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变狂想曲》 0001章:弃子 北风呼啸,大雪飘摇,北凉境内一片荒凉,老鸦在枯枝上哀啼,雄鹰在高空盘旋,炊烟四起,快将灰空遮掩,只见一轮灰蒙蒙的圆月。 一场搏杀过后,茫茫雪地被血色染红,那土房子残垣断壁间,分散着着数十具霜白的尸体,他们身披铁甲,尸体旁插着战旗,似是一队士兵。 忽然,一只干瘪的右手,用力的抓住土墙上的砖块,露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眼里乍放出一丝怨恨之色,抬头望去,冷哼一道:“我温瑄大难不死,有朝一日我定要让温家和北凉莽子百倍奉还!” 温瑄本是北凉温家少爷,奈何年幼体弱多病,被温家视为不祥,目前李氏为其力排众议,勉勉强强被温家供养16年,可惜今年却身染瘟疫,不得不被遗弃在战场。 温瑄躺在尸堆里,缓缓看向胳膊,那一点点黑斑,如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骨子里,就像一个死亡诅咒应验在身上,他深邃的眼眸望向星空,嘴角裂开一丝苦笑。 “莽子的长矛没取我性命,这瘟毒却无法治愈,老天爷你到底还是想我死啊!”温瑄朝天一指,厉声呵斥道。 随后便闭上双眼,瘫坐在地上倒了下去。 大雪绵绵,不久之后,便给他披上了一件雪衣。 就在他昏睡之际,茫茫雪地上,掀起一阵雪雾,马蹄声在雪雾中激荡,远处马鞭露头,铁甲在月色下映射出耀眼寒光,依稀可见雪雾中数十个铁甲士兵。 “马将军,如今北凉王残暴治世,老百姓怨声载道,要不咱们反了吧!” “李狚,慎言啊!大王对我恩重如山,若是没有他,就没有我马元的今天!此事莫要再提!” “唉,罢了!” 数道辩论之声,在远处回响,身影也越来越近,不久之后,便在残垣断壁处落脚。 白马上猛然翻身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高大的披着银甲中年男子,他拔出腰间弯刀,目光凝聚起来,四周环视,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低声说道:“这些不是古老王朝的人,是我们北凉的兄弟,速速找找,有没有活下来的,没有就赶快撤离!” 数十个铁甲士兵拿着长矛在周围搜寻,步伐虽然轻盈,但脚踏在雪地上依旧传出嘎吱的声音。 声音在雪地里散开,惊醒了昏睡中的温瑄,温瑄的鼻孔被积雪堵住,无法呼吸舒畅,面色微微泛紫,暗道:“莫非我今日要被憋死了不成!” 豁然间,他猛然坐起,大声喝道:“去你妈的!” 这一声在周边回响,众士兵惊觉道:“不好,有敌袭!”随后所有目光凝聚在温瑄身上,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士兵们手中握着长矛,缓缓向前靠近。 温瑄目光凝聚起来,环视四周,心中暗道:“古龙王朝士兵?不对不对是北凉人!” 李狚目光一扫眼前少年,眼睛微眯,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走到马元身侧,附耳说道:“将军,此人行为举止怪异,要拿下好好审问!” 马元没有理会,而是走上前去,打量着眼前温瑄,眉头一皱,只见他身着一袭黄云锦,腰胯一枚阴阳玉,观他衣着后,眉头又舒展开来,心中暗道:“此人虽然举止怪异,但衣着华丽,面貌俊朗,定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就是这黑斑有点蹊跷,倒与那瘟疫有点相似!” 马元站在他面前,询问道:“小子,你可是得了瘟疫?” 温瑄沉默不语,面作苦涩,心中暗道:“完了,莫不是让他看出了什么,看来今日吾命休矣!” “什么?他得了瘟疫?” 此话一出,众士兵纷纷远离,面露惊恐之色,劝诫道:“将军速速远离此人,这与白马城之前的黑瘟极为相似,若是沾上一点,怕是药石难医!” “虽然北凉王残暴,但我们都是从老百姓当中走出的人,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来人把人带上,我们回城!”马元喝道,便跨上战马扬鞭而去。 温瑄被绑在马背上,双眼注视着远方,剧烈的颠簸没有让他露出半分惧色,在他眼中虽然其他北凉人残暴嗜杀无情冷血,与畜生无异,但眼在前这个人身上居然看到了一丝人性,为此他看到一丝希望和感受到了活下去的动力,他的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 白马城地处北凉边陲,通过一条山谷便可看见古龙王朝边关御龙关,两地位处白龙山脉两侧,因此白龙山脉便成为了两国必争之地。 百年以来,纷争不断,北凉死伤无数,虽是如此,北凉王依旧还不退兵,直到两关瘟疫四起,才换取短暂的和平。 危墙上黑烟滚滚,一座宏伟孤寂的城池出现了温瑄眼前。 “是将军回来了,速速打开城门!” 两个面色惨白的守城士兵高声呼喊着,那声音既仓促而又无力。虽是喜悦但在他们脸上只看到凄凉。 温瑄目光凝聚起来,在他们身上停留,暗道:“难道这白马城也被疫情所害?”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过,发出哒哒之声,城内难民一拥而上,眼中似是看到了希望,呼喊着。 “将军,北凉王庭何时派人来救我们啊?” “将军,这瘟疫何时才能结束,我的家人都死了,全家就剩我一个了,我不想死啊,将军!” “将军,俺中招了,俺爹俺娘俺媳妇儿俺孩儿都死了,要是你们发兵古龙王朝,叫上俺,俺不怕!” 马元坐在马背上,目光一扫蜂拥而至的老百姓,望着他们一个个羸弱不堪的身体,还有月色下惨白的脸颊,眼角微微湿润。 当他看见那四具尸体旁跪着的男人,顿时语塞,思虑再三,面露苦涩笑容哽咽道:“乡亲们,我认识一个神奇的方士,他或许可以驱散瘟疫,还请各位放宽心。” “将军,有您这一句话,咱们啊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老百姓纷纷散去,马元的脸上露出愁色,眉头一皱,便扬鞭驾马而去。 寒风凛冽,枯叶纷飞,那青石板街道上,上百具尸体,被白布遮掩,街道上一片死寂,老人,孩子妇女皆在尸体旁哭泣。 “孩儿他爹,你死了让我们母子俩儿该怎么活啊?” “我的儿啊,你怎么让我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的儿啊!” “爹,您生前想要我认真读书,您放心,我虎子以后一定考上文武状元光耀咱家门楣!” “……” 他们烧着冥钱,黑烟卷着白钱在风中起舞,放眼望去一片灰白。 温瑄目光一扫,枯涩的眼角滴下几滴血泪,暗道:“北凉莽子虽然惨无人道,但老百姓着实可怜,若是我还是温家大少,这些百姓还有一线生机,可惜我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此处,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家丁遗弃在雪地上的那天,此刻马背上的他,目光逐渐凌厉,那股恨意也长埋心中,似是一颗邪恶的种子,终有一日,总会开花结果! 北凉白马城马府正堂内,马元坐在一把朴实无华的木椅上情绪低迷,数十个士兵也在各个客房内安歇。 落地灯盏上的火油,日渐消释,火光时暗时明,映射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马元唏嘘道:“难道天要绝我白马城吗?!” 温瑄跪在地上,不敢作声,他的目光短浅起来,在四周一扫而过,府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座古色古香的马家大院里,依稀可见遍地生长的翠竹,水池虽然见底,但依然能见鱼儿听见潺潺流水之声。 正堂看似金碧辉煌,实则简约朴实,除了一张茶桌一副茶具,四把椅子,以及其他装饰,再无他物。 温瑄长叹一声,心中暗道:“此人虽然面相粗犷,但定不是恶人!” 突然,天上乌云滚滚,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马府外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他手握拂尘,便缓缓走了进来。 “马将军,本座知你有难,特地前来支援!” 马元豁然站起,目光凝聚起来,注视着前方这个老者,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暗道:“莫非真的是有人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知你心中疑惑,那本座说完解决之法,就走!” 声音如洪钟之音一般在马府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能平静。 马元惊喜来到正堂门前,面露恭敬之色,见礼道:“敢问仙师是何解决之法?” 话音一落,老者拂尘一挥,只见一道金光落在了温瑄身上,马元倍感万分诧异。 “解决之法就是你身边之人,瘟疫明日便可解!” 话音一落,老者又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乌云之中,乌云也随之散去。 0002章:初窥筑基,就遇黑龙? 马元如释重负般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凝聚在温瑄身上,只见他额角生汗,身子哆嗦,心中不解道:“方才那仙师,说解瘟疫之法在于身边之人,莫非说的是眼前这胆小如鼠之人?” 马元眉头一皱,说道:“小子,你叫什么?为何出现在荒野雪地?如实招来!” “莫非他要杀我?枉我对他抱有希望!” “罢了,不管了!” 温瑄长叹一声,面露苦涩之色,眉毛抽动,说道:“禀告将军,我本是天元城温家少爷,只因我身患瘟疫被家丁抛弃于荒野!” 马元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微眯,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走上前去,翻看他的右手,说道:“肤色白皙,且无厚茧,我姑且相信你!” 温瑄长舒一口气,面露恭敬之色,连忙谢道:“多谢将军信任,多谢将军!” 话音一落,一个手握火把,面带白布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将军不好了!” 马元目光一扫,喝道:“何事如此毛毛躁躁的!” 中年男子身材纤瘦,身披铁甲,神色十分慌张,大口喘着粗气,跑到马元身前,见礼说道:“将军,到目前为止城里因疫情死亡老百姓已达一千,今日最多,今日死了两百!” 肖奎眉毛抽动,哽咽起来,马元瞳孔一震,瘫坐在地上,此时脑子灵光一闪,回想起仙师所说的话,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马元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眼中泪光闪烁,握着温瑄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方才仙师所说瘟疫治愈之法在你身上,你现在可有什么思绪?” 温瑄一脸茫然,就在此刻脑子里涌现出一条清水河流,河流中隐隐焕发绿光的神奇画面。 温瑄回过神来,说道:“将军,小子有头绪了,我看见一条清水河!” 马元大喜,连忙抓着温瑄的胳膊使劲摇晃,说道:“你可知那河在何处?” 温瑄顿时失语,脑海中的画面也模糊起来,一道金光从脑海中飘出,化为一只金色蝴蝶在空中飞舞,时而飞动,时而停滞在翠竹枝头。 马元面露惊讶之色,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仙师所说的解法?” 在马元看来,天下仙人何其多,断然没有人来骗一个普通凡人,还是一个遭瘟之城的将领,于是他没有怀疑,虽然此法过于荒谬,但也是唯一一个治愈瘟疫的方法了。 温瑄目光一凝,心中暗道:“莫非它要带我去寻河?” 金色蝴蝶朝着府门外飞去,温瑄紧随其后,马元喝道:“大伙儿都别睡了,都给我起来去追蝴蝶!” 紧接着数十人顺着温瑄的步伐追了出去。 肖奎看着眼前阵仗,以为马将军在瞎胡乱闹,于是劝诫道:“将军,如此危急关头,不想想瘟疫解决之法,怎么还有心思追蝴蝶?!” 马元一拍肖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老肖啊,今日我遇见仙人,他说瘟疫解决之法就在那少年身上,并不是我瞎胡闹啊!” 肖奎大惊,在他看来,古往今来凡是成大事者例如帝王必定有仙人指引,如今白马城受难,定是上天知道百姓疾苦前来相救,故此派下仙人相助。 肖奎面露喜色,见礼道:“老马啊,在这里我就先恭喜你了,北凉需要你啊!我还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肖奎便离开马府。 马元虽是一介武夫,但年幼时家底殷实,读书识字要多多少少会一点,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把他们这些人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马元回味着肖奎方才的话,面色复杂,长叹一声,说道:“虽有仙人指引,民意煽动,北凉王尽管残暴,但我马元不能反啊,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 在马元看来,马家世代为将,忠贞不二的形象早已在北凉人心中根深蒂固,若是此时反叛,定会遭到天下人的诟病,于是每每遇到那事,都有意回避。 翌日辰时,旭日东升,严寒中迎来一丝暖意。 白马城五十里处,一眼望去,绿松挺拔,雪雾茫茫,山林深处传来几声兽鸣。 山脚下一条大河,大河宽十丈有余,河边绿草依依,水中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时有乌鳢在水中浅游。 金色蝴蝶在空中扑动翅膀,随后转瞬即逝,化为一抹金粉,飘散于天地之间。 “公子,莫非那解决瘟疫之物就在河中!” “若是真解决那瘟疫,我们北凉男儿打仗,必定不会再提心吊胆了!” “公子,你看那河中怎会有绿光?莫非是仙丹,灵药?” “……” 众士兵面露惊喜之色,目光凝聚在河面之上,温瑄目光一凝,冥冥之中感受到河底异动,二话没说便褪去狼袄,毅然决然跳入河中。 众士兵急忙喊道:“公子,此事让我们来做便可,您何必亲自犯险呢!” 温瑄刚一下水,却被一股寒意侵袭全身,寒气入体,感觉体内血液快要冻结,皮肤凝霜,面色也刹那间惨白许多。 温瑄目光闪动,视线也愈发模糊不清,气息也愈发微弱,心中慨叹暗道:“温家大仇未报,北凉百姓瘟疫未解,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从河底破水而来,金光越来越近,温瑄感受到一阵暖意,浑身难受之感消失不见,迎来的是全身的神清气爽,温瑄视线逐渐清晰。 金光融入他的眉心,那道黑印瞬间被点亮,逐渐浸染成金色,那磅礴的暖意包裹着他的身体,温瑄感受到似有一股暖流游走在四肢百骸,只见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气旋。 温瑄面露欣喜之色,心中暗道:“莫非这是灵气旋,这是筑基期!” 温瑄展开思绪,昔日温家筑基期弟子比比皆是,筑基期弟子可以说比普通弟子高人一等,而普通弟子就是蝼蚁,而蝼蚁则是玄天大陆上底层,而在昔日的温家中,温瑄的存在甚至不如蝼蚁。 温瑄有些如今的遭遇,其一是十六岁的瘟疫,后者便是遭弟子排挤,十岁时遭表弟温阳算计,散去灵根。 温瑄脸上露出苦涩笑容,冷冷道:“温阳,纵你百般算计,你怎知我有如今机缘,有朝一日,我定取你性命!” 金光隐于体表,形成一个保护罩,温瑄目光凝聚起来,一扫河底,感觉耳清目明,河底之景尽收眼底。 水草在河中飘荡,尸骨堆积如山,一抹诡异的黑色气息弥漫在水中,而那骨山顶上绿光闪烁。 温瑄迅速向着下方游动,骨山就在目光所及之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有一手之隔。 河底,森白骨山上,温瑄目光闪动,朝着绿光打量,感受到其中暖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心中暗道:“莫非这绿光是灵药?” “何人竟敢窃取本尊至宝!” 一道空悠威严之声传来,在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突然,成千上百条乌鳢迅速朝着温瑄游去,搅动着水中黑气,瞬间河水如墨染一般,将森白骨山包裹。 温瑄站于绿光之处,目光凝聚起来,环视四周,只见乌鳢与黑气融为一体,逐渐显化出一条黑龙。 龙目一睁,双目乍放红光,见此一幕温瑄暴退三丈,随后那黑龙竟口吐人言:“小子,敢动我的东西,你这是在玩火!” “前辈,我无意冒犯,还请前辈饶命!”温瑄暗道:“此人气息非凡,若是遇上非死即伤!” 黑龙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摆动躯身,龙头猛然抬高,张开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白牙,嘴里吐出黑气。 黑龙轻蔑道:“小子,我嘴中黑气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喝一壶!” 温瑄眉头一皱,向着一测血色尸山望去,目光凝聚起来,其间隔约六丈远,温瑄二话没说,纵身一跃,身子随后沉重的摔在了尸堆之中。 温瑄猛然起身暗道侥幸,蓦然回头,谁知背后一道黑气破水而来。 温瑄连忙用身体抵挡,黑气用水交融化为黑水扑打在温瑄身上,衣物却在肉眼可见的灼烧起来,一股诡异的黑火蔓延着他的全身。 黑龙发出狠戾笑声,褪去满身黑气鳞片,虚虚幻幻间化为一个身披黑甲,头生黑色螺纹角的中年俊俏魁梧男子,此人名为傲骨,乃是一名龙族元婴妖修。 因犯下天条,被镇压在白马河中,终日以杀人为乐,身负无穷业力。 傲骨眼眸宛若黑渊,一举一动尽显王者之气,他目光一凝,玩味的看着眼前人族。 “小子,这就是妄动我至宝的后果,你去死吧!” 傲骨双拳紧握,嘴角邪魅一笑,纵身一跃,转眼之间,就来到温瑄面前,温瑄眉头一皱,露出惊讶之色。 “道友,你休要伤我徒儿!” 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声音从绿光中传来,绿光逐渐显化出一个绿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