都挂好了。 正当他想去叠编织袋的时候,垂眸,意外看到袋子底部有个粉色日记本。 温聿危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但不会未经允许就翻开看。 准备把日记本放到抽屉上,忽然,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来! 他俯身捡起,上面是十多岁时候的施苓,比现在更加的稚气未脱,眼睛也更明亮有神,笑的天真单纯—— 如果旁边站着的人不是陈序年,就更完美了。 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她,甚至有那么一瞬,温聿危很想穿越回几年前,去德安市看看这个不需要假装坚强,时时隐忍的小女孩。 “温先生?” 施苓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找他。 回过神来,温聿危有些歉意的扯唇,“抱歉,它掉出来了,我才……” “没关系啊,里面都是照片。” 她走过来,主动翻开了那个粉色笔记本。 “这是我刚从高中毕业,去服装厂工作的那年。” 温聿危微微拧眉,“你,怎么没上大学?” 施苓笑笑,“我成绩不太好,考的大学一年要四万学费,我爸妈供施闻已经很吃力了,所以就没再继续念。” 第52章 “关了灯也能看到唇语?!” 说完,她想到了什么。 自己没忍住,捂嘴乐几声。 “结果施闻成绩也不好,我妈还说让我帮着辅导他功课,我一看,也不会。” “……” 施苓仰头看他,“温先生在学校时,读书应该很厉害吧?” 温聿危嗓音清润,上扬的尾音莫名有几分宠溺,“还可以。” “你说还可以,那肯定就是很好。” “这算夸我?” “当然算,温先生的字漂亮,记账还很厉害,每天处理公司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搞砸,学习能不好吗?”她眨眨眼,“祁小姐和我说过,你在大学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很多人关注你。” 温聿危抬抬眉骨,“祁小姐?祁羽?” “嗯!你们念过同一所学校。” “……” “祁小姐还说你大学时候寡言独行,身边没什么朋友。” 他回忆了下,低笑,“好像是,以前有点内向。” 施苓面儿上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心里悄悄想。 哪里是‘有点’? 分明是‘很’内向。 下一秒,额头被温聿危轻拍了下。 “不准腹诽。” “我没有……” “嗯?” 她心虚的用手比了比,“就只说了一小小句。” “觉得我太严肃?” “没,是觉得你稳重。” 温聿危呵一声,再拍下施苓的额头。 “开店后是不一样了,都学会油嘴滑舌了。” “在我面前,把经商的这套词收一收,段位太低。” 她忙不迭点头,“好。” …… 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无论病房再豪华,再舒适,伤口也不疼,但就是很难睡沉。 这个毛病,出院就没了。 温聿危秘书送来的晚餐,吃完后,他去书房办公,施苓拿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二奢资讯。 她发现奢侈品同个品牌下,成装的保值率很低,甚至不如鞋子,而包包最保值。 尤其是LOGO明显的,款式也不要太新,除了很抢手的那种。 低头一边听一边记,还得时不时暂停下来,到网页搜索一下包型,听听翻译的发音叫法。 真是做什么都不容易。 光背下来路易威登的斜挎包种类,施苓就觉得堪比高考。 温聿危忙完后,刚走出来,就看到了那一小坨。 明明客厅宽敞,沙发位置很大,她偏要挤在角落。 “别咬笔头。” 他声音响起,还把施苓吓了一跳。 “温先生,你忙完了?” “嗯。” “那我也明天再看。”她赶紧低头关掉视频,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温聿危到施苓旁边坐下,拿过那笔记本翻了翻,忽然道。 “快过年了。” “是啊。” “德安市过年,都是什么样子的?” 她歪着脑袋仰头想,“去街上买年货,贴福字,贴春联,包饺子,还会从大清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然后忙一天。” 温聿危扫了眼别墅四周,沉声开口,“这里确实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 “每个地方习俗不一样嘛,而且温先生喜静,德安市那种除夕夜太闹腾了。” “明天我载你去买福字对联吧?” “啊?贴在这儿?” “嗯。” 他抬手,揉了揉施苓的发顶,“你空了的时候问问瞿心,除夕要不要来这一起过。” “那你不会怪瞿心吵吧?” “不会。” 她终于露出笑意,点头如捣蒜,“行,那我明天问。” 穿上拖鞋跟在温聿危身后要回卧室。 走着走着,她又担心起来,“温先生,您这墙壁贴福字的话,会不会破坏墙面啊?有时候胶带没法完整的撕下。” 总会留点胶印。 墙体还不像玻璃,可以花点时间擦掉。 “没关系。” 温聿危淡淡的回,“留下痕迹的话,明年你再贴新的,不就遮住了?” 施苓顿时大悟,“说的对啊,还是温先生聪明!” 他抿唇,疑惑,“你和施闻真不是亲姐弟吗?” “不是啊,我是抱养的,怎么了?” “……没事。” …… 关了主灯躺在床上。 被子是和温家一样的,床品也和温家一样,不过感觉不同。 具体要说出一二三,还说不出来。 温聿危洗过澡从浴室出来,单手去戴助听器,黑眸往她这边瞥。 “认床?” “没有。” “那总不能是想医院病房了吧。” 施苓摇摇头,“我可不想,从那回来以后,件件衣服都有消毒水味,明天得全部重洗一遍。” 他哼笑,站着擦干头发,才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算起来。 从出事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又重新睡在一张床上。 莫名的,施苓还感觉有点紧张。 怯生生瞥一眼温聿危。 他在拧眉看手机,应该是公司那边又发消息过来。 大概十分钟后,处理完那边,温聿危抬手要摘助听器,才逮着施苓的小眼神。 “想看什么?” 她立马闭眼睛,“我什么都没看,我要睡了,晚安。” 黑眸眯了眯。 温聿危摘掉助听器放到床头,发出咔哒的声响。 然后。 又拿回来,再戴上。 耳边传来施苓长长松口气的声音。 “啊……吓死我了……” “怎么每次偷看都被发现,温先生到底是长了多少只眼睛……” 感觉自己已经很隐蔽了啊。 偷看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两只。” 床上,温聿危的声音陡然传入耳中。 惊得施苓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关了灯也能看到唇语?!” “谁规定我摘了助听器,不能再重新戴上?” “……” “施苓,你在我听不见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吐槽我?” 她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没有,真的没有!”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发现的概率,不高,一般被抓住,都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施苓见人赃并获,干脆把被子一蒙。 “温先生,我好困,我先睡了。” 眼睛刚闭紧,整个人就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中。 “坦白从宽。” 她没话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温聿危低哼一声,透着丝蛊惑懒散,“抗拒从严。” “我真的没唔……” 余下的话,尽数被薄唇吞没。 他吻的有些凶,惩罚一般故意大肆攻城掠地。 松针木质香侵入呼吸,强行将人的意识停摆,只能听从。 第53章 “我教你点别的,想学吗?” 惩罚的效果肯定是达到了。 但被惩罚的人不是施苓,而是温聿危自己。 她被吻得双颊绯红,眼若桃花,嘤咛声细细密密的贴着耳际传入。 然后呢? 没有然后,也不能有然后。 医生说过,流产后要等四十天才能再同房。 “我去浴室。” 温聿危一开口,嗓音粗哑得不像话。 连撑起身体的手臂都滚烫灼人。 偏施苓对这方面的事情知之甚少,还不解的问,“你不是刚洗过澡吗?” 出来才没多久。 “我进去再待一会。” “啊?哦……” 有钱人特殊癖好又加一条。 “你困了就先睡吧。” 以往温聿危只要说这话,她都会乖乖的点头说好。 不过今天施苓开心,想到可以像在家那样贴福字贴对联,还能把瞿心喊过来一起过年,就忍不住雀跃,于是眨眨眼,又天真又傻的开口道,“我不困,我等你回来。” 他额角都在隐隐跳动,咬牙强忍着,“我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也没事,你去你的吧,不用管我。” “……” 想到自己进去手动,她在外面听,一门之隔。 温聿危燥得甚至想发火。 眉峰凝了一下,他竟又回来了! 施苓看着男人,疑惑,“温先生?” “我教你点别的,想学吗?” 她也不管是什么,反正只要温聿危肯教,自己就本着多学一样是一样,往后没准能用上的原则,使劲点头。 “想学!” 说完又犹豫,“我,我能学会吗?” 此刻。 温聿危薄唇扬起,嗓音缠上来,漆黑的眸子像在算计小红帽的大灰狼,设下陷阱,静候猎物。 “你这么聪明,当然能。” “那得学多久?” “连学带练习,两个小时左右。” 施苓还挺乐呵,“这么容易就学会?那我要学!” 下一秒。 床边的小夜灯都被关闭上。 整个卧室只剩下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连看清人都费劲。 “温先生?温唔……” 呼吸被占领,感官也停得彻底。 温聿危把施苓绑头发的细绳扯下,一遍遍去抚摸她的柔顺。 “别怕,把手给我。” “……” 黑暗中。 她突然惊愕的喊了一声,“温先生你——” “就这样,我教你。” 施苓真庆幸此刻没灯光。 不然她真是想钻到床底下去。 …… 勤奋好学的结果是,第二天她的右手拿筷子都在不由自主的抖。 就更不敢拿针线修补衣服了。 温聿危倒是一脸餍足后的神清气爽,甚至心情好到拿过施苓的筷子来。 “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瞥一眼她还在颤的手,勾唇,“确定?” 施苓的耳尖都红得能滴血。 “我确定。” “行,那正好,今晚再练。” 一听这话,她都快要哭了。 “温先生,我能不能不学这个了?这个……这个手腕疼……” 而且学会也没什么用啊。 “不能。” “想学记账,就得一起学这个,这叫捆绑销售。” “……” 施苓又偷看一眼。 触电般连忙将视线收回来。 温聿危抬手拍她额头,“不准骂我是奸商。” 施苓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我这次也没说出口啊,你怎么还能知道?” 他把牛奶杯往她手边推去,“我有读心术。” “真的?!” “假的。” “……” 温聿危再次发问,“你和施闻真的不是亲生姐弟?” 两个人拼在一起,都愣是凑不出个完整的脑子。 施闻是姐宝不可怕,可怕的是,姐姐也傻。 总算,这次施苓听出了点不对劲的苗头,撇撇嘴,“温先生,你就是想说我不聪明。” 温聿危抬抬眉骨。 “是,我也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纵然我有一肚子心眼,也没处用的感觉。” 只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 他说到做到,到公司开完早会,就回来带施苓去街上。 买东西,置办年货。 以前温家也贴福字,不过就简单的有两个装饰象征一下,如果不仔细留意,甚至都未必能发现。 然后除夕那天,温聿危会早些回家,同母亲一起吃顿饭。 这就是过年。 而今年不一样。 温聿危垂眸看了眼推着购物车的女人,此刻正从货架上拿起商品,再凑近去瞧价格,这样反复几次,才找到合适的,放进筐里。 施苓看到厨房里没有调料之类的,所以打算去买。 手刚握住购物车,就有另一只手比她先搭上。 “你挑,我推车在后面跟着。” 这样方便温聿危看到有人如果要碰到她的话,立刻可以挡住。 施苓怔了怔,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酒精湿巾来,将购物车的把手里里外外擦一遍。 “这样就干净啦。” 有这么个洁癖上司,她必须常备消毒用品。 温聿危勾唇,“我的习惯,你记得很清楚。” “那当然。”施苓一边低头看调料的生产日期,一边随口说道,“刚来港城的时候,温夫人恨不能一天十次,拎着耳朵提醒。” 他稍作停顿,“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岂不是有些糟?” “没有啊。”她耸耸肩,“每个人都有一些特别喜好和需要注意的,这有什么的?” 温聿危眯起黑眸回忆了下。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 “港城的婚姻登记处啊!” “你刚到这边,就和我去领证了?” 他还以为她之前就在温家打工来着。 主要温聿危从不关心这些,更不会特意去看。 别说施苓这个后来的女佣,就是已经在温家工作有一阵子的瞿心,他也不记得。 “是啊,那天温先生你超酷的,全程脸上没表情,匆匆来匆匆走,我都觉得你根本没看我。” “……” 不用觉得。 他就是没看。 那阵儿温聿危和母亲因为孩子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正是被吵得烦躁,被迫松口点头的时候。 哪有心思看母亲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给温家传宗接代。 “是被我说中了吗?” 施苓仰头凑过来。 他难得面露尴尬,大手箍住她的脑袋,强行将脸转到另一边去,“我那天是工作忙!” “真的?” “假的。” 第54章 “太严肃,是会把小朋友吓跑的。” 年货买得后备箱都塞满了。 施苓怕福字对联会有折痕,特意重新卷了一下,用头绳捆上再放好。 及腰的长发散着,乌黑浓密。 像海藻那般随动作而牵动,映出光泽。 温聿危没忍住,抬手用指腹抚了抚。 “头发这么长,很难打理吧?” 她回眸仰头,“还好,习惯了,从小我妈就给我留着,记忆里,我没有短头发的时候。” 施苓弯起眉眼一笑,“现在热水这么方便,已经不麻烦了,我还记得小学那阵儿的冬天,洗个头发要提前烧水,再调到水温合适,我妈让我躺在床边,她一点点给我洗。” 就即使这样,养母也没有提过让女儿剪掉。 甚至左邻右舍亲戚好友说起施苓的头发,施母还会颇为骄傲的回,“我家苓苓是小公主,小公主就是要穿裙子长头发,打扮得美美的。” 她这么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逢年过节出去买新衣服,那施母都得可着女儿先选。剩下的钱再凑合凑合给施闻买一件。 这也是为什么施闻从小到大更粘姐姐的原因。 因为满家里,爸爸妈妈都更爱姐姐,三天两头训他这个淘小子不听话,说到激动处,还没准揍他一顿,就姐姐最疼自己了。 “你养父养母对你都很好。” 之前去德安,温聿危也能感觉到他们一家人的氛围,很融洽,很有爱。 施苓毫不犹豫的点头,“嗯,好到以前施闻不懂事,和我爸妈顶嘴的时候总嚷嚷说怀疑他才是被抱养的那个。” 说到家里,她自然而然的打开话匣子。 “有一次施闻初三的期末考试,数学只有六十分,气得我爸要打他,谁知道施闻居然回屋把我初三时候的考试卷子翻出来质问我爸,为什么姐姐考试四十多分不挨揍,他考六十分还要被打。” 温聿危抿唇,“内地的初中课程很难吗?” 施苓回答的时候,小脸都皱皱起来。 “难!特别难!尤其是那个二次函数,我真的有在努力听课,但不妨碍我听不懂。” 她说完,抬手拢了拢长发,想拿包里的圆珠笔把它盘起来。 尤其今天施苓穿了件暗红色的针织衫,衬得颈项更加雪白修长。 温聿危微怔间,发现旁边还有个男人将目光投过来,也被她勾住视线。 眼神顿时寒冽。 伸手将施苓发间的圆珠笔抽走。 长发再次散落下来…… “温先生?” “今天冷,别凉到脖子。” 冷? 她怎么没感觉到。 …… 东西买回家,接下来就是装饰了。 施苓一直觉得自己的审美在线,起码不能说丑。 但温先生按照自己的要求把福字和新年装饰品都贴好摆好后,总觉得违和感十足。 土土的。 “你觉得好看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温聿危。 “还可以。” “不会奇怪?” “这不就是你喜欢的,过年的味道?” 施苓想了想,“那倒是。” 温聿危的电话响起,是贺宗麒打来的。 “我来华科找你,结果你今天翘班!是和小苓苓在一起吗?” “嗯。” “你把手机给小苓苓。” 他拧眉,“有事和我说。” 贺宗麒不满的嘟囔,“我要找她,是私事,不方便让你知道。” “那就挂电话。” “哎哎哎,别啊。”贺宗麒连忙道,“我说,行了吧?我寻思祁家那个大小姐不是常光顾小苓苓的店嘛,她能不能帮我约祁羽出来吃饭?” 温聿危轻呵一声,“你们婚约都解除了,有这个必要?” “啧,那是因为之前有个损友,跟我说祁家大小姐特别丑,我才……” “现在这是亲眼见到本人,后悔了?” 贺宗麒咂咂嘴,觉得不是滋味,“你这话不准确,说的好像我是看见她长得漂亮,才想约她的,那我身边好看的女人多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被祁羽那潇洒的性格迷倒了,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被迷倒就自己追,别把施苓牵扯进去。” “我要是能自己追,还费这么大劲?祁羽在我家亲口说的,她有喜欢的男生,所以不想嫁给我,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谁。” 说完,贺宗麒还咬咬牙,傲娇的冷哼,“反正不管是谁,都肯定不如我帅,咱在颜值这方面还是非常自信的。” “……” “整个港城,论脸,我就只服你!其他人,呵呵,根本不够看。” 温聿危抬手揉揉眉心,“你尽量别让施苓帮你办这种事。” “Why?你吃醋?” “她性格直,不擅长拐弯,你让她帮忙约祁羽,她就会直接告诉祁羽,是你要约她。” “???” “还不如你直接给祁羽打电话。” 贺宗麒消音好几秒,才无奈叹气,“好吧。” “不过小危危,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高冷总裁,没有以前严肃了。” 连说话都愿意多讲几个字,不像之前,能用一个字回答,绝对不说第二个。 温聿危垂眸,长睫顿了顿,似乎在回想。 而后,微不可察的勾勾唇角。 “想和施苓相处融洽,只能这样。” “为什么?” “太严肃,是会把小朋友吓跑的。” …… 施苓也在给瞿心打电话,听到那边说同意,脑海中连年夜饭的菜做哪道都想好了。 放下手机,她听到消毒柜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连忙要往那边跑。 刚迈几步,就被回卧室的温聿危拦住。 无奈的提醒。 “你有伤。” “不疼了!” 施苓满眸的真诚,“真的不疼了。” 他的手揪住她的衣领,不松开,“那也怕抻到伤口。” “可是消毒柜响了。” “然后?你不立刻过去,里面的衣服会自动消失?” “……” “没人规定你时间,别毛毛躁躁的。” 她忙不迭点头,“好。” 结果温聿危刚放手,施苓又要作势跑。 被某人眼疾手快重新拎回来,“我刚才说的话,没听到?” “听到了。” “重复一遍。” 她撇撇嘴,“让我别毛毛躁躁的。” “还有呢?” “还有……如果我不立刻过去,消毒柜里的衣服就会自动消失。” 第55章 “敢耍我了,嗯?” 温聿危眉心一跳。 “施、苓!” 后者掩唇笑起来,“嘿嘿,温先生也有被骗到的时候。” “……” “关心我的话,我还是能听懂的唔——” 他突然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瓣。 天还没黑,没敢亲太久,怕有反应,不过最后故意咬了下施苓的耳垂。 激得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躲,腰却被大手箍着。 “敢耍我了,嗯?” 施苓赶紧求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聿危这次拍她额头的力道重了些,生气却是佯装出来的。 漫不经心的开腔,“看你认错态度这么好,奖励你今晚再练习一下昨天学的。” “能不要么?” “不能。” “我已经学会了,不用再练了!” 他掀了掀单薄的眼皮,勾唇,“那……我再教你点别的。” …… 消毒好的衣服,最后是温聿危帮着拿进衣帽间的。 他一件件挂好,她一件件熨烫,收进衣柜。 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有份文件需要授权,温聿危才起身去拿西装。 侧过俊脸看了眼施苓,挑眉,“你自己在家,打算做点什么?” “看鉴定点视频啊,然后悄悄跑到其他二奢老板那里看人家的报价。” 自己刚入行,什么都不如,于是她想到个主意。 把风险能降到最低的主意—— 店里收来二奢,她就拍照给另一个回收商。 对方出价多少,自己再加点利润,就OK了。 反正倒腾奢侈品本质上就是在赚利差,先这样积累经验,往后总能变成手的。 “那你把手机拿着,跟我走。” “去哪?” “我办公室。” 把她单独扔家里,自己不放心。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医生叮嘱过静养,万一乱动,疼的又会是施苓。 “温先生,你工作的时候,我在你办公室这样合适吗?” “合适怎样,不合适怎样?” 温聿危拿过领带,递到她手里,然后弯下腰,“规矩,我说了算。” 谁敢在华科对他提出质疑? 施苓还反应了一下,“对哦,你是老板。” 他拧眉。 明显对这两个字有成见。 “我是老板,你就是老板娘。” “我自己妻子在我的办公室,又不是别人的妻子在我的办公室。”温聿危攥住她正在系领带的手,故意问,“你说对吗?” 施苓脸颊一红。 都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干脆全点头。 “对对对。” …… 再次走进华科的总裁办公室。 她感觉陌生又熟悉的。 上次来,拘谨得只敢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回倒是好一些,自己走到落地窗前欣赏外面的景色。 听到有人敲门。 “温总。” 应该是温聿危的秘书。 施苓连忙道,“温先生,我还是去内室看手机吧。” “你先等下。” 他抬眸喊人进来,秘书手里端着一些甜点和切块水果。 “把这些拿进去,内室里有水,还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发信息,我可能需要到会议室那边见个人。” “好。” “乖乖等我。” 她没有推拒,怕耽误时间,于是接过秘书手里的东西就进内室了。 关上门后,施苓才松口气。 但即使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没敢太放肆,就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看视频。 没一会儿,施闻在微信上发来条消息。 【姐,序年哥家好像搬走了。】 陈序年搬走了? 施苓还没等回,弟弟的第二条消息就紧跟着过来。 【我这不是回到德安,什么都没跟咱爸妈说嘛,他们也不知道序年哥的事情,下午妈过去送新烙的饼,敲半天门也没人开,然后给陈姨打电话,陈姨说他们不在那住了。】 她蹙眉想了想,【可能是他家买新房子了吧。】 施闻发来个呲牙笑的表情,【我还在想,是不是姐夫吃醋,把他家弄走的。】 温先生? 【应该不是。】 【咱妈还问我关于你在那边的事情了呢,我都按照你嘱咐的回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下一条消息,施闻似乎是懒得打字了。 直接发的语音。 “有提到姐夫的部分,我一顿猛夸姐夫,说他人帅又有能力,在港城身份尊贵!结果咱妈叹了口气说,就是岁数有点大。” 施苓听到后,先是无奈一笑,然后心里漫上甜意。 母亲总是这样,瞧着谁都不够满意,觉得配不上自己精心养出来的小公主。 当初和陈序年家订亲,她都急得上火了,在诊所一连打了好几天针。 怕他家穷,女儿嫁过去吃苦,怕陈序年工作没前景,没法养活一家,反正能挑的毛病都挑个遍。 最后是施苓说自己愿意,才不得不点头。 抚了抚手机屏幕,她又再嘱咐一遍。 【可千万不能让妈知道我在港城的事情,她会受不了的。】 要是被养母知晓那份契约,施苓都不敢想后果。 【知道啦,放心吧!】 ……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温聿危期间看过五六次手机。 都没有消息。 项目经理正在说跨国合作案目前的进展,他垂眸点开微信,找到施苓的账号。 【晚上想吃什么?】 消息回的很快。 【我都可以。】 【那我就安排了。】 【好。】 温聿危的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下。 然后收起手机一抬眼——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自家总裁。 毕竟,能看到温总笑的时候,可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稀有。 他轻咳一声,扬手,“刚才说到哪了?” “海关税务部分。” “嗯,继续。” 温聿危拿过资料看,黑眸扫过去,俊脸也恢复了严肃高冷。 一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 他起身把餐厅的事情交代给秘书去安排,然后自己往总裁办公室走。 一进门,发现施苓的手机还在放着视频,但她人已经蜷缩在床的一角睡着了。 依旧是一小坨。 睡的有些沉。 温聿危没想打扰她,但抬手给施苓盖被子的时候,她还是醒了。 双眸惺忪朦胧,“温先生,对不起啊,我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不怪你,是会议时间太久了。”他俯身,亲手将鞋子拿起,给她穿上,“既然醒了,那走吧,去吃饭。” 第56章 “我知道,我还知道施苓是我妻子。” 施苓的伤其实出院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但温聿危还是硬要求她在家休息,不准回店里。 “店等初六以后再开业。” “那我要流失很多顾客的。” “我不是和你商量。” 知道这事儿算定了,施苓只能转身回衣帽间收拾他的衬衫,然后偷偷嘀咕几句。 好在,店停了,瞿心也没事了,能跑来这边陪她。 白天温聿危去公司上班,她们两个就在家待着。 一会儿去厨房弄点吃的,一会儿到花园散散步,简直像度假一样。 施苓数着日子过,终于盼到了除夕。 心里揣着事儿就睡不踏实,凌晨四点醒一次,五点醒一次,硬是躺床上挨到了七点,立马起床洗漱换衣服。 这亏得温聿危晚上睡觉摘助听器,不然也得跟着她一起折腾。 到厨房开始切菜,将冰箱里冻好的肉拿出来化一化,赶在软硬适中的时候,最容易切片。 又薄又均匀。 饺子皮容易弄,施苓没有先和面,只把馅料要用的肉和蔬菜备出来了。 八点半左右,瞿心过来敲门,洗手开始帮忙。 为了今天能不去公司,昨夜工作熬到两点钟的温聿危,睁眼洗完澡,迈步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厨房里那活像两只小仓鼠一样的身影。 “拿个小碗给我。” “这虾先开背吧,我怕要用的时候来不及。” “对了,你会包饺子吗?” 瞿心眼睛瞪得溜圆,“施苓姐,你小瞧我是不是?我不但会包饺子,还会包烧麦,小笼包,馄饨,给我一口锅,油条我都能炸出来!” 施苓被逗笑,“你这一个人就能开早餐铺子啊。” “你怎么知道我家以前开早餐店的?” “真被我说中了?” “骗你的,嘿嘿。” 她无奈撇嘴,“瞿心你怎么像温先生一样……” “像我什么?” 温聿危的嗓音冷不防响起。 惊得施苓立马看过去,往后退两步,“温先生,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说我坏话的时候。” 她一脸冤枉,“我没说坏话。” 瞿心举起手,“我作证,施苓姐今天没说您坏话!” 温聿危抬抬眉骨,“今天?” “以前也不总说。” “总说?” 施苓眼见越描越黑,赶紧打断,“温先生,你上班的时间到了。” 他嗯一声,迈步走进厨房,“我今天休息。” “那我现在先做早饭,你等一下。” “不急。” 温聿危扫了眼已经准备好的食材,还真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也很有家的感觉。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走出厨房。 电话是温夫人打来的。 所以温聿危没在施苓面前接,上楼回了卧室。 “聿危,今天几点能回来?” 顾佩珍的语气柔和,就好像母子俩的关系从没有过裂痕似的。 可实际上。 自从那次在医院闹起来,他们就没再联系了。 谁都不肯低头。 温夫人这是没忍住,想借着过年的由头,缓和缓和关系。 “今天不回去。” 温聿危直接说,“我和施苓在这边过年。” 瞬间,顾佩珍嗓音挑高,“你连除夕都不回来陪我?聿危,我可是你妈!” “我知道,我还知道施苓是我妻子。” “……” “如果您和温从意没有在医院闹那出,栽赃施闻,我或许今天还可以向施苓提议回温家看看,但现在,我不想让她觉得和我结婚,就必须处处忍气吞声。” “你!我看你真是被施苓灌了迷魂汤,竟然不惜为了个外人,和自己亲生母亲划清界限?” 他拧眉。 显然不喜欢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 “我不明白施苓究竟做错了什么,需要被这样无缘无故的怀疑。” “她如果没背后吹枕边风,你我母子何至于此?甚至从意不过是觉得她一个普通人,身份配不上你,施苓就干脆蛊惑你,把从意从温家赶走!”顾佩珍越说越生气,“那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你考虑过我感受吗?” “你们嘲笑冤枉贬低讽刺施苓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她。” “你——” “既然您觉得温从意好,那就和她一起过年,不需要我。” 温聿危将电话挂断,缓了下自己的情绪,才出卧室。 那俩小仓鼠开心得很,他不想扫兴。 …… 施苓准备的差不多,家里就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她点开,先是施闻那张脸,恨不能占据整个屏幕。 “姐,新年快乐!” “你也是。” 下一秒,他鬼鬼祟祟的偷着问,“姐夫呢?我也祝他新年快乐。” 施苓无奈,抬眸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后者就像真有读心术似的,起身走过来。 “你爸妈?” “不是,施闻。” 温聿危拿过手机,施闻在那边嘿嘿笑几声,“姐夫,想我了没?” 他勾唇,“嗯,什么时候再过来。” “去港城?我可不敢再去了!”说完以后,施闻想了想,又改口,“不对,等你和我姐办婚礼,我还是得去。” 这话,温聿危爱听。 “我争取尽快让你过来。” 施闻比了个OK的手势,“我妈要说话,先把手机给她了。” “嗯。” 他也把手机还给施苓。 不过温聿危人没走,也没出镜,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就站在她旁边听。 “苓苓!你们那边今天包饺子吗?” 施母不会找角度,镜头里,下巴占一半。 但依旧难掩脸上的笑意。 “包啊,我都把馅料准备出来了。” “你记得啊,葱花切好后,不要倒进去一起搅拌,会没味,那个包的时候单独放,饺子更香!” “知道啦,记着呢。”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施母都会把葱花放进碗里,虽然包的时候多一道工序,但饺子确实比先放进去那种更鲜。 “我爸呢?” “他站在椅子上贴对联呢,我都说让施闻弄了,你爸偏不愿意,说年年都是他贴。” “踩椅子可要小心。” “没事,我让你弟在旁边盯着。” 母女俩聊着聊着,突然,施母话锋一转,开口道,“我听施闻说,你那个温老板暗恋你,还向你求婚了,是真的吗?” “……” “苓苓,他岁数可大啊!别看长得好,但一般这个年纪还没女朋友的,那八成都得有点什么毛病!钱他应该不缺,所以我觉得他是身体不行。” “咳咳咳——” 温聿危差点没被自己呛死。 第57章 “施苓,留在我身边,这个报应,我很中意。” 施母也听到了声音。 忙问,“是谁在你身边呢?” “啊,没谁,我一个朋友!妈,我这边还有事,就先不说了。” “好。” 施苓赶紧挂断电话,抬手帮温聿危拍背,“温先生,你还好吧?” 他抿唇,咳得眼圈都有些红了,“没事。” “对不起啊,我妈她说话直,你别生气,我回头一定提醒她不能再乱讲了。” “我没生气。”温聿危停顿片刻,又道,“不过你有必要替我解释一下,我身体还可以。” 她老实点头,“我肯定会说。” “至于年纪大的问题……” 温聿危挑眉,倾身逼近施苓的脸,“你介意吗?” “呃。” “老男人也有优点,比如,能教你很多事情。” 本来施苓没往别处想,结果后面这句出来,她脸颊腾地就红了! 烧得厉害。 “我我……你……” “对这句话有异议?” “没有。” 他拍拍她的发顶,温声开口,“乖,继续忙吧,我去看文件。” …… 即使只有三个人,施苓的年夜饭也准备了十道菜,只不过每道菜份量小一些。 瞿心在桌子前来来回回拍了好几张照片,又修过图调了滤镜,才发朋友圈。 “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大厨水准!” 施苓无奈笑笑,上楼去敲书房的门,“温先生,可以吃饭了。” 温聿危走出来,黑眸扫一眼餐厅,“很丰盛。” “十全十美,有寓意的。” 在德安过年,每次父母都会凑全十个。 一前一后到餐桌前。 拉开椅子,温聿刚落座,瞿心突然提议道,“少爷,我给你和施苓姐拍张照片吧?纪念一下。” 拍照? 施苓刚想摆手拒绝,就听到耳边他的声音,“好,用我的手机拍。” 说完,温聿危还挪了椅子,更靠近她一些。 瞿心这小丫头举着手机,拍完还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感慨,“我觉得做明星的摄影师最容易,这俊男靓女的,怎么拍都漂亮!反而想拍丑才困难呢。” “好啦,快开饭吧。”施苓连耳尖都漫上绯红了。 “你不想欣赏一下我拍照的技术吗?” “……” 她都这么说了,施苓总不能说不想。 只好凑过去,和温聿危一起看照片。 施苓的笑有点僵硬,不如温聿危的自然,餐桌上的菜和背景后的福字,为这张照片的构图平添几分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瞿心凑过来邀功,“我拍的怎么样?” “很好。” 她笑笑,然后一垂眸,就看到身边的男人直接将这张照片设为手机屏保。 温聿危抬眸,刚好和施苓的视线撞上。 他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开口,“我也觉得很好。” …… 晚上吃完饭,温聿危亲自开车和施苓一起,把瞿心送回店里休息。 回程路上,他特意将车速降低,缓缓行驶在这万家灯火的路上。 “还是很想家吗?” 施苓摇摇头,“刚来港城的时候,真的每天都想,甚至不敢和我爸妈还有施闻联系,怕自己会一个冲动跑回去,现在嘛,已经有些习惯了。” 人这种生物就很神奇。 迈出第一步总是很难,但在哪时间久了,就好像种子生根,渐渐熟悉,渐渐适应。 没准现在让她回到德安市,还反而处处觉得别扭呢。 “是习惯港城,还是习惯身边有我?” 温聿危现在算很了解施苓了,说话不能含蓄,必须百分百直球。 否则很可能自己煽情半天,这女人什么都没听懂。 “……都习惯。” “那你会考虑以后留下吗?” 他讲完,又怕这个问题太直接,补充一句,“我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施苓怔了怔。 居然不像之前那样立刻就给出答案。 温聿危眼底难掩雀跃,侧过俊脸看她一眼。 “温先生,你之前说你喜欢我。” “是。” “我可以问一下,你喜欢我什么吗?” 施苓觉得身处在他这样高位上的人,应该不会肤浅到只是因为喜欢自己这张脸。 毕竟港城漂亮的女生有很多,甚至祁羽,也比自己长得精致大气。 论相配度,怎么都轮不上自己。 “听实话?” 她挑眉,“当然。” 温聿危手搭在方向盘上,把车停到街边。 “起初可能是占有欲作祟吧,觉得你和我登了记,又在一张床上睡过,与名副其实的夫妻没差别,所以谁呵斥你,欺负你,就等同于在打我的脸一样。” “后来,我也很难精准形容,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属于老房子着火?” 施苓没懂,“那是什么意思?” “你搜一下就知道了,这是从我秘书口中听到的。” 他勾唇,“感情这东西不像养花,要先种苗,再浇水,最后才能有结果,它可能需要慢慢培养很多年才滋生出来,也可能是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沦陷了。”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自己从没考虑过伴侣问题。 却在施苓闯入生活中后没几天,就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温聿危想到了什么,轻声笑笑,“有句话,我觉得讲的还蛮有道理。” “什么话?” “网上说,如果你在一段时间里,突然对一个刚认识的人疯狂上头,无法自拔,那不用怀疑,就是报应已经到来。” 他尾音上扬,语调莫名缱绻撩人,“施苓,留在我身边,这个报应,我很中意。” 完全不想脱离。 管他孽缘正缘,都好。 这个除夕夜,他们牵手在街上逛到凌晨才回家。 虽然施苓始终没给答案。 但她愿意犹豫,这对温聿危来说已经是一个好消息了。 …… 第二天清早,施苓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惺忪睁开眼,拿过来一看。 施闻打来的。 她以为是弟弟要拜年,于是按了接听键,放在枕边。 “嗯?” “姐,不好啦。” 施闻的这一句,惊得施苓立刻清醒过来,“怎么了?是咱爸妈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不是。” 他迟疑了下,才继续道,“是姐夫的妈,来咱家了。” 第58章 “施闻,我代我妈道歉,对不起。” 施苓推了一下温聿危,男人就醒了。 “助听器。” 接收到唇语,他伸手拿过床头的助听器,戴上。 “发生了什么?” “温先生,夫人去德安市了,此刻在我妈家!” 温聿危片刻都没耽误,直接将电话给母亲拨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直接关机。 施苓急得眼泪都含在眼圈了,“我妈有心脏病,她如果知道我来港城是因为……” “别急,我记得她还有一个号码,我去沟通。” 温聿危连睡袍都没换。 直接起身往书房走。 一边打电话,一边通知秘书联系德安市的关系网,马上把母亲带出去。 这回,温夫人终于是接了。 “现在,从施苓的家里离开!” “你是在命令我?”顾佩珍冷呵一声,“这事要怨,你就只能怨施苓自己,本来我们温家好好的一家人,被她给搅和的我儿子连过年都不回家一趟,难道不是她自作自受?”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施苓没关系,您有意见就找我,别对准她!” “晚了。” “……” “我已经把契约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施苓的养父母,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素质什么教养,有这样一个女儿,他们丢不丢人!” 温聿危忽然听到门外有跌倒的声音。 他快步走出去,就看到施苓瘫坐在地上,睡衣的领口都被眼泪洇湿大片。 嗓音颤得不像样,“温先生,我要回德安,我妈进医院了。” “回,现在回去,我陪你一起。” …… 施苓以前没觉得去机场的路这么长。 好像怎么开都开不到地方似的。 手机上,和弟弟的通话一直没断,那边施闻也哭得嗓子都哑了。 “姐,妈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不会。” 此刻施苓也说不出什么其他安抚的话,她甚至因为心脏阵阵闷痛,现在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 眼前时不时发黑一瞬,再逐渐清明些。 “姐,你和姐夫一起回来吗?” “嗯。” “那你路上小心啊,这边有我呢,我随时跟你联系!” 听到弟弟的这句话,施苓第一次突然感觉他长大了。 但。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促使弟弟成长。 机场终于到了。 温聿危直接带施苓走的VIP通道。 这航班不是直达德安市的,但已经是最快能回去的路线了。 “我抱你?” 看到她脚都在发软,温聿危停下伸出手。 施苓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下一秒。 手机没拿稳,从掌心掉落至登机桥的地毯上。 她低头,刚好屏幕亮起。 是施闻打来的电话。 “姐,妈没了……” …… 施母甚至都没撑到医院。 救护车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将人抬进去时,已经没有呼吸了。 “患者心源性猝死,我查看过她的病历,应该是由冠心病引发的。” 医生看着动都动不了的施闻,叹了口气,“小伙子,节哀顺变吧。” 在这座人来人往的医院楼中。 生生死死太常见了。 120送过来,殡仪馆的车接出去。 大年初一,外面街边的树上还挂着彩灯和共贺佳节的牌匾,而这些,母亲都再也看不到了…… 最令施闻崩溃的,是母亲这边刚装进纸棺材里。 父亲哭着哭着,也晕过去了。 他无比清楚的知道,此刻自己如果再倒下的话,那就没有人去处理这些后事了,所以施闻抹干眼泪咬着牙,付完殡仪馆的车钱,留下个手机号,还得跑到急诊室那边先去顾父亲的病情。 五个小时后,施苓和温聿危终于到了。 看到姐姐的一刹那,施闻竟愣了几秒,才扑过去。 “姐……妈没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别说施苓忍不住。 连温聿危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缓缓低下头,像个罪人那样,“施闻,我代我妈道歉,对不起。” “我不要道歉,我要我妈,我想要我妈回来!” “昨天我们还一家人好好的,昨天妈还说正月十五一定带我出去看冰灯!” “姐,我要妈活过来,我就想要她活过来!” 施闻胸腔一抽一抽着,忽然将视线转到温聿危身上。 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你妈是坏人!就是她过来把我妈气得心脏病发作,还说我姐身份低,连给温家做丫鬟都不配,警告我家别想高攀!可我妈做错了什么,她又不知道!” “施闻!” 施苓赶紧拦住弟弟,“这件事和温先生无关,他是他,他妈是他妈,你冷静点。” “让他骂吧,确实是我的疏忽。”温聿危紧抿薄唇,“我不该将矛盾激化,导致现在这个结果。” 她摇头,垂着眸子,眼睫上泪珠明显。 “是我……我不该骗人……” “是我害死了我妈……都是我……” 这样的施苓,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仅仅是躯体站在那,已经没有任何的灵魂。 温聿危想伸手去触碰她,被躲开。 “温先生,你回去吧。” “我不走。” “算我求你,行吗?你看到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需要些时间来缓缓。” “……好。” …… 温聿危一步三回头的进了电梯。 没走远,就在医院大厅。 秘书电话打过来,“温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还是找的鞠教授,殡仪馆那边也嘱咐妥当,最好的遗体告别厅,最高规矩的葬礼。”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都是无用功,弥补不了任何。 “我妈呢?” “夫人被关在酒店房间里,刚才在砸东西,估计是累了,现在已经消停了。” “我不能离开医院,让人把她带过来。” “是,温总。” 挂断电话,温聿危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裂开了。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也不敢往下想,自己和施苓的关系该如何继续。 二十多分钟后,顾佩珍被两个男人带过来。 还不知情的她瞧着比施闻更愤怒。 “聿危!我是你妈,你是我生的,你敢这么对我?” “我真希望您没生我。” “你说什么?” 温聿危迟钝着抬眸,眼尾红得似在渗血。 “施苓母亲过世了。”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第59章 “你觉得我给你衣服,是为了要谅解书?” 顾佩珍也有些傻眼。 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你,你骗我的吧?”她膝盖一软,踉跄几步,“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把与施苓的契约告诉了她,让她把女儿赶紧喊回德安市来,我没有做别的!” 见儿子不说话,顾佩珍着急了。 “我真的没有!” “我要是想对施苓家做什么报复行为,能自己一个人来吗?” “聿危,我只是气你过年不肯回温家,觉得是施苓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才导致咱们母子离心,然后一气之下就来了德安!” 温聿危肩膀僵硬,呼吸沉重。 蓦地。 他手机铃音响起。 是施苓打过来的电话。 “温先生,警察来了,问你母亲在哪里。” “……” “她电话关机联系不上,我只能问你,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 “我在医院大厅。”温聿危眉峰凝了一下,道,“我妈也在。” …… 明知他人有心脑血管等疾病而故意激怒对方的,涉嫌故意伤害罪。 施母如今因此去世,更是罪加一等。 安顿好弟弟后,施苓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因为是受害者家属,警员说话还是很温柔的,生怕会引起她情绪激动。 “你和顾佩珍的关系是?” “她是我雇主。” “你与她的儿子登过记?” 施苓抿唇,点头,“嗯。” “那你们就属于婆媳关系了。” 婆媳。 对她来说,是多讽刺的一个词啊。 施苓在港城的时候,温夫人从没有一天把将她视为儿媳的,现在出了事,却要先定义为婆媳关系。 “你现在把事情经过和我说一下,包括你们之间的纠纷起因,重点是顾佩珍和你母亲之间的纠葛。” “她们没有纠葛,根本不认识。” “啊?” “我妈根本不认识顾佩珍。” 她沉默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 将自己如何联系上的温夫人,如何签的契约,然后去港城和温聿危登记,都说了。 女警员见施苓可怜,穿的还单薄,于是倒了杯温水过来,“喝点,润润嗓子,都哑了。” “谢谢。” 她接过来,低声问,“这……她会判刑吗?” “目前不好说,主要的关键点在于,顾佩珍是不是明知道你母亲有心脏病,还过去故意气她,如果能确定是故意的,那就是故意伤害罪,量刑在十年以上,如果不是故意的,过失致人死亡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得到受害者家属谅解书,也有判三年以下的可能性。” 施苓很轻的嗯了下,起身,“谢谢解答。” “不客气,应该的。” 拿着纸杯走出问询室,第一眼,先见到了坐在警局门口长椅上的温聿危。 他总是能够察觉到她的视线。 四目相汇,都没有说话。 怔愣片刻,温聿危站起来,将西装外套披到她肩膀上。 “冷,穿着。” 施苓不肯要,推回去,“温先生,对不起,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出具谅解书的。” 她的话音刚落,温聿危浓眉拧起。 “你觉得我给你衣服,是为了要谅解书?” “不是吗?”施苓看回去,“我知道她是你母亲,你肯定会竭尽全力的帮她脱罪,但我妈的死,我绝不退让任何一步。” “……”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你无辜受牵连,我不该把矛头对准你,可我妈也是无辜的,在这个案子上,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要捍卫的,我们还是尽量少接触比较好。” 不再等温聿危说什么,她直接就迈步离开了。 没有犹豫,更没有回头。 …… 医院里,鞠教授刚过来看完施父。 “可不能再让他这样了,情绪激动会要命的。” “嗯,知道了。” 施苓点点头,送教授出去的时候,拿出来两万块钱。 “我知道您是温先生请来的,不属于这家医院,既然是给我父亲看病,那这个医药费,您收下吧。” “温先生已经给过我了。” “您把他的退回,收我的,如果不够的话,我再补全。” 鞠教授想到温先生几个小时前的嘱咐,这才收着,“我出诊费没这么贵,五千就够,温先生也给我五千。” 施苓还是都推过去,“以后可能还要多麻烦您。” “那……好吧,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送走教授,她才回到病房。 施父已经醒了。 看到女儿后,表情似是有些生气,别过脸去不出声。 “爸。” “你别喊我爸,我没有你这女儿!” “……” “把自己卖掉,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敢瞒着!你还需要我们这对父母做什么?” 施苓低下头,不敢解释,更不敢反驳。 “你才二十出头啊,大好的日子刚开始!你知不知道给人生完孩子,一辈子都要有牵绊的。” 这个,她其实想过,但没有深想。 因为没当过母亲,也没想过当母亲的事,甚至施苓连真正谈恋爱都没有过,和陈序年是直接定了亲。 她一个高中毕业就进服装厂工作的女孩,哪里能考虑得那么全面? 只觉得十月怀胎,生个孩子,能换来五百万救父母和弟弟,让一家人团聚。 怎么算,怎么合适。 “爸,对不起……” “你!”施父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又只剩下叹气,“算了,我也不能怪你什么,爸知道你是着急,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施苓又红了眼睛。 直接跪在父亲的病床前,“爸……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骗您和妈,我不该不听话……” 施闻见姐姐跪下,他也跟着跪。 “我姐没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被那些人陷害,就不能进拘留所,您和我妈也不能进医院,我姐更不用被逼着和温家那些人打交道!” “是我不好,是我傻,我蠢,什么当都上。” 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俩耳光。 施苓赶紧拦住,“施闻,你别这样!你别……” “姐,我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你。” “没有,我从来没怨过你,一丁点都没有。” 她正抚着弟弟的背,余光就看到病房外,有两个警察走进来。 “我们是来确认口供内容的。” 施苓扶着床边站起,“啊,你好。” “刚才你离开后,我们对嫌疑人的儿子,也就是温聿危先生进行了询问,主要关于嫌疑人顾佩珍知不知晓对你母亲患有心脏病。” 她顿时蹙眉,开口,“她知道!警察,您别听他们的片面之词,她是知道的!我在温家的时候和她说过!” 顾佩珍还问了施苓,她母亲做心脏手术的话,需要花多少钱! “嗯。” 警察点头,“温聿危先生也向我们证实了这件事,说他母亲是清楚关于心脏病一事的。” “……” 第60章 “给我留一个孩子,施苓就自由了。” “目前对方已经请律师介入了,本来应该喊你去所里核对,但考虑到你家目前的情况,我们就顺路过来一趟。” 她低着头,秀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谢谢。” “不客气,你照顾病人吧,我们走了。” 施闻要去送,被施苓拦下。 “你守着爸,我去。” “噢。” 把警员送到医院外,看着他们上了车离开,施苓才转身回来。 但她没进电梯,而是径直去了医院大厅。 果然。 那道高大的身影,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温聿危抬眸,然后缓缓朝施苓的方向迈步。 “找我?” “嗯。” 她将视线挪开,“你口供的事情我知道了,警察还说你请了律师。” “施苓,我妈做错事,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我不会袒护,但作为独生子,帮她请律师是我的义务。” “你误会了,我没有因为你请律师而怨你,这很正常,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愿意说实话。” 不然,关于顾佩珍究竟是故意还是非故意,很难断定。 只要她咬定不知道,施苓一时也拿不出直接证据去指控。 现在有温聿危这个证人,案件进展就容易多了。 “她害得你和施闻失去母亲,正常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成年人得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他心里清楚得很。 母亲闹出这么个祸事来,根源就是她一直都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而自己是高阶,施家人都是底层。 出嫁前是顾家的掌上明珠,出嫁后丈夫百依百顺,纵得她认为万事都该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施母的事情如此,之前逼着温聿危生孩子时,也是如此。 只要忤逆她,那就免不得要大闹一场,闹得无法收拾,闹得对方妥协才罢休。 “温先生,你真的是个好人。” “……”这个时候,他不想听到这种话。 不祥的预感开始升腾。 然后毫无意外的,温聿危看到施苓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到手心。 “但是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除夕夜的问题,她终于给了明确答案。 却依旧,不是他想听到的。 即使这回答早就在温聿危的意料中,可他的心还是重重一沉,慌起来。 “施苓,我说过契约结束前,不准你再摘!” 温聿危攥住她的手,偏执的将戒指戴回去,“你还没有完成契约,我们还没有结束!” “温先生,那我想解约。”施苓抿唇,“我恐怕完不成了。” “我不同意。” 他嗓音颤着,又重复一遍,“我不同意解约,也不同意离婚。” “……” “别结束……施苓,我求你。” …… 施苓走后,温聿危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外面已经入了夜。 医院大厅来往的人开始骤减,只有消毒水味还肆意弥漫着,染得身上的衣物都难闻起来。 旁边,两个刚下班的护士,正边走边聊。 “你家今天也得吃剩饭吧?” “谁家今个都得吃剩饭,这叫年年有余!” “哈哈哈……” 他怔怔的抬眼,向她们的背影看去。 突然想到元旦那晚。 施苓曾笑着说过家乡的习俗就是过年的时候在手心画鱼,是年年有余,画元宝,是财源广进。 温聿危长睫微抖。 垂眸用指尖,较劲般在掌心上一遍又一遍的写‘苓’字。 自己不要年年有余,不要财源广进,他只想要施苓。 “温先生。”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温聿危下意识看过去—— 是施闻。 “你姐让你来的?” 开口,他嗓子紧得几乎快吐不出字。 “不是。”施闻摇摇头,“刚才我姐出去的时候,我和我爸商量了一下,听说你妈这次判刑,如果有我家签的谅解书,就可以从轻处理。” “那我和我爸愿意配合签谅解书,条件是,你和我姐的那份契约解除。” “……” “这件事里,其实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就是我了,我姐反复叮嘱过,让我不要怨恨你,我冷静后想想,确实和你无关,在港城的时候你也很护着我和我姐,所以我们谈谈和解吧。” 毕竟现在看,在这场交易里,已经没有获利方了。 温夫人的牢狱之灾逃不掉。 自己母亲进了殡仪馆。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施闻说完话,温聿危什么都没答。 空气忽然间凝住,安静得有些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 暗哑的男声打破沉默。 “我不解约。” “那——” “我不要谅解书,我不解约。” 施闻皱眉,“你不能放过我姐吗?非要让我家恨你?” “恨吧。” 温聿危眼底沉黯,下颌线紧绷起来,“给我留一个孩子,施苓就自由了。” …… 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 德安市的冬天很冷,而这天,格外冷。 施苓和施闻披麻戴孝在殡仪馆里听阴阳先生的话。 儿子扛幡,女儿谢客。 听着哀乐入耳,哭声遍地,施苓真的以为自己眼睛哭干了,没有眼泪了,可当遗体告别后,司仪按下通往火化炉的按钮时,她还是声嘶力竭的哭到直接晕过去。 即使去世,还有那么一具遗体在,闭眼躺着,想触碰,还是能摸到她的手,她的脸。 但火化,就代表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了。 施苓是在医院的临时病房醒来的。 睁开眼睛,脸颊旁的泪痕已经被擦去。 “醒了。” 温聿危探了下她额头,松口气,“烧也退了。” “温先生,怎么是你在这……” “你父亲那边状态不好,施闻过去陪着了。” “哦。” 施苓蹙着秀眉坐起来。 他想扶,被躲开。 “我听施闻说了,他找你谈过解约的事。” 温聿危悬在半空的手一顿,“嗯。” “你没答应。” “是。” “你还是想要按照契约上的要求,三年内让我给温家生个孩子?” “……不是一定要三年内,多久都可以。” 他的重点是不解约,不离婚。 可施苓却更像是在谈判桌上聊交易。 “我不懂经商,但我懂得契约精神,自己签的,自己就得办到。” 她迟疑了下,才继续开口,“不过事情现在有变,我没法再和你像之前那样同住了,和你母亲的契约上也没有写,我一定要在你的住处留宿。” “所以,你要搬出去。” “嗯,回去后,我和瞿心一起住店里,每个月容易怀孕的那两天再联系你,正好,织遇这个店你是因为相信我才投资的,我不能让你亏了,我仔细算过账,再往后推十个月,肯定能让你回本盈利。” “……” “还有一条,如果我一直没能怀上,那三年约定时间满,契约自动解除,我退给你钱。” 也就是说,温聿危如果想用这个拖延,是没用的。 第61章 “她……看过孩子了吗?” 第二天,温聿危就回港城了。 施苓在德安又停留半个月,家里这边都安顿好才订的机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瞿心都没说。 飞机抵达后,施苓只拎着一个小包,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只抬头看了眼指示牌,就准备随人群排队去坐计程车。 手机忽然响起,她下意识觉得是施闻。 结果拿出来一看—— “温先生?” “转身。” “……” 施苓立刻回头,就看到温聿危一身深蓝色西装,挺拔修长,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好,从衬衫袖口露出来的腕骨,格外冷白清瘦。 因为施苓没想过会有人来接,所以压根也没注意周围。 电话挂断。 温聿危迈开长腿几步走过来,不等她发出疑问,就直接解释,“施闻把你航班号发给我的,他担心你。” “哦。” “上车吧。” “嗯。” 他依照约定,没有把施苓带回住处,而是直接送到店里。 什么事都不知道的瞿心,高兴的上前抱住人,“施苓姐,我好想好想你啊!” 她笑的有些勉强,但还是竭力装出正常的样子,“我也是。” 把人送到,温聿危连前台都没去,只是站在店门口,眼底难掩落寞,“你们聊,我走了。” “等等。” 他刚转身,施苓突然喊住人,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温先生,你今晚几点下班?” “不一定,什么事?” “今天是容易怀孕的日子。” 她是特意赶在这个时间回来的,想早点生下孩子,早点结束契约。 …… 刚回店。 施苓把账目清算了下,然后和瞿心一同整理好顾客待修补的衣物,逐个打电话过去接通预计来取的时间。 这一忙,就到天黑才抬头。 “施苓姐,温先生来了。” 瞿心指指外面的黑色迈巴赫,“剩下的我弄,你回去吧。” “嗯,你累了的话就放着,明天再说。” “OK。” 施苓拿过外套穿上,出店门,没有坐副驾。 温聿危也没说话。 车子的沉默在无限蔓延…… 他们之间像横着一个不可见的黑洞,将之前一切的熟悉与温存都吞没,半点不剩。 仿佛瞬间回到原位,彼此的关系仅仅只是契约中的甲乙方。 客厅,除夕那天贴的福字还在。 厨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买的调料瓶都整齐靠墙摆放着。 “我让秘书送晚餐过来。” 温聿危放下车钥匙,将西装外套脱下。 施苓却摇摇头,“直接做吧,我去洗澡。” “……好。” 都由她。 …… 亲密的事做过无数次。 可今天,施苓比第一晚的时候更紧绷。 片刻都不肯放松。 尤其温聿危把灯关上以后,她就像块石头,僵得连配合都艰难。 即使没有视线,他也猜到施苓在咬唇。 于是缓缓抬手,去触碰她的唇瓣,“你对我很抵触。” “对不起。” 施苓侧过脸,眼泪无声顺眼角滑落。 这样毫无感情的占有,每分每秒都是两个人的煎熬。 蓦地。 温聿危起身,扯过睡袍披上进了浴室。 直到淋浴的水声传到耳中,她知道他摘了助听器,才敢捂住唇开始抽泣。 但即使这样,施苓也没敢放肆的哭。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那熟悉的松针木质香贴近时,本能的抗拒骤然腾起。 是咬紧牙关也无法屏蔽掉的。 十分钟后,温聿危从浴室出来。 “我们谈谈。” 施苓背对着他,声音微颤,“你说。” “自你进我卧室的那天后,我料到温从意会处处对你挑刺,也深知我母亲对她这个养女的溺爱与偏向,所以我故意与你多亲近些,想以此来为你撑腰,还让秘书把你接到公司里,免得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会被欺负。” “后面你有开家织补店的想法,我立刻就吩咐秘书去办,意在能让你尽快脱离温家。” “许是我实在蠢笨,不了解女人心思,才令事情演变成今天这样,可是施苓,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哪怕最初我对你没有感情的时候,我也觉得你跟了我,是我的人,那么护着你就是我的责任。” 他眉峰往眉心紧紧挤压,窒息的痛意在胸口肆虐逃窜。 无力感如同一座大山,重得温聿危几乎透不过气。 “但为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者说,温聿危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一步上。 出生在这个家庭,就和他是个听障一样,没得选择。 施苓答不上来。 卧室安静了良久,她才出声。 “温先生,我们都不该有非分之想。” “我喜欢我的妻子,也是错?” “是,因为我和你身份不对等。” 不止是温聿危想过,施苓也思考过,倘若他喜欢的人换成祁羽,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所以追根究底,还是阶级差的问题。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着,将温聿危所有的气力都抽离。 他哑声失笑,“你还是这么理智。” 自己也还是这么不理智。 甚至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显得幼稚又可笑。 施苓不愿意回应温聿危的控诉。 淡淡出声,“温先生,可以最后求你一件事吗?” “可以。” 他答的毫不犹豫。 毕竟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没有再害怕失去的东西了。 “我们……还是做人工吧。” 温聿危依然还是在笑,只是红了眼尾。 “可以,都由你。” …… 人工助孕的流程,施苓算熟悉。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之前几次植入都没能成功,再做,却一次就顺利怀了。 第三年春,二月底。 施苓在产房疼了一天,终于在凌晨诞下个男孩。 医生抱出来给温聿危看的时候,他俊脸上却半点笑容都没有。 “她……看过孩子了吗?” “还没,产妇有些虚弱,在休息。” 温聿危紧抿薄唇,将儿子递回给医生,“去给她看,让她抱一抱。” 没一会儿,医生又回来,轻喟一声。 “产妇拒绝了,不肯看。” “……” “她还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契约已经结束了。” 第62章 “卓沂舟,京林市卓越科技的总裁。” 三年后,京林市。 阳历6月9日,农历四月廿九,宜出行动土,开市纳财。 施苓在两个月前就找人算过了,说这是个好日子,所以即使第三家店在五月份中旬就装修完毕,她也硬是拖到了这一天才开业。 经商嘛,总要图个好彩头。 “姐,大库里的几只Birkin橙银扣铂金包都定出了,但那边有位女士说想要一只,普皮稀有皮都可以,你看能不能接?” 施闻手里攥着仓库单子,急匆匆跑来。 这样的贵客提出需求,他还是得先来问姐姐。 毕竟消费人群基本上固定就那些,于是每家二奢店竞争的无非是客源。 “你先帮我接待一下这边,我去看看。” 施苓说完,对身旁的顾客笑笑,“你们慢慢选,我先失陪。” 为了显示出自己这个老板对新店开业的重视,她今天特意选了件迪奥伞裙配黑丝绒一字肩上衣,长发束起,蝴蝶骨线条流畅,延至腰际,勾出一弯精致的弧度。 温婉又大气。 踩着细跟高底鞋走过去,还没等近身,施苓就惊讶的开口。 “祁羽?” 听到声音,祁羽回过头来,弯起眉眼笑道,“被你发现了。” “我要是连你都看不出来,可真要去医院瞧瞧眼睛了。”她抿唇,顺着祁羽的视线落在展柜中的一条宝格丽项链上,“喜欢?送你。” 说完,施苓给了店员一个眼神,让她把项链拿出来。 “咱施老板的生意,可真是做得红火了,出手竟如此阔绰。” “可别抬举我,织遇能有今天,离不开祁小姐的大力支持。” “哈哈哈哈——” 和祁羽在前台站着聊了几句,因为顾客来来往往有些吵,施苓把她带到了后面的休息室。 这边连着寄卖品仓库,是每天晚上出纳盘点的地方。 “想喝什么?咖啡?” “我都可以。” 祁羽第一次进这里,有些新奇。 “这一排排货架子上都是包?” 施苓端着咖啡走过来,点点头,“嗯,A1-A10是回收的包,B区是顾客寄卖的,这个一般做线上交易,C区往后就是珠宝首饰了,目前三店这边男士手表不多,如果有购买意向的话,会从一店二店调。” “正好,我父亲下个月过生日,等下选一块手表带走。” 看到她要开口,祁羽抢先说,“又打算送我?” “去年店里往港城邮寄的奢侈品,一大半都是你介绍来的,给你提成你又不肯要,送这点东西算什么?” 施苓还是难改较真的性子,心里总要记一笔账,日后琢磨着找机会还清。 “我就只是提一嘴,也没做别的,你真不用这样。” 见祁羽的眼睛还是时不时的往仓库里瞄,施苓笑道,“想去里面看看?” 女生嘛,对包包首饰的,很难有抵抗力。 “能吗?” “当然可以。” 施苓人脸识别后,又输入一道安保密码,才打开门。 祁羽也常买这些高奢,不过大多数是成衣礼服之类的,看到架子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包,不免惊讶。 “设计师的脑洞,还真是不得不佩服。” 轮船包,火箭包,完全可以当摆设。 “每个品牌都要有些自己的调调,专门博人眼球的。” “那这些你能卖掉吗?” 施苓摇头,“很少,不过也有特意来找的。” 两个女生边走边聊,忽然看到了一件针织披肩,祁羽指过去,“这个款式,我看贺宗麒的母亲有。” “嗯,确实有。” 自己还亲手修补过。 说起贺宗麒,施苓顺嘴关心了句,“你们俩现在还是假联姻的状态吗?” 祁羽放下手里的包,挑眉,“当然,我和他不可能有别的发展。” “哦。” “别聊我了,你呢?” “我?”她无奈,“我就更没发展了,每天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 “不信,没人追求你?” 其实施苓脱口想说没有来着,但迟疑了下,还是模棱两可的回,“好像有一个,但我们目前只是朋友,单独出去吃过几次饭。” 祁羽一听这个,比看包都来劲。 “谁啊?我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是店里的一位客人。” …… 港城,华科大厦。 温聿危刚结束会议,迈步走进总裁专门电梯。 外面已经有暗下来的迹象了,这代表着他就算有再重要的工作,也必须得立刻离开。 因为每天七点钟后,是亲子的时间。 简单向秘书交代了几件事,温聿危就径直去地下车库。 回家,陪孩子。 路遇红绿灯,等待的间隙,贺宗麒忽然打电话过来。 语气万年不变的咋咋呼呼。 “祁羽的朋友圈,你看了吗?” “我又没她微信。” “也是哦,那我转发给你。” 温聿危浓眉微蹙,“我看她朋友圈干什么。” 贺宗麒的嗓门再次拔高,“让你看,你就看嘛!肯定和你有关的。” “我在开车,等我到家再说。” “啧!你听我的,现在找个地方靠边停下,立刻看。” “……” 虽然觉得好友精神不太正常,但温聿危还是在前面停了车,拿过手机。 贺宗麒先发了张朋友圈界面的截图,九宫格,所以每张图片都很小。 可他仍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瞧见没?祁羽去内地,是找施苓去了!她好像新店刚开业。” 电话那边,贺宗麒还在喋喋不休着,“没想到啊,小苓苓那固执又老实的性子,还真把生意给做起来了,牛逼!我往后翻了几张,这店的规模正经不小呢。” “聿危?小危危,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通话没有挂断。 温聿危的指尖停留在贺宗麒后面发来的照片上。 施苓笑的很开心。 眉眼间尽是婉约亲和。 正微微偏着头,认真听顾客说话。 下一张。 她的身边骤然多出个男人的身影。 就站在距离施苓不到半米的地方,半抬着手臂,由她帮忙佩戴手表。 而再往后的几张里,这个男人一直都有出镜。 甚至,原本前面施苓肩膀上披着的外套,最后一张照片上,都出现在了男人的臂弯间。 “他是谁?” 贺宗麒仿佛早就料到了温聿危会问,直接答,“卓沂舟,京林市卓越科技的总裁。” 第63章 “我是单身,可我离过婚,有一个孩子。” 往常,织遇是下午六点钟闭店。 但今天新开业,顾客一直络绎不绝,施苓这个老板,自然没有赶客的道理。 忙到外面完全暗下来,将最后一位给女朋友挑选礼物的男士送走,她才算松口气。 “辛苦大家了,我这边特意准备了红包,咱们都沾沾喜气。” 施苓从柜子里拿出了十几个信封,每个里面均包着一万块钱,交给店长负责发下去,然后真诚双手合十半弯腰道,“以后三店就多拜托各位了。” “谢谢老板!” “谢谢施苓姐。” 等员工都回去换衣服,卓沂舟才迈开长腿上前,在她身边站定,勾起薄唇,“施老板是不是也该下班了?” 施苓被这个太过正经的称呼逗笑,佯装认真的调侃回去,“是的呢,这位客人。” “不知我这位常客,可否有此殊荣,请施老板共进晚餐?”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了。”她耸耸肩,“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卓先生都没支持一下我的生意?” 卓沂舟好像早就在等这句。 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 “谁说的?” 施苓顿时惊讶挑眉,“这条手链居然是你买走的。” 盘点的时候她发现织遇的镇店之宝‘黎夜听星’不见了,还想着明天查一下单子,看看是哪位神秘大佬砸的重金。 卓沂舟好整以暇的抬眸,“嗯哼,如何?诚意够不够。” “太够了,简直满到溢出,看来我只能请客,小小聊表一下谢意了。” “好吧,那卓总决定给施老板这次机会。” …… 去餐厅的路上。 施苓给弟弟打电话,交代了一下明天的事情。 挂断后,她闲聊似的开口问,“感觉你公司需要送礼的应酬好多啊,每个月都得从织遇买不少东西。” 卓沂舟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微顿后点点头。 “没办法,生意场上来往人情避免不了,有幸认识你后,直接拜托你帮我挑选,其实我都已经省下了很多时间,之前我真的常常头疼要送什么礼物,如果对方还是女性,那简直,堪称世纪难题。” 因为现在很多东西,都会被赋予一些不一样的含义。 比如最简单的玫瑰花,就不能乱送。 红玫瑰黄玫瑰蓝玫瑰的,各有花语。 珠宝类也分好多种。 代表友谊的,代表爱情的,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和芯片数据打交道,哪里有时间研究这些? 恰巧聊起这个,施苓连忙提醒了句,“你刚买的黎夜听星,可是代表着爱情的,你送单身女士还可以,不建议送给有老公的,小心人家找你麻烦哦。” “放心,她应该没有老公。” “嗯?”她侧脸看过去,“看来你已经想好送谁了?” 卓沂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单身吗?” “……我?” “对,就是你。” 施苓眼睫一颤,意识到了点什么,“你想送我?” 他嗓音里笑意清透,“不可以吗?” 对于卓沂舟的表白,施苓不算太意外,也没感到多突然。 只是心里有那么点说不出的情绪,难形容。 “我是单身,可我离过婚,有一个孩子。” 即使那段往事已经距离自己很远,甚至像二十出头时做的一场梦似的,但它终究不是梦。 卓沂舟听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口吻依旧是轻快的语气。 “方便问一下离婚原因吗?不想提也可以不提。” “我确实不太想提。” “OK,那你只需要回答我,你们还有复婚的可能性么?” 施苓抿唇,垂下长睫,“没有。” “没有就行。”他右手一摊,不在乎的抬抬眉骨,“我无所谓你有过去,只要你的过去能真的过去。” “我今年三十了,也处过女朋友,在如今这个社会上,有前任应该不至于算污点吧?” 她秀眉微蹙,驳道,“但你是分手,我是离异,还有个儿子。” 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差异在那本结婚证上?”卓沂舟尾音轻扬,“关于孩子的部分,当时你和你前夫是婚姻存续的状态,有孩子这件事太正常了啊,又不是私生子,这就更不算污点了。” “……” “我还是那句话,能过去的过去,就没必要纠结,世事难料,咱们往前看还来不及呢,干嘛总盯着曾经的不愉快。” …… 卓沂舟这个人,向来进退得体,点到即止。 无论开玩笑还是谈正经的,从不会让施苓产生不适感。 察觉到她需要时间消化,车子抵达餐厅后,他就没有再提表白的事情了,而是开始聊最近公司发生的趣事。 甚至吃完饭后将施苓送回住处,全程都没追问一句。 下车后,她站在自家庭院门前摆摆手,“开车慢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卓沂舟嗯了声,习惯性打趣,“我一个男的,你还怕我被打劫不成?” “如果只是男的可能不怕,但你身为卓越的总裁,这就危险了。” “啧,说的也是,看来明天我真得考虑雇佣两个保镖随身跟着,危不危险的再议,起码这样会显得我很有钱。” 施苓哭笑不得,“好啦,我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去。” “嗯哼,施老板晚安。” “卓总晚安。” 看着卓沂舟的黑色卡宴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沉口气,转身开门。 走进玄关,施闻这小子还没睡呢,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核对出货单。 听到姐姐换鞋的声音,他苦着一张脸,嘴角恨不得撇到耳根后。 “我以为从学校出来,就不用再和数字打交道了,结果,真是天要亡我!让学渣算收益记账本,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新型刑罚?” 施苓把包放下,迈步走过去,“这可不是我逼你的,是某人自己主动提出帮我打理三店的生意,以此换取年末我给某人买一辆奔驰E300。” “……我爱记账,我超爱!谁都不能拦着我。” “那你慢慢努力,我回房间了。” “嗯。” 她刚要上楼,忽然手机铃音响起。 拿出来看一眼,是个港城的号码,没见过,不像是老顾客的。 第64章 “那您加我的私人号吧。” “你好?” “你好,请问是织遇二奢吗?” 对面传来个男声,听起来年纪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有些沉闷,不清脆,标准港城人的口音。 施苓一边走,一边柔声回道,“是的。” “我是祁小姐介绍来的,手里有几十只爱马仕包想寄卖。” 听到是祁羽介绍的客人,她语气里更多几分耐心,“今天稍稍有些晚,店里的鉴定师已经下班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先加店里的微信,明天有空的话拍几张款式照片过来,然后大概给您估个价,满意的话,您再寄过来。” 因为奢侈品行业比较特殊,高仿横行,一般有客人线上联系寄卖,施苓都会让对方先发来些关键鉴定点的照片。 一来可尽量避免盲目邮寄后发现是假的,二来也能大致给客人个心理价位,看对方能不能接受,减少彼此时间与精力的损耗。 电话那边的男士迟疑了下,似乎有些为难,“我白天没时间,而且明天就要出差离开这边。” “哎?老板,你会鉴定吗?要不我加你的微信,现在拍照发给你,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我让家里的佣人就寄出了。” 她也觉得难办,“这……我倒是可以鉴定,但给的价格怕与实际相差太多,因为定价这部分不是我负责。” “没关系,关于售卖价格的部分我们手机上可以再商量。”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而且还是祁羽介绍的,施苓也只能加这个班。 “那您加我的私人号吧。” 她报出了另一串数字。 那是家人和朋友才晓得的号码,唯一知道的客人,也就卓沂舟。 唔,现在有唯二了。 “我加了,你通过一下。” 施苓挂断电话后看一眼,确实有个港城的账号加自己。 名字叫W,头像貌似是个小婴儿的脚丫,很可爱。 点了确认加为好友,她快速发条消息过去。 【您贵姓?】 【姓魏。】 【好的,那魏先生您按照我这张图所示的几个鉴定点,拍完照片发过来吧,我等下一起给您列个单子。】 回复完放下手机,施苓就拿睡衣进浴室了。 想着泡澡前先简单冲一下,十分八分应该不耽误。 出来的时候,刚好卓沂舟也发来微信。 【到家了,又是没有遭遇抢劫的一天。】 她没忍住,扬扬唇角,【卓总太幸运了,希望你每天都能这么幸运。】 卓沂舟先回个瞪眼睛的表情,【你还是先希望我早点脱单,不用一个人回家吧。】 这句话,半真半假。 玩笑中掺着真心。 但施苓还没好想,所以她只回了个晚安。 没一会儿,备注魏先生的照片也发过来,因为实在太多了,导致施苓的手机都硬是卡顿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想过开口直接要寄卖几十只爱马仕的客户肯定有钱,但没想过,这个‘几十只’,是大几十只! 甚至粗略数了一下,保守也有七八十。 而且各种款式各种皮扣,连喜马拉雅都在内。 只是…… 这开心归开心,可今天自己就是通宵,也鉴定不完啊。 施苓刚想告诉对方,结果魏先生倒先发来一条文字。 【明天的出差突然取消了,所以也不着急了,你白天再慢慢鉴定吧。】 …… 许是开业这事儿太累人,这一晚施苓睡的很沉。 第二天醒来洗漱后,施闻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她吃两片吐司,又到客厅沙发上休息一会,再去地下的健身室做做有氧,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开车先去总店看看库存情况,然后二店三店依次视察,这一圈下来,也就到中午了。 回到休息室刚坐下,三店的店长拿了个快递箱进来。 “老板,这是你的。” “嗯?” 她不记得自己买东西了啊。 伸手接过来,施苓用桌子上美工刀一划—— 是红色丝绒首饰盒。 打开,那条黎夜听星手链,安静的躺在里面。 旁边还有张纸条。 【希望下次见面,能看到你戴着它。】 卓沂舟的字在男生里算好看的。 不过,不是最好看的。 施苓秀眉微蹙,拿出手链试了一下。 别说,居然很合适。 盯着看了近一分钟,扯扯唇角,又放回去。 …… 祁羽来内地是有个项目要实地考察,刚好赶上施苓的店开业而已。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抵达港城,一落地,贺宗麒的电话就打过来。 “你回来了?” “嗯。” “今天我妈说外界都有人开始怀疑咱俩假结婚的事情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被港媒抓到把柄,会影响两边公司的利益,于是我琢磨了下,不然这段时间,你先搬到我的私人别墅去住?” 祁羽秀眉微拧,“都谁怀疑了?我怎么不知道。” 贺宗麒嗓音稍有提高,“那肯定是背后怀疑的,能敢和你明说吗?” “说的也是……” 她迟疑片刻,想到几个合作项目都在进行中,如果真被港媒盯上,确实是个麻烦事,沉口气,只好答应。 “行吧,那听你的。” 因为世颐集团的事情很多,祁羽又身处高位。 她下午同意去贺宗麒的私人别墅住,晚上就忘了。 最后还是某人在别墅生等到八点多,又一通电话打过来,祁羽才想起这码事。 “你发个定位来,我开车去接你,免得你又忘!” “实在抱歉,接我倒不用,我现在就过去。” 她收起手机,拎过车钥匙到车库里,刚坐进去发动引擎,忽然看到施苓给自己打电话。 按下接听戴上耳机。 “嗯?” “你昨天新给我介绍的这位魏先生,也太有实力了,一下子发来九十八只爱马仕,里面光是你喜欢的Birkin就三十多只,金扣银扣,TOgO皮和鳄鱼皮都全。”施苓笑道,“等下我发给你,然后你选,喜欢哪个我就把哪个先留下。” 祁羽也有被震惊到。 “九十多只HermeS?那肯定是港城的养马大户。” 感慨完这一句,她猛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等等,魏先生?” “对啊。” “……我根本不认识姓魏的人,男性就更没有了。” 第65章 “施苓,我喜欢你,认真的。” “可他确实说自己姓魏,是你介绍的。” 祁羽再使劲回想一下,还是想不起来认识的人中谁姓魏,“也可能是我朋友的朋友介绍的,包不是都没问题吗?” 施苓嗯了声,“都是正品,而且还有几个市面上已经买不到的。” “那就行,我等你照片,好好选选。”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位上,祁羽开车前往贺宗麒的私人别墅。 这里平时没人住,就只有清扫打理的阿姨。 门口一些养得杂乱的花像刚被收拾过,土都是新翻的。 刚见到人,贺宗麒就开始不满的嘟囔起来。 “下午刚说好的你都能忘,我怀疑你以后真结婚,是不是下了班还得忘记已经嫁人的事,跑回娘家去住。” 祁羽尴尬浅笑,“真是太忙了,从机场到公司,就连着审核两个项目的立项资料。” “所以,你还没吃晚饭?” “嗯,但不太饿,不吃也没事。” “那怎么行?会把胃饿坏的,我让厨房去做。” 说着,他就去交代佣人了。 看贺宗麒那急匆匆的样,祁羽秀眉微挑。 “真想不到,贺少爷还会关心人呢。” “哈,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比如?” “比如我其实是个非常适合结婚的对象,命格超级旺妻。” 她皮笑肉不笑,“我今晚住哪个房间?” 贺宗麒指指二楼,“哥带你上去。” 这别墅装修的很精致,不是那种常见的欧式风格,有一点偏地中海的感觉,瞧着就令人心境开阔。 他推开客卧的门,佯装不经意闲聊道,“你这次去内地,还特意光顾了下施苓的店?” “你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吧。”祁羽提及好友,眼底多出一抹感慨,“她如今也算是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三个店都做得很红火,身边的男友也帅气多金。” 贺宗麒猛地挑眉,“男友?她还真谈了啊?” 一听这话,祁羽顿时面露不悦,下意识反驳,“虽然他们现在准确来说算暧昧中,但就算真谈了,你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施苓离港都三年了,和温聿危早就各归其位,有新的感情生活不正常?” 他开口想辩解,“我的意思是,聿危现在还单身——” 祁羽双手一摊,“别道德绑架,他单身,是他的选择,施苓没有为此负责的义务,哪怕一天换一个男友,那也是她的自由。” “……” 贺宗麒真痿了。 扶额重重叹一口气。 感觉自己想把老婆追到手,简直遥遥无期! 主要他真没那些延展后的意思啊,只是为好友探听一下消息而已,而祁羽这个人,因为性格独立,又早早进入公司手握大权,思想非常的女本位。 想站在她身边,那第一件事就得学会将姿态放低,最好是干脆趴下。 …… 三店因为一位客人的寄卖品,五个鉴定师忙一小天,才把估价单子列出来。 原本施苓想和对方说,让他加店里的微信,这样方便沟通。 可仔细考虑了下,人家能够选择织遇,还放心第一次合作就拿来这么多包寄卖,如果自己把他的微信从私人账号中删掉,这行为多少有些不妥当。 把对话框已经打好的字全部删掉,施苓只发过去一句。 【魏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把大致的寄卖估价单发过去,您看看价格满不满意。】 大概五分钟后,那边回。 W:【满意。】 【那您按照地址寄来吧,邮费由织遇支付,您留好付款单据,等包包到了以后我再联系您。】 W:【嗯。】 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这三个字,施苓秀眉微蹙了下。 昨天与这位魏先生说话时,感觉他应该是个健谈的人来着,怎么今天突然就变高冷了? 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抬手揉揉眉心,她也没继续多想什么。 也许是客人此刻在忙工作,没时间回复吧。 瞥一眼手表,距离关店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自己该下班了。 到休息室把高跟鞋换成平底鞋,人还没等走出去呢,卓沂舟就像有店里监控似的,准时打电话过来。 “听说今晚京林有灯展,我把开发研讨会都推到明天了,施老板能不能赏脸陪同?” 施苓无奈轻喟,“你这也没给我拒绝的余地啊。” 被戳穿心思,卓沂舟也不尴尬,索性大方承认。 “真聪明,那出来吧,我在店门口。” 她一愣,“你都到了?” “想约美女,当然得积极,绅士不能让女士等待。” “……” 施苓快走几步出去,果然,看到了一辆黑色卡宴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位上的卓沂舟还摆摆手,狭长明秀的眸子弯起,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等多久了?怎么不早些跟我讲。” 他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施苓纤细的手腕,又收回,笑笑,“我也刚到。” 拉开车门坐进去,施苓温声道,“下次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没准我能早点出来。” 虽然店里琐事多,但有些能挪到明天再慢慢弄。 卓沂舟精准抓住关键词,掀了掀单薄的眼皮,嗓音透着几分痞气劲儿,“下次?”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颊一红,有些羞恼的别开眼,“卓总,拒绝断章取义。” “成,不拒绝我就行。” …… 灯展办的蛮盛大。 两边的树都被挂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再加上今天的温度适宜,还是个周五,所以人山人海的。 施苓其实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 不过今天例外。 许是新店开业很顺利,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也许是…… 她有预感,自己的生活即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仰起头瞥了眼卓沂舟,男人正在拿手机扫码付款,然后将刚买来的手拎小月亮灯递给施苓。 “我看他们都给女朋友买,你也得有。” 看着那盏灯,她指尖刚想动,突然旁边窜出个小孩跑过来,马上就要撞到施苓—— “小心!” 卓沂舟立刻牵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 孩子急转弯,跑走了。 可他温热的掌心,却没松开。 “施苓,我喜欢你,认真的。” “做我女朋友吧。” 第66章 “那,晚安咯,我的女朋友。” 这一刻,施苓说没有心动是假的。 从港城离开后,她拿着积蓄独自跑到京林创业。 这里虽是大城市,比德安繁华,比德安机会多,可想真正扎根远没那么容易。 刚来的第一年,施苓租了个小仓库做奢侈品倒卖,上门回收,为了省钱,吃住都在里面,夏天热冬天冷,全靠硬挺。 后来因为给的价高,还讲诚信,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和客人约好的时间,她绝不迟到或取消,这样一点点累积信誉和好感,专门指名要找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第二年末,她正式有了个门市,可以把“织遇”两个字挂上。 中途其实有人劝过施苓,工作中能接触到这么多有钱的富户,怎么不把美貌用上,实现一步登天,也有让她找个男朋友一起创业,共同分担的。 但都没能动摇施苓。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就像此刻,她知道是时候该往前迈出一步了。 失神几秒,施苓认真的开口。 “你可想好了,我——” “离过婚,有一个儿子。”卓沂舟很自然的把话接过去,“我知道,你都说好几次了。” “……” “当然,我依然愿意N+1次的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看重的是我们的未来,而不是你的过去。” 他嗓音清润,抬手用指腹轻点了下她的鼻子,“反正手我都牵上了,放是肯定不可能放的。” 施苓微微蹙眉,无奈失笑,“卓总也耍无赖。” “这叫智取,宝贝儿。” “……你好油。” “哈哈哈!” ……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从灯展的起点走到终点。 看了很多花灯,沿途买了不少小纪念品,也说了很多话。 “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不一样的心思吗?” 施苓摇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 “有一次我来织遇给我父亲选生日礼物,那天刚好你在店里,正招待其他顾客,因为距离近,我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对方看中了个已经定出的包,要加价买,甚至说可以翻倍,但你依旧不为所动,还是那句‘抱歉,这包已经有买家了’。” “当时我在想,这女老板真不会做生意,居然有钱不赚!明明你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原包主的定金退掉,择高价卖出,脑筋怎么这么不灵活?” “后来等那顾客走了,有个店员问你这个问题,你很严肃的回答他说,信任是商人与客人之间最贵重的奢侈品,同时也最脆弱,而生意无论大小,能长久做下去的老板,肯定是在那一行收获信任最多的一个。” 对于这件事,施苓没有太多印象,不过话确实像自己说出来的。 她挑眉,“然后你深有感触?” “是的!因为卓越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也都是我父辈们的言出必行。” 施苓轻喟一声,耸耸肩笑道,“有很多人说我迂腐,说我死脑筋,不懂变通,甚至觉得我很装。” 卓沂舟也学她耸耸肩,“在乎那些干嘛?我不信有人在实际交往中,愿意和一个自私自利,没有边界感,没有诚信又不讲道德的朋友深接触。” “所以,你没有错。” 施苓故作捧场似的拍拍手,“哇,卓总很懂如何安慰人哦,不会是中央空调吧?” “放心放心,以后暖风只对准你吹。” 卓沂舟开车把施苓送到家门口。 下车前,他忽然伸手拉住她外套边缘,抬抬眉骨,“施老板,手链是不是该戴上了?” “啊,我放在店里了,明天戴可以么?” 卓沂舟轻哼一声,“你这也没给我选择的余地啊。” 施苓哭笑不得,“别学我说话!”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知道自己不能逗狠了,他适可而止,垂眸摊开掌心。 施苓不解,“嗯?” “好不容易把女朋友追到手,我不得拍张照片,官宣一下?毕竟以后我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你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好幼稚。” 她吐槽归吐槽,还是配合的把手搭了上去。 卓沂舟连着拍了好几张才满意。 还当场就发的朋友圈。 “那,晚安咯,我的女朋友。” 施苓真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你好油。” …… 输入完密码走进玄关,施闻还是在与那些单据作斗争。 抬眼看看自家姐姐,露出个半死不活的表情来。 “姐,我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E300了。” “那怎么办,明天我给三店聘个记账的吧。” 施闻想了想,撇嘴,“还是算了,我信不着别人。” 以往这个时候,施苓都会先回房间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有事的话再出来和弟弟说几句。 今天有些反常。 她换完拖鞋后,到客厅沙发那坐下了。 “施闻,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我……交男朋友了,人你见过的,卓沂舟。” 听到这句话,施闻的表情有点难描述。 意外,又不意外。 施苓稍显紧张的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没没没,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起先有些惊讶,但想想,又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对你有好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她秀眉微挑,“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意见?” “我对你男朋友的要求很简单,就一条,他得对你好。” “卓沂舟对我还可以。” “那就行。” 施闻点点头,继续核对单子。 对姐姐交男朋友一事,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施苓也算松口气。 上楼进卧室,她拎着睡衣去浴缸前放水,将温度调好后,先简单冲个澡。 在镜子前把头发擦至半干,那边水也放差不多了。 拿手机躺到里面,施苓先把几个店长发来的消息回复完,才点开私人微信号的朋友圈,看到上面卓沂舟发的那条。 【我终于混上名分了。】 配图是刚才拍的照片。 弯起眉眼抿唇,她给这条点了个赞。 结果卓沂舟秒发私信过来。 【记得给我改备注,从顾客卓总改成男朋友!】 施苓看着这行字,有时觉得他真不像三十岁的男人,言行举止开朗又年轻,透着朝气蓬勃的劲儿。 再反观自己,浑身的陈旧感。 仿佛垂暮老矣。 撩了下耳旁的碎发,她把那张照片给保存下来,然后,也学着卓沂舟发了条朋友圈。 【嗯,给他个名分。】 施苓没想到,魏先生居然是第一个点赞的人。 不过几秒后,他又取消了点赞。 第67章 “理解你害羞,那你闭眼,我吻你。” 第二个有反应的是卓沂舟,评论了三个红色小爱心。 然后祁羽点赞加留言,【等你们结婚,给我留一个伴娘位置!】 施苓唇角轻轻牵起,回她。 【好。】 把手机放到置物台上,施苓闭眼放松一会。 今天走的路多,人也累,险些没直接这么睡过去。 浴缸里的水也有些凉了,她拿过浴袍披上,眸光一扫,看到手机屏幕在亮。 是魏先生发来的消息。 W:【包寄出了。】 又是极其简洁的几个字。 又是晚上才出现。 看来应该是位工作很忙的先生,然后养马当做投资? 【好的,那您把费用单据拍照发给我一下。】 很快,对方的照片过来。 施苓按照上面的物流号搜一下邮寄进度,返回的时候刚要退出微信界面,忽然发现魏先生发来的照片中,角落处能瞧见一双小拖鞋。 天蓝色,变形金刚图案,应该是他儿子的。 莫名间,她心脏处钝痛了一下。 脑海中闪现三年前自己在产房时的场景…… 十月怀胎,宝宝脱离母体的瞬间,助产士在夸妈妈好厉害,护士剪脐带,带新生儿称重,没人知道施苓眼角的泪并不是因为喜悦。 她知道,分开的时候到了。 孩子被拍几下脚丫,哭声响彻产房,医生连着感慨几句这孩子太漂亮了,刚生下来就浓眉大眼高鼻梁。 施苓想看看他,话到嘴边,手都抬起来了,又最终自己默默放下。 因为看了,就会舍不得。 怔愣的间隙,魏先生又发来新消息。 W:【施小姐有男朋友了?】 W:【不好意思,刚才看到朋友圈,问的有些冒昧。】 这字里行间,满是疏离客气。 弄得施苓都感觉自己也需要打官腔回复。 【您言重了,没什么冒昧的,也不算隐私,确实是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发过去,一直到她收拾完浴室,涂完身体乳,魏先生都没再回任何。 虽说自己并没有非要和他闲聊几句的意思,但这样没有结束语的谈话,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倒也能理解。 也许那边很忙,忙工作,忙照顾儿子,忙着与老婆温存等等。 …… 因为昨天又是卓沂舟送她回家的,这导致施苓的两台车,都在三店门口的停车位上。 今天恐怕要打车上班了。 正想叹气的时候,某个始作俑者打电话过来。 “早啊,女朋友。” 她将滑落在脸侧的长发捋到耳后,拎包从玄关往外面走,“早,对了,今晚你不用来织遇接我下班了。” “嗯?为什么?” “我家现在车库空空,一辆车都没有,我还得坐计程车去店里。” 卓沂舟故意放慢语速,尾音拖长,“非得坐计程车吗?男朋友的车不行吗?” 与此同时,施苓打开了庭院的门。 就看到黑色卡宴停在路边。 他还特意鸣笛一声,散漫开口,“快来,我给你买了第一杯男朋友的奶茶。” 施苓笑眼弯起月牙,几分无奈,“又油,又幼稚。” 卓沂舟不以为然,“是什么新的绕口令吗?” “是,你连着说三遍。” “不行,我有口音。” 上了车,接过他买的红豆奶茶。 温度刚好,不烫。 卓沂舟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放下来过,笑意连身边人都能被感染到。 “昨天我刚发朋友圈没多久,我妈就特意致电过来问我什么情况。” 施苓侧脸看过去,“然后呢?” “催婚呗!絮絮叨叨讲了一路,恨不能把我家祖辈上结婚生孩子的时间都念一遍,以此来给我扣一顶晚婚晚育就是不孝的帽子。” 她秀眉浅淡的挑挑,“你才三十,不至于吧?” 卓沂舟叹气加摇头的,“我妈说,我太爷爷太奶奶不到二十就有我爷爷了,我爷爷奶奶二十岁就有我爸了,她和我爸二十五岁就有我了。”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不正好么?依次加五岁,到我这里三十结婚。” 施苓被逗得嘴角上扬,眸子格外明艳黑亮,“阿姨跟你也是够操心的。” 他耸肩,手一摊,“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我没早遇到你?要是五年前就认识,我也能二十五岁结婚。” 车子在织遇三店前停下。 施苓刚把车门打开,卓沂舟忽然叫住她。 “讲真,我妈提出想见见你来着,我知道虽然有些急,可我确实是奔着结婚去的。” “这……谈婚事有些太早了吧?” 毕竟昨天才刚确认关系。 “没关系,选择权我交给你,绝对尊重你的想法。” 她也认真起来,点头,“好,我会慎重考虑的。” 施苓又要走,又被喊回来。 “还有事?” 卓沂舟慢条斯理的正了正身上的西装,掀起眼皮,“我都有名分了,能讨个早安吻吗?” “……” “理解你害羞,那你闭眼,我吻你。” 她想拒绝,可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纠结的时候,卓沂舟已经倾身过来,浅浅的亲了下施苓额头。 “我说了会尊重你,不勉强你。”他揉揉她的发顶,“去工作吧,施老板。” “好。” 松口气,施苓终于能下车了。 站在路边挥挥手,目送卓沂舟的车子离开。 刚想转身。 蓦地,脚边忽然出现了个小男孩。 约两三岁左右,走路还不算太稳,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妈,妈妈!” 因为角度问题,施苓没太看清男孩的脸,只觉得这奶声奶气的语调很可爱。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认错人咯,我不是你妈妈哦,但是阿姨可以帮你找妈妈。” 说完,施苓抬眼向四周张望。 下一秒—— 她的呼吸骤然屏住。 视线被固定,四目相对。 与那人的距离也就仅仅几米远,却有种隔着无数黑洞似的。 脚不能动,嗓子发紧。 “温,温先生……” 温聿危一身墨色休闲服,俊脸绷紧,眉宇间依旧冷峻得像永远化不开的雪山那般。 矜贵疏淡。 片刻,他敛起黑眸,凛声开口,“嗯。” 然后迈开长腿几步朝施苓走过去,弯下腰,动作娴熟的将儿子抱回怀里。 “抱歉,打扰你了。” 扔下这句,温聿危直接要离开。 她下意识出声。 “等等!” 第68章 “羡羡也是你的儿子。” 温聿危故意放慢脚步,等施苓追上来。 “你找我,是有事吗?” 还不等他回答,怀里的小人儿先突然咯咯笑起来,向她伸出手,“妈妈抱,要妈妈抱!” 妈妈…… 他叫自己妈妈! 所以,刚才抱腿的这个小男孩真的是自己儿子? 几乎是一瞬。 施苓的眼尾就红了。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心跳停止,呼吸滞凝。 哑声开口,却只能是迟疑着询问,“温先生,我可以……抱抱他吗?” 温聿危黑眸蕴着拒人千里的冷调,反问回去,“你想抱他吗?” “想。” “我还以为你不想。” “……” 他胸口的嫉妒开始肆虐疯长,有什么野兽在撕咬心脏似的,面儿上还得装出克制与淡漠,轻柔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羡羡,到妈妈怀里不可以乱踢乱动,乖些。” “嗯嗯!” 温聿危上前一步,将儿子递过去。 施苓真的很想控制情绪,别在孩子面前哭。 可她实在忍不住。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到衣服上,就是决堤的开始。 尤其那双小手捧住自己的脸,眨眨乌黑的眼睛贴凑过来,“妈妈为什么哭?” “不要哭哦,我让爸爸哄你。” 说完,羡羡扭头向温聿危摆手,“爸爸,你快来!” 他的皮鞋都动了,才听到施苓的声音。 “我没事,我就是看到羡羡太高兴了,不用哄。” “……” 温聿危停顿,又黯沉着眸子把这一步默默收回来。 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施苓抱着孩子看向他,“温先生,我店里人比较多,可能不太方便说话,你有事想聊的话,愿意跟我回住处那边讲吗?” “我都行。” …… 温聿危第一次坐施苓开的车。 那时在港城,她还没有买车的钱,所以也没有驾照。 如今三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后座上,羡羡很老实的坐靠在爸爸身边,眼睛一直在看后视镜上的挂饰,跟着它来回动。 施苓发现后,趁等红绿灯的间隙,摘下来给他。 “喜欢?” “嗯嗯!”羡羡伸手接过,嘴甜得很,“谢谢妈妈。” 她脸上的笑意正温软,结果余光一扫,看到了镜子里神色严肃的温聿危,又立马收回去。 好在路程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施苓在京林买的是一处小别墅,面积不算大,有三层,但最上面的那层被她当仓库用了。 打开庭院的门,首先入目的是几盆已经枯萎的花。 她有点尴尬,忙上前收起来。 “店里事情多,我就没顾得上浇水。” 温聿危很轻的嗯了一声,把怀里的儿子放到地上去,“走慢点。” “好哦!” 羡羡一边点头,一边过去抱住施苓的腿,“妈妈抱!” 她无意识的做出抱孩子的动作,然而俯身前,还是不忘去征询他的意思。 “我可不可以——” “你可以。” 温聿危沉声打断,“羡羡也是你的儿子。” 施苓垂眸抿唇,低低的道了句谢谢,蹲下来把那小小的一团抱起来。 进了门到玄关。 她抚了抚羡羡的小脑袋,“去玩吧,喜欢什么都可以拿着玩。” “好耶!” 到底是个三岁小孩,对哪儿都充满着好奇。 看儿子平稳的跑到地毯上,应该不会摔到了,施苓才回头去给温聿危找男士拖鞋。 知道温先生有洁癖,不能穿施闻的。 她从鞋柜的最里面翻腾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一双新的来。 “这个,没人穿过。” 可,温聿危还是拧着浓眉,没动。 瞥一眼那45码的拖鞋,再睨向施苓。 仿佛在问,这男士拖鞋是谁的。 后者立刻道,“我弟的,我现在和施闻住在一起。” 听了解释,他才肯换上。 因为家里没来过小孩,所以一点玩具都没有。 施苓蹙着秀眉想了想,一路小跑回自己卧室,拿了几个LV的异形包出来,是她从店里带回当摆设的,“羡羡喜不喜欢这个?轮船,还有带翅膀的飞机。” “喜欢,谢谢妈妈!” 温聿危就站在他们母子身后,没说话,只静静看。 陪儿子玩了几分钟,施苓才猛地想起温先生还有事要同自己讲来着。 “那个……请坐,想喝什么我去倒。” “水就可以。” “好。” 她不敢耽误时间,快步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温先生来京林,是专程找我的?” 温聿危点头,“嗯。” 他薄唇抿了口水,胡扯的话也说得从容,“羡羡这段时间睡觉不安稳,总半夜哭醒,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他这是缺失母爱导致的。” 施苓哪里懂儿科,更不知道小孩的病都有什么种类。 而且固有思想中,她从没想过温先生会说谎骗人。 于是皱起秀眉跟着紧张起来,“那医生有没有说该怎么能治好?” “说了。”温聿危放下杯子,声线低磁,“医生建议羡羡在母亲身边住一段时间。” “……” 看施苓的第一反应是迟疑,他直接道,“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带羡羡离开。” “方便!” 她甚至急得从沙发上站起身,“我方便的。” 自己的停顿,只是因为这件事有点突然而已。 “嗯,那羡羡就拜托你了,我会在附近找家酒店住,如果有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温聿危语毕,抬抬眉骨,问,“我的号码,你还有吗?” 施苓略显尴尬的一笑,“没……” 他眼底微不可察的寒了一秒,拿出手机,“你的号给我。” “131XXXXXXXX。” 温聿危拨过去,然后挂断,“好了。” 施苓也拿手机,将号码存上。 正打‘温’字呢,突然,屏幕显示男朋友来电。 是卓沂舟。 顷刻间,温聿危的黑眸森然,眼底漫出猩红。 下颚咬得紧紧的,才勉强把阴沉收回去。 施苓忙不迭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她趿拉着拖鞋到餐厅的位置,才按接听。 “喂?” “怎么接这么慢?店里客人很多?” 施苓不想说谎,又碍于温聿危在客厅,没法解释太多,只能直接越过这个问题,“你有什么事?” “中午我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起去吃南街新开的那家韩式烤肉?” “……我今天不行,有事。” “噢,那好吧,你事业重要,男朋友绝对理解!” 卓沂舟低低的笑几声,就被秘书提醒开会的时间到了,“我也先去忙了。” “行。” 挂断电话,施苓一抬眼—— 才猛地发现温聿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了。 他单薄的眼皮微掀,嗓音晦暗难辨,“你男友的电话。” “嗯,对。” 第69章 “怕你男友知道会不高兴?” “在一起多久了?” “刚——” “算了,我不想知道。” 温聿危身侧的手紧攥,指节用力到泛白。 脑子有一万个不该继续问的理由,嘴却一个都不听。 “他待你好吗?” “很好。” “你和他提过羡羡吗?” “当然!” 他眸光黯淡了几分,薄唇浮起一抹嘲意,“三年没见,我竟险些忘了你有多理智。” “……” 这话夹枪带棒,让施苓不知道该回什么。 “别一见我,就摆出那副紧张拘谨的表情,我不吃人。” 她睫羽轻轻颤动,没仰头去看温聿危的脸色如何,“我没紧张。” 说是这么说,但无意识抬手去捋耳边碎发的动作,还是将施苓的心思泄露了。 喉间微哽,他忍了又忍,才把话生咽回去。 “羡羡在你这治疗,他会不会有意见?” “应该不会。” “应该?” 施苓给出理由,“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卓沂舟,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定。” 温聿危忽然倾身朝她逼近一步,挑眉,“如果你男友不愿意,你会怎么做。” “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设想也不成立。 “你自己说的,无法百分百确定。” “但我知道,他不会排斥羡羡。” 啧。 听听这无需犹豫的信任,满得快溢出来。 相比之下,当年的施苓可真是吝啬到极致,一点都不愿施舍给自己。 温聿危再问不下去了,别开视线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 “你去和羡羡熟悉一下吧,等他愿意单独跟你,我就走。” …… 羡羡的大名叫温羡风。 是温聿危自己起的名字。 他也把儿子养的很好,在小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年纪,羡羡却十分听话懂事。 即使施苓说这房子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玩,羡羡想要什么的时候,依旧还是会先指一指,然后看向妈妈。 得到点头允准,才捧进怀里。 她搜遍了家里能玩的东西,可实在稀少,施苓干脆给弟弟打电话。 “施闻,店里现在忙吗?” “还可以,怎么了?” “你去玩具店多买些三岁男孩玩的东西带回家来,要贵的,好玩的。” 施闻一愣,“哈?” “温先生来京林了……还有羡羡,我儿子,你的外甥。” “什么?!” “先去买,回来以后再说。”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挂断通话,施苓又回到客厅地毯上陪羡羡。 温聿危就安静的坐着,不出声,也不打扰他们母子难得的相处机会。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即使羡羡之前仅从照片上看过施苓,可见到她真人后,他很自然就接纳了妈妈这个角色。 要知道,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小太阳的性格! 毕竟由温聿危一手带大的,洁癖也学得有模有样,带出去有人想碰一下衣角都不愿意。 “羡羡,你有几根手指?” “十根。” “那我呢?” “妈妈也有十根。” 施苓拍拍手,“哇,羡羡好聪明。” 她这儿夸得正起劲,羡羡只是淡淡的说,“爸爸教我数学了。” 所以数手指,小菜一碟。 施苓惊讶,“这么早就学?” 终于,边上那个一直紧抿薄唇的男人幽幽开口。 “别忘了,他有你一半基因。” “……” 她就不该提这茬。 …… 施闻回来后,这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他性格更像小孩,能和羡羡一起跑跑跳跳,楼上楼下的捉迷藏。 温聿危看着笑容一直没停下来过的儿子,真的很想让这一刻停下来,永久封存。 “施闻和你一起在做二奢?” “嗯。” 施苓站在他身旁,眼睛始终盯着羡羡。 怕家里没有防护,弟弟又没带过孩子,再弄伤到哪里。 “看着生意很红火,贺宗麒给我转发过祁羽的朋友圈照片。” “还可以,就是每天都很忙,进进出出的账目得算清楚。” 光是回收、寄卖的这两个大类,就够每天关店后核对一阵子的。 温聿危目光不着痕迹的向她瞥过去,尾音微挑,“用我教你的记账法?” 施苓一怔,怔愣片刻后老实回,“一开始用,后来店里请了专业的人来算,就不用了,这三店刚开业,施闻自告奋勇要接手,我想着让他练练也好。” 她再怎么把弟弟当小孩,施闻也二十出头了。 没准哪天心血来潮交个女朋友,领回来提出想结婚,自己这做姐姐的,日后总不能干涉小两口太多,所以还得是他自己有能力才行。 温聿危轻浅的嗯一声。 看来施苓还是那个施苓。 万事都要提前想,提前安排妥当。 快下午的时候,羡羡总算体力告竭。 在沙发上和小舅舅拼图玩到一半,眼皮都快要重得睁不开。 施苓俯身把儿子抱起来,揉揉他的小脑袋,“羡羡,去我房间里睡,好不好?” “好!” 她又把视线投向温聿危,后者沉声道,“你哄他吧,我走了。” 本来施苓都要说‘好’了,结果施闻这几年学的礼貌和教养,突然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这话,竟下意识开口道,“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呗?” 他说完,其实自己都懵了。 然而让他更懵的事还在后面。 温聿危居然没客气。 “也好。” “……” 都已经这样了,施苓还能说什么?只好僵硬的笑笑,“那施闻,你来帮我哄羡羡睡觉,我去超市买些食材。” 自知闯了祸,施闻立马应声,“没问题。” 将儿子送到卧室,她拿起车钥匙准备走,回头对温聿危道,“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 “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是客人。” 他低头看施苓,给出了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不知道羡羡爱吃什么,刚好我告诉你是哪些,你买点在家备着。” “啊……好吧。” 温聿危颀长的身形一顿,蓄意明知故问,“怎么?” “怕你男友知道会不高兴?” “你们之间不是很信任彼此么?” 一连几个问题砸过来。 问得施苓大脑有点停摆,“他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那要不然你现在就问问,如果姓卓的不愿意,我可以立刻带羡羡走。” 第70章 “因为羡羡是你唯一留给我的。” 这话施苓听两遍了。 有种被威胁的感觉,但没证据。 而且才和儿子相处短短几个小时,就算真是威胁也得认。 “没事,我等下和他说一声就好。” 温聿危面色依旧阴沉得可怕,眼底酝着冽寒,出门上了车。 施苓垂眸跟过去,打开车门就看到男人坐在副驾驶位,愣了一瞬。 他嘴角已经绷成直线,却偏要笑,“需要我挪到后面吗?” “不用不用。” “我也觉得不用,毕竟你坐我的车,都是坐在这里。” “……” 施苓红唇扯的僵硬,此刻恨不得瞬移到超市买完菜,再瞬移回来。 省得担心温先生下一句,就是自己接不住的话。 …… 施苓没以前在港城时那么清瘦了。 一颦一笑间,更添几分女人的婉约温柔,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不经意的媚态。 事业步入正轨后,她开始每天都挤出时间来健健身,流流汗,倒不是打算练肌肉线条,单纯觉得这样生活更充实,睡眠也更沉。 尤其明艳的鹅黄色收腰连衣裙穿在身上,衬得施苓完全不像生完孩子的,甚至比初识时更有少女气息。 令温聿危舍不得挪开眼。 他欣赏她的变化,开心她的自信。 唯独,恨她现在不属于自己。 “羡羡对莓果类过敏。” 看施苓拿起保鲜柜里的贵价水果,温聿危沉声提醒。 她立马放下草莓,指了指葡萄,“这个呢?” “他喜欢吃山竹,苹果只爱瑞雪,香蕉樱桃芒果偶尔吃一点。” 提及儿子的喜好,他如数家珍,没半点迟疑不定的语气。 施苓微微有些惊讶,“你很了解羡羡。” “他是我自己带大的。” 温聿危低头,拿了一盒山竹放进购物车里,“我办公室的内间,现在改成了羡羡的游戏室。” 两岁之前,他都是一边看文件,一边哄孩子。 如果遇到必须得出差的大项目,就直接推掉。 现在是羡羡自己觉得家里更宽敞,玩的东西多,不愿意跟爸爸去华科了,温聿危才请了三个保姆来照顾他,而且和儿子约好,每晚七点前必须到家。 公司有天大的事,也得等总裁把小少爷哄睡后,才能处理。 施苓杏眸瞪圆,“那你岂不是会很累?” 虽然她没带过孩子,可想想也知道那得需要付出多大的精力,而且温聿危还得同时兼顾工作。 “累,但信不过别人。” 他说的平淡,语气没有起伏,“因为羡羡是你唯一留给我的。” “……” 施苓身体一顿,下意识用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山竹一盒里才四个,应该不够吃,再多拿些吧。” …… 所有温聿危说羡羡喜欢吃的东西,施苓都买了。 不对,准确的来说,她只付了一盒虾仁的钱。 因为在前台排队结账的时候,温聿危忽然说忘记买虾仁,让施苓去拿。 等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结算完了。 “怎么能让你这给钱呢……” “你给我给,有什么区别?” 施苓险些被绕进去,歪着脑袋想了几秒,蹙眉,“当然有区别啊。” “你花钱买给儿子吃,和我花钱买给儿子吃,最后都是给羡羡吃,对不对?” “……” 好像,有点道理? “上车吧,我饿了。” 温聿危又坐进副驾驶,淡定从容。 只是有点违和。 因为施苓的车属于中型轿车,男人一米九五,属实硬挤。 回到家,她换了鞋子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卧室去看羡羡。 小家伙手攥着小舅舅的衣角,睡得很香。 “他睡多久了?” “你们刚走,就睡着了。”施闻呲牙一笑,“姐,我觉得我很有哄孩子的天赋!刚才羡羡说了一次想找爸爸,直接被我打岔转移,愣是没再想起来这码事。” 施苓温软的勾唇,摸摸儿子的小手。 羡羡其实长得更像妈妈一些,脸型,小嘴,甚至眉眼都神似。 不过没看见施苓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人说他像温聿危。 “你再陪他一会,我去做饭。” “好。” 施苓刚要起身,施闻又忽然叫住她。 “姐,以后羡羡就跟咱们一起生活了吗?” “……不是。” 顿时,他脸上浮起失望的神色,“我还以为是温先生要再婚,打算把羡羡还给你呢。” “只是羡羡生病了,需要我帮忙。” 施闻撇嘴,“那能不能和温先生商量商量,让他留下来啊?” 他舍不得自己的小外甥走。 施苓无奈,轻喟一声,“温先生不会同意的。”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不会同意?”施闻嘟囔起来,“你不问,等下我去问,不同意就不同意,温先生也不至于骂我一顿,那万一他同意呢,是不是?” 说不过弟弟,她摆摆手,“别胡闹。” “我才没有胡闹。” …… 施闻是个行动派。 等羡羡醒了以后,他抱着小外甥下楼,看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姐姐,还真跑去问温聿危。 “温先生,你这次在京林,打算停留多久啊?” 称呼不再是‘姐夫’,这让温聿危浓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不一定。” “哦……” 施闻清清嗓子,再试探,“那,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他单薄的眼皮掀起,看过去,“除了你姐,没有过别人。” “哦……” 温聿危扯扯薄唇,开口,“施闻,你喊过我姐夫,一家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被看破,施闻只好干笑几声。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喜欢羡羡了,想把他留在身边。” “然后?” “然后……有没有可能……你把羡羡还给我姐呢?” 反正话都出口了,他干脆豁出去,一下子全说了。 本以为温聿危会生气,或者有点什么反应。 结果,他貌似依旧很淡然。 俊脸上都没有表情变化。 “这世界上,没有概率为零的事。” 施闻一听,眼睛立刻就冒出光亮来,“你愿意?” “满足我提的条件,我自然愿意。” “那你都有什么条件?” “你姐把我的前妻还给我,给羡羡一个完整的家,即可。” 第71章 “她谈她的恋爱,我抢我的妻子。” “哈?” 片刻后,施闻难得聪明一回,“你是来抢我姐的!” 温聿危闲散的抬眸,“孩子还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最好,你觉得呢?” “但卓总人其实也挺好的。” “施闻,你来,凑近点。” 他顿时警惕的瞪大眼睛,“你你你,你要打我啊?” “你是施苓的弟弟,我怎么可能打你。” 有这话,施闻才敢磨磨蹭蹭过去。 温聿危下颌骨一抬,露出脖颈处的一条疤痕,慢条斯理的开口,“记得它吗?” “……记得。” “记得就好。” 两个男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厨房里的一大一小。 施苓正把剥好山竹,递给羡羡,还揉揉他的小脑袋。 这画面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满得快溢出来的幸福。 “那你还记得,应该叫我什么吗?” 施闻心虚的嘿嘿笑两声,“姐夫。” …… 很久没有吃到施苓做的饭菜了。 以至于尝到滋味的那一刻,温聿危觉得有点虚幻。 “小舅舅喂。” 羡羡破天荒没有把小勺子给爸爸,而是递向施闻。 施苓立刻笑道,“妈妈来喂你,好不好?” “要小舅舅喂。” 被这么坚定不移的选择,施闻得意的轻哼一声,向姐姐挑挑眉,“看到我在羡羡心目中的地位没?那绝对的第一!是不是,羡羡?” 三岁小孩配合点头,“小舅舅最好!” 施苓看弟弟拿过勺子去,有些担心,“你没照顾过孩子,能行吗?” “谁生下来就会照顾小孩?没经验,所以才得学嘛!” “……” 温聿危拉了下施苓的衣角,示意她安心坐下。 “我是怕施闻掌握不好温度,烫着羡羡。” “他三岁了,吃东西会自己尝的。” 没办法,她只好作罢。 不过眼睛还是时不时的往那边瞄。 突然。 施苓的手机铃音响起。 这个时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她起身,还特意跑到客厅那边。 温聿危目光没有跟随,还在拿筷子夹东西,放进碗里。 倒是施闻,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看看自己姐姐,再看看自己前姐夫,欲言又止。 “其实三年前,如果不是我母亲做错事,你姐应该对我有过一点点心动。” 因为以往自己提出让她留在港城,她回的都非常掷地有声。 唯独除夕夜的那天,施苓没说话。 这代表她曾动摇过的,即使一瞬也足矣。 说到那件事,施闻低下头,叹气,“我当时也是真的以为能再去港城,参加你和我姐的婚礼。” 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的话。 羡羡应该在一个非常有爱的家庭中长大,有爸爸妈妈爱,有小舅舅疼,还会有外公外婆时时惦记。 “所以,我没有资格怪她任何。” “她谈她的恋爱,我抢我的妻子。” 不冲突。 施闻喂一点鸡蛋羹给羡羡,似乎不想说,纠结后,又最终还是说出来,“我姐这人真挺难追的,以前序年哥对她好了多久,身边人都能看出来,就唯独我姐不懂,所以才导致他俩压根就没谈过恋爱,直接越过那个阶段订的亲。” “现在的这个卓总也是,去年开始就频繁来店里了,但我姐一直都把人当顾客,当朋友,就是不往感情上想。” “啧,在我看来,感觉我姐心里好像有份名单,名单之外的人,就是外人,我姐基本不太关心,也不把时间放在思考这些人行为举止的深层含义上,而能被她记到名单中的,那就是她拿命都得护着的人。” 施苓向来喜欢将界限画的清晰,她也恪守这条线,绝不主动越界。 至于能不能进入到她心里的名单…… 那就纯凭对方本事了。 温聿危突然自嘲的一笑。 “这名单中有你,你父母,陈序年,也差点有我。” 施闻点头,“昂,可以这么说。” “有卓沂舟吗?” “我觉得没有。” 他唇线抿直几秒,然后将黑眸投向儿子,抚了抚羡羡的发顶,“真羡慕你,一出生就拥有被妈妈记上的资格。” 语毕,温聿危又加上一句,“没关系,爸爸也会争取早些出现在上面。” …… “你前夫带着孩子来京林了?” 电话那边,卓沂舟的嗓音微微挑高。 “嗯。”施苓白天没找到机会说,但没有想要隐瞒的心思。 这刚接起来,她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男友。 即使没见过对方,男人的直觉还是让卓沂舟有所怀疑,“你才答应和我交往,他就忽然出现,是故意的?” “不可能,我们都已经三年没任何联系了,他并不知晓我的动态,这纯属是巧合,刚好羡羡生病需要我。” “那可真是太巧了。” 施苓微微蹙眉,“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我当然信!你这人从不撒谎,我还能不知道么?我只是不信你前夫而已。” “他也从不骗人。” 卓沂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打转了,影响心情,于是笑着问道,“所以你儿子在你家里?” “嗯。” “长得像你吗?” “像。” “他今年多大了?” “三岁。” 施苓一答完,卓沂舟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独自来京林三年,你儿子三岁,也就是说你刚生完孩子,就和前面那位离婚了?” “……嗯。” “他得做出多十恶不赦的事情,能逼得你这温和的性格,生产完就走?” 如果放以前,基本上她会说自己不想提。 不愿意提之类的。 因为母亲的离世,确实给了她很重的打击。 但这个时候,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和卓沂舟试试,那施苓觉得有必要告诉男友实情。 “我妈犯心脏病撒手人寰,是被他妈故意气的,而他妈为此进了监狱,被判十年零三个月。” “啊……对不起啊苓苓,我不该问这个,我错了,让你想到些不好的事情。” “没关系。” 卓沂舟叹口气,“怪不得你说,你们没有复婚的可能性。”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我现在马上要下班了,我去玩具店给你儿子买点礼物送去行不行?算是先讨好一下小家伙!” 第72章 “施苓和羡羡一样,都是我的命。” “以后再说吧,因为我儿子和我都不算太熟悉。” 况且羡羡是温聿危的。 是温家拿出五百万做佣金生下的孩子。 所以刚见的时候,施苓连想抱抱他,都会先征得温聿危的同意才伸手。 其实如今他能愿意带来与自己亲近,她已经很感激了。 因此,未经温聿危允许,她不认为自己有权利让卓沂舟和羡羡接触。 “嗯,也是,毕竟很久没见了。” 好在,卓沂舟算善解人意的,并未抱怨什么,“那我就直接回家了,明早去接你上班。” 施苓刚想开口回绝,被他直接挡了回来,“你不能有了儿子,就彻底冷落我啊!好歹雨露均沾一下,而且我也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这话出口,她还怎么说不行了,只能温声道,“好吧,明早你大概几点来?” “八点到八点半之间。” “行。” 挂断电话,施苓走回餐桌旁坐下。 抬眸,发现除了羡羡外,桌上的两个男人都在看自己。 她忙问,“施闻,我是脸上有什么吗?” “咳咳,姐,你脸上有桃花。”施闻说完,偷偷瞥一眼温聿危,翘起食指和中指来,“还是两朵。” “???” 温聿危把话接过来,动作很自然的夹了一只油焖虾到施苓的食碟里。 “你男友明早要开车接你?” 她点头,“嗯。” “几点?到时候我过来接羡羡。” “八点钟。” “行。” 他不轻不重的吐字,声音淡的像水,听不出一丁点异样。 只有施闻很突兀的叹了口气,咂咂嘴,扭头继续喂羡羡,“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来,小外甥,还是咱俩有共同话题!” …… 吃过饭后,温聿危就自己提出离开了。 把他送出门,施苓真是结结实实松口气。 倒不是怕,主要有点紧张。 因为这个男人的身份很特殊。 登过记,圆过房,在法律上做过长达两年的夫妻,亲密的事情全部都做过,连孩子都生了。 他曾不顾性命的从绑匪手中救下她和弟弟。 他曾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兴师动众的在港城偷偷把织遇置办起来。 他也曾在除夕夜缱绻柔意的说她是自己的报应,自己很中意这个报应。 可…… 他同时还是害死母亲凶手的唯一儿子。 施苓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和温聿危相处。 前夫?不够准确。 仇人?不至于。 朋友?也不对。 “姐,我跟你一起给羡羡洗澡。” 施闻一手拿着儿童沐浴乳,一手拎着毛巾走过来,“省得你手忙脚乱。” 被打断思绪,她唇角轻轻牵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抛到脑后,“好。” 接下来。 洗澡的场景是非常和谐的。 睡前施闻又陪他疯闹了好一会,也很开心。 但是! 从施苓关灯的一刻起,舅慈甥孝的部分就结束了。 羡羡突然开始哭,怎么哄都不行,非要找爸爸。 急得施苓施闻一身汗。 “姐,不行还是给姐夫打电话吧。” 她迟疑了下,蹙眉,“这个时间,温先生会不会都睡下了?” “不可能!” “嗯?” 施闻眼底闪过心虚,又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平时姐夫不都陪着羡羡睡吗?这突然羡羡放在咱们这里,姐夫应该也不习惯,所以不可能睡着。” 施苓觉得有道理。 “那我联系一下他。” 按照白天时候留的号码拨过去,温聿危几乎是秒接。 “是羡羡哭了?” “嗯。”她语气焦灼,嗓音都有些颤,“这可怎么办啊?他一直哭个不停,我怕他会哭坏了!” “别急,我现在过去。” 十分钟左右,楼下门铃就响了。 施苓抱着羡羡在哄,施闻穿上拖鞋主动道,“我去开门!” 他噔噔噔跑下去,睨了眼温聿危身上的衬衫和西装,穿得笔挺整洁。 很明显。 这是根本就没脱,早就在等着电话了。 万恶的资本家,斗不过,根本斗不过。 “唉。”施闻忽然很认真的看向温聿危,“姐夫,你把我姐追到手后,可一定要好好对她啊。” “施苓和羡羡一样,都是我的命。” …… 很快,别墅里的哭声就停止了。 羡羡躺在爸爸怀里,虽然小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撇嘴委屈,但已经没有再哭闹了。 施苓坐在床边缓缓身上的汗,这偏头痛依旧难忍,只得又起身找止痛药吃。 温聿危见了,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服用这药的?” 她蹙眉想想,“三年前吧。” “……月子病?” 施苓摇头,想调解下尴尬气氛,于是笑着回,“没,应该是创业初期算账算的。” 可这骗不了温聿危。 他喉咙间满是苦涩,黑眸隐约染上雾气,“对不起,我当时就该强行留下你,起码等你养好身体。” “不,你放我走是对的。” “为什么?” “温先生,我和你说过,我去港城是为了完成契约,交易结束,我当然想立刻回家。” 温聿危扯唇,悬在眼眶的泪不想被看到,所以匆忙侧过身,“那就怨我自私,硬是求一个羡羡。” 施苓却表情严肃的否定了这句话。 “你花了钱,本就该得到你想要的,而且……羡羡这么可爱,幸好你坚持了。” “你不怪我?” “不啊,从来都没有。” 吃过药,头疼减轻了些,她走过去握握儿子的小手,“温先生,刚好话题聊到这里,我能有个不情之请吗?当然,你不高兴的话可以拒绝。” “可以。” 施苓愣,“我都还没说……” 温聿危抬抬眉骨,“你不就是想提以后多陪陪羡羡的事吗?” 她依旧怔着,没回神。 耳边,是自己曾经很熟悉的那道声线,咬字间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暧昧,“忘了?我有读心术。” “……” “好了,羡羡已经不继续抽泣,能哄睡了。” 他把儿子交到施苓怀里,然后轻拍羡羡的背,“乖,爸爸妈妈全在呢,哪个都不走。” 又过一会儿。 羡羡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温聿危顺势道,“他应该是需要闻见我的气味才能安心。” 施苓又着急,“那可怎么办?” “不要慌,这样,我去找施闻要一件衣服,然后把现在身上这件衬衫留给你,你穿着哄他睡,羡羡就会感觉熟悉了。” 第73章 “他是我前夫。” “这,这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他都算是异性。 “羡羡已经过了睡觉时间了,再折腾一会儿,他抵抗力会下降,容易生病的。” 这话一出,施苓立刻点头,“那你快去吧。” “嗯。” 没一会儿,温聿危穿着件施闻的短袖回来,将自己的衬衫递给她。 “我能不能在你家客厅睡一晚?我怕他半夜醒来,还会哭闹。” 施苓接过衣服,向旁边指了指,“不用去睡沙发,二楼的客卧还空着。” 他问的很礼貌,“方便吗?” “都是为羡羡,没什么不方便的了。” “那……好吧。” “里面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还有其他需要的你再告诉我。” 时间过去这么久,施苓还是会牢牢记住温聿危的洁癖。 仿佛已经变成了意识的一部分。 “行。” 温聿危都迈开长腿要走出房间了,又忽然侧过俊脸,沉声道,“施苓,晚安。” 他终于又能亲口对她说晚安了。 …… 施苓在京林市无亲无故,就施闻一个弟弟,所以家里根本没人来住。 客卧里的东西,真都是没拆封的。 毛巾和浴巾消毒后,放在个透明袋子里,旁边,依次是各种洗浴用品。 瞧着,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温聿危勾唇,脱了衣服打开淋浴。 洗过头发以后,他突然发现这洗发乳的味道,应该是和主卧里施苓用的一样。 因为白天在超市靠近她时,闻到过这个幽香气息。 某个地方…… 开始不由自主起来。 有些血气上涌。 浓眉拧了拧,温聿危都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想过这些了。 每天出门就是去公司,到家就是陪羡羡,他近乎于病态的将生活全部填满,一丝缝隙都不剩,免得思念的口子一扯开,就再收不回去。 闭上眼。 鼻间环绕着施苓的气味。 温聿危幻想此刻她在,她的唇,她的手,还有她娇羞的表情和酡红羞恼的脸…… 这个澡,他洗了快一个小时。 冲完出来后,还特意给这款洗发乳拍张照片。 好闻,以后就都用它了。 黑眸瞥一眼客卧的床,笃定这百分百是施苓铺的,因为她又折起了被子一角。 习惯依旧。 不过这次,温聿危没把被子扯平,而是静静的看着它。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是一条短消息。 【温先生,羡羡已经睡着了,你如果没什么需要的,我就也睡了。】 看着这行字,他薄唇微勾。 “我有需要的。” “我需要你。” 但,这个暂时不能表达的过于明显。 太激进,也是会吓到小朋友的。 …… 许是睡的晚,早上七点多了,羡羡还没醒。 施苓看他那可爱的小脸蛋,小嘴巴小鼻子,小手小脚,左瞧右瞧,怎么都舍不得叫醒儿子。 正对准羡羡那粉嫩嫩的小耳朵拍照呢,她猛地想到卓沂舟说今早要来接自己的事。 约好的是八点。 不敢说话,怕吵到孩子,于是发微信过去。 【你不用来接我了,今天我要陪儿子,不到店。】 结果对面秒回。 【我已经在你家外面了。】 “……” 没办法,施苓只能穿上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 外面客厅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早餐,施闻正在开包装盒。 看到姐姐的身影,他摆摆手,“姐,羡羡醒了吗?我都不敢去喊你。” “没有。”施苓摇头,“你来帮我顾一下他,卓沂舟在外面呢,我出去看看。” 不等施闻回答,客卧的门突然打开。 温聿危从里面走出来,话说的极其自然,丝毫不像是个客人。 “你弟等下要去店里,先让他吃早餐吧,我来陪羡羡。” “……那也行。” 她想着自己快去快回,应该没什么事。 刚抬腿准备下楼。 衣角被扯住。 施苓仰头看过去,“温先生?” “你穿着睡衣,这样见人不好吧?” “啊,对!” 温聿危不提醒的话,自己都忘了。 忙不迭从衣柜里翻了件长的外套披上,她这才小跑着出去。 …… 卓沂舟今天难得没穿西装衬衫,白色休闲上衣加黑长裤,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 “抱歉啊,昨晚孩子第一天跟我睡,折腾的比较晚,现在他还没醒呢,所以我就想着今天不去织遇了。” “刚和你接触,难免!别说小孩子了,我就是出差换个床睡觉,都翻来覆去半天才能闭眼睛。”他俊脸上常年挂着笑意,嗓音也温和,“我今天其实工作也多,可就是想见见你,这样比较安心。” 施苓无奈,弯了弯眉眼,“说得我好像能跑似的。” “施老板这么优秀,不知多少男人觊觎呢,我只能盯紧点!” “这话别人说还有可信度,卓总讲出口,更像是调侃。” 卓沂舟撇撇嘴,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道,“等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了,什么时候我才敢放松警惕。” 看到施苓鬓边的发丝被风吹乱了,他温柔的抬手帮她捋好,顺势将人捞进怀里。 “你大概永远都难体会,当你答应做我女友的那一刻,我有多高兴。” 然而下一秒—— 卓沂舟的笑意还未达眼底,余光冷不防看到施苓家的别墅门口,出现了个陌生男人。 他怀里抱着个小男孩。 没有往这边走,就只是视线瞥过来。 仅仅一眼。 卓沂舟便能感觉到浓重的敌意。 是的,敌意。 “他是?” 这话,卓沂舟纯属故意问的。 施苓回头看,这才发现温聿危。 “他是我前夫。” “昨晚……也在你家住的?” 她抿唇,点了头,“原本温先生已经回酒店了,但羡羡一直哭着要找爸爸,所以……” 解释的话说到一半,温聿危便抱着儿子几步走过来,嗓音冷冽,“羡羡想让妈妈抱。” 施苓赶紧伸手接过,眼睛落在羡羡脸上的那刻起,温软的柔意就漫出来。 “宝宝醒啦?想妈妈啦?” 羡羡使劲点头,“想妈妈!” 一旁。 卓沂舟快速扫过温聿危的穿着,以及两个人在身高上的差异。 不妙,有种落人一等的感觉。 他眉峰不易察觉的凝了凝,主动抬起手,“你好,我是卓沂舟,卓越科技的执行总裁,也是施苓的男朋友。” 相比之下,温聿危显得不太在意。 黑眸浅淡,单薄的眼皮轻掀,声线也透着矜贵疏离,“华科,温聿危。” 第74章 “但不能和卓沂舟牵手、拥抱、亲吻。” “港城的华科集团?我有所耳闻,不知温先生担任什么职务?” “实际控股人。” 温聿危浅碰了下卓沂舟的手,算周全礼仪,“兼任总裁。” “……” 这个介绍,着实惊到了卓沂舟。 虽然之前他想过施苓的前夫可能也非富即贵,但没有料到竟是顶级豪门啊。 华科哎,那可是华科集团! 就这么说吧,卓沂舟甚至都宁可相信眼前的男人在吹牛。 “我听施闻提及过你,一直很照顾施苓的生意。”温聿危音色偏冷,透着平稳无欲的严正感,“如果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语毕,他递了张名片。 接与不接,都很尴尬。 接下吧,刚才温聿危的话,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口吻,而自己是个外人。 不接…… 那可是华科集团啊! 多少企业公司,都挤破头想要搭上点关系。 施苓似乎看出了卓沂舟的迟疑,轻声道,“温先生人很好的,就当多交个朋友,你是不是该到上班的时间了?” “嗯,对,今天还有早会要开。”卓沂舟收下名片,放进西装口袋里,“那苓苓,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好。” 她抱着羡羡站在原地,一直到黑色卡宴消失在视野中。 转身。 温聿危依旧是一脸的风平浪静。 施苓眉宇间难得显出些许不悦,“你是故意的。” 这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是。” 他也没有想撒谎。 “为什么?” “想看看取代我站在你身边的男人是哪个而已。” “……” “施苓,你不是想以后羡羡能常留在京林陪着你么?那你的男友,往后也免不了会与我儿子有接触,我谨慎些,应该可以理解吧?” 她生疑,“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温聿危不答,将问句推回去。 “那你觉得,我该因为什么?” “……”施苓语气间多几分歉意,“对不起,是我想多了,不该怀疑你。” “不必和我说对不起。” 因为,她并没想多,反而是想少了。 黑眸落在施苓的耳边和颈侧,那是刚才卓沂舟碰过的地方。 温聿危的手都攥紧了,才将暴风般骤起的醋意压下去,继续维持面儿上的淡漠。 “回去吃饭吧,一会清粥该凉了。” …… 卓沂舟人是走了,可心拎着,始终没敢放下。 一连给施苓发来好几条微信。 【他还得在你家待多久啊?】 【苓苓,虽然我知道你们没有复婚的可能性,自己不该小心眼去计较这个,但……心里真的不舒服。】 【今晚下班一起吃饭好不好?我有个多年的好友,今天的飞机来京林,他瞧见我发的朋友圈了,说想看看我女朋友。】 【不会耽误太久时间,最多两个小时,你先让温先生照顾一下宝宝,或者把你儿子带上也可以。】 看到这差点满屏的留言时,她的下意识反应还是想拒绝。 讲真,因为自己舍不得离开羡羡。 可卓沂舟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了,根本就没给施苓留找借口的余地。 没办法,她只能答应。 【好,等你订完餐厅以后,提前告诉我。】 消息是发过去了。 这边还没和温聿危说。 施苓主要怕他会生气,觉得自己不够爱羡羡,然后抱着儿子直接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于是斟酌了快一天,眼看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才试探的问。 “温先生,我能不能——” “去陪你男朋友?” “……” 她真的快要相信他有读心术了。 “可以。”温聿危坐在沙发上,有种天生的威慑感,话语裹挟着强势,下达命令似的开口道,“但不能和卓沂舟牵手、拥抱、亲吻。” “???” 他给的解释也非常合理,“因为我有洁癖,你知道的,你沾染上他的气息后再去抱羡羡,羡羡就相当于间接的触碰到了其他人,我不喜欢。” “哦……” “当然,你也可以无视我的话,只要你以后不再抱羡羡。” “那不行!” 施苓下意识说完,低下头抿唇,“我听你的。” “只要你能做到,我可以每个月至少带他来京林陪你一周。” 她又高兴起来,“真的?” “嗯,羡羡也很需要妈妈。” “谢谢温先生,谢谢你愿意让我接触羡羡。” 这话让温聿危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再归于疏冷,“我说过,他同样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羡羡。” …… 卓沂舟来接施苓的时候,温聿危没有再跟出来。 他还特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温先生还在你家?” “那不然羡羡谁照顾?” “倒是。” 发动车子引擎,一脚油开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谁都没注意到黑色的大门后,有道身影淡淡的垂着眼眸,轻抚儿子的发尾。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没能保护好妈妈的家人,才失去了阻拦妈妈离开的资格。” “羡羡,妈妈会回来的,对不对?” “回到我们身边。” 羡羡哪里懂什么,只知道点头,“对,要妈妈,也要爸爸!” 喉咙又被苦涩填满,眼眶边缘开始泛起薄红。 温聿危轻嗯一声,“爸爸妈妈都会在你身边的,我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 去餐厅的路上,卓沂舟对自己这位“前辈”充满了好奇。 “他真是华科的总裁?” “嗯。”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先追求的你吗?” 施苓微微蹙眉,他立马停止询问,“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有些意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华科集团的总裁。” 她扯扯唇角,“正常,温先生比较低调。” 在港城的时候,温聿危就一向独来独往,很喜静,连个随身司机都没有。 “不过,你儿子真的很像你,好可爱!”卓沂舟适时转移话题,笑道,“要不是有他亲爸在,怕场面尴尬,我好想抱抱他哦。” 说起羡羡,施苓眼眸也露出柔意。 “他还很听话懂事,洗澡的时候非要自己脱袜子。” “哈哈哈,瞧着就是个小机灵鬼!”卓沂舟忽然轻叹一声,“想想,我也三十了,按说也该是当爸爸的年纪了。” “苓苓,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更像你还是更像我?” 第75章 “如果时间能回到你刚来温家的那天,该多好。” “聊这个,有点太早了吧……” “只是闲聊,别多想。”他尾音轻挑,“我是觉得会像你。” 施苓下意识接话,“为什么?” “羡羡就很像你啊,这说明你的基因更强大。”卓沂舟讲完,又自己咂咂嘴,“但其实我更希望咱俩的孩子能像我。” “因为,都说女儿像爸爸。” 她笑笑,“你喜欢女儿。” “那可以说是超爱!想想有个软软萌萌的宝贝抱在怀里,我的心都得融化了。” 施苓疑惑问,“那男孩不行吗?” 卓沂舟耸耸肩,“可能我们家族女孩一直比较少的原因吧,我的几个叔叔家里都是儿子,我看着他们一放假就对准老爸‘重拳出击’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来软软萌萌的男孩什么样。” 说到这儿,他还特意将话引回羡羡身上,“不过,我觉得你儿子应该是,下次等你前夫不在的,偷偷借我抱一下。” “温先生有严重洁癖,还是别惹他不高兴了。” “哦。” 卓沂舟闷闷的开口,多少沾了点醋意,“感觉你很了解他,他的习惯总是脱口而出。” 施苓有点尴尬,“对不起啊,我只是——” “没事!这道什么歉啊?我也会让你非常非常了解我的。” …… 卓沂舟的好友也是做科技开发的,但一直在国外打拼。 两个人刚见面,介绍完施苓后,他俩先来一顿学术讨论,都是她听不懂的。 不过这倒意外让她稍稍放松一些。 施苓可是从刚才在来的路上就开始担心,等下的话题会不会全程围绕自己。 “苓苓,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卓沂舟聊天归聊天,注意力还是时不时放在女友身上的。 他们约的是家川味火锅店,看她的上衣颜色浅,开餐前,卓沂舟还特意要了围裙。 “沂舟,你上学的时候高冷得要命,人家女孩给你写情书,你看都不看,全退回去,谁能想到你现在这化身为暖男了。” 被调侃,卓沂舟笑着回答,“没优点,真追不上老婆啊!你是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才打动我家苓苓的。” 施苓一听说到自己,又忍不住拘谨起来。 身边的男人敏锐的察觉到,很轻的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吃她的,然后引着好友又去聊工作了。 这其实是施苓会选择答应卓沂舟的追求,最大的一个原因。 她知道自己性格固执古板,不善与人交流,甚至有点被关注恐惧症,而他总是进退得宜,连开玩笑遭遇冷场,都可以自己找台阶下。 火锅店的味道很好,施苓吃了点鲜肉,还尝尝特色小吃。 临走的时候,卓沂舟特意又打包两份红糖糍粑,“这是他家招牌,你带回去给施闻。” “嗯。” 回程路上,她忽然发现他好像开错了。 “这是去三店的道。” “嗯哼,咱们就是去三店。” 施苓挑眉,“是要选什么东西吗?这个时候店里应该关门了。” 卓沂舟轻佻的眨眨眼,“就是单纯想让你把黎夜听星戴上。” “啊……” 自从温聿危带羡羡来京林,她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真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对不起啊,确实有些忽略你。” 他阔气的大手一扬,“你是我女朋友,别总把对不起挂嘴边!我承认,有那么一点点吃你前夫的醋,但对于你儿子,一点点都没有!那是你的宝宝,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爱他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我有跟羡羡争风吃醋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收买他,搞好关系,毕竟四舍五入,那也算我半个儿子呢。” 卓沂舟揉揉施苓的发顶,“我说过不介意你的过去,是认真的,没在和你开玩笑。” …… 因为去店里取手链,他们又聊了会天,等把施苓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她目送卓沂舟的车离开,然后转身进客厅,刚俯身去鞋柜拿拖鞋,余光突然发现沙发处坐着个人—— “温先生?” 施苓再往旁边看,“羡羡呢?” “在楼上,施闻房间里。” 温聿危的嗓音辨不出晦暗,始终都是冷调。 听到儿子还没睡,她松口气,“那我上去看看他——” “洗澡。” 他沉着眸子打断。 施苓愣了愣,“我没有触犯你的要求啊。” 温聿危脸色稍缓,“有火锅味。” “哦,对哈,忘了这码事。”她尴尬笑笑,“我现在去洗澡换衣服。” 将有味道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施苓迈步要走。 忽然又被喊住。 男人起身走到她旁边,站定,黑眸落到那纤细腕骨上多出的钻石手链。 他记得施苓走之前没有戴首饰。 而且这样张扬的东西,如果不是别人送的,她不会自己买来戴。 “男友给你选的?” 施苓点头,眉眼稍弯,“嗯。” 仗着身高,神色很难被发觉,森然的幽光从眼底快速闪过,再掩藏起来,“照顾羡羡的时候,尽量不要戴首饰。” “明白,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温聿危感觉自己胸口透不过气,急需平衡一下心态再演,于是道,“你已经到家,那我去酒店了。” 她礼貌追问,“你住在哪家酒店?很晚了,我让施闻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 男人朝门口迈步,高大的身影忽然顿住,侧过俊脸看向施苓。 “明天我需要回港城了,公司那边有事,羡羡留给你,我一周后回来接他。” “好,你放心,这一周我都尽量少去店里,多陪他。” 温聿危垂眸,调出了微信二维码,“把我加回来,方便看羡羡。” 想到自己离开港城当天就把他微信删了的事情,施苓面露尬笑,“那我每天早中晚各给你发一次,当然,如果你想搜查的话,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 好友加上。 是她的那个私人号。 里面唯一的朋友圈,就是官宣与卓沂舟关系的那条。 回到酒店套房里,温聿危自虐似的一遍遍去看那张照片。 然后苦笑。 “说你是报应,你还真是。” “如果时间能回到你刚来温家的那天,该多好。” 他一定牵着她的手去民政局登记,全程笑脸。 还有第一次…… 再温柔些,再体贴些,不要让施苓从一开始就怕自己。 第76章 “沂舟,我想给你生孩子!” 卓沂舟没想到自己刚进家门,就先看到了一双女鞋。 结结实实吓一跳。 抬眼,发现是母亲来了,无奈的松口气。 “妈,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以为入室抢劫呢,差点没报警!” 卓母眼神瞥过去,从客厅沙发上起身,“什么歹徒穿女士高跟鞋?” 他拿拖鞋换上,嘿嘿笑两声,“那倒是,再说我妈这么美丽漂亮端庄典雅,怎么会是歹徒呢?” “少跟我贫嘴,我是来问问关于你这女朋友的事情。” 卓沂舟先到餐厅倒了杯温水,扭头看母亲,“您说。” “她多大啊?” “26,比我小四岁。” “年龄还可以。”卓母盘问的仔细,“家里都有谁?父母什么工作?” “施苓是养女,家里就只剩个弟弟了,跟着她一起在京林做生意。”他迈步走出去,坐到母亲对面,“织遇二奢,就是她开的。” 一听到对方是养女,还有弟弟,这条件其实卓母不算太满意。 但倒也还不至于太排斥。 毕竟人无完人,总有缺点嘛。 “沂舟,你这次应该是认真奔着结婚去的了吧?” “那当然!就这么跟您讲吧,如果苓苓愿意,我想明天就跟她领证。” 卓母皱眉瞪儿子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您是没见着她本人,我女朋友长得特别漂亮不说,还很有上进心,我觉得施苓身上有股劲,温柔的力量,您懂吗?” “温柔的力量我不懂,我就知道你三十了,再不结婚,催婚的力量我能让你见识见识。” “……”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揉太阳穴,“我都懒得骂你,上次你交的那个女朋友,叫什么何什么?” “何娇娇。” “对,什么娇娇的,那闹得我大半年都没睡好觉!你倒是会躲,跟人家提完分手,跑去纽约出差两个月,她在咱们家门口整整蹲了两个月,又哭又嚎的,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爸怎么样了呢。” 提及这个前女友,不光卓母有阴影,卓沂舟也是相当服气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善解人意,又很懂事,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实在,对自己一心一意的,那自己也得回给对方一些重视感,于是就把她带回家见父母了。 而自从何娇娇看到卓家这么有钱,事情的走向就开始变得诡异。 直到某天卓沂舟半夜醒来,伸手一摸旁边的人没了。 惺忪睁开眼,发现她正拿着用过的套在折腾。 “你干什么?” “沂舟,我想给你生孩子!” “……” “你要是不让我怀孕,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不仅如此,何娇娇还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一把小刀,抵在脖子上威胁卓沂舟立刻就得和她上床,不准做措施的那种。 闹了这么一出以后,他正正经经空窗了两年多。 甚至听着女朋友三个字,心里都下意识抵触。 要不是偶然认识施苓,卓沂舟觉得自己还不知道会再单身多久。 “妈,我那阵儿不跑不行啊,她是真疯,前一秒要跳楼,后一秒要割腕。” 弄得他工作的时候都神经衰弱。 卓母问的小心翼翼,“你这个女朋友,应该不会了吧?” “您说施苓啊?唉,我倒是希望她这样……” 卓沂舟没把她前夫和孩子的事情告诉母亲,想着循序渐进,慢慢让家里接受。 不然和施苓的感情还没稳定呢,母亲再跳出来反对,到时候他可真是腹背受敌! …… 和温聿危加上微信后,他几乎没有主动发来过消息。 都是施苓给他拍照片或者视频,然后他回个“嗯”字,再就没了。 高冷得很。 倒是卓沂舟,非得让她把发给温聿危的那些羡羡视频和照片,也转一份给他。 “啊,好想捏捏他的小脸蛋!” “你真的不能和前夫哥商量一下吗?我就抱五分钟!” “怎么办,我现在儿子女儿都想要了,苓苓,咱们生个足球队吧。” 一连三条语音消息发过来,施苓都快觉得卓沂舟才是羡羡的爸爸了。 因为刚才同样的内容发给这两个男人,温聿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放下手机,她抬眼朝弟弟和儿子的方向看去。 施闻正在吃饭。 羡羡正在低头擦小舅舅滴到桌边的油。 “……” 真不愧是温聿危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才三岁啊。 “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小心羡羡都笑话你。” 听妈妈说到自己,羡羡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爱舅舅,不笑话舅舅。” “啧,还得是我们哥俩——不对,差辈了,是舅甥俩好!” 施苓无奈,刚想开口,手机屏幕亮起。 是温聿危回了消息。 【抱歉,病了,在医院,刚看微信。】 温先生病了? 她立刻问,【严重吗?】 【严重。】 呃…… 平时自己问别人严不严重,通常人家都回不严重。 这冷不丁看到‘严重’两个字,施苓有点语塞。 好在他又紧跟着发来一条。 【医生说需要手术,但我拒绝了。】 拒绝手术? 【为什么啊?】 【在港城医院,全麻后没人照顾。】 “华科的总裁怕没人照顾……” 施苓真觉得自己好像出幻觉了。 “姐,你自己叨咕什么呢?” “是温先生,说他生病了,很严重,但是医生让手术他不肯。” 顺手,她直接把手机给弟弟看。 施闻接过来翻了下,当机立断,“那让姐夫来京林手术呗?” “……我看你也需要去瞧瞧医生了。” “啧,我又没病!是你没理解姐夫的意思,他虽然有钱能请护工照顾,但这不是有洁癖么?到时候手术完躺床上不能走不能动的,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好像你说的有点道理。” 施苓就只是感慨一句而已,结果施闻直接拍板决定,一个电话给温聿危打过去。 “姐夫,我姐说让你来京林做手术,你方不方便?” 她人都傻了。 “施闻,我什么时候——” “方便。” “……” “那我明天的机票过去。” “好嘞!” 通话挂断,施苓还没回过神呢。 秀眉拧得老高,“你怎么真让温先生来这边做手术?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照顾他。” “你不适合,那我去照顾。” 施闻耸耸肩,“姐,你想想当初在港城的时候,是谁从绑匪手里救咱俩出去的?” “你再想想,当时你身上有刀伤,姐夫放着大别墅不住,天天守在医院睡陪护床!这份人情,咱们是不是得还呐?” 第77章 “要不……还是换我去,你介意吗?” “还人情可以,但我现在不是单身,怎么也得考虑一下卓沂舟的感受吧?” 她就算感情上迟钝,可也没傻到这个地步。 “所以啊,我抽时间去照顾。”施闻看一眼小外甥,“羡羡,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医院照顾爸爸。” 羡羡使劲点头,“好!” 施苓扶额,沉了口气,“小孩子抵抗力弱,尽量少带去医院那种地方。” “好好好,姐姐最大,都听你的。” 看着这一个小的,一个更小的,她只能叹气。 原以为自己在港城已经非常尽力的不欠人情,不留痕迹了,结果却发现,还是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被扯着。 如今想想,当初还真是年纪小。 竟根本没考虑到这么多。 还单纯以为是去超市买东西那样,给了钱,交了货,转身就走。 可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过纠葛,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撇清的,除非是双方都避之不及。 见姐姐没有再说什么,施闻拿手机偷偷给温聿危发短信。 【姐夫,我这救命之恩报得差不多了吧?】 【喜欢什么车?】 【奔驰E300!】 【太便宜。】 随后,温聿危发来一个手机号码,【联系他,随便选,价格上不封顶。】 【/星星眼,姐夫,我将是您最忠实的奴仆!!!】 …… 温聿危是胃病,连年来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溃疡。 起初疼过几次没在意,硬是拖到已经伤口长期不愈合,引发出血,所以医生建议动手术。 施闻真是说到做到,不但开姐姐的车去机场接的,还全程陪着去医院做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两个男人坐在长椅上,温聿危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找话题。 “你没联系买车。” “那急什么?等你和我姐真复婚了,我肯定狠狠挑辆贵的。” 这话一出口,让温聿危有种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感觉。 三年,确实也不短。 连那时候单纯到有些傻的施闻,如今都懂得这么多了。 “你爸,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我姐从港城回德安没多久,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自从我妈没了以后,情况更糟了,我心里知道,我爸能撑到那阵,纯属是因为担心我姐,想等女儿回来看一眼,才放心。” 他低头垂眸,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歉疚。 “对不起……” 施闻一摆手,扯扯唇,“姐夫,你知道为什么你回来后,即使中间隔着我妈那件事,我依旧还是选择帮你吗?” 温聿危抬眸,与他对视。 后者稍显苦涩的笑笑,“以前小,是真的不懂,现在越来越大了,接触的人也多了,再去回看我母亲去世的事情,其实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和你,甚至和你母亲,都只是后面的因果而已。” “如果我没有那么傻,被人冤枉进了拘留所,我父母就不会病重进医院,我姐根本和你家没有任何牵扯,更不至于走投无路去卖身,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没帮我,将我从拘留所救出来,我父母的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那次你没把鞠教授请到医院之前,我爸已经被下达几次病危通知书了。” “你妈把我妈气没了,我是恨,特别特别恨!但我姐说过,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的好全部抹掉,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因为你已经对我们姐俩释放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善意,不是虚假装出来的。” 温聿危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况且,你妈被带走以后,你没动用关系影响判决的公正,更没有施压来威胁我和我姐低头妥协,你已经做到了能做的所有,我压根没立场怪你,那总不能恨你为什么选这样的人做妈妈吧?这又不是你能选的。” 讲完这些,施闻笑着拍拍他肩膀,“姐夫,我们都往前看吧!我支持你追回我姐,是因为我觉得把她交给你,我最放心。” 与钱无关。 与权势更无关。 “谢谢你相信我。” “嗐,不用谢,我也是择优。” 忽然,手机响起。 是施苓打过来的。 “温先生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有点严重。”施闻叹气,“姐,我发现照顾人可真难,我应该是坚持不了了,要不咱们还是把姐夫赶回港城去吧。” 那边顿时声音挑高,“胡闹!没你这么耍人的,把温先生当什么了?” “反正我不管,我累了,就让他在医院自生自灭吧。” “你——” “不然就你来,我回家照顾羡羡。” “……那你也先坚持一下,别被温先生看出来端倪。” 施闻故作不满,勉强道,“好啦好啦,知道啦。” 挂断电话,他朝着温聿危眨眨眼,“姐夫,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以后我姐要是知道了,打我的时候,你可得拉着点啊。” “放心,顺便给你订机票出国度假。” “欧了。” …… 施苓是真服了弟弟。 把人千里迢迢喊来,结果他撂挑子。 这事儿施闻都不是第一次干了。 她记得弟弟七八岁那阵儿从外面捡回来一只小猫,非得养,举手保证得掷地有声,然后没到一周,小猫的吃喝拉撒全扔给自己了! 现在这—— 又来一只。 约一个半小时左右,车子回到别墅。 施苓抱着羡羡迎出去,“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还是说建议手术吗?” “嗯。”温聿危点头,“而且要尽快。” “那快约啊!这是病,当然越早治疗越好。” “别急,后天就能做手术。”他温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虚弱,不像往日那般低沉,“不是什么会死人的病。” 这话施苓不爱听,蹙起秀眉。 “拖久了,小病也都会成大病。” 施闻看他俩聊天,自觉的抱走羡羡到里面玩。 黑眸扫了眼儿子弯起的嘴角,温聿危轻嗯一声,“好,听你的。” 她注意力没在那缱绻的眸光上,还在小心试探的问,“温先生,施闻刚才没和你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吧?” 施苓担心弟弟说话直,陪着跑医院跑累了,当着人家的面儿抱怨。 “没有。” 听到回答,她松口气,“那就好,他还小不懂事,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我怕他去给你陪护会不周全。” “要不……还是换我去,你介意吗?” 温聿危淡定启唇,“不介意。” 第78章 “温先生是装不下去了么?” 施苓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频率最高的三件事—— 吃饭,睡觉,替施闻收拾烂摊子。 真是从小到大,追在屁股后面擦! 这他把人家温聿危从港城大包大揽的喊来,一转身就不干了,没办法,自己只能打电话给卓沂舟说一下。 她心里都做好了哄男友的准备,毕竟这件事放谁身上都会不舒服。 谁知对面竟没生气,只是笑着道,“正好我这几天研发项目结束,也没什么事情了,你一个女生在医院照顾男的也不方便,我陪你一起。” “啊?你确定?他可是……” “确定啊!不就是你前夫吗?”卓沂舟语气很温和的开口,“苓苓,你是个善良的性子,但同时也好骗,虽然我说这话你可能会觉得我阴谋论,可你前脚答应做我女朋友,转天他就抱着孩子过来,我没法不多想。” 施苓低下头,“嗯,明白。” “所以啊,无论前夫哥是真的凑巧,还是故意要抢人,我都不会与你之间产生什么隔阂,不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我就要和你好好的,你的难处我都理解,然后咱俩一起面对。”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他尾音扬着,透着股撒娇的劲儿,“知道我委屈,那你可得多待我好啊!” 提着的心放下,施苓才敢笑。 “放心,等这次温先生手术完出院,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以后除了关于羡羡的事情,我都尽量避免和他再有瓜葛。” 虽然卓沂舟次次体谅,但自己不能次次都得寸进尺。 对男朋友太不公平了。 “好!” 挂断电话,施苓松了口气,才起身去弟弟的房间里陪羡羡。 而她上楼后,二楼的客卧门缓缓打开。 温聿危眼底沉黯骇人,清冷的面容几乎被醋意染得病态。 “和我再无瓜葛……” “别想。” …… 卓沂舟说到做到,还真把工作推了,过来陪护。 于是医院里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温聿危走在前面,卓沂舟和施苓并排跟在身后,明明是一起的,中间却像是隔着一条河,泾渭分明。 办完入院的手续,医生先安排了病房。 “手术前要空腹,这些注意事项都在单子上,家属一定要仔细看。” “好的。”施苓伸手接过,却被卓沂舟拿走。 “我看看!我记性好,挨个提醒温先生。” 她无奈,指了指上面的备品,“那你提醒吧,我去把这些东西都买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行。” 施苓要走,卓沂舟还亲昵的把人拉回来,挑眉道,“帮我买一瓶水,我在店里常喝的那个。” 她点点头,“知道了。” 等病房的门关上,里面只剩下两个男人。 卓沂舟一副陪护家属关切的样子开口,“除了禁食禁水,还得去备皮,我听苓苓说了,温先生有洁癖,可是这边做备皮的一般都是女护士呢,需要帮你去协商一下,找个男的吗?” “看来施苓常和你提起我。” “主要我这个人,好奇心重,苓苓其实不愿意说,但架不住我总问。”他耸耸肩,“都不怕你生气,光是你俩离婚的原因,我就问好几次呢!” 离婚的原因。 瞬间,温聿危的眼眸干涸下去,像荒了许久的河流,只剩空空的河床。 “她告诉你了?” “嗯,苓苓这人诚实,从不撒谎。” “卓沂舟,不要在我面前秀你有多了解她。” 这句,虽语气平稳无起伏,却更像警告。 “温先生是装不下去了么?” “装?”温聿危扯唇,“只有施苓没看出来罢了。” 他意图明显得,甚至连施闻都能反应过来。 “那你知道为什么苓苓没往那方面想吗?”卓沂舟手一摊,“她内心在抵触和你产生感情纠葛。” “……” “温先生,你坐拥华科,身边一定不缺美女和追求者,其实大可不必把心思放在施苓身上,毕竟你们之间的矛盾隔着人命,调和不了。” 温聿危眼神冽寒一瞬,又归于寂静。 “我有羡羡。” 卓沂舟轻呵,“我们也会有孩子。” 讲完这话,他耸耸肩,“你只是硬抢,却没对卓越科技动手,拿这个逼我就范,不也是因为怕苓苓和你翻脸吗?” 低冷的笑声响起,“你确实是了解施苓。” “当然,我死皮赖脸追了好久才追上的呢。”卓沂舟叹口气,“就真的不能放弃她么?你感觉不到苓苓和你同处一个空间的时候,总会很紧张,很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高兴吗?” 而她和自己在一起,就会轻松很多。 “卓沂舟,你知道什么?” 温聿危突然抬眸,与他对视,“我和她的事,你只知道离婚的缘由。” “……” “施苓喜欢过我的,我窥见过她敞开心门的样子。” 只是时间太短,转瞬即逝。 …… 施苓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从出病房到进电梯,甚至一路进超市,都有个女的在一步一随。 起初她觉得可能是同路,直到买完日用品和水,付了款走出超市,这女的也两手空空,跟着自己出去。 施苓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你好,请问你是认识我?” 女人摇头,“不认识。” “那你这样跟着我,是有事?” “我想看看卓沂舟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 施苓微微蹙眉,“你是他的?” “我是他老婆。” “?” 女人拿出手机,很着急似的点开微信,翻出了一段语音,点播放。 里面,卓沂舟的声音传出来。 “老婆,今晚下班早,我们出去吃?” 施苓一时有点懵。 不过心里下意识觉得,他不像是个会脚踩两条船的男人。 “卓沂舟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消息?”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这你别管!” “所以,你是他的前女友对吧?刚才你给我听的那段,是你们交往期间,他发给你的。” “那我也是他老婆!他休想甩掉我!” 施苓感觉这女的有点疯疯癫癫,精神不正常,于是不再回话,转身要走。 她又再追上来,“你不要勾引我老公好不好?我求你了!” 第79章 “他是你男朋友,我是你前夫。” 这女的一喊,引得旁边好几个过往行人都频频回头。 施苓哪里遇着过这种事,立刻驳回去,“谁勾引你老公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换个男人吧,你别再缠着他了!” 她不光喊,还索性坐地上哭。 没办法,施苓只能打电话给卓沂舟。 “这里有个人好像是你前女友,你下来一趟吧。” “……我现在过去。” …… 卓沂舟都不用想,除了何娇娇也没别人。 果然,刚跑到超市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疯子。 “苓苓,你先上去,这里交给我。” 施苓觉得自己也不适合继续站在这儿,于是点头,“嗯。” 看着她转身离开,人走远后,卓沂舟才怒视向何娇娇,“你到底要干什么?分手三年了,你还来纠缠?” “我爱你,我放不下你!”何娇娇哭得梨花带雨,“当初分手我就不同意,是你非要躲着我的。” “爱我,但不影响给你转一百万的时候,你光速收下。” 分手确实是他提的。 但补偿又不是没给。 “我,我那是被逼的!我爸需要钱,我——” “行了,你家的事情与我无关,如果你再跑来接触我女朋友,我肯定报警。” 被她折腾了这么久,母亲都有阴影了,卓沂舟也是真受够了。 本来想着给钱完事,当买个教训了,结果还没完全脱身! 他甩手,迈步要走。 身后,何娇娇突然喊。 “你永远都别想和我一刀两断!” 卓沂舟只当她又说疯话,继续走自己的。 “当年我怀孕了!” “……” “怕你不肯留下,所以我没告诉你!孩子我生了,你要不要看看?” …… 施苓回到病房,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还特意将卓沂舟喝的水都单独拿出来。 温聿危黑眸扫一眼,问的清冷,“他只喝这个?” “嗯。”她挑眉,“我买的多,你要不要一瓶尝尝?” “……不要。” “好吧。”施苓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于是假装很忙,开始把买来的日用品四处摆。 湿巾纸巾放洗手间,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都拆封放上。 “我给你单独买了浴巾,等下带回去洗,然后消毒完再拿回来。” “你要走?” 她点点头,“没事,卓沂舟会在这儿陪着,家里施闻一个人带羡羡,我总不放心,顺便把饭菜做了,然后我再回来。” “你们都走,不用陪我。” “那可不行,医生都说了,随时会喊你去做术前检查,身边没人怎么成?” “施苓,你觉得我和卓沂舟适合共处一室?” 呃。 施苓微顿了下,不解,“他刚才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吗?” “他是你男朋友,我是你前夫。” 仅仅这个身份,就足够了,不需要别的理由。 “可……我和你结婚只是契约,不算真正的夫妻。” 她之所以会以前夫来称呼温聿危,只是觉得说别的更不准确。 又不想将过去的事都翻出来讲一遍。 “登了记,上过床,还有羡羡,依旧不算真正的夫妻?” “……” 施苓脸色一顿,避开这个话题,“那我等下和卓沂舟一起走。” “嗯,然后不用再来了。” “你——” 温聿危别过脸,挺直脊背,“这病死不了人,但能被人气死。” 她是真想把他扔在医院不管! 省得好好沟通着呢,他突然就生气,突然就扬沙子,说小孩子的气话。 可想到曾经自己在港城,那么多次被温从意针对,遭遇威胁生命的险境,温聿危也都挺身而出,没一次丢下自己的,连同弟弟施闻也一并护着。 施苓只能忍。 “你说,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分的话。” 温聿危垂下睫羽,似在思考,“我想要的,都很过分。” “……” “你能和卓沂舟分手吗?” 她语塞,沉下眉眼,“不能,答应和他交往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卓沂舟又没有做错事情,我为什么和他分手?” “是啊,他没做错事。” 温聿危苦笑,漆黑的眸转向施苓,“那我错在了哪里?” 就如同他们最后那一晚,他红着眼尾问出的话。 只是爱上了自己的妻子,这也是错? 她低头哑声,“你没错。” “温先生,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别再提了。” “施闻不该把你折腾来京林,所以我得承担这个后续的责任,除此之外……我有男朋友。” …… 温聿危的手术很成功。 几个医生把他推回病房的时候,那是施苓第一次见温先生这么虚弱。 俊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连平日殷红的薄唇都褪得泛白,闭目不动,倒显得睫毛更浓密纤长,像把羽扇。 卓沂舟在一旁听医生交代术后事项,一回头,就看到了愣在病床边的施苓。 “怎么了?” 她回过神,摇摇头,“我没事。” “去坐着休息吧,刚才在手术室门口也站了那么久。” “嗯。” 施苓刚要走。 忽然,床上的男人很轻的低语。 “施苓……” 声音很小很细微,卓沂舟没听见,但她听到了。 “温先生?” “施苓……” “我在呢,我在这里。” 下一秒,闭着眼睛的温聿危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什么。 施苓才忽然想起他没有戴助听器,自己回应,他是听不到的。 忙去握住温聿危的手。 他那微拧的浓眉,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施苓……” 知道说话没用,她拿指尖在温聿危的手心里写‘我在’。 卓沂舟垂眸看过去,说不吃醋是假的,可这个时候又不适合,所以装没发现是最好的办法。 反正温聿危病好后就走了。 反正…… 他们没有复婚的可能性。 “我去给秘书回个电话。” “嗯。” 卓沂舟迈步离开后不久,温聿危眼睛开始频繁的动,应该是快醒了。 施苓站在一旁,想收回手,可他攥的太紧。 终于。 温聿危醒来。 一双幽深的眼眸难得显出几分混沌。 眨眨睫羽,他哑声问,“我是在做梦吗?” 第80章 “对不起,我越界了。” 施苓很轻的回攥了下他,特意放缓,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唇形。 “不是,你已经手术完回病房了。” 她觉得温聿危已经清醒过来,自己就该收回手。 可他依旧不放开。 “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去帮你喊医生过来。” “心。” “……” 温聿危自己垂眸安静了好一会儿,主动松开手,“对不起,我越界了。” “没关系,你休息吧。” 鼻间熟悉好闻的馨香不见,他也重新闭上眼睛。 …… 温先生这边的手术完成,施苓一块心头大石落下。 走出病房,看到卓沂舟站在外面墙边,似乎像丢了魂似的。 “是公司有事?” 听到声音,他才循着望过去,摇摇头依旧打趣道,“没,前夫哥肯放开你了啊。” 施苓眼底闪过一抹歉疚,“温先生麻药过劲刚醒,所以……” “不用解释,我能自己平衡心态。”卓沂舟拍拍她肩膀,“这个时候我如果和你吵和你闹,最开心的人岂不是他?”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有意转移一下。 “之前在超市门口那个女生,后面你怎么处理的?” 施苓一边要顾着温聿危,一边还得惦记家里的弟弟和儿子,都没空出时间想这个。 “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找个时间跟你老实交代来着。”卓沂舟尴尬笑笑,“她确实是我前女友,叫何娇娇,我们交往过差不多一年左右,但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我也给过她分手费。” 他提过自己有前任,所以施苓也没什么惊讶的,只是淡淡点个头。 “你处理好就行。” 卓沂舟俯身挑眉,“说实话,有没有点生气?” 施苓眨眨眼,语气诚实,“没有。” 他倒不高兴起来。 “你居然都不吃醋?” “……我应该生气吗?” “当然啦,那才说明你喜欢我。” 施苓哭笑不得,“可我和温先生这些交集,你不是也一直很理解我?” 卓沂舟撇嘴,“理解归理解,实际上我都快要酸死了好不好?尤其前夫哥看你的眼神,感觉他都想生吞活剥了你!” “你太夸张了。” “一点都没有。”他视线又瞄了下自己的手机,忽然开口道,“苓苓,我有件事想和你很认真的谈谈。” 语气突然这样正式,还把施苓弄得有些紧张。 “你说。” “我妈那边催的很着急,我压力有点大,整天连工作都没法聚精会神的,你能不能当可怜我了,陪我回家去见见我妈?” 见家长? 她面露难色,“我们才交往没多久。” “是,我知道,但我这真是有点夹在中间难做,咱们就找个餐厅吃顿饭,席间你也不需要说什么,全程我来挡我妈,只是为了让老人家安心而已,不然我妈总觉得我说有女朋友这件事是骗她。” 其实施苓不太想进度这么快。 可卓沂舟很少求到自己。 况且,早晚也是要见面的。 于是考虑了下,她点头,“你安排吧,然后告诉我时间。” “你真的愿意?” “那不然还骗你的?” 卓沂舟激动的把人拥在怀里,像得到了个期盼已久的宝贝一样。 结果话不等出口,手机又突然响起。 似乎是条短消息。 他看完后脸色微变,低声对施苓道,“我……我公司真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忙完就过来。” “好,那你快去吧。” …… 卓沂舟脸上的笑,在进了电梯以后瞬间消失。 他拧着浓眉将电话回拨。 “何娇娇,你这是敲诈。” “孩子需要爸爸而已,算什么敲诈?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是说过你喜欢女孩吗?我给你生了!” “你说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而且,你生她经过我同意了吗?” 何娇娇才不听这些,“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想生就生!沂舟,你现在是要为了个女人,抛弃自己亲生骨肉?” 卓沂舟疾步走回自己的车里,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我没空和你拉扯。” “我想让你娶我。” “别做梦。” 交往他都快被逼疯了,更何况是娶她? 那整个卓家都得被何娇娇闹翻天。 “或者给我五百万,我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再不来找你了。” 卓沂舟就知道她是为了钱! 咬牙揉揉眉心,他冷静下来,沉声道,“行,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做亲子鉴定。” “可以做,不过这代表了你不信我的话,会给我和我女儿造成心理阴影,你还需要多支付我三百万。” “何娇娇!” “三个选项,你任意,不做鉴定,直接给我五百万,咱们两清,做鉴定就是八百万,或者你不想拿钱,就娶我。” “……” 讲完条件,何娇娇又变回了柔弱的声线,“我独自抚养女儿到现在,多不容易你知道吗?受尽白眼,人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沂舟,我这还不都是因为爱你?” 又来了。 卓沂舟没少见识过她的戏码。 次次都能无缝转变。 “我没空听你说疯话。” “那你想怎么选?” “不差那三百万,做亲子鉴定。” 他就不信了,就那么一次没做措施,还是被何娇娇逼着的,真能怀上? …… 温聿危又睡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天黑才转醒。 睁开眼,施苓没有注意这边,还在低头拿纸笔核算店里的单据。 这几天没去店,积压了不少事情,她都得抽空忙一下。 她没发现。 他也不出声打扰。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直到施苓觉得脖子酸痛,想直起腰活动活动的时候才发现,“温先生,你醒了。” “嗯。” 温聿危很轻的点了下头,伸手去拿床边的助听器。 她赶紧过来,把它递进他手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 “没有。” 施苓见温聿危似乎想起身,抬手扶了下。 刀口处传来隐隐疼痛,他浓眉微蹙,她立刻就停。 “很疼?” “不疼。” 好不容易坐起来点,温聿危指了指桌上的纸,“在算账?” “嗯,店里实在忙不过来,我只能——” “拿来,我帮你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