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 第327章 义女 鸢尾连忙道谢,又从兜里摸出一锭碎银子塞给老门房。 老门房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将食盒藏在了门房的柜子里。 鸢尾不敢多留,匆匆告辞往回走。 她心里盘算着回去得把这事告诉江茉,也好让江茉放心。 只是不知那秦小姐,何时才能从那冷冰冰的闺房里出来。 这边老门房待鸢尾走后,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瞧见秦静娴院里的小丫鬟端着空食碟往后厨走,连忙招手把她叫了过来,将食盒塞给她,低声嘱咐了几句。 丫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过食盒,脚步轻快地往绣楼跑去。 秦静娴正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花开得正艳,可她只能隔着窗棂望着,心里满是委屈与绝望。 忽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丫鬟捧着食盒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小姐!小姐!有好东西了!” 秦静娴抬眸,眼中毫无波澜:“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般高兴。” 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桂花糕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桃源居的江姑娘做的桂花糕!方才后门的张大爷偷偷给我的,说特意送来给小姐解闷的!” 秦静娴一怔,目光落在那雪白软糯的桂花糕上,鼻尖忽然一酸。 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却没想到江茉会如此记挂着她。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菱角形的桂花糕上,晕开了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秦静娴伸出微微发颤的指尖,捻起一块桂花糕。 指尖触到糕体的瞬间,只觉那雪似的糯米粉簌簌往下落,沾得指腹都泛着甜。 她将糕点凑到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软糯的米糕在齿间漫开,混着里头碾碎的桂花糖馅,甜香瞬间漫过舌尖,带着一股子清清爽爽的桂花香,像是把秋日里的暖阳揉进了糕里。 她含着那口糕,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咀嚼起来。 米糕的绵密裹着桂花的清甜,咽下去之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香气,心口憋闷的委屈无端消失很多。 丫鬟又忙不迭地倒了杯蜂蜜桂花茶递过来。 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混着桂花的甜香滑入腹中,那股子从昨日起就盘踞在心头的寒意,竟一点点散了去。 秦静娴又咬了一大口桂花糕,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砸在糕上,混着糖粉,甜里带着点咸。 她不能这样,她要振作起来。 - 桃源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客人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来,点着招牌的烤串,大堂里满是谈笑声和食物的香气。 江茉从后厨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就瞧见鸢尾一脸好奇地站在门口,对着外头探头探脑。 “看什么呢?” 江茉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鸢尾回头,指了指门口那个穿着宝蓝色绸缎褂子、头上插着珠翠的婆子。 “姑娘您看那人,打扮得这般体面,不像是来吃饭的吧?” 也没见人进门,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她话没说完,婆子已经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一进门就扬着声音道:“敢问哪位是桃源居的江茉姑娘?” 江茉:“?” 她上前一步。 “我是江茉,不知您找我何事?” 婆子上下打量江茉一番,见她虽穿着素净的布裙,却眉眼清秀、气度不俗,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上前拉住她的手,亲热得像是自家亲戚。 “哎呀,果然是个俊俏的姑娘!老身是秦府请来的媒婆,姓王,今日来,是给姑娘送一桩天大的好福气来的!” “媒婆?” 鸢尾在一旁惊呼出声,忍不住凑到江茉耳边小声说话。 “姑娘,莫不是哪家的公子看上你了,特意来提亲的?”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江茉脸上微微一红,抽回手,对着王媒婆道:“您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寻常厨娘,哪里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王媒婆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反而凑近了些。 她低声道:“江姑娘,你可别妄自菲薄。老身今日来,可不是替哪家公子提亲的。”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江茉和鸢尾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是我们秦府的老爷,秦宏远秦老爷,特意让老身来的。秦老爷说了,瞧着姑娘你手艺好、人品正,又是个伶俐通透的,心里实在喜欢,想收你为义女!” 义女?! 满屋子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 鸢尾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半晌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收,收为义女?秦老爷?就是那个江州城里做绸缎生意的秦家?” 天爷嘞! 那不是秦静娴她爹吗? 王媒婆得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江茉的手背。 “可不是!我们秦老爷是什么人物?那在江州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他膝下只有一位千金,如今见了姑娘你,竟动了收义女的心思,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江茉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 她和秦宏远素不相识。 他那般看重权势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要收自己做义女? 更何况,昨日秦静娴才因攀附沈正泽不成被禁足,今日秦宏远就派人来认亲,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江茉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此事太过突然,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只是我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惯了,怕是担不起秦老爷的这份厚爱。” 王媒婆见她推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耐着性子劝道:“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做了秦老爷的义女,往后你就不是那个在灶台前忙活的厨子了,你是秦府的二小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出门有车马接送,还有谁敢小瞧你?” 她凑近江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诱惑。 “再说了,秦老爷还说了,你若是成了秦家的人,往后桃源居的生意,秦家也能帮衬着些,保你在江州城里,再无后顾之忧。” 江茉不为所动。 后顾之忧? 她和顾天星合作,顾天星总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顾家和秦家选谁,她还没傻到不会选的地步。 “不必了。”她拒绝道。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一个厨娘,能有什么见识?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 她打量着江茉,见她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被富贵迷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嘀咕,还是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 “江姑娘,你可别犯傻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抢不来的!你想想,做了秦府的二小姐,往后谁还敢说你是个灶台前打转的厨娘?走到哪里,人家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江小姐?” 江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淡得像风。 “我觉得做厨娘没什么不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踏实。” “踏实?” 王媒婆拔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姑娘,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死心眼?灶台那地方,烟熏火燎的,能有什么出息?你跟着秦老爷,往后锦衣玉食,绫罗绸缎,那日子才叫人过的!再说了,秦老爷还说了,你要是愿意,他还能帮你把桃源居的生意做大,让你在江州城里横着走!” 这话一出,大堂里客人窃窃私语得更厉害了。 有人艳羡地看着江茉,也有人暗暗摇头,觉得这秦府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鸢尾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上前一步挡在江茉身前,叉着腰道:“我家姑娘都说不愿意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喋喋不休的?我们桃源居现在生意好得很,用不着秦家帮衬!” 王媒婆被鸢尾抢白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强压着火气,看向江茉,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江姑娘,老身知道,你怕是心里有顾虑。是不是觉得秦老爷是突然提出来的,你不踏实?你放心,只要你点个头,秦老爷立马就会备下厚礼,风风光光地认下你这个义女,还会摆上几桌酒席,请遍江州城里的头面人物,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秦家的人!”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隐晦的暗示。 “再说了,你和沈大人的交情,秦老爷也是知道的。你成了秦家的义女,往后和沈大人打交道,也更名正言顺不是?”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江茉一下。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和沈大人不过是寻常的主顾关系,谈不上什么交情。” “是是是,是老身说错了。” 王媒婆连忙打圆场,心里暗道,这江茉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倒是通透得很,一点都不好糊弄。 她见江茉始终油盐不进,心里也有些焦躁起来,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江姑娘,你就给老身一句准话,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要是愿意,老身立马回去复命,秦老爷必有重谢,你要是不愿意……” 王媒婆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秦老爷在江州城里的人脉,你也是知道的。桃源居生意再好,若是想安稳地开下去,总少不了要有人照应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江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王媒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多谢秦老爷的抬爱。只是我这人,天生野惯了,怕是入不了秦府的规矩,也消受不起那份富贵。桃源居的生意,我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做下去,就不劳秦老爷费心了。” 她语气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王媒婆看着江茉清澈带着锋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她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语气不善。 “好,好得很!江姑娘,你可别后悔!” 说罢便怒气冲冲转身,踩着碎步,噔噔噔地走出了桃源居的大门。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鸢尾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姑娘,这媒婆也太过分了!居然还敢威胁咱们!秦老爷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找这么个人来。 江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沉沉。 秦宏远想认她做义女,哪里是真的看重她? 不过是看中了她和沈正泽那点关系,想借着她,攀附上沈正泽这棵大树罢了。 可惜,她偏不遂他的愿。 王媒婆怒气冲冲回到秦府,一见到秦宏远,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把在桃源居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秦老爷,您是没瞧见那江茉的嘴脸!老身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愣是油盐不进!不仅不领情,还说什么就喜欢做厨娘,靠手艺吃饭踏实!简直是不识抬举!” 王媒婆越说越气,捶着大腿道:“还有她身边那个丫鬟,也是个没规矩的,老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秦宏远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等着听好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到王媒婆的话,茶杯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来。 他将茶杯掼在桌上,“哐当”一声,茶杯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 “岂有此理!” 秦宏远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小小的厨娘,居然敢如此放肆!真当自己攀上了沈正泽,就有恃无恐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泼天富贵摆在眼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江茉怎么就偏偏拒绝了? 难不成她真的傻,放着好好的秦府二小姐不做,非要守着那个烟熏火燎的后厨? “秦老爷息怒,息怒啊!” 王媒婆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劝道,“许是老身嘴笨,没把话说到点子上,江茉才不肯答应的。” “嘴笨?” 秦宏远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着你有什么用?” 王媒婆被他骂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秦宏远在屋里踱来踱去,眼底怒火渐渐被一种不甘和算计取代。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人真的不慕富贵。 江茉不肯答应,定然是王媒婆的话说得不到位,没能打动她。 一个厨娘,能有什么见识? 无非是想要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罢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秦夫人身上,眼神渐渐变得笃定。 “你去。”秦宏远沉声说道。 秦夫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老爷,我去?我去做什么?”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摆明不想负责呢 “你亲自去桃源居一趟。” 秦宏远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厚礼去,把咱们秦家的诚意摆出来。你告诉江茉,只要她肯认我这个义父,往后秦家的家产,有她一份,她的桃源居,我秦家全力扶持,保她生意兴隆,甚至,她若是想嫁入高门,我也能帮她谋划。” 秦夫人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被秦宏远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知道,秦宏远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她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应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 秦宏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记住,态度要好,先礼后兵。若是能不动声色地让她答应,最好不过。” 秦夫人应了声,心里却沉甸甸的,只觉得这一趟,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她转身去库房挑选礼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富贵逼人之气。 随后她坐上马车,带着礼物,朝着桃源居的方向而去。 马车轱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秦夫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一片忐忑。 桃源居一片人声鼎沸,烤串的焦香混着奶茶的甜香,隔着车帘都能钻进来。 秦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让车夫掀了帘子。 她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头上插着赤金镶珠的簪子,腕间镯子晃着细碎的光,这般气派,和桃源居里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格格不入。 鸢尾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跑到后厨拽了拽江茉的衣角。 “姑娘,秦夫人来了!还带了两个大箱子,看着沉甸甸的!” 江茉正握着锅铲翻炒辣子鸡,闻言动作一顿,红油溅在灶台上,她拿抹布擦了擦。 “招待着,我去看看。” 秦夫人款款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全然没有半分富贵主母的架子。 她摆摆手,让跟着的仆役把两个描金箱子搁在一旁,态度温和得很。 “江姑娘,冒昧前来,还望莫怪。” 江茉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星。 “秦夫人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不会又是那档子事儿吧? 秦夫人瞥了眼旁边探头探脑的食客,笑着道:“此处人多眼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茉领着她进了后院的小厢房。 鸢尾端上两杯热茶,便识趣地守在了门口。 厢房里只余下两人,秦夫人端起茶杯,没喝,只轻轻摩挲着杯沿,斟酌着开口。 “江姑娘,王媒婆的话,想来你也清楚。我家老爷的意思,实在是……瞧着姑娘你手艺好,性子也好,真心想认下你这个义女。” “真心?” 江茉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 “秦夫人,您是个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秦老爷看重的,究竟是我这个厨娘,还是我和沈大人那点关系,您我心里都清楚。” 要说秦夫人看见自己和沈庭安在一起的事情半句没向秦宏远透露,她是不信的。 秦夫人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又释然般叹了口气。 “姑娘既然这般通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不错,老爷是存了想借姑娘的光,攀附沈大人的心思。可换个角度想,这对姑娘你,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循循善诱。 “你想想,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家桃源居,虽说生意红火,可终究是个小门小户。往后若有秦家做靠山,有江州城里的人脉帮衬,桃源居的生意何止是眼下这般光景?再者说,你若成了秦家的义女,往后出门在外,谁还敢轻视你是个‘灶台前打转的’?” 秦夫人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茉素净的布裙上,声音放得更柔。 “姑娘这般好的相貌,何苦埋没在油烟里?绫罗绸缎,金玉珠钗,哪样不比这粗布衣裳强?我家静娴的首饰衣裳,往后你若是喜欢,尽可以挑了去。” 江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清苦漫过舌尖,她淡淡道:“秦夫人,我喜欢灶台前的烟火气,喜欢看着食客们吃得眉开眼笑的模样。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铜板,花着踏实。至于绫罗绸缎,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比不上一勺一铲来得自在。” 秦夫人:“江姑娘,你还年轻,有些事看得不够长远。沈大人那样的人物,身边怎会缺了名门闺秀?你如今凭着一手好厨艺得了他的青眼,可这青眼能维持多久?若是有了秦家做后盾,你和他站在一起,才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只要你点个头,我家老爷立刻就会昭告全城,风风光光地认下你这个义女。往后你就是秦家的二小姐,和静娴姐妹相称,沈家那边,有我们秦家帮你周旋,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江茉抬眸,“秦夫人怕是误会了,我对沈大人,只有主客往来,并无半分男女之意。秦老爷想借着我攀附沈大人,怕是要白费心思了。” 秦夫人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蹙着眉,“你当真要如此?” 她又不是傻,沈正泽喜不喜欢江茉,她能看不出来吗? 如果不喜欢,何至于亲口下令警告她? 要她说,沈正泽此人,确实对百姓们都不错,但对江茉就难评了。 真的喜欢就带回府去,如今抱也抱了,温泉也泡了,还没动静。 摆明不想负责呢。 多差劲的人呐。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找个媒婆 “江姑娘,你真要如此执拗?” 秦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家的门槛,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今日拒了这份富贵,他日怕是再难寻这样的机会了。” 江茉放下茶杯,嗓音依旧淡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秦夫人的好意,江茉心领了。只是人各有志,我素来喜欢这烟火人间的踏实日子,秦家的富贵,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瞧着好看,却不真切。” 秦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彻底死了心。 她叹了口气,理了理身上的石青色褙子,几分悻悻。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只盼着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秦夫人起身便走,连带来的那两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未曾再看一眼。 仆役们面面相觑,连忙抬着箱子,快步跟了上去。 鸢尾守在门口,看着秦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跑进厢房,望着江茉。 “姑娘,这秦夫人总算是走了!她那话说得天花乱坠,我听着都心动,您怎么就一点都不动摇呢?” 江茉轻笑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秦夫人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心动?那秦家的富贵,是那么好消受的吗?我若是真的进了秦家的门,往后怕是连这桃源居的自在日子,都过不成了。” 鸢尾有些担忧地说道:“可秦老爷那般势大,咱们拒了他两次,他会不会……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啊?” 江茉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雕花,眸光沉沉。 “谁晓得呢。” - 沈府。 沈正泽埋首批阅公文。 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清隽,一身藏青色官袍身姿挺拔。 写着写着,不由想到江茉,想到汤屋。 一滴墨掉在纸上。 沈正泽放下笔,起身对着门外扬声道:“管家!” 沈管家闻声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沈正泽沉吟。 “你去寻一个江州城里最靠谱的媒婆,要嘴稳、懂礼数的。” 沈管家愣了一下,平日里大人鲜少过问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今日怎的突然要找媒婆? 他心里疑惑,不敢多问,只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 沈正泽叫住他,补充道,“再去库房挑些体面的聘礼,不必太过奢靡,要周全妥当。绸缎选苏绣的,首饰挑样式清雅的,再备上些滋补的药材,另外,把那套官窑的青瓷茶具也带上。” 沈管家这下是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没回过神来。 聘礼? 还是这般细致妥帖的聘礼,难不成是大人要…… 他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震惊。 “大人,您这是……要去提亲?” 沈正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微微勾唇。 “嗯,去桃源居,向江姑娘提亲。” “桃源居?江姑娘?”沈管家失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上涌上狂喜。 他躬身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太好了! 大人要向江姑娘提亲了! 他以后不用去桃源居也能经常吃到江姑娘做的饭菜了! 呸呸呸。 他想什么呢。 以后江姑娘那也是主子! 怎么能经常下厨做饭? 沈管家越想越高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又忍不住回头道:“大人放心,老奴定给您挑最好的聘礼,寻最靠谱的媒婆,保准把这桩亲事办得妥妥帖帖!江姑娘是个好姑娘,配您正好!” 沈正泽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仔细些,莫要张扬。” “老奴晓得!”沈管家喜滋滋地退了出去,脚步带着风。 他先去了库房,亲自挑选聘礼。 绸缎选了最上等的苏绣云锦,水绿色绣着缠枝莲,天蓝的织着流云纹,都是江姑娘平日里会穿的素净颜色。 首饰挑了一套羊脂玉的簪子和镯子,样式简单大方,不张扬透着雅致。 滋补的药材选了人参燕窝,都是适合女子用的。 又小心地把那套官窑青瓷茶具取出来,这套茶具是大人的心爱之物,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如今竟也舍得当作聘礼,足见对江姑娘的心意。 沈管家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笑。 江姑娘那般好的人,性子坚韧,手艺又好,大人眼光当真不错。 往后大人娶了江姑娘,府里也能多些烟火气,再好不过了。 收拾妥当后,他又急匆匆地去寻媒婆。 江州城里的媒婆不少,他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城西的张媒婆。 张媒婆为人正直,嘴严,从不多说闲话,最是靠谱不过。 张媒婆听闻是沈大人要提亲,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连忙应下,拍着胸脯保证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沈管家办妥了这些事,心里石头落了地,脚步轻快地回府复命。 沈正泽正站在窗边,望着桃源居的方向出神。 沈管家走上前,躬身道:“大人,媒婆寻好了,聘礼也都备妥当了,您看何时动身?” 沈正泽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明日一早便去,趁着桃源居刚开门,人还不多。” 他不想让江茉被太多人围观,更不想让那些流言蜚语再沾上她。 沈管家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看着沈管家离去的背影,沈正泽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笔,重新蘸了墨,没有再批阅公文,而是在宣纸上写下了“江茉”二字。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提亲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江州城的街巷还浸在薄雾里。 桃源居门板卸下两块,鸢尾正拎着水桶擦拭门框,就瞧见一个穿着藏青布裙、挎着描金漆篮的妇人缓步走来。 那妇人眉眼和善,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正是沈管家千挑万选寻来的张媒婆。 她走到门口,刚要开口,鸢尾先皱起了眉头。 张媒婆她刚好认识。 昨日王媒婆的嘴脸还在眼前晃悠,今日又来一个媒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秦府不死心,又换了人来纠缠姑娘。 鸢尾当下就沉了脸,将水桶往门槛上一搁,叉着腰。 “时辰早着,还没到饭点儿呢。” 张媒婆刚扬起的嘴角僵了僵,摆手说:“姑娘误会了,老身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吃饭。” 鸢尾冷笑一声,手里的抹布甩得“啪”一声响。 “不是吃饭,那便是和昨日那婆子一路的?我家姑娘说了,秦家的富贵高攀不起,也不稀罕!你趁早回去复命,莫要在这儿耽误我们开门做生意!” 她声音清亮,惊得巷子里早起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张媒婆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哭笑不得,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好姑娘,你可别冤枉老身!老身不是秦府派来的,是沈府的管家亲自登门,请老身来的!” “沈府?”鸢尾闻言一愣,脸上怒色褪去几分,眼神里满是狐疑,“你说你是沈大人府上请来的?” “正是正是。”张媒婆点头,从漆篮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过去,“这是沈府的信物,姑娘请看。” 鸢尾接过木牌,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瞧着确实是大户人家的物件。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沈大人府上的人,怎么会请媒婆来桃源居? 难不成是沈大人要娶亲,来打听哪家姑娘? 正思忖着,江茉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大堂走了出来。 她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脸上带着晨起的淡淡倦意,却更显清丽。 “鸢尾,何事喧哗?”江茉目光落在张媒婆身上,微微顿了顿。 张媒婆见了江茉,笑容越发灿烂。 “江姑娘,老身姓张,是沈府管家特意请来的媒婆。” 江茉眸色微动,心里也是一片疑惑。 沈府怎会突然派媒婆上门? 脑子里一晃,她想到那日在汤屋的光景。 江茉:“……” 难不成沈庭安是觉得自己占了她便宜,赶上门来负责了? 鸢尾凑到江茉耳边,低声道:“姑娘,她说她是沈大人那边的,还拿了信物呢。” 江茉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确实是沈府的东西没错。 她对张媒婆微微颔首:“请进。鸢尾,倒杯热茶来。” 三人进了后院厢房。 张媒婆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 她将漆篮里的礼单取出来,双手递到江茉面前。 “江姑娘,实不相瞒,老身今日前来,是受沈大人所托,来向姑娘提亲的。” 江茉手里的茶杯险些滑落。 她勉强镇定下来。 鸢尾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茶壶哐当一声撞在桌沿上,茶水溅出来些许,她喃喃道:“沈大人要向我们姑娘提亲?这这这……” 张媒婆见状,脸上露出笑意。 她将礼单展开,指着上面的条目一一说道:“江姑娘莫慌。沈大人说了,他心悦姑娘已久,昨日特意吩咐管家备下聘礼,都是按着姑娘的喜好挑选的。苏绣的云锦绸缎,羊脂玉的簪环首饰,还有大人珍藏的官窑青瓷茶具,都算作小菜,只待姑娘点头,还会送来更多聘礼,保管让姑娘风风光光。” “沈大人还说,他知晓姑娘喜欢桃源居的烟火日子,若是姑娘愿意,成亲之后,桃源居依旧可以开着。他绝不会拘着姑娘,更不会让姑娘受半点委屈。” 江茉看着礼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 好多银子!!! 鸢尾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变成狂喜。 她拽着江茉的衣袖,激动道:“姑娘!沈大人要娶您呢!沈大人年轻有为,待人又谦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江茉却没有鸢尾那般兴奋。 她垂下眼帘,心里乱作一团。 她一个小厨娘,怎配得上沈庭安那样的人物? 他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而她不过是一介布衣,两人之间的差距,宛若云泥。 更何况,她没忘记自己还被困在清梨别院,并非自由身。 张媒婆看出江茉的顾虑。 她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劝道:“江姑娘,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沈大人是个难得的好男儿,他对姑娘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老身看得出来,沈大人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姑娘,喜欢姑娘的烟火气,喜欢姑娘的坚韧通透。” 张媒婆:“姑娘若是顾虑门第之差,大可不必。沈大人说了,他看中的是姑娘的品性与风骨,绝非出身。” 江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劳烦您跑这一趟,也替我多谢沈大人的抬爱。只是这门亲事,我不能应。” 厢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鸢尾脸上狂喜僵住,不敢置信。 “姑娘?” 沈大人那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姑娘就这么拒绝了? 张媒婆半晌才吱声。 “江姑娘,您莫不是在跟老身开玩笑?沈大人的心意这般恳切,聘礼也备得周全,您还有什么顾虑?” 江茉叹息一声。 “沈大人是极好的人,可我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我要去见她 张媒婆脸上笑容彻底敛了去,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满是探究,语气也愈发恳切。 “江姑娘,老身斗胆再问一句。沈大人待你一片赤诚,聘礼丰厚不说,还允诺你成亲后依旧能守着桃源居,这般体贴入微的心意,便是寻常人家都难做到。你究竟是因何缘故,执意要拒了这门亲事?” “若是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与老身听听。沈大人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若是知晓姑娘的苦衷,定会替你周全。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最是看不得有情人错过良缘。” 鸢尾眼眶微微泛红。 “是啊姑娘。” 难不成是因为清梨别院的身契? 说不定沈大人能帮姑娘讨回来呢! 江茉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却无法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分毫。 清梨别院的户籍文书,是她心头难以言说的疙瘩。 可这些话,她如何能对张媒婆说? 若是让沈庭安知晓自己如今还是知府大人的妾室,纵是他不在意,旁人又会如何议论?说他要娶一个卑贱的女子,辱没门楣? 啧。 想远了。 江茉抬眸,眼底一片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些无奈。 “多谢张婆婆关心,我并无什么难处,只是觉得与沈大人并非良配罢了。” 这话轻飘飘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媒婆还想再劝,见江茉微微侧过脸,目光望向窗外,显然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江茉这般态度,摆明了是铁了心要将缘由烂在肚子里。 鸢尾急得直跺脚,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江茉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茉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鸢尾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憋屈得厉害。 张媒婆见状,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劝下去也是枉然。 她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礼单小心折好,放回描金漆篮里,神色惋惜。 “罢了,姑娘心意已决,老身再劝也是无用。”张媒婆对着江茉福了福身,遗憾道:“老身这就回沈府复命,只是还请姑娘再好好思量思量。沈大人的心意,当真难得。” 江茉也站起身回礼。 “劳烦张婆婆跑这一趟,还望婆婆回去后,替我向沈大人道一声歉。” 张媒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挎着漆篮,脚步沉沉地出了厢房。 鸢尾追了上去,一路将她送到桃源居门口,嘴里不停地替江茉解释。 “张婆婆您莫怪我家姑娘,她……她就是太犟了。您回去跟沈大人说,姑娘不是故意驳他的面子……” 张媒婆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姑娘不必多说,老身明白。只是可惜了这般良缘。” 说罢她转身,缓步消失在晨雾未散的街巷里。 鸢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愁云密布。 而张媒婆出了桃源居,脚下步子便加快了许多。 沈大人那般看重江茉,今日这番回话,怕是很难让他满意。 一路紧赶慢赶,张媒婆终于到了沈府门前。 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门口的侍卫见了她,认得是先前管家领进来的媒婆,便放她进了门。 沈管家早已在二门处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急切。 “怎么样了?江姑娘可是应下了?” 张媒婆摇摇头,叹了口气。 “管家还是带我去见沈大人吧,此事,需得老身亲口回禀。” 沈管家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怕是没成。 他不敢耽搁,忙领着张媒婆往书房而去。 沈正泽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张媒婆身上,没吱声。 张媒婆走上前,对沈正泽福了福身,语气里满是歉意。 “大人,老身辜负了大人的嘱托,江姑娘……拒了这门亲事。” 沈正泽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将书卷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哦?她是如何说的?” 张媒婆便将今日在桃源居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鸢尾起初的误会,到她道明来意,再到江茉婉拒亲事,一字不落地禀报给沈正泽。 末了,她又补充道:“老身也曾追问过江姑娘拒婚的缘由,可姑娘只是说与大人并非一路人,其余的是半句不肯多言。老身瞧着,姑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不愿对老身吐露。” 沈正泽沉默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连窗外的蝉鸣声都清晰可闻。 沈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过了许久,沈正泽才缓缓开口,声线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你一路辛苦,管家,赏二两银子,送她回去吧。” 张媒婆连忙道谢,跟着沈管家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正泽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翠绿的草地,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多时,沈管家又匆匆而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大人,宫里来人了。” 沈正泽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来者何人?” “是……是李公公。”沈管家压低了声音,“还带着圣旨呢。” 李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内侍,等闲不会离京。 此番亲自前来,定是有要事。 沈正泽心头一动,快步往外走去。 “随我去前厅接旨。” 前厅里,明黄的圣旨正摆在正堂的案几上。 一个穿着暗紫色蟒纹衣袍的太监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佛珠,正是李公公。 他见沈正泽进来,站起身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 “沈大人,老奴可算把你等来了。” 沈正泽:“李公公。” 李公公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沈大人,接旨吧。” 沈正泽立刻敛衽跪地。 沈府上下的仆从也都跟着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李公公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堂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州府尹沈正泽,在任期间,政绩卓着,断案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今朝堂需得力之臣辅政,特调沈正泽即刻回京,钦此。”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沈正泽跪在地上,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想起了江茉。 “沈大人,还不接旨谢恩?”李公公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沈正泽定了定神,俯身叩首。 “臣领旨。”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将圣旨递到他手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沈大人,皇上素来看重你的才干,此番回京,定要好好表现。老奴也是奉命行事,明日一早,便要同大人一道启程回京。” 明日一早? 沈正泽握着圣旨的手紧了紧。 “此番回京,事关重大,臣在江州尚有几件未竟之事亟待处置,实在无法即刻启程。” 沈正泽不急不缓道:“三日后,臣必定快马加鞭赶赴京城,绝不敢延误。” 李公公闻言,笑意淡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松了口。 “沈大人是皇上看重的人,陛下那边还等着大人回去辅政,切不可再拖。” “多谢公公。” 李公公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随从先行离去。 待前厅的人都散了,沈管家才敢上前,低声道:“大人,您这是……” “备马,我去一趟桃源居。” 沈管家还想劝他先处理回京的筹备事宜,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只得躬身应下。 “是,大人,奴才这就去备。”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被牵到了府门前。 沈正泽翻身上马,玄色官袍的衣摆被风掀起,利落的线条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双腿轻夹马腹,骏马便扬蹄疾驰而去,蹄声清脆。 此时的街巷已是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临街的铺子敞开着门板,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沈正泽无心留意市井烟火,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江茉那句“并非良配”。 桃源居木门敞开着,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照进大堂,洒在擦得锃亮的桌凳上。 鸢尾正拿着抹布擦拭窗棂,抬头瞧见沈正泽大步走来,惊得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沈……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江茉听到动静,正端着一笼刚蒸好的汤包从后厨出来。 她身上还系着素色的围裙,鬓边沾着一缕碎发,看见沈正泽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垂下眼帘,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正泽视线落在她脸上,大橘喵喵在他脚下打转。 一路疾驰的仓促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认真。 “江茉。”他开口。 江茉直直望着他。 “沈大人有事吗?” “有。”沈正泽道。 江茉手指蜷了蜷,垂下眸子。 “沈大人随我来后院吧,大堂不宜说话。” 她多少能猜到沈正泽的来意。 鸢尾望着两人,莫名有些紧张。 “鸢尾。” “啊?” 她冷不丁被喊,呆了两秒。 “守好大堂。” 鸢尾眨眨眼,“哦。”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可惜他染了重疾 鸢尾望着江茉与沈正泽一前一后踏入后院的身影,手里抹布攥得紧紧的,心头好似揣了只扑腾的兔子,七上八下到处乱跳。 她哪里能安心守着大堂? 沈大人这急匆匆地赶来,定是为了亲事的事。 姑娘方才那般决绝,沈大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两人起了争执,姑娘嘴笨,说不过沈大人怎么办? 鸢尾咬了咬唇,左右张望一番,见大堂并不忙,蹑手蹑脚挪到后院墙角,寻了个藤蔓爬满的缺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她就悄悄听一听,没旁的事立马就走。 后院里,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江茉将手里的汤包放在桌上,解开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这才抬眸看向沈正泽。 “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她声音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沈正泽站在树下,玄色官袍上还沾着些许风尘。 他目光深邃如潭,令人不敢直视。 “为何拒婚?” 四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迂回。 江茉心头一颤,垂眸看着石桌上的汤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沉默着,迟迟没有开口。 她对沈庭安有喜欢吗? 应该有的。 可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实在太多,他们也从未好好相处了解过对方。 她没有闪婚的习惯。 沈正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的探究比张媒婆更甚,却也更温和。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沉声道:“我知你心中有顾虑,或许是觉得门楣悬殊?还是怕来了沈府,失去桃源居的自在?” 他上前一步,面色认真。 “江茉,我允你成亲后守着桃源居,并非一时兴起。我喜欢你这里的烟火气,喜欢看你忙碌的样子,喜欢听你与旁人拌嘴的笑语。这些是我在衙门里,在府邸中,从未听过的。” 鸢尾在墙外听得心头一紧,悄悄拨开藤蔓,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望着院内的两人。 江茉睫毛轻轻颤动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沈庭安对她很好。 这些好,她都记着。 越是记着,便越是清醒。 她抬眸。 “沈大人,多谢厚爱。只是喜欢与合适,本就是两回事。” 沈正泽眉头微蹙,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一只手慢慢背到身后,身形挺拔如松。 “我要回京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江茉的心上。 她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回京? 原来他是京城来的。 沈正泽见她错愕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三日后启程。江茉,我今日来并非只问你拒婚的缘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带你一起走。京城不比江州,繁华也好,喧嚣也罢,我会护你周全。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在京郊寻一处宅院,种满你喜欢的花草,就像这桃源居一样。你不必囿于后宅,不必拘于礼法,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鸢尾在墙外听得眼睛都亮了,替江茉欢喜。 沈大人这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这般心意,哪里寻去? 姑娘若是答应了,往后便是享不尽的福分! 错过真的就太可惜了。 她攥紧衣角,紧张等着江茉回答。 江茉怔怔望着沈正泽,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沈大人,你喜欢我什么呢?” 沈正泽没料到她会这般问。 江茉:“沈大人,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心里藏着什么,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连我最不堪的一面都未曾见过,又何来喜欢?” 她嗓音很轻,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识人要看最低处,婚姻大事怎能盲从? 沈正泽薄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被江茉抢先一步。 “沈大人,”江茉抬眸,眼底一片澄澈,也一片决绝,“其实,我曾嫁过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沈正泽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鸢尾在墙外惊得捂住了嘴,险些叫出声来。 姑娘这是在说什么? 难不成要如实告诉沈大人吗? 江茉依旧平静地说着:“我的夫君,他温文尔雅,待我极好。我们曾一起在月下读书,一起在田埂上散步,一起规划未来的日子。” 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怀念,仿佛在说一段遥远的往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染了重疾,药石罔效,撒手人寰。”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沈大人一路顺风 “他走后,我便离开了故土,来到江州,开了这桃源居。我守着他的念想,守着我们曾经的回忆,过了这么多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沈正泽,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坚定。 “沈大人,我并非有意欺瞒。只是,这段过往,是我心头的执念。他在我心里,是无可替代的。我不能,也不愿,背着对他的念想,嫁给旁人。” “你待我极好,我感激不尽。可感激终究不是喜欢。更何况,我这般身份,这般过往,若是真的随你去了京城,只会连累你。旁人的唾沫星子,便能将我淹没,更会辱没你的门楣。沈大人,你值得更好的女子,配得上你,也配得上你的前程。” 沈正泽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望着江茉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看着她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深情与执念,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从未想过,她的拒绝,竟是因为这样一段过往。 他以为她是顾虑门楣,是顾虑自由,从未想过她的心里,早已住着一个人,一个无可替代的人。 原来,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承诺,在她的执念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沈正泽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以,你说的并非良配,便是因为这个?” 江茉点了点头,歉意更浓。 “是。沈大人,对不起。” 沈正泽沉默了。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 鸢尾靠在墙角,听着江茉的话。 她:“……” 自家姑娘有没有嫁过人,有没有过夫君,她是最清楚的。 这个人怕不是在说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沈知府。 天杀的沈正泽,耽误她家姑娘的终身幸福! 沈正泽盯着江茉望了许久,久到江茉以为他会转身离去。 他却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怅然。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无端又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是我唐突了,姑娘不要介意。” 他顿了顿,视线放在石桌的汤包上,转移话题。 “这汤包,是你亲手做的?” 江茉点了点头。 “那我可否讨一碗尝尝?”沈正泽笑道。 江茉没有拒绝,去厨房端出一双碗筷,放在石桌上。 沈正泽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轻轻咬了一口。 汤汁鲜美,肉馅鲜嫩,是熟悉的味道。 在桃源居还没有那么多菜品前,自己经常吃这个小笼包。 他慢慢吃着,没有说话。 江茉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 一笼汤包吃完。 沈正泽放下筷子,站起身,对江茉拱了拱手。 “多谢款待。” 他又道:“三日后,我便启程回京。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会。江姑娘,保重。” 江茉也站起身,对他微微颔首。 “沈大人,一路顺风。” 沈正泽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惋惜,有不舍,终究没有再强求。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后院,玄色的官袍在风中飘动,最后消失在门口。 江茉站在树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她才回过神来。 鸢尾从墙角走出来,看着江茉的背影,走上前犹豫道:“姑娘……” 江茉摇了摇头,先一步猜到她要说什么。 “我没事。” 她低头望着石桌上的碗筷,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有些缘分,注定是镜花水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就像她和沈正泽,终究殊途陌路。 鸢尾看着江茉凝定的侧脸,心头的话滚了又滚。 她上前收拾石桌上的碗筷,指尖碰到微凉的瓷碟,开口道:“姑娘,沈大人是真心待你好的,那般前程,那般诚意,便是京中贵女也未必能得。” 弥足珍贵。 江茉没有应声,弯腰拾起方才叠好的围裙,指尖抚过素净的麻布料,上面还沾着汤包的热气余温。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枯叶,飘在她的发梢。 她抬手拂去,眼底的光像被风吹散了,只剩一片沉寂。 “他值得更好的。”她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我守着桃源居,守着我的念想,就够了。” 鸢尾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茉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她背影单薄,日光在她脚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认定的归途上。 厨房的水汽漫出来,模糊了窗棂。 江茉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鼻尖莫名一酸。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什么也没抹到。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新酒楼 冷水扑面的凉意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茉望着铜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红意,终是被水汽压了下去。 她扯过搭在一旁的布巾,细细擦去脸上的水珠,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闷意跟着散了几分。 江茉将布巾叠好,转身走出厨房。 后院日光依旧暖融融的,落在肩头。 她走到石桌旁,拾起方才被遗忘的围裙。 “老板。” 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江茉抬眸,见银铃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何事这般着急?” 江茉将围裙放在石桌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银铃喘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了。 “姑娘,顾公子来了!就在前堂呢,还带了好几个帮手,说是来帮咱们筹备新酒楼的。” 江茉微怔,想起前几日和顾天星的约定。 “还有呢,”银铃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顾公子还带了一位老掌柜,说是顾家铺子里的老人了,在酒楼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特意交给姑娘安排,让他帮衬着咱们打理新酒楼的琐事。” 江茉心头微动。 她点了点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走,去大堂看看。” 她理了理衣襟,迈步朝大堂走去。 刚跨过门槛,便见顾天星正站在柜台旁,和一位老者说着话。 那老者身着一身藏青色长衫,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个精明干练的人。 “江姑娘。” 顾天星最先看到她,笑着迎了上来。 老掌柜也转过身,对着江茉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老朽姓张,见过江姑娘。顾公子已经和老朽交代过了,往后新酒楼的事,老朽任凭姑娘差遣。” 江茉:“……” 这人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放现代都该退休了吧? 江茉回礼,语气谦和:“劳烦张掌柜了,往后还要多仰仗您。” 江茉和顾天星寒暄了几句,便提议去新酒楼看看。 新酒楼如今已经初具雏形。 三人走进铺子里。 阳光透过尚未安装窗棂的木框,洒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江茉沿着墙根慢慢走着,目光落在屋内的布局上。 “江姑娘,你这新酒楼的布局,倒是别致。” 顾天星跟在她身后,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他指着靠东的一片区域。 那里被隔出了一块约莫两丈见方的地方,摆着几张小巧的圆桌,旁边还预留了放置货架的位置。 “这是做什么用的?寻常酒楼,可没有这样的布置。” 果然他没看错人。 这些布置都新鲜的很。 江茉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里是饮品区。夏日炎炎,客人吃了热菜,总想来点清爽的饮品解腻。我想着,在这里摆上酸梅汤、绿豆沙、冰镇米酒,再备些新鲜的瓜果,应该会很受欢迎。” 顾天星点了点头,又指着西边的一片区域,那里的桌椅摆得更为雅致,还特意搭了个小小的花架,上面爬着几株藤蔓。 “那这里呢?” “这里是甜品区。”江茉道,“女子和孩童都喜欢吃些甜腻的点心。在这里做些桂花糕、红豆酥、双皮奶小蛋糕之类的甜品,既能吸引女客,也能让带孩子的客人多一个选择。” 顾天星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江姑娘心思细腻,竟能想到这些。这般布局,倒是比寻常酒楼多了几分烟火气,又多了几分雅致。” 张掌柜在一旁也点头,捋着胡须道:“姑娘这个想法,实在是高明。寻常酒楼只重酒菜,却忽略了这些细节。若是真能将饮品和甜品做出特色,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三人又往后厨走去。 后厨的面积比桃源居的大了三倍不止,江茉特意让人将后厨分成了两个区域,用一道矮墙隔开。 “这边是热菜区,专门用来烹制热炒、炖菜之类的菜肴。” 江茉指着左边的区域,那里砌着几个灶台,还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铁锅和蒸笼。 “这边是冷调区,用来做凉拌菜、卤味,还有切配食材。这样分开,既能避免冷热菜混杂,也能让后厨的操作更有条理。” 顾天星走到矮墙旁,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青砖,眼中满是惊奇。 “这般划分,倒是头一次见。后厨最是容易混乱,这般布局,倒是能省不少事。” 张掌柜更是赞不绝口。 “姑娘对后厨的布置,比老朽见过的许多酒楼掌柜都要好,这般划分还能保证菜品的新鲜和干净,实在是妙极了。” 江茉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些布局,都是她前世在现代餐厅里见过的,如今不过是照搬过来罢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穿着短打的泥瓦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冰窖有了,没有冰啊 “江姑娘,顾公子。” 泥瓦匠拱了拱手,语气有些迟疑。 “咱们挖的冰窖已经好了,可是……这冰窖没有冰,可怎么用啊?” 江茉这才想起,新酒楼的冰窖是按照她的要求挖的,深三丈,宽两丈,用来储存食材和制作冰镇饮品的。 顾天星皱起眉头。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不由看向江茉。 他记得江茉说她有办法。 江州的富贵人家,想要用冰,都是冬日里派人去城外的江河凿冰,然后储存在自家的冰窖里。 可如今马上入夏,哪里还有冰可寻。 张掌柜倒是不知道这茬,只就事论事。 “冰窖若是没有冰,那可就白费功夫了。寻常人家,哪里能寻到这么多冰啊。” 泥瓦匠站在一旁,搓着手一脸的无奈。 江茉笑了笑,语气笃定:“无妨,我有办法。” 她转头看向银铃,吩咐道:“银铃,你让素荷把前些日子备好的硝石推过来。” 银铃立即反应过来,应道:“好嘞,姑娘!” 顾天星和张掌柜都是一脸疑惑。 硝石是什么东西? 顾天星:“江姑娘,硝石是何物?和冰有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缺少的是冰啊。 张掌柜附和道:“是啊姑娘。” 他犹豫着。 原本听说二公子和人合伙开了一家酒楼,他心里头是高兴的,毕竟二公子母亲对他有恩。 可是现在看来,这位姑娘似乎并不靠谱? 江茉神秘一笑,没有解释,只道:“你们稍后便知。”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银铃和林素荷一起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小推车上,放着十几个大陶瓮,陶瓮上盖着盖子,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白色的晶体。 “老板,你要的硝石都来了。”林素荷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道。 江茉走上前,拍了拍陶瓮,对泥瓦匠说道:“你去打些井水来,越多越好。再找几个大木桶,还有一些干净的陶盆。” 泥瓦匠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很快几个大木桶被装满井水,一排排地摆在了冰窖门口。 江茉指挥着众人,将陶瓮里的硝石倒入木桶中,又将盛着清水的陶盆放进木桶里。 “大家看好了。”江茉说着,伸手将木桶里的硝石和井水搅拌均匀。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片刻功夫,木桶里井水便开始泛起丝丝凉意。 紧接着陶盆里的清水,竟然慢慢凝结出了一层薄冰。 这是冰?! 众人被震住了。 “这……这是真的?” 顾天星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陶盆的外壁。 一股刺骨的凉意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掌柜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他凑近木桶,仔细打量着里面的硝石,喃喃道:“真是奇了!硝石竟然能制冰!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泥瓦匠站在一旁,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在地上。 江茉对他们的反应见怪不怪。 “硝石溶于水的时候,会吸收大量的热量,从而让周围的温度降低,这样就能将清水凝结成冰了。” 什么热量,什么降低,这些古人们听的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们高兴。 顾天星看着陶盆里越来越厚的冰,眼中满是赞叹。 “江姑娘真是深藏不露!有了这个法子,冰窖就再也不愁没有冰了!往后无论是冰镇饮子,还是存放食材,都不成问题了!” 这还只是个开端。 如果冰可以做得更多,在炎炎夏日无疑雪中送炭,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他已经可以预见新酒楼生意火爆的景象了。 张掌柜激动不已,捋着胡须道:“姑娘此举,简直是神来之笔!有了这制冰的法子,咱们的酒楼定能在江州闯出一番名堂!” 江茉抬手拂去鬓边碎发,视线落在冰窖深处,语气轻快。 “这法子虽妙,却也有讲究。大量制冰并不可取,咱们私下用一用就算了。” 顾天星笑道:“私下用一用也足够了,江姑娘不仅懂经商,连这格物之学也如此精通,天星实在佩服。” 放眼全天下,也就皇宫能奢侈的日日用冰吧。 江茉示意泥瓦匠将制好的冰搬进冰窖。 “冰先做着,眼下没有那么热,也用不到冰镇饮子。” 顾天星完全放心。 “一切都听你的,我们何时开张?” “人手还没安排全,等人手调教好,便选吉日开张吧。”江茉随口道。 她也不想拖太久。 “好!老张,日后你就跟着江姑娘干,我平时很忙,你所有事都听江姑娘的。”顾天星命令道,又对江茉说:“正好我这次来带了不少人手,大都乖巧听话,手脚麻利,你挑挑顺眼的,直接用便是。”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定名 江茉自然应下。 有了这些人,她也能省心不少。 如今她和顾天星是利益共同体,她不需要怀疑对方在这上面动手脚。 顾天星扫过初具规模的厅堂梁柱,忽然想起一事,指尖轻叩着身侧的木柱,含笑开口。 “光顾着看布局、谈营生,倒忘了件要紧事,新酒楼这般别致,总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江姑娘可有想好?” 江茉脚步微顿,抬眼望向窗外斜斜掠过的日光,眸光微动。 她沉吟片刻,“这些日子琢磨菜品和分区,倒是没细想过名字。” 张掌柜捋着胡须插话。 “好的名号是酒楼的脸面,得既衬得起姑娘的雅致布局,又要朗朗上口,让客人一听就记在心里。” 他做了半辈子酒楼生意,最懂其中门道。 “依老朽看,要么往富贵吉祥上靠,要么往清雅别致上走,方能讨个好彩头。” 顾天星深以为然,顺着话头道:“老张说得有理。若是往富贵上取,‘金玉楼’‘聚宝阁’皆是不错的选择,听着就喜庆。若是偏爱清雅,‘汀兰轩’‘浣月居’也颇有韵味。” 他说着视线落在江茉面上,仿佛要透过那层面纱看到她真实模样。 “不知姑娘更偏爱哪一种?” 江茉摇了摇头,眉眼间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红痣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她想起桃源居里那些往来的熟客,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这些名字都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顾天星追问。 “少了点烟火气,少了点旧相识的熟稔。”江茉轻声道。 “桃源居虽小,却是我一手做起来的,那些老客来吃饭,喊的是‘去桃源居’,不是去哪个陌生的名号。” 顾天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往日去桃源居时,满堂的笑语喧阗,他想起江茉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想起那些寻常却暖心的滋味,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他好像懂了。 “姑娘的意思是……” “不如就还叫桃源居。” 江茉抬眸看他,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新酒楼是桃源居的延续,不是另起炉灶。老客寻着名字来,能瞧见更宽敞的厅堂,更别致的布局,还是熟悉的味道,新客听见名号好奇进来,也能尝到不一样的美食。” 张掌柜先是一怔,抚掌大笑。 “妙!实在是妙!老朽怎么就没想到!桃源居这名字,在江州早已小有名气,多少人冲着姑娘的手艺慕名而来,如今直接沿用,省了多少功夫,简直是事半功倍!” 顾天星笑起来。 “还是江姑娘想得周全。我原本还想着要另辟蹊径,忘了‘桃源居’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看向张掌柜,朗声道,“老张,就这么定了!新酒楼的牌匾,就刻‘桃源居’三个大字,字号要选最好的金漆,务必做得气派些!” 张掌柜忙应下。 “放心吧二公子,我这就去寻最好的木匠师傅,保证把牌匾做得漂漂亮亮的!” 江茉带张掌柜回了桃源居。 正是晌午过后的清闲时候,堂前的几张木桌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青柑正坐在角落打盹儿,鸢尾则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着柜台的木纹,彭师傅刚从后厨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晾凉的凉茶。 见江茉领着一位陌生的老者进来,众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抬眼望了过来。 鸢尾眼尖,率先笑着迎上前。 “姑娘你回来啦!” 江茉微微颔首,示意众人都聚到堂前。 她走到正中的位置站定,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桃源居起步的老人。 “我今日有两件要紧事要交代。” 江茉声音不高,带着让人信服的沉稳。 “这位是张掌柜,是顾公子特意请来帮衬咱们新酒楼的老师傅,在酒楼行当里做了几十年,往后新酒楼的诸多琐事,都由张掌柜来统筹。” 张掌柜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对着众人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又亲和。 “我姓张,往后和各位就是朋友了。姑娘的本事我今日见识了,能跟着姑娘做事,是老朽的福气。若是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回礼。 彭师傅性子直爽,当即笑道:“张掌柜客气了,咱们都是实在人,往后一起把生意做好就是。” 江茉看着他们和睦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又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桃源居和新酒楼的人手安排。”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凝神细听。 林素荷悄悄扯了扯银铃的衣袖,眼中满是好奇。 银铃示意她别急,等姑娘安排。 江茉目光落在荔枝身上。 荔枝手脚麻利,做事细致,平日不仅帮着招呼客人,账面上的琐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做管事的好料子。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沈大人送来的牌匾 “荔枝,你出来。” 荔枝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到前面,有些局促地垂着双手。 “姑娘。” “往后,这家桃源居,就交给你管了。” 堂前顿时静了一瞬,连林素荷都惊得长大了嘴巴。 荔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姑娘?我……我怕是不行吧?我没管过铺子……” “你可以的。”江茉温柔又耐心,“你心细,账算得清楚,待人接物也妥帖,桃源居的老客你都熟悉,再合适不过。” “往后桃源居的日常采买、待客记账、人手调配,都由你说了算。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便去新酒楼寻我,或是找张掌柜商议。” 荔枝眼眶慢慢红了,她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多谢姑娘信任!我一定好好守着桃源居,不让姑娘失望!” 江茉:“……” 这咋的还眼睛红了呢。 她只是去新酒楼,又不是出远门见不到了。 江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做,我信你。” 随后,她转向站在一旁的彭师傅。 “彭师傅,往后新酒楼开张我不能及时顾及这边,所以桃源居的后厨,就劳烦你掌勺,段娘子暂时留下帮你,孟舟跟我走。” “姑娘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就一定把这灶台守好,保证老客们来吃,还是那个味儿!” 彭师傅嘴上说着,其实心里直打鼓。 他呆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很多老客人就是冲着江茉的手艺来的。 自己那点儿手艺虽说学了这么久,却总觉得差上那么一两分,万一客人不买账可咋整? 江茉笑着应下,又看向素荷和银铃。 “银铃性子活泼,嘴皮子也利索,往后跟着我去新酒楼,负责前堂的待客引座。素荷做事踏实,就留在桃源居,帮着荔枝和彭师傅打理后厨的杂事,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 银铃率先蹦起来,脸上满是雀跃,“能去新酒楼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素荷也腼腆地点点头:“我听姑娘的安排。”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江茉才转向张掌柜,语气诚恳。 “张掌柜,今日把人手安排妥当,明日你便带着银铃去新酒楼熟悉环境,采买的清单我晚上会整理出来,你照着单子置办即可。后厨的炉灶和器具,也劳烦你盯着匠人尽快配齐。” 张掌柜捋着胡须,一一应下。 “姑娘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办。这些年经手的酒楼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定不会出岔子。” 江茉微微颔首,又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新酒楼和桃源居,虽是两处铺子,却是一脉相承。往后大家各司其职,桃源居守好咱们的根本,新酒楼闯出咱们的名堂,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好!”众人齐声应和,堂前气氛热烈起来。 银铃兴奋地拉着素荷的手,小声嘀咕着新酒楼的模样。 彭师傅和张掌柜凑在一起,讨论后厨的菜式搭配。 荔枝则站在柜台前,小心翼翼摩挲着账本的边角,眼中满是干劲。 往后她就要管一间饭馆了。 这是她在牙行时想都不敢想的。 江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副热闹的光景,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闷意彻底消散了。 银铃忽然凑到她身边,眨着眼睛问道:“姑娘,新酒楼的牌匾什么时候能做好呀?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金漆的‘桃源居’三个字挂上去了!” 金漆一定比她们现在的木头牌匾气派多了。 江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快了。等牌匾挂上,咱们就选个吉日,开门迎客。” 张掌柜:“我已经想好了,牌匾选百年的楠木,找城里最好的刻字师傅,再鎏上最好的金漆,保证挂在门口,就是整条街最气派的招牌!” “江老板在吗?”外面突然有人喊。 江茉抬眸看向门口。 鸢尾也是满脸疑惑,跑到门口去。 “谁啊?” 若是来吃饭的食客,大可直接进门,哪里用在门口喊这样一句呢。 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短打的学徒,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三人合力扛着一块乌木牌匾,檐角的日光落在上面,上面盖了崭新的红布,看不见下面的字。 “牌匾?” 江茉有些意外,快步走了出去。 学徒连忙拱手。 “是沈大人吩咐的,说江老板急着用,我们师傅连夜赶工,这才刚上了金漆,特来送货。” 江茉:“……” 她沉默地望着那个牌匾,伸手轻轻掀起红布,露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哪来的御厨首徒? 江茉轻轻抚过那三个鎏金大字。 笔锋苍劲,落笔处带着几分洒脱的风骨,分明是沈庭安的字迹。 她呼吸倏然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沈庭安,他怎么会知道? 她和顾天星定下牌匾的事,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光景,连张掌柜都还没来得及去寻木匠,沈庭安竟已经让人把牌匾送来了。 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茉按了下去。 她不该这样想的。 沈庭安是朝廷命官,江州知府,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来管她一个小小酒楼的牌匾。 许是巧合。 毕竟桃源居要开新酒楼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江茉垂下眼帘,看着牌匾上“桃源居”三个字。 金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姑娘?”鸢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疑惑,“这牌匾……是沈大人送的?” 江茉指尖从牌匾上收回,攥紧了衣袖。 她抬起头,对上鸢尾好奇的目光,勉强牵了牵唇角,声音有些发哑:“嗯。” 学徒在一旁恭敬地说道:“江老板,沈大人说,这乌木是早年友人赠予的,质地坚硬,不易损坏,最适合做牌匾。金漆也是特意寻来的上好货色,日晒雨淋都不会褪色。” 江茉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望着那块牌匾,三个字在日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罢了。 江茉转过身,对着学徒温和道:“辛苦你们了,快进来喝杯茶吧。” 说罢她看向众人,声音清朗:“来,搭把手,把这块牌匾先抬进去放好,等新酒楼那边收拾妥当,便择个吉日,挂上去!” 众人齐声应和,堂前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江茉站在一旁,看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抬着牌匾往里走,安置妥当。 檐角的日光渐渐西斜,给斑驳的木墙镀上了一层暖黄。 一派热闹里,江茉心头那点暖意刚漫上来,就被突兀的脚步声打断。 门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不同于方才学徒的恭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鸢尾刚送走送货的伙计,转身便瞧见门口站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生得清俊,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倨傲。 “请问,这里可是桃源居?” 年轻人开口,声音清亮,却没什么温度。 江茉闻声抬眸,缓步走了过去。 “在下江茉,是这里的东家。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瞧这样子,也不是来吃饭的。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掠过她脸上的薄纱,落在她腰间系着的素色围裙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的弧度。 他微微颔首,语气算不上客气:“在下青峰,是顾家派来的厨子。” “顾家派来的厨子?” 江茉眉头微蹙,脚步倏地顿住。 她与顾天星商议新酒楼事宜时,明明说好了后厨的事全凭她做主,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如此矜贵的厨子。 江茉心头疑窦丛生,正要细问,见青峰径直越过她,抬脚走进了堂内。 他视线扫过干净简陋的桌椅,又瞥了眼后厨飘出的炊烟,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轻蔑几乎溢于言表。 “这便是你打理的桃源居?倒真是名不副实。” 正在记账的荔枝笔尖一顿,抬头望了过来。 银铃也停下话头,瞪圆眼睛看向青峰,显然是没见过这般登门就摆脸色的人。 江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平静。 “公子此言何意?桃源居虽是小本生意,也凭着口味和口碑立足江州,不敢当‘名不副实’四个字。” “口味?口碑?” 青峰嗤笑一声,转过身来,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江州的乡野口味罢了。二公子说你厨艺尚可,我还当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如今看来,不过是沽名钓誉。” 他这话太过刺耳,银铃当即就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姑娘的手艺,江州城里谁不夸好?多少客人专程从城外赶来,就为了吃一口桃源居的菜!” “乡野小菜,哄哄寻常百姓罢了。” 青峰挑眉,不屑更甚,“我师从御厨总管,在御膳房当了三年首徒,什么山珍海味、宫廷盛宴没见过?你们这的菜式,怕是连登堂入室的资格都没有。” 御厨首徒? 江茉:“?” 第340章 此地不收 御膳房出来的厨子,怎么会被顾家派来这小小的江州,屈尊到她的新酒楼当厨子? 顾天星从未和她提过此事,别说提了,连一丝口风都没露过。 她压下心头惊疑,看向青峰。 “顾天星从未与我提及此事。” 青峰轻笑一声,一双眼睛落在江茉的薄纱上,带着几分玩味。 “许是顾二公子觉得,不必与你一个女流之辈商议吧。” 江茉攥紧衣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公子此言差矣。新酒楼是我与顾公子合伙开办,后厨之事,理应由我二人共同商议。既然顾天星未曾说过此事,那就请你暂且离开吧。” 面上就差没明晃晃写着,此地不收。 青峰闻言,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随即转为一抹怒意。 他没想到这个戴着薄纱的女子竟敢如此直白地赶人。 这可是他离了御膳房,屈尊来江州后头一遭受此冷遇。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看向江茉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你敢赶我走?” 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堂内众人皆是一怔。 银铃虽满心愤懑,也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唬得后退半步。 “御厨首徒的名头,在京城多少达官显贵抢着巴结,我肯屈尊来这江州小地方。” 青峰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你一个开小馆子的女流之辈,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江茉站得笔直,薄纱下眉眼平静无波。 “公子的名头再响亮,也与桃源居无关。我与顾公子合伙,后厨之事早有定夺,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 青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顾二公子请我来,是让我执掌新酒楼后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是外人?” 他说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江茉,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我劝你识相些,乖乖让我留下。不然,凭我在御膳房的人脉,只需一句话,你这桃源居,往后别想在江州立足!” 堂内气氛降到冰点。 彭师傅从后厨快步走出来,挡在江茉身前,沉声道:“公子休要欺人太甚!我们桃源居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怕旁人刁难!” “老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青峰瞥了彭师傅一眼,满眼不屑,“就你那点乡野厨艺,给我打下手都不配。” 江茉抬手按住彭师傅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眸看向青峰,目光清冷:“公子若是想凭权势压人,那便错了。江州不是京城,桃源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青峰恼羞成怒,他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 当即扬手就要朝江茉挥去,手腕被及时赶来的鸢尾死死攥住。 鸢尾虽是个姑娘家,力气却不小,攥得青峰疼得龇牙咧嘴。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想动手打人不成?”鸢尾冷声质问。 青峰又气又疼,脸色铁青。 “放开!你个贱婢也敢拦我!” “这里是桃源居,容不得你撒野!”鸢尾寸步不让。 江茉看着青峰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客气也荡然无存。 “公子若是再胡搅蛮缠,我便让人去知府衙门请沈大人评评理,看看御厨首徒,是否能在江州肆意欺辱百姓。” 提及沈庭安的名字,青峰动作猛地一顿。 他虽骄纵,也知道沈庭安在江州的威名,那是个连顾家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茉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好,好得很!” 青峰怒声低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他猛地甩开鸢尾的手,狠狠拂袖,转身便怒气冲冲地往外走,门槛都被他踹得哐当一响。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狠话。 “新酒楼若是敢不用我,迟早得关门大吉!” 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堂内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银铃拍着胸脯,愤愤道:“什么人啊这是,太嚣张了!” 江茉望着门口,指尖缓缓松开,衣袖上已是一片褶皱。 她轻轻吁了口气。 荔枝放下账本快步走到江茉身边,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道:“姑娘别气,这种仗着名头横行的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彭师傅也沉着脸,哼了一声:“御厨首徒又如何?做的菜未必有咱们桃源居的好吃。” 江茉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众人是在安慰自己,可心头那股憋闷依旧散不去。 顾天星此举究竟是何意? 不声不响派来这么一尊惹事的大佛。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江茉抬眼望去,只见顾天星的贴身小厮正翻身下马,快步朝院内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第341章 都放出府去 小厮衣摆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顾不上擦拭额角的汗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内,在众人脸上一扫,最终落在江茉身上,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歉意。 “江姑娘,恕罪恕罪,是顾家管束不严,惊扰了姑娘。” 江茉看他这副急急忙忙的模样,面无表情。 她抬手示意鸢尾上茶。 “小哥不必多礼,坐下来慢慢说,我刚好也想去找顾二公子,方才来了一位名叫青峰的公子,说顾公子让他来执掌新酒楼的后厨,可有此事?” 小厮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绝无此事!江姑娘明鉴,我家公子与姑娘合伙开办新酒楼,事事都盼着稳妥妥当,怎会擅自做主派个厨子来?这青峰,根本不是我家公子请来的人!” “哦?”江茉眉毛微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既不是二公子的意思,那他口中的顾家,又是何解?”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小厮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缓过劲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这青峰是顾家大房的远亲。早年靠着几分钻营,跟着我们大公子进了御膳房当差,这些年在京城里待得久了,便自认高人一等,眼高于顶得厉害。” “他来江州根本不是受谁的嘱托,而是我们老爷想往二公子身边安插人手,顺便拿捏姑娘一把。” 江茉:“?” 不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拿捏我?” 江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与顾家素无恩怨,他们何苦来寻我的麻烦?” “姑娘有所不知。” 小厮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我们老爷偏心,大公子也一直忌惮我家公子,觉得公子身为嫡系,手握不少人脉会是以后的家主,这次公子与姑娘合伙开酒楼,公子不惜和老爷大吵一架,多少人等着公子出丑颜面扫地呢。” 原来如此。 顾家为了打压顾天星,不惜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青峰那副倨傲嚣张的模样,哪里是来当厨子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江茉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 “你们公子怎么说?” “公子也是方才才得知消息。”小厮连忙道,“大公子那边还瞒着公子,公子今早收到京中密信,才知道他竟跑江州来了,当即就让我快马加鞭赶过来给姑娘赔罪。” 小厮:“公子说青峰那边,他会亲自出面解决,绝不会让他再出现在姑娘面前。” 江茉:“替我转告二公子,新酒楼后厨的人安排,我早有定夺,容不得旁人置喙。” 小厮点头:“姑娘放心,公子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后厨的事全凭姑娘做主,顾家那边若是再敢派人来滋事,公子定会替姑娘挡下。” “不必。”江茉摇头,“二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桃源居是我自己的场子,我自己守得住。” 她顿了顿,望向小厮,目光清明。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青峰计较,但也希望二公子知道,江州不是京城,桃源居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往后若是再有人打着顾家的旗号,来我这里耀武扬威,休怪我不留情面。” 小厮被她这番话震得一愣。 “姑娘的话,小的定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公子。” 江茉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她对鸢尾说:“送送这位小哥。” 鸢尾应声上前,领着小厮往外走。 彭师傅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开口道:“姑娘,顾二公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明事理又如何?”江茉几分怅然,“他身世家事复杂,我们不过是生意伙伴,还是少牵扯为妙。” 荔枝蹙起眉头:“姑娘是担心,顾家会因为此事,更加记恨姑娘?” “树欲静而风不止。”江茉淡淡一笑。 只要她生意越做越大,总会有些人胡搅蛮缠,试图把她拉下来。 没有顾家也会有王家李家刘家。 又不差这一个。 - 沈府。 沈管家指挥着几个小厮手脚麻利地捆扎箱笼,锦缎的包袱叠得方方正正,里头是沈正泽惯穿的深色长衫,还有几卷他爱不释手的古籍。 “仔细些,大人的砚台是端州贡来的,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沈管家叉着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边叮嘱,一边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跟着沈正泽十几年,从京城到江州任职,原以为能安稳度日,谁成想一纸调令下来,竟又要回那规矩森严的京城去。 小厮们喏喏连声,将最后一只木箱上了锁。 沈管家看着满院堆着的行李,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地嘟囔。 “这一去京城,山高水远,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江姑娘做的菜了。” 他至今记得桃源居里各种美食的滋味儿。 滑溜溜的豆花,喷香喷香的酥肉,还有新推出的烧烤和暄软乎的面包,美酒,饮子… 便是御膳房的厨子来了,也要逊色三分。 沈管家又想起媒婆。 为了求娶江姑娘,大人备了厚礼,可江姑娘却一口回绝了。 他家大人除了年龄大点,人闷点,也没啥不好啊。 “唉,多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不上我们大人呢?”沈管家拍着大腿,越想越惋惜。 唉声叹气间,他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猛地站起身来,差点撞翻身边的竹篮。 如今大人要回京了,这清梨别院的女子,该如何处置? 江姑娘也在其中啊。 若大人要带着回京城,江姑娘这边生意可是做不成了。 沈管家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窗棂半开着,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飘出来。 沈正泽临窗而立,手里握着一卷书,视线却不在书上,不知想些什么。 “大人。”沈管家轻手轻脚走进去,躬身行礼。 沈正泽回过神来,合上书卷,温声道:“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回大人,都妥当了。”沈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奴有一事,想问问大人的意思。” “说。” “别院的女子,”沈管家斟酌着措辞,“大人此番回京,怕是不会再回江州了。那些姑娘们,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耗在别院里头。不知大人……是否要将她们全放出府去,任其自寻出路?” 他琢磨着,江姑娘的心思,怕是这次能成。 “放出去。” 良久,沈正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每人再支给些银子,足够她们寻个安稳去处,或是回乡,或是另谋营生,都随她们的意。” 沈管家没想到大人答应得这般干脆,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退下,又被沈正泽叫住。 “等等。” “大人可是还惦记着桃源居那边……”沈管家迟疑。 若是他此刻告诉大人,江茉就是别院女子中的一位,大人还会让江姑娘离开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熄灭了。 若是大人自己有本事,江姑娘也会嫁给他。 江姑娘看不上他,说明他自己没本事,强求只会惹江姑娘厌恶。 最重要的是他如果告诉大人这个消息,江姑娘以后知道了,恨上他不给他做好吃的怎么办? 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有她的路要走。”沈正泽收敛神情,“我回京之后,朝中之事繁杂,怕是顾不上江州这边了。你派人暗中留意着些,若是有人找桃源居的麻烦,不必惊动我,直接出手解决便是。” “老奴晓得。”沈管家叹了口气,心里替自家大人惋惜。 想当年,大人在京城也是多少名门闺秀倾心的对象,偏生对江姑娘上了心,到头来只能这般默默守护。 沈正泽将书卷搁在案上,目光落在案头那只青瓷茶盏上。 这里面的茶还是江茉送的薄荷茶。 茶水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还有一事。”沈正泽沉吟,“清梨别院的宅子,不必荒废了。你派人好生打理着,往后……或许还有用。” 桃源居生意越做越大,总不能一直住在小巷子里。 人多了不方便,也不安全。 沈管家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应下:“是,老奴会让人定期清扫,保管那院子和从前一样。” 沈正泽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沈管家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混着窗外的风声,散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他站在廊下跟着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去京城,大人怕是又要把心思全扑在公务上了。 枕头边上连个姑娘都没有,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人都老大不小了,咋的就不喜欢女人呢。 不过这也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等回了京城,让王爷和王妃操心吧。 沈管家回到管事院里,方管事老早就等着了,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 沈管家遗憾地摇摇头。 方管事的心一下子沉进谷底。 她冷静地想了几秒,掉头就往外走。 沈管家:“???你干啥去?” 第342章 我当然去买吃的 方管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扬声道:“当然是去桃源居!” 沈管家愣了愣,快步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买吃食?明早就要启程回京,一堆事还没料理完呢。” 方管事一把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袖,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正因为要启程了,才更得去!你想想,咱们这一路回京城,路上的干粮哪有桃源居的好吃?再者说,我去找江姑娘,正好多买一些好吃的,带去京中给亲戚朋友送一送。” 那些糖果牛肉干,果酱点心,可都是能放得住的东西,带回去送人多有面子。 “就你嘴馋!” 沈管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些东西是不错,可也犯不着你这时候巴巴地跑一趟吧?让底下的小厮去不就得了?” “小厮懂什么?” 方管事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行家的挑剔,“这些事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万一买漏了呢? 她凑近沈管家,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了,咱们这一去京城,再见江姑娘的面可就难了。多买些她做的吃食带着,路上能解解馋,回京送给王爷王妃,也好让他们尝尝江州的风味,保管人人都抢着要,咱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沈管家心头微动,想起桃源居那让人念念不忘的滋味,喉咙滚了滚。 他摸摸下巴,沉吟道:“话虽如此,可你也得早些回来,赶快收拾行李,别耽误了大人启程。还有,多买些牛肉干,我那几个侄子,就好这一口。” 方管事瞥他一眼。 想买咋不自个儿去呢? “这就对了嘛!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麻利地从袖袋里摸出荷包,掂了掂量,“我这就去,保准半个时辰就回来,顺便再问问江姑娘,那果酱还有没有新口味的。” 眼见她马上走出门,沈管家又把人喊住。 “哎,你等会儿。”他犹豫着,“反正这边也要派人去告诉江姑娘的,不如就你一起说了吧,你转告她,她要恢复自由身了。” 方管事愕然,眨了眨眼。 “恢复自由身?大人这是松口,放清梨别院的姑娘们各自去了?” 沈管家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 “可不是嘛。大人说,每人支些银两,愿回乡的回乡,愿谋生的谋生,全凭自己心意。江姑娘……自然也在其中。” 这话落进方管事耳里,倒叫她松了口气。 她早瞧着江姑娘不是池中之物,困在清梨别院那方寸之地,简直是屈才。 如今得了自由身,往后凭着桃源居的手艺,定能在江州闯出更大的天地。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方管事眉眼舒展,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我这就去告诉江姑娘,也让她高兴高兴。”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沈府,直奔桃源居而去。 江茉正坐在桌边和彭师傅聊新酒楼的菜品。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去,见是方管事,笑着起身相迎。 “方管事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快请坐,鸢尾,上茶。” 方管事摆摆手,径直走到江茉面前,脸上几分喜气。 “江姑娘,我今日来,一是来买些耐放的吃食,二是来给你送个好消息。” 江茉似有预感,疯狂心动,示意她细说。 对她来说能称为好消息的消息,可并不多见。 方管事:“我在这里先恭喜江姑娘一声,沈大人已经发话,放清梨别院的姑娘们各自去了,每人还能领一笔安置银,过几日姑娘你便是自由身了。” 江茉神色微微一顿,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她勉强稳定心神。 “多谢您特意来告知。”江茉莞尔一笑,神色真诚。 “客气什么。” 方管事摆摆手,又指了指柜台那边看起来就很诱人的各色点心。 “我今日来,是要多买些牛肉干、果酱和糖果,这些东西放得久,带回京城送给亲戚朋友,定能叫他们羡慕坏了。” 听到京城二字,江茉有点不解。 “京城?方管事要回京城探望亲友吗?” 方管事笑意淡去几分,叹口气,伸手拂过眼前茶杯冒出的热气。 “哪是探亲这么轻巧。是沈大人升迁了,皇命难违,不日便要启程回京赴任。我们这些跟着大人十几年的老人,自然是要一并跟着去的。” 江茉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颔首,几分感慨,“沈大人是个好官,江州百姓怕是要舍不得他了。” 第343章 什么牛角包? 方管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与有荣焉。 “可不是嘛。大人在江州这几年,修了水渠,办了义学,还在前头赈灾,哪一桩不是实实在在的好事?便是御使来巡查,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这次升迁,是情理之中的事。” “说起来,这次走得急,我也是才得了信儿。要不是想着带些江姑娘你做的吃食回京,怕是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江茉不由笑了笑,吩咐荔枝。 “荔枝,去库房把新做的果酱拿十罐子出来,再称上二十斤五香牛肉干,奶糖也装十罐,给方管事办妥当些。” 荔枝脆生生应了一声,扭头往后院去了。 “使不得使不得,江姑娘,我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拿着吧。”江茉温和道:“此番一别,山高路远,往后再见不易。这些东西权当是我送你的饯行礼。京城贵人多,若是有人瞧着喜欢,也算是替我桃源居做个活招牌。” 方管事眼眶发热,不再推辞,喉头一哽。 “江姑娘放心,我定把你的话带到。若是京城里有人问起,我保准把桃源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江茉笑而不语,又想起方才方管事话里的“沈大人”。 她记得江州府衙里,不止一位沈大人。 一位是沈知府,一位沈庭安,剩下的平日里甚少露面。 “方管事,我有一事想问。先前听人说,江州府衙里不止一位沈大人,不知此番一同升迁回京的,可是两位都去?” 沈庭安升迁也就罢了。 这赶巧的就连沈知府也升迁,今年是沈姓的贵年吗? 方管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她仔细回想一番,才接着道,“我们这些下人,只管跟着自家大人办事,别的大人的动向,哪里能知晓得那么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家大人是得了陛下的调令,很快便要启程。至于其他大人……倒是没听过什么风声。” 江茉若有所思。 也许是她想多了。 巧合而已。 方管事又和江茉说了几句,便拎着沉甸甸的包裹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叮嘱道:“江姑娘,你且回清梨别院住两日,等大人启程前,府里会统一发下身契和安置银,到时候可别忘了去领。” 江茉闻言颔首,笑着应下。 “多谢方管事提醒,我记下了。” 方管事这才放心,又朝她挥了挥手,踩着青石板路快步离去,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江茉目送她走远,一抬眼便瞧见鸢尾乖乖站在旁边,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完全不像得知即将恢复自由身该有的模样。 她有些奇怪,上前拍了拍鸢尾的肩膀,笑着问:“方才方管事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家姑娘很快就能拿到身契,不用再受沈府的约束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上回这丫头可不是这样的。 鸢尾垂眸看了看地面,声音低低的。 “姑娘,不是我不高兴,是怕白高兴一场。” 江茉:“……” 她思索,“应该不会和上回一样了。” 鸢尾嘟唇:“前车之鉴,我不敢抱太大希望,免得最后落得一场空。” 江茉伸手揉揉鸢尾的发顶。 “放心吧,这次不一样。方管事不是随口说说,沈大人既已发话,定然不会反悔。好了,今日早些打烊,咱们回别院住。” 晚风卷着花香,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刚走进别院大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顾栀和顾珍姐妹。 两人穿着素色衣裙,也不知是要出门还是刚好路过大门口,总之就是遇到了。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分。 从前江茉一心扑在琢磨吃食上,与这对姐妹交集不多,算不上亲近。 此刻碰面,难免有些尴尬。 还是顾栀先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江姑娘,你回来了。” 顾珍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江茉松开鸢尾的手,颔首轻笑:“恭喜两位。” 既然是放出府,想来这二位也在其中。 顾珍眼里的光更亮了,她紧紧贴着顾栀。 自从知道要出府的好消息,她看地上的花花草草都是可爱的。 顾栀:“也恭喜江姑娘。” 虽说几人往日里交情不深,但此刻同是即将挣脱束缚的人。 那份藏不住的欢喜,值得彼此祝福。 江茉弯眉,“鸢尾,篮子里的牛角包给两位姑娘分几个。” 篮子里她打烊前烤的牛角包,带回来打算给自己和鸢尾当晚饭的。 顾珍耳朵一动。 牛角包? 什么牛角包? 第344章 日后的打算 鸢尾应声。 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细布。 一股温热的麦香混着黄油气息漫出来,清清爽爽的,勾得人鼻尖发痒。 好香哇。 顾珍眼睛倏地瞪圆,视线死死黏在篮子里的吃食上,鼻子深深吸了几口。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弯弯的,像极了牛头上的角,表皮烤得金黄微焦,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纹路里还泛着淡淡的油光,格外诱人。 “这、这就是牛角包?” 顾珍声音有些发飘,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又猛地想起什么,讪讪地停下脚步,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半点舍不得挪开。 她吃过桃源居的面包,香香软软特别好吃,但是他们姐妹俩手里的银子不多,不能全放在吃上,为了克制食欲,她们都很少出门了。 一出门就要被美食诱惑呜呜呜。 算下来,已经许久没去桃源居了。 顾栀也睁大了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嗯,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江茉笑着点头,示意鸢尾拿出来,“尝尝吧,配着果酱吃,滋味更好。” 鸢尾手脚麻利地拿出油纸,小心翼翼包了两个牛角包递给顾栀,又拣了两个,同样包好,送到顾珍面前。 顾珍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纸传来,喷香喷香,有点舍不得撒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角包,凑上去轻轻嗅了嗅。 麦香混着黄油香更浓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甜,惹得她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顾栀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应声裂开,掉下来几片金黄的碎屑。 她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捻起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酥脆的口感带着淡淡咸香,吃着格外舒服。 顾珍看得心痒难耐,想也不想啊呜一口咬下去。 这一口下去,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表皮酥脆,不硬,也不松散。 牙齿触到内里的面包,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还带着几分韧劲,一丝丝一缕缕缠绕着舌尖,香呼呼的顺着喉咙往下滑。 黄油香气不张扬,丝丝缕缕渗在每一寸面香里,还有小麦本身的清甜,越嚼越浓,越嚼越有滋味。 好好吃。 顾珍神色格外复杂。 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点心,是在顾家生辰时,夫人赏的一块桂花糕,甜得发腻,却让她惦记了许久。 自从吃了桃源居的糕点,从前尝过的桂花糕一下就逊色不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顾珍含着一嘴牛角包,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她迫不及待咬第二口,这次咬得大了些,酥脆的外皮簌簌掉着渣。 她慌忙抬手去接,连掉在指尖的碎屑都舍不得浪费,反手投进嘴里。 顾栀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 她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糕点,只觉那温热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对即将出府未来不知何处的忐忑都消散不少。 江茉看着她们,笑着指了指鸢尾手里另一个小罐子。 “试试蘸果酱,味道更丰富些。” 鸢尾抿唇,将那罐新做的果酱打开。 一股酸甜的果香冲出来,和牛角包的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果酱颜色是鲜亮的红,瞧着就格外喜人,里面还能看到细碎的果肉。 顾珍眼巴巴看着鸢尾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果酱,给她抹在牛角包的裂口处。 鲜红的果酱嵌在金黄的纹路里,颜色对比得格外好看,酸甜的果香更浓了。 “吃吧。”鸢尾睨着她。 果酱的酸甜让牛角包味道多了几分层次。 酥脆的外皮带着果香,伴着柔软的韧劲,酸甜交织,咸香相融,每一口下去,都有不一样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啊呜啊呜。 顾珍吃得几乎要眯起眼睛,嘴角沾着果酱和面包屑都顾不上擦。 她一口口啃着,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味。 这牛角包,看着不大,分量着实不小。 顾珍吃了一个,就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已经有了几分饱腹感。 手里还剩一个,她半点舍不得放下,依旧小口小口啃着,细细品味每一寸滋味。 顾栀吃得比她斯文些,慢慢啃完一个,手里还剩一个。 她看着手里的牛角包,又看了看江茉,轻声道:“江姑娘的手艺,当真厉害。这般点心,怕是京城里的点心铺子,也未必能做得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牛角包的做法本就繁琐,要反复揉面、醒面、叠酥,耗费功夫极多,而且黄油用得讲究,麦子也要选最好的新麦。 寻常人家,哪里舍得这般耗费功夫和材料? 便是富贵人家,也琢磨不出其中的门道。 江茉笑了笑,没说话。 她这牛角包的方子,是上辈子就琢磨透了的,用料讲究,步骤更是半点不敢含糊,自然不是寻常点心能比的。 顾珍啃完最后一口,指尖的果酱都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着手里空空的油纸,眼圈都有些红了。 “这牛角包也太好吃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怅然,“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点心。” 也不对。 面包和蛋挞也很好吃,牛角包充其量排个第三吧。 说完,顾珍像是想起什么,咬唇看看江茉。 “谢谢你。这两个牛角包,我会记一辈子的。” 这话倒不是客套。 对她们这些即将出府的人来说,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尚且未知。 能在离开沈府前,吃到这样一顿美味的点心,实在是意外之喜。 而且牛角包可不是随便就能吃到的。 江茉的桃源居在江州城里名声越来越大,每日去买点心的人挤破了头,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更别说桃源居的点心本就不便宜,尤其新出的面包更是其中的翘楚。 这个牛角包她没在桃源居见过,很可能是还没上的新品。 她们二人,今日能吃到两个,已是难得的好事了。 廊下的风又轻拂过几缕,带着院子里淡淡的花香。 顾栀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油纸,目光落在江茉身上,神色沉静,开口时带着几分认真。 “江姑娘手艺这般好,桃源居生意想必也是蒸蒸日上。我们姐妹二人即将出府,往后不知落脚何处,倒是突然想起,姑娘这般玲珑心思,难道就打算一直守着桃源居,在这江州城里安稳度日吗?” 江茉闻言抬眸看向她,浅浅笑了。 她慢悠悠道:“安稳度日有何不好?这江州城虽小,却也自在。” 这话如果不是她们二人并不熟悉,还以为对方要来游说她干什么大事儿。 顾栀轻轻摇头。 “姑娘的本事,绝非只囿于这一方桃源居。我不是第一次吃桃源居的食物,姑娘深浅便是京城里大酒楼也未必能及。这般手艺,若是能往更大的地方去,定能闯出更大的名头。” 江州和京城始终不能比的。 一旁鸢尾听着默默想。 这不是白说的吗?她家姑娘有这本事,自然也有大格局。 京城? 迟早的事儿! 江茉淡淡一笑,眸光望向远处天边的晚霞。 她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考量过,只是时机未到,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新酒楼还没开,她实在忙不过来了QAQ。 江茉话锋微微一转,看向顾栀。 “倒是你们姐妹,出府之后可有什么打算?若是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先寻个安稳住处,慢慢谋划。” 顾栀点点头,望向江茉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多谢江姑娘关心。此番出府,往后怕是难得再见,但愿姑娘往后,事事顺遂,桃源居生意兴隆。” “借你吉言。”江茉笑着颔首,“也祝你们二人,往后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顾珍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暖暖的,满满的,全是牛角包的香气。 她问过姐姐,她们不打算留在江州,要回京城去,以后再没机会吃到桃源居的美食了。 今日这两个牛角包,会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几人相互道别,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去。 江茉看着她们的背影,转头对鸢尾道:“走吧,咱们也回去。剩下的牛角包,留着饿了吃点。” 白日足够忙,她晚上也懒得在别院开火了,随便凑合一下。 鸢尾用力点头,小心翼翼把篮子盖好,生怕漏了半点香气再被谁路过吃掉几个。 已经送出去四个她都很心疼了。 回到院子里,江茉让鸢尾烧了壶热水,两人坐在廊下,慢慢喝着茶吃牛角包。 晚风习习,花香阵阵。 鸢尾咬着牛角包,突然说:“姑娘,我听说那两位姓顾的姑娘也是从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姓顾的本就稀少,倒是让我想起了顾天星顾公子,这两位该不会是同一个顾家吧?” 江茉:“?” 这个她还真没猜过。 她懵了懵。 “不知道啊。”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被江家送过来,那顾家当然也有可能送姑娘过来。 这位沈知府还真是好本事。 那么多官员上赶着巴结他。 第345章 给两位顾姑娘送过去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江茉懒得思考。 也许今夜过去,她和两位顾姑娘就不会再见面了。 - 顾栀和顾珍回到院子。 一只信鸽飞下来,落在地上。 顾珍兴奋地走过去,一把捉住鸽子。 “姐姐,肯定是顾家那边来信了。” 她们得知要出府的那一刻就写信给顾家,顾家允许她们回京城她们就能立即启程了。 顾珍把鸽子腿上的信取下来,打开一看,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信,指尖都在抖,整张脸被一层浓重的阴霾取代。 顾珍猛地抬头看向顾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姐姐,顾家来信了。” 顾栀闻言转过身来,见顾珍脸色不对,心中一沉。 “怎么了?家里同意我们回去了?” 顾珍将信狠狠摔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意?他们让我们自行解决,不必回顾家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们在沈府给他们做牛做马这么久,如今被赶出来,他们竟然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 虽然她们身份低微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到底不是她们自愿来的。 顾栀拿起信仔细读。 当看到“自行解决,不必回顾家”这几个字时,她手也顿住了,脸色变得苍白。 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 顾栀喃喃自语,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们姐妹二人在顾家本就不受重视,没想到现在连回家的路都被堵死了。 顾珍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膝,委屈地哭起来。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江州我们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难道要流落街头吗?” 顾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顾珍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慢慢想办法谋生。” 至少沈府还给她们每人几十两银子安顿。 话虽如此,顾栀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她们姐妹俩从小在顾家锦衣玉食,虽然不受宠,但也从未吃过苦。 如今突然要独自面对生活,她们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一夜无话。 姐妹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 鸢尾按照江茉的吩咐,去库房领取出府的银子和布料。 走到半路,她看到顾珍站在花园里,神色憔悴,眼神空洞,与昨日判若两人。 顾珍啃着牛角包眉眼发亮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今日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站着都透着一股无力。 鸢尾纳闷,忍不住走上前,轻声唤道:“顾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顾珍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到是鸢尾,嘴唇动了动,千头万绪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原本强撑的那点体面,顷刻间碎得一塌糊涂。 “是你啊……”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话刚出口,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被顾家抛弃了!” 鸢尾一惊,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怎么回事?昨日你们不是说要回京城吗?” 顾珍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怒火和委屈交织着。 “就是那封信!我们巴巴地写信回去,结果呢?他们只轻飘飘一句‘自行解决,不必回顾家’!我们在沈府熬了这么久,受了多少委屈,还不都是为了顾家?如今我们没了利用价值,他们就把我们像破抹布一样扔了!” 这话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顾珍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姐妹俩在顾家本就如同无根的浮萍,爹爹不疼,其他姐妹刁难,这才被打发到江州来。原想着好歹是名门顾家,总能念点骨肉情分,谁知竟这般凉薄!” 她望向鸢尾的目光满是茫然和绝望。 “江州这么大,我们身无长物,除了几十两安顿银子,什么都没有。往后该去哪里,该怎么活,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昨日吃的牛角包,怕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鸢尾:“……”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牛角包呢? 她听得心头发酸,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鸢尾扶着顾珍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了半晌,听她断断续续哭诉着这些年在顾家的委屈,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沉甸甸的。 待顾珍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柔声叮嘱几句,脚步匆匆地往江茉的院子赶。 刚踏进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面汤的清鲜扑面而来。 好香哇! 鸢尾溜进小厨房,见江茉正站在灶台前,挽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竹筷,正轻轻搅动着锅里翻腾的面条。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暖融融的。 “姑娘,库房的银子和布料都领好了,就放在院里桌上。” 鸢尾顺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那口咕嘟作响的大锅上。 锅里的肉丝已经炖得酥烂,汤汁泛着诱人的酱色,细长的面条根根分明,吸饱了汤汁的鲜美,看得人食指大动。 江茉“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往锅里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 翠绿的葱花落进汤里,瞬间飘出更浓郁的香味儿。 “领的时候可有人为难你?”她随口问道。 “倒没有,管事的见是姑娘吩咐的,很是爽快。”鸢尾想起方才在花园撞见的顾珍,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只是姑娘,我方才在路上碰见顾珍姑娘了。” 江茉搅动面条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怎么了?” “那模样看着实在可怜。” 鸢尾叹了口气,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给江茉听。 末了,她摇着头感慨:“说来也怪,都到了那般境地,顾珍姑娘嘴里念叨的,竟是昨日姑娘你做的牛角包,说怕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江茉失笑。 她低头看向锅里的肉丝面,浓稠的汤汁还在咕嘟冒泡,肉丝香混着面香,一缕缕钻进鼻腔。 这锅面是她一早起来忙活的,里脊肉细细切了,用酒和淀粉腌过,炒得鲜嫩入味,汤底用的是大厨房要来的骨汤,醇厚鲜香,面条自己亲手擀的,筋道爽滑。 原本是想着她们主仆二人早上的吃食,如今听了鸢尾的话,心动了动。 顾家姐妹的处境,她多少能猜到几分。 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被家族弃之不顾,又身无长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州,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沉默片刻,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又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 “火势再调小些,别让面煮坨了。” 她吩咐鸢尾一句,拿起汤勺,熟稔地往碗里盛面。 先捞起足量的面条,根根分明地铺在碗底,再舀上几勺浓稠的肉丝汤汁,将面条浇得透透的,最后又挑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肉丝。 不过片刻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便出炉了,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厨房。 鸢尾眨眨眼,有所猜测。 “姑娘,这是……” “顾家姐妹怕是一夜没睡,早饭未必顾得上吃。” 江茉将筷子放在碗边,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你把这两碗面送过去,就说是我做的,让她们趁热吃,我再下一锅面。” 鸢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哎,我这就去。” 她低头望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家姑娘看着冷淡,心里是极软的。 第346章 江州不会是她们的绝境 鸢尾怕面汤洒出来,脚步放得又轻又稳,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往顾家姐妹住的小院走去。 顾家姐妹住的院子本就偏僻,此刻更是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吱呀作响的竹篱笆都像被沉闷的气氛压得没了声响。 鸢尾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发紧。 她叩了叩门板,柔声道:“顾栀姑娘,顾珍姑娘,在吗?” 哭声停住,片刻后,顾栀略显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哪位?” “我是江姑娘身边的鸢尾。”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顾栀站在门内,脸白得像一张纸,眼下青黑格外明显,显然一夜未眠。 她看到鸢尾手里端着的两碗面,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鸢尾姑娘,你这是……” “我家姑娘今早做了肉丝面,特意让我送两碗过来。”鸢尾侧身走进院子,将面碗放在石桌上,“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珍蜷缩在石凳上,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瞧见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江姑娘……竟还惦记着我们?” 鸢尾柔声劝道:“顾珍姑娘,快吃吧。我家姑娘说,这面就得趁热吃,筋道爽滑,汤汁也鲜。” 顾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同鸢尾道谢。 “劳烦鸢尾姑娘跑一趟,也替我们谢谢江姑娘。” 她去屋里拿了筷子,递给顾珍一双,自己也拿起一双,却迟迟没有动筷。 顾珍看着碗里的面,肉丝炖得软烂,汤汁红亮诱人,面条根根分明,裹着汤汁的鲜香。 她实在是饿极了,一夜辗转反侧,粒米未进,此刻闻到这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筋道,带着骨汤的醇厚鲜香,肉丝鲜嫩入味,咸香恰到好处。 一碗热面像暖流,驱散了她心里的寒意和委屈。 顾珍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进面汤里。 “好吃……”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比昨日的牛角包还要好吃。” 顾栀眼眶也红了。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熟悉的烟火气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想起在顾家的日子,虽说是名门望族,可她们姐妹俩不受宠,每日的吃食不过是些粗茶淡饭,偶尔有顿好的也轮不到她们。 后来到了沈府,吃食也算精致,却从未有过这样一碗热面,能暖到人心底里去。 这是她们第二次吃到江茉做的肉丝面,两次都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江姑娘真是个好人。”顾栀轻声道,“我们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她这般照拂我们。” 鸢尾:“顾姑娘,我家姑娘说你们若打算日后在江州落脚,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寻她,我们就在桃源居,新酒楼也叫桃源居,原先醉仙楼的位置。” 顾栀神色诧异。 桃源居要开新酒楼了? 这个消息她们倒是第一次听说。 “多谢江姑娘好意,这份恩情,我们姐妹俩记在心里了。” 顾珍也停下筷子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说:“等我们以后赚到银子,一定多去桃源居给她捧场。” 鸢尾笑了笑:“两位姑娘不必客气,一碗面而已,都是小事。” 顾珍说:“真的很好吃,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丝面。” 鸢尾与有荣焉。 她看姐妹俩脸上愁云散了些,心里跟着高兴,又叮嘱几句,让她们好好歇着,这才带着空托盘离开。 待鸢尾走后,顾栀看着桌上空空两个白瓷碗,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顾家的凉薄,再想江茉的一碗热面,只觉心头百感交集。 “姐姐,”顾珍拉了拉顾栀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江姑娘人这么好,我们……我们能不能去投奔她?” 桃源居那么大,旁的不说,她们打打杂肯定能吧? 顾栀苦笑。 “江姑娘与我们非亲非故,不过萍水相逢,我们怎能这般厚脸皮?” 顾珍眼里的光消散下去。 顾栀将碗收进屋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肉丝面的香气。 江州一定不会是她们的绝境。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鸢尾回到小院时,江茉已经把两人的面盛出来了。 “姑娘,面送过去了,两位顾姑娘吃得可香了。”鸢尾笑着说,“顾珍姑娘还说,那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面。” 第347章 可否同我一起去? 江茉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将手里的筷子递给鸢尾,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 “快坐下吃吧,再耽搁下去,面就要坨了。” 石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骨汤熬得乳白透亮,面上铺着薄薄的肉丝,香气四溢,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鸢尾早就被这香味勾得馋虫大动,接过筷子坐下,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 “哧溜——” 筋道的面条裹着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融融的热流一路淌进胃里,真是浑身舒坦。 鸢尾吃得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江茉被她这模样逗笑,拿起筷子也慢慢吃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鸢尾斯文些,也架不住这面的美味,筷子起落间,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骨汤熬了许久,精华都融在里面。 她端起碗,将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温热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哧溜——” 又是一声响亮的吸面声,鸢尾将最后一口面咽下去,捧着空碗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舒坦!这一碗面下去,浑身力气都回来了。” 江茉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笑道:“往后想吃,再做给你吃。” “那可太好了!” 鸢尾将桌上的空碗收拾好,“姑娘,我们现在就去桃源居吗?” 江茉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襦裙。 “走吧,去看看。顺便再琢磨琢磨新酒楼的菜单,总不能只靠着几道招牌菜过日子。”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别院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抄手游廊蜿蜒曲折,廊外的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江茉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致。 沈府虽是富贵人家,却少了几分烟火气,处处透着规矩森严的沉闷,不如她那小小的桃源居来得自在。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交谈。 “姑娘,要不还是算了吧?沈大人公务繁忙,怕是没空见我们的。”一个丫鬟低声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可……可我们总得去谢过沈大人,若不是他开恩,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府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轻柔中带着几分犹豫,尾音微微发颤,显然是鼓足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江茉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月洞门旁,站着两个身影。 一位姑娘身着淡粉色的襦裙,身形纤细,眉眼清秀,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攥着一方绣帕,指尖微微泛白,显然是紧张得很。 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脸忐忑,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像是怕撞见什么人。 鸢尾认出她们,凑近江茉低声道:“姑娘,那是柳姑娘,也是昨日被沈大人放出府的。听说她原是江南来的,因家道中落才被送进沈府,性子最是柔弱胆小。” 江茉微微颔首,正要抬脚绕道离开,不想那柳姑娘恰好抬眼望了过来,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柳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江茉福了福身,怯生生地唤道:“江姑娘?” 江茉停下脚步,颔首回礼:“柳姑娘。” 同时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人认识她? 柳姑娘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低声说道:“江姑娘,我……我和丫鬟正要去前院的书房,想谢过沈大人放我出府的恩情。可我……我有些害怕,不知江姑娘可否与我一同前去?” 她眼神里满是希冀,声音细若蚊蚋,若是不仔细听,险些就要被风吹散了。 一旁的丫鬟附和道:“江姑娘,我家姑娘胆子小,您要是肯一起去,我们心里也能踏实些。” 江茉蹙起眉。 她与这柳姑娘素不相识,算不得交情。 都是沦落之人,对方孤身一人,想来也是不易。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鸢尾,见鸢尾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江茉叹了口气,对着柳姑娘点了点头。 “也好,我与你一同去便是。” 柳姑娘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感激的笑容,像是雨后初霁的阳光,明媚又动人。 她道谢:“多谢江姑娘!您真是个好心人。” 江茉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举手之劳罢了。” 几人便一同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柳姑娘得了江茉的应允,心里踏实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些,只是依旧攥着绣帕,时不时抬头张望,紧张的神色并未完全褪去。 丫鬟松了口气,跟在两人身后,小声与柳姑娘说着话,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鸢尾走在江茉身侧,低声道:“姑娘,这沈大人今日怕是不在府里。昨日我听府里的小厮说,最近江州城外的什么出了些问题,沈大人当即就出门了,忙得脚不沾地。” 江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终于来到了前院的书房外。 书房朱门紧闭,门外静悄悄的,连个守着的小厮都没有,只有几株芭蕉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柳姑娘正要上前敲门,见一个小厮提着水壶从旁边的偏院走了出来,瞧见她们几个站在书房外,愣了一下,走上前躬身行礼。 柳姑娘问道:“这位小哥,请问沈大人在书房里吗?” 那小厮抬起头,看了看她们,摇了摇头,恭敬地回道:“几位姑娘怕是要白跑一趟了。沈大人今日天不亮就起身去了衙门,说是案子催得紧,怕是要到傍晚才能回府呢。” “去了衙门?” 柳姑娘脸上的希冀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她攥着绣帕的手垂了下来,低声道,“这样啊……” 丫鬟安慰道:“姑娘,没关系,等沈大人回府了,我们再来便是。” 柳姑娘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的失落怎么也掩不住。 她转过身,对着江茉歉意地福了福身。 “江姑娘,真是抱歉,连累你白跑了一趟。” 江茉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 “无妨。左右我今日也是出来走走,就当是散散心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又想起小厮口中的案子,若有所思。 关乎民生,若是出了差错,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她正想着,鸢尾在一旁说道:“姑娘,那我们还去桃源居吗?” 江茉回过神,点了点头,对着柳姑娘颔首道:“柳姑娘,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若有缘,再相见吧。” 柳姑娘回礼:“江姑娘慢走。” 第348章 但知府大人有钱啊 江茉这一忙,忙到了日暮西沉。 天边云霞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桃源居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江茉与鸢尾收拾妥当,才打烊往回走。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树叶簌簌落下,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鸢尾揉着酸胀的胳膊,脸上满是笑意。 “照这个势头,咱们桃源居的生意要越来越红火了。” 两人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院门口挂着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路过花园,江茉瞧见石桌旁立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柳姑娘。 她身边丫鬟局促地站着,手里还提着个小小的食盒。 听见脚步声,柳姑娘转过身来,看见江茉,快步上前,声音依旧细若蚊蚋,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坚定。 “江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江茉:“……” 她侧身让她进院。 “柳姑娘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柳姑娘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低声道:“方才府里的小厮说,沈大人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里。白日里没能谢成恩,便想着再来试试,只是……只是我还是有些害怕,不知江姑娘可否再陪我走一趟?” 江茉:“……” 柳姑娘抬起眼,像只受惊的小鹿,让人不忍拒绝。 江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府里这么多人,你为何要选我一同?” “因,因为……我去找了顾栀和顾珍两位姐妹。她们似乎心情很是低落,我也不知为何,除了她俩,剩下的只有江姑娘了。” 江茉:“……” 行叭。 “我跟你去。”她道。 说声谢谢也没关系,反正沈知府堂堂知府,一言九鼎,总不至于见一面就反悔了。 他看上去也不像喜欢女子的男人。 柳姑娘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连带着眉眼都亮了几分,忙不迭地道谢。 “谢谢。” 几人提着灯笼,又一次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夜色渐深,沈府里的亭台楼阁都浸在朦胧的月色里,廊下的灯笼摇曳着光影,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比白日里更清晰了些。 柳姑娘紧紧跟着江茉,脚步放得极轻,时不时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房屋,指尖微微发颤。 不多时便到了书房外,与白日里的寂静不同,此刻书房内隐约传来男子的交谈声,声音低沉,听不真切,能辨出不止一人。 门外守着两个小厮,见了她们,躬身行礼。 柳姑娘攥着绣帕,轻声问道:“小哥,沈大人在里面吗?我们是来道谢的。” 小厮面露难色,恭敬地回道:“回姑娘的话,沈大人确实在里面,只是此刻正与几位大人议事,怕是不便打扰。” 江茉眸光微动。 议事? 想来便是白日里小厮口中那桩关乎民生的案子。 她对着柳姑娘轻声道:“既如此,我们便在廊下等一等吧,兴许等会儿便议完了。” 柳姑娘没意见,与丫鬟一同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食盒攥得紧紧的。 夜色越来越浓,凉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灯笼上的绸布猎猎作响。 廊下几人裹紧衣裳,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里的交谈声始终没有停歇,偶尔传来几句争执,又很快归于平静。 鸢尾打了个哈欠,凑近江茉低声道:“姑娘,这议事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江茉望向那扇紧闭的朱门,暗暗思忖,这案子定然十分棘手,否则也不会让几位大人议到这般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廊下灯笼光影渐渐淡了些,寒意也越发重了。 柳姑娘穿的少,身子微微发颤。 她身边的丫鬟心疼地扶住她。 “姑娘,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天有点凉。” 柳姑娘咬着唇,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小厮端着空茶壶走出来,瞧见廊下几人快步走上前。 柳姑娘见状,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小哥,可是议完了?” 小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歉意。 “回姑娘的话,几位大人还在议事呢,沈大人吩咐了,今夜怕是要议到天亮。几位姑娘还是先回去吧,这夜里风大,仔细着凉了。” 柳姑娘面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失落。 她攥着食盒的手垂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泛红,看着格外可怜。 江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 “柳姑娘,天色已晚,议事之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改日沈大人得空了,再来道谢也不迟。” 柳姑娘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书房门,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也好……那就听江姑娘的,我们回去吧。” 柳姑娘住的院子近一些,江茉正好顺路将她先送了回去。 看丫鬟关上院门,鸢尾才敢吱声。 “姑娘,这柳姑娘有点不对劲啊。” “?”江茉问:“哪里不对劲?” 鸢尾憋了半天,才神神秘秘道:“你说她这么执着一句道谢,胆子都小成这样了,手里还提着食盒,好像是给沈知府做的糕点,柳姑娘是不是喜欢沈知府啊?” 江茉眼瞳微微睁大。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是不是老了点?” 鸢尾犹豫道:“但知府大人有钱啊。” 江茉一时无言。 可以。 小鸢尾成功说服了她。 有钱躺平的幸福米虫生活。 她也想要。 第349章 难道和烧烤差不多吗 一连三日过去,管事房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江茉原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把身契送过来,没想到这么久毫无动静。 “姑娘,这都过去三天了,管事房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鸢尾擦着桌子,“该不会是沈大人忘了吧?” 江茉放下手中的账本,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知府大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话已经放出去了,就不会食言。” 前面两次的人都顺利出府了,没道理在她这就反悔了。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呢?” 鸢尾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我们现在还在沈府,要是没有身契,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江茉沉默片刻,道:“那我们去管事房问问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朝着管事房走去。 走进院子,只见沈管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沈管家。” 沈管家抬起头,看到是江茉和鸢尾,放下书册,站起身来。 “江姑娘,不知两位有什么事?” “沈管家,我们是来问身契的事的。” 江茉开门见山地道,“过去三天了,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我们想过来问问情况。” 沈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江姑娘,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也知道,原本我是打算第二天就把身契给你们送过去的。只是没想到,沈大人那天晚上议完事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人离府了。” “离府了?”江茉和鸢尾都愣住了,“沈大人去哪里了?” “具体去哪里了,我也不太清楚。”沈管家摇了摇头,“只知道是因为一个案子,需要沈大人亲自去处理。走得很匆忙,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江茉皱了皱眉,道:“那沈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我就说不准了。”沈管家道,“沈大人只说,案子处理完了就会回来。至于具体的时间,他也没有交代。” 估计把这茬子事儿给忘了。 “那我们姑娘的身契怎么办?”鸢尾问道,“没有沈大人过目,我们不能走吗?” 沈管家点了点头 “按照规矩,身契必须要有主人或主母的印章。沈大人不在府里,我也不敢擅自做主。” 江茉无奈:“那沈大人回来之后,麻烦沈管家尽快把身契给我们送过去。” 这就没办法了,毕竟也不是沈管家一人能做主的事。 “一定一定。”沈管家连忙点头,“江姑娘放心,只要沈大人一回来,我立刻就把契书办好,给你们送过去。” “那就麻烦沈管家了。”江茉道了声谢,便带着鸢尾离开了管事房。 回院子的路上,鸢尾有些沮丧地说:“姑娘,这下怎么办啊?沈大人不在府里,身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了。” 谁知道那个案子要办几日才能回来。 江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再等等吧。” “可是要等多久啊?”鸢尾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沈大人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等?” 江茉笑了笑,道:“不会的。沈知府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处理案子应该很快。我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 话虽如此,江茉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不知道沈知府这次去处理的是什么案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身契可以等,新酒楼却不能等了。 江茉指挥工人把新牌匾挂上。 红布严严实实挡住牌匾上的字,红灯笼随着风飘来飘去,一派祥和。 几个工人搬着几张新打的木桌往酒楼里走,脚步声咚咚作响。 江茉叮嘱道:“小心些,别磕着碰着。” 为首的工人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将木桌放在大堂。 江茉指腹蹭了蹭桌面,触感细腻,没有一丝毛刺。 “做得不错,工钱按说好的,再加两吊,算是辛苦费。” 工人们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待人都散去了,鸢尾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里头也开心。 “姑娘,新酒楼眼看着就要开张了,菜单您都决定好了吗?” 江茉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她眸光清亮,语气从容:“决定了,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在桃源居原有的菜品上加上板烧鱼和其他几道菜。” 板烧鱼算是大菜了。 “板烧鱼……”鸢尾嘀咕着,“从前听姑娘说铁板烧,板烧鱼,还从未吃过呢。” 都是烧,难道和烧烤差不多吗? “那不是之前锅还没打出来吗,算算时间应当差不多了,你一会儿去铁匠铺问问,如果打出来了今儿个做给你们尝尝。” 鸢尾应了声好,转身就往门外走,步子格外轻快。 又有好吃的鱼了嘿嘿嘿。 她们桃源居和铁匠铺也算是熟人了。 鸢尾踏进铺子,闻见一股浓烈的铁腥气混着炭火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炉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几个学徒正抡着大锤叮叮当当敲打着铁器。 “王掌柜!”鸢尾扬声喊了一句。 第350章 板烧鱼 王掌柜眯着眼打磨一把菜刀,听见声音抬起头,瞧见是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鸢尾姑娘,可是江姑娘让你来取那铁板的?” 鸢尾笑起来,“正是正是,王掌柜可做好了?” “早做好了!” 王掌柜放下手中锉刀,走到铺子角落指着那摞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你瞧,这铁板是按江姑娘说的尺寸打的,边缘都磨得光滑,不会划手,还有这铁铲铁夹,都是配套的。” 鸢尾快步走过去细看,只见铁板约莫三尺长一尺宽,通体黑亮,摸上去厚实沉手,边缘果然打磨得圆润,半点不硌手。 铁铲铁夹也是沉甸甸的,瞧着就结实耐用。 她伸手敲了敲铁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掌柜的手艺就是好!”鸢尾赞道,“姑娘说这铁板要厚实些才好,受热均匀,烤出来的鱼才香。” 王掌柜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江姑娘懂行!这铁板我特意选了好铁,足足捶打了三天,火候也拿捏得准,保准用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 鸢尾欢喜不已,忙问道:“那这些一共要多少银子?” 王掌柜摆摆手:“江姑娘照顾我生意不少,一共三十个铁板,给个成本价就成,一个一贯钱。” 鸢尾也不啰嗦,拿出一袋银子递过去。 王掌柜接了,让学徒帮忙把铁板和工具捆好送到新酒楼。 鸢尾领着铁匠铺的学徒们,浩浩荡荡将三十块铁板和配套的铁铲铁夹送到新酒楼。 江茉正蹲在大堂空地上,比划着桌椅的摆放位置。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去。 沉甸甸的铁器被学徒们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辛苦各位了。”江茉含笑颔首,视线落在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铁板上,伸手拿起一块细细打量。 铁板比她预想的要厚实,通体黑亮,不见半点毛刺,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指尖抚上去,只觉微凉厚重。 她又拿起铁铲试了试,手柄打磨得合手趁握,铲头锋利却不尖锐,恰好能贴合铁板的弧度。 江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学徒们。 他们个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沾着炭灰,额角淌着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得半湿。 “赶路搬东西费了不少力气吧?天也快晌午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 学徒们闻言皆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为首的一个高个少年摆手,红着脸道:“不、不用麻烦江姑娘了!我们就是送个东西,哪能平白吃您的饭呢!” 其余学徒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还要回铺子里帮掌柜干活呢!” 江茉见他们拘谨,便笑着道:“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不值什么。你们把这些铁板送得这么稳妥,我还该好好谢你们才是。若是你们不肯留下,倒显得我小气了。” 鸢尾:“哎呀,你们就别客气了!我们姑娘的手艺可是一绝,寻常人想吃还吃不上呢!今日正好我们新打的铁板到了,要试做一道板烧鱼,你们留下来尝尝鲜,也帮我们品评品评味道,岂不是两全其美?” 学徒们被鸢尾说得有些心动,面面相觑了半晌,终究是抵不过“板烧鱼”的诱惑,也抹不开江茉的情面,纷纷红着脸应下了。 “那、那就多谢江姑娘了!” 高个少年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茉眉眼弯得更甚,转头对鸢尾道:“你去集市上买几条活鱼来,要最新鲜的,再买些葱姜蒜大料回来,动作麻利些。” 新酒楼还没采买好食材,只能现买。 “好嘞!”鸢尾脆生生应下。 江茉领着学徒们到后院的井边,让他们洗了手脸,又搬来几条长凳让他们歇着,自己则走进已经收拾好的后厨。 她让人将铁板仔细刷洗干净,又在灶上支起铁锅,倒入清亮的油脂。 学徒们坐在长凳上闻着后厨飘来的淡淡油香,心里都有些雀跃,低声议论着这从未听过的“板烧鱼”。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鸢尾就拎着几条活鱼回来了,鱼鳃一张一合,尾巴还在不住摆动,看着就新鲜得很。 她将鱼递给江茉,又把买来的葱姜蒜等佐料一一摆好,撸起袖子帮着打下手。 江茉将鱼刮鳞去鳃,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又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然后将鱼身两侧斜斜地划了几道刀口,这样既能入味,又能让鱼肉受热均匀。 料酒和盐均匀地涂抹在鱼的全身,又往刀口里塞进几片姜片和葱段,腌制片刻去腥。 这时,灶上的油已经烧热,发出滋滋声响,江茉将腌制好的鱼放进锅里。 只听刺啦一声响,金黄的油星子溅起,一股浓郁的鱼香瞬间弥漫开来,飘向后院。 “好香啊!”学徒们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期待。 江茉将鱼煎至两面金黄,便先盛了出来,然后将后院的铁板架到炭火上。 炭火熊熊燃烧,很快就将铁板烧得滚烫。 江茉舀了一勺油浇在铁板上,油一碰到滚烫的铁板,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煎好的鱼放在铁板上,又是一阵滋滋声响,鱼肉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愈发浓郁醇厚。 江茉又撒上切好的茱萸,蒜末和葱花,淋上一勺秘制的酱汁,酱汁一碰到铁板,立刻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声。 红色的酱汁顺着鱼身刀口渗入鱼肉里,色泽诱人得让人垂涎三尺。 “可以开吃了!” 江茉笑着喊了一声,将铁板连着鱼一起端到后院的石桌上,又拿来几双筷子,分给学徒们。 学徒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 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带着炭火的焦香、酱汁的咸鲜和茱萸的微辣,口感丰富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 “太好吃了!”高个少年赞叹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胡说!你明明之前才去桃源居吃了糖醋鱼!” “那我感觉这个板烧鱼更好吃不行吗?” …… 其余学徒也纷纷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可能是糖醋鱼经常吃不稀奇了,这个板烧鱼吃起来真的好香啊,辣乎乎的嘴里超级过瘾,一口下去就停不下来。 鸢尾循着香味儿过来,看见那条没剩多少的鱼,眉毛一竖。 她竟然不是第一个吃到的!! 都属猪的吗,吃那么邋遢。 还挑鱼!放以前哪有糖醋鱼,还不都是她们姑娘做的吗? 鸢尾打心里嫌弃这群人,眼看着那条鱼迅速变成鱼骨头。 一群闪亮亮的眼睛朝她们转过来。 “江老板~” 喊声无比温柔,拖着尾音都拐弯了。 鸢尾:“……” 嘛呢? “江老板,这种鱼好好吃哦,还有多余的吗?我们可以出钱买。” “是的是的,我们可以出钱买!” “再要两碗米饭配着吃!” “哧溜哧溜!” 第351章 等一刻都是煎熬 鸢尾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方才在后厨帮着江茉忙活,又是择葱姜,又是洗器皿,只盼着能第一个尝一口这新出炉的板烧鱼。 谁成想转头功夫,这群半大的小子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将一条肥美的鱼瓜分殆尽。 “你们这些臭小子!” 鸢尾叉着腰,佯怒道,“吃之前也不知道等一等!我家姑娘忙活这半天,我都还没尝着味儿呢!” 高个少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鱼肉,含混不清地笑道:“鸢尾姐姐莫怪,实在是这鱼太好吃了,我们一时没忍住。” 旁边圆脸学徒连连点头,舔了舔嘴角的酱汁,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就是,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酱汁裹在上面,又鲜又辣,还有点炭火的焦香,一口下去,香得我舌头都要打结了!” “我以前吃的鱼,不是清蒸就是红烧,哪见过这般做法?铁板烧得滚烫,鱼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却汁水饱满,咬开的时候,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配上茱萸的微辣,简直绝了!” 学徒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色,嘴里还在回味着板烧鱼的滋味。 有人咂咂嘴,感叹道:“这鱼要是配着米饭吃,我能再吃三大碗!” 他一脸意犹未尽:“可惜吃得太快,都没尝够味儿,要是还有一条就好了。” 鸢尾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更急了,偷偷朝后厨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剩下的鱼也被这群小子惦记上。 她跺了跺脚,嗔道:“你们倒是会吃,也不想想这鱼是怎么来的!我家姑娘为了做这板烧鱼,特意让打了三十块铁板,选的都是最新鲜的活鱼,腌制、煎烤、调酱汁,哪一步不费心思?你们倒好,风卷残云似的,一口都没给我留!” 江茉站在一旁,看着鸢尾着急的模样,轻笑出声。 她走上前,拍了拍鸢尾的肩膀,柔声道:“别急,后厨还留着两条呢,特意给你留的。” 鸢尾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和着急一扫而空,拉着江茉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在哪呢在哪呢?我这就去端出来!” 江茉笑着指了指后厨。 “在灶上的铁板上温着呢,怕凉了影响口感,特意让炭火小着些,保准还是热乎的。” 学徒们一听后厨还有两条,眼睛滴溜溜直转。 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江茉,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 高个少年搓了搓手,腆着脸道:“江姑娘,那……那两条能不能也卖给我们?我们愿意多给钱!” “是啊是啊,”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恳求道,“我们真的没吃够,江姑娘您就行行好,再卖我们两条吧!” 他们这么多人呢,一两条鱼哪里够吃的呀。 鸢尾见状,连忙将江茉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群学徒,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不行!这两条是我和姑娘的,谁也别想抢!” 江茉忍俊不禁,对着学徒们笑道:“各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这两条鱼确实是我和鸢尾留着自己吃的。今日是初次试做,准备的鱼不多,改日等酒楼开张,你们再来,我定让你们吃个够。” 学徒们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悻悻地叹了口气。 高个少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好吧,等酒楼开张,我们一定来捧场!” “一定来!” 其他学徒也纷纷应和,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茉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领着鸢尾往后厨走。 灶上两块铁板,正放着两条煎得金黄焦脆的板烧鱼,铁板还微微发烫,滋滋冒着热气,红色酱汁裹在鱼身上,油光锃亮,撒在上面的葱花和蒜末还泛着清香,看得人食指大动。 “我的天,太香了!” “去吃吧。”江茉示意。 鸢尾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拿一双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 鱼肉入口她不禁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大概是温在铁板上的缘故,炭火的焦香很浓,鱼皮烤得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里面的鱼肉却细嫩得不像话,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嘴里。 酱汁的咸鲜和茱萸的微辣完美融在一起,那滋味简直绝了。 “怎么样?好吃吗?”江茉看她一脸陶醉的模样,笑着问道。 鸢尾嘴里塞得满满的。 “好吃!太好吃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姑娘,你也快尝尝!” 江茉笑着拿起另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鱼腹上的肉。 鱼腹的肉最是细嫩,几乎没有鱼刺,入口带着淡淡的辣味儿。 鲜而不腥,嫩而不柴。 酱汁的味道不会掩盖鱼肉本身的鲜美,一口一口格外上头。 两人坐在后厨的小桌边,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着两条鱼,配着热乎乎的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鸢尾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抱怨:“刚才那群小子真是太能吃了,那么大的鱼,眨眼就没了。” 江茉莞尔。 “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也是正常的,板烧鱼得他们的喜欢,也算是不枉费我一番心思了。” 鸢尾又夹起一块鱼肉,美滋滋地说:“那是自然!姑娘的手艺,还有谁能比得上?等酒楼开张,这板烧鱼肯定能成为招牌菜,到时候来吃的人肯定挤破头!” 江茉嘴角笑意更深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两条鱼很快就被分食殆尽。 鸢尾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满足了!这一顿,抵得上我吃三天饭了!” 江茉递给她一杯温水:“出息,又没人跟你抢。” 鸢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铁板。 “姑娘,板烧鱼是不是还有很多其他口味的?” 她早就发现了。 江茉做的很多饭都有很多口味,稍微一换就是另一种味道,同样超级好吃。 “有啊,到时候先推出三种口味。”江茉随口道。 主要还是以不辣和微辣为主,剩下一种江茉准备做成麻辣的,方便迎合食客的各种口味。 鸢尾跃跃欲试。 江茉看出她的想法,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小馋猫。” 后院传来学徒们告别的声音。 高个少年领着众人朝她们拱手作揖,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江姑娘款待!” “江姑娘的酒楼开张,我们一定带亲朋好友来捧场!” 江茉含笑颔首。 “多谢各位,改日开张,给大家送小菜。” “那敢情好。” “我们都盼着江姑娘的新酒楼呢。” 吃过美味谁还想吃清汤寡水的饭。 等一刻都是煎熬啊。 第352章 剪彩 送走学徒们,江茉来到空荡荡的大堂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方裁得整齐的宣纸,又磨了墨。 她执起狼毫笔,笔尖在砚台中轻轻一点,墨色便如晕开的云,落在纸上。 “姑娘您要写信?”鸢尾纳闷。 江茉一边写,一边轻声道:“恩,写封信,你替我送到顾府去,交给顾天星。” 鸢尾一听顾天星的名字,眉眼舒展开来。 她凑过去瞧信上的字,一笔一划娟秀又利落,末尾写着“盼顾公子届时拨冗前来,为桃源居剪彩”,不由歪了歪头:“姑娘,这‘剪彩’是个什么新鲜名堂?咱们寻常开张,不都是放挂鞭炮,请邻里吃碗面么?” 江茉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素色的信封里,封了口,这才笑道:“是我琢磨出来的新法子。咱们这酒楼,菜式本就与众不凡,开张自然也得有个别致的彩头。届时在门口悬一匹红绸,让顾公子亲手将绸子剪断,便算是为咱们的买卖讨个开门大吉的好兆头,也让街坊们瞧瞧咱们的新意。” 鸢尾恍然大悟,接过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心口。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定把话传到。”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路朝着顾天星宅子的方向去了。 顾天星新买的宅子就在城西一条寻常巷弄里,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雅致。 鸢尾递了话,门房很快便引着她进了院。 顾天星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算盘,核对顾家商铺的采买账目。 听闻江茉遣人送信来,他放下算盘起身,身上还穿着半旧的青布短衫,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丝毫不减精神。 “鸢尾姑娘来了,快坐。” 他笑着招呼,目光落在鸢尾递来的信封上,“可是江姑娘有什么事?” 鸢尾将信封双手奉上,恭声道:“顾公子,我家姑娘让我给您送封信来,说是酒楼不日便要开张,盼您届时务必到场,还说要请您做个‘剪彩’的仪式。” 顾天星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封缄的漆,闻言微微挑眉,拆开信纸细细读了一遍,眼中泛起几分疑惑。 他和江茉搭档筹备酒楼,前前后后想了不少开张的点子,或是请说书先生来讲段热闹段子,或是给来捧场的客人送份小菜,从未听她说过“剪彩”这般说法。 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鸢尾,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鸢尾姑娘,你家姑娘信中说的‘剪彩’,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在京城的酒楼商铺,从没见过这般开张仪式。” 鸢尾便将江茉的解释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家姑娘说,这是图个新鲜讨个彩,让咱们酒楼一开张,就叫人记住。” 顾天星听罢,眼中疑惑渐渐化作兴味。 他素来佩服江茉的心思,总能想出些别人想不到的点子,如今听她说起这般新鲜的仪式,愈发觉得有趣。 他将信纸叠好,收入袖中,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如此,倒是个别致的法子。替我回禀江姑娘,届时我定然准时到,还得看看这剪彩,到底是怎么个热闹法。” 鸢尾见他应下,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关于酒楼布置的细节,便告辞离开了。 转眼到了酒楼开张的日子。 门口挂着红灯笼,檐下红布悬着崭新的匾额,黑底金字,熠熠生辉。 一早便有不少街坊邻里围过来看热闹,还有几个相熟的商户前来道贺,小小酒楼门前竟也挤得水泄不通。 辰时已过,日头渐渐爬高,暖融融的光洒在那匹悬于门前的红绸上,蜀锦料子色泽鲜亮,被风一吹,如流动的云霞,惹得围观人群频频侧目。 可说好要来剪彩的顾天星,却迟迟不见踪影。 鸢尾踮着脚往巷口望了好几回,急得直跺脚。 “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顾公子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江茉眉头微蹙,心里也有些打鼓。 顾天星素来守信,断不会无故爽约,况且这可是两人一起开的酒楼,他作为半个东家,自然重视。 许是顾家事太过繁杂,他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眼下吉时将近,门前的街坊邻里都在等着看这场新鲜的剪彩,总不能让大家空等一场。 实在不行,她就自己剪吧。 就在江茉心焦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桃源居门前。 竟是沈正泽。 江茉怔了怔。 她记忆还停留在上回他找媒婆提亲,直言说自己即将离开江州,前往京城。 原来还没走吗? 江茉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她快步走上前,对着沈正泽福了福身,语气从容又恳切。 “沈大人。” 沈正泽深深看她一眼。 他穿着玄色衣袍,鬓角发丝微微凌乱,眼下带着些许疲惫,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气势。 “不必多礼。” “沈大人,不知沈大人可否帮小店剪彩?”江茉迫不及待开口。 沈正泽蹙眉,墨眸落在门前那匹红绸上。 他也未听闻剪彩的说法。 鸢尾见状取来那把缠着红绳的剪刀,递到沈正泽手中。 “大人只需用剪刀剪开红绸即可。”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好奇地围上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没见过这般新鲜的法子,我倒要瞧瞧这剪彩是怎么个讲究。” “看着就喜庆,定是个好兆头!” “这是哪里的说法?” “你管是哪里的,江老板亲自安排,肯定是有说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