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算盘》 第250章 夜会天子 朱熜。 这个名字林砚不陌生。当今天子,嘉靖皇帝的本名,就是这个“熜”字。普天之下,敢直呼皇帝名讳的,除了皇室宗亲,便是……皇帝本人。 可马车里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声音阴柔,显然是宫中内侍。他口中的“主人”若是皇帝,为何要这般神秘?为何不在宫中召见,而要深更半夜在臣子家门口等候?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他握紧袖中镇阴符,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贵人相请,敢问在何处会面?” “林侍郎随我来便是。”中年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砚迟疑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宅院。院门紧闭,窗内烛光温暖。苏婉清和囡囡应该已经睡下了。 若他不去,会怎样?这内侍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家门口,说明皇帝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抗旨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若他去……前方是福是祸? “大人请。”林砚深吸一口气,上了马车。 车厢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皇家的讲究。座椅铺着明黄色锦垫,小几上放着官窑青瓷茶具,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巧的鎏金香炉,正袅袅吐着龙涎香的烟气。 马车缓缓启动,走得极稳。林砚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街景快速后退,方向是……皇宫? 但并非正门。马车绕到西华门外的一条僻静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那角门漆成与宫墙同色的暗红,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林侍郎,请。”内侍先下车,轻轻叩门。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个同样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躬身行礼,一言不发。 林砚跟着内侍进了角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隐约可见巡逻禁军的影子,但无人出声,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这地方,他不曾来过。或者说,宫中这样的隐秘通道,本就不是外臣该知道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宫殿。不大,却精致,檐角挂着铜铃,夜风吹过,发出细碎清音。殿前无匾额,只有两盏白纱灯笼,在夜色中幽幽亮着。 内侍在殿前停下,躬身道:“主人在殿内等候。林侍郎,请独自入内。” 林砚点点头,推开殿门。 殿内比外面更暗。没有点烛,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照亮殿中陈设。正对门的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正是嘉靖皇帝。 但与往日朝堂上威严庄重的天子不同,此刻的皇帝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随意束起,面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憔悴。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夜空出神。 听见脚步声,皇帝缓缓转头。 “林砚,你来了。”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林砚跪下行礼:“臣林砚,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里不是朝堂,不必拘礼。” 林砚谢恩起身,却并未坐下,仍是垂手恭立。 皇帝也不勉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至此?” “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皇帝的声音冷下来,“曹谨的‘尸体’在街上走动,对吧?” 林砚心头一跳。皇帝果然知道! “是。”他坦然承认,“臣今日在榆钱胡同口,确实看见了疑似曹谨之人。但据刑部文书,曹谨已死——” “他是死了。”皇帝打断他,“但你看见的,也确实是他。” 这话矛盾,却让林砚瞬间明白了一切。引魂尸,皇帝知道引魂尸的存在! “陛下……早就知道有人会用此等邪术?” “知道。”皇帝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十五年前,你父亲林致远出海寻星陨铁之前,曾密奏于朕,说徐鹏暗中搜罗南洋邪术,恐有不轨。朕当时……没有重视。”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悔意:“朕以为,不过是臣子贪图长生的小把戏,掀不起风浪。直到致远失踪,徐鹏暴毙,朕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那时已晚,星陨铁的下落成谜,徐家势力已成,朕……动不了他们。” 林砚静静听着。皇帝这番话,半真半假。说悔意或许有,但更多的,恐怕是帝王心术——他当初不是动不了徐家,而是不想动,或者……在利用徐家达成某种目的。 “那如今……”林砚试探道,“沈沧已死,徐阶伏诛,为何还有引魂尸出现?” 皇帝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因为徐阶背后,还有人。或者说,徐家父子,从来都只是棋子。” “是谁?”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物,扔给林砚。 是一枚腰牌。黑铁铸造,正面刻着狰狞的鬼面,背面是一个篆体的“影”字。 林砚瞳孔骤缩。这腰牌他见过——在鬼哭岛上,那些“鬼火”海盗的身上!后来从罗根船长口中得知,这个“影”字,代表的是一个神秘组织,自称“幽冥影”,信奉“门”后的力量,妄图打开通道,引邪神降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幽冥影?”林砚声音发涩,“他们……在京城也有势力?” “何止京城。”皇帝冷笑,“三教九流,朝堂江湖,都有他们的人。徐鹏当年就是被这个组织吸纳,才会疯狂寻找星陨铁。徐阶子承父业,沈沧、曹谨这些人,也都是组织的爪牙。” “那陛下为何不早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砚,你太天真了。这个组织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朕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顿了顿,“朕需要他们。” 需要?林砚愕然。 “星陨铁之祸,根源在那扇‘门’。”皇帝走回书案后坐下,“门不关,祸患不绝。而关闭那扇门,需要完整的星陨铁为引,需要特定的阵法,需要……祭品。这些,朕都没有。但‘幽冥影’有。” 林砚脑中“轰”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皇帝不是不想动幽冥影,而是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对星陨铁的执念,利用他们的邪术知识,来达成关闭“门”的目的! 所以皇帝明知徐家父子在搞鬼,却隐忍不发;所以皇帝在太庙故意给徐阶布阵的机会;所以皇帝在一切结束后,还要警告他“到此为止”! 因为皇帝的计划,还没完成! “陛下,”林砚声音发颤,“所以太庙那夜,您是故意让徐阶布阵,故意让他挟持皇后和七殿下,故意……让我去当那个祭品?” 皇帝沉默。这沉默,就是答案。 林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星陨铁的反噬还要冷。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想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你不必如此看着朕。”皇帝平静道,“帝王之术,本就如此。为了江山社稷,有些牺牲,在所难免。何况……”他看向林砚,“你不是活下来了吗?皇后和瑾儿,不也活下来了吗?” “可若我们死了呢?”林砚忍不住反问。 “那便是命。”皇帝淡淡道,“但你们没死,这说明,天命在朕。” 好一个天命在朕。林砚忽然很想笑。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太子,想起了慧空大师,想起了那些死在龙泉山、死在太庙的无辜之人。他们的命,在皇帝眼里,又算什么? “那如今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徐阶已死,星陨铁已毁,门也关了,陛下为何还要召见臣?” “因为门没关。”皇帝一字一句道,“或者说,没关彻底。” 他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寂灭禅师应该告诉过你,星陨铁虽毁,但‘门’的裂隙仍在。幽冥之间的气息,偶尔还会泄露。而幽冥影的人,正是利用这些泄露的气息,修炼邪术,制造引魂尸。” “曹谨的引魂尸,是他们弄的?” “是。”皇帝点头,“而且,不止曹谨一个。这三日,京城已有七具尸体‘复活’,在夜间游荡。顺天府不敢声张,只能暗中处理。但这样下去,迟早瞒不住。” 林砚想起白天在灵棚前,曹谨那诡异的笑容和手势。那是引魂诀,是幽冥影的邪术。 “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皇帝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朕召你来,是想让你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 “混进幽冥影,查清他们的目的,找到他们的首领,然后……”皇帝眼中闪过杀意,“一网打尽。” 林砚愣住了。让他一个朝廷命官,去混进邪教组织? “陛下,臣……” “你是最好的人选。”皇帝打断他,“第一,你体内有星陨铁的残留,与幽冥之间的气息同源,他们感应到你,会以为你是同类,更容易接纳你。第二,你父亲林致远当年接触过这个组织,或许留下过什么线索。第三……” 皇帝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想为你父亲报仇,不是吗?幽冥影才是害死你父亲的真正元凶。” 这话击中了林砚的软肋。父亲十五年的冤屈,一直是他的心结。若幽冥影真是幕后黑手,那他确实不能放过。 “臣……需要怎么做?” 皇帝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锦囊,递给林砚:“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是一枚幽冥影的入门信物,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第二,是一个地址——城西‘义庄’,每夜子时,会有幽冥影的集会在那里举行。第三……” 他顿了顿:“是一粒药。” 林砚打开锦囊。里面有一枚黑铁令牌,与皇帝刚才给他看的腰牌相似,但更小,正面刻着一个“卒”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义庄”二字。最后是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甜腥气味。 “这是什么药?” “血魂丹。”皇帝淡淡道,“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你的气息会与幽冥影的人一模一样,更能掩人耳目。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你会元气大伤,折寿三年。” 折寿三年。林砚握着药丸的手微微颤抖。他本就时日无多,再折三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可以选择不服。”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若不服,被识破的风险会大大增加。一旦被识破,幽冥影的手段,你应该能想象。” 林砚闭上眼。眼前闪过曹谨化作黑水的惨状,闪过沈沧临死前的狂笑,闪过那个斗篷人诡异的手势。 他没有选择。 “臣……明白了。”他将药丸收好,“何时行动?” “明夜子时。”皇帝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书卷,“你回去吧。记住,此事绝密,连你夫人都不能告知。若泄露半分,朕也保不住你。” “是。”林砚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那内侍仍在殿外等候,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引他原路返回。出了角门,马车还在巷中等候。 回程的路上,林砚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皇帝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混进幽冥影,查清真相,一网打尽。说得轻松,可那是传承数百年的邪教组织,高手如云,邪术诡异。他一个文官,能活着回来吗? 就算活着回来,折寿三年……他还能陪婉清和囡囡多久? 马车在榆钱胡同口停下。林砚下车时,天边已泛起微光。 他推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正屋的灯还亮着,苏婉清披着外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却是在发呆。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看见林砚,眼圈立刻红了:“你……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林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 “睡不着。”苏婉清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林砚搂紧她,喉头发哽。他想说实话,想说皇帝召见,想说幽冥影,想说血魂丹,想说折寿三年。但他不能。 “去见了一个故人。”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谈了些旧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婉清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信,却终究没再追问。她只是紧紧抱住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砚郎,”她轻声道,“我们离开京城吧。去江南,去岭南,去哪儿都好。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林砚心中酸楚。他何尝不想走?但走不了。皇帝的旨意,父亲的仇,星陨铁的隐患,还有那个神秘的斗篷人……这一切,都让他走不了。 “再等等。”他抚着妻子的头发,“等我把一些事处理完,我们就走。带你和囡囡,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真的?” “真的。”林砚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答应你。” 苏婉清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林砚知道,今夜子时,他将踏入一个比鬼哭岛、比幽冥之间更加危险的地方。 义庄。停尸之地,聚阴之所。 幽冥影的集会,在那里举行。 而他,将服下血魂丹,以折寿三年为代价,去扮演一个死人。 胸口的星陨铁,又传来隐隐的刺痛。 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义庄夜会 这一整天,林砚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苏婉清来送过两次茶,见他对着窗外发呆,欲言又止。最后一次,她轻轻放下茶盏,低声道:“砚郎,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囡囡都等你回家。” 林砚回头,看见妻子眼中强忍的泪光,心中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起身,将她搂进怀里。 “婉清,若我……”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没有若我。”苏婉清抬头,指尖轻抚他的脸颊,“你必须回来。囡囡昨日还说,等爹爹闲了,要你教她写名字。她说别的小朋友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也想写。” 囡囡。林砚想起女儿软软的小手,想起她趴在书桌边看自己写字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一定回来,教囡囡写名字。写她的名字,写你的名字,写我们一家人的名字。” 苏婉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傍晚时分,囡囡跑进书房,手里举着一幅歪歪扭扭的画:“爹爹看!囡囡画的!” 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有大大的太阳,脚下是绿草鲜花。虽然笔触稚嫩,但每个小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这是爹爹,这是娘亲,这是囡囡。”孩子指着画,奶声奶气地解释,“我们在花园里玩,太阳公公看着我们笑。” 林砚接过画,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卷好,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画得真好。”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等爹爹回来,咱们就在花园里,像画上这样玩。” “拉钩!”囡囡伸出小指。 “拉钩。”林砚郑重地与女儿拉钩,仿佛这是一个必须履行的诺言。 入夜,子时将近。 林砚换上一身深色布衣,将父亲留下的那枚黑铁令牌贴身藏好。血魂丹就在怀里,触手可及。 苏婉清替他系好披风的带子,手一直在抖。林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嗯。”苏婉清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砚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他快步穿行在街巷间,向着城西方向走去。 义庄在城西郊外,是官府收殓无主尸首的地方。平日里就阴森可怖,入夜后更是无人敢近。远远的,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只有正中一座厅堂亮着幽暗的灯光,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林砚在距离义庄百步外停下,从怀中取出血魂丹。 药丸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股甜腥气味更加浓烈,闻之令人作呕。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囡囡的画,闪过苏婉清含泪的眼睛,然后一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林砚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与此同时,胸口星陨铁的位置传来剧烈的共鸣——血魂丹的气息,竟与星陨铁的阴气完美融合,化作一股冰冷而又灼热的诡异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绝。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那股剧痛才渐渐消退。林砚挣扎着站起,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五感也敏锐了许多。夜风吹过,他能听见百步外义庄内细微的说话声;月光下,他能看清地上蚂蚁爬过的痕迹。 但更诡异的是,他看向自己的手——在月光下,皮肤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血管隐约可见,却不再是鲜红,而是暗黑的颜色。 他现在看起来,恐怕和那些引魂尸没什么两样。 林砚苦笑。折寿三年,换来的就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义庄。 义庄的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处宽敞的院落,地上铺着青石板,两旁摆满了棺材——有的盖着,有的敞着,露出里面或腐烂或干瘪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香烛混合的气味。 院中已有二十余人。都穿着黑色或深灰色的衣袍,脸上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或狰狞,或诡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林砚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青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显然,血魂丹的效果很好,他们把他当成了“同类”。 他走到角落,默默观察。 这些人虽然都戴着面具,但从身形、举止来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上还穿着官服或锦衣卫的服饰,只是外面罩了黑袍遮掩。林砚心头一沉——幽冥影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时辰到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厅堂内传来。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面向厅堂,躬身肃立。 厅堂门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走出来。他脸上戴着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一身黑袍拖到地上,行动间悄无声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参见影主!”众人齐声行礼。 影主。幽冥影的首领。 林砚跟着躬身,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人。这就是皇帝要他找的人?这就是害死父亲的元凶? “免礼。”影主开口,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更加诡异难辨,“今夜召集诸位,有三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徐阶已死,沈沧伏诛,我们在朝中的势力损失惨重。但,这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众人面面相觑。 “徐阶父子,贪心不足,妄图独占星陨铁之力,背弃组织宗旨,死有余辜。”影主缓缓道,“如今他们死了,我们反而能更干净地行事。” “影主,星陨铁真的毁了吗?”一个戴鬼脸面具的人忍不住问。 “毁了,也没毁。”影主意味深长地说,“铁虽碎,但‘门’的裂隙还在。而钥匙……也不止一把。” 这话让林砚心头剧震。钥匙不止一把?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星陨铁,还有别的东西能打开“门”? “第二件事,”影主继续说,“‘门’的裂隙最近频繁波动,幽冥之间的气息泄露加剧。这是我们的机会——收集这些气息,炼制成‘幽冥丹’,可助我辈修为大增。”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院中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这便是以昨夜收集的气息炼成的丹药。”影主倒出一粒暗蓝色的药丸,“服之,可通幽冥,见鬼神。” 立刻有人跪下:“求影主赐丹!” “求影主赐丹!” 众人纷纷跪倒。林砚也跟着跪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幽冥丹?这分明是以活人精气混合幽冥气息炼制的邪丹!服用者短期内或许能获得力量,但长久下去,必会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影主满意地看着跪倒的众人,将丹药分给前排几人:“只要忠心为组织办事,丹药管够。但若有人三心二意……” 他话未说完,院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嘶声喊道:“影主!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围上来了!” “什么?!”众人哗然。 影主却似早有预料,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些凡夫俗子。”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正是引魂诀! 院中那些敞开的棺材里,突然坐起七八具尸体!它们眼窝空洞,皮肤青黑,动作僵硬却迅捷地扑向院门! 几乎同时,院墙外亮起无数火把!弓弦声、火铳声、喊杀声震天响起! “有埋伏!”林砚心中大惊。皇帝说让他混进来查探,可没说今晚会有围剿!是皇帝临时改变了计划,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拨人? 混乱中,影主转身就往厅堂后跑。几个亲信紧随其后。 林砚一咬牙,也跟了上去。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厅堂后有道暗门,通向地下。影主等人鱼贯而入。林砚在暗门关闭前最后一刻,闪身挤了进去。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狭窄潮湿,壁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影主等人走得很快,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 林砚屏息凝神,远远跟着。密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若非跟着前面的人,他绝对会迷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地宫,穹顶高耸,四周立着石刻的狰狞神像。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血池四周,刻画着与太庙阵法相似的诡异符文。 “启动血祭大阵!”影主厉声道,“以闯入者的血,献祭幽冥,打开通道!” 几个亲信立刻分列血池四周,开始结印诵咒。血池中的血液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林砚躲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这血池不知用了多少活人鲜血,怨气冲天。若真让他们完成献祭,恐怕真会打开一条临时通道,引幽冥之间的怪物过来! 他必须阻止! 但对方有五六人,个个修为不弱,他孤身一人,又服了血魂丹,实力大打折扣,硬拼绝无胜算。 正焦急时,地宫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一群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正是那夜在乾清宫杀了沈沧的周淮! “大胆妖人!竟敢在皇城脚下行此邪术!”周淮厉喝,挥刀直取影主! 影主冷哼一声,抬手一道黑气射出!周淮侧身避开,刀势不减,与影主战在一处。 其余锦衣卫也与影主的亲信交上手。地宫内顿时刀光剑影,黑气纵横。 林砚趁乱,悄悄摸向血池。他发现,血池四周的符文正在发光,显然阵法已经启动。要阻止献祭,必须破坏符文节点! 他拔出匕首,狠狠刺向最近的一个符文—— “叮!” 匕首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符文周围,竟有一层结界保护! “想破坏阵法?痴心妄想!”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回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亲信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剑,直刺他心口! 避无可避! 林砚咬牙,准备硬接这一剑。但就在短剑即将刺中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从地宫入口方向射来,精准地击在短剑上! “铛!” 短剑脱手飞出!那亲信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竟被金光烧得焦黑! 林砚愕然回头。 地宫入口,寂灭禅师拄着禅杖,缓步走来。老和尚面色凝重,周身佛光萦绕,与这阴森的地宫格格不入。 “阿弥陀佛。”寂灭禅师双手合十,“幽冥影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影主见到寂灭禅师,面具下的眼睛闪过惊怒:“老秃驴,你竟敢闯我圣地!” “圣地?”寂灭禅师摇头,“不过是一群魑魅魍魉的巢穴罢了。” 他不再多言,禅杖顿地,口中诵起经文。佛音如潮,席卷整个地宫!血池中的血液在佛音中剧烈翻滚,那些符文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阻止他!”影主嘶吼。 但周淮的刀缠得他分身乏术。其余亲信也被锦衣卫死死拖住。 寂灭禅师走到血池边,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抛入血池中。佛珠入血,立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血液如沸水般蒸发,那些符文也寸寸断裂! “不——!”影主发出绝望的咆哮。 血池彻底干涸,阵法被破。地宫开始剧烈震动,穹顶落下碎石。 “地宫要塌了!快走!”周淮大喝。 锦衣卫们且战且退,向入口撤去。影主的亲信见大势已去,也纷纷逃窜。 影主狠狠瞪了寂灭禅师和林砚一眼,转身冲向地宫深处——那里还有一条密道。 “追!”周淮想追,却被落石挡住去路。 地宫崩塌在即。寂灭禅师对林砚道:“林施主,快走!” 林砚看了一眼影主消失的方向,一咬牙,跟着寂灭禅师和周淮冲出地宫。 他们刚冲出地面,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整个义庄连同地宫,彻底塌陷了。 火光中,林砚看见周淮正指挥锦衣卫清理现场,抓捕逃窜的幽冥影余孽。 寂灭禅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血魂丹药效将过,你立刻回去调息。否则阴气反噬,神仙难救。” 林砚点头,正要离开,周淮却走了过来。 “林侍郎,”年轻将领抱拳,“今夜多亏你潜入报信,我们才能一举捣毁这处巢穴。” 报信?林砚一愣。他根本没报过信。 周淮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是陛下安排的。陛下料到幽冥影今夜必有动作,故意放出风声要围剿,逼他们启动血祭大阵,好一网打尽。而你……是陛下埋在里面的暗棋。” 原来如此。皇帝根本就没指望他混进去查探,只是用他当诱饵,引出幽冥影的主力。 林砚心中五味杂陈。他又一次,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影主逃了。”他沉声道。 “跑不了。”周淮眼中闪过冷光,“整个京城已经戒严,他插翅难飞。而且……”他顿了顿,“陛下早有安排。” 什么安排?林砚想问,但胸口突然传来剧痛——血魂丹药效开始消退了!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寂灭禅师扶住他:“快走!” 林砚不再多言,踉跄着离开义庄。 回城的路上,药效彻底消退。那股阴气反噬的剧痛,比服药时还要猛烈十倍!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不能倒。婉清和囡囡还在等他。 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内腑受了伤。 终于,榆钱胡同到了。 院门就在眼前。林砚用尽最后力气推开门,跌跌撞撞冲进去,然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瘫倒在地。 “砚郎!”苏婉清的惊呼声从屋里传来。 林砚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苏婉清惊恐的脸,和囡囡从屋里跑出来的小小身影。 还有……院墙上,一个一闪而过的、穿着斗篷的影子。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折寿之痛 林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远处银白的光芒中,那个斗篷人影背对着他,做着那个诡异的手势。这一次,人影缓缓转身—— 但还没看清脸,梦境就破碎了。 他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来回穿刺;又像是有无数只冰蚁,在血管里啃噬爬行。冷与热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床上痉挛,冷汗浸透了被褥。 “砚郎!砚郎你醒了!”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太医,太医刚走,说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 林砚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苏婉清红肿的双眼,和趴在床边、泪眼汪汪的囡囡。 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小声说:“爹爹不疼,囡囡给你吹吹……” 他心中一酸,想摸摸女儿的头,手却抬不起来。 “别动。”苏婉清按住他,“太医说你要静养,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你……你昨夜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林砚闭上眼。他不能说。血魂丹、幽冥影、血祭大阵、折寿三年……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妻女。 “没事……”他嘶哑道,“只是……旧伤复发。” 苏婉清显然不信,但看他虚弱的样子,也不忍再追问。她擦去眼泪,端来温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一直躺在床上。高烧反反复复,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气正在疯狂反噬,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了;糊涂时,他就会梦见那片黑暗,梦见斗篷人影,梦见血池和那些狰狞的神像。 苏婉清日夜守在床边,几乎没合过眼。囡囡也变得格外乖巧,不哭不闹,就趴在爹爹床边,用小手给爹爹擦汗,或是小声地讲故事——虽然那些故事颠三倒四,但林砚听着,心里却觉得无比温暖。 第七天,林砚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 太医来看过,诊脉后眉头紧锁:“林大人,您这脉象……古怪得很。看似虚弱,却又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不去。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症。” “可有治法?”苏婉清急问。 太医摇头:“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慢慢调理。但能否痊愈……要看天意了。” 送走太医,苏婉清回到床边,握着林砚的手,眼泪又掉下来:“砚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 “婉清。”林砚打断她,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了几分力气,“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你要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囡囡。” 苏婉清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样拼命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囡囡怎么办?” “我答应。”林砚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心中那一片冰寒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又休养了几日,林砚能下床走动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卧床不起。 这期间,朝中发生了不少事。 义庄之事被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一伙流寇盘踞,已被剿灭。但暗地里,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对幽冥影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京城各处,不断有官员、富商、甚至宗室子弟被秘密带走,再也没回来。 皇帝的手段雷厉风行,却又悄无声息。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林砚因“旧伤复发”,一直告病在家,倒避开了这场风波。但他知道,皇帝不会让他闲着。 果然,第十日,宫里来人了。 不是太监,是周淮。 年轻将领一身便服,提着几盒补品,说是奉旨来探病。寒暄过后,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林侍郎,陛下有口谕。” 林砚挣扎着要下跪,被周淮按住:“陛下说了,您有伤在身,免礼。” “周将军请讲。” “第一,义庄之事,你功不可没,陛下记在心里。待你痊愈,必有封赏。”周淮顿了顿,“第二,幽冥影虽遭重创,但影主逃脱,仍是心腹大患。陛下要你继续追查。” 林砚心头一沉。还要查?他现在这副样子,能活几天都不知道,怎么查? 周淮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一个白玉小瓶。 “这是陛下让太医院特制的‘养元丹’,虽不能根治你的伤,但可暂时压制阴气,保你三年无虞。”周淮看着他,“陛下说,只要你办好这最后一件事,便准你辞官归隐,并赐你江南良田百亩,保你一家富贵平安。” 三年。又是三年。 林砚苦笑。血魂丹折寿三年,养元丹保三年无虞——皇帝这是算准了他的命,一点不浪费。 “影主……有线索了吗?”他问。 “有。”周淮点头,“我们查了义庄那条密道,通往城外一处荒废的庄子。庄子里有打斗痕迹,还有一具尸体——是曹谨那个‘复活’的弟弟,曹慎。他被人吸干了精血,死状凄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皱眉:“影主杀了自己人?” “恐怕是内讧,或者……灭口。”周淮沉声道,“我们在庄子里还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地图,又像某种阵法。图案中央,标注着三个字: “碧云寺。” 林砚瞳孔一缩。碧云寺?寂灭禅师的地方? “影主逃去了碧云寺?”他急问。 “不确定。”周淮摇头,“但这图案与碧云寺的地形图有七分相似。陛下怀疑,碧云寺里……有幽冥影的内应。” 内应?林砚想起寂灭禅师那夜及时出现,想起老和尚对幽冥影的了解,心中不禁生疑。难道寂灭禅师…… 不,不可能。若寂灭禅师是内应,何必救他?又何必破坏血祭大阵? “陛下要我怎么做?” “去碧云寺。”周淮一字一句,“以养伤为名,暂居寺中,暗中查探。若发现影主踪迹,或寺中有人与幽冥影勾结,立刻上报。” 林砚沉默。去碧云寺,意味着要离开家,离开婉清和囡囡。而且,他现在这身子,去了能做什么? “我可以拒绝吗?”他问。 周淮看着他,缓缓道:“林侍郎,陛下给了你选择。你可以不去,但那样的话,之前的功劳一笔勾销,江南的田宅……自然也就没有了。”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用最后三年的命,换妻女一生的安稳。 林砚闭上眼,良久,睁开:“我去。” 周淮松了口气,将养元丹推到他面前:“每日一丸,可保你白日如常。但夜里子时,阴气仍会发作,你要早做准备。” “知道了。” 送走周淮,林砚坐在院中,看着那瓶养元丹,心中一片冰凉。 苏婉清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又要走了?” “嗯。”林砚握住她的手,“去碧云寺养伤。太医说,那里清净,适合休养。”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 苏婉清没再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许久,才轻声说:“囡囡昨天问我,爹爹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说快了,等春天来了,桃花开了,爹爹就好了。” 林砚喉头哽住。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苏婉清俯身,从背后抱住他,“我和囡囡,等你回家看桃花。” 三日后,林砚启程前往碧云寺。 马车出城时,囡囡扒着车窗,眼泪汪汪地挥手:“爹爹早点回来!囡囡学会了写名字,要写给爹爹看!” 林砚笑着点头,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妻女的身影了,才颓然靠在车厢壁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的,是暗黑色的血。 他擦了擦嘴角,取出养元丹服下一丸。温热的药力化开,暂时压住了胸口的寒意。 马车向着西山驶去。碧云寺就在西山脚下,是京城附近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 但林砚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去烧香拜佛的。 他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局。 碧云寺到了。 寺门古朴庄严,古柏参天,钟声悠远。知客僧早已接到通知,引他去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 “此处名为‘听松院’,平日少有人来,最是清净。林施主可在此静养,若有需要,随时唤小僧。”知客僧合十行礼,退了出去。 禅院确实清幽。院子里有棵老松,树下石桌石凳,墙角几丛修竹。三间禅房,一明两暗,陈设简单却干净。 林砚在院中坐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却无法平静。 影主真的会藏在这里吗?寂灭禅师知道吗?若是知道,为何不报官?若是不知道……那碧云寺中,谁会是内应? 正思索间,禅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衣、提着食盒的小和尚走进来,看见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慧明,奉寂灭师祖之命,给施主送斋饭。” 林砚打量这小和尚。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眼神澄澈,不像心有城府之人。 “有劳小师傅。寂灭禅师……可在寺中?” “师祖在闭关,谁也不见。”慧明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师祖交代了,施主若有事,可找方丈大师,或者……找小僧。” “找你?”林砚挑眉。 慧明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僧是师祖的关门弟子,虽愚钝,但师祖说,施主若问起寺中事,小僧或可解答一二。” 寂灭禅师的关门弟子?林砚心中一动。 “那便多谢小师傅了。”他起身行礼,“不知小师傅可知,寺中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慧明想了想:“不寻常?若说这个,倒真有一件——前几日,后山禁地的守夜僧说,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方丈大师派人去查过,却什么也没发现。大家都说是听错了,或者……是山里的精怪作祟。” 后山禁地?林砚想起周淮给的那张图案,上面标注的位置,似乎就在碧云寺后山。 “禁地在何处?我能去看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慧明连忙摆手:“去不得去不得!那是寺中历代高僧坐化之地,除了方丈和几位长老,谁也不许进。而且……”他压低声音,“据说那里阴气很重,容易撞邪。” 阴气重?林砚心中疑窦更深。 “那小师傅可否带我在寺中走走?初来乍到,想熟悉熟悉环境。” “这个可以。”慧明点头,“施主先用斋饭,用完小僧带您去。” 斋饭很简单,青菜豆腐,糙米饭。林砚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让慧明带路。 碧云寺占地颇广,前后五进,僧舍百余间。慧明带着林砚从前殿走到后殿,一一介绍。寺中僧众各司其职,或扫地,或诵经,或劈柴,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砚注意到,每当他们靠近后山方向时,慧明就会不自觉地把话题岔开,或是加快脚步。显然,后山禁地,确实是寺中的禁忌。 逛了一个多时辰,林砚有些累了,便回了听松院。 慧明告辞离去。林砚独自坐在院中,看着西斜的日头,心中疑团越来越重。 若影主真藏在后山禁地,寺中僧人会不知道吗?寂灭禅师会不知道吗?若是知道,为何不处置?若是不知道……那影主是如何避开所有人耳目,潜入禁地的? 还有那个小和尚慧明。他真是寂灭禅师的关门弟子?还是……另有所图?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慧明。这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刻意放轻了动作。 林砚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匕首上。 院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外。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抬起头,斗篷下的脸,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正是那个在林砚家院墙上出现过、在义庄地宫塌陷时一闪而过的—— 斗篷人。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禅院暗影 月光如水,洒在斗篷人苍白的脸上。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月光。 林砚浑身肌肉绷紧,匕首已悄然出鞘半寸。胸口星陨铁的位置隐隐作痛,仿佛在警告他: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林侍郎,久仰。”斗篷人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你是谁?”林砚冷冷道,“为何擅闯禅院?” “我是谁不重要。”斗篷人缓步走进院子,在石桌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身体里的东西。” 林砚瞳孔骤缩。星陨铁的事,除了皇帝、寂灭禅师等寥寥几人,不该有外人知道! “不必紧张。”斗篷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边缘刻着扭曲的符文。 他将铜镜转向林砚。镜中,林砚的倒影苍白憔悴,但胸口位置,却有一团幽蓝的光在缓缓跳动,像一颗诡异的心脏。 “看见了吗?”斗篷人轻声道,“星陨铁的残息,还在你体内活跃着呢。虽然被养元丹暂时压制,但就像把火埋在灰里,迟早会复燃。” 林砚握紧匕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斗篷人身体前倾,眼神变得狂热,“彻底取出星陨铁的残息,根治你的伤,让你和正常人一样,长命百岁。”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斗篷人笑了,“告诉我,皇帝让你来碧云寺,到底要查什么?还有,寂灭那老秃驴,跟你说了什么?” 果然。这人是为这个来的。林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让我来养伤,寂灭禅师在闭关,我并未见过他。” “撒谎。”斗篷人摇头,“林侍郎,你我不是敌人。相反,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幽冥影。你父亲林致远,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不是吗?” 林砚心头一震。父亲的事,这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究竟是谁?”他再次问,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斗篷人却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十五年前,幽冥影发现了鬼哭岛上的星陨铁阴铁,便胁迫你父亲出海寻铁。你父亲不从,他们就用你和你母亲的性命相威胁。你父亲没办法,只好答应。但他留了个心眼,将阴铁一分为二,一半藏在岛上,一半带在身边。后来在龙泉山,他毁掉阳铁,自己也……” “够了!”林砚厉声打断,“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在场。”斗篷人平静地说,“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或者说……曾经是。” 林砚死死盯着他。父亲的朋友?可父亲从未提过有这样一个人! “不信?”斗篷人叹了口气,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一枚已经锈蚀的铜钱,用红绳系着,“这枚‘永乐通宝’,是你父亲当年送我的。他说,等这趟差事办完,就请我喝他珍藏的女儿红。” 林砚认得那枚铜钱。父亲确实有一串这样的铜钱,说是年轻时游历所得,每个朋友送一枚,寓意“永乐常安”。他小时候还玩过。 难道这人真是父亲的朋友?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林砚质问,“我父亲失踪十五年,你为何不来找我?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不敢。”斗篷人苦笑,“幽冥影的势力太大了,我若贸然找你,只会害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现在,是时候为你父亲报仇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有泪光闪动。但林砚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说辞也太完美了。 “既然如此,你直接去告诉陛下不就行了?何必来找我?” “陛下?”斗篷人嗤笑,“林侍郎,你真以为皇帝是靠得住的?他若真想为你父亲报仇,十五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就像利用你父亲一样。” 这话戳中了林砚的痛处。皇帝的态度,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那你有什么计划?”他问。 “计划很简单。”斗篷人压低声音,“幽冥影的影主,如今就藏在碧云寺后山禁地。他在那里布下了‘九幽转生阵’,想借禁地的阴气,重塑肉身,获得永生。我们必须阻止他。” 九幽转生阵?林砚想起义庄地宫里的血祭大阵,心头一寒。若真让影主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经是幽冥影的人。”斗篷人坦然道,“但我早就醒悟了,一直在找机会脱离。现在,是我赎罪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伸出手:“林侍郎,你我联手,杀了影主,毁了阵法,为你父亲报仇,也为天下除害。事成之后,我立刻为你取出星陨铁残息,让你一家团圆,从此安稳度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下,他的手苍白修长,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 林砚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斗篷人诚恳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 该信他吗?若他说的是真的,那确实是报仇的好机会。若他说的是假的……那自己就是自投罗网。 但无论如何,影主必须除掉。这是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为父亲报仇必须做的事。 “好。”林砚最终伸手,与斗篷人相握,“我信你一次。但若让我发现你骗我……” “我若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斗篷人郑重发誓。 “何时动手?” “明夜子时。”斗篷人道,“那时阴气最盛,影主的阵法会运转到极致,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我们从后山密道潜入,直捣核心。” “密道在哪儿?” “明日此时,我来找你,带你去看。”斗篷人松开手,后退一步,“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夜……将是一场恶战。” 说完,他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禅院。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中疑窦丛生。 这斗篷人说的话,有真有假。父亲的事,他确实知道;但其他的……难辨真伪。 而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斗篷人的眼神太热切了,热切得不像是要报仇,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呢? 林砚想不明白。他摇摇头,回了禅房。 一夜无话。 次日,林砚在寺中闲逛,暗中观察。碧云寺一切如常,僧人们照旧诵经念佛,香客们往来不绝。后山方向依旧戒备森严,有武僧把守,闲人勿近。 慧明又来了,送斋饭,陪他聊天。小和尚天真烂漫,对寺中禁忌一无所知,只当林砚真是来养病的贵客。 午后,林砚借口要午睡,回了听松院。他坐在院中,将匕首反复擦拭,又将寂灭禅师给的镇阴符检查了一遍——只剩两张了。 若今夜真要动手,这两张符,或许能保命。 太阳西斜时,斗篷人没来。 月上中天时,斗篷人还是没来。 林砚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斗篷人骗了他?或者……出事了? 就在他准备出去查看时,禅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院门被猛地撞开!一群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手持刀剑,眼神凶狠! “林砚!受死!”为首之人厉喝,挥刀劈来! 林砚侧身躲过,匕首反刺!那人身手不弱,格开匕首,一脚踢向林砚胸口! 林砚不敢硬接,后退几步,背靠院墙。对方有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好手,他孤身一人,又重伤未愈,绝无胜算。 “你们是谁?”他冷声问。 “送你上路的人!”黑衣人不由分说,再次围攻上来! 林砚咬牙,将一张镇阴符贴在匕首上,匕首顿时泛起金光!他一刀挥出,金光如剑,扫向黑衣人! “啊——!”被金光扫中的黑衣人惨叫倒地,身上冒出黑烟! 其余人见状,攻势稍缓,但依旧步步紧逼。 林砚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墙角。胸口的寒意又开始翻涌,养元丹的药效在剧烈打斗中快速消耗。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院墙上突然跳下一个人! 是斗篷人!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却泛着诡异的红光。他一剑挥出,剑气如虹,瞬间斩倒三名黑衣人! “跟我走!”斗篷人拉住林砚,纵身跃上院墙!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 斗篷人对寺中地形极其熟悉,带着林砚在屋脊间纵跃,很快甩开了追兵。最后,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僧舍房顶停下。 “怎么回事?”林砚喘息着问,“那些是什么人?” “幽冥影的杀手。”斗篷人脸色阴沉,“影主发现我了,想灭口。抱歉,连累了你。” “现在怎么办?” “计划提前。”斗篷人看向后山方向,“我们必须立刻去禁地,趁影主还没完全准备好,破坏阵法。” “现在?就我们两个?” “两个足够了。”斗篷人眼中闪过狠厉,“我在阵法里做了手脚,只要引爆,整个禁地都会崩塌。影主必死无疑。” 林砚看着他,心中疑虑更深。这斗篷人似乎对影主恨之入骨,不惜同归于尽。 “好。”他最终点头,“带路。” 两人趁着夜色,潜入后山。 后山果然戒备森严,每隔百步就有武僧巡逻。但斗篷人似乎早就摸清了巡逻路线,带着林砚左拐右绕,竟一路无阻地来到了禁地入口。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漆黑一片,阴风阵阵,隐约传来滴水声和……低沉的诵经声? 林砚心中一凛。这诵经声,怎么有点像寂灭禅师? 斗篷人点燃火折子,照亮前路。洞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阴冷。四周石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壁画——全是地狱景象,刀山火海,恶鬼受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果然布着一个巨大的阵法——以鲜血画成的符文,九个方位各插着一面黑幡,正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披着黑色袈裟,光头上隐约可见戒疤。 是个和尚? 林砚正疑惑,斗篷人已经拔剑冲了上去:“影主!受死!” 石台上的人缓缓转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林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那张脸,他认识。 是寂灭禅师! 不,不是寂灭禅师。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那眼神——疯狂、贪婪、邪异,绝不是寂灭禅师该有的!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徒儿。”假寂灭笑了,声音嘶哑难听,“为师等你很久了。” 斗篷人持剑的手在颤抖:“闭嘴!你不配叫我徒儿!当年你杀我全家,逼我入幽冥影,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杀你全家?”假寂灭嗤笑,“若不是我,你早饿死街头了。我教你武功,传你秘法,让你成为人上人——你就这么报答我?” “报答?”斗篷人嘶吼,“你把我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你害死了林致远!你害死了多少人!” 假寂灭不再理他,目光转向林砚:“林侍郎,你也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你体内的星陨铁残息,是完成阵法的最后一块拼图。今夜,就请二位……为我献祭吧。”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九面黑幡无风自动!阵法光芒大盛! 斗篷人厉喝:“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长剑插入地面一个特定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纹。 轰!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阵法光芒开始紊乱! 假寂灭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我在阵法核心埋了‘破煞雷’!”斗篷人狂笑,“师父,咱们一起下地狱吧!” 洞顶开始崩塌,巨石坠落! 假寂灭怒吼,一掌拍向斗篷人!斗篷人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口喷鲜血,却死死抱住假寂灭的腿:“林砚!快走!去石台后面……那里有密道……去告诉我师父……告诉他……” 话未说完,一块巨石落下,将他二人彻底掩埋。 林砚来不及悲伤,冲向石台后方。果然,有一个狭窄的洞口。 他刚钻进洞口,身后整个洞窟就彻底塌陷了。 密道很长,蜿蜒向上。林砚拼命爬,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他钻出密道,发现自己竟然在碧云寺的大雄宝殿后面! 而殿前广场上,灯火通明。 方丈大师和众僧跪倒在地。 他们面前,站着一群人。 为首之人,穿着明黄色龙袍,面色冰冷。 是皇帝。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林砚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七皇子,朱瑾。 不,不是朱瑾。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那眼神里的阴冷和嘲弄,绝不是朱瑾该有的。 “林侍郎,辛苦了。”假朱瑾笑了,笑容和假寂灭一模一样,“戏演得不错,朕很满意。” 朕? 林砚脑中“嗡”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假朱瑾,又看向皇帝。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砚,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影主。而朕……是他的合作者。”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铁窗寒夜 诏狱的地牢,比林砚想象中还要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血腥和绝望的寒意。石墙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铁栅栏外,一盏油灯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林砚靠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锁着,一动就哗啦作响。胸口星陨铁的位置已经不痛了——不是好了,是痛得麻木了。养元丹的药效早就过了,那股阴气正在体内肆虐,像无数冰锥在血管里搅动。 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大雄宝殿前那一幕。皇帝冰冷的脸,假朱瑾(不,应该是影主)诡异的笑容,众僧跪伏的脊背。还有那句“朕是他的合作者”,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 原来如此。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皇帝对幽冥影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徐阶父子能逍遥那么久;为什么太庙那夜,皇帝要故意放水让徐阶布阵;为什么义庄围剿后,影主还能逃脱…… 因为皇帝根本就没想真正剿灭幽冥影。他是在利用这个组织,利用他们对“门”的研究,对长生的追求,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长生?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林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棋子。不,这次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个祭品。影主要用他体内的星陨铁残息完成阵法,皇帝默许了。 那婉清和囡囡呢?她们在哪里?安全吗?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比阴气反噬还要冷。 地牢深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林砚抬起头。 来的是个老狱卒,佝偻着背,提着一个破木桶。他将木桶从栅栏缝隙推进来,里面是半桶馊了的粥和一块发黑的窝头。 “吃吧。”老狱卒声音嘶哑,“吃完了,好上路。” 上路?林砚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老狱卒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明天午时,菜市口。陛下有旨,林砚勾结妖人,谋逆作乱,凌迟处死,诛三族。” 诛三族。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林砚眼前发黑。他猛地扑到栅栏前,铁链哗啦作响:“不可能!陛下答应过我!他说只要我办完最后一件事,就准我辞官归隐,保我一家平安!” 老狱卒摇摇头:“这话,你跟阎王爷说去吧。”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妻女不在三族名单里。” 林砚一愣:“什么?” “诏书上写的是‘诛林砚本支三族’。你爹早死了,你娘也死了,你没兄弟,所以……”老狱卒顿了顿,“你媳妇和闺女,不算在内。但活罪难逃,充为官婢,发配岭南。” 充为官婢,发配岭南。 林砚浑身颤抖起来。囡囡才四岁!官婢是什么下场?发配岭南,千里迢迢,她们能活着走到吗? “不……不能……”他嘶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我要见陛下!我要见七皇子!他们答应过我的!” “七皇子?”老狱卒嗤笑,“哪还有什么七皇子。昨夜宫里走水,七皇子寝殿烧了个干净,人……没救出来。” 朱瑾死了? 林砚瘫坐在地。假的朱瑾(影主)还活着,真的朱瑾却死了。这难道是……杀人灭口? “吃吧。”老狱卒最后看了他一眼,“最后一顿了,做个饱死鬼。” 脚步声远去。地牢里又只剩下林砚一人。 他看着那桶馊粥和发黑的窝头,忽然想笑。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居然相信皇帝会信守承诺,居然以为拼上这条命,就能换来妻女平安。 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胸口的阴气又开始翻涌。这次他没有抵抗,任由那寒意蔓延全身。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婉清抱着囡囡,站在江南的桃花树下,对他笑。囡囡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快来看,花开了!” 他想走过去,却迈不动步。脚下是无底深渊,身后是熊熊烈火。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父亲林致远站在龙泉山的祭坛上,回头对他微笑:“砚儿,有些门,永远不能开。” 他想问为什么,父亲的身影却渐渐消散。 最后,他看见寂灭禅师。老和尚盘坐在碧云寺的禅房里,手中佛珠颗颗碎裂,口鼻流血,却仍强撑着诵经。见他来了,寂灭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悯: “林施主……快走……寺里有……内奸……” 话音未落,禅房的门被踹开。假寂灭(影主)走进来,手中长剑滴血。 “师父,该上路了。” 剑光一闪。 “不——!”林砚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地牢里,浑身冷汗。 是梦。但又那么真实。 寂灭禅师……真的死了吗?那个在义庄救他、给他镇阴符、劝他离开京城的老和尚,就这样死了? 还有那个斗篷人。他自称是父亲的朋友,是幽冥影的叛徒,最后和假寂灭同归于尽。他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明天午时,菜市口,凌迟。 凌迟啊。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他不怕死。从鬼哭岛到龙泉山,从太庙到碧云寺,他已经死过很多回了。但他怕自己死后,婉清和囡囡会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得逃出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林砚挣扎着站起,拖着铁链走到栅栏边,仔细观察。铁栅栏有手臂粗细,锁是精铁打造,没有钥匙绝不可能打开。石墙厚实,地面是整块青石铺成,连个缝隙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是栅栏上方那个一尺见方的送饭口,但太高,又被铁条封着。 怎么办? 就在他绝望时,地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不是狱卒的咳嗽。那声音很苍老,很虚弱,像是从隔壁牢房传来的。 这地牢里,还有别人? 林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许久,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是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致远……的儿子?” 林砚浑身一震。父亲的名字?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 隔壁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那人似乎挪到了墙边。 “我姓沈……沈沧的沈。” 沈沧?那个在乾清宫挟持皇帝、最后被周淮杀死的锦衣卫指挥使? “沈沧已经死了。”林砚沉声道。 “沈沧死了……但我没死。”那人笑了,笑声干涩,“或者说……那个在乾清宫死的‘沈沧’,不是我。” 林砚心头狂跳。什么意思?难道乾清宫那个沈沧,也是替身?就像假寂灭、假朱瑾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我是沈沧……真正的沈沧。”那人缓缓道,“十五年前,我就被影主抓了,关在这里。外面那个‘沈沧’,是影主用邪术控制的傀儡。” 十五年?林砚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从父亲出海那年起,锦衣卫指挥使就已经被调包了?那这十五年来,在朝中兴风作浪、陷害忠良、追杀他的,一直都是个傀儡? “你……怎么证明?”林砚问。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那人在摸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东西从墙角的缝隙滚了过来——那是一枚铜钱,和林砚父亲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也是“永乐通宝”,也用红绳系着。 “这枚铜钱,是你爹当年给我的。”那人说,“他说,等这趟差事办完,就请我喝酒。可惜……酒没喝成,我倒先进了这鬼地方。” 林砚捡起铜钱,手指颤抖。这铜钱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枚,连磨损的痕迹都相似。 “你和我爹……是什么关系?” “同僚,也是兄弟。”沈沧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当年我们一起在锦衣卫当差,一起查案,一起喝酒。后来……你爹奉命出海,我奉命暗中保护。但我们都被算计了。你爹在鬼哭岛失踪,我在回京途中被伏击,抓到了这里。” 林砚握紧铜钱:“那你知道……我爹到底发现了什么?星陨铁究竟是什么?幽冥影到底想干什么?” 隔壁沉默了许久。 “星陨铁……不是钥匙。”沈沧终于开口,声音凝重,“是‘锁’。” “锁?” “对。锁住那扇‘门’的锁。”沈沧缓缓道,“前朝国师铸造它,不是为了打开门,是为了锁住门——锁住门后那些不该来到世上的东西。但后来,有人起了贪念,想打开锁,放出里面的‘东西’,换取力量。” “幽冥影?” “不止幽冥影。”沈沧苦笑,“还有……皇室。” 林砚心头一凛:“你是说……” “从成祖爷开始,历代皇帝都知道那扇‘门’的存在,都知道星陨铁是锁。但他们中有些人,不满足于当皇帝,还想……当神仙。”沈沧的声音带着嘲讽,“所以他们暗中扶持幽冥影,研究开门之法。你爹当年出海,表面上是徐鹏假传圣旨,实际上……是当时的皇帝默许的。” 当时的皇帝,是嘉靖的父亲,正德皇帝。 “那现在的陛下……” “现在的陛下,比他爹更疯。”沈沧冷冷道,“他想打开门,但不是为了放出‘东西’,而是想……自己进去。” 自己进去?林砚想起徐阶临死前的狂言,说门后有长生之法。难道皇帝也想长生? “门后……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沈沧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你爹当年把阳铁扔进门里,或许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但他自己也……” 话未说完,地牢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整齐沉重,是禁军的军靴! 沈沧立刻噤声。 林砚将铜钱藏进怀里,退回墙角。 栅栏外,火把亮起。一群禁军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皇帝。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皇帝走进来,挥挥手,禁军退到外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牢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皇帝看着林砚,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恨朕吗?” 林砚抬起头,与他对视:“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恨。”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疲惫,“没关系,朕允许你恨。换作是朕,也会恨。” 他在牢房里踱了几步,铁靴踏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砚,朕给你讲个故事吧。”皇帝停下,望着墙上的油灯,“四十年前,朕还是个孩子。有一天夜里,朕的父皇——正德皇帝,把朕叫到御书房。他给朕看了一本书,书里记载着前朝国师的故事,记载着星陨铁,记载着那扇‘门’。” “父皇说,那扇门后,有长生之法,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他说,大明的皇帝,不该只做人间的主宰,还应该……成为神。” 林砚静静听着。 “朕当时很害怕。”皇帝继续说,“但也很兴奋。谁不想长生?谁不想拥有神的力量?于是朕帮着父皇,暗中扶持幽冥影,寻找星陨铁。后来父皇驾崩,朕登基,这件事就由朕接手。” “但朕渐渐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皇帝转身,看着林砚,“门后的‘东西’,不是善类。它们想要的是吞噬,是毁灭。前朝国师铸造星陨铁锁门,不是没有道理的。朕犹豫了,朕想收手。” “可幽冥影已经尾大不掉,徐家父子也起了异心。朕若强行收手,他们就会反扑,甚至可能打开门,放出灾祸。所以朕只能将计就计——利用他们研究开门之法,同时暗中布置,准备在门打开前,毁掉一切。” 他走到林砚面前,俯视着他:“太庙那夜,朕是故意让徐阶布阵的。朕想看看,他们到底研究到了哪一步。义庄围剿,朕也是故意放走影主的,因为朕需要他完成最后的研究。而碧云寺……朕需要你体内的星陨铁残息,作为诱饵,引影主现身。” 林砚冷笑:“所以臣和臣的家人,都是陛下的诱饵?” “是。”皇帝坦然承认,“但朕答应你的事,依然算数。只要你配合朕完成最后一件事,朕就放你和你妻女走,保你们一生平安。” “最后一件事?”林砚盯着他,“陛下还要臣做什么?”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林砚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龙纹,正是太子朱标生前的随身之物。 “影主伪装成瑾儿,但真正的瑾儿……还活着。”皇帝缓缓道,“他被朕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朕要你,去把他找回来。” 林砚愕然:“七殿下还活着?那碧云寺烧死的……” “是个替身。”皇帝眼神冰冷,“影主想杀瑾儿灭口,朕将计就计,用替身骗过了他。但现在,朕不知道瑾儿在哪里。只有你……或许能找到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瑾儿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你。”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砚,“这是他在你离京后,托人秘密送给朕的。他说,若他出事,只有你能找到他。” 林砚接过信。是朱瑾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父皇,若儿臣有不测,请找林砚。他知道‘老地方’。” 老地方?林砚皱眉。他和朱瑾确实有几个常去的地方,但…… 忽然,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朱瑾刚被立为太子时,曾带他去过一个地方——京郊的“落雁潭”。那里偏僻荒凉,少有人至。朱瑾说,那是他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时就会去那里钓鱼。 难道朱瑾藏在那里? “想起来了?”皇帝看着他。 林砚点头:“京郊落雁潭。但那里荒凉,七殿下若真藏在那儿,恐怕……” “所以你要尽快。”皇帝沉声道,“影主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一定会派人去搜。朕不能明着派人,会引起怀疑。只有你,可以悄悄去。” “可臣现在是囚犯,明天就要被处斩……” “处斩的会是另一个死囚。”皇帝淡淡道,“今夜子时,朕会安排你越狱。之后,你就是逃犯,一切靠你自己。”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三颗‘续命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阴气。每颗药效三天,九天内,你必须找到瑾儿,带他回宫。否则……” 他没说完,但林砚明白。否则,他会被阴气侵蚀而死,妻女也会遭殃。 “臣……遵旨。”林砚接过药瓶,心中一片冰冷。 又是交易。用命换命。 皇帝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林砚,朕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但有些事……不得不为。若此事能成,朕答应你,星陨铁之祸,到此为止。那扇门,朕会永远封印。”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地牢。 栅栏重新锁上。油灯如豆,映着林砚苍白的脸。 隔壁传来沈沧的声音:“你信他?” 林砚沉默片刻,摇头:“不信。但我没得选。” 沈沧叹了口气:“小心。皇帝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他让你找七皇子,未必真是为了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为了什么?” “不知道。”沈沧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星陨铁是锁,不是钥匙。若有人让你用星陨铁开门,无论他是谁,都别信。” 锁,不是钥匙。林砚咀嚼着这句话。 “沈大人,”他忽然问,“若我找到七殿下,该怎么安置他?” 隔壁沉默了许久。 “别带回宫。”沈沧最终说,“宫里……已经不安全了。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还有你妻女,也一起走。” “可陛下说……” “陛下的话,不能全信。”沈沧的声音带着疲惫,“林砚,我在这地牢里关了十五年,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的局,没有真正的棋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在试图当棋手。但到最后,往往都是……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所以,别想着破局了。带着你在乎的人,离开这盘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林砚握紧手中的药瓶和玉佩。 是啊,活下去。为了婉清,为了囡囡,也为了……那个可能还在等他的七皇子。 夜渐深。地牢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栅栏外,突然响起极轻微的“咔”一声。 锁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低声道:“林大人,快走。” 林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隔壁的墙壁。 “沈大人,保重。” “你也保重。”沈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若见到你爹,替我说声……酒,下辈子再喝。” 林砚点头,跟着黑影出了地牢。 外面月黑风高。黑影带着他在宫墙阴影里穿梭,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 “出了这门,往西走三里,有匹马。马鞍袋里有干粮和银两。”黑影递给他一个包袱,“陛下让我转告你:九日为期,逾期不候。” 林砚接过包袱,深深看了黑影一眼:“你是谁?” 黑影摘下蒙面巾。 月光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是周淮。 “周将军?”林砚愕然。 “我不是周淮。”年轻人笑了,笑容和那夜在乾清宫杀沈沧时一模一样,“周淮三年前就死了。我是陛下的暗卫,代号‘影子’。” 又一个替身。林砚心中发寒。 “快走吧。”影子重新蒙上面巾,“记住,九日。还有……小心碧云寺的人。他们,不全是和尚。” 说完,他推开角门,将林砚推了出去。 门外是荒草丛生的宫墙根。林砚回头,角门已经关上。 他深吸一口气,背起包袱,向着西方走去。 胸口的阴气又开始翻涌。他取出一颗续命丹服下,温热的药力暂时压住了寒意。 九日。他只有九日时间。 找到朱瑾,然后……带他离开这盘棋。 可是,真的能离开吗? 林砚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远处,一点灯火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在等他。 或者是……在等他落入另一个陷阱。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落雁寒潭 落雁潭在京郊西山深处,因秋天南飞的大雁常在此歇脚而得名。但林砚赶到时,已是初冬,潭水结了薄冰,四周荒草丛生,枯枝败叶,看不见半只雁影。 只有一座破败的草庐,立在潭边。那是三年前朱瑾带人来钓鱼时,一时兴起搭的,如今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林砚在草丛里蹲了许久,仔细观察。周围没有人迹,草庐里也没有动静。难道朱瑾不在这里?或者……已经出事了? 胸口的阴气又开始蠢蠢欲动。续命丹的药效只能维持三天,他已经用掉了一颗,时间不多了。 他咬咬牙,从藏身处走出来,慢慢靠近草庐。 “七殿下?”他压低声音唤道,“殿下在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咽。 林砚推开歪斜的木门。草庐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有干涸的血迹。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布衣,头发散乱,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林砚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殿下?” 那人缓缓转过头。 林砚瞳孔骤缩——不是朱瑾! 是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乞丐!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找谁啊?” “你是谁?”林砚后退一步,手按匕首,“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老乞丐慢悠悠坐起来,“这破屋子,是老子的地盘。你闯进来,想偷东西?” 林砚死死盯着他。这人虽然装得像乞丐,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闪而过的锐利。而且他坐起来的姿势,腰背挺直,绝不是常年乞讨的人该有的体态。 “我找人。”林砚沉声道,“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个子比我矮半头,左手腕有道疤。” 那是朱瑾的特征——三年前他学射箭时,被弓弦划伤的。 老乞丐眯起眼:“没见过。” “真没见过?” “说没见过就没见过。”老乞丐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林砚没动。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又看向老乞丐破衣下隐约可见的绷带——左肩位置,渗着暗红的血。 “你受伤了。”他忽然道。 老乞丐脸色微变:“关你屁事!” “箭伤。”林砚继续说,“而且是军中的三棱箭,入肉会倒钩,拔出来会带出一块肉。看你这血的颜色,伤口已经化脓了。若不及时医治,最多三天,你会死。” 老乞丐死死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林砚,林致远之子,翰林院修撰,现任礼部右侍郎——虽然明天就要被处斩了。” 林砚心中一凛。这人果然不简单。 “你到底是谁?”他握紧匕首。 老乞丐没回答,而是艰难地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后的草堆。草堆里,露出一角明黄色的衣料。 林砚瞳孔骤缩——那是皇子常服的颜色! “殿下!”他冲过去扒开草堆。 草堆下,朱瑾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渗血。但呼吸微弱,还活着。 “他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肺。”老乞丐喘着粗气道,“我把他从火场里拖出来时,他就这样了。我用草药给他止血,但肺里的箭我不敢拔,拔了必死。” 林砚颤抖着手,探了探朱瑾的鼻息。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谢谢……”他看向老乞丐,“还未请教……” “我叫老黄。”老乞丐咧嘴,“以前是宫里的太医,后来……得罪了人,被赶出来了。” 太医?林砚想起苏婉清说过,她娘家祖上也是太医。难道这老黄,和苏家有什么渊源? “黄太医为何要救七殿下?” “为什么?”老黄笑了,笑容苦涩,“因为我女儿,当年是七殿下的乳母。三年前,她突然暴病身亡,宫里说是瘟疫,但我知道……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的事。” 林砚心头一震:“什么事?” 老黄看着他,一字一句:“关于星陨铁,关于那扇‘门’,关于……陛下和幽冥影的交易。” 果然。皇帝和幽冥影确有勾结。 “七殿下也知道?”林砚问。 “他不知道全部,但知道一些。”老黄叹气,“所以他才会被追杀。那天夜里,他偷偷来找我,说宫里有人要杀他,让我帮他逃。我们刚出宫,就遇袭了。我拼死护着他逃到这里,但追兵很快会找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你现在自身难保,怎么救他?” 林砚沉默。是啊,他怎么救?他只有八天寿命,还要躲避追兵,还要带着重伤的朱瑾…… 但若不救,朱瑾必死无疑。而且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就失败了。到时候,婉清和囡囡…… “我有办法。”林砚从怀中取出玉佩——皇帝给的那块,“这是陛下的信物。我们可以用它,调遣最近的卫所兵。” 老黄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摇头:“没用的。追杀七殿下的人,就是禁军。这块玉佩,对他们来说,跟废铁没区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禁军?林砚想起周淮说的话:小心碧云寺的人,他们不全是和尚。难道禁军里,也有幽冥影的人? “那怎么办?” 老黄看着朱瑾苍白的脸,忽然道:“有一个地方,或许安全。” “哪里?” “苏家老宅。”老黄说,“在京南六十里的杏花镇。苏家祖上是太医,老宅有密室,知道的人很少。而且……你夫人苏婉清,是苏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那里,或许能暂时藏身。” 苏家老宅?林砚想起婉清确实提过,她娘家在杏花镇有祖宅,但多年无人居住。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姓黄,我女儿叫黄月娥。”老黄苦笑,“你岳父苏院判,是我师兄。当年我们一起在太医院当差,后来……他因为不肯参与星陨铁的事,被贬出京,郁郁而终。这些,你夫人可能不知道。” 林砚愣住了。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所以你是看在苏家的面子上,才救七殿下?” “不全是。”老黄看着朱瑾,“这孩子在宫里,对我女儿很好。月娥死后,只有他每年清明去上坟。就冲这个,我也得救他。” 林砚心中五味杂陈。这世道,竟还有这般重情义的人。 “可是从这里到杏花镇,有六十里。七殿下这伤,经不起颠簸。” “所以得先治伤。”老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简陋的刀具和针线,“你帮我按住他,我得把他肺里的箭取出来。不取,他熬不过今夜。” 林砚看着那些刀具,心头一颤:“就在这里?没有麻药,没有……” “没有别的选择。”老黄打断他,“要么赌一把,要么看着他死。” 林砚咬牙,点头:“好。” 两人将朱瑾抬到相对平整的地方。老黄用火折子烧了刀具消毒,又让林砚找来干净的布条和清水。 “按住他的手脚,别让他乱动。”老黄深吸一口气,撕开朱瑾胸口的绷带。 伤口已经化脓,血肉模糊。一支断箭嵌在肺叶位置,只露出短短一截箭杆。 老黄的手很稳。他用小刀割开伤口周围坏死的皮肉,露出箭簇。那是个三棱倒钩,深深扎在肺里。 “我要拔了。”老黄看了林砚一眼,“数三声。” 林砚死死按住朱瑾的手脚。 “一。” 老黄握住箭杆。 “二。” 他的手开始用力。 “三!” 猛地一拔! 噗——! 血如泉涌!朱瑾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无意识的痛哼!林砚用尽全力按住他,眼眶发热。 老黄迅速用布条堵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他脸色发白,手开始颤抖:“不行……血止不住……肺破了……” 林砚看着朱瑾越来越苍白的脸,脑中一片空白。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草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 “搜!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兵!他们找来了! 老黄脸色大变:“快!带他躲起来!” 可是往哪儿躲?草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遍。 林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草庐角落那个破旧的米缸上。那米缸很大,或许…… “帮我把他抬进去!”他急道。 两人合力将朱瑾抬进米缸,盖上破木板。老黄迅速收拾血迹,自己也躲到草堆里。 几乎同时,草庐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手中持刀,眼神凶狠。 “搜!” 他们在草庐里翻找,踢开草堆,掀翻桌椅。一人走到米缸前,伸手就要掀木板。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紧接着是打斗声和喊杀声! 黑衣人们脸色一变,冲了出去。 林砚从藏身处探出头,只见草庐外,不知何时来了另一伙人——穿着禁军服饰,但领头的,竟然是周淮(影子)! “是影主的走狗!”周淮厉喝,“杀无赦!”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林砚愕然。周淮不是皇帝的人吗?怎么会来救朱瑾?难道皇帝改变主意了? 但眼下顾不得多想。他趁着混乱,背起米缸里的朱瑾,对老黄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从草庐后窗翻出,钻进山林。 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远。 他们不敢停,一直往南跑。朱瑾在林砚背上,气息微弱,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林砚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倒在地。 老黄也累得直喘气,但他顾不上休息,赶紧检查朱瑾的伤。 血暂时止住了,但朱瑾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 “得找地方歇歇,给他煎药。”老黄急道,“再这么颠簸,他真不行了。” 林砚环顾四周。这里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正焦急时,前方山道上,忽然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黑漆车厢,无任何标识。但拉车的马,却神骏非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林砚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脸—— 苏婉清。 “婉清?!”林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婉清跳下马车,扑到他面前,眼泪瞬间涌出:“砚郎!真的是你!我听说你被处斩了,我……” 她泣不成声。林砚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囡囡呢?” “囡囡在车上。”苏婉清擦去眼泪,“是周淮将军……不,是影子,他昨夜来找我,说你有危险,让我带着囡囡来这里等你。他还给了我这辆马车和地图。” 影子?林砚心中疑窦更深。那个自称皇帝暗卫的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将朱瑾抬上马车。囡囡在车里,看见爹爹,又看见满身是血的陌生人,吓得小脸煞白。 “囡囡不怕,这是爹的朋友。”林砚柔声安慰。 马车重新上路。老黄在车里给朱瑾处理伤口,苏婉清驾车,林砚坐在她身边。 “婉清,对不起……”他低声道,“又让你担惊受怕了。” 苏婉清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别说这些。只要你活着,我和囡囡就什么都不怕。”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林砚看着妻子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和暖意。 有这样的妻女,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活下去? 但胸口的阴气又在提醒他:你只有八天了。 不,不是八天。是七天。续命丹只剩两颗,每颗三天,加上已经用掉的一天,他只剩下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他必须把朱瑾送到安全的地方,安排好妻女,然后…… 然后怎样?等死吗? 林砚不甘心。但他知道,星陨铁的阴气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寂灭禅师死了,老黄只是个普通太医,救不了他。 或许,这就是命吧。 “砚郎,”苏婉清忽然开口,“我们去哪儿?” “杏花镇,你家的老宅。”林砚说,“老黄说那里有密室,可以暂时藏身。” 苏婉清一怔:“老黄?你是说……黄伯伯?他还活着?” “你认识他?” “小时候见过。”苏婉清眼中泛起泪光,“他是爹最好的朋友,后来突然失踪了,爹说他可能……死了。”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老黄正专心给朱瑾施针,额上全是汗。 这个人,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镇子的轮廓。杏花镇到了。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宁静祥和。苏家老宅在镇子最东头,青瓦白墙,虽然老旧,但还算完整。 马车在宅门前停下。苏婉清掏出钥匙——这是她出嫁时,父亲给她的,说是留个念想,没想到真用上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荒草丛生,但正屋还算干净。老黄将朱瑾安置在里间的床上,开始熬药。 林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宅子确实隐蔽,周围没有邻居,后面就是山林,若有追兵,容易逃脱。 “暂时安全了。”他对苏婉清说,“你和囡囡先歇着,我去周围看看。” “小心。”苏婉清担忧地看着他。 林砚点点头,出了宅子。 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买了些米面药材,又打听了些消息。最近镇上确实来了些生面孔,说是收山货的商人,但行迹可疑。 看来追兵已经摸到附近了。 林砚心中沉重。这里不能久留,最多三天,必须离开。 回宅子的路上,他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找到了吗?” “没有。但肯定在这一带。继续搜,挨家挨户搜。” 是追兵!他们已经在镇子里了! 林砚闪身躲到墙后,屏住呼吸。 两个黑衣人从巷子走过,手里拿着画像——正是他和朱瑾的画像!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林砚,影主要他的尸体。” “听说他体内有星陨铁的残息,影主要用那个完成什么阵法……” 声音渐远。 林砚浑身冰凉。影主要他的尸体?完成阵法? 难道……那个在碧云寺被斗篷人和假寂灭同归于尽的影主,还没死?或者,影主根本不止一个? 他不敢再想,匆匆回了老宅。 院子里,苏婉清正在洗衣服,囡囡蹲在一旁玩石子。老黄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 “七殿下醒了,但情况不好。肺伤太重,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恐怕……” “有办法吗?”林砚急问。 老黄沉默片刻:“需要一味药——‘血灵芝’。那东西只长在极阴之地,百年难遇。但有了它,或许能吊住他的命。” 血灵芝?林砚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里提过,说血灵芝能续命,但生长在“幽冥之气”浓郁的地方。难道…… “鬼哭岛。”他喃喃道。 “什么?”老黄没听清。 “我知道哪里有血灵芝。”林砚看向东南方向,“但那里……很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危险也得去。”老黄斩钉截铁,“七殿下若死了,咱们都白忙活了。” 林砚点头。是啊,朱瑾若死,皇帝那边没法交代,妻女也…… “我去。”他说。 “不行!”苏婉清冲过来,抓住他的手,“你伤还没好,不能再冒险了!” “婉清,我必须去。”林砚握住她的手,“七殿下不能死。他死了,咱们全家都活不了。” 苏婉清眼泪涌出:“可是你……”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林砚将她搂进怀里,“这次,是真的。” 囡囡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不走……” 林砚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囡囡乖,爹爹去给叔叔找药,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咱们一家去江南,看桃花,好不好?” 囡囡含泪点头。 林砚起身,对老黄道:“我今夜就出发。你照顾好他们。”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 “不,你得留下。”林砚打断他,“婉清和囡囡需要人保护,七殿下也需要你医治。我一个人,反而容易行动。” 老黄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那你带上这个。” 他递给林砚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银针和一小瓶药粉。 “银针可以试毒,药粉是迷魂散,必要时保命用。” 林砚接过,郑重道谢。 入夜,他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苏婉清给他披上披风,系带子的手一直在抖。林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等我回来。” “嗯。”苏婉清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转身走出宅门。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他骑马出了杏花镇,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鬼哭岛。那个他拼命逃出来的地方,如今又要回去。 而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为了婉清,为了囡囡,为了那个奄奄一息的七皇子,他必须去。 胸口的阴气又开始翻涌。他取出第二颗续命丹,吞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化开,暂时压住了寒意。 还有六天。 六天之内,他必须拿到血灵芝,赶回来。 否则…… 林砚不敢再想,只是狠狠抽了一鞭马匹。 马匹嘶鸣,在夜色中狂奔。 而他没有看见,身后远处的山岗上,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正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人抬起手,做了个诡异的手势。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重返鬼哭 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林砚站在破旧的渔船上,望着远处海面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鬼哭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黝黑汉子,姓陈,是杨振业水师的老兵,退役后回了老家打渔。林砚找到他时,他正修补渔网,听说林砚要去鬼哭岛,头摇得像拨浪鼓。 “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邪门得很!前阵子水师在那儿打了一仗,死了好多人,现在岛上全是冤魂,夜里都能听见鬼哭!”陈老大心有余悸,“而且最近不知怎的,那雾越来越浓,船进去就出不来,已经失踪好几条船了。” 但林砚给的银子实在太多,足够他一家老小吃喝三年。陈老大纠结了半天,最终一咬牙:“成!但说好了,我只送到雾边,不进岛。而且若有什么不对,我立刻调头,银子不退!” “可以。” 此刻,船已驶到雾区边缘。浓雾像一堵墙,横亘在面前,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隐约的、似哭似笑的诡异声音传来。 “就这儿了。”陈老大停下船,脸色发白,“林大人,您真要进去?” 林砚点头,背上包袱——里面是老黄给的银针药粉,还有干粮和清水。他将一锭银子塞给陈老大:“若我三日后没回来,这钱就归你了。另外,劳烦你去杏花镇苏家老宅,告诉我夫人一声。” 陈老大接过银子,手有点抖:“大人,您这……何必呢?” 林砚没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小舢板,划动船桨,向着浓雾驶去。 陈老大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叹了口气,调转船头,匆匆离开。 雾里能见度不足三尺。林砚凭着记忆和罗盘,艰难地辨认方向。海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水下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掠过,但很快消失。 不知划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海岸线——是鬼哭岛的西侧滩头。这里曾是水师登陆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烧焦的船板、折断的兵器、散落的盔甲,还有……森森白骨。 林砚将舢板拖上岸,环顾四周。岛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腐臭气味,那是植物和尸体腐烂混合的味道。 他握紧匕首,向着岛内走去。 上一次来,是为了还魂草;这一次,是为了血灵芝。父亲册子里记载,血灵芝生长在“至阴之地”,而鬼哭岛上最阴的地方,就是那个已经崩塌的地下秘境。 但秘境已经塌了,还能进去吗? 林砚凭着记忆,在密林中穿行。这里比上次来时更荒凉,许多树木枯死了,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类,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 忽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砚立刻躲到树后。只见几个佝偻的身影从林中走出——是岛上的土着!但他们现在的样子,比上次见时更诡异:皮肤完全变成了青黑色,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里滴着粘液,像行尸走肉。 他们似乎没发现林砚,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砚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 越往岛心走,景象越诡异。树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地上到处是巨大的虫壳——是腐甲虫褪下的壳,但比上次见的更大,更厚。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越来越浓,闻之欲呕。 终于,他来到了秘境入口所在的山谷。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上次秘境崩塌,引发了山体滑坡,整个山谷被填平了大半。但现在,山谷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坑口直径约十丈,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巨物硬生生砸出来的。坑内黑漆漆的,隐约有阴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是血灵芝的香气!父亲册子里说,血灵芝成熟时,会散发异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林砚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这坑太深了,怎么下去? 他绕着坑口走了一圈,发现坑壁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凸起的岩石,可以勉强攀爬。但下面漆黑一片,不知有多深,也不知有什么危险。 但来都来了,没有退路。 林砚从包袱里取出绳子——这是临走前老黄特意让他带的。他将绳子一端系在坑边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坑。 坑壁湿滑,长满苔藓。他每下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还是几次脚下打滑,险些坠落。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低。那股幽香却越来越清晰,像在引诱他继续深入。 不知下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林砚解开绳子,点燃火折子。火光勉强照亮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比之前的秘境更大。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踩上去有弹性,像某种生物的皮肤。四周石壁上,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菌类和苔藓,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而最吸引他目光的,是空洞中央那片“菌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里生长着数十株暗红色的灵芝,每一株都有巴掌大,伞盖肥厚,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和浓郁的香气。 血灵芝!而且这么多! 林砚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他猛地转身,举起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袍,头发散乱,脸上布满污垢,但那双眼睛——林砚死都不会忘。 是罗根船长! 那个在鬼哭岛上与他并肩作战、最后分头突围的佛郎机船长! “罗根船长?!”林砚又惊又喜,“你还活着!” 罗根船长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却空洞麻木,像那些土着一样。 “罗根船长,是我,林砚!”林砚上前一步。 罗根船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诡异至极:“林……砚……你回来了……正好……正好……”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什么正好?”林砚警觉地后退。 “正好……当祭品……”罗根船长猛地扑上来! 林砚侧身躲过,匕首出鞘:“你疯了?!” 罗根船长不答,只是疯狂地攻击。他的动作僵硬,但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林砚不敢硬接,只能闪避。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罗根船长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些东西像虫子,又像根须,从他的脖子、手腕、甚至眼眶里钻出来! 他被寄生了!就像那些土着一样! “船长!醒醒!”林砚嘶声喊道。 罗根船长却置若罔闻,攻势越来越猛。林砚渐渐不支,被一拳打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菌田边缘。 噗——他喷出一口血,胸口剧痛。星陨铁的阴气被这一拳引动,开始疯狂反噬! 罗根船长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疯狂:“血……我要血……祭品……献祭……” 林砚挣扎着想站起,却浑身无力。眼看罗根船长就要扑上来,他忽然瞥见菌田中央——那里有一株特别大的血灵芝,足有脸盆大小,伞盖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什么?! 罗根船长也看见了那株血灵芝,眼中闪过贪婪,竟舍了林砚,扑向那株大灵芝! 但就在他触碰到灵芝的瞬间,灵芝忽然裂开!里面伸出一只覆盖着银鳞的手,一把抓住了罗根船长! “啊——!”罗根船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被那只手扔到一边。 林砚骇然看着这一幕。那株最大的血灵芝,根本不是什么灵芝,是……是某种东西的伪装! 灵芝完全裂开,一个身影从里面站了起来。 那是个“人”,但又不完全是人。他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银鳞,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他的面容……林砚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终于……等到你了。”银鳞人开口,声音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林砚,林致远之子。” “你是谁?”林砚握紧匕首,强撑着站起。 “我是谁?”银鳞人笑了,“我是这岛的主人,是这扇‘门’的守护者,也是……你父亲当年的同伴。” 父亲当年的同伴?林砚心头剧震。父亲出海时,确实有同伴——南洋术士阿赞蓬,佛郎机探险家罗德里格斯,还有……那个神秘的“京师贵人”。 难道眼前这人,就是那个“京师贵人”? “不对……”林砚摇头,“那个贵人已经死了,在龙泉山祭坛……” “死了?”银鳞人嗤笑,“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我,早就通过那扇‘门’,来到了这里。” 他缓缓走近,银鳞在菌类的荧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来到鬼哭岛,找到了星陨铁阴铁。但我们发现,阴铁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锁门的。而你父亲……他背叛了我们,将阳铁扔进门里,毁掉了我们打开门的机会。” 林砚死死盯着他:“所以你就杀了我父亲?” “杀?”银鳞人摇头,“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把他送进了门里。让他亲自去看看,门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而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永生,看到了力量,看到了……神!所以他留在了那里,成为了‘门’的一部分。而我,因为只进去了一瞬,身体发生了变异,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林砚浑身发冷。父亲……真的成了“门”的一部分?和那些银鳞怪物一样?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他嘶声问。 “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事。”银鳞人张开双臂,“打开这扇门,让门后的力量降临这个世界!而你……”他看向林砚,“你体内有星陨铁的残息,是最完美的钥匙。用你的血,用你的魂,我就能彻底打开门,迎接神的降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菌田中的所有血灵芝同时爆裂,化作漫天血雾!血雾凝聚,在空洞中央形成一扇巨大的、血红色的门!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无数银白色的眼睛在闪烁,无数只覆盖银鳞的手在向外伸! “进来吧,林砚。”银鳞人狂笑,“和你父亲团聚!为神的降临,献上你的生命!” 他伸手抓向林砚! 林砚想躲,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眼看那只银鳞手就要抓住他的脖子,胸口的星陨铁残息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幽蓝的光芒从他胸口爆发,瞬间冲破了禁锢! 林砚重获自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想跑?”银鳞人冷笑,抬手一指。 那扇血门中,涌出无数银鳞怪物,如潮水般扑向林砚! 林砚拼命往坑口跑,但怪物太多了,很快就被围住。他挥动匕首,砍倒几只,但更多的涌上来。 眼看就要被淹没,他忽然想起老黄给的药粉。他掏出药瓶,将里面的迷魂散全部撒出! 白色粉末弥漫,怪物们动作一滞。林砚趁机冲出包围,抓住坑壁上的绳子,拼命往上爬! 下面,银鳞人的怒吼声传来:“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无数怪物开始攀爬坑壁,速度快得惊人! 林砚不敢回头,只是拼命爬。手掌磨破了,血浸透了绳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终于,坑口就在眼前!他奋力一跃,跳出坑口,回头一刀砍断绳子! 爬得最快的几只怪物随着断绳坠落,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更多的怪物正从坑里涌出! 林砚转身就跑。他必须离开这个岛,立刻,马上! 他冲向滩头,跳上舢板,拼命划桨。 身后,鬼哭岛上,银鳞人站在坑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跑吧,林砚。”他轻声说,“你跑得越远,离‘门’就越近。因为你的血,你的魂,早已和‘门’联系在一起。无论你逃到哪里,都逃不掉的。” 他转身,看向那扇血门。 门内,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身影穿着大明朝的官服,面容憔悴,眼神悲悯。 正是林致远。 “致远,你儿子来了。”银鳞人笑道,“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 林致远看着银鳞人,缓缓开口,声音从门内传来,缥缈如烟: “放过他……” “不可能。”银鳞人斩钉截铁,“他是钥匙,是祭品,是……我们成神路上,最后一块拼图。” 他抬手,血门缓缓关闭。 “等着吧,林砚。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海面上,林砚拼命划着舢板,直到鬼哭岛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雾气中,才瘫倒在船上,剧烈喘息。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株匆忙采摘的血灵芝。 任务完成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冰冷。 银鳞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的血,你的魂,早已和‘门’联系在一起。 无论你逃到哪里,都逃不掉的。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 不是陈老大的渔船。 是一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大船。 正朝着他,缓缓驶来。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黑船谜影 那艘黑船悄无声息地破开海面,像一头潜行的巨鲸。没有帆,没有桨,只有一层淡淡的、不自然的雾气笼罩着船身,仿佛它不是靠风或人力航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 林砚趴在舢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胸口星陨铁的阴气还在翻涌,但此刻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艘黑船带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见过这艘船。不,不是亲眼见过,是在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里——有一页潦草的素描,画的正是这样一艘无帆无桨的黑船,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幽冥引渡,见之则避。” 幽冥引渡。这是什么意思?是幽冥影的船?还是……门后那些东西的船? 黑船越来越近。林砚能看清船首的雕饰了——那是一个狰狞的鬼面,三眼四牙,额头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正是星陨铁上的那种刻痕。 船在他前方约五十丈处停下。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桅杆上挂着一面纯黑色的旗,在无风的情况下缓缓飘动。 死一般的寂静。 林砚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黑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跑?舢板的速度绝对比不上这艘诡异的船。打?对方光船体就比他的舢板大几十倍,甲板上就算没人,也肯定有埋伏。 唯一的希望,是对方没发现他。但这可能吗? 就在这时,黑船船舷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火把,不是灯笼,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像鬼火。光芒照亮了船舷上站着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林砚的方向。 林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然后,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过来。 林砚没动。他宁可跳海,也不会上那艘鬼船。 但黑袍人似乎并不着急。他放下手,转身进了船舱。紧接着,黑船侧面打开了一个小门,一道舷梯缓缓放下,一直延伸到海面。 这是要强行“请”他上船? 林砚咬牙,悄悄将舢板往后划。但黑船像是能感知他的动作,船身微微调整方向,始终正对着他。而且,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黑船传来,无论他怎么划,舢板都在慢慢向黑船靠近! 这不是风,不是水流,是某种……力场? 林砚额头冒汗。他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的“幽冥之力”,说那是门后世界的力量,能扭曲空间,操控物体。难道这黑船,就是用那种力量驱动的? 舢板离黑船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林砚握紧匕首,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怀里那几株血灵芝突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同时胸口星陨铁的阴气也剧烈波动起来! 黑船上的幽蓝灯光忽明忽灭。船舱里传来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惊讶。 那股吸力突然消失了。 林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血灵芝!或者星陨铁!这两样东西,似乎能干扰黑船的力量? 他来不及细想,抓住机会拼命划桨!舢板终于开始远离黑船。 黑船没有追。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幽蓝灯光重新稳定下来。船舱里,黑袍人重新走出来,站在船头,望着林砚远去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黑船缓缓转向,重新驶入浓雾,消失不见。 林砚直到黑船彻底消失,才瘫倒在舢板上,剧烈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握着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明明可以抓他,为什么最后放过了他? 是因为血灵芝?还是因为他体内的星陨铁残息? 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黑船可能还会回来,而且它背后代表的势力,恐怕比幽冥影、比皇帝、比银鳞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林砚挣扎着坐起,辨认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现在大约是午后,他已经在海上漂了一夜加半天。杏花镇在西北方向,以舢板的速度,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 而他只剩……四天寿命了。 续命丹还剩一颗,药效三天。三天后,若不能解决星陨铁的隐患,他就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还有四天。找到朱瑾,治好他,安排好妻女,然后……等死。 林砚苦笑。这就是他的命吗?拼尽全力,换来的也不过是多活几天。 但至少,婉清和囡囡还活着。至少,朱瑾还有救。至少,他完成了对皇帝的承诺(虽然那承诺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这就够了。 他划动船桨,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海上风平浪静,但林砚的心却无法平静。黑船的影子,银鳞人的话,父亲在门内的身影……这些画面不断在脑中闪现。 还有那个黑袍人。他总觉得,那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林砚努力回忆。但脑子像一团乱麻,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渐渐黑了。海上升起一轮残月,月光惨白,照在墨色的海面上,粼粼波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闪烁。 林砚不敢睡。他一边划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黑船可能还会出现,也可能有其他危险——海盗、官船、甚至……海里的怪物。 鬼哭岛的遭遇让他知道,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危险。 后半夜,海上起了雾。 不是鬼哭岛那种甜腥的雾,是普通的、乳白色的海雾。能见度迅速降低,很快连月光都看不见了。 林砚停下桨,靠在舢板上休息。他太累了,胸口阴气不断反噬,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但他不敢睡,只能强撑着,警惕着雾中的动静。 雾越来越浓。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海水都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艘小小的舢板。 然后,他听见了歌声。 很轻,很飘渺,从雾深处传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唱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旋律哀婉凄美,像在呼唤,又像在哭泣。 林砚浑身汗毛倒竖。海上夜雾中,女子的歌声——这绝对不是好事! 他想划船离开,但浓雾中根本分不清方向。歌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雾中缓缓驶出一艘小船。 小船很简陋,像是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上面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背对着林砚,长发如瀑,正在梳头。歌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林砚握紧匕首,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不是人。 女子梳头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雾气,照在她脸上。 林砚瞳孔骤缩。 那张脸,他认识! 是苏婉清的母亲,他从未谋面的岳母!可岳母在他和婉清成婚前就病逝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岳……岳母?”林砚声音发颤。 女子看着他,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嘴唇轻启,发出嘶哑的声音: “砚儿……快走……他们要来了……” “谁?谁要来了?” “船……黑船……”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要找的……不是星陨铁……是……是……” 话没说完,她的身影就开始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中。 小船也消失了。雾还是那雾,海还是那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砚知道不是。岳母的样貌,他只在婉清珍藏的一幅画像上见过,绝不可能认错。而且那句“他们要来了”,和鬼哭岛上银鳞人的话如出一辙。 黑船要找的,不是星陨铁?那是什么? 林砚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某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雾渐渐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他生命的倒数第三天。 林砚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赶回杏花镇。 他继续划桨。日出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 不是杏花镇。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海岸,礁石嶙峋,荒无人烟。但林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急需上岸休息,恢复体力。 将舢板拖上沙滩,林砚瘫倒在地,几乎要昏过去。胸口的阴气又开始剧烈翻涌,续命丹的药效在减弱。 他挣扎着取出最后一颗续命丹,正要服下,却忽然停住了。 三天。服下这颗药,他就只剩下三天寿命了。 而从这里到杏花镇,至少还要一天。找到血灵芝的用法,治好朱瑾,至少也要半天。安排妻女离开,又需要时间。 三天,够吗? 也许够,也许不够。但不服这药,他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林砚看着掌心的药丸,苦笑一声,仰头吞下。 温热的药力化开,暂时压住了寒意。他感觉又有了力气,但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争分夺秒。 林砚起身,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这里荒无人烟,只能先找到人烟,打听方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渔村。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此时正是早晨,炊烟袅袅。 林砚松了口气,快步走向村子。 村口,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看见林砚这个陌生人,都警惕地抬起头。 “各位乡亲,”林砚抱拳,“请问此地是何处?离杏花镇有多远?” 一个老渔民上下打量他:“这儿是黑石滩,往北走三十里是白沙镇,再往西北走四十里才是杏花镇。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荒滩上来了?” 林砚心里一沉。七十里!以他现在的体力,走七十里至少要两天! “多谢老丈。”他道了谢,转身要走。 “等等。”老渔民叫住他,“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村里有郎中,要不要看看?” 林砚犹豫了一下。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也需要问问郎中,血灵芝该怎么用。 “那就叨扰了。” 老渔民领着他进村,来到一间简陋的茅屋前。屋里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在捣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郎中,这位客人好像病了,您给瞧瞧。” 李郎中抬头看了林砚一眼,眉头立刻皱起:“你过来。” 林砚坐下,伸出手腕。李郎中搭脉,片刻后,脸色大变。 “你这脉象……不是病,是中了邪毒!”他压低声音,“而且这毒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了。你……你最多还有三天寿命。” 林砚点头:“我知道。所以想请问郎中,血灵芝该怎么用?” “血灵芝?”李郎中一愣,“你找到了血灵芝?那东西可遇不可求,确实能吊命,但治标不治本。而且用法很讲究,用错了反而会加速死亡。” 他从药柜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医书,翻到某一页:“你看,血灵芝需以童男童女的心头血为引,文火熬煮三日,去其阴毒,只留精华。然后……” 林砚听得心头冰凉。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这简直是邪术! “没有……别的办法吗?” 李郎中摇头:“这是古书上记载的唯一用法。但且不说这方法有伤天和,就算你找到了童男童女,你的时间也不够——熬煮就要三日,你等得起吗?” 等不起。他只剩三天了。 林砚沉默。难道他千辛万苦找来的血灵芝,根本没用? “不过……”李郎中忽然道,“如果你只是想吊住某个重伤之人的命,倒有个简单的法子——将新鲜的血灵芝捣碎,直接敷在伤口上,可以暂时止血生肌,延缓死亡。但最多只能撑七天,七天后若没有其他治疗,必死无疑。” 七天。林砚心中稍定。七天时间,足够老黄想办法了。 “多谢郎中。”他取出一小块碎银,“这是诊金。” 李郎中却推开银子:“钱我不要。我只问你一句——你体内的邪毒,是不是和‘那东西’有关?” 林砚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星陨铁。”李郎中盯着他,“三十年前,我师父曾给一个中此毒的人看过病。那人说,他是从鬼哭岛回来的,带回来一块‘星陨铁’,结果被铁中的阴气侵蚀,最后全身溃烂而死。死状……极其凄惨。” 三十年前?林砚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的,前朝国师铸铁时,曾用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精魂为祭。难道那些人的怨念,至今还在铁中? “郎中可知道解毒之法?” 李郎中摇头:“我师父当年试了所有办法,都救不了那人。他只说了一句话:‘此毒无解,唯有一法可暂缓——寻得至阳之地,以地火焚身,或可驱散阴气。但此法九死一生,且即便成功,也会元气大伤,折寿十年。’” 至阳之地,地火焚身? 林砚苦笑。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去哪儿找至阳之地?更别说地火焚身了。 “多谢郎中指点。”他起身告辞。 “等等。”李郎中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三颗‘镇痛丸’,能暂时缓解疼痛。你……好自为之吧。” 林砚接过瓷瓶,郑重道谢。 离开渔村,他继续往北走。胸口的阴气又开始发作,他服下一颗镇痛丸,疼痛稍减,但脚步依然沉重。 七十里路,他现在这状态,能走到吗? 正午时分,林砚实在走不动了,找了棵树下休息。他取出干粮,却毫无胃口,只是机械地嚼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黑船,岳母的鬼魂,银鳞人,父亲在门内的身影,还有只剩三天的寿命……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也许,他真的该放弃了。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等死,不再拖累任何人。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狠狠掐灭。不行,婉清和囡囡还在等他,朱瑾还等着血灵芝救命。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林砚挣扎着站起,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他终于到了白沙镇。这里比黑石滩大些,有客栈,有商铺。林砚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要了热水和饭菜。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一点。但胸口的阴气提醒他,这只是表象。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还有两天。两天后,他会怎样?婉清和囡囡会怎样?朱瑾会怎样? 不知道。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夜色渐深。林砚正准备休息,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他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站着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林砚认得——是周淮,或者说,“影子”。 “林大人,跟我走一趟。”影子低声道。 “去哪儿?” “有人要见你。” “谁?” 影子没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翻窗出去。他现在这状态,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影子带着他在镇子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宅院不大,但戒备森严,暗处至少有五六个守卫。 进了正屋,林砚看见了要见他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个老者,穿着普通布衣,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林砚不认识他。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砚坐下,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杨延。”老者缓缓道,“杨振业的父亲。” 杨振业的父亲?林砚心头一震。杨振业是东南水师提督,他的父亲怎么会在这里? “杨老将军找我有事?” “两件事。”杨延盯着他,“第一,我儿子托我告诉你,东南海域最近不太平,有不明船只频繁出没,疑似幽冥影的余孽。他让你小心,特别是……小心黑船。” 黑船!林砚心中一凛。 “第二,”杨延顿了顿,“我受人之托,给你带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推到林砚面前。 林砚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剑。 剑鞘漆黑,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拔剑出鞘,剑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泽,剑刃上刻着两个小篆: “诛邪”。 “这是……”林砚抬头。 “你父亲当年的佩剑。”杨延沉声道,“他出海前,将剑托付给我,说若他回不来,而他的儿子需要,就将剑交给他的儿子。” 父亲当年的佩剑?林砚抚摸着剑身,感受着那股熟悉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气息。 “这剑……有什么特别?” “你父亲说,此剑名‘诛邪’,专克阴邪之物。”杨延看着他,“你体内的星陨铁阴气,或许能用此剑暂时压制。但具体怎么用,我不知道,你父亲没说。” 林砚握紧剑柄。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剑身传来,流入他的手臂,竟然真的暂时压住了胸口的阴气! 这剑……真的有用! “多谢杨老将军。”他郑重行礼。 杨延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父亲。他是个英雄,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儿子在东南发现,幽冥影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那些人……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林砚想起黑船,想起银鳞人,想起门后的那些眼睛。 “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杨延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林砚,你已经被卷进来了,逃不掉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你父亲的剑,像他当年一样,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林砚看着手中的诛邪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是啊,逃不掉的。从他出生,从他父亲出海,从他踏入鬼哭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局中了。 那就不逃了。 他握紧剑柄,眼神变得坚定。 “杨老将军,请转告杨军门,我会小心的。另外……若有机会,请帮我照顾妻女。” 杨延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我会的。” 林砚起身告辞。影子送他回客栈。 临别时,影子忽然道:“林大人,陛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九日之期,还剩两天。两天后,无论你是否找到七殿下,都必须回京复命。否则……” 他没说完,但林砚明白。 否则,婉清和囡囡就危险了。 林砚点头:“知道了。” 回到客栈,他躺在床上,握着诛邪剑,久久不能入睡。 两天。还有两天时间。 他必须在这两天内,赶回杏花镇,治好朱瑾,安排好妻女,然后……回京赴死。 这是他的命。 但他不会认命。 林砚闭上眼,心中默念: 婉清,囡囡,等我。 这次,我一定回来。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回来见你们。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海面上,那艘黑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幽蓝的灯光像一只眼睛,望着岸上的灯火,望着林砚所在的客栈。 船舱里,黑袍人坐在黑暗中,手中把玩着一块碎片。 那是星陨铁的碎片,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快了……就快了……” “门,就要开了。” “而钥匙……已经握在我们手中了。”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七日之限 杏花镇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砚策马冲进镇子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诛邪剑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胸口那股阴气像苏醒的毒蛇,又开始啃噬五脏六腑。镇痛丸已经用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停,苏家老宅就在前面。 老宅院门紧闭。林砚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门前,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他,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砚郎……”她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林砚想对她笑,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前栽倒。 “爹爹!”囡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爹爹倒在地上,吓得大哭。 苏婉清扑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老黄!老黄快来!”她嘶声喊道。 老黄从屋里冲出来,看见林砚的样子,脸色大变:“快!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林砚抬进里屋,放在床上。囡囡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小声啜泣。 老黄迅速搭脉,眉头越皱越紧:“阴气入骨,经脉尽损……他怎么撑到现在的?” “还有救吗?”苏婉清声音发颤。 老黄没回答,从林砚怀里摸出血灵芝。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芝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先救七殿下。”林砚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我……还能撑。” “你别说话!”苏婉清按住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林砚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婉清……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你闭嘴!”苏婉清哭着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囡囡改嫁,让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话说得狠,却带着绝望的爱。林砚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黄叹了口气,拿着血灵芝去了隔壁房间。那里,朱瑾还在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婉清打来热水,给林砚擦洗。他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胸口剑伤未愈,又添新伤,后背、手臂全是淤青和擦伤,有几处已经化脓。 “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她一边擦一边哭,手抖得厉害。 “不苦。”林砚握住她的手,“能回来见你和囡囡……就不苦。” 囡囡趴到床边,小手摸着爹爹的脸:“爹爹疼不疼?囡囡给爹爹吹吹……” 孩子鼓着小嘴,轻轻吹着林砚的伤口。那气息温热,像羽毛拂过,竟真的让疼痛减轻了些。 林砚眼眶发热,将女儿搂进怀里:“囡囡真厉害,爹爹不疼了。” “那爹爹要快点好起来。”囡囡认真地说,“娘亲说,等爹爹好了,咱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囡囡想去看桃花,还想放风筝。” “好……等爹爹好了,就带囡囡去江南,看桃花,放风筝。” 他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一片冰凉。好了?他还能好吗? 隔壁传来老黄的声音:“血灵芝用上了,七殿下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肺伤太重,至少得养一个月。” 苏婉清松了口气:“那砚郎呢?血灵芝对他有用吗?” 老黄走进来,摇头:“没用。他体内的阴毒已经和血脉融为一体,血灵芝只能治外伤,治不了这个。”他看着林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林砚挣扎着坐起来,“老黄,你跟我说实话,我还有多久?” 老黄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林砚闭了闭眼。比他预想的还少一天。 “不过……”老黄迟疑道,“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好像有点用。我刚才观察,你握着剑的时候,阴气的蔓延速度会减慢。” 诛邪剑。林砚看向枕边的剑。漆黑剑鞘,暗红剑柄,父亲当年的佩剑。 “这剑……能救我?” “不能。”老黄摇头,“但或许能让你多撑几天。问题是,这剑的力量好像不完全,缺了什么东西。” “缺了什么?” “不知道。”老黄皱眉,“但以我行医多年的直觉,这把剑应该还有另一半,或者……需要某种东西来‘激活’。” 激活?林砚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过,诛邪剑是专克阴邪的宝物,但需要“至阳之血”开锋。难道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开锋? “至阳之血……是什么?” “纯阳之人的心头血。”老黄说,“这种人万中无一,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用他们的血开锋,诛邪剑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林砚苦笑。纯阳之人?他现在去哪儿找? “爹爹,”囡囡忽然开口,“什么血呀?囡囡有血,囡囡给爹爹用。” 孩子伸出细小的胳膊,一脸认真。 林砚心头一酸,将女儿搂紧:“囡囡乖,爹爹不用囡囡的血。” “为什么呀?囡囡不怕疼。” “因为……”林砚喉咙哽住,“因为爹爹舍不得。” 苏婉清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黄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煎药。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你舒服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囡囡。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有麻雀在叫,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这个小小的院落无关。 可林砚知道,这平静是假的。追兵随时会来,皇帝给的两天期限马上就到,而他体内的阴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婉清,”他轻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里还有泪光:“你说。” “我可能……只有两天了。” 苏婉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但在这两天里,我会安排好一切。”林砚握紧她的手,“老宅后面有密室,是我岳父当年建的,连你都不知道。里面藏了足够的金银细软,还有一条密道,通往镇外。等七殿下能动了,你就带着他和囡囡,从密道走,去江南,去岭南,去哪儿都行,永远别再回京城。” 苏婉清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林砚苦笑,“皇帝不会放过我,幽冥影也不会。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 “那就不走。”苏婉清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和囡囡陪你。” “婉清……” “林砚你听好。”苏婉清打断他,一字一句,“十五岁嫁你,十八岁生囡囡,今年我二十三。这八年,聚少离多,担惊受怕,我没后悔过。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夫君,是囡囡的爹。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囡囡没了爹,又有什么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林砚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抱住爹爹的脖子:“囡囡也不要和爹爹分开……囡囡要爹爹……”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扎进林砚心里。 他搂紧妻女,眼眶终于湿了。 “好……”他哑声道,“一起活……我们……一起活。” 但怎么活?他只剩两天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朱瑾醒了。 老黄赶紧过去。林砚也让苏婉清扶着他,去了隔壁。 朱瑾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看见林砚,他嘴唇动了动:“林……林砚……” “殿下。”林砚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朱瑾苦笑,目光落在林砚胸口的绷带上,“你……受伤了?” “小伤。”林砚轻描淡写,“殿下,我有话问你。” 朱瑾点头。 “你知道陛下和幽冥影的事吗?” 朱瑾沉默片刻,缓缓道:“知道一些。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听见父皇和一个人的谈话……那个人,自称‘影主’。” 影主?林砚心头一跳:“他们在谈什么?” “谈合作。”朱瑾声音虚弱,但很清晰,“影主答应帮父皇打开‘门’,获得长生的力量;父皇答应在事成后,封幽冥影为国教,共享天下。” 果然。皇帝真的和幽冥影勾结。 “那殿下你……” “我反对。”朱瑾眼中闪过痛苦,“我跟父皇吵了一架,说这是邪道,会祸害苍生。父皇大怒,把我软禁在宫里。后来……影主派人来杀我,是影子救了我,把我送出宫。” 影子?那个自称皇帝暗卫的人?林砚皱眉。影子到底是谁的人? “殿下可知,影主是谁?” 朱瑾摇头:“他始终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但有一次……我瞥见他摘下面具的一角,他脸上……有银色的鳞片。” 银鳞!林砚浑身一震。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难道影主就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钥匙快齐了。”朱瑾回忆道,“什么阴钥阳钥,什么祭品……还说,最后一块拼图,就在你身上。” 最后一块拼图?林砚想起银鳞人的话:“你体内有星陨铁的残息,是最完美的钥匙。” 所以,他就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殿下,”林砚沉声道,“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追兵随时会到,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林砚苦笑,“我走不了。” “为什么?” 老黄替林砚回答了:“他体内有星陨铁的阴毒,只剩两天寿命。而且就算没这毒,皇帝和幽冥影也不会放过他。” 朱瑾愣住了。他看着林砚苍白的脸,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决绝。 “我有办法。”他忽然说。 “什么办法?” “纯阳之血。”朱瑾一字一句,“我就是。”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你说什么?”老黄最先反应过来。 “我就是纯阳之人。”朱瑾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火焰状的胎记,“太医院的院判说过,我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阳气旺盛,百邪不侵。所以影主才非要杀我——因为我的血,能破他的邪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呆呆地看着那个胎记。父亲册子里记载,纯阳之人胸口必有“日轮印”,正是火焰形状。 “所以……殿下的血,能激活诛邪剑?” “能。”朱瑾点头,“但我需要时间恢复。现在放血,我会死,你也活不了。至少要等我养三天。” 三天。可林砚只剩两天了。 “来不及了。”老黄摇头,“他撑不到三天后。” 屋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是追兵!他们找来了! 苏婉清脸色煞白。老黄迅速将朱瑾藏进密室,林砚也挣扎着起身,握紧诛邪剑。 “婉清,带囡囡进密室。”他沉声道。 “我不……” “听话!”林砚第一次对妻子厉声,“囡囡不能有事!”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牙,抱起囡囡进了密室。 老黄将密室门关上,伪装成墙壁。 敲门声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撞门声! “砰——!” 院门被撞开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钢刀。 “搜!”独眼大汉厉喝。 黑衣人分散搜查。独眼大汉则径直走向正屋,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砚,咧嘴笑了。 “林大人,久违了。” 林砚握紧剑柄:“你们是谁的人?皇帝?还是幽冥影?” “有区别吗?”独眼大汉嗤笑,“反正你今天都得死。影主要你的尸体,皇帝要你的人头,我们正好一举两得。” 果然是两方都想要他死。林砚心中冰冷。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拔出诛邪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虽然未开锋,但那股专克阴邪的气息,还是让独眼大汉脸色微变。 “诛邪剑?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你猜。”林砚冷笑,一剑刺出! 独眼大汉挥刀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林砚虽然重伤,但诛邪剑在手,竟和独眼大汉战了个旗鼓相当! 其他黑衣人想上前帮忙,老黄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粉,猛地撒出! 白色粉末弥漫,几个黑衣人吸入后,顿时头晕目眩,瘫软在地。 “老东西找死!”独眼大汉怒吼,一刀逼退林砚,转身砍向老黄! “小心!”林砚扑过去,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噗——! 钢刀砍在他肩上,深可见骨!林砚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入独眼大汉腹部! “呃啊!”独眼大汉惨叫,踉跄后退。 但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又跳下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纯白面具,正是影主! “废物。”影主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出,独眼大汉和剩余的黑衣人瞬间化作黑水,渗入地下! 林砚瞳孔骤缩。这力量……和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一模一样! “林砚,我们又见面了。”影主缓缓走来,“把诛邪剑给我,我留你全尸。” “休想。”林砚咬牙站直,虽然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坚定。 “何必呢?”影主叹息,“你只剩两天寿命了,何必垂死挣扎?乖乖把剑给我,我答应不伤你妻女。” 林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妻女……她们在密室里,应该安全吧? 但影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密室很安全?告诉你,这宅子的密室,我比你还熟。当年苏院判建密室时,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什么?林砚心头一凉。 影主抬手,对着墙壁某个位置一按。 “咔”的一声,密室门缓缓打开。 苏婉清抱着囡囡,正躲在里面。看见门开了,她脸色煞白。 “娘亲……”囡囡吓得直哭。 “婉清!快跑!”林砚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影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苏婉清和囡囡拖了出来! “放开她们!”林砚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影主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长得不错,难怪林砚这么拼命。” “放开我娘亲!”囡囡哭着踢打影主。 影主低头看着孩子,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纯阴之体?有意思……正好可以用来……” 话未说完,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直刺影主后心! 是朱瑾!他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影主猝不及防,被刺中后背,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朱瑾拍飞! 朱瑾撞在墙上,吐血倒地,但那一刀,也伤了影主。 压制林砚的力量松动了。 林砚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向影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和意志! 诛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幽蓝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影主胸口! 影主想躲,但被朱瑾那一刀伤了元气,动作慢了半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嗤——! 诛邪剑刺入影主胸口! 但奇怪的是,没有血。 影主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忽然笑了:“诛邪剑……未开锋的诛邪剑……伤不了我……” 他握住剑身,猛地拔出! 剑身上,沾着一些银色的、黏稠的液体。 “不过……你确实伤到我了。”影主的声音变得冰冷,“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抬手,对着囡囡虚抓。 囡囡的身体突然飘起,向他飞去! “囡囡!”苏婉清嘶声哭喊。 林砚想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纯阴之体……正好用来激活这把剑。”影主将囡囡抓到身前,另一只手举起诛邪剑,“以纯阴之血开锋,再以纯阳之血淬火……这把剑,就能真正成为打开‘门’的钥匙了!” 他举起剑,对准囡囡的心口。 “不——!”林砚嘶吼。 苏婉清疯了般扑过去。 朱瑾挣扎着想爬起来。 老黄抓起地上的刀,冲向影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剑,落下了。 然而,在剑尖即将刺入囡囡心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囡囡胸口,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瞬间驱散了影主的黑气! 影主惨叫一声,松开了囡囡,连连后退。他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 “这……这是……神农血?!” 囡囡落在地上,被苏婉清紧紧抱住。孩子胸口,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小荷包——林砚当年给她的、装了头发和还魂草根须的荷包——此刻正散发着金光。 荷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影主死死盯着那个荷包,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原来……真正的钥匙……不是星陨铁……是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砚: “你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神农血 金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院落,所过之处,阴邪退散,草木逢春。院角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梅,竟在这金光中抽出了嫩芽。 影主连连后退,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与贪婪。他死死盯着囡囡胸前的荷包,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神农血……真的是神农血!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能净化一切邪秽的至宝……居然在一个孩子身上!” 林砚挣扎着站起,将妻女护在身后,诛邪剑横在胸前。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神农血”,但从影主的反应看,这似乎是能克制他的东西。 “爹爹……”囡囡小声抽泣,小手紧紧抓着荷包,“这里……好烫……” 苏婉清连忙解开荷包。里面除了那缕头发和还魂草根须,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指节大小的、温润如玉的红色晶体,正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这……这是什么?”苏婉清愕然,“我从未往里面放过这个……” “是还魂草根须变的。”老黄颤声说,他跪在地上,朝着那枚晶体重重磕头,“神农赐福……这是神农赐福啊!” “什么意思?”林砚急问。 老黄抬起头,老泪纵横:“传说上古神农氏尝百草,以自身精血滋养草木,死后精血化为‘神农血玉’,能解世间万毒,驱一切邪祟。但这只是传说,从来没人见过……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藏在还魂草里!” 还魂草……林砚想起在鬼哭岛秘境,他摘下还魂草时,那草根须确实散发着异样的光泽。难道神农血玉一直藏在还魂草中,直到今日才被激发? “难怪……”影主喃喃,“难怪当年徐鹏费尽心机想找到还魂草,原来他不止想救太子,更想得到神农血玉……可惜,他至死都不知道,真正的宝贝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忽然大笑起来:“天助我也!有了神农血玉,我就能彻底净化身体里的幽冥之气,真正掌控‘门’的力量!到时候,别说长生,就是成神,也指日可待!” 他一步踏前,伸手抓向囡囡:“把血玉给我!” “休想!”林砚挥剑斩去! 但影主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黑气就将林砚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诛邪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 林砚吐血倒地,胸口阴气彻底爆发!剧痛如万蚁噬心,他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 “砚郎!”苏婉清想冲过去,却被影主用黑气定在原地。 “别急,等我拿到血玉,就送你们一家团聚。”影主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囡囡。 囡囡吓得大哭,但小手死死抓着荷包,不肯松开。那枚神农血玉似乎感应到她的恐惧,金光更盛,竟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护住了她。 影主的手触碰到光罩,立刻像被灼烧般冒出黑烟!他痛呼一声,缩回手,眼中却更加狂热: “好强的神力!不愧是上古圣物!可惜……你太小了,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威力。”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如无数触手般缠绕向光罩。光罩在黑气的侵蚀下,开始明灭不定,渐渐变薄。 “囡囡……放手……”林砚在地上挣扎,嘶声喊道,“把东西……给他……” 他知道,囡囡保不住神农血玉。与其让孩子受伤,不如…… “不!”苏婉清哭喊,“那是囡囡的护身符!不能给!” “娘亲……”囡囡看着手中发光的血玉,又看看地上痛苦的父亲,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将血玉从荷包里扯出来,对着林砚的方向扔去: “爹爹接住!” 血玉化作一道金光,飞向林砚! 影主脸色大变,想拦截,但已经晚了。 林砚下意识伸手,血玉落入他掌心。 瞬间,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如江河决堤,涌入他体内!那股力量所过之处,肆虐的阴气如冰雪消融,剧痛迅速消退,破损的经脉开始修复,连肩头的刀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这就是神农血玉的力量? 林砚挣扎着站起,发现自己不仅伤势痊愈,连体力都恢复了七成!胸口星陨铁的阴气虽然还在,但被血玉的力量死死压制,暂时造不成威胁。 “不——!”影主发出不甘的咆哮,“那是我的!还给我!” 他疯了一般扑向林砚,黑气凝聚成一只巨爪,当头抓下! 林砚不躲不闪,抬起右手——掌心的神农血玉金光大盛,迎向巨爪! 嗤——! 黑气巨爪在金光中迅速消融,像冰雪遇到烈阳。影主惨叫一声,倒退数步,身上黑气淡了许多,连面具都出现了裂痕。 “你……你怎么可能催动血玉的力量?”他惊骇道,“只有纯善无邪之人的血才能激活它!你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 林砚看着掌心的血玉,心中忽然明白了。不是他激活了血玉,是囡囡激活的。刚才囡囡扔出血玉时,她的血沾在了上面。孩子的心纯净无瑕,她的血,才是真正的“钥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影主,”林砚缓缓举起血玉,“你输了。” “输?”影主忽然笑了,笑声癫狂,“你以为有了神农血玉,就能赢我?太天真了!” 他猛地撕开上衣,露出胸口——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幽蓝闪烁的晶石,正是星陨铁!只是这块星陨铁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无数黑色血管从晶石延伸出来,遍布全身。 “看见了吗?”影主狂笑,“十五年前,我把星陨铁植入体内,与它共生!如今,我已经半只脚踏入‘门’后,获得了幽冥之力!神农血玉能克制邪祟,但克制不了‘门’的力量!因为那不是邪祟,那是……神的力量!” 他双手高举,仰天长啸。胸口的星陨铁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与天空中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天空迅速变暗,乌云翻滚,雷声隐隐。一道巨大的、银白色的裂隙,在云层中缓缓浮现——正是“门”的投影! “门……要开了……”老黄脸色煞白,“他要强行打开门,引幽冥之力降临!” 影主站在院中,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银鳞浮现,双眼变成纯粹的金色,背后甚至长出了一对漆黑的、骨质的翅膀! 他已经彻底不是人了。 “林砚,”他用非人的声音说,“把血玉给我,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成为第一批沐浴神恩的人。否则……你们就作为祭品,为神的降临献上生命!” 林砚握紧血玉,感受到其中温暖的力量。他知道,一旦交出,影主将无人能制。 “我做鬼也不会给你。” “那你就做鬼吧!”影主咆哮,双翼一振,冲天而起,直扑林砚! 林砚将血玉按在诛邪剑上,金光与剑身的幽蓝光芒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剑,迎向影主! 轰——! 光与暗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席卷整个院落,房屋摇摇欲坠,院墙轰然倒塌! 林砚倒飞出去,血玉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光芒黯淡了许多。诛邪剑也断成两截。 影主也受伤不轻,胸口星陨铁出现裂痕,黑色血液汩汩流出。但他依旧站立着,疯狂大笑: “看见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永远无法理解!” 他走向血玉,想捡起来。但一只脚,踩在了血玉上。 是朱瑾。 七皇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异常坚定。他弯腰捡起血玉,握在手中。 “殿下,快走……”林砚嘶声喊道。 朱瑾摇头,看向影主:“你想要这个?那就来拿吧。” 他将血玉按在自己胸口——那个火焰状的胎记上。 瞬间,异变再起! 血玉的金光与朱瑾胸口的胎记产生共鸣!纯阳之血与神农血玉结合,爆发出比刚才更盛十倍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炽烈的、仿佛太阳般的白金色! “不——!”影主惊恐后退,“纯阳之血激活神农血玉……这不可能!这两种至宝,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上……”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白光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影主在白光中,如冰雪般迅速消融、蒸发,最后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灰烬。胸口的星陨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天空中的裂隙也开始闭合,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一切都结束了。 朱瑾跪倒在地,胸口血玉已经消失——它似乎融入了他的身体。他剧烈咳嗽,咳出的血中带着点点金光。 “殿下!”老黄赶紧过去扶住他。 林砚挣扎着爬起,捡起那枚星陨铁。铁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影主死了,但这东西……或许还有用。 他走到妻女身边。苏婉清紧紧抱着囡囡,母女俩都在颤抖。 “没事了……”林砚搂住她们,“没事了……” 囡囡抬起泪眼:“爹爹……那个坏人……死了吗?” “死了。”林砚轻声道,“他再也伤害不了囡囡了。” 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将脸埋在他怀里。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无声流泪。 劫后余生。但林砚知道,事情还没完。影主死了,但幽冥影还在,皇帝还在,那艘黑船还在…… 而且,他体内的阴气虽然被压制,但并未根除。血玉的力量是暂时的,一旦耗尽,他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林砚……”朱瑾虚弱的声音传来。 林砚走过去,蹲下身:“殿下,你怎么样?” “我没事……”朱瑾苦笑,“血玉的力量……太强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但至少,我活下来了。” 他看着林砚:“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是殿下救了我们。”林砚摇头,“若非殿下的纯阳之血,我们都得死。” 朱瑾沉默片刻,忽然道:“林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父皇……可能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皇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砚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三年前,父皇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朱瑾低声道,“以前他虽然严厉,但爱民如子。可那之后,他开始沉迷长生之术,纵容徐家父子,甚至……和幽冥影勾结。” “你怀疑……” “我怀疑,那个影主,可能不止一个。”朱瑾看着地上那滩灰烬,“或者说,影主……可能是一个身份,而不是一个人。” 林砚想起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想起碧云寺的假寂灭,想起眼前这个刚刚死去的影主。他们的力量同源,但似乎又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幽冥影内部,有多个“影主”?或者……影主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种可以附身、可以传承的存在? “殿下,”林砚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影主虽然死了,但他的同党很快就会找来。” “去哪儿?”苏婉清问。 林砚看向朱瑾:“殿下,您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能保护您安全的地方?” 朱瑾想了想,缓缓点头:“有一个人……杨振业,杨军门。他是我的武学老师,也是少数几个敢在朝堂上顶撞徐阶的人。他手中握有东南水师,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 杨振业?林砚想起杨延给他的诛邪剑,想起杨振业曾暗中保护他妻女。这位老将军,或许真的可靠。 “可是东南太远了,”老黄皱眉,“从这里到东南,至少半个月。林砚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殿下的伤也需要静养。” “我们不去东南。”林砚忽然道,“我们去京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京城?!”苏婉清惊呼,“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砚冷静分析,“影主刚死,幽冥影肯定大乱,皇帝也会措手不及。此时回京,反而容易藏身。而且……” 他看向朱瑾:“殿下需要回宫,揭穿真相,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朱瑾浑身一震:“你是说……” “太子殿下已薨,您就是唯一的储君。”林砚一字一句,“若陛下真的被邪祟控制,您有责任拨乱反正,救天下苍生。” 这话说得很重,但朱瑾眼中,渐渐燃起了火光。 是啊,他是皇子,是大明的七殿下。若父皇真的走上了邪路,他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你的身体……”苏婉清担忧道。 林砚握紧她的手:“有神农血玉的力量压制,我至少还能撑十天。十天时间,足够我们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其实他心里没底。血玉的力量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留在外面,迟早会被找到;回京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朱瑾咬牙,“我跟你回京。” 决定了,就要立刻行动。老宅已经毁了,不能久留。几人简单收拾了东西——主要是金银细软和药品,还有那枚失去力量的星陨铁。 离开前,林砚在废墟中找到了半截诛邪剑。剑断了,但剑身上的“诛邪”二字依旧清晰。他将断剑小心收好,这毕竟是父亲的遗物。 出了杏花镇,他们买了一辆马车。朱瑾和老黄坐车里养伤,林砚驾车,苏婉清和囡囡坐在他身边。 马车向着京城方向驶去。 路上,囡囡一直很安静,小手紧紧抓着那个空了的荷包。林砚注意到,孩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想着什么。 “囡囡,怎么了?”他柔声问。 囡囡抬头,小声说:“爹爹……那个亮亮的石头……去哪里了?” 林砚和妻子对视一眼。血玉融入朱瑾体内的事,他们还没告诉孩子。 “它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了。”苏婉清搂住女儿,“囡囡救了大家,是好孩子。” “那它还会回来吗?” “也许……等囡囡长大了,它就回来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林砚看着女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神农血玉选择了囡囡,这说明孩子身上,或许有着连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纯阴之体?神农血?这些到底是什么?和星陨铁、和那扇“门”,又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但林砚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地保护女儿。囡囡,可能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京城的轮廓。 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这座他曾经以为能施展抱负的都城,如今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 京城,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掀翻棋盘的人。 马车驶过城门时,守城士兵照例检查。林砚低着头,将一锭银子塞给士兵头目:“军爷行个方便,家里老人生病,急着进城看大夫。” 士兵头目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车里——朱瑾和老黄都裹着毯子,确实像病人。他摆摆手:“走吧走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军爷。” 马车顺利进城。 京城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关门歇业,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神情紧张。 看来影主之死,确实引发了动荡。 林砚驾着马车,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胡同。这里有他当年刚中进士时买的一处小院,面积不大,但胜在隐蔽,连苏婉清都不知道。 安顿好众人,林砚独自出门,想去打探消息。 刚走到胡同口,他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墙边,对着墙上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告示上画着两个人的画像。 一个是林砚自己,下面写着“钦犯林砚,谋逆弑君,悬赏万金”。 另一个…… 林砚瞳孔骤缩。 画的是囡囡。 虽然只有四五分像,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的女儿! 下面一行小字: “缉拿此女,生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 落款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帝……要抓囡囡? 为什么? 林砚浑身冰凉。难道皇帝知道了神农血玉的事?知道了囡囡的特殊? 他转身就跑,必须立刻带家人离开这里! 但刚跑出几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官袍,面白无须,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魏忠贤。 魏忠贤看着他,微微一笑: “林侍郎,陛下有请。”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魏忠贤的算盘 魏忠贤的笑容让林砚脊背发凉。这个老太监在宫中几十年,从正德朝到嘉靖朝,历经三帝不倒,靠的就是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和一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 此刻,那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林砚,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林侍郎别紧张。”魏忠贤声音尖细,却出奇的温和,“陛下只是请你去问几句话,问完了,自然让你回家。” 回家?林砚心中冷笑。告示上还贴着他和囡囡的画像,现在说让他回家? 但他知道不能硬来。胡同里外都是便衣侍卫,他一旦反抗,妻女立刻会被发现。 “好。”林砚深吸一口气,“请公公带路。” “这才对嘛。”魏忠贤满意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外面停着一辆青布小轿,毫不起眼,正是太监出宫办事常用的那种。 林砚上了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轿子颠簸着前行,方向是……皇宫? 不,不是皇宫。走了一刻钟后,轿子停了。林砚掀开轿帘,看见的是一座僻静的宅院,门前无匾额,只有两盏素灯笼。 “这是陛下在宫外的别院。”魏忠贤解释道,“最近宫里不太平,陛下暂居此处。” 不太平?林砚想起影主临死前说的“真正的影主不止一个”,心中有了猜测——宫里可能还有幽冥影的余孽。 进了宅院,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书房。魏忠贤在门外停下,低声道:“陛下在里面等你。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林砚没理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嘉靖皇帝坐在书案后,穿着常服,头发有些散乱,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林砚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皇帝。这位曾经威严的君王,此刻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林砚,”皇帝开口,声音嘶哑,“你来了。” “臣林砚,叩见陛下。”林砚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声音平静。 “平身。”皇帝摆摆手,“赐座。” 旁边的小太监搬来一个绣墩。林砚谢恩坐下,垂着眼,等皇帝开口。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只有油灯噼啪作响,还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皇帝说话了:“影主死了,是你杀的?” “是。”林砚坦然承认。 “好,好。”皇帝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杀得好。那个疯子,早就该死了。” 林砚心头一动。皇帝对影主的死,似乎并不愤怒,反而……有些欣慰? “陛下,”他试探着问,“影主说,您和他有合作……” “合作?”皇帝嗤笑,“朕是天子,岂会和那等妖人合作?不过是利用他,让他替朕研究开门之法罢了。” 果然。和朱瑾说的一样。 “那陛下为何要悬赏缉拿臣和臣的女儿?” 皇帝眼神一冷:“因为你的女儿,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神农血玉。林砚心中雪亮。 “陛下说的是那枚血玉?那是小女无意中所得,已经……” “已经融入七皇子体内了。”皇帝打断他,“朕知道。所以朕才要抓你女儿——她的血,是激活血玉的关键。只要有了她,朕就能让血玉认主,真正掌控那股力量。” 林砚握紧拳头:“陛下,血玉是神农圣物,有德者居之。七殿下心怀苍生,血玉选择他,是天意。” “天意?”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朕就是天!朕的意思,就是天意!” 他走到林砚面前,俯视着他:“林砚,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女儿交出来,朕保你一家富贵平安,甚至让你入阁拜相。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朕派人去抓她。到时候,她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威胁。林砚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臣选第三条路。” “哦?”皇帝挑眉,“什么第三条路?” “臣带妻女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过问朝堂之事。”林砚一字一句,“陛下也忘了血玉,忘了那扇门,好好做您的皇帝。这样对大家都好。”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林砚啊林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那扇门,是你想关就能关的?你以为血玉,是你想藏就能藏的?告诉你,从你父亲打开那扇门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扔给林砚。 “看看这个。” 林砚展开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记载的是一段秘闻: 上古之时,天地之间有九扇“门”,连接着九个不同的世界。神农氏封八门,独留一门,以自身精血化作血玉镇守。后来血玉失落,门渐松动,时有异界之物泄露,祸乱人间。前朝国师铸星陨铁,本想重新封门,却误将门开得更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帛书最后有一段朱批,笔迹凌厉: “门不可闭,亦不可开。唯以纯阴之血唤醒血玉,纯阳之血催动血玉,二者合一,方可重定门之秩序。然此二血,千年难遇。今观天象,双星已现,大争之世将至。” 朱批的落款是“正德御览”。正德皇帝,嘉靖的父亲。 林砚看完,浑身冰凉。原来这一切,从正德朝就开始了。皇帝们都知道门的存在,都知道血玉和双星(纯阴纯阳)是关键,所以才会…… “明白了吗?”嘉靖皇帝缓缓道,“你女儿是纯阴之体,瑾儿是纯阳之体。他们两个,是注定要唤醒血玉、重定门序的人。这不是朕的意志,是天命。” “天命……”林砚喃喃,“所以陛下就要牺牲他们?” “牺牲?”皇帝摇头,“不,是成全。让他们完成使命,成为新时代的开创者。而朕……将作为他们的父亲和君主,分享这份荣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所谓的“天命”和“荣耀”,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 林砚放下帛书,沉声道:“陛下,臣最后问一次——您真的不肯放过他们?” 皇帝眼神冷下来:“朕已经给过你选择了。” “那臣也最后回答一次——不可能。”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光跳动着,映着两张同样坚定的脸。一个是为了权力和长生可以牺牲一切的君王,一个是为了保护家人可以付出生命的父亲。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无情了。”他拍了拍手。 书房门开了,魏忠贤带着四个侍卫走进来。 “林砚抗旨不遵,意图谋逆,拿下。”皇帝淡淡下令。 侍卫们拔刀上前。林砚没有反抗——反抗也没用。他被缴了匕首,捆住双手。 “押入诏狱,严加看管。”皇帝挥挥手,“至于他的妻女……魏忠贤,你亲自去办。” “老奴遵旨。”魏忠贤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光。 林砚被押出书房时,最后看了一眼皇帝。那位君王坐在灯下,背影佝偻,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皇帝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出了宅院,林砚被塞进一辆封闭的马车。马车疾驰,却不是往诏狱的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了。林砚被拉下车,发现这是一处偏僻的院落,四周荒草丛生,像是废弃已久。 “这是哪儿?”他问押送的侍卫。 侍卫不答,只是将他推进院子,关上门,上了锁。 院子里只有一间破屋。林砚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干粮和水,还有……一盏油灯。 奇怪。皇帝要抓他,为什么不直接关进诏狱,而要关在这里? 正疑惑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魏忠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食盒。 “林侍郎受惊了。”老太监笑眯眯地说,“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林砚盯着他:“魏公公,这唱的是哪一出?” 魏忠贤不答,只是示意小太监摆好饭菜——居然挺丰盛,有鱼有肉,还有一壶酒。 “你们先出去。”魏忠贤对小太监说。 屋里只剩下两人。 “林侍郎,”魏忠贤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咱家开门见山——陛下要抓你女儿,但咱家可以帮你。” 林砚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家可以暗中放你们一家走。”魏忠贤慢悠悠地说,“条件是,你要帮咱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 魏忠贤凑近些,压低声音:“杀了陛下。” 林砚瞳孔骤缩。 “魏公公,你……” “嘘——”魏忠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咱家说完。陛下这几年越来越疯,为了长生,什么都能干出来。朝中大臣,他杀了一半;后宫嫔妃,他冷落殆尽;连自己的儿子,他都能牺牲。这样的人,不配为君。” 他看着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七殿下仁厚,若能继位,必是明君。但陛下不死,七殿下永远没机会。所以……需要有人替天行道。” “为什么是我?”林砚冷冷道,“魏公公在宫中经营几十年,手下能人无数,何必找我这个钦犯?” “因为你是最好的人选。”魏忠贤笑了,“第一,你有杀陛下的理由——他要害你女儿。第二,你有杀陛下的能力——你能杀影主,就能杀陛下。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身边有幽冥影的余孽保护,寻常人近不了身。但你体内有星陨铁残息,能感应到那些人的存在,能避开他们。” 林砚沉默。这老太监,把什么都算好了。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瑾”字。 是朱瑾的玉佩!林砚认得,那是朱瑾生母留下的遗物,他从不离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七殿下在咱家手里。”魏忠贤淡淡道,“你若答应,咱家立刻放了他和你妻女,送你们出城。你若不答应……明天早上,你就会收到七殿下的人头。” 卑鄙!林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魏忠贤看着他,不急不躁:“林侍郎,咱家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咱家卑鄙,觉得咱家不忠。但咱家告诉你,这宫里,没有忠奸,只有成败。陛下败了,所以咱家要换个主子。就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你不答应,咱家就亲自去‘请’你女儿。” 说完,他转身出了屋子,重新锁上门。 林砚瘫坐在床上,脑中一片混乱。 杀皇帝?弑君?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虽然皇帝要杀他女儿,虽然皇帝已经疯了,但…… 可若不答应,朱瑾会死,婉清和囡囡也会被抓。到时候,皇帝用囡囡的血激活血玉,打开那扇门,天下会怎样? 林砚不敢想。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壶酒,忽然很想喝醉。醉了,就不用想这些了。 但不行。他不能醉。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门开了,魏忠贤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刀侍卫。 “想好了吗?” 林砚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我要先见到七殿下和我妻女。” 魏忠贤笑了:“可以。但只能见一面,确认他们还活着。之后,你必须去杀了陛下。事成之后,咱家立刻放人。” “我怎么相信你会守信用?” “你没得选。”魏忠贤摊手,“不过咱家可以发誓——若违此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太监的誓言,能信吗?林砚不知道。但他确实没得选。 “好。”他咬牙,“我答应。” 魏忠贤满意地点头:“聪明人。来人,带林侍郎去见人。” 林砚被蒙上眼睛,带出院子,又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七拐八绕,走了很久,终于停下。 眼罩被取下。林砚发现自己在一处地窖里,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 地窖角落,朱瑾靠墙坐着,脸色苍白,但还活着。看见林砚,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担忧。 “林砚?你怎么……” “殿下没事就好。”林砚打断他,转向魏忠贤,“我妻女呢?” 魏忠贤拍拍手。地窖另一头的门开了,苏婉清和囡囡被带了进来。 “爹爹!”囡囡想冲过来,被侍卫拦住。 苏婉清紧紧抱着女儿,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婉清……”林砚喉咙发哽。 “砚郎,别管我们,快走……”苏婉清嘶声说。 “走不了啦。”魏忠贤笑道,“林侍郎已经答应咱家,去办一件大事。办成了,你们一家就能团圆。” 苏婉清脸色煞白,看向林砚:“你答应他什么了?” 林砚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妻女一眼,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对魏忠贤说:“走吧。” “爽快。”魏忠贤挥手,“带林侍郎去准备。” 林砚又被蒙上眼,带出地窖。临走前,他听见囡囡的哭声,听见苏婉清的呼唤,但他不能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他必须去。 为了她们能活着,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是弑君。 魏忠贤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里,老太监闭目养神,林砚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一片死寂。 “林侍郎,”魏忠贤忽然开口,“你知道陛下为什么非要打开那扇门吗?” 林砚没说话。 “因为他怕死。”魏忠贤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正德爷怕死,嘉靖爷也怕死。他们以为门后有长生之法,却不知道,门后只有……怪物。” “公公似乎很了解?” “咱家在宫里五十年,什么没见过。”魏忠贤淡淡道,“正德爷晚年,也曾痴迷开门之法,抓了无数童男童女献祭,结果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那时候,宫里每到半夜就有哭声,有人看见穿白衣的女子在廊下飘……后来还是咱家请了高僧做法,才勉强压下去。” 林砚想起海上夜雾中,岳母的鬼魂。难道那也是“门”的影响? “所以公公反对开门?” “咱家反对一切会让天下大乱的事。”魏忠贤看着林砚,“陛下若真开了门,引来的不只是长生,还有灾祸。到时候,生灵涂炭,咱家这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这老太监不是忠君,也不是爱民,只是维护自己的权位。 “到了。”魏忠贤忽然说。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魏忠贤递给林砚一个包袱:“里面有夜行衣、地图,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刀刃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用星陨铁碎片打造的‘破邪刃’,专破幽冥之力的防护。你只有一次机会——趁陛下就寝时,潜入寝宫,一刀毙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接过匕首,入手冰冷。 “陛下身边有幽冥影的人保护,你怎么知道寝宫的位置?怎么避开他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魏忠贤笑了,“咱家经营几十年,宫里到处都是咱家的人。今夜子时,西华门的守卫会换班,有一炷香的空档。你从那里进去,沿着地图上的红线走,会有人接应你。” 他顿了顿:“记住,子时三刻,陛下会准时服药就寝。那时他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太监,是咱家的人。你进去后,他会给你开门。” 计划得很周密。但林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魏公公,事成之后,你如何控制局面?朝中大臣,各地藩王,还有边军将领……” “这些咱家自有安排。”魏忠贤打断他,“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林砚不再多问。他换上夜行衣,将匕首别在腰间,背上包袱。 魏忠贤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林侍郎,其实咱家挺佩服你。为了家人,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可惜啊……” 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去吧。祝你马到成功。” 林砚跳下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魏忠贤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一种深不可测的冷漠。 一个小太监凑过来,低声问:“干爹,真让他去杀陛下?” 魏忠贤冷笑:“让他去试试水。若成了,咱们坐收渔利;若不成……反正死的也是他,跟咱家没关系。” “那七殿下和他妻女……” “先关着。”魏忠贤闭目养神,“等尘埃落定,再决定怎么处置。” 马车缓缓驶离巷子。 而巷子深处,林砚并没有立刻前往皇宫。 他躲在一处阴影里,从包袱里取出地图,仔细看了又看。地图很详细,连巡逻路线都标出来了,确实像是出自宫中人之手。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可疑。 魏忠贤这么精明的人,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这个“钦犯”身上?而且杀皇帝这种事,一旦失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魏忠贤敢冒这个险? 除非……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林砚脑中飞快转动。如果他是魏忠贤,会怎么做? 利用林砚去刺杀皇帝,无论成败,都有好处——成了,他可以扶持朱瑾上位,自己掌权;败了,林砚被杀,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林砚身上,自己撇清关系。 而且,林砚死了,囡囡就没人保护了。到时候,魏忠贤可以拿囡囡去跟皇帝谈条件,或者……自己控制血玉。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林砚浑身冰凉。他差点就上当了。 但现在怎么办?妻女还在魏忠贤手里,朱瑾也在。他若不按计划行事,他们立刻会有危险。 可若按计划行事,他必死无疑。 怎么办? 正焦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进巷子,手中火把照亮了夜空。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身穿禁军服饰,正是周淮——或者说,“影子”! “林砚!”影子勒马,冷冷看着他,“陛下有旨,捉拿钦犯林砚,死活不论!” 林砚心头一沉。魏忠贤出卖了他?还是皇帝早就知道? 没时间细想了。他转身就跑! “追!”影子一声令下,骑兵们策马追来! 林砚拼命奔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回去,救出妻女! 他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马匹进不来,只能下马追。但禁军人数太多,很快就要被包围。 就在此时,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僧衣,手持禅杖,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月光下,那张枯槁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 林砚浑身一震。 寂灭禅师? 老和尚不是死了吗? “林施主,”寂灭禅师开口,声音沙哑,“快跟我来。”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净室之囚 林砚跟着寂灭禅师在密道中穿行。地道狭窄潮湿,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老和尚走得很慢,禅杖顿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僧袍下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一副骨架在支撑。 “大师……”林砚忍不住开口,“您不是……” “死了?”寂灭禅师头也不回,“老衲确实该死。碧云寺那一夜,假寂灭那一剑刺穿了老衲心脉,老衲本该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老衲不能死。因为老衲若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关于陛下,关于影主,关于那扇‘门’的……全部真相。” 地道开始向上延伸。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寂灭禅师在门前停下,转头看向林砚,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施主,进去之前,老衲必须问你一句——若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残酷,你还敢听吗?” 林砚握紧拳头:“我妻女身陷囹圄,我只有两天寿命,还有什么不敢听的?” 寂灭禅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开了石门。 石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室内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佛经卷轴,地上铺着蒲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茶具和几本书。 看起来像是一间清净的禅室。 但林砚的目光,立刻被石室角落吸引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块玉佩。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林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那张脸……是嘉靖皇帝! 不,不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宫里的皇帝眼神疯狂、偏执、充满贪欲;而眼前这人,眼神虽然疲惫,却清明、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你是谁?”林砚声音发颤。 那人看着他,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温和:“朕是朱厚熜,大明的皇帝。” “不可能!”林砚后退一步,“皇帝在宫里……” “宫里的那个,是影主。”寂灭禅师在一旁平静地说,“三年前,陛下重病,影主趁机潜入宫中,用邪术控制了陛下,然后……将自己变成了陛下的模样,取而代之。” 林砚脑中一片混乱。影主假扮皇帝?那这三年来的种种——徐阶父子的猖獗、幽冥影的渗透、对长生的痴迷、甚至对太子的迫害……都是影主干的? “可……可为什么?”他艰难地问,“影主既然能假扮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陛下,永绝后患?” “因为他需要陛下的血。”寂灭禅师走到石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角落里的皇帝,“纯阳之血不仅能激活神农血玉,还能维持他的伪装。每隔七日,他必须取陛下的心头血,才能维持那具身体不腐不坏。” 皇帝接过茶杯,手微微颤抖。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和刀疤,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三年……一百五十六次取血……”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林砚心头一颤,“有时候朕想,不如死了算了。但寂灭大师说……朕不能死。朕若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揭穿那个妖人了。” 林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忽然想起朱瑾胸口的火焰胎记。原来纯阳之血,竟是皇帝一脉相承的。 “陛下为何不反抗?宫中有禁军,有锦衣卫……” “反抗?”皇帝苦笑,“你看看朕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反抗?而且……”他顿了顿,“影主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渗透了朝堂、后宫、甚至军队。朕身边最信任的太监魏忠贤,就是他们的人。” 魏忠贤!林砚心头一凛。那老太监果然是幽冥影的同党! “可魏忠贤刚刚让我去刺杀宫里的假皇帝……”林砚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寂灭禅师和皇帝对视一眼,都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这确实是魏忠贤的作风。”皇帝缓缓道,“他既想除掉影主,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找你这个替死鬼。你若成功了,他可以用‘护驾不力’的罪名清理掉影主的余党,自己掌权;你若失败了,死的也是你,他可以继续在影主手下当狗。” “而且,”寂灭禅师补充,“他手里握着你妻女和七皇子,无论成败,他都有筹码。” 林砚浑身发冷。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那现在怎么办?”他急问,“我妻女和七殿下还在魏忠贤手里,我必须救他们!” “救,当然要救。”皇帝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但不能莽撞。魏忠贤既然敢囚禁瑾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你现在去,只会自投罗网。” “可我没时间了!”林砚嘶声道,“我只有两天寿命!两天后,就算血玉的力量耗尽,我也会死!在那之前,我必须确保她们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室里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寂灭禅师闭目诵经,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林砚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然,皇帝抬起头:“林砚,朕可以救你。” 林砚一愣:“什么?” “朕的血,是纯阳之血。”皇帝平静地说,“虽然被取走了很多,但本源未损。若以朕的血为引,配合寂灭大师的佛法,或许能驱散你体内的阴毒。” 林砚心跳加速:“真的?” “老衲可以一试。”寂灭禅师睁开眼,“但此法凶险。陛下失血过多,再放血恐有性命之忧。而你体内的阴毒已深入骨髓,驱毒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我愿意试!”林砚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愿意试!”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像你父亲。当年他明知鬼哭岛是龙潭虎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陛下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皇帝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致远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也是……最好的朋友。当年朕派他出海寻星陨铁,本意是让他毁掉此物,永绝后患。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徐鹏那老贼假传圣旨,逼致远带铁回来。等朕发现时,致远已经出海了。后来他失踪,朕以为他死了,心痛了整整十五年。” 林砚鼻子一酸。原来父亲当年,真的是奉旨去毁掉星陨铁。 “那陛下为何不早告诉我?” “因为朕自身难保。”皇帝苦笑,“影主假扮朕,把持朝政,朕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你?直到寂灭大师找到朕,朕才知道,致远的儿子还活着,而且……走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路。” 寂灭禅师接口道:“老衲当年被假寂灭刺伤后,侥幸逃得一命,但武功尽废,只能暗中调查。花了三年时间,才查到这里,找到真正的陛下。” 三年。林砚看着眼前这一君一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个被囚禁的皇帝,一个武功尽废的老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坚持了整整三年。 他们都没放弃,他凭什么放弃? “陛下,大师,”林砚郑重跪下,“请为我驱毒。无论多痛苦,无论多危险,我都愿意承受。因为我要活着——活着救出妻女和七殿下,活着揭穿影主的真面目,活着……完成我父亲未完成的事。”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好,有志气。朕答应你,一定竭尽全力救你。” 他顿了顿,看向寂灭禅师:“大师,开始吧。” 寂灭禅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又让皇帝和林砚在蒲团上相对而坐。 “驱毒过程分三步。”老和尚沉声道,“第一步,陛下以血为引,激活林施主体内残存的神农血玉之力,暂时护住心脉。第二步,老衲以金针渡穴,将阴毒逼至四肢。第三步……” 他看向林砚:“你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将阴毒从指尖逼出。这个过程,会痛到你想死,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前功尽弃。” 林砚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皇帝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林砚眉心。那血是淡淡的金色,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血滴入眉心,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林砚体内。他感到胸口的阴毒剧烈翻涌,但与此同时,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升起,将那阴毒暂时压制。 那是神农血玉残存的力量,被纯阳之血激活了。 “就是现在!”寂灭禅师双手如飞,数十根银针瞬间刺入林砚周身大穴!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经脉里搅动!林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皇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继续将血滴在他的穴位上。每滴一滴,林砚的痛苦就加重一分,但阴毒的蔓延速度也减慢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砚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油锅,又像被万箭穿心。有好几次,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一想到婉清和囡囡,一想到还在等他的朱瑾,他就死死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寂灭禅师的额头也满是汗水。他武功尽废,施针全凭经验和毅力,此刻也已到了极限。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坚持着,将最后一滴血滴在林砚心口。 “最后一步……”寂灭禅师嘶声道,“林施主,用尽全力……逼毒!” 林砚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按照寂灭禅师教的方法,将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往双手逼去。 他能感觉到,那阴毒像活物一样,在经脉里疯狂挣扎,不肯离开。每逼出一分,都像在抽筋扒皮。 终于,第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他左手食指指尖渗出,滴落在地。 嗤——! 黑液落地,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黑色的毒液如墨汁般从林砚十指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滴黑液排出。 林砚浑身一软,向前栽倒。 皇帝赶紧扶住他。此刻的林砚,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股青黑之气已经消散,呼吸也变得平稳。 “成……成功了……”寂灭禅师瘫坐在地,气喘吁吁。 皇帝探了探林砚的脉象,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阴毒已除,虽然元气大伤,但性命无忧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虽然浑身无力,但胸口的剧痛消失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也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谢……谢谢陛下……谢谢大师……”他声音虚弱,但充满感激。 皇帝摆摆手,自己也虚弱地靠在墙上:“不必谢朕。这是朕欠你父亲的。” 寂灭禅师挣扎着站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分别给林砚和皇帝服下。 “这是老衲炼制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元气。你们先调息片刻,然后……我们该商量下一步了。” 林砚和皇帝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陛下,”林砚率先开口,“既然宫里的皇帝是假的,我们能否直接揭穿他?” 皇帝摇头:“难。影主伪装了三年,朝中大臣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而且他手里有玉玺,有禁军,有东厂和锦衣卫。我们贸然揭穿,只会被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 “需要证据。”寂灭禅师说,“能证明宫里那个皇帝是假货的铁证。” “什么证据?” 皇帝和寂灭禅师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魏忠贤。” 林砚一愣。 “魏忠贤是影主的心腹,知道所有秘密。”皇帝缓缓道,“若能抓住他,逼他招供,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魏忠贤老奸巨猾,怎么抓?” “用饵。”寂灭禅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权力?长生?还是……” “你女儿。”皇帝沉声道,“魏忠贤想要神农血玉,而你女儿是激活血玉的关键。他之所以囚禁瑾儿和你妻女,就是为了这个。” 林砚心头一紧:“所以……用囡囡当饵?” “不,用假的。”皇帝说,“我们可以伪造一枚假的血玉,放出消息说血玉在你手里。魏忠贤一定会想办法来抢,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很大胆,但似乎可行。 “可假的血玉怎么造?魏忠贤见过真品,没那么容易骗。” 寂灭禅师笑了:“老衲当年游历南洋时,学过一些奇技淫巧。只要有合适的材料,造一枚能以假乱真的血玉,不难。”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红色的矿石和一些瓶瓶罐罐。 “这是‘赤血石’,产自南洋火山口,色泽与血玉相似。配合一些药水处理,足以骗过外人。” 林砚看着那些材料,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疑问:“大师……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懂得这么多?” 寂灭禅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本是南洋一个岛国的王子,因国内政变流落中原,出家为僧。这些技艺,是王室秘传。” 原来如此。林砚心中的一些疑惑解开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制作假血玉。”皇帝说,“林砚,你身体还能撑住吗?” 林砚点头:“虽然虚弱,但行动无碍。” “好。”皇帝站起身,虽然依旧佝偻,但眼中有了神采,“三年了,朕终于有机会……夺回属于朕的一切。” 三人开始分工。寂灭禅师负责制作假血玉,皇帝负责规划行动细节,林砚则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石室里,油灯彻夜未熄。 黎明时分,假血玉制作完成。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晶石,温润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乍一看确实和真品很像。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消息放出去了。”皇帝沉吟道,“魏忠贤耳目众多,不能太刻意。” “我有办法。”林砚忽然道,“我可以去找一个人——杨振业杨军门。他刚回京述职,手中握有兵权,而且……他应该会相信我。” 皇帝眼睛一亮:“杨振业?他是瑾儿的武学老师,确实可靠。但他现在在京城吗?” “在。”林砚肯定地说,“我进城时,看见水师的旗号在城外驻扎。杨军门应该就在军中。” “好,那就这么办。”皇帝拍板,“林砚,你去找杨振业,把真相告诉他,让他配合我们。寂灭大师,你负责在城中散布假消息,说血玉在你手中,你愿意用它交换七皇子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记住,一定要小心。魏忠贤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露面。” 林砚点头:“我明白。” 他收起假血玉,又向皇帝和寂灭禅师深深一揖:“陛下,大师,等我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转身走出石室,重新进入密道。 密道出口在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林砚钻出来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胸口的阴毒虽然清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必须尽快找到杨振业。 正想着,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砚一惊,赶紧躲到神像后。从缝隙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身穿水师盔甲,正是杨振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林砚大喜,正要出去,却看见骑兵队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 囚车里,关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但林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老黄! 老黄被捕了?那婉清和囡囡呢?朱瑾呢? 林砚的心沉到谷底。 他看见杨振业在囚车前停下,与押送的军官说了几句话,然后……竟然亲自打开囚车,将老黄扶了出来! 怎么回事?杨振业不是来救人的吗? 正疑惑时,杨振业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土地庙的方向。 他好像……发现林砚了。 林砚屏住呼吸。 杨振业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策马,向土地庙走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砚握紧匕首,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庙门被推开。杨振业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向神像后的阴影,缓缓开口: “林砚,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里面。” 喜欢大明金算盘请大家收藏:()大明金算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