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萌娃会算卦,夜闯部队找爸爸》 第1章 寄人篱下的萌娃苏软软 七零年的夏天,格外的熬人。 晌午的日头毒得像火盆,烤得土地冒着白烟儿,村东头老苏家院子里那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叶子都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的。 树荫底下,苏软软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小小的脑袋垂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 碗里空荡荡的,被她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能映出她瘦得有些脱相的小脸。 可她还是在看,好像多看一会儿,碗里就能长出白米饭来。 “咕噜噜……” (??? ? ???) 她的小肚子又在抗议了,声音不大,但在知了都懒得叫唤的午后,却格外清晰。 苏软软赶紧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小肚子,脸颊有点发烫。她悄悄抬起眼皮,往堂屋那边瞄了一眼。 养母李秀莲正坐在门槛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隔壁的王家婶子纳鞋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王家婶子压低了声音,朝苏软软这边努了努嘴:“秀莲,你家这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一点不像村里的娃。” 李秀莲手上的针线活没停,嘴角撇了撇,声音尖细又带着点刻意压着的炫耀:“俊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赔钱货。要不是她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娘当初留下了一大笔钱,谁稀罕养这么个娇滴滴的丫头片子。” 说到钱,李秀莲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五年前,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一个穿着讲究但浑身湿透的女人,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敲开了她家的门。女人神色慌张,说自己遇到了天大的急事,求他们帮忙照看孩子几年,等她回来,必有重谢。 说着,女人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李秀莲一辈子都忘不了打开那个布包时的情形——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各种各样的票。那笔钱,别说是在这个小村子,就算拿到城里去,也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从那天起,苏软软就留在了这个家里。 这些年,苏家盖了新瓦房,买了村里第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儿子苏宝强更是三天两头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村里人都羡慕苏家日子过得红火,只有李秀莲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靠苏软软那个不知名的娘留下的钱撑着的。 可钱是苏软软的,福气却半点没落到她身上。 在李秀莲看来,这钱早晚是她苏家的。苏软软不过是个“存钱罐”,一个暂住在这里的“物件”。给她一口吃的,让她饿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所以,早上苏软软只分到了半块剌嗓子的杂粮窝头。 到了中午,李秀莲给亲儿子苏宝强蒸了一碗嫩滑喷香的鸡蛋羹。那金黄的色泽,那被猪油和酱油激出的鲜香气,馋得苏软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 “看什么看!馋嘴的猫儿!”李秀莲端着碗从她面前走过,还不忘用指头戳一下她的脑门,“金贵东西也是你能吃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最后,分到苏软软碗里的,是一勺稀得能照出人影儿的粥,里面就飘着几粒米。 她的小肚子怎么可能不饿呢? 饿得心里发慌,手脚都软绵绵的。 (???) 她把怀里的豁口碗又抱紧了些,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地嗅了嗅。好像还能闻到中午那股子鸡蛋羹的香气,只是越来越淡了。 “软软也要吃肉肉,吃蛋蛋……(???)”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着,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自己面前的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碗。然后,她又在圆圈里画了一块方方的,代表鸡蛋羹。 她看着地上的“鸡蛋羹”,想象着这是真的。 “这个是给软软吃的,香香的,滑滑的。(~ ̄▽ ̄)~”她对着地上的画自言自语,小小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假装用勺子舀起一勺“鸡蛋羹”,然后小心地放进嘴里,还像模像样地咂了咂嘴。 “唔……好吃,真好吃呀。(?ω?)” 她玩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吃到了东西,饿得发慌的肚子好像都舒服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比她大三岁的苏宝强,挺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他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蛋羹渍,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弹弓,那是他爹昨天刚从镇上给他买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树下的苏软软。 “喂!赔钱货!你在这里偷懒!”苏宝强的声音又粗又响亮,带着一股子被惯出来的蛮横。 苏软软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紧用脚把地上的画给踩掉了。她不敢看苏宝强,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没……没偷懒。(′;︵;`)” “还敢犟嘴!”苏宝强几步就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娘让你去拔猪草,你躲在这里玩泥巴!信不信我告诉娘,让她晚上不给你饭吃!” “我没有……”苏软软小声地辩解,眼圈有点红,“太阳公公太厉害了,等下凉快一点,我就去拔草草……(???)” “借口!就知道偷懒!”苏宝强早就看这个白白净净、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妹妹”不顺眼了。村里的大人都夸她长得俊,像城里来的娃娃,这让苏宝强心里很不舒服。凭什么她一个靠我们家养的赔钱货,比我还招人喜欢? 他伸出脚,一脚就踢翻了苏软软抱在怀里的豁口碗。 “哐当——” 黑陶碗在地上滚了两圈,磕在槐树根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这个碗,是当初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说是孩子娘用过的。李秀莲嫌它又旧又破,但苏软软却宝贝得不行,每天吃饭都用它,晚上睡觉前还要擦干净放在枕头边。 现在,它被踢飞了。 苏软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滚到墙角的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又心疼。 (???????) “哭!哭什么哭!丧气鬼!”苏宝强看到她哭,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加得意了,“一个破碗而已!再哭,我连你睡觉的草窝都给你点了!” 他说着,还耀武威扬地拉了拉手里的弹弓。 苏软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慢慢地爬过去,伸出颤抖的小手,把那个碗捡了起来。碗身上,多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的碗,坏掉了。 就像她的家一样,也是坏掉的。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不要她。她只有这个碗,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妈妈的温度。现在,连这点念想,也被踢坏了。 第2章 坚强的小萌宝 “宝强!跟一个赔钱货置什么气!”堂屋里的李秀莲走了出来,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了一眼哭泣的苏软软和地上的碗,眉头皱得死紧。 她不是心疼苏软软,而是嫌她哭丧着脸晦气。 “妈!她偷懒!”苏宝强立刻告状。 李秀莲走过来,一把揪住苏软软瘦弱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她的力气很大,捏得苏软软骨头都疼。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想上天了不成?还不快去拔猪草!今天要是拔不满一筐,晚上那点饭也别吃了!”李秀莲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苏软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哽咽着,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碗……我的碗碗……(???)” “一个破碗,嚎什么丧!”李秀莲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推了她一把,“赶紧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苏软软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裂纹碗,小小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哭声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哭了也没用,只会换来更厉害的打骂。 她吸了吸鼻子,把裂了的碗小心地藏进柴房的草堆里,然后拿起墙角那个比她还高的破竹筐,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着村外的田埂走去。 夏日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浪,吹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有点疼。 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ヽ(。>︿<)_θ 她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地给自己打气:“软软不哭,软软是好宝宝……要努力,拔好多好多的草草……拔满了,就有饭饭吃了……(?? ? ??)” 她的声音那么小,那么软,风一吹,就散了。 小小的身影,在毒辣的日头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倔强。 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一点风丝儿都没有。田埂两旁的野草被晒得打了卷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燥热味道。 苏软软背着那个大大的破竹筐,小小的身子在田埂上慢慢地走着。竹筐的边缘磨着她细嫩的胳膊,有点疼,但她顾不上。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拔猪草的事情。 李秀莲说了,拔不满一筐,晚上就没饭吃。她已经饿了一天了,不想晚上再饿肚肚。 她走到一片草长得比较茂盛的坡地,把竹筐放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耷拉着。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从自己洗得发白的布兜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三枚用红线穿着的铜钱,铜钱很旧了,上面的字都磨得有些看不清,但被她摩挲得油光发亮。 这是师父离开的时候,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看到这个铜钱,苏软软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胡子白花花、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师父。 那是她三岁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更小一点点,话也说不太清楚,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李秀莲喂鸡。有一天,她端着小破碗去喂鸡,不小心摔了一跤,碗里的米糠撒了一地。李秀莲叉着腰,骂她是“败家精”,拿着扫帚疙瘩就要打她。 她吓得直哭,抱着头蹲在地上,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住手。稚子无辜,何必动怒。” 她悄悄抬起头,透过手指缝,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老爷爷。老爷爷的胡子好长好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他的眼睛很亮很亮,看着她的时候,特别的温柔。 那就是师父。 后来,师父就住在了村头那个没人要的破屋子里。李秀莲本来不让她去找师父,可师父每次来,都会带一点点糖块或者几颗野果子。那些东西苏宝强抢着吃,李秀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软软知道,师父不是为了给宝强哥哥送东西才来的,他是来看自己的。 那一年,是苏软软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日子。 师父会教她认好多好多的字,那些字弯弯曲曲的,像小虫子一样,可师父一讲,她就都记住了。师父还教她背一些奇奇怪怪的口诀,什么“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什么“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她也背得滚瓜烂熟。 师父最常带她去的地方,就是这片长满了野草的山坡。 别的小孩子看这些都是草,可师父告诉她,这些都是宝贝。 “软软你看,”师父捻起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声音温和地对她说,“这个叫蒲公英,它的根根和叶叶都能当药药,清热解毒的。以后要是嗓子疼疼,就用它泡水喝。” 他又指着旁边一丛不起眼的绿叶子,“这个叫车前草,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牛的舌头?这个呀,对眼睛好,还能让尿尿通畅。” 师父教了她好多好多。哪种草草可以吃,哪种草草有毒毒。哪种草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血血就能止住。哪种草草晒干了煮水喝,肚肚就不疼了。 她的小脑袋瓜就像一块海绵,师父教什么,她就记住什么,从来不会忘。 师父总是摸着她的头,一边笑一边叹气,说她是“小天才”,说要是能带她回山上,她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小神医”。 可师父最后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师父抱着她,胡子扎在她脸上,有点痒。他的眼睛红红的,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软软要乖乖的,要保护好自己。师父教你的东西,千万不能忘了,也不能随便让别人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记住了吗?” 她哭着点头,紧紧拉着师父的袖子不肯放。 “师父,不走……软软会乖乖的,会努力学本事……(???)(???)(???)” “师父得走了,”老道士的声音带着哽咽,“记住,你是最棒的宝宝。这个铜钱你拿着,以后想师父了,就看看它。” 想到这里,苏软软的眼圈又红了。她把那三枚温热的铜钱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师父……软软好想你呀……(???????)(???????)”她小声地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师父说了,哭哭不是好宝宝。遇到事情,要自己想办法。 她把三枚铜钱小心地放回兜兜里,拍了拍小脸蛋,给自己打气:“软软加油!要拔猪草草了!” 第3章 不好,凶兆上门了 她站起身,开始在草丛里认真地辨认起来。 李秀莲他们喂猪,什么草都往筐里扔,有时候还会混进去一些有毒的草,猪吃了会拉肚子。但苏软软不一样,她只拔那些师父教过的、猪吃了能长得壮壮的好草。 比如那种叶子肥厚的猪殃殃,还有鲜嫩多汁的灰灰菜。 她的小手很灵活,看到一株,就“噌”地一下拔起来,抖掉根上的泥土,再整整齐齐地放进竹筐里。 太阳晒得她后背火辣辣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她就停下来,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一把,然后继续拔。 她的动作很快,因为她认得准。不像别的孩子,要找半天。 拔着拔着,她的手指被一根带刺的草给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口子立刻冒了出来。 “哎呀。”她疼得吸了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散开。 她没有哭,而是立刻在周围的草地里寻找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株师父教过的草药——白茅根。她记得师父说过,这种草的嫩芽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血,还不怕发炎。 她用没受伤的手费力地拔了一根,掐下最嫩的那一截,放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汁液充满了口腔,她皱了皱小眉头,但还是认真地嚼碎,然后小心地吐出来,敷在自己流血的手指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手指上绿色的草药泥,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师父教的东西,真的好有用呀。 她处理好伤口,又继续埋头拔草。小小的身影,在一片绿色的草地里,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村里的赤脚医生张爷爷正背着药箱从那边走过。张爷爷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在毒日头下认真拔草的小小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疑惑。 这老苏家的丫头,真是奇怪。别的孩子拔猪草,都是胡乱薅一把,可她拔的,怎么瞧着都像是喂牲口的好料,甚至有几样,还是他药箱里常用的草药…… 张爷爷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苏软软全然不知,她的竹筐已经快要满了。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晒得红扑扑的脸蛋上若隐若现。 “满了,可以回家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高兴地想,“今天晚上,可以吃饭饭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像一块慢慢浸了墨的灰布。村子里升起袅袅的炊烟,混杂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 苏软软背着满满一筐猪草,小小的身子被压得有些弯,一步一挪地走回了村东头的老苏家。 她把竹筐放在猪圈旁边,筐里的猪草堆得冒了尖,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李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看筐子确实满了,才从鼻子里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苏软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晚上有饭饭吃了。 晚饭桌上,依旧是热闹的。李秀莲的丈夫苏大强从田里回来了,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饭桌的正中央摆着一盘炒南瓜,一盘咸菜疙瘩,还有一碗早上剩下的鸡蛋羹,那是特意给苏宝强留的。主食是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 苏软软没有上桌的资格。 她端着自己的豁口碗——那个被苏宝强踢裂,又被她小心翼翼地用泥巴和草汁糊起来的碗——蹲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李秀莲把锅底剩下的一点锅巴和几根南瓜藤刮到她碗里,又浇了点菜汤。 “吃吧,吃完了赶紧去睡,别在跟前晃悠碍眼。” 苏软软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婶婶(?? ? ??)。” 她用筷子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锅巴很硬,但泡了菜汤之后,变得有嚼劲起来,咸丝丝的,很香。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着,好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今天干了一下午的活,她真的饿坏了。 吃完饭,她学着李秀莲的样子,用一块玉米饼子把碗底的汤汁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饼子也吃掉了。一点点都不能浪费。 刷完了碗,天已经完全黑了。 夏夜的乡村,除了几声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安静得很。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苏软软抱着自己修好的豁口碗,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 柴房又黑又闷,里面堆满了杂乱的柴火,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木屑的味道。她的“床”就在最里面的角落,是用几捆稻草铺成的。 她把豁口碗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了下来。稻草有点扎人,但她早就习惯了。 往常这个时候,累了一天的她,脑袋一沾稻草,很快就能睡着。可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翻来覆去,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就像是有好多小虫子在心里爬来爬去,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眼皮一直在跳,右眼皮。 师父说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师父也说这是民间的说法,当不得真,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苏软软皱起了小眉头,从稻草堆上坐了起来。 她盘起小短腿,学着师父教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周围的虫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好像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对,好像还有别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走路,还不止一个。 她心里更慌了。 她赶紧从自己的布兜兜里,把那枚师父留给她的铜钱拿了出来。 师父教过她一种最简单的起卦方法,叫“金钱卜”。用三枚铜钱最好,但一枚也勉强可以。心诚则灵。 她小小的手掌捧着那枚铜钱,心里默念着:“坏坏不要来,坏坏不要来……请告诉我,软软今晚会不会有危险……” 她把铜钱捧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往地上一抛。 “啪嗒。” 铜钱在黑暗中落了地。她赶紧凑过去,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仔细地看。 是背面,字朝下。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又试了一次,心里念叨着:“是不是搞错了呀?再来一次,好运来来,霉运走开……” “啪嗒。” 这一次,还是背面。 连着两次,都是同样的卦象。师父教她的口诀里,这代表着……大凶。 是“凶兆”,很厉害很厉害的凶兆! 第4章 抓软软的坏人来了 苏软软的小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起了师父跟她讲过的故事,有坏人会专门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子,把他们卖掉,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害怕了。 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手也变得冰凉。 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说过,遇到解不开的凶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连自己最宝贝的豁口碗都顾不上了。她从柴火堆里抽出那根平时用来掏炉灰的、烧得黑乎乎的烧火棍,紧紧地攥在手里。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猫着腰,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挪到柴房门口。 她把耳朵贴在破旧的木门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堂屋的灯已经熄了,苏大强一家应该都睡着了。 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门栓挪开。那老旧的木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没有人被惊醒。 她拉开一道缝,小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整个小身子才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她不敢走正门,那里有大狼狗。她记得后院的篱笆墙有一个地方因为下雨冲刷,松动了,下面有个狗洞,她以前为了抄近路去拔草,钻过好几次。 她弓着腰,贴着墙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后院。月光下,她的身影小得像个影子。 找到了!就是那个狗洞! 她毫不犹豫地趴下身子,把烧火棍先塞了出去,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往外钻。篱笆的木刺划破了她的衣服,擦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但她一点也顾不上了。 “加油,软软,快跑!?っ????っ”她给自己打着气。 终于,她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钻了出来,外面就是村里的小路,通往后山。 她不敢回头,抓起地上的烧火棍,迈开两条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黑黢黢的山林方向跑去。 就在她小小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时...... 三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老苏家的院墙。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院子里的大狼狗刚想叫,其中一个黑影手一扬,一块带着肉香的骨头就精准地丢到了狗嘴边。大狼狗呜咽了两声,便埋头啃起了骨头。 “动手!”为首的那个大汉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直奔堂屋,用破布堵嘴,用麻绳捆人,动作一气呵成。睡梦中的苏大强和李秀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连苏宝强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吓得眼泪鼻涕直流。 为首的大汉则径直走向了角落的柴房。 他一脚踹开门,借着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用稻草铺成的小窝。他伸手摸了一下,稻草上还带着一丝丝温热。 “妈的!”大汉低声咒骂了一句,“人刚跑!” 他冲出柴房,对外面望风的同伴吼道:“那小崽子跑了!还有余温,肯定没跑远!给我追!” 他看着院子里被捆住的一家三口,眼神阴狠:“你们最好祈祷我们能追上她!不然……” 他又转身对手下说:“告诉弟兄们,谁抓到那个女娃,赏一百块!” 一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一百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像是黑夜里饿狼的眼睛。 “往后山方向追!一个小丫头片子,跑不远的!” 一声令下,几条黑影立刻朝着苏软软逃跑的方向,恶狠狠地追了过去。 夜风吹过,带来了山林深处的凉意。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这寂静的七零年夏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后山的路,苏软软白天来过无数次,为了拔草,也为了跟着师父父采草药。可到了晚上,这里就完全变了个样。 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一块一块破碎的银斑,落在地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苏软软好害怕。 她的小身子在黑暗中飞快地跑着,心脏“怦怦怦”地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不怕不怕(????)……软软不怕怕(????)……”她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可声音里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颤抖。 小短腿跑得飞快,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嚓”作响。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倒。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被她当成了探路的拐杖,紧紧地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跑了一会儿,她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在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后面,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火辣辣地疼,像被拉破的风箱。 长期吃不饱饭,她的身体里根本就没什么力气。刚才那阵猛跑,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从兜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好人来来,坏人走开……告诉我,往哪里跑,才能安全……”她闭着眼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枚小小的铜钱上。 铜钱在手心里抛起,落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是正面。师父父说过,这代表“生门”,在……东南方! 她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师父父教过她看天上的星星。她找到了那几颗亮晶晶的星星连成的勺子,确定了东南方的位置。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分头找!一个小丫头片子,肯定跑不远!” “这边!我看到脚印了!” 第5章 可怜的娃,还是被抓了 坏人追上来了! 苏软软吓得一个激灵,把铜钱往兜里一揣,不敢再休息,拔腿就往自己算出的东南方向跑去。 她不敢走大路,专门挑那些长满了荆棘和灌木的小道钻。尖锐的树枝划过她的脸蛋和胳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疼得她直抽凉气,可她不敢停。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 每当她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每当手电筒的光柱扫到她附近的时候,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师父教的方法,为自己卜算出一条生路。 她就像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的小精灵,凭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预知,和三个成年人在这片山林里兜起了圈子。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那三个大汉简直要气疯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怎么会这么滑溜?每次他们感觉就要抓到人了,可一转眼,人影就没了。这片山林也不大,可他们来来回回地搜,就是找不到。 “他娘的,这小崽子是属泥鳅的吗?”一个汉子喘着粗气,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别废话了!一百块钱呢!就算把这山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为首的大汉眼里冒着凶光。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对手,苏软软,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小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这一次,是饿得发疼。她的眼前阵阵发黑,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又酸又软,每抬起一步,都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嘴巴里干得要冒烟,她好渴,好想喝水水。 她又一次躲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身体筛糠一样地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脱力。她连再次抛出铜钱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几个坏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软软……跑不动了……(???)(???)(???)”她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她真的没有一点点力气气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绝望像一张大网,把她牢牢地罩住。她想起了师父父,想起了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妈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用泥巴糊起来的豁口碗。 “师父……软软要被抓走了……” 她的小手无力地在地上刨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膝盖一软,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她不跑了,开始在地上爬。 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挪动。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膝盖,渗出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往前爬,离那些坏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点。 “沙沙……沙沙……” 她的爬行,在安静的林子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什么声音?”一个耳朵尖的汉子立刻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唰”地一下扫了过来,精准地定格在了那片草丛上。 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正在地上奋力地向前蠕动着。她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头发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小脸蛋上满是泪痕和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即使这样,她依然没有放弃,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 “找到了!” 那个汉子兴奋地大叫一声,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饿狼,几步就冲了过去。 苏软软感觉到了那束刺眼的光,也听到了那声兴奋的大喊。她的身体僵住了,小小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想爬得再快一点,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感觉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被提到了那个为首的大汉面前。大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小东西,可真能跑啊。害得你几个叔叔好找啊。” 苏软软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小脸涨得通红。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倔强的恨意。 “哟,脾气还挺倔。”刀疤脸汉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加了点力道,“再瞪?再瞪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另一个汉子笑着上来打圆场:“行了大哥,跟个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人抓到了就行,一百块到手了!咱们赶紧撤!” 刀疤脸汉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道干净不干净的破布,粗鲁地塞进了苏软软的嘴里。 “唔……唔……(′-﹏-`;)(′-﹏-`;)”苏软软拼命地挣扎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大汉面前,就像小鸡仔一样,微不足道。 最后,一个黑色的麻袋从头罩下,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身体被重重地甩到了一个坚硬的肩膀上,颠簸着,朝着山下走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苏软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软软……没有保护好自己……(???)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软软好害怕啊...... (???????)(???????)(???????) 第6章 勇敢娃娃,努力逃亡 黑暗和颠簸,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头上的麻袋被扯开时,刺眼的光让苏软软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破很破的木头屋子里。屋子四面漏风,墙壁是用粗糙的树干搭起来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地上是潮湿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木头和霉菌混合的难闻气味。 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涌。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坏叔叔,把她像扔小鸡仔一样扔在角落里,恶狠狠地警告她:“给老子老实待着!敢耍花样,腿给你打断!” 然后,“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昏暗。 苏软软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她好害怕。 (???????)(???????)(???????) 这里是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她想师父了。如果师父在,一定会保护她的。 接下来的日子,对苏软软来说,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那几个坏叔叔每天只在门口扔进来一点点吃的,有时候是一个啃得发黑的冷窝头,有时候是半个发馊的红薯。他们从来不跟她说话,但她能听到他们在门外的对话。 “大哥,上面到底怎么说?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等着!让咱们等命令!没准……到时候就地解决了。”那个刀疤脸的声音阴恻恻的。 解决了? 苏软软虽然小,但她听懂了。 “解决”,就是像村里人杀鸡一样,脖子一抹,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们要杀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她全身的血液。她害怕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自己的小拳头,把呜咽声死死地堵在喉咙里。 她不要死。她还没有找到师父父,还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她悄悄地,把每天坏人扔进来的那一点点食物,都藏了起来。她不敢吃,她要把力气攒起来。她有一种预感,她需要力气,很多的力气。 她把发黑的窝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藏在墙角的石头缝里。那个发馊的红薯,她用指甲刮掉坏掉的部分,把好的那点肉埋在干燥的浮土下面。 每天,她只舔一舔窝头渣,或者用舌尖尝一点点红薯肉,靠着这点味道来欺骗自己饥饿的肚子。 饿得不行的时候,她就蜷缩起来睡觉。师父说过,睡觉觉,就不饿了。 她的小脸一天比一天小,下巴尖尖的,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更是只剩下一把骨头,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屋子里也开始漏雨。 苏软软被冻醒了。她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两个坏叔叔在抱怨。 “这鬼天气!带来的干粮都吃完了,明天得下山去弄点吃的了。” “路这么滑,怎么走?” “摔死也比饿死强!明天必须去!” 苏软软的心,突然“咚”地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机会! 这会不会是她的机会? 她立刻从兜兜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铜钱。在黑暗中,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指去感受。 她的小手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天爷保佑保佑……师父保佑保佑……软软能跑掉吗?明天……是好日子吗?” 她虔诚地在心里默念着,然后将铜钱往上一抛。 铜钱落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她跪在地上,用手指摸索着。 摸到了!是有字的那一面,是正面! 是生门! 明天,就是她逃跑的日子! 苏软软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是希望的眼泪。 她不再犹豫,立刻把自己这几天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全都找了出来。 她把那些又干又硬的窝头块一点一点地塞进嘴里,努力地咀嚼着。窝头太硬了,硌得她牙床疼。她就用舌头慢慢地舔,用口水把它们浸软,再一点点咽下去。那半块红薯,带着一股馊味,可是在她嘴里,却是难得的香甜。 吃完这些东西,她的肚子里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好像也多了一丝丝力气。 她靠在墙角,一夜没睡,竖着耳朵,紧张地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雨停了,但山路变得泥泞不堪。 就像她听到的一样,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三,你在这儿守着,我跟老二下山一趟,快去快回!”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 “知道了大哥,你们小心点。” 苏软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一个坏叔叔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 外面传来“哎哟”一声惨叫,接着是“哐当”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苏软软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她趴在门缝上,拼命地往外看。 她看到,那个留下来的坏叔叔,躺在门口不远处的泥地里,一动不动。他脚边有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看样子是脚滑,后脑勺正好磕在了石头上,摔晕过去了。 天助我也! 苏软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撞那扇破旧的木门。 “砰!砰!砰!” 锁是从外面锁的,但门框已经腐朽了。在她的撞击下,固定的木栓开始松动。 “加油!软软加油!” 她把小小的肩膀抵在门上,一次又一次地用力。肩膀被撞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终于,“嘎吱”一声,门框裂开了一道缝! 她欣喜若狂,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新鲜!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坏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和他们下山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林里。 第7章 第一次吃饱饱,睡个好觉觉 这一次,她没有了追兵。 但饥饿和虚弱,是更可怕的敌人。 她跑不动,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师父教她的本事,现在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认得哪种树的嫩叶可以嚼碎了补充一点点水分,知道哪种植物的根茎挖出来可以果腹。她找到了一种叫“酸咪咪”的草,把叶子放进嘴里嚼,酸酸甜甜的,让她精神一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最后,眼前都开始发花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倒下的时候,她又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指引她,往左边那条被藤蔓遮蔽的小路走。 她拨开挡路的藤蔓,走了进去。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她愣住了。 在她面前,是一片小小的山谷凹地,阳光正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而那片凹地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一人多高的灌木。 灌木上,挂满了红的、紫的、黑的小果子! 一颗颗,一串串,晶莹剔透,像宝石一样。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这是师父说过的“树莓”和“醋栗”! 这个年代,山里的孩子多,有点能吃的东西早就被采光了。得亏是这里位置偏僻,又被藤蔓挡着,才保留下了这么一片宝地! 苏软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摘下一颗最红最饱满的树莓,放进了嘴里。 酸酸的,甜甜的! (????)(????) 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流下去,仿佛滋润了她干涸的五脏六腑。 好吃! 太好吃了! \(^▽^)/\(^▽^)/\(^▽^)/ 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果树丛里,伸出两只小手,一把一把地摘着果子往嘴里塞。 她吃得那么急,那么香,小嘴巴被染成了紫色,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也顾不上去擦,只是一个劲儿地吃。 (?ω?) 肚子……饱了。 从来没有过的,饱饱的感觉。 吃饱了之后,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包裹了她。 她站在那片浆果林里,看着满树的果子,开心地笑了。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高兴地跳起了小脚脚。 “好多果果!好甜的果果!”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脏兮兮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小脸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死里逃生,又找到了这么多的食物。 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是苏软软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在老苏家,她的肚子总是瘪瘪的,夜里饿得睡不着,就只能喝凉水充饥。可现在,肚子里装满了甜甜的果果,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下,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一股浆果的香甜气息从嘴里冒了出来。 吃饱了,就犯困。 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的小鸡。 可她不敢睡。 坏叔叔会不会找过来?这里真的安全吗? 小小的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她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又从兜兜里掏出了那枚已经被她摸得温热光滑的铜钱。 她要再算一卦,算算自己现在安不安全,能不能睡觉觉。 小手捧着铜钱,她学着师父父的样子,一脸严肃,嘴里小声地念叨着:“山神爷爷土地公公保佑,请告诉我,软软现在安不安全呀?坏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呀?” 她轻轻哈了口气,将铜钱往地上一丢。 铜钱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是正面,字朝上。 吉。 而且是非常安稳的吉象。 苏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最后一点点担忧也消失了。她知道,这代表着,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她是非常非常安全的。 太好了,可以睡觉觉了! 接连几天的逃亡和担惊受怕,早就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现在一放松下来,浓浓的困意就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学着林子里小动物的样子,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窝”。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松树,粗壮的树根盘根错节,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里铺满了厚厚的、干燥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松香。 这里背风,又隐蔽。 苏软软开心地爬了进去,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就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猫咪。她把周围的松针往自己身上扒拉了一些,盖住小肚子,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脑袋枕着自己的一条小胳膊,几乎是沾到松针的一瞬间,她就睡着了。 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谷里响起。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之前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第8章 萌娃寻亲路 也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的恐惧,又或许是吃饱了肚子,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不再是阴冷潮湿的柴房,也不是黑黢黢的、关押她的破木屋。 梦里,是一个好温暖好温暖的怀抱。 她好像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身上盖着香香的、带着太阳味道的被子。 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个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哼着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穿着好看的花布衣裳的女人。那个女人长得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儿,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欸,妈妈在呢。” 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一个男人,他有宽宽的肩膀,身上有股好闻的烟草味和汗水味。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我们软软真乖。”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爸爸……” 男人也笑了,把她和那个女人一起搂进了怀里。 “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我们的乖宝,不怕了。” 好温暖,好安全。 这就是爸爸妈妈的怀抱吗? 苏软软在梦里咧开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他们,把自己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安心的气味。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听话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了出来。 一颗,两颗,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她沾满泥土的脸颊,没入身下干燥的松针里。 “爸爸……妈妈……”她的小嘴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了带着浓浓鼻音的梦话。 “软软……软软好想你们呀……” “你们……为什么不要软软了?” 睡梦中的她,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软软很乖的……软软会干活,会割草草,会刷碗碗……” “软软……吃得很少很少的……” “不要……不要扔下软软……” 委屈的呢喃,变成了压抑的、小声的啜泣。 那些在老苏家不敢流的眼泪,那些被坏人抓住时强忍住的恐惧,那些独自一人在山里奔逃的孤单,在这一刻,在梦里这个虚幻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里,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也会害怕,会委屈,会想念自己素未谋面的爸爸妈妈。她也渴望被抱在怀里,被叫做“亲亲宝贝”,而不是被嫌弃地称为“赔钱货”。 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一缕金色的光斑,恰好落在了她挂着泪痕的眼角。 整个山谷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微而又令人心碎的呜咽。 带着泪痕的睡梦,终究会被清晨的鸟鸣唤醒。 苏软软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还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直到她看到了身边那片挂满了红色紫色果果的灌木丛,闻到了空气里清甜的果香,她才确定,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她逃出来了,还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却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小嘴就不由自主地瘪了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山里的风吹过,凉飕飕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小手,昨天梦里爸爸妈妈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爸爸……妈妈……”她小声地喊了一句,只有回声应答她。 不行!不能哭哭! 苏软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师父父说过,哭是没有用的,要做努力力的小孩子! 她要去找爸爸妈妈!梦里他们那么温柔,一定是在等她! 有了目标,小小的身体里好像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她先跑到果树丛里,又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直到小肚子再次变得圆滚滚。然后,她开始为接下来的路做准备。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肯定会饿肚子的。她要把这些好吃的果果带走! 可是,她没有篮子,也没有口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又破又旧的粗布衣裳,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把衣服的下摆往上一兜,用手抓着,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布兜”。 她小心翼翼地摘着那些最饱满、最甜的果子,一颗一颗,轻轻地放进自己的衣服兜兜里。红色的树莓,紫色的醋栗,还有一种黑乎乎的、师父父叫“乌泡子”的野果,她都装了好多。 很快,她的小布兜就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她用一只手费力地兜着,另一只手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 “带上果果,路上就不会饿肚子了。”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开心地笑了。 出发前,她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这一次,她想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 她捧着铜钱,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想象着梦里爸爸妈妈的样子。 “老天爷呀,请告诉我,软软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呀?软软要去找他们。” 铜钱落下。 卦象却有些模糊。它没有指向一个具体的地方,只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往北走。 往北走,就能找到爸爸妈妈吗? 苏软软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有方向,总比没有方向好!只要一直往北走,总有一天,她一定能找到的! 她兜着那包沉甸甸的果子,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小短腿,踏上了出山的路。 第9章 好心的猎户爷爷 山路崎岖,比她想象的更难走。她的小布兜太重了,总是往下坠,她只能弯着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兜着它,走得歪歪扭扭。 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可一想到这些是能让她不饿肚子的“粮食”,她就咬着牙坚持住了。 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密林,前面就是比较平缓的山坡了,苏软软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喜悦。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风,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苏软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从前面的灌木丛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头狼看起来瘦骨嶙峋,肋骨都清晰可见,显然是饿了很久了。它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死死地盯着苏软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嘴角流下长长的、粘稠的口水。 它把苏软软当成了猎物! 苏软软吓得魂都飞了,兜在衣服里的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地上,红红紫紫地滚了一地。 她想跑,可是两条腿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软得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头饿狼弓着背,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她逼近。它在估算着距离,寻找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苏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狼越走越近。 死亡的气息,再一次将她笼罩。 就在饿狼后腿蹬地,猛地向前扑来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扑到半空中的饿狼,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重重地摔在了苏软软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它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苏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蓝色土布衣裳,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他手里,还端着一把老式的、黑漆漆的猎枪,枪口上正冒着一缕青烟。 男人快步走过来,先是警惕地踢了踢地上的死狼,确认它真的死了,这才松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苏软-软。 当他看清这个脏兮兮、吓得小脸惨白的女娃娃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忍。 “女……女娃娃?”他蹲下身,声音有些粗哑,但却放得很轻柔,“你咋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你家大人呢?” 苏软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爷爷,他虽然看着有些凶,但眼睛里却没有恶意。刚刚是他救了自己。 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哽咽着把自己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坏人……抓我……我跑出来了……” “软软……要去找爸爸妈妈……” 猎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一个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好孩子,不怕不怕了啊,有爷爷在。”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手脏,在衣服上蹭了半天。 就在这时,山林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肯定是枪声!这边有人!” “快!那个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是那两个坏人的声音!他们找来了! 苏软软的小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她惊恐地抓住猎户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爷爷……是坏人……是抓我的坏人……” 猎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一把将苏软-软抱起来,护在自己身后,然后重新端起了那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那两个大汉就骂骂咧咧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猎户和他身后的苏软软。 “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跑!”刀疤脸汉子看到苏软软,眼睛都红了,举着手里的柴刀就要冲过来。 可当他看到猎户手中那把对着他的猎枪时,脚步猛地刹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 猎户不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就像看两只闯入他陷阱的畜生。 “把孩子放下!不然老子……” 刀疤脸的话还没说完,猎户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没有打向刀疤脸,而是打在了他身边那个同伙的大腿上。 “嗷——!!”那个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山里汉子,竟然真的敢开枪!这年头私藏枪支可是重罪!这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猎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嘴里还嗷嗷叫着。 “救命啊!杀人啦!” 另一个受伤的汉子也顾不上腿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苏软软从猎户爷爷的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坏人屁滚尿流地逃走,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安全了。 这一次,是真的安全了。 第10章 好心的一对老人家 确认坏人真的跑远了,猎户爷爷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猎枪。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人儿,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怕了,不怕了啊,娃娃,没事了。”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再吓到她。 苏软软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既有后怕,又有感激。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好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猎户爷爷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他叹了口气,把猎枪重新背到背上,一手抱着软软,一手拎起地上那头被打死的野狼,大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爷爷带你回家,给你吃好吃的。” 猎户爷爷的家,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木楞子房。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晒干的蘑菇,院子里还种着几畦青菜,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有些苍白的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缝补衣服。看到猎户回来,她抬起头,当看到他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小娃娃时,愣了一下。 “当家的,这……” “路上捡的,回头再跟你细说。”猎户爷爷把软软轻轻放在板凳上,对她说:“这是你婆婆。” 苏软软很乖巧,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仰着小脸,小声地喊了一句:“婆婆好。” 婆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哎,好孩子。” 猎户爷爷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那头野狼,割下最嫩的一块里脊肉。他架起一口小锅,往里面添了水,把肉切成小块丢进去,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就开始煮。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股味道,霸道地钻进了苏软软的鼻子里。她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长这么大,她只在过年的时候,远远闻过村长家飘出的肉香,从来没有自己吃过。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小锅。 猎户爷爷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他用筷子戳了戳,觉得肉煮得差不多烂了,就捞出来几块,放在一个豁了口的小碗里,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递给软软。 “来,娃娃,吃肉肉。” 苏软软看着碗里那几块白白的、冒着香气的肉,有点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捏起一块,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那肉又软又烂,几乎不用怎么嚼。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好吃! 太好吃太好吃了!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板凳下面开心地晃来晃去。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猎户爷爷和婆婆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娃娃吃得这么香,他们俩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等吃完了碗里的肉肉,苏软软才想起来什么。 她跑到院子门口,把自己之前掉在地上的那些果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她用袖子把上面的泥土擦干净,然后用两只小手捧着,颠儿颠儿地跑到猎户爷爷面前,举得高高的。 “爷爷,婆婆,吃果果!这个果果,甜甜的!” 她把最好的、最大的一颗树莓,递到了猎户爷爷的嘴边。 猎户爷爷愣住了。 他看着女娃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捧着果子、满是期待的小脸,这个在山里跟豺狼虎豹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自己给了她一口吃的,她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他张开嘴,轻轻地吃下了那颗树莓。酸酸甜甜的汁水,一直甜到了他的心坎里。 “甜,真甜。”他笑着说,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样可爱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她扔掉,甚至还有人要抓她、要她的命?这个世界,真是黑白颠倒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苏软软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猎户爷爷和婆婆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婆婆给她找来了一件自家孙女小时候穿的旧花布袄子,虽然有些大,但干干净净,还带着皂角的香味。软软穿在身上,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猎户爷爷伯每天都给她煮肉汤喝,把她瘦得凹下去的小脸蛋,养得稍微有了一点点肉。 苏软软也特别乖巧,她会帮婆婆择菜,会拿着小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虽然扫得不是很干净,但那努力的小模样,总是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虽然有肉肉吃,还有爷爷奶奶疼,但软软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那就是婆婆的身体。 她经常看到婆婆坐在院门口,捶着自己的后腰,喘着气。有时候夜里,她还能听到从隔壁屋传来奶奶压抑的、长长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软软的心上。 这天下午,软软又看到奶奶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喘气一边捶腰。她放下手里正在玩的小石子,哒哒哒跑到奶奶身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学着奶奶的样子,也给她捶起了背。 力气不大,跟小猫挠痒痒似的,但婆婆的心里却暖烘烘的。 “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软软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婆婆回头,看到小家伙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奶奶没事,老毛病啦,歇歇就好。” 软软却不信,她把小手指悄悄搭在了奶奶粗糙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皱起。师父父教过她,望闻问切,医者仁心。 片刻后,她睁开眼,一脸严肃地对婆婆说:“奶奶,你身体里有坏虫虫!它在咬你的肺肺和腰腰,所以你才会咳嗽咳嗽,才会腰痛痛。” 婆婆听得一愣,随即失笑:“你这小人精,还知道肺和腰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第11章 施展医术救婆婆 “是真的!”软软急了,她从奶奶腿边站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奶奶,软软会治病!师父教了我好多好多本事!软软可以帮你把坏虫虫赶走!” 看着小家伙信誓旦旦的样子,婆婆只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她把软软搂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哎哟,我们软软这么厉害呀?可奶奶这病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卫生所的医生都说了,只能养着。咱不花那个冤枉钱,有钱呀,留着给我们软软买糖糖吃,好不好?” 在老人朴素的观念里,治病就是要花大钱的。她宁愿自己受着,也想把最好的留给这个可怜的孩子。 软软撅起了小嘴。她不要吃糖糖,她就要奶奶身体好好的。 师父说过,谁对你好,你就要加倍加倍地对他好。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把奶奶的病病治好! 第二天一早,趁着猎户爷爷下山去换点盐巴,婆婆在屋里打盹的功夫,软软背上了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兜,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后山。 山林对于软软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 她记得师父父指给她看过的每一种草药的样子。 “这个是止血血的草草……” “哇!这个是治咳嗽的!摘它!” “那个红果果,可以给奶奶补身体,多摘一点点……” 她小小的身影在林子里钻来钻去,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小手小脸被树枝划出了几道红印子,她也顾不上疼,只是一心想着要找齐给奶奶治病的药药。 终于,小布兜被装得满满当当,软软才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然而,当她快走到家门口时,却看到自家院门口围着好几个邻居家的婶婶,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软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就听到邻居李婶子焦急地说:“……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脸都白了,吓死个人!已经让二牛家的跑去叫张大哥了,我们几个先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奶奶!” 软软的小脸瞬间吓得没有了血色,她抓紧了自己的小布兜,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的卫生所跑去。 “奶奶……奶奶不怕怕!软软来救你啦!” 卫生所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 婆婆躺在唯一一张简陋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皱着眉头对匆匆赶回来的猎户爷爷说着病情。 “是慢性肺痨引发的昏厥,加上常年劳损,身体底子太亏了。我给她打了一针,但效果不大。老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这病……我们卫生所的条件,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猎户爷爷听完,一个在山里能跟野猪搏斗的铁打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地恳求着:“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软软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的奶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没哭,她知道现在不是哭哭的时候。 她跑到床边,把自己的小布兜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刚采的、还带着泥土和露珠的草药,献宝似的对医生说:“医生叔叔!用这个!这个可以救奶奶!” 医生姓王,是这十里八村唯一一个正经卫校毕业的医生。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草,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不耐烦。 “胡闹!小孩子不要在这里添乱!这是卫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他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的人真是病急乱投医,连个孩子的话都信。 “我这里西药盘尼西林都顶不上用,你这几根破草有什么用?张大哥,快把孩子带出去,别影响我观察病人!”王医生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不是破草!”软软被他轻视的态度急得小脸通红,她努力地辩解着,“这是龙胆草,可以清肺热!这是黄精,可以补气气!还有这个……” 她小手点着一株株草药,准确地报出了名字和功效,那认真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五岁娃娃,怎么会懂这些? 王医生也呆了一下,他虽然主学西医,但草药也略知一二,这孩子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看法,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这孩子怕不是被山里的什么“神婆”给教坏了吧?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呵,说得头头是道,从哪本故事书上看来的?我再重申一遍,医学是科学,不是封建迷信!” “我没有过家家!也不是迷信!”软软被他彻底激怒了,她鼓起勇气,叉着小腰,大声说道,“你不信,就让软软试试!要是软软治不好奶奶,软软……软软以后再也不吃肉肉了!”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吃肉,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严重的惩罚了。 看着孩子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再看看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伴,猎户爷爷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对着王医生,一个七尺男儿,几乎是弯下了腰:“王医生,就……就让孩子试试吧!我老婆子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呢?我信这娃!” 王医生被这对爷孙俩搞得头都大了,最终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抱起胳膊准备看笑话:“行行行,我不管了!出了事,你们自己负责!我倒要看看,这几根草怎么起死回生!” 得到许可,软软立刻行动起来。 她指挥着猎户爷爷去隔壁厨房借药罐,生火,然后将几味草药按照特定的顺序和份量放进罐里。整个过程,她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王医生原本一脸不屑地靠在墙上,但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最开始的轻视,慢慢变成了不解。 这孩子……处理药材的手法很老道啊,比他这个半吊子都强。而且,这几味药的配伍……好像有点门道? 当软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捻出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弹入药罐,药汤瞬间由浑浊变为清亮,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时,王医生的嘴巴已经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这……这是什么原理?他行医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第12章 小福宝,活菩萨 药熬好了,猎户爷爷小心翼翼地吹凉,在软软的指挥下,一点一点地喂婆婆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王医生也下意识地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老人。 一刻钟,两刻钟…… 奇迹,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婆婆,手指头,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泛起了一丝血色!她那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咳……咳咳!” 婆婆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黑紫色的浓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水……当家的,我渴……”她虚弱地喊道。 “老婆子!你醒了!”猎户爷爷伯激动得热泪盈眶,扑了过去。 整个卫生所,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用小手擦着额头汗珠的小女孩。 王医生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快步冲到病床前,拿起听诊器,又给婆婆检查了一遍。 心跳有力了!呼吸平稳了!肺部的杂音都小了很多!这……这怎么可能?!西药都办不到的事,一碗草药汤就做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粉雕玉琢、一脸“我就说我能行”的小得意表情的女娃娃,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不可思议! 他冲到软软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孩子……不!小神医!你……你这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医术?!” 短短半天时间不到, 婆婆能下地走路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山坳。 从卫生所回来后,猎户爷爷看软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可怜的孤女,而是像在看一个下凡的小仙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他把家里仅剩的半碗白面拿出来,给软软烙了一张香喷喷的葱油饼,烙得金黄金黄的,自己和老伴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看着软软小口小口地吃完。 软软吃得小肚子溜圆,打了个饱嗝。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里却还在惦记着正事。 奶奶的病病虽然好了大半,但身体里还有一些坏东西没有清理干净。还有爷爷,他身上也有不好的气! 师父说过,滴水之恩,要用涌泉来报报!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让他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吃完晚饭,软软从自己的小布兜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三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小小的毛笔。这是她下山时,师父父塞给她的宝贝。 她把符纸在小饭桌上一张张铺开,然后有模有样地咬破自己的小手指,将一滴血珠珠挤进旁边盛着清水的小碗里。清水立刻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色。 猎户爷爷和婆婆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软软奶声奶气地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爷爷,奶奶,你们身上有黑乎乎的坏气,软软要帮你们把它们都赶走!” 她踮起脚尖,用小毛笔蘸着那带着血珠珠的清水,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画起了符。 她的动作很慢,小眉头紧紧地皱着,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好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情。 很快,三张“净化符”就画好了。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像小蚯蚓在爬,但在符纸完成的那一刻,屋子里仿佛有一道微光闪过。 软软举起一张符,跑到婆婆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地把符纸往奶奶的额头上贴。 “奶奶乖乖,不要动哦。这个是乖宝宝符,贴上了,身体里的坏虫虫就都怕怕,跑光光啦!” 婆婆连忙低下头,温顺得像个孩子,任由软软把那张黄色的符纸贴在了自己额头上。符纸贴上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头顶散开,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连日来的胸闷和腰酸,都好像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哎哟,这……这身上咋这么舒坦……”婆婆惊讶地说道。 接着,软软又拿着第二张符跑向了猎户爷爷。 “爷爷也要贴!爷爷常年在山里走,身上沾了好多山里的湿气和冷气,贴上这个,以后腿腿就不会痛痛啦!” 猎户爷爷是个硬汉,但此刻也激动地蹲下身,让软软把符贴好。他常年打猎,一到阴雨天,一双老寒腿就疼得钻心。可符纸一贴上,他立刻感觉膝盖骨里那股子又酸又麻的寒气,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暖和得不行! 最后,软软拿着第三张符,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木楞子房。 她迈开小短腿,跑到正对门口的墙边,将符纸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这个是给家家的!”她拍了拍小手,一脸骄傲地宣布,“贴在这里,坏东西就都进不来,家家就会平平安安,旺旺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这里看看,那里敲敲。 最后,她停在了院子西边那个小小的菜畦旁边。 “爷爷,”她指着菜畦角落里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严肃地说道,“这个树树不好,它把家里的好运气都吸走啦!” 猎户爷爷一愣,这棵槐树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因为长得不好看,也碍不着什么事,就一直没管它。 软软继续说道:“它的根,长得像一只大手,抓住了我们家房子的地基,所以奶奶的腰腰才会一直痛。而且,它挡住了太阳公公照进来的路,屋子里阴乎乎的,人住久了,身体就会不舒服。” 她又指了指东边。 “那边!那边要开一个小小的窗窗,让早上最好的太阳光照进来!太阳光是有能量的,可以把屋子里的坏气都晒跑!这样,家里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好,爷爷打猎就能打到更多更多的肉肉,奶奶种的菜菜也会长得特别大!”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说得有鼻子有眼。 猎户爷爷和婆婆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风水”,但软软说的“屋子阴乎乎的人住着不舒服”,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这房子朝向是不太好,西晒,东边又被山壁挡着,一天到头都见不着多少阳光,屋里总是潮乎乎的。 “好!听我们软软的!” 猎户爷爷二话不说,回屋就抄起了斧头和锯子。 “我这就把这破树给它砍了!再把东墙开了,安个窗户!” 之前是没那个心思,现在被软软这个“小福宝”一点拨,他顿时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猎户爷爷就挥着斧头,叮叮当当地砍起了那棵老槐树。说也奇怪,那树看着不大,砍起来却费劲得很,砍倒之后,刨开树根一看,老两口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树根盘根错节,在地下虬结成一团,形状真的像一只狰狞的爪子,死死地抓着地下的石块,其中最粗的一根,竟然真的就顶在他们家房子的地基石上! “我的乖乖……软软这娃,是真神了!”婆婆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砍了树,猎户爷爷又找来村里的木匠,在东墙上开了一个大大的窗户。 当崭新的木窗安装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一下子活了过来。 温暖、明亮、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婆婆站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舒坦过。 她回头,看着那个正趴在窗台上,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笑的小小身影,眼圈一热。 这哪里是捡回来的孩子。 这分明是老天爷,赐给他们家的一个活菩萨,一个小福宝啊! 第13章 可恶的大坏蛋 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苏软软心里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要找。 而且,她也害怕。那两个坏人被爷爷打跑了,万一他们找更多的人来报复怎么办?她不想因为自己,给这么好的爷爷和婆婆带来麻烦。 这天晚上,吃过饭,苏软软主动走到了猎户爷爷的面前。 “爷爷,”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软软要走了。” 猎户爷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走?去哪儿啊?你一个丁点大的娃娃,能去哪儿?” “软软要去找爸爸妈妈,”她指了指北方,“往北走,就能找到他们了。” “胡闹!”猎户爷爷第一次对她板起了脸,“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再碰到坏人怎么办?就待在爷爷这里,爷爷养你!” 苏软软摇了摇头,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但她没有哭。 “爷爷,软软不能连累你。坏人会来找你的。而且……软软想爸爸妈妈了。” 看着她那双固执又带着期盼的眼睛,猎户爷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是啊,孩子哪有不想爹娘的。自己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他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离不开人照顾的老伴,他又能为这个孩子做多少呢?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第二天一大早,猎户爷爷就起了床。他把家里剩下的半袋子玉米面,烙成了十几个厚实的饼子,又煮了一大块狼肉,用油纸包好。婆婆则把那件小花布袄子又缝补了一下,还找出来一双小小的、暖和的棉鞋。 猎户爷爷背着自己的猎枪,把准备好的食物和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让软软背在身上。 “走吧,爷爷送你一程。” 他带着软软,走了很远的山路,来到山外的一个小火车站。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很简陋,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 猎户爷爷用自己卖狼皮换来的钱,给软软买了一张去北方的、最慢的绿皮火车的票。 “娃娃,爷爷只能送你到这了,”他把软软抱上拥挤的火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让她坐下,“这个车是往北开的,你自己机灵点,别跟陌生人说话,吃的省着点吃。” 他的眼睛里,全是放心不下的担忧。 苏软软知道,爷爷要走了。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猎户爷爷粗壮的手臂。 她踮起脚尖,在他那布满老茧、像老树皮一样的手背上,轻轻地、软软地亲了一下。 “谢谢爷爷。”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爷爷是好人,软软会记住你的。” 猎户爷爷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呜——” 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身开始缓缓晃动。 “照顾好自己啊!”猎户爷爷跳下火车,跟着车跑了几步,大声地喊着。 苏软软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汉子在站台上越变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把脸埋在自己的小包袱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着,载着这个小小的、孤独的身体,驶向了未知的、遥远的北方。 ..... 刀疤脸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带着腿上中枪的同伙逃回了镇上。 “妈的!妈的!”他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破木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没抓到,自己的兄弟还挨了一枪。那一枪打在腿上,血流了半路,现在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这要是落下个残疾,以后还怎么跟着他混? 最让他窝火的是,自己竟然被一个山里的野路子猎户给吓破了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越想越气,刀疤脸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知道,单凭他们俩,是绝对不敢再去找那个不要命的猎户的。那家伙手里的土枪可不是烧火棍!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了旁边一个机灵的小混混。 “去,到邮局,给我大哥挂个电话!”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阴狠,“就说货跑了,还被人给打了,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快去!”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这次买卖的上线,一个心狠手辣的主。他知道,只要大哥来了,别说一个山里猎户,就是把那座山翻过来,也得把那个小崽子给揪出来! …… 猎户爷爷送走了软软,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在冷清的站台上,直到那列绿皮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那么小的一个娃娃,一个人坐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会不会遇上坏人?会不会饿着冻着? 可他也没办法。他家里还有一个常年汤药不离口的婆娘要照顾,他走不开。他能做的,就是把身上卖狼皮换来的大部分钱都塞进了软软的包袱里,希望这些钱能让孩子在路上少受点罪。 他只盼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找到她的爸爸妈妈。 怀着沉重的心情,他回到了山脚下。可还没等他走上那条回家的山路,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通往他家的小路上,多了好几道陌生的车辙印。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家。当他冲进自家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前两天被他打跑的那个刀疤脸。 而在他们中间,他那病弱的老伴,正被人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抵着脖子。婆婆的脸上满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婆子!”猎户伯ter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血气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背后的猎枪。 “别动!”刀疤脸旁边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阴冷地开口了,“你敢动一下,你这老婆子今天就得见阎王!” 猎户爷爷的动作僵住了。他可以跟任何人拼命,但他不能拿自己老伴的命去赌。 他的手,无力地从猎枪上滑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干什么?”黑夹克男人冷笑一声,踱步上前,“我的人,你也敢动?胆子不小啊。” 他走到猎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轻蔑:“我也不跟你废话。那个小丫头呢?” 猎户爷爷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是为了软软来的。 他紧紧地抿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不说?”黑夹克男人的耐心似乎很有限,他对着挟持婆婆的那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手里的匕首立刻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在婆婆干瘪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啊!”婆婆吓得惊呼一声。 “老婆子!”猎户爷爷目眦欲裂,他朝着黑夹克男人嘶吼道:“冲我来!别动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夹克男人脸色一沉,对着旁边的几个手下挥了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对着猎户爷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猎户爷爷是个好猎手,力气也大,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不敢反抗,生怕激怒了这些人,伤到自己的老伴。 他只能咬着牙,蜷缩在地上,默默承受着雨点般的拳脚。 “说不说!” “砰!”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说不说!”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被打得口鼻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可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关。 他不能说。 他答应了那个孩子,要保护她。那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他不能再把她推入火坑。 “大哥,这家伙嘴硬得很啊!”刀疤脸喘着粗气,停下了手。 黑夹克男人也皱起了眉头。他走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猎户身边,蹲下身,眼神阴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小丫头,到底去哪了?” 猎户爷爷啐出一口血沫,虚弱地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瞪着他,就是不开口。 “妈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个手下骂骂咧咧地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屋子里很简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人翻箱倒柜,把本就破旧的家弄得一片狼藉。 突然,他在床头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小小的、硬硬的纸片。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纸片递给了黑夹克男人。 黑夹克男人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火车票的票根。虽然只是留底的一半,但上面的信息却很清晰——发车时间是今天早上,终点站是一个叫“石门市”的北方城市。 他看了一眼票根,又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猎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你个老东西,把人送走了是吧?”他一脚踩在猎户的手上,用力地碾了碾。 猎户疼得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大哥,现在怎么办?”刀疤脸凑过来问。 “怎么办?”黑夹克男人把票根揣进兜里,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办?追!”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算了一下那趟慢车的速度。 “老三老四,你们开车去下一个大站堵着!剩下的人,跟我去火车站!我就不信了,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还能从我手心里飞了!” 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只留下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猎户爷爷,和瘫坐在地上、吓得失了魂的婆婆,还有一地的狼藉。 危险,正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列“况且况且”北上的绿皮火车,迅速收拢而去。 而此刻的苏软软,正趴在颠簸的火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 她一点都不知道,一场致命的追捕,已经开始。 第14章 再次出手,火车救人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响着,像一首单调又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苏软软背着她的小包袱,蜷缩在硬邦邦的座位角落里。 刚上车时的新奇感过去后,孤独和疲惫就一起涌了上来。车厢里人很多,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方便面味还有旱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周围的人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吵吵嚷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她的小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师父了,想那个虽然清苦但很安静的小道观。她也想猎户爷爷和婆婆了,想那碗香香的肉肉,和那件暖暖的小花布袄子。 当然,她最想的,还是梦里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呀……软软好想你们……”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小声地念叨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哭了一会儿,她实在太累了,就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突然的骚动和惊呼声吵醒的。 “哎呀!这姑娘怎么了?” “快!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苏软软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只见她座位斜对面的过道上,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梳着两条大辫子的漂亮姐姐,正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旁边一个跟她同行的中年妇女急得直哭,一边拍着她的脸,一边喊:“小静!小静你醒醒啊!你可别吓唬妈啊!” “是不是中暑了?” “我看像低血糖,谁有糖水?” “列车员呢!快去找列车员啊!” 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大家七嘴八舌,有出主意的,有干着急的,但谁也不敢上前去乱动。 苏软软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漂亮姐姐紧闭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她的小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不对!不是中暑,也不是低血糖! 那个漂亮姐姐印堂发黑,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呼吸很微弱,这可不是普通的晕倒! 师父说过,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 苏软软来不及多想,她从座位上滑下来,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大人们的腿边挤了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呀!” 她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蹲在了那个漂亮姐姐的身边。 “娃娃,你别在这添乱,快起开!”那个着急的阿姨看到一个小不点挤进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也都投来了责备的目光,觉得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苏软软却不理会他们,她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摸漂亮姐姐的手腕。 “你这孩子干啥呢!”阿姨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苏软软急了,她仰起小脸,声音又大又清脆:“阿姨!我是医生!姐姐不是普通晕倒,她这是‘闭厥’!再不救人就不行了呀!” 她的话一出口,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啥?医生?” “哈哈哈,这小娃娃毛长齐了没,还医生呢!” “快别胡闹了,哪家的大人,赶紧把孩子领走!” 大家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根本没人相信她。 苏软软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师父教过的,这种病症,拖延不得! 她鼓起勇气,大声说:“你们不信我,姐姐就要死掉了!你们谁敢保证她没事吗?” 小小的身体,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大家面面相觑,是啊,谁也不敢打包票。这时候,列车员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可他也不是医生,看着这情况也是一筹莫展。 “下一站有医疗点的,还得一个多小时呢……”列车员擦着汗说。 那个当妈妈的阿姨看着女儿越来越差的脸色,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笃定的小娃娃,心里天人交战。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对着苏软软说:“娃娃……你……你真的会治?” “会的会的!”苏软软用力地点头,“师父教过我的!救人最重要了!” “那……那你就试试吧!”阿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得到了允许,苏软软立刻行动起来。她跪在地上,先是费力地解开了漂亮姐姐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她呼吸能顺畅一些。 然后,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拇指,找准了漂亮姐姐鼻子和嘴巴中间的人中穴,用力地掐了下去。 她的力气不大,但位置找得极准。 掐了一会儿,又伸出两只手,在漂亮姐姐的合谷穴、内关穴上不停地按压。这些都是师父教给她的急救法子。 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这个小小的、认真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地上的漂亮姐姐,眼皮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动了!动了!” “醒了!真的醒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苏软软看到漂亮姐姐有了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她又用小拳头,轻轻捶打着姐姐的后背心俞穴的位置。 几分钟后,那个漂亮姐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但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小静!你醒了!”那位阿姨激动得大哭起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车厢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 “这娃娃是神医啊!” “太厉害了!我刚才还以为她吹牛呢!”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混杂着敬佩和惊奇的目光看着苏软软。 苏软软被这么多人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那个叫小静的漂亮姐姐,在妈妈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她喝了点热水,精神好了很多。她拉过苏软软的小手,感激地说:“小妹妹,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不客气哒,姐姐。”苏软软甜甜地说,“师父说,医者仁心,要救人。” “你叫什么名字呀?家是哪的?要到哪里去?”漂亮姐姐温柔地问。 苏软软摇了摇头:“我叫苏软软。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要给自己算一算,往哪里走。” 第15章 好人有福报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唏嘘,这么厉害的一个小神医,竟然是出来找父母的。漂亮姐姐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怜爱。 “那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火车正好“哐当”一声,缓缓地在一个大站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涌上来一批新的乘客。 就在这混乱中,几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下车的人流,挤了上来。 他们的目光在车厢里迅速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很快,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软软身上。 那是黑夹克男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刀疤脸。 刀疤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害得他兄弟挨了一枪,自己还被大哥骂得狗血淋头! 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黑夹克男人就带着五六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瞬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苏软软和那位漂亮姐姐团团围住。 “小兔崽子!”刀疤脸指着苏软软,咬牙切齿地吼道,“可算让我们抓到你了!” 刚才还热闹喜庆的车厢,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刀疤脸那一声凶狠的吼叫,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整个车厢的喜悦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软软抬起小脸,当她看清楚来人是那天在山里追她的坏人时,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是他们!他们还是追来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往漂亮姐姐的身后躲了躲,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漂亮姐姐的妈妈,那个中年阿姨,鼓起勇气,张开双臂将苏软软护在身后,厉声质问道。 “干什么?”黑夹克男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正是苏软软的,“我们是这孩子的家人,来带她回家的。闲杂人等,都给我滚开!”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苏软软。 “胡说!”漂亮姐姐一把拍开他的手,又急又气,“你们要是她家人,她会吓成这样?” 车厢里的乘客们也都反应了过来。 刚才这小神医救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么个可爱又厉害的娃娃,怎么可能跟这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是一家人? “就是!看你们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倒像是人贩子!”一个东北口音的大汉瓮声瓮气地喊道。 “对!人贩子!大家伙儿别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快去叫乘警!” 群众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这个年代的人们,心思淳朴,正义感也强。一时间,群情激奋,几个胆子大的男人甚至已经撸起了袖子,挡在了苏软软身前。有人把手里的汽水瓶、铁饭盒捏得嘎吱作响,有人甚至抄起了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垃圾桶。 “保护好娃娃!” “别让他们跑了!” 黑夹克男人没想到会激起民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这么多人真要是一拥而上,他们几个就算再横,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妈的,找死!”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都他妈给我让开!谁敢上来,老子就捅了谁!” 他旁边的几个手下,也纷纷亮出了藏在身上的刀子。 那几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像几盆刺骨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乘客们沸腾的热血。 “啊!刀!” “有刀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见过这场面?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跟这些亡命徒硬拼? 车厢里,瞬间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黑夹克男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效果,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苏软软。 “小兔崽子,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漂亮姐姐和她妈妈虽然害怕,但还是死死地护着软软,一步也不肯退让。 苏软软的小手紧紧抓着漂亮姐姐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知道哭没有用,她的小脑袋飞快地转着,想要找到逃跑的办法。可是,前后左右都是坏人,她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无路可逃。 猎户伯伯……师父……爸爸妈妈……谁来救救软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把刀放下。”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从车厢连接处缓缓走来。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一双厚底的解放鞋。他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网兜,里面装着一个搪瓷缸子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如同刀刻般分明,一双眼睛尤其深邃,像寒星,像利剑,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夹克男人看到只有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以为是个退伍的穷当兵的,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用刀尖指着那个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让你今天躺着下车!” 男人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几把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更冷了,“把刀,放下。” “操!你找死!”黑夹克男人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挥着匕首就朝着男人捅了过去! 车厢里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个军装男人,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松地躲过了刺来的匕首。就在与黑夹克男人错身的瞬间,他的手快如闪电,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第16章 白发军队战神 “啊——!” 黑夹克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白发男人已经欺身而上,一个迅猛的肘击,正中他的胸口! “砰!” 黑夹克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滑落在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几个同伙都看傻了,他们甚至没看清那男人的动作! “一起上!”刀疤脸反应过来,红着眼嘶吼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男人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古井无波。 就在刀疤脸的匕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动了!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反拧刀疤脸的手臂,夺下匕首;紧接着一个侧踢,踢中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他顺势转身,用刚刚夺下的刀背,狠狠地砸在第三个人的后颈上…… “咔!”“砰!”“啊!” 一连串的闷响和惨叫声。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六个持刀歹徒,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一个个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哀嚎着,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那股子刚毅、凌冽、一击必杀的作风,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一个乘客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这……这是解放军吧?真真的解放军吧!太……太厉害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车厢。 “我的天哪!这是拍电影吗!” “这身手!绝对是部队里出来的兵王!” “太帅了!太有安全感了!” 反应过来的乘客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这几个失去战斗力的坏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那个白发男人,在做完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行李网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面容很年轻,轮廓分明,俊朗得甚至有些过分,可那一头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雪白短发,却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和与世隔绝的孤寂。 他穿过激动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苏软软的面前。 他蹲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小小的软软完全笼罩。 苏软软仰着小脸,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白发哥哥。他长得好高好高,眼睛好亮好亮,像夜里最深最冷的星星。可是……当这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恰恰相反,在这个哥哥身边,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暖烘烘的安全感。 就好像,在外头玩耍了好久好久,终于回到了家;又好像,在黑夜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看到了一盏只为她点亮的灯。 这是一种很奇怪,但又让她无比眷恋的感觉。 顾城蹲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将苏软软完全笼罩了起来。 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映照着小娃娃那张巴掌大的脸。她刚刚受了惊吓,脸色还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当顾城的目光触及到她那双清澈明亮、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时,他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扎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刺痛,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愧疚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常年在部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见惯了生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甚至被战友戏称为“没有感情的机器”。可面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娃娃,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有温热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看着她,小小的,瘦瘦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袱。她明明害怕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倔强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躲闪。 这孩子……吃了多少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城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双素来冷硬如霜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和痛惜。 而苏软软,也正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哥哥。 这个哥哥的头发是白色的,像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雪,好特别呀。可是,他的脸脸明明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好闻。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很想靠近。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呢?反而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就是他,就是他呀。 是什么呢?软软歪着小脑袋,想不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哥哥看她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张爷爷和王奶奶看她,是心疼和喜欢;村里的婶婶们看她,是好奇和惊讶;可是这个白发哥哥看她的眼神……好复杂呀。 里面有难过,有心疼,还有一种……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弄丢了最最心爱宝贝之后,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睛里,藏着一片很深很深的海,海里有风暴,也有悲伤。可是在看向她的时候,那片海忽然就风平浪静了,只剩下温柔的浪花,轻轻地拍打着岸边,想要把她拢进最温暖的怀抱。 “不怕怕了。” 顾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不常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砂纸,轻轻拂过软软的心尖,让她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想要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他又顿住了,仿佛怕自己这双沾过硝烟、握过钢枪的手,会弄疼了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 最后,他的手只是停在了她的发顶上方,没有落下,却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拂去了她脸颊上将落未落的那颗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凌厉外表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第17章 和爸爸擦肩而过 “呜——” 就在这时,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 “前方到站,平安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 顾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歹徒,又看了一眼脚边仰着头看他的小娃娃,对旁边的列车员说道:“同志,这几个人我得押下车,交给站里的派出所处理。” “应该的!应该的!解放军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列车员对他敬佩得五体投地。 “姐姐,我跟兵哥哥一起下车,把坏人送走。”苏软软拉了拉漂亮姐姐的衣角。她想多跟这个兵哥哥待一会儿。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漂亮姐姐立刻点头。 火车“哐当”一声,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上。 顾城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为首的黑夹克和刀疤脸提溜了起来。剩下的,由几个热心的男乘客帮忙押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车门口走去。 苏软软迈着小短腿,紧紧地跟在顾城的身后。她的小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看着他把坏人交给了闻讯赶来的车站民警,看着他简单地做了几句笔录,看着民警同志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月台上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顾城办完了事,转身想再看看那个小娃娃,跟她说几句话,嘱咐她注意安全。 可就在这时,一个车站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拉着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跟着那个工作人员,匆匆地走向了站台的另一头。 “兵哥哥!”苏软软急急地喊了一声。 可是她的声音太小了,淹没在了车站的嘈杂声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软软,快上车吧,火车要开了!”漂亮姐姐拉住了她的小手。 苏软软被拉着回到了车上,她趴在车窗边,小脸紧紧地贴着冰凉的玻璃,一双大眼睛焦急地在月台上搜索着。 可是,她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兵哥哥的身影。 “呜——况且,况且,况且……” 车门关上了,火车缓缓地开动了。 苏软软呆呆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站台,心里突然变得好空好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弄丢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呀?她跟那个兵哥哥,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小铜钱。这是师父父教她的,心里有想不通的事情,就算一算。 她想算一算,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兵哥哥。 她把铜钱捧在手心里,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地往座位上一撒。 可是,当她低头去看卦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卦象的理解远超常人。此刻,那铜钱所呈现出的,根本不是她想算的“缘分”,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寻亲”卦! 而且,卦象上代表“父亲”的那一爻,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晰、有力! 师父父说过,当卦象显示得如此清晰时,就意味着那个人,就在她的身边!近在咫尺! 是那个兵哥哥! 软软的小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那个让她觉得好亲近好喜欢的兵哥哥,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兵哥哥……就是她的爸爸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会跳得那么快;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安全,那么想靠近…… 因为,他就是爸爸呀!是她想了那么久那么久的爸爸呀! “爸爸!” 苏软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趴在车窗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玻璃,朝着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站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爸爸!你回来呀!软软在这里!爸爸!” 可是,火车越开越快,“况且况且”的声音无情地碾过了她所有的哭喊和期盼。站台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苏软软的小手无力地从车窗上滑落,她瘫坐在座位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爸爸。 可是……又错过了。 就这么眼睁睁地,错过了。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倒退。 苏软软却再也没有心情去看了。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座位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着。 漂亮姐姐和她的妈妈在一旁看得心都碎了。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神医,突然就算了一卦,然后就哭得这么伤心。 “软软,不哭不哭,怎么了呀?”漂亮姐姐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告诉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软软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到爸爸了……呜呜……可是……可是火车开走了……软软找不到爸爸了……” 她的话让周围的乘客都愣住了,随即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哎哟,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刚才那个解放军同志吗?他是你爸爸?” “这可怎么办啊,火车都开出这么老远了。” 大家七嘴八舌,有叹息的,有安慰的,但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漂亮姐姐抱着软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种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痛苦,对于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苏软软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她不哭了。 她用脏兮兮的小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异常坚定的光芒。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找爸爸! 她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错过了!师父父说过,机缘这种东西,稍纵即逝。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火车摇摇晃晃,又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叫“红旗镇”的小站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站,上下的乘客不多。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苏软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漂亮姐姐的怀里挣脱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火车! “软软!”漂亮姐姐惊呼一声,想要去追,可车门已经“哐”地一声关上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了月台上,随着火车的开动,离她越来越远。 “这孩子!”漂亮姐姐急得直跺脚。 而苏软软,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站在陌生的月台上,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火车是往这边开的,那她就要往反方向走。 第18章 丢了魂的两个人 她背着她的小包袱,迈开两条小短腿,沿着铁轨旁边的石子路,开始往回跑。 刚开始,她还很有力气,跑得很快。 可是,铁轨的路太长了,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的小短腿,跑着跑着就酸了,累了。太阳火辣辣地晒在头顶,她的小脸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她的头发,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好渴,好累,好想停下来歇一歇。 可是她不敢。 她怕她一停下来,爸爸就走远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软软……加油……不能停……(??ヮ?)?*:???”她给自己打气,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跑不动了,就走。 走得慢了,就扶着旁边的栅栏,一步一步地挪。 从白天,走到黑夜。 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周围黑漆漆的,偶尔有晚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有点吓人。 她的小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饿了。 她从她的小包袱里,摸出了猎户婆婆给她准备的最后半个玉米饼子。饼子已经变得又干又硬,还有点凉了。 她就着从车站水龙头里接的凉水,小口小口地啃着。 真难吃呀。 可她还是努力地往下咽,因为师父说过,只有吃饱饱,才有力气气。 她足足走了七八个小时,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回到那个叫“平安站”的车站时,天都快亮了。 车站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喧嚣,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和零零散散等早班车的旅客。 苏软软站在空旷的站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爸爸…… 爸爸在哪里呀? 她找遍了整个车站,候车室,售票厅,甚至是厕所……都没有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 那个像山一样,能为她挡住所有危险的爸爸,已经走了。 一直强撑着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苏软软再也忍不住了,她找了一个角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 这一次,她哭得比在火车上还要伤心,还要绝望。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失落,都哭出来。 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姐姐,正好路过。她看到一个小娃娃蹲在角落里哭得这么伤心,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走过去,也在小娃娃身边蹲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温柔地递给她。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苏软软抬起头,看到一张温柔和善的脸。她抽噎着,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奶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在找爸爸……我把爸爸弄丢了……” “找爸爸?”好心姐姐愣了一下,“那你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吗?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把苏软软问住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兵哥哥是她的爸爸,可是他叫什么,是哪里人,要去哪里,她一概不知。 看着小娃娃又要哭,好心姐姐连忙安慰她:“哎呀不哭不哭,你跟姐姐说说,你爸爸长什么样?或许姐姐见过呢?” 提到爸爸的样子,苏软软的眼睛里,瞬间又亮起了一点点光。 她努力地回忆着,比划着,用她所有知道的词语,来形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我的爸爸,”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丝骄傲,“我的爸爸,是个军人!” “他穿着旧旧的军装,长得好高好高,比所有人都高!”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他的手好大好大,能打跑所有坏人!” “他……的头发还是白白的,和雪花一样吧。”苏软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是……回军营里了!” 虽然不知道爸爸的部队在哪里,但她觉得,爸爸那么厉害,一定是回部队去了。那是他的家,也是他该去的地方。 只要找到了军营,是不是……就能找到爸爸了? ........ 顾城坐在颠簸的军用吉普车里。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黄色的尘土。窗外的景色单调而荒凉,尽是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 他要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这是刚才在车站,军分区的同志紧急传达的命令。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顾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试图养神。 可是,他睡不着。 他的心脏,从离开那个叫“平安站”的车站开始,就一直在“怦怦怦”地猛烈跳动,毫无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一样。 紧接着,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里被硬生生地剥离了。 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他睁开眼睛,眉头紧锁。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任务没有纰漏,身体也没有受伤……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肉乎乎的小脸。 那个叫软软的小娃娃。 他想起了她在车厢里,不慌不忙地救人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手法却那么沉稳老练,真是个了不得的小神医。 他又想起了她被坏人围住时,吓得身体发抖,却还是倔强地躲在别人身后,没有哭闹的样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既有孩童的恐惧,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蹲下身子时,她仰着小脸,对他露出那个甜甜的、带着信任的笑容。那一笑,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能抚平一切伤痛。 “软软不怕!有兵哥哥在,坏人都被打跑跑啦!”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顾城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张常年紧绷、如冰雕般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苦涩。 这么聪明、可爱、又勇敢的孩子……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顾城的心底。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冷所取代。 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与伤神。 孩子…… 他哪里来的孩子。 别说孩子了,就连他心心念念、刻骨铭心的那个女人,也已经……六年了。 整整六年,杳无音信。 第19章 再见坏人,软软伤心欲绝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粗硬的短发,那种熟悉的、扎人的触感,让他嘴角的苦涩更深了几分。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叫小李。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首长。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清晰地映出了首长鬓角和头顶的白发。那不是几根银丝,而是成片成片的,夹杂在黑发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李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们战区最年轻、最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顾团长,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白头发。 部队里的人都知道,顾团长有“拼命三郎”的称号。执行任务,他永远冲在第一个;训练,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就像一架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一些事情。 大家都说,顾团长是心里有事,有天大的事。 六年前,顾团长还是个年轻的连长。他当时有个未婚妻,是家乡那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听说长得特别水灵,性子也好。两人感情极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婚期都定好了。 可就在他休假回家结婚的前一个月,他接到了紧急任务。那一走,就是大半年。等他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等到的,却是未婚妻一家因为意外,全都没了的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顾团长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笑了,话也变得极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和自责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部队,没日没夜地训练,一次又一次地申请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他一边疯狂地寻找着未婚妻的下落,一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如果他当初没有去执行任务,如果他能陪在她身边,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六年了,他从一个年轻的连长,变成了现在战功赫赫的团长。可是,他心里的那道伤疤,却从未愈合过。他的头发,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思念和煎熬中,一根一根地白了。 顾城不知道身边小战士心里的想法。 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眼神变得空洞而悠远。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那个已经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你到底在哪儿? 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 平安站派出所。 这个年代的派出所,就是几间朴素的砖瓦房,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院子里停着两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公安同志查户口用的帆布包。 梳着两条辫子的好心姐姐叫林晓燕,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她听了苏软软的话,心里又疼又急。一个小娃娃,人生地不熟的,说要找军营,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小妹妹,你说的那个军人叔叔,是不是在火车上抓了坏人?”林晓燕问道。 苏软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爸爸是英雄!把坏人都打跑跑了!” 林晓燕眼睛一亮:“那就对了!抓了坏人,肯定要送到咱们派出所来登记的!说不定,派出所的叔叔们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队的!” 这个发现,让苏软软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的小手紧紧地牵着林晓燕的大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派出所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股浓浓的烟味混合着墨水味。一个穿着白衬衫、正在埋头写着什么的公安同志抬起了头。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林晓燕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公安同志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哎呀!你们说的,是不是昨天晚上从火车上押下来的那几个拐子?” 他话音刚落,里间的门帘一挑,几个穿着灰色囚服、剃着光头的男人,正被两个公安同志押着往外走。 苏软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他们!就是那个黑夹克,那个刀疤脸!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愤怒,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冲上了她的小脑袋。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就是你们!你们是坏蛋!” 苏软软甩开林晓燕的手,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她冲到那个黑夹克面前,因为个子太矮,够不着别的地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小脚,狠狠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她的力气太小了,踢在人身上不痛不痒,可她的动作却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软软!” 她一边踢,一边哭着质问,小奶音里带着委屈的颤抖。 “软软很乖很乖的!软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情!师父说,要做个好孩子,要帮助别人……呜呜呜……为什么你们要抓我?为什么要欺负我?” 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伤心,不停地颤抖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控诉。 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要去伤害一个努力生活、从不惹事的乖宝宝。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看着这个浑身是土、小脸哭得一塌糊涂、却还倔强地质问着坏人的小娃娃,在场的几个公安同志,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尤其是其中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的公安,他叫王建国。他家里也有个女儿,跟软软差不多大,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看到软软这样,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那几个被押着的拐子,看到苏软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和轻蔑的冷笑。 “小兔崽子,命还挺大。”黑夹克低声啐了一口。 “砰!” 王建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脚踹在黑夹克的腿窝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王建国双目赤红,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第20章 千里寻亲,软软不怕苦 他一把将哭泣的软软抱起来,交给旁边的林晓燕:“同志,你先带孩子到旁边歇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同事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几个,带到审讯室去!老子今天要好好跟他们聊聊!”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击打声和男人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说!你们背后还有谁?为什么要拐这个孩子?” “不说?行!骨头还挺硬!” “我告诉你们,今天落在老子手里,不给老子说清楚,谁也别想囫囵着出去!” 那几个拐子一开始还嘴硬,态度十分嚣张,说什么“识相的就把我们放了,我们后面的人,你们惹不起!” 这话彻底点燃了王建国的怒火。 惹不起?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了多少流氓地痞,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东西! “惹不起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民专政的铁拳!” 王建国也不管那么多了,抡起拳头,对着那几个人的脸和肚子,就是一顿“哐哐”猛锤。 “我不管你们后面是谁!也不管老子惹不惹得起!今天,我先揍你再说!” 外面办公室里,苏软软被林晓燕抱在怀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渐渐止住了哭声。 另一个年轻的公安同志,给软软倒了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又拿了块饼干给她。 “小朋友,别怕了,坏人有叔叔们收拾。”他安慰道,“对了,你刚才说,是有一个解放军同志救了你,对吗?” 苏软软点了点头,小口地喝着甜甜的麦乳精,心里暖洋洋的。 “叔叔,你知道那个兵哥哥叫什么名字吗?”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问。 “知道,他做了笔录,留了名字和部队番号。”公安同志笑着,从桌上的登记本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一页。 他指着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念了出来:“他叫卫国,军队番号,猛虎团。” 卫国。 爸爸的名字,叫卫国。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钻进了苏软软的心里。她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卫国……卫国……真好听的名字。 “那……那他……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可为什么他姓卫,而自己叫苏软软。”苏软软还是有些不确定,她紧张地攥着小拳头,看着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这个……叔叔也不知道啊。” 苏软软知道了。 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再次拿出了那三枚已经有些发亮的铜钱。 她要再算一次。 这一次,她要在知道爸爸名字的情况下,再算一次! 她将铜钱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小嘴里默念着:“爸爸卫国,爸爸卫国……” 然后,她轻轻地,将铜钱撒在了办公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三枚小小的铜钱上。 苏软软也紧张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卦象的那一刻——乾为天,父象明确,爻动有力,直指其名。 是的! 卦象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就是他!那个白发男人,就是她的爸爸!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怀疑,全都烟消云散。 苏软软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红肿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小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麦乳精还要甜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爸爸,软软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太好了,呜……真是太不容易了! ...... 喜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试图通过“卫国”这个名字和“猛虎团”这个番号去联系部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出现了。 查无此人 已经对那群坏人进行完爱的教育字后,王建国走出来, 亲自拨通进行查询。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进行, 王建国拿着电话听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跟对方说了半天,最后脸色有些凝重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苏软软也停止了喝麦乳精,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张地望着他,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没舍得吃的饼干。 王建国叹了口气,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小朋友,叔叔跟你说个事……部队那边回电话了,他们说……他们说查遍了,没有一个叫‘卫国’的团长,而且猛虎团是一个代号,并不是具体的部队番号,没办法精准查到部队的驻地。” “什么?”林晓燕第一个惊呼出声,“怎么会呢?登记本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吗?” “是啊,”王建国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挠了挠头,又拿起登记本仔细看了看,“字迹没错,名字也没错,可部队那边就是查无此人。”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苏软软的身上。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火苗,“噗”的一下,又被浇灭了。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嘴巴也委屈地瘪了起来,眼看着又要掉金豆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她喃喃自语,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卦象不会骗人的呀!师父说了,心诚则灵,她的卦象从来没有出过错。爸爸的名字,就是卫国呀! 看到小娃娃又要哭了,王建国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最见不得孩子哭了。 “哎哎哎,不哭不哭!”他连忙摆手,“叔叔再想想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他一边安慰着软软,一边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那个解放军同志走的时候,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我记得上面好像有一串编号!” 那个年代,部队配发的很多东西,为了方便管理,都会印上独一无二的编号,就像人的身份一样。 王建国立刻翻找起了当时的记录。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当时随手记下的一串数字和字母。 这串编号,成了最后的希望。 电话再次打到了军区总机,这一次,他们没有报名字,而是报出了这串背包的编号。 查询的过程有些漫长,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苏软软的小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两只小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这个编号,确实属于一位团级干部。 但是,这位干部,并不叫卫国。 而且,他的常驻部队,也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大西北的荒原戈壁。 “同志,你确定吗?”王建国对着电话反复确认。 “确定!这位同志这次是休了探亲假外加有任务,路过你们那边。他这次休假,六年了,每年都这样,全国各地地跑,就是为了找他失踪的未婚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也是个苦命人啊……算算时间,他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估计现在已经在返回西北驻地的路上了。” 挂了电话,王建国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来,“卫国”只是一个化名。人家做好事,根本就不想留下真实姓名。 但是又有一个疑问,那个男人,心中装着一个找了六年的未婚妻,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儿呢?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小宝宝……”王建国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叔查到了……那个解放军叔叔,他不叫顾城。而且……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西北,离咱们这儿……有小一千公里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地方,很苦很苦的。风沙特别大,天天吃不上新鲜菜,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儿。而且地势很高,大人去了都可能会喘不上气,头晕得厉害,你们小孩子……肯定是受不了那份罪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劝退这个小娃娃。 毕竟,这一切很可能就是一场乌龙。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跑上千公里,去一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找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爸爸”,这不是胡闹嘛! 然而,苏软软听完,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王建国。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叔叔,软软不怕!” 第21章 艰难地路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掷地有声。 “师父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软软不怕吃苦!” 她攥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爸爸要去的地方,软软也要去!不管有多远,不管有多难,软软都要去找爸爸!” 她不懂什么叫高原反应,也不懂一千公里有多远。 她只知道,那是爸爸在的地方。 爸爸为了找他的亲人,可以跑遍全国,跑了整整六年。那她为了找爸爸,跑一千公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爸爸不怕苦,软软也不怕! 而且,她的卦象不会错的!不管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他就是她的爸爸!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等她找到了爸爸,当面问清楚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身体,王建国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论千难万难,都绝不退缩的执着。 王建国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怜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好孩子,”他说,“既然你非要去……叔叔帮你!” 王建国最终还是没拗过苏软软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 他向所长打了报告,又跟家里媳妇交代了好几天,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揣着所里凑的几十块钱和一沓子全国粮票,带着苏软软这个小小的“萌宝宝”,踏上了西行的路。 苏软软也给自己算了好几卦,这次她用了最精准的三枚铜钱一起算, 卦象显示这一路并不太平,而且卦象有些凶险,有了卦象的提醒,在苏软软的要求之下,王建国从一个中医店买了一排银针,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萌娃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但是苏软软非常坚持,王建国也就没说什么了。 派出所的同事们都来送他们,往软软的小布包里塞了煮鸡蛋和玉米面饼子,叮嘱王建国路上一定要照顾好孩子。 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保证把这小娃娃安安全全送到部队!” 而且,王建国确实是这么做的。 从平安镇出发,先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王建国怕软软被挤着,就一直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自己高大的身躯给她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软软很乖,不哭也不闹。她把小脑袋靠在王建国宽厚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下了火车,换长途汽车。 汽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车斗里焊着两条长凳。一路开起来,发动机“突突突”地响,黑烟直冒,车身颠得像是要散架一样。 王建国紧紧地抱着软软,生怕她被颠下去。软软的小手也紧紧地抓着王建国的衣襟,小脸颠得红扑扑的,却还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叔叔,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这样的对话,在路上重复了无数次。 可是,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漫长和艰难。 汽车开到后面,连像样的土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车轮压出来的两条辙。再往里走,汽车也进不去了。 他们只能下来,搭乘当地老乡的牛车。 牛车走得很慢很慢,车轮碾在石头上,“咯吱咯吱”地响。软软坐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小小的身体随着牛车的晃动而摇摆。她看着赶车的老乡爷爷,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心里想着,爸爸是不是也在这样的路上走过。 牛车也只能送到一个叫“风口镇”的地方。从这里到软软她爸爸所在的驻地,还有最后三百多公里的路。 这时候,王建国这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汉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连着几天的舟车劳顿,吃的是干硬的饼子,喝的是凉水,睡的是车站或者招待所的大通铺。他的嘴上起了燎泡,脚底也磨出了血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更要命的是,高原反应来了。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空气变得稀薄。王建国开始觉得头晕脑胀,像是戴了个紧箍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半天。 他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又急又愧。 出发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人家。可现在,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苏软软其实也难受。 她的小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得起了皮。她也觉得头晕晕的,喘气也比平时费力。 但是,她没有喊苦,也没有喊累。 她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念头:爸爸就在前面了,软软要努力,加油,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她看到王建国叔叔脸色发白,扶着一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忙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水壶。 “叔叔,喝水水。”她踮起脚尖,努力把水壶递到王建国嘴边。 王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叔叔不渴……你喝……” “叔叔喝!”软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师父说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要多喝水水!” 王建国看着她那双认真又担忧的眼睛,心里一暖,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喝完水,他刚想站起来继续走,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叔叔!”软软吓了一跳,连忙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扶住他。 可她人太小了,根本撑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急得快要哭了。 “叔叔,你别吓软软呀!你等等,软软给你看看!” 她把王建国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好,然后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搭在了王建国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建国头晕眼花,也没力气阻止,心里还觉得这孩子是在过家家。可下一秒,他就被软软的话给惊住了。 “叔叔,你气虚血瘀,心脉不畅,加上水土不服,所以才会头晕晕,喘不上气气。”软软睁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叔叔,你有轻微的哮喘,只是在平地里没太明显罢了。” 第22章 途遭厄难,偶遇狼群 王建国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他感觉这小娃娃说得头头是道,比镇上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说得还准。 “软软会医术呀!”软软一脸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她让王建国坐好,然后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擦得锃亮的银针。 “叔叔不怕怕,软软给你扎几针针,马上就好了!” 说着,她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看准了王建国头上的一个穴位,稳稳地扎了下去。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吓得一动不敢动。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被一个小娃娃手里的银针给唬住了。 可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软软白嫩的小手捻动着银针,一股酸麻的感觉从头顶传来,随即,他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好像一下子就散开了,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软软又接连在他的几个穴位上施了针。 十几分钟后,她拔下银针,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药草。 “叔叔,你把这个嚼碎了咽下去。” 王建国现在对这个小神医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就接过来塞进了嘴里。药草很苦,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头不晕了,气也喘匀了,身上也有了力气。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嘿,跟没事人一样!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小娃娃,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脸上又是惭愧,又是懊悔。 他真是个猪脑子! 他竟然让一个会医术、会占卜、比大人还懂事能干的小神医,照顾了自己一路!他还以为人家是拖油瓶,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拖后腿的! 王建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软软那张因为高原反应而有些发白的可爱小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他蹲下身,郑重地对苏软软说:“软软,对不起!是叔叔没用!从现在开始,叔叔背你走!”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的轻视,而是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疼爱。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他家那口子也抓紧时间,生一个!不!生一窝!就要生软软这样乖巧懂事、聪明可爱,关键时刻还能救命的小棉袄! 王建国背着苏软软,又走了大半天。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放眼望去,除了灰黄色的沙土和光秃秃的石头,什么都没有。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风一吹,卷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辆要去部队送补给的军用卡车。 开车的是个同样被晒得黝黑的解放军战士,看到穿着警服的王建国和这个小娃娃,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能坐上车,对已经筋疲力尽的两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苏软软坐在颠簸的驾驶室里,小小的身体挨着王建国,终于能歇歇脚了。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心里默默地念着:爸爸,软软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刚出发没多久,这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在一声剧烈的“哐当”声后,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彻底趴窝了。 司机跳下车,钻到车底下捣鼓了半天,最后满身油污地爬了出来,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传动轴断了,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更是想都不要想的稀罕物。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回去。 司机是个本地兵,对这一带很熟。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同志,这地方一到晚上就不太平,有狼群出没。”他指着来时的方向,“我得趁着天黑前,赶紧走回镇上去找人来修车。你们两个,千万别下车!车里安全。我给你们留些水和压缩饼干,锁好车门,安心的等着我们就回来!” 他说完,又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背上水壶,抄起一把工兵铲防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卡车里,只剩下了王建国和苏软软。 王建国把车门从里面锁好,安慰软软说:“软软不怕啊,咱们就在车里睡一觉,明天天亮,叔叔们就来了。” 软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软软不怕怕!”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 戈壁滩的夜晚,来得又快又冷。没有了阳光,气温骤降,穿着单衣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而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一声,两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仿佛就在卡车周围。 王建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将软软紧紧地搂在怀里,警惕地盯着车窗外。 黑暗中,他能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不远处游荡、闪烁,数量越来越多。 软软也吓得不轻,她把小脸埋在王建国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吓人的声音。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抱着她的王建国叔叔,抖得比她还厉害。 “叔叔……你怎么了?”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王建国的脸色一片青紫,嘴唇也变成了深紫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叔叔……没……没事……”王建国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个破风箱,吸进来的空气又冷又少,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他的高原反应,在紧张和寒冷的双重刺激下,猛烈地爆发了。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是急性高原病的症状!缺氧,肺水肿! 再加上原本就有轻微的哮喘, 王建国,快喘不动气了。 第23章 为了救叔叔,软软拼命了 她的小手搭在王建国的手腕上,脉象又急又乱,微弱得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情况很危急! 之前给他扎针吃的药草,只是缓解症状的。现在这个情况,必须立刻找到一种叫“红景天”的药草才能救命。师父父说过,这种药草专治高原上的“瘴气病”,长在石缝里,红红的小花,很好认。 可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和那一双双幽绿的狼眼。 她只要一打开车门,那些狼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软软害怕了。她毕竟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王建国的衣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她怀里的王建国叔叔,呼吸声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一阵阵地抽搐。 这一路上,王建国叔叔是怎么对她的,她都记在心里。 他怕她挤着,就一直抱着她;怕她饿着,就把自己的饼子省给她吃;怕她走不动,就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他明明自己也难受得要死,却总是先问她“软软累不累,软软怕不怕”。 他把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护着。 现在,叔叔要死了…… 如果她不出去找药,叔叔就真的要死了! 一个念头在苏软软的小脑瓜里挣扎着。 出去,可能会被狼吃掉。 不出去,王建国叔叔一定会死。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幽绿的眼睛,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又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王建国,他的眼睛半睁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着:“软软……不怕……” 那一瞬间,苏软软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勇气。 她不能让这么好的叔叔死掉! 师父说过,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天理不容! 更何况是对自己那么好的好叔叔,软软一定要报答他。 软软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用那双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推开了王建国。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叔叔,你等我,软软不怕,软软去给你采药药!你一定要等软软回来!” 她小声地说着,像是说给王建国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手,决绝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卡车车门。 “嘎吱——”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裹挟着野兽的腥气灌了进来,外面所有的狼嚎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车门口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上。 车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王建国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决绝地跳下了车。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从濒死的边缘挣扎回来,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嘶吼。 “软软!回来!快回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个孩子,可他的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他眼睁睁地看着软软跳下了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绿色的眼睛瞬间将她包围。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个孩子,是为了救他! 她才五岁多啊!她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应该吃着糖块看着小人书,而不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为了救他这个没用的成年人,去面对一群饿狼! 王建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无法呼吸。 悔恨的泪水,从这个三十多岁汉子的眼角滚滚而下。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回来……软软……” 他用尽全力地嘶吼,可喊出来的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叫。这最后的挣扎,耗尽了他所有的氧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车外,苏软软的小心脏“怦怦怦”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听到了王建国叔叔的喊声,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焦急,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不能回去!回去了,叔叔就没救了! 软软是个好宝宝,软软要报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布满灰尘的小脸,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她害怕,怕得浑身发抖,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可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围过来的狼,而是借着清冷的月光,焦急地在附近的石堆和沙地里搜寻着。 狼群将她围在中间,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些狡猾的畜生,似乎在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它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在沙地上,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鲜嫩可口的“食物”。 苏软软能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的小布包里,还藏着师父父给她的防身药粉。可是药粉不多,只能用一次。她必须在找到药草之后,才能用它来脱身。 “红景天……红景天药药……你在哪里呀?” 她在心里焦急地呼喊着。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快速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石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狼群的包围圈,在一点点地收紧。 最近的一头狼,已经离她不到三米了。她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软软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处石崖下的一抹小小的红色吸引住了。 那是在几块大石头的夹缝中,顽强地生长着的一小丛植物。在月光下,那几朵红色的小花,虽然不起眼,却像黑夜里最明亮的星星! 是它!就是它! 是红景天!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冲散了软软心中大部分的恐惧。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迈开小短腿,朝着那片石崖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彻底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嗷呜!” 离她最近的那头体型健硕的头狼,发出一声嚎叫,猛地一蹬后腿,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苏软软瘦小的后背扑了过去! 第24章 狼王出现 那血盆大口,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白光,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地咬断她纤细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苏软软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没有回头,而是在冲刺中,猛地一个矮身,就地一滚! 那头恶狼,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沙地上。 软软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石崖下,小手飞快地将那一小丛救命的红景天连根拔起,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药草到手了! 她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头被激怒的头狼,已经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朝她扑来! 这一次,它身后的整个狼群,也跟着躁动起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里,迸发出嗜血的凶光,嘶吼着,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狼群彻底被激怒了。 腥风扑面而来,凄厉的嚎叫声震得苏软软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那几株救命的药草,小脸吓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小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不行,不够! 她心里很清楚,手里这点药草,只够勉强吊住王建国叔叔的命,要想让他彻底好起来,还需要更多! 可是,狼群已经疯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她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那一张张龇着獠牙的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成碎片。 怎么办?怎么办? 苏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件从小做到大的事——占卜。 她的另一只小手,飞快地伸进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出了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因为太过紧张,她的小手抖得厉害,那三枚铜钱在她小小的手心里“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天灵灵,地灵灵……给软软指条路路……”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哭腔飞快地念叨着。 也顾不上什么仪式了,她将手里的铜钱往地上一抛! 借着月光,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卦象。 坎上艮下,水山蹇。 蹇卦,难也,险在前也。是大凶之兆。 可是……卦象中唯一的生门,却清晰地指向了东北方! 软软的小脑瓜有点想不明白,明明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为什么东北方向会有生机?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了! 因为狼群已经发起了总攻! “嗷——!” 最前面的几头恶狼,已经纵身跃起,朝着她猛扑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卦象指示的东北方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撒开小短腿,疯了一样地跑! “救命呀!不要吃软软!软软不好吃!” 她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眼泪被寒冷的夜风吹得冰凉,糊了满脸。 她跑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身后的狼嚎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狼。 一头比她见过的所有狼都要高大、雄壮的狼。 它的毛色,是如同月光一般皎洁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清冷的月色下,它那身皮毛仿佛在发着光。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让周围所有咆哮的恶狼,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狼王! 追赶软软的狼群,纷纷停下了脚步,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表示臣服的声音。 苏软软也跑不动了,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当她抬起头,看到那头雪白高大的狼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看到这样一头充满压迫感的野兽之王,恐怕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可苏软软没有。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寻找爸爸的委屈,对王建国叔叔的担忧,以及刚刚被狼群追赶的极致恐惧……所有的情绪,在看到这头威风凛凛的“大狗狗”时,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决堤了。 她的嘴巴一瘪,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含着满眼的泪水,迈着两条还在发软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头狼王跑了过去。 在所有狼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个小小的、浑身是土、满脸泪痕的人类幼崽,就这么颠颠地跑到了狼王的面前。 然后,她伸出两条小胳膊,一把抱住了狼王那毛茸茸的、粗壮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脸蛋,深深地埋进了它柔软温暖的白色皮毛里。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戈壁滩。 “呜哇——!大狗狗!软软好害怕呀!(。??︿??。)” “呜呜呜……它们要吃软软……软软好怕怕……呜呜……(′;︵;`)” “软软要找爸爸……软软还要采药药救叔叔……呜呜呜……为什么它们要欺负软软……(′;︵;`)(′;︵;`)”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无助,都哭了出来。她一边哭,还一边用自己的小脸,在狼王顺滑的皮毛上蹭来蹭去,鼻涕眼泪糊了人家一身。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周围的狼群,全都傻眼了。它们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而那头站在巨石之上,威风凛凛、冷酷孤傲的雪白狼王,此刻也彻底……蒙了。 它低着头,金色的兽瞳里,映出了那个正抱着自己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人类小幼崽。 它能感觉到,这个小东西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抱住自己的手臂却很有力。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它讨厌的人类汗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奶香和草药香。 最重要的是,从这个小东西身上,它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恶意,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委屈? 狼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它那颗属于野兽之王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乱了。 第25章 来自狼王的溺爱 狼王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之中。 它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小东西的恐惧,那种发自内心的颤抖,骗不了狼。可她又为什么敢抱着自己哭?为什么从她身上,自己闻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应有的那种绝望和憎恨的气息? 这个人类幼崽,好奇怪。 软软哭了好一会儿,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都哭完。 她哭着哭着,发现周围好像没那么吓人了。那些刚才还呲着牙想吃掉她的坏狼们,全都乖乖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而自己抱着的大狗狗,虽然身体僵硬,但并没有推开她,更没有咬她。它身上暖烘烘的,毛又厚又软,抱着特别舒服,特别有安全感。 软软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葡萄,清澈见底。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狼王,小鼻子里还冒着一个委屈的泡泡。 “大狗狗……你……你不吃软软吗?”她带着浓浓的鼻音,怯生生地问。 狼王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 它当然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不点,为什么会管自己叫“狗狗”。在它的认知里,狗,是那种跟在人类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没出息的家伙。 我是狼!是这片戈壁滩的王! 狼王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然后,它非常高冷地、轻轻地晃了晃脑袋。 这个动作在软软看来,就是“点头”的意思。 “耶!大狗狗不吃软软!” 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一下子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开心地伸出小手,又紧了紧抱着狼王脖子的胳膊,拿自己的小脸蛋使劲地蹭了蹭。 “大狗狗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大最大、最白最白、最好看的大狗狗!” 毫不吝啬的夸奖,从她那张抹了蜜一样的小嘴里冒了出来。 狼王:“(?? ? ??)” 它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严的“嗷呜——!” 这声嚎叫,是在警告周围那些没眼力见的下属:都给我滚远点,别吓到本王……怀里这个奇怪的小东西! 狼群如蒙大赦,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远处的黑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软软看着那些坏狼都跑光了,心里最后一丝害怕也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这都是眼前这个大狗狗的功劳。 她开心地从狼王身上滑了下来,小手却还依依不舍地抓着它的一撮白毛。 “大狗狗,谢谢你!你救了软软!”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软软还要采药药,要去救警察叔叔,你可以陪着软软吗?” 狼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软软就当它默认了。 于是,戈壁滩的月色下,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一个五岁多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小布包,迈着小短腿,在一片石崖下认真地寻找着什么。 而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头雪白高大、神骏非凡的巨狼。它步履从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个最忠诚、最强大的守护骑士。 有了狼王的庇护,软软彻底放下了心。 她不再害怕了,可以专心致志地寻找药草。这片石崖下,大概是气候和水分都比较适宜,竟然长着不少红景天。 她一边采,一边还像个小话痨一样,不停地跟狼王说话。 “大狗狗,我叫苏软软哦,软软糯糯的软软。” “我来这里,是要找我爸爸的。我爸爸是个大英雄,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保卫国家。” “车里的警察叔叔是为了送软软,才生病的。他是个好人,对我可好啦,就像我爸爸一样。所以软软一定要救他!” “大狗狗,你没有爸爸妈妈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饿不饿呀?” …… 狼王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像山间清泉流过石头,很好听,让它那颗因为常年厮杀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也莫名地柔软了些许。 很快,软软的小布包里就装满了新鲜的红景天。 “够啦够啦!这些药药,肯定能把叔叔治好啦!” 她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然后转身跑到狼王面前,又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狗狗,谢谢你!软软要回去救叔叔啦!” 她踮起脚尖,在狼王毛茸茸的脑门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狼王的身体,再一次僵住了。 软软抱着自己的药草,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卡车旁。她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雪白的狼王,依旧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软软把药草放好,又爬到车窗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窗。 冷风灌了进来,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朝着那抹雪白的身影,用力地挥着自己的小手,大声地喊道: “大狗狗——!我叫软软——!” “我去找爸爸,等我找到爸爸,我让他给你带好多好多肉骨头吃!大大的肉骨头哦!” 喊完,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狼王。 狼王在月下站了很久,最后,它仰起头,对着天上的圆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嚎叫。 那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孤傲和杀伐,反而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然后,它转过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软软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她关上车窗,转身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王建国,立刻收起了所有情绪,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叔叔! 第26章 再次出发 车厢里,只剩下苏软软和昏迷不醒的王建国。 软软爬到王建国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他,“叔叔?叔叔你醒醒呀?” 王建国双眼紧闭,脸色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软软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的小脸蛋立刻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就像师父父每次给她讲医理时那样。 她先是费力地把王建国扶起来,让他靠在座位上,这样能让他呼吸顺畅一些。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刚刚采来的红景天。 戈壁滩上没有水,也没法生火熬药。 软软想了想师父父教过的急救办法。 她挑出几株最鲜嫩的红景天,放在自己洗干净的小手帕上,然后找了块车上备用的干净石头,用力地砸了起来。 “咚!咚!咚!” 小小的车厢里,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软软的力气不大,砸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红景天砸成了烂泥一样的药糊糊。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些,她又爬到王建国面前,用两只小手,费劲地掰开他紧闭的嘴巴。 “叔叔,要吃药药了哦,吃了药药病病就飞走啦。”她一边做,一边用软糯的声音小声地哄着,仿佛对方不是一个昏迷的成年人,而是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宝宝。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苦涩的药糊糊,小心地塞进王建国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有休息,而是又学着师父父的样子,伸出两根肉乎乎的小指头,在他的胸口和脖颈处的几个穴位上,有模有样地按压起来。 她的力气很小,按下去只有一个浅浅的小坑,但她按得特别认真,特别努力力。 “呼……呼……” 小姑娘累得直喘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建国的呼吸,似乎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他那青紫的脸色,也开始慢慢褪去,恢复了一点血色。 软软看到叔叔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实在是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就这么趴在王建国的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王建国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卡车熟悉的顶棚。 我还活着?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那股窒息的沉闷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爽。 他扭头一看,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他的腿边,睡得正香。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像一只受了惊吓、惹人怜爱的小猫。 而在他的嘴边,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笼了。 狼群,软软下车,自己绝望的嘶吼,以及最后失去意识前的悔恨与不甘…… 是软软!是这个孩子救了他! 王建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感动、后怕、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三十多岁的钢铁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将睡熟的软软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怀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砸吧砸吧小嘴,又睡了过去。 王建国紧紧地抱着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欠这个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几道刺眼的灯光,划破了戈壁的夜色,直直地照射在他们的卡车上。 救援,来了! 原来是之前约好接应的部队同志,见他们迟迟未到,又联系不上,担心出了意外,便派了巡逻队沿着路线找了过来。 看到王建国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带队的排长才松了口气。简单了解情况后,得知王建国刚刚经历生死,便提议先回最近的兵站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可他刚说完,怀里的软软就醒了。 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听到“休息”两个字,立刻就不干了。 她从王建国怀里挣扎出来,看着眼前的解放军叔叔们,带着浓浓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休息。软软要找爸爸,现在就要找爸爸!” 她已经耽搁了太久太久了。 从家里出来,坐火车,坐汽车,又遇到坏人,现在还遇到了狼。她离爸爸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那种急切,那种思念,那种一个孩子对父亲最纯粹的渴望,清清楚楚地写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在场的几个铁血汉子,心里都软成了一片。 王建国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摸着软软的小脑袋,柔声说:“好,叔叔听软软的,咱们现在就出发,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带队的排长见状,也不再坚持。他看了看地图,说道:“从这里到你们团的驻地,也就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这样,老王你开我们这辆车,跟着我们走,你的车我们派人给你开回去。” 于是,一行人不再耽搁。 王建国抱着软软,坐上了温暖的军用吉普车。软软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车灯所能照亮的、那片无尽的黑暗。 爸爸…… 爸爸…… 软软就要见到你了。 你……还会记得软软吗? 第27章 这里没有你的爸爸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当远处出现一片亮着灯光的营房时,苏软软的心“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到了! 终于要到了! 她的小手用力地抓着车窗的边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一双大眼睛,贪婪地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仿佛要从那一片建筑中,找出那个属于她的、最熟悉的身影。 爸爸的军营,会是什么样子呢? 爸爸……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小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爸爸会不会很高很高?会不会像王建国叔叔一样穿着绿色的衣服?他看到自己,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把自己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车子缓缓驶入军营大门,在一栋挂着“团部”牌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王建国抱着软软下了车,早已得到消息的团部领导和几个干事,已经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是团里的政委,姓李。 李政委看到王建国怀里那个粉雕玉琢、却满脸风霜的小娃娃,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心疼。 “老王,辛苦了!” 他话还没说完,王建国就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路上的遭遇,以及软软千里寻亲的事情,简单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历经千辛万苦,就为了来找爸爸……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思念啊! 李政委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他看着软软,柔声问道:“小朋友,你叫软软是吗?你告诉叔叔,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软软从王建国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和善的叔叔,虽然有点害怕,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她还是鼓起勇气,用清脆又软糯的声音回答道:“我爸爸叫卫国!保卫国家的卫国!” 卫国? 李政委和旁边的几个干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李政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思索了片刻,很确定地说道:“小朋友,我们整个团,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没有一个叫卫国的啊。”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苏软软的头顶上。 她整个人都蒙了。 怎么会呢? 怎么会没有呢? “不可能!”软软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激动地大声反驳道:“有的!我爸爸就在这里!他叫卫国!是大英雄!” 王建国心疼地搂紧了她,对着李政委解释道:“政委,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或者记错了?孩子还小……” 李政委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不会错的。我们团所有干部战士的档案,我都心里有数。别说叫卫国的,就是姓卫的,一个也都没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爸爸已经不在这里! 她的小手又一次伸进了布兜里,抖抖索索地摸出了那三枚被她盘得温热的铜钱。 她不要相信别人说的,她只信自己的卦! “哗啦啦……” 三枚铜钱落在地上,在灯光下旋转着。 软软含着满眼的泪水,死死地盯着卦象。 还是那个卦象,一点都没有变!生门就在这里!爸爸就在这里! 卦象不会骗人! “我爸爸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小小的女孩,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擦干眼泪,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站在空旷的操场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那一片漆黑的营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呀——!” “软软来找你啦——!爸爸——!” 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稚嫩的呼喊,在寂静的军营上空回荡,穿透了凛冽的寒风,也狠狠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铁血军人的心。 许多宿舍的灯都亮了,不少战士披着大衣跑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们看到那个站在寒风中,哭得撕心裂肺,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的小小身影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几个当了爹的年轻战士,听到那哭喊声,心都碎了,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很快,就有几个干部跑了过来,他们是部队里为数不多结了婚、有了孩子的。他们跑到软软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心疼得不得了。 “孩子,你看看叔叔,我是不是你爸爸?” “小宝宝,你再看看我,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呀?” 软软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一个个看过去。这些叔叔都很和善,看着她的眼神也很温柔,可是…… 都不是。 都不是她的爸爸。 她一个一个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整个军营,几千名战士,似乎都被这个小女孩的执着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从营房里走出来,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风更冷了,吹在软软单薄的身上,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可是她没有走,也没有再哭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操场的中央,一双大眼睛固执地望着营区的深处。 她在等。 她在等她的爸爸来接她。 她相信,爸爸一定听到了。他一定会来的。 这一生,她都在寻找,都在等待。她梦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能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场景。 今天,她离梦想那么近,她不要放弃。 绝对,绝对不要。 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倔强得像一棵小小白杨树的身影,李政委的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蘸了辣椒水的棉花,又酸又胀,火辣辣地疼。 第28章 轰动整个军营 不行,不能让孩子就这么站着! 这大西北的晚上,气温能降到零下,别说一个五岁的娃娃,就是壮小伙子也扛不住! 李政委心一横,对着身边的警卫员下达了一个堪称史无前例的命令:“去!紧急集合!让所有还在营区的干部战士,除了站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操场上来!让这个娃娃挨个认!” 警卫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一个孩子,搞这么大阵仗?这在部队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李政委眼睛一瞪。 “是!”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军营寂静的夜空。 一时间,整个营区都“活”了过来。战士们从温暖的被窝里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背包,然后冲出宿舍,在操场上迅速集合。 不到五分钟,一千多号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队,一个个身姿笔挺,面容严肃,还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作战任务。 当他们看清队伍前面站着的,是那个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的小女娃时,所有人都懵了。 李政委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同志们!今天晚上的紧急集合,没有任务!只有一个目的!”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因为寒冷和悲伤,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也哭得像小兔子一样红肿的苏软软。 “这个小同志,叫软软,五岁。她一个人,从几千里外的江南,来我们这里找爸爸!现在,请大家从我面前,依次走过,让软软同志,认一认,她的爸爸,到底在不在我们中间!” 话音落下,整个操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一千多名铁血汉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可怜兮兮的身影。 孩子对父亲的依恋,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别人的儿子,有些,也已经是别人的父亲。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触动了。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战士们一个个从软软面前走过。 他们放慢了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收起了平日里的严肃和刚毅,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最和善的笑容。 软软抬着头,一双红肿的大眼睛,认真地、仔细地,看着从她面前走过的每一个叔叔。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每走过一个人,她心里的那点光,就暗淡一分。 都不是。 这些叔叔的脸上,没有她期盼的那种感觉。师父父说过,血脉亲情,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应的,可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队伍越来越短,软软的小脸也越来越白。 当最后一名战士走过,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时,软软心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幸好被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王建国一把扶住。 “哇——!”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软软扑进王建国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没有……没有爸爸……软软没有爸爸……” 那悲痛欲绝的哭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疼得钻心。 几个年轻的、还没结婚的战士,看着这场景,眼圈都红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战士,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对身边的班长说:“班长,这娃儿太可怜了。要不……要不咱跟政委说说,干脆我认了她当闺女得了!我保证把她当亲生的疼!”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李政委一巴掌。 “啪”的一声,不重,但很响亮。 小战士委屈地捂着脑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却听见李政委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想得美!你一个月津贴才几个钱?养得起吗?滚一边去!” 骂完,李政委自己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娃娃,真是招人疼。要是她真找不到爹,我……我倒是可以……咳咳,我一直还没孩子,家里老婆肯定也喜欢…… 所有人都认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 这下,连李政委也彻底蒙了。 他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软软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军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好孩子,不哭不哭,跟叔叔说,你是不是……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或者,你妈妈给你的地址,是不是写错了?” 软软趴在李政委温暖的怀里,抽抽搭搭地摇着可爱的小脑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没有错……就是这里……软软不会弄错的……” 李政委看着她那副无比笃定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忍不住逗她:“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呀?小脑袋瓜里装了地图啦?” 软软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过,黑白分明,格外清澈。她看着李政委,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 “因为……因为软软会算卦卦呀!”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掐指的动作。 “噗嗤——!” “哈哈哈……” 一瞬间,整个操场上,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些常年待在部队里的战士们,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哪里会相信什么算卦。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罢了。 “这小娃娃,太逗了!” “还算卦呢,这小大人儿!” “是啊,可爱死了,这要是我的闺女,我天天把她顶在脑门上!” 战士们的笑声里,没有嘲笑,只有满满的喜爱和怜惜。 面对大家的笑声,软软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的小嘴撅了起来,很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软软没有说谎!软软真的会算卦卦!师父父教我的!我给自己算过了,我爸爸就在这里!卦象是不会骗人的!”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仿佛在捍卫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看着孩子这副较真的小模样,李政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意识到,或许,在这孩子的世界里,“算卦”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软软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第29章 萌娃小神算 就在操场上的气氛因为软软的“童言无忌”而变得有些轻松时,营区家属院那边也来了人。 这大半夜的紧急集合,动静这么大,家属院里哪能听不见。几个胆子大、跟自家男人关系好的军嫂,披着棉袄就结伴过来看热闹了。 她们刚走到操场边上,就看到了被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中间的苏软软。 “哎哟我的天!” 一个性格爽利的嫂子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谁家的娃娃?长得也太俊了!” 这片戈壁滩上,风沙大,日头毒,别说孩子,就是大人的皮肤都糙得很。乍一看到软软这样皮肤白嫩、五官精致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几个军嫂的眼睛都看直了。 母爱,是女人的天性。 她们立刻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开了。 “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多大了呀?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吹冷风?” “哎呀,这小脸蛋都冻红了,快让婶婶给你捂捂!” 软软本来正因为大家不相信她而气鼓鼓的,冷不丁被一群热情的婶婶阿姨围住,又是摸脸又是拉小手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能感觉到这些婶婶没有恶意,她们身上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有点像妈妈留在枕头上的味道。 可她现在没心情跟婶婶们玩,她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小姑娘从一个热情的嫂子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站到李政委面前。她的小胸脯因为生气而一起一伏,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你们不信我!” 她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腮帮子鼓着,奶声奶气地宣布道:“那软软就给你们算一卦!让你们看看软软是不是骗人!” 说完,也不等李政委反应,她就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开始有模有样地在李政委面前比划起来。 她的小嘴巴还念念有词,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口诀。那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配上她胖乎乎的小手和稚嫩的声音,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周围的战士和军嫂们,都看得忍俊不禁。 这孩子,真是个小活宝。 李政委也由着她“胡闹”,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配合地站在原地不动。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神算能算出个什么花儿来。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软软“掐算”完毕。 她抬起头,用一种非常非常肯定的语气,对着李政委宣布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政委叔叔!你家里有喜事啦!” “哦?什么喜事啊?”李政委笑着逗她。 软软踮起脚尖,凑到李政委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家婶婶的肚肚里,有了一个小宝宝啦!而且,还是一个弟弟哦!” 说完,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政委,仿佛在说:“快夸我呀!我厉害不厉害!” 然而,李政委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声,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伸出大手,慈爱地揉了揉软软的小脑袋,那动作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好啦,我们的小神算。”他笑着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哦。婶婶肚子里有没有孩子,我这个当丈夫的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 “轰”的一下,现场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政委要当爹了!” “还是个小子!这娃娃神了,连男女都算出来了!” “政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回头可得请客啊!” 大家都在善意地起哄,没有人把软软的话当真。毕竟,这年头通讯不便,家属院和营区虽然不远,但也不是天天都能见面。政委工作又忙,他爱人要真有了身孕没来得及告诉他,也是情理之中。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煞有介事地说自己是“算”出来的,这就纯属搞笑了。 软软看着大家都在笑,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胡说!就是有小宝宝了!就在婶婶的肚肚里睡觉觉呢!”她涨红着脸,努力地为自己辩解,可她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众人的笑声淹没。 小姑娘的眼圈又红了,心里委屈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软软呢? 师父父说过,医卜星相,从不骗人。她算出来的卦象,就是这样子的呀! 她的小嘴一瘪,金豆豆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觉得好累好累,找爸爸找不到,说真话没人信,这个世界,对软软一点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讶,从人群后方传来。 第30章 阿姨肚肚里有小宝宝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蓝色棉布罩衣,梳着齐耳短发,看起来三十多岁、文静温婉的女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就是政委李建军的爱人,周雅芳。 刚才她跟着几个嫂子过来看热闹,也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给稀罕得不行。当听到软软说自己肚子里有小宝宝的时候,她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只当是孩子的天真话。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月……她那准时得不得了的“老朋友”,已经晚了快两个月没来了。 不仅如此,最近这段时间,她闻到食堂炒菜的油烟味就犯恶心,整天没精神,还特别馋酸杏干。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猜测,只是……她和老李结婚这么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看了不少医生也吃了好多药,都没用。她都快死了这条心了,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时候…… 所以她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也没跟丈夫说,就怕是空欢喜一场,想着过两天搭采购车去县里医院查查再说。 可现在,这个小女娃,竟然一口就道破了她心底里最深的、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秘密! 这……这怎么可能?! 周雅芳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像揣了只兔子。她拨开人群,激动地小跑了过来,跑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 难道……是真的? 周雅芳快步走到软软面前,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住软软的小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紧张,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软软宝宝……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阿姨……阿姨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刚才还笑话软软的李政委,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看着妻子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软软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阿姨,重重地点了点头。 被质疑的委屈让她更加想要证明自己。她学着师父父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姨,你把手手伸出来,软软给你把把脉。” “把脉?” 这个词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但此刻,已经没人敢再把她的话当成玩笑了。 周雅芳连忙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去。 软软伸出自己那根胖乎乎、短短的小食指,像模像样地搭在了周雅芳的脉搏上。她闭上眼睛,小眉头微微皱起,那专注认真的神情,还真有几分小神医的架势。 周围静悄悄的,几百号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寒风吹过操场的呜呜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软软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周雅芳露出了一个灿烂又笃定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响亮: “是的呀!姨姨的肚肚里,真的有一个小宝宝在睡觉觉哦!他现在还很小很小,但是很健康!姨姨放心好啦,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弟弟了!” 周雅芳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么些年,为了孩子的事,她受了多少委屈,听了多少闲话,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回。今天,这个天大的喜讯,竟然是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娃娃嘴里听到的! 她一把将软软紧紧地抱在怀里,激动得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小福宝……” 李政委也彻底懵了!他愣在原地,看看喜极而泣的妻子,又看看那个被妻子抱在怀里、一脸认真地说着“不用谢”的小娃娃,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军医!卫生队的军医在哪里?!” 李政委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着人群大声喊道。 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年轻军医,连忙从队伍里跑了出来。 “政委!” “快!快给你嫂子看看!好好看看!”李政委语无伦次地指挥着。 军医不敢怠慢,连忙让周雅芳坐下,仔仔细细地给她把起脉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军医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终于,他松开了手,站起身,对着李政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立正敬礼,洪亮地报告道: “报告政委!恭喜您!嫂子这是喜脉!从脉象上看,应该有两个月左右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操场上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恭喜声! “恭喜政委!贺喜政委!” “政委威武!” “嫂子辛苦了!” 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政委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哎,哎”地应着,最后激动地搓着手,原地转了两圈,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而此刻,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震惊、敬畏和狂热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被周雅芳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 如果说刚才,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爱、可怜。 那么现在,在他们眼里,这个叫软软的小娃娃,简直就是……活神仙!是个能带来好运的小福宝!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仅能一眼看出谁怀孕了,连是男是女,月份大小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能用“童言无忌”来解释了。 这……这简直神了! 第31章 白发团长 操场上的气氛,因为周雅芳被证实怀孕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点。 战士们看软软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宝贝疙瘩”的眼神,充满了喜爱、惊奇,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这小娃娃,可真是个小福宝啊!一句话就给政委家送来了天大的喜事! 有了刚才那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下,再也没有人敢怀疑软软的话了。她说爸爸在这里,那就一定在这里! 李政委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怀里因为确认了喜讯而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你看吧,我没骗人”的得意小表情的软软,心里真是又爱又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着负责清点人数的连长问道:“再仔细查一遍!今天晚上,营区里是不是还有人没到场?” “报告政委!”连长一个立正,大声回答,“刚才已经核对过三遍了!除了站岗执勤的同志,所有在营区的人员,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个不差?”李政委追问。 “一个不差!” 李政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就奇怪了,人都在这儿了,软软也挨个认过了,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道是…… 他心里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有没有出差或者外出的?” 连长愣了一下,连忙翻开手里的名册,仔细核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报告道:“报告政委!还真有!咱们团长,今天一早带着警卫员小张和小李,去一百多公里外的红石哨所视察了,说是要在那边住一晚,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团长?”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更不可能了。 他们那位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团长,可是整个团出了名的“白发魔鬼”。 说他白发,倒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他少年时期就生了白发,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头醒目的银丝,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成熟冷峻得多。 说他魔鬼,那是因为他对训练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谁要是犯了错,被他逮住,那顿批评能让你怀疑人生。战士们私底下都怕他怕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全团上下谁不知道,团长心里有个“朱砂痣”。 几年前,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长得跟仙女似的。后来那姑娘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生死不明。从那以后,团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笑过,整天板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钱。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可他连见都不见。这样一个痴情种子,怎么可能在外面有个五岁大的闺女? 至于跟着他的那两个警卫员小张和小李,那就更扯了。俩大小伙子,今年才刚满二十,从新兵连分下来没多久,连对象都还没谈呢,哪来的孩子? 李政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是彻底陷入僵局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软软啊,叔叔再跟你确认一遍,今天晚上,所有在营区里的叔叔,你都看过了,真的……真的没有你爸爸。会不会……你真的弄错了呀?” 软软一听这话,小嘴又撅了起来。 她摇着头,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没有错!软软不会算错的!政委叔叔,你刚才说,有三个叔叔不在,对不对?” “对,是有三个人不在。” “那……那软软可以看看他们的照片吗?”软软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 小福宝的要求,现在谁敢不听? “当然可以!”李政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到档案室,把顾团长和小张、小李的档案照片拿过来!” 很快,三张一寸的黑白大头照,就被送到了软软面前。 那个年代的照片,都是在照相馆里正襟危坐拍的,表情严肃,背景单一。 软软先是拿起了警卫员小张和小李的照片。她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把照片递还给了李政委。 不是。 这两个叔叔,感觉不对。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那张属于团长的照片了。 软软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张薄薄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绷得像刀刻的一样。 即使是老式照片,也无法掩盖他那份逼人的英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冰雪,让人不敢直视。那一头标志性的白的短发,更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气质。 就是这张脸! 虽然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好严肃,好凶…… 但就是这张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软软心里所有的防线。 “哇——!” 她的小嘴一瘪,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晕开了一圈圈的水渍。 “爸爸……呜呜呜……是爸爸……软软找到爸爸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颤抖,仿佛要把这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哭出来。 这一哭,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李政委慌了神,连忙一把将软软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抱进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他以为是团长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把孩子给吓着了。 “哎哟我的小乖乖,不哭不哭,是叔叔不好,叔叔不好。”他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哄着,一边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的老搭档,“这个顾城,拍个照片都板着个脸,跟谁要跟他借钱似的!你看,把我们的小福宝都给吓哭了!” “是不是这个白头发叔叔长得太凶了?不怕不怕啊,他就是看着凶,其实人……人还是很好的……” 李政委昧着良心夸着,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周围的战士们听到政委的话,一个个都强忍着笑,憋得脸都红了。他们拼命地点头,表示赞同政委的话。 是是是,政委说得都对! 但他们心里都在疯狂呐喊:不!政委!我们那白发魔鬼团长,不光是看着凶,他是真的凶啊!你看,光一张照片,就能把这么可爱的萌宝给吓哭了!这杀伤力,简直了! 第32章 爸爸有危险 软软举着照片,递到李政委面前,声音清脆而肯定,“我给自己算过啦,我的爸爸,就在这个军营里!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顾城?! 这两个字,像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给炸懵了! 如果说刚才周雅芳怀孕的消息是惊喜,那现在这个消息,就是惊吓! 整个操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软软手里的那张照片,又看看软孕,再看看政委,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顾城是谁? 那可是他们猛虎团的团长!全军区最年轻、最能打、也最不近人情的“活阎王”! 他手下的兵,提起他,都是又敬又怕。敬他带兵打仗是把好手,怕他训练起来不要命。平日里,这位顾大团长脸上就没个笑模样,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人冻成冰坨子。全团上下,就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同志有过好脸色,更别提结婚生子了! 现在,这么个粉雕玉琢、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的小女娃,竟然指着顾城的照片说,那是她爸爸?! 这……这比军医说政委怀孕了还离谱! 如果没有之前软软“算”出周雅芳怀孕那档子事,估计现在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孩子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但潜意识里,却又莫名其妙地开始相信了。 毕竟,这个小福宝,她“神”啊! 他再低头看看软软那张酷似顾城的眉眼,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难道……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顾城那小子,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未婚!他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结了婚,还生了这么大一个闺女?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真是他的亲闺女,他怎么舍得把这么可爱的孩子扔在外面不管不问?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一瞬间,李政委的心里,涌起了怒火! 不只是他,周围的战士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们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两个疑问。 第一,他们那阎王似的团长,是什么时候干了这事儿的?藏得也太深了! 第二,也是最让他们愤怒的一点:这么可爱、这么乖巧、这么招人疼的闺女,他顾城竟然舍得不要?!他是眼瞎了还是心被狗吃了?! “我的天,团长他……他真有闺女了?” “看不出来啊,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竟然也会干这事儿?” “干了事儿不认账算什么男人!你看把孩子给委屈的!” “就是!这要是我的闺女,我天天供着!他竟然还舍得扔了?” 战士们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看向软软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喜爱,变成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惜。而提到他们的团长顾城时,那眼神里,就只剩下鄙夷和愤怒了。 不少脾气火爆的战士,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碍于纪律,他们现在就想把那个“负心汉”拖回来,给他几个“小电炮”尝尝! 整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区。 猛虎团的魔鬼团长顾城,有一个五岁大的私生女! ......... 就在整个军营因为顾城“弃女”的八卦而陷入一片嘈杂时,作为事件中心的苏软软,却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 她此刻的心神,全都沉浸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找到了爸爸的照片,知道了爸爸的名字和下落,小姑娘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越来越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闷得难受。 这种感觉,很不好。 软软想起了师父父的话:心神不宁,必有征兆。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也顾不上跟政委叔叔和温柔的姨姨说话了。她盘腿坐在地上,把那张爸爸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然后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三枚用红线串着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 这是师父下山前送给她的,说是她吃饭的家伙,让她一定收好。 看到软软又拿出这套“行头”,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神秘的小娃娃身上。他们都很好奇,这个小神算,这次又要算什么。 只见软软小手捧着三枚铜钱,闭上眼睛,小嘴巴念念有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虔诚。 “天灵灵,地灵灵,软软要找爸爸行不行……” 念叨了几句自创的“口诀”后,她将铜钱往地上一抛。 “哗啦啦”一阵轻响,三枚铜钱落在坚硬的操场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软软睁开眼,凑过去仔细地看。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的小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惨白的。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和泪水。 “不……不会的……”她的小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 她不信邪,又把铜钱捡起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可第二次、第三次……无论她扔多少次,那三枚铜钱最终呈现出的卦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大凶! 不是小凶,不是中凶,而是最可怕的大凶之兆!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爸爸!爸爸有危险!呜呜呜……爸爸要出事了!” 她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和八卦中的人们,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气氛所笼罩。 李政委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是在半小时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小孩子在胡闹。可是现在,亲眼见证了软软“神算”的他,对软软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顾城的私生活了,人命关天! “软软,不哭不哭!”李政委连忙蹲下身,试图安慰这个快要哭断气的小娃娃,“你告诉叔叔,你算出了什么?你爸爸怎么了?” 软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卦……卦象……是大凶!是好大好大的凶!爸爸……爸爸会死掉的!呜呜呜……” “死掉”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快!通讯员!”李政委的脸色也白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通讯室大吼,“马上给我接通17号哨所的电话!快!我要跟顾城通话!” 顾城今天下午带队去最偏远的17号哨所巡查线路,按计划是明天早上才回来。 “是!”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立刻冲回了通讯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周雅芳心疼地把软软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可小姑娘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恐惧而越发大声。 几分钟后,那个通讯兵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报告政委!17号哨所的电话……联系不上!一直是忙音,像是……像是电话线断了!” “什么?!”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荒原戈壁上,电话线就是生命线。电话线断了,意味着那个哨所,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软软的话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大家也顾不上什么唯物主义思想了,现在,这个能掐会算的小福宝,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软软!好孩子!你再算算!你再仔细算算!”李政委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连声催促道,“你爸爸到底遇到什么危险了?是在哨所里,还是在路上?你快告诉叔叔!”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央求着。 “是啊小妹妹,你再算算吧!”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团长!” 软软被众人围着,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是不想算,是她真的算不出来啊! 她的小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哭着摇头:“呜呜……软软不会……师父教的东西,软软都记住了,可是……可是还没学会怎么用……软软只能算出是吉是凶,算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呜呜呜……” 小姑娘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心里发誓:等这次把爸爸找回来,她一定要好好努力力,把师父父教的占卜术全都学会,再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知道爸爸有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无助之中。 戈壁的夜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刺骨和狰狞了。 第33章 奇幻出现,软软骑着狼王去找爸爸 操场上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几盏昏黄的探照灯照亮了操场的一角,将人们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勾勒得一清二楚。寒风卷着沙砾,呼啸着刮过,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软软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她的小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倔强地望着李政委。 “叔叔,软软要去哨所!现在,马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爸爸在等软软去救他!” 李政委看着孩子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恳求的眼睛,心都碎了。他何尝不想立刻派人去?可是…… 他叹了口气,艰难地解释道:“软软,叔叔知道你着急。可是你看,天这么黑,风又这么大。去哨所的路都是戈壁滩,没有路灯,开车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翻车的。部队有纪律,晚上是绝对禁止行车的,这是铁的规定,谁也不能违反。” 周雅芳也心疼地把软软搂得更紧了些,柔声劝道:“好孩子,听话。政委叔叔说得对,安全第一。你爸爸可是咱们部队的战神,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等天一亮,就立刻出发去找他,好不好?今晚,姨姨抱着软软睡觉觉,给你讲故事。” 其他的军嫂们也纷纷围上来安慰。 “是啊软软,你爸爸可是打过仗的大英雄,什么危险没见过?” “对,说不定就是电话线被风刮断了,没那么严重的。” “乖宝宝不哭了,跟姨姨回家吃鸡蛋羹,吃了鸡蛋羹就有力气明天去找爸爸了。” 大人们说的每一个字,软软都懂。他们说的道理,她也明白。晚上开车危险,部队有纪律,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她更相信自己的卦象! 那可是师父父都说百年难遇的大凶之兆啊!这就意味着,爸爸现在正在经历生死一线的危险!多等一分钟,爸爸的危险就多一分!等到天亮……她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师父父说过,与天争命,争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软软用力地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执拗。她从周雅芳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眼前的这些大人。 “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软软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是,爸爸真的有危险!好大好大的危险!软软等不到明天早上!一刻都不能等!” 小姑娘的心里急得像有火在烧。她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就飞到爸爸身边去! 开车不行……走路更不行,那么远的路,走到天亮也到不了。 那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软软的小脑袋瓜飞速地转动着,师父父教过的所有本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占卜、医术、画符……好像没有一个能让她立刻飞到爸爸身边的。 她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就在这片焦灼而无助的寂静中,一声高亢、悠远的狼嗥,陡然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嗷呜——!” 这声狼嗥,和普通的狼叫不同,它没有那么凶狠,反而带着一丝焦急和呼唤的意味,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营区里的战士们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戈壁滩上的野狼,可是会攻击人的! 然而,正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苏软软,在听到这声狼嗥的瞬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却“唰”地一下亮了! 是小白大狗狗! 是小白大狗狗的声音! 软软立刻踮起脚尖,用尽全身的力气,学着狼的样子,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回应: “嗷呜——!小白大狗狗!软软在这里!” 她这声奶声奶气的“狼叫”,把周围的大人都给弄懵了。 “这孩子……” “她在干什么?学狼叫?”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回应声。紧接着,一个巨大而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营区外围的铁丝网缺口处一跃而入,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狼!白狼!” “警戒!快警戒!” 战士们瞬间紧张起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软软见状,吓得小脸发白,她张开短短的双臂,像护着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挡在了众人面前,急切地大喊道,“它不是坏蛋!它是小白大狗狗!是软软的好朋友!是来帮软软的!” ......... 软软那一声“不要开枪”,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那些已经举起枪的战士们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那头被称作“小白大狗狗”的巨狼已经奔到了近前。 它体型硕大得惊人,肩高快要赶上一个成年男人的腰了,一身雪白的毛发在探照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没有一丝杂色。肌肉流畅的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不怒自威。 这哪里是什么“大狗狗”,这分明是一头身经百战的狼王! 它身上那股来自荒野的、原始的、凌厉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可就是这样一头让人生畏的凶兽,在看到软软的瞬间,所有的凶悍与凌厉都化为了乌有。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温顺地用它毛茸茸的脸颊,亲昵地蹭着软软的小胳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安抚,像一只见到了离家已久的小主人的大猫。 这幅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却又奇异地和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王,站在一起,竟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软软也伸出小手,摸了摸白狼柔顺的毛发,脸上终于破涕为笑。 “小白大狗狗,你来得正好!”她仰着小脸,急切地说道,“软软要去找爸爸,爸爸有危险,你带软软去,好不好?” 白狼王仿佛完全听懂了她的话,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随即它四肢一弯,庞大的身躯伏在了地上,示意软软上来。 软软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白狼王宽阔厚实的背。那柔软温暖的皮毛,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她坐稳后,小手紧紧地抓着白狼王的毛,回过头,对着已经完全石化、仿佛集体中了定身术的大人们,露出了一个坚定的、还挂着泪珠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担心!软软有小白大狗狗,不怕怕!软软一定会把爸爸平安带回来的!” 说完,她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手指着17号哨所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发布了命令。 “小白大狗狗,我们出发!加油油!” “嗷呜——!” 白狼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嗥,这声长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高亢、嘹亮,充满了王者的威严。随着它的嗥叫,营区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头又一头体型健壮的野狼从沙丘后、草丛中现身,汇聚成了一支沉默而庞大的狼群! 在所有人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白狼王四肢猛地发力,驮着小小的软软,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它身后,那几十头野狼组成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跟上,汇成一股灰色的洪流,卷着沙尘,浩浩荡荡地朝着无边的黑暗奔涌而去! 转眼之间,这一人一狼群,就彻底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被戈壁寒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探照灯,和一群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捡不起来的军人军嫂。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接二连三地冲击、碾碎、重塑…… “我……我没看花眼吧?”一个年轻的战士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刚才……那个小娃娃……是骑着一头狼王……带着一群狼……走了?” “你没看错,”他旁边的老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也看见了……她还管那狼王叫……小白大狗狗……” “天老爷……”周雅芳捂着嘴,双腿发软,要不是李政委扶着,她差点就坐地上了,“这……这软软……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李政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急得原地直蹦!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范了,对着通讯员就吼,“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接侦察连接线员!快!” 他现在的心情,比刚才知道顾城有危险时还要焦灼百倍! 顾城是他的兵,是他的战友,他担心。可软软呢?这个刚刚出现的小福宝,这个可能关系到他老李家香火传承的小恩人,现在竟然骑着狼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戈壁滩里去了!那可是狼啊!一群狼!万一那些畜生野性大发……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通知侦察连!立刻!马上!集合一班!全副武装!”李政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指着狼群消失的方向,下达了死命令,“骑上摩托车!给我追!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软软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给我盯紧了那头白狼!还有那群狼!”李政委的眼睛都红了,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一旦发现它们有任何异常举动,任何可能伤害到软软的苗头,不用请示,给我当场击毙!杀无赦!我不管它是不是狼王!” “谁敢动软软一根汗毛,我扒了它的皮!” “是!” 命令下达,整个军营瞬间从呆滞中被激活,变得高效而紧张。急促的集合哨声响起,侦察连的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跨上边三轮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很快,一支由最精锐的侦察兵组成的追击小队,如一支利箭,循着狼群留下的痕迹,也冲进了茫茫的戈壁黑夜之中。 操场上,剩下的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魔幻,太不可思议。 而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软软,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34章 被伏击,退无可退 17号哨所,坐落在高原最陡峭的一座孤零零的悬崖峭壁上,像一枚钉死在高原边境的钉子。 此刻,这枚钉子,正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敲打。 “砰!” “砰!砰!” 清脆而沉闷的枪声,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子弹撞击在哨所坚固的砖墙上,迸溅出点点火星,碎石和沙土簌簌地往下掉。 哨所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团长顾城,正单膝跪在一处射击孔后。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神像鹰隼般锐利,透过小小的射击孔,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夜色深沉,但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依然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影,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将小小的哨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狠辣,显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团长,电话线被剪断了,我们跟团部彻底联系不上了!”一个年轻的战士猫着腰,从另一头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知道了。”顾城头也没回,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料到了。这帮人既然敢动手,就必然会先切断他们所有的对外联系。 “他娘的!这帮杂碎!”另一个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将一个打空的弹匣拍在地上,迅速换上新的,“这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吧?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匪徒,胆子这么肥!” “团长,你看他们那架势,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顾城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甚至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这帮人的进攻很有章法,火力凶猛,却始终没有动用手榴弹之类的重武器。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是摧毁哨所,而是消耗他们的弹药,拖垮他们的意志,最后……活捉他顾城! 不久前,他带队端掉了一个盘踞在边境线上多年的走私和渗透团伙,抓了不少硬茬子。不出意外,外面这些人,就是那些人的同伙,来报复,更是为了救人。 抓他这个团长,既能羞辱整个边防团,又能当做最重要的筹码,逼迫军方交换他们被捕的同伙。 好算计! 顾城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战士们说道:“别慌,沉住气,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打一个够本,打两个赚一个。” 他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哨所内开始有些浮动的人心。 战士们看着顾城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惧和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这就是他们的团长,顾城! 是军区里赫赫有名的“活阎王”,是战场上从未失手过的战神!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妈的,怕个球!有团长在,跟他们干了!” 士气,重新被点燃! 就在这时,外面又发起了一轮新的冲锋。七八个匪徒借着夜色的掩护,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着朝哨所摸了过来。 “找死!” 顾城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如同长在了他身上一般,随着他手腕的微动,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应声而倒,子弹精准地从他的眉心穿过。 “砰!砰!” 又是两枪,另外两个试图寻找掩体的匪徒,也瞬间被击中要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好枪法!” 旁边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和欢呼! 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团长的神枪手之名,今天亲眼得见,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百步穿杨! 顾城的这几枪,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己方的士气,也彻底震慑住了外面的敌人。原本嚣张的进攻势头,瞬间被打压了下去,剩下的几个匪徒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然而,短暂的胜利,并没有让顾城有丝毫的放松。 他的心,反而沉得更快了。 他摸了摸腰间备用的弹匣,只剩下最后两个了。整个哨所的弹药储备,本就不多,经过这一轮激战,已经快要见底了。 七个人,对一百多号人。 弹尽,粮绝。 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可顾城不怕死。 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还没能彻底肃清这片戈壁上的所有威胁,还没能……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六年的女人。 他们还约定好要生可爱的小宝宝。 想到这里,顾城那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涩和柔软。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已经磨得有些褪色的平安符。这是六年前,苏晚晴亲手为他求来的,他说她是封建迷信,却一直视若珍宝地戴在身上。 摩挲着平安符上细腻的纹路,顾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了下去。 眼神,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冽。 就算是死,他顾城,也要站着死!也要拉够了垫背的再死! 他将最后一个满弹匣换上,对着身边仅剩的六名战士,沉声说道:“同志们,准备……拼刺刀!” 绝望,如同潮水,开始在小小的哨所里蔓延。 ........ 第35章 爸爸,软软骑着大狗狗来救你了 哨所内,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了。 枪膛撞针空响的声音,“咔哒”一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没……没子弹了。”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绝望,如同戈壁滩上的沙尘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哨所。外面是上百个荷枪实弹的匪徒,而他们,手里只剩下几把没有子弹的烧火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顾城。 顾城面沉如水,那张俊朗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步枪靠在墙边,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特殊的手榴弹。 这枚手榴弹的拉环上系着一根极短的引信,是专门配发给执行特殊任务的军官的“光荣弹”。一旦拉响,几乎没有反应时间,玉石俱焚。 看到这枚手榴弹,所有战士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知道团长要做什么。 顾城小心翼翼地将“光荣弹”揣进胸口的内衬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着他的心脏,也紧贴着那枚被他体温捂热的平安符。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看向身边这六个从战斗开始就没喊过一声苦的兵。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顾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兄弟们,怕死吗?” “不怕!”六个人吼声如雷,挺直了胸膛。 “好!”顾城点了点头,“外面这帮杂碎,是冲我来的。他们想要活捉我当筹码。”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我顾城,就算是死,也得站着死!绝不可能让他们活捉了去羞辱我们的军队,羞辱我们的国家!” “等一下,我会第一个冲出去。你们记住,都留在哨所里,找机会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跑出去,给我报仇!”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哨所那扇厚重的铁门。 “团长!” “团长不要!” 战士们的惊呼声被他甩在了身后。 铁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匪徒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敢主动出来。 就是这短暂的错愕,给了顾城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悍然冲进了匪徒群中! 战神之名,不仅在于他的枪法,更在于他那恐怖到极致的近身格斗能力! 一名离得最近的匪徒刚刚反应过来,举起枪托想要砸向顾城。顾城却看也不看,身体猛地一矮,避开攻击的同时,右手成肘,狠狠地撞在了那人的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口中喷着血沫,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步枪,不是为了射击,而是将其当成了一根铁棍! 他拧腰,转身,手中的步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横扫在另外两名匪徒的脖颈上! 又是两声沉闷的骨裂声,那两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倒地。 顾城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凶狠而又充满了智慧。他从不与敌人进行力量上的缠斗,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咽喉、太阳穴、后心、关节!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身,每一次出拳,都必然会有一个敌人倒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要用自己这条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尽可能多地带走这些为祸边境的杂碎! 外面的匪徒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围困、强攻、耗死……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指挥官,竟然会以这种堪称自杀的方式,一个人冲进了他们上百人的包围圈里,而且还如入无人之境,大杀四方! 这还是人吗?! 哨所内,剩下的六名战士透过射击孔,看着他们的团长在敌群中浴血奋战,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之前那个老兵把手里的空枪狠狠一摔,抄起一把工兵铲,嘶吼道,“团长一个人在外面拼命!我们他妈的能当缩头乌龟吗?!” “不能!” “跟他们拼了!” “保护团长!” 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知道团长的命令是让他们突围,可没有一个兵,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官孤身赴死,而自己苟活! “杀——!” 六名战士,如同六只下山的猛虎,咆哮着从哨所里冲了出来,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汇入了顾城所在的战圈! 他们的加入,非但没有帮到顾城,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因为,他有了顾忌。 他不仅要杀敌,还要分神去保护自己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兵! “噗嗤!” 一把锋利的军刀,趁着顾城回身踢飞一个偷袭老兵的匪徒的瞬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臂。 剧痛传来,顾城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记肘击,正中身后偷袭者的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半边军装。 匪徒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都给我上!别让他死了!抓活的!谁抓到他,赏金十万!” 重赏之下,匪徒们像是打了鸡血,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顾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飞速地流失。他身边的战士,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包围圈,越来越小。 顾城背靠着一名已经牺牲的战士的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缓缓伸向了胸口的口袋,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光荣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平静和释然。 晚晴…… 永别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地看着将他层层包围的匪徒,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来吧,杂碎们,一起上路吧! 就在他即将拉动引信的那一刹那——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嗥,穿云裂石,陡然从远方的夜幕中传来! “嗷呜——!” 这声狼嗥,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愤怒,仿佛君王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第36章 软软驾到,统统撂倒 那一声穿云裂石的狼嗥,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战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住了,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纷纷循声望去。 顾城也停下了即将拉动引信的手。他那双被鲜血和汗水模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了所有光明的黑暗戈壁。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片! 大地在颤抖,起初是轻微的,如同鼓点敲击在心口,但很快,那颤抖就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卷着沙尘,奔腾而来! 紧接着,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在远方的黑暗中亮起,像是黑夜里凭空点燃的鬼火。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汇成了一条绿色的星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哨所奔涌!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匪徒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狼!是狼群!”另一个离得远一些的匪徒,已经看清了那些光点是什么,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戈壁滩上的狼,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如此规模庞大,气势汹汹,带着明确目的性冲锋的狼群,他们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哪里是狼群,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 匪徒首领那个独眼龙也愣住了,他常年在边境线上混迹,自诩心狠手辣,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群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的目标是谁?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那片由绿色光点组成的“星河”前方,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率先从黑暗中脱颖而出! 它快得像一道闪电,一道划破夜幕的流光! 等众人看清时,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已经冲到了近前。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到超乎想象的巨狼!一身雪白的毛发在稀疏的月光下,仿佛披着一层圣洁的银霜,矫健的四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碧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王者般的怒火与威严。 是狼王!一头真正的,来自荒野深处的王者! 而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是,在那头威风凛凛、煞气冲天的白狼王背上,竟然还稳稳地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厚实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揪,小脸蛋被戈壁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愤怒和心疼而瞪得溜圆,里面还蓄着一汪晶莹的泪水。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魔幻! 一个奶娃娃,骑着一头狼王,身后还跟着一支庞大的狼群,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降临在了这个血腥的战场上。 “爸爸!” 一声带着哭腔的、奶声奶气的呼喊,撕心裂肺,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喧嚣。 软软的眼睛,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虽然她虽然在火车上见过,但是他此刻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软软一时也没认出来, 然而冥冥之中,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强烈感应,让她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就是她的爸爸!是她卜算过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爸爸! 可现在,她的爸爸,快要死了! 看到顾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到他脚下倒着的战士,看到那密密麻麻将他围住的坏人,软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你们……你们这些大坏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那些匪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许你们欺负我爸爸!一个都不许!” 她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但在空旷的戈壁上,却传得异常清晰。 那些匪徒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在演戏吗? 顾城也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骑在狼王背上的小女孩,那声“爸爸”,如同最滚烫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她是谁? 她为什么管自己叫爸爸?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情绪,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绝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这只是自己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匪徒首领独眼龙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也被这诡异的场景震慑住了,但常年的刀口舔血让他迅速恢复了凶残的本性。 管她是什么人!管她是不是骑着狼!一个小屁孩而已! 他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枪,对准了软软,狞笑道:“哪来的野丫头,找死!正好,抓了你,看顾城还嘴不嘴硬!” “小白大狗狗!咬他!” 软软几乎在他举枪的瞬间,就尖叫了起来。她的小心脏吓得怦怦直跳,不是为自己,而是怕爸爸看到自己受伤会难过! 不用软软下令,那头名为“小白大狗狗”的狼王早已察觉到了危险。在独眼龙抬手的刹那,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炮弹般弹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砰!” 枪声响了。 但子弹,却打空了。 因为在枪响的前一秒,白狼王已经扑到了独眼龙的面前!它那蒲扇般大小的爪子,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拍在了独眼龙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独眼龙的手枪脱手飞出,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这还没完! 白狼王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精准地咬住了独眼龙的肩膀,猛地向后一甩! 那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在它面前,就像一个破麻袋,被轻而易举地凌空甩起,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外的沙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这一幕,快如电光石火! 所有人都被白狼王这干净利落、凶悍绝伦的手段给吓傻了! 匪徒们看着自己老大被一招制服,生死不知,瞬间群龙无首,士气土崩瓦解,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而哨所那几个幸存的、已经准备拼命的战士,则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嗷呜——!” 白狼王一击功成,仰天长啸,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它身后那支庞大的狼群,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冲入了匪徒群中! 一场来自人类与野兽的、最原始的屠杀,开始了! 这些戈壁狼,常年在残酷的环境中捕猎,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野性的智慧。它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有的负责佯攻吸引注意力,有的则从背后偷袭,撕咬匪徒们脆弱的脖颈和跟腱。 匪徒们虽然手里有枪,但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些神出鬼没、速度极快的野狼,枪械反而成了累赘。他们往往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从侧面扑倒的野狼咬断了喉咙。 惨叫声、哀嚎声、野狼的低吼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整个场面,壮观而又惨烈! 软软坐在白狼王的背上,并没有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白... 大狗狗的毛,一双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焦急。 她不断地拍着白狼王的脖子,用她的小奶音指挥着:“小白大狗狗,快!去爸爸那里!爸爸流了好多血血,要去救爸爸!” 白狼王低吼一声,似乎在安抚她,随即迈开四肢,不再理会那些普通的匪徒,径直朝着顾城的方向冲去。 沿途有几个不长眼的匪徒试图阻拦,都被它一爪子一个,毫不留情地拍飞。它就像一辆银白色的坦克,势不可挡! 很快,它就冲破了包围圈,来到了顾城的面前。 顾城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他看着眼前这头巨狼和他背上的女儿,恍如梦中。 白狼王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用它那碧绿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顾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抚声,甚至还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他手臂上的伤口。 “不……不要过来……”顾城声音沙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怕这头凶兽会伤害到那个孩子。 “爸爸,不要怕怕!”软软从狼背上探出小身子,急得快要哭了,“小白大狗狗是软软的好朋友,它不会伤害你的!爸爸,你流了好多血,软软好心疼……” 说着,她的小嘴一瘪,金豆豆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从狼背上笨拙地滑了下来,迈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跑到顾城面前,仰着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要碰一碰他的伤口,却又怕把他弄疼了。 “爸爸……疼不疼呀?”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那双写满了心疼和孺慕之情的眼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城尘封了六年的心门。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温情,从心脏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和防备。 难道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会为他哭泣的小团子,真的是他的女儿?? 他,有女儿了??? 不可能啊,自己明明和心爱的女人都没圆房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等他擦掉眼角的血渍,通过月光,看清楚软软的面容之后, 顾城不由得苦笑一下,这哪里是自己的女儿,这明明是自己曾经在火车上救下来的小萌娃罢了。 只是她怎么跑来这里,而且还一个劲的喊自己爸爸呢? 顾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由于精神和体力的双重严重透支,实在是顶不住的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眼前一白,昏死了过去。 ........ 有了狼群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那几个幸存的战士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捡起地上匪徒的枪,怒吼着加入了反击的行列!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不可一世的匪徒们,彻底溃败了。他们被杀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战斗,在狼群出现后,不到十分钟,便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态,彻底结束。 哨所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幸存的匪徒寥寥无几,也都被狼群围困着,瑟瑟发抖,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白狼王安静地守在顾城和软软的身边,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它的狼群,则在打扫完战场后,悄无声`息地散开,警戒着四周。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李政委派来的侦察班,终于赶到了。 当他们冲上沙丘,看到眼前这幅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以及那站在尸山血海中,互相依偎的父女和守护在一旁的狼王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勒住了缰绳,集体失语。 他们……这是来晚了?还是……来早了? 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焦急的软软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侦察班的战士们终于赶到了。 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哨所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场景时,冲在最前面的班长猛地捏紧了刹车,车轮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遍地的尸体,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那些在尸体间穿梭、眼神幽绿的野狼……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央,他们的团长顾城,那个在所有人心中如神祗般强大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团长!” 侦察班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扔下摩托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白狼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碧绿的瞳孔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戒备和威胁。 “小白大狗狗,别凶!是好叔叔!”软软连忙伸出小手,安抚地拍了拍狼王的脖子,然后仰起小脸,对着冲过来的战士们,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快,快救救我爸爸!” “团长!” 战士们也惊呼着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检查顾城的伤势。 哨所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顾城抬进了哨所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行军床上。 软软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嘴也抿得紧紧的。 她看着叔叔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爸爸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露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狰狞可怖的伤口,尤其是左臂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软软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疼。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爸爸怎么就伤得这么重呢? “快!拿医药箱来!” “纱布!止血粉!” 战士们虽然焦急,但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处理起伤口来倒也有条不紊。他们先用干净的布条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撒上止血粉,再用一层层的纱布仔细包扎。 软软就趴在床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爸爸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 爸爸的手好大,好粗糙,上面还有好多硬硬的茧子,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握在手里,却让软软觉得无比的安心。 处理完外伤,一个老兵伸手探了探顾城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不好!团长发高烧了!烫得吓人!” 软软也赶紧踮起脚尖,用自己光洁的小额头去贴了贴爸爸的额头。 “呀!”她惊呼一声,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好烫!比灶坑里刚熄火的炭灰还要烫! 爸爸生病了!生了好严重的病! 苏软软急坏了,眼泪在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直打转,像两颗马上就要滚落的露珠。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爸爸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师父说过,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软软要做个坚强的好宝宝! 她要救爸爸! 软软立刻松开爸爸的手,绕着床转了一圈,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给爸爸“看病”。她伸出两根小指头,搭在了顾城的手腕上。 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仔细地“号脉”。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爸爸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外面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真正严重的是里面。爸爸的身体就像一栋被虫子蛀空了的房子,外面看着还很结实,可里面的梁和柱子都已经坏掉了。 他的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好大好大的石头,压得他好多年都喘不过气来,所以身体才会变得这么差。刚刚他又跟那么多坏人打架,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点力气都用光了,所以才会病得这么厉害。 “不行,”软软自言自语,小奶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要给爸爸针灸!疏通经脉才行!” 她转过身,对旁边一个正在用湿毛巾给顾城降温的战士说道:“叔叔,你们这里有银针吗?就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可以扎在人身上的小针针。” 那战士愣了一下,摇摇头:“娃娃,我们这是哨所,不是卫生所,哪来的银针啊?” “没有银针?”软软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有银针,爸爸的病就不好治了。 那怎么办呀? 第38章 我休假回家也要生萌娃 软软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圈,小小的手指头都快被自己给绞断了。 现在看来只能先稳住爸爸的病情,等回到营地再仔细诊治了。 最关键的,是要给爸爸的高烧控制住,现在的爸爸可真的承受不住高烧的摧残了。 “叔叔,我要出去一下!”软软打定主意,转身就要往外跑。 “哎!小娃娃,你干啥去?”一个战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外面天那么黑,还那么冷,你一个小孩子出去多危险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战士也心疼地劝道,“你别乱跑,我们已经派人去团部求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送团长回去。你乖乖待在这里陪着你爸爸,好不好?” 可软软却很坚持。 她仰着小脸,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拉住她的叔叔,一字一句地说道:“叔叔,你们等医生来,时间就来不及了。爸爸现在烧得好厉害,再不降温,会烧坏脑子的!” “我知道什么可以退烧的草药,我必须要去采!你们放心,软软认识路,而且……而且小白大狗狗会保护我的!” 说着,她指向了门口。 只见那头神俊非凡的白狼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一双碧绿的眼珠子正安静地看着里面的情况,仿佛在等待着它的小伙伴。 看着小女孩那不像作伪的认真表情,再看看门口那头通人性的狼王,战士们一时间都有些犹豫了。 他们打心底里不愿让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跑到危机四伏的荒原上去。 可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的团长,他们又心急如焚。 “让她去吧。”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团长能不能挺过去,说不定……就指望她了。” 一个奶娃娃,带着狼群从天而降,扭转了必死的战局。 还能诊断出政委老婆怀孕这件事,这样的孩子,或许真的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本事。 有了老兵的话,其他人也不再阻拦。 那个拉着软软的战士松开了手,蹲下身子,柔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小跑到床边,踮起脚尖,在顾城滚烫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爸爸,你等我,软软很快就回来救你!” 说完,她转身,迈着坚定的小短腿,走出了哨所。 外面的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战士们不放心,纷纷拿着手电筒跟了出来,为她照亮前方的路。七八道光束,在黑暗的戈壁上,汇成了一片小小的光明。 软软跨上白狼王的背,小手一指前方:“小白大狗狗,我们走!” 白狼王发出一声低吼,载着软软,稳稳地向黑暗深处走去。 而就在它们动身的那一刻,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周警戒的野狼,也悄无声息地动了。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将它们的小主人和狼王,牢牢地护卫在中间。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任何胆敢靠近的猛兽,都将在第一时间,被这支由狼王率领的军队,撕成碎片。 ...... 戈壁的深夜,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战士们举着手电筒,紧紧跟在软软和白狼王的身后,七八道光束努力地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软软趴在白狼王宽阔温暖的背上,小脑袋像个雷达一样,不停地左右张望。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仔细地分辨着沙地里每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她的小鼻子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努力地在寒冷的空气中嗅闻着草药独有的味道。 师父教过她,戈壁上有一种叫“沙地龙胆”的草,叶子小小的,贴着地面长,开紫色的小花,是退烧的良药。还有一种叫“刺驼绒”的植物,看着像一团不起眼的干草,但它的根茎捣碎了,有很好的清热解毒的功效。 可这黑灯瞎火的,找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软软的小手冻得通红,然后慢慢变成了青紫色。她不停地往手心里哈着热气,可那点微弱的热量,很快就被刺骨的寒风吹散了。 跟在后面的战士们,心都快揪成了一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看着软软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对身边的战友说:“哥,你说……这世上咋有这么好的娃娃呢?” “是啊,”旁边的老兵感慨万千,声音里满是疼惜,“咱们团长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有这小闺女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个战士更是直接,他看着软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这次任务回去,我就跟上级请假!回老家!必须回老家!说啥也得让我媳妇给我生个这么贴心的小棉袄!不,生不出来我就不归队了!这辈子要是能有这么个闺女,死了都值了!” 第39章 治好高烧,有爸爸就有家了 他们看着软软,就像看着自家最疼爱的宝贝疙瘩。可他们也知道,这孩子是在救他们团长的命,他们不能去打扰。 终于,在一片低矮的沙丘后面,软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到了!小白大狗狗,停!” 她手脚并用地从狼背上滑下来,跑到一丛干枯的植物面前,献宝似的对着后面的叔叔们喊道:“叔叔,你们看!就是这个!刺驼绒!” 怕被叔叔们不小心给弄坏,苏软软自己亲手挖,她的小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沙地里把那株植物的根给刨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沙土,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放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兜里。 “还差一种……”她把冻僵的小手塞进嘴里哈了哈气,又继续踏上了寻找的路程。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一块大石头背风的缝隙里,她终于找到了几株蔫头耷脑的沙地龙胆。 “齐了!”软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把所有采到的草药都装进小布兜里,然后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白大狗狗,我们回去!给爸爸熬药喝!” 回到哨所,战士们立刻打来热水,心疼地让软软先暖暖手。 可软软哪里顾得上自己,她把小布兜里的草药一股脑地倒在一个干净的搪瓷盆里,指挥着战士们:“叔叔,帮我把这些草药洗干净,然后找一个东西把它们捣碎,越碎越好!” 看着她那副有条不紊、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战士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哨所里没有药臼,一个战士急中生智,找来两个干净的行军水壶,一个当碗,一个当槌,叮叮当当地捣了起来。 软软就在一边盯着,小眉头皱着,时不时地指挥一句:“叔叔,再用力一点点,要捣成泥泥才可以。” “叔叔,加一点点热水,不要太多哦。” 等草药都捣成了墨绿色的药泥,她又让战士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将药泥包起来,用力地挤压,将碧绿色的药汁一点点挤进一个小碗里。 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挤出了小半碗苦涩的药汁。 软软端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碗,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平稳,来到了顾城的床边。 顾城依旧在昏迷中,烧得更厉害了,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爸爸,喝药药了。”软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先是爬上床,用小身子努力地把顾城的头扶起来一点,靠在自己的怀里。 爸爸好重,她小小的胳膊几乎撑不住,累得小脸通红。 一个战士连忙上前帮忙,才让顾城安稳地靠在了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软软端起碗,用一个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药汁,凑到顾城的嘴边,用她最温柔的小奶音哄着:“爸爸乖,张嘴嘴,喝了药药,病病就飞走啦。” 昏迷中的顾城,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儿的气息,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竟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软软心中一喜,连忙将勺子里的药汁喂了进去。 药汁极苦,顾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想要躲开。 “爸爸不苦,软软给你吹吹就不苦了哦。”软软连忙放下勺子,对着爸爸的嘴唇“呼呼”地吹了两下,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宝宝。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何曾见过无所不能的团长,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又何曾见过,如此温馨又让人心碎的场景? 一勺,又一勺。 小半碗药汁,软软足足喂了十几分钟才喂完。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找药、制药、喂药,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尚且不易,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强烈的困意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把碗交给旁边的叔叔,自己却没有下来,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巢穴的小猫咪一样,乖乖地蜷缩在了顾城的臂弯里。 爸爸的怀抱,虽然不像狼王的背那样柔软,却有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她的小脑袋枕着爸爸结实的胳膊,小手还紧紧地抓着爸爸胸口的衣服,生怕一松手,爸爸就会不见了。 药效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守在一旁的战士惊喜地发现,顾城额头的温度,真的开始一点点降下来了。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那个已经蜷在团长怀里睡着了的小小身影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软软睡得很沉,也很香。 她实在是太累了,但也太满足了。 她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梦里,爸爸的病好了,他用那双有力的大手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他们的家里,有妈妈,有小白大狗狗,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睡梦中,她的小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开心的笑容,甚至还砸吧了两下小嘴,仿佛在品尝着梦里的糖果。 有爸爸,有家,软软就满足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了。 第40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女儿在闹,爱人在笑。 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身体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头缝都透着酸痛和疲惫。 顾城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还活着。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缕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的臂弯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暖烘烘的东西,像冬天里揣在怀里的暖手炉,又像一只蜷起来打着小呼噜的奶猫。 那小东西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比安心的重量。 紧接着,一个软糯糯、带着奶气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执着地呼唤着。 “爸爸……” “爸爸……爸爸……” 那声音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他沉重的意识,一点点地,将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拉扯出来。 他“看”到了。 眼前不再是哨所里昏暗的灯光,也不是戈壁滩上冰冷的夜色。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金黄色的油菜花,粉白色的荞麦花,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天上的调色盘,肆意地铺满了整个大地。微风拂过,掀起一层层五彩斑斓的波浪,空气里满是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 天,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湛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在这片如画的风景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牵着他的手。 那是个穿着粉色小棉袄的女娃娃,扎着两个冲天揪,一跑起来,小辫子就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说不出的可爱俏皮。 她的小手,又软又小,被他宽大粗糙的手掌包裹着,那点点温热,顺着掌心,一直暖到了他的心里。 “爸爸,快一点呀!”小女娃回过头,冲着他咯咯地笑,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米牙。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软软,慢点跑,别摔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是沙哑和疲惫,而是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是……他的女儿,软软。 他跟着她,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奔跑。脚步不再沉重,身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疼痛。六年来的压抑、愧疚和思念,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风,这灿烂的阳光给吹散了。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爸爸,你看!妈妈在那里!” 软软忽然停下脚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花海的尽头。 顾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跳,在瞬间漏掉了一拍。 只见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白桦树下,一个穿着蓝色碎花长裙的女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美好得像一幅画。 是她。 是晚晴。 是他寻了六年,念了六年,刻在骨血里,从未有一刻忘记过的未婚妻。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温婉,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恬静和安然。 她也看到了他们,放下了手里的书,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那一瞬间,顾城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六年来的所有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两人在军区大院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想起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领的专注侧脸,想起她娇羞地答应自己求婚时的满面红霞……也想起了她的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 他找过,疯了一样地找过。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爸爸,我们快去找妈妈呀!”软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鼓励的目光,笑盈盈的催着自己的爸爸。 “好,我们去找妈妈。”顾城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 他弯下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软软一把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驾!爸爸大马,快跑快跑!”软软兴奋地拍着小手,两条小短腿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顾城感受着脖子上那小小的重量,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迈开大步,朝着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奔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花香将他们包围。他一手托着女儿,一手伸向前方,仿佛要抓住那失而复得的幸福。 他看到苏晚晴也提着裙摆,笑着向他跑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里的水光,和他一样,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 终于,他跑到了她的面前。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找到你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晚晴也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军装,“嗯,我一直在等你。” 骑在他脖子上的软软,伸出两只小胳膊,一边搂住爸爸的头,一边搂住妈妈的头,将他们三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爸爸妈妈,软软……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女儿在闹,爱人在笑。 这是他曾以为,此生再也无法拥有的奢望。 这种极致的幸福,如同最甘甜的泉水,浸润了他干涸了六年的心田,让哪怕身处昏迷中的顾城,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 第41章 软软头发被当成宝贝了 哨所里的气氛,随着顾城体温的下降,渐渐从紧绷和焦虑中缓和下来。 战士们轮流守着,有的给炉子里添些柴火,让屋子更暖和些;有的则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外面的狼藉。 一个负责在床边照看的小战士,正拿着湿毛巾,准备再给团长擦擦脸。可就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没看错! 真的没看错! 他们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个笑模样儿的团长,此刻竟然……竟然在笑! 那笑容,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悄悄爬上了他苍白的嘴唇。虽然很浅,但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温柔,像是做了什么天底下最美最甜的梦。 “快!快来看啊!” 小战士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那份惊奇,对着屋里其他人拼命招手。 “喊啥喊?一惊一乍的!”一个老兵没好气地走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可当他顺着小战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没眼花吧?团长他……笑了?” “笑了!真的笑了!” 这一声,就像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块大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屋里屋外,所有还能动弹的战士,“哗啦啦”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跟看什么西洋景儿似的,全都往那张行军床上瞅。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的团长,顾城,那个活着的传奇,那个钢铁般的男人,正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而蜷缩在他臂弯里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也睡得正香,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同样挂着一抹甜甜的笑,甚至还有一串晶莹的口水泡泡,随着她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父女俩的睡颜,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一样的安详,一样的满足,一样的……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那画面,温暖得让人心里发软,又和谐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嘿!真神了!” “啧啧,你看看,你看看这爷俩,睡得跟两头小猪崽子似的,笑得倒是一个比一个灿烂。” “可不是嘛!”一个已经当了爹的战士,看着这场景,心里头那股子羡慕劲儿,就跟那醋坛子被打翻了一样,酸水直往上冒。 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战友嘀咕:“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家那小子,睡觉不是磨牙就是说梦话,有时候还给你来个360度大转身,一脚能把人踹下床。你再瞅瞅人家这闺女,睡着了都跟个小仙女似的,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战士深有同感,“这闺女,真是个宝啊!” 那个年代,乡下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普遍,都觉得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养儿才能防老。在部队里,这种思想虽然淡薄了许多,但大多数人还是盼着能有个小子,将来也能穿上这身军装,保家卫国。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睡梦中都带着甜笑的软软,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 什么臭小子!什么传宗接代! 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乖巧的小福宝,别说一个小子,就是给我十个、一百个,老子也绝对不换! 一个心思活络的战士,眼尖地发现,软软乌黑的头发上,有一根大概是蹭掉了,正搭在她粉嫩的脸颊边上。随着她的呼吸,那根细细的头发丝还微微地颤动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两根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指,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蝴蝶。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然后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将那根头发丝给捻了起来。 得手了! 他如获至宝,立刻将那根头发丝攥在手心里,宝贝似的缩回手,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老张,你干啥呢?”旁边的战友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 被叫做老张的士兵,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把手掌摊开一条缝,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压低声音炫耀道:“你懂啥!这可是福宝软软的头发!” “头发?你要根头发干啥?”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张一脸“你还年轻”的表情,压着嗓子解释,“咱们软软是谁?是福宝啊!你看看,她一来,团长就得救了,咱们也捡回一条命。这可是带着福气的!我把这根头发收藏好,下个月我不是要回家探亲嘛,我就把它偷偷挂在咱家床头。回去我跟我媳妇加把劲儿,努努力,说不定啊,就托了软软这福宝的福气,也能让我媳妇一举得男……不对,是一举得个像软软这样的小闺女!”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这种话,周围的战友们估计早就哈哈大笑,还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搞封建迷信,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可现在…… 所有人看着床上那对睡得香甜的父女,再想想之前发生的种种,竟然都觉得…… “言之有理啊!” “哎!老张你别动!你看,这枕头边上,这儿还有一根!哈哈!是我的了!我也有福了!”一个反应快的战士,立刻小心翼翼的扑了过去,手疾眼快地也捡起了一根遗落的头发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哎哎哎!你们这群老帮菜,不地道啊!”一个刚结婚没多久,还没孩子的小年轻急了,凑上来说,“你们家里不都有娃了吗?就算没闺女也有小子啊!匀给我一根呗!我这刚结婚,媳妇肚子还没动静呢,我比你们更需要福气!我就想要个软软这样的小宝宝!” “去去去!谁嫌福气多啊?我家那是个臭小子,我还盼着再要个闺女呢!” “就是!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发现的!” 一群平均年龄二三十多岁,在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的铁血汉子,此刻竟然为了几根细细的头发丝,围在床边,压低了声音,吹胡子瞪眼地争执起来,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又好笑。 他们争抢的,哪里是头发丝。 那分明是,对美好生活最朴素、最真诚的向往啊。 第42章 老天爷,这娇滴滴的还是魔鬼团长么 戈壁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了行军床上。 顾城是被一种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入眼的是一小撮乌黑柔软的发旋,和一个粉嘟嘟、肉乎乎的侧脸。 阳光为她小小的脸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小嘴巴还保持着睡梦中那个甜甜的笑容,嘴角边上,一滴已经风干了的口水印子,亮晶晶的。 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像个小火炉,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病痛。 顾城一动不动地躺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怀里这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 这是他这六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连那困扰了他多年的头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软软安静的睡颜,那颗在战场上淬炼得比钢铁还硬的心,此刻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记得自己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是这个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为他奔走;是这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为他捣药;是这个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声声地唤着他“爸爸”,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他甚至记得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梦里,这个小家伙牵着他的手,在花海里奔跑,还带着他找到了……未婚妻苏晚晴。 想到这里,顾城的心猛地一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可是…… 他看着怀里这个与苏晚晴有几分神似的小脸,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困惑和矛盾。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这就是他的女儿。 是上天看他太苦,把他的女儿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理智又在不断地提醒他。 这不可能。 他努力地回忆着和苏晚晴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那个年代的感情,是含蓄而克制的。他虽然认定了她,但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牵手,在没人的角落里,他壮着胆子飞快地亲一下她的脸颊。 就连接吻,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一下嘴唇,他都能心跳上半天,脸红到耳根。 上床?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是个军人,有着铁一般的纪律和责任感。在他看来,那是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那……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难道牵牵手,亲个小嘴,就能让一个姑娘家怀上孩子? 不对啊,部队里发的生理卫生手册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顾城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软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刚睡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蒙,像只刚出窝的小奶猫。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双迷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星。 “爸爸!\(^▽^)/” 她欢快地叫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子立刻往顾城怀里钻了钻,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蹭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爸爸,你醒啦!你终于醒啦!(′?? ? ??`) ?” 说着说着,她的小嘴一瘪,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然后“吧嗒吧嗒”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打湿了顾城的军装。 “呜呜……爸爸……软软好想你……(。??︿??。)” “软软找爸爸,找得好苦好苦哇……(???)” 她哭得抽抽噎噎,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委屈又后怕的样子,像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顾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 他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可能不是她的爸爸,她认错人了。 可那句“我不是你爸爸”,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看着她那双死死抱着自己、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的小手,再想想她昨天为了救自己所做的一切…… 拒绝的话,就像石头一样,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罢了。 顾城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一口咬定自己是她爸爸,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救了他的命。 而且,她那么可爱,那么依赖自己。 自己又怎么忍心,在她刚刚经历了惊吓,刚刚以为找到亲人之后,再亲手将她推开,让她伤心难过呢? 先这样吧。 先当几天爸爸。 等回到团部,把她安顿下来,再慢慢地、温柔地,想办法帮她找到真正的家人。 想到这里,顾城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如同冰雕般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aWSre过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拍着软软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哄劝。 “好了好了,宝宝不哭,爸爸这不是醒了吗?” “是爸爸不好,让软软担心了。不哭了啊,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训练场上那能吓破人胆的嘶吼,而是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幕,正好被端着早饭走进来的几个战士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人当场就石化在了原地,手里的窝窝头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是谁? 这还是他们那个能把新兵蛋子骂到哭爹喊娘、一个眼神就能让全团噤声的“白发魔鬼”顾团长吗? 第43章 啥情况,我这团长地位被萌宝给架空了? 这笑得一脸灿烂,说话声音酥得能掉渣的男人,是谁?! 一个战士酸溜溜地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你听听,你听听这动静……‘变成小花猫了’……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呵呵……”另一个战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白发魔鬼团长,我看啊,也只不过是个女儿奴罢了!谁还没娃娃了,我家里三个带把的,我......我一点也不羡慕,┭┮﹏┭┮” ....... 吉普车颠簸着回到了团部营地。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同样军装,但气质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李政委已经等了好久了。 “老顾!你可算回来了!”李政委看到顾城从车上下来,先是松了一大口气,随即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你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听说你高烧昏迷,差点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后怕和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常年紧绷的脸上,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而柔和了许多。 “没事,老李,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他说着,弯腰将一直紧紧抱着他胳膊的软软抱了下来。小家伙一落地,就仰起小脸,拉着他的大手,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爸爸,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让医生伯伯给你做检查。” 清脆的童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顾城闻言,失笑出声。他伸出大掌,宠溺地揉了揉软软头顶那两个可爱的小揪揪,语气也像是在哄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软软乖,爸爸身体好着呢,你看。”他像个展示肌肉的大孩子,故意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声响,“壮得跟头牛似的,不用去医院。” 在他看来,软软的担心,纯粹是小孩子的心性。 虽然这个小福宝确实神奇得有些过分,不仅能跟狼王当成小白大狗狗,还能指挥狼群发起攻击,简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但说到底,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娃。 自己现在烧也退了,身上除了有些乏力,确实没什么大碍了。小孩子嘛,经历过那种惊险场面,心里害怕,总觉得去医院才最保险,这很正常。 然而,软软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轻易哄住。 只见她的小脸蛋一下子就绷紧了,原本挂在嘴角的甜甜笑意也收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倔强和认真,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顾城。 她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奶声奶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软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一定要去医院!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好,要去检查!(??????)??” 那副“奶凶奶凶”的小模样,让顾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打消这个小固执鬼的念头,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李政委,脸色却陡然一沉。 李政委二话不说,迈开大步,直接走到了软软的身后。 他板起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城,竟然就这么和这个五岁的小萌娃,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团长同志!”李政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同意软软同志的意见!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卫生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城彻底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脑子里全是问号。 什么情况? 老李这是怎么了?自己带回来的兵,怎么莫名其妙就跟这小萌娃穿一条裤子了?还“软软同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老李,你……” 顾城的话还没说完,又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干事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都有些不明所以,一个带头的干事走上前,带着几分严肃的气场问道:“团长,政委,这是……” 顾城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的李政委,对那几个干事解释道:“没什么,咱们李政委,这是想女儿想魔怔了,跟着个小娃娃一起胡闹呢!” 谁知,李政委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退让,反而脸色更加严肃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从顾城身上,转向了那几个刚刚赶到的干事,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把软软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软软同志说,团长的身体现在很不好,必须立刻去医院检查。我相信软软同志的判断!”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让顾城目瞪口呆的场面发生了。 那几个刚刚还一脸状况外的干事,在听完李政委的话之后,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哗啦啦——” 他们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刷刷地迈步,走到了李政委和软软的身后,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表情庄重而严肃,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的团长。 然后,他们齐声开口,声音洪亮而坚定: “报告团长!我们请求您,立即住院检查!” “……” 顾城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众人“拥护”在最前面的、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人儿身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天还只是哨所里的几个兵,今天怎么连团部的政委和干事都…… 自己手底下的这群兵,什么时候,全都开始听这个小萌娃的话了? 他这个团长,难道是假的吗?! 第43章 医生爷爷,我爸爸的病情你误诊了!! 终究是没拗得过眼前这个萌娃。 尤其是在李政委搬出“少数服从多数”这条组织原则,并且一众干事齐刷刷投了赞成票之后,顾城这个团长,就算心里再觉得是小题大做,也只能无奈“投降”。 他被众人半催促半“押送”着,坐上了那辆漆着军绿色油漆的吉普车。 李政委和几个最积极的干事,像是生怕他半路跳车跑了似的,也跟着挤了上来。车里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软软自然是那个最坚定的“主谋”,她像个小小的监工,从头到尾都紧紧地挨着顾城坐着,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执拗,仿佛在说:“爸爸,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吉普车“嘎吱嘎吱”地驶出营地,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朝着军区卫生院的方向开去。 这所谓的“军区卫生院”,听着名头响亮,实际上也就是戈壁滩上一处不起眼的所在。七八间低矮的土坯房,黄色的土墙,灰色的瓦片,错落着围成一个小院子。要不是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卫生院”三个红字的木牌子,路过的人都可能以为是哪个连队的营房。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因为地处偏远,条件艰苦,战士们训练又容易受伤,所以上级对这里还算重视。院里的检测设备和常用药品,在军区的支持下,还算得上齐全。只要不是动开膛破肚的大手术,一般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应付得过来。 车子在卫生院门口停稳,李政委第一个跳下车,急匆匆地就往里走,亲自去请人。 听说顾团长来了,整个卫生院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护士们进进出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穿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老人,就背着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便是卫生院的院长,王德海,王老。 说起这位王老,在整个西北军区,那可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他可不是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人家是正儿八经从京城协和医院里,主动申请调过来的老专家,据说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是专门给那些大首长们看病的。一手出神入化的中医号脉本事,能从脉象里瞧出你昨天晚上吃了几个窝窝头;一手西医听诊器也用得炉火纯青,胸腔里哪怕多一口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多少从战场上抬下来,只剩半口气的战士,都是从他手里给硬生生拽回来的。 军区里战士们私下里都传:只要王老说你这人还有救,那阎王爷就得乖乖把勾魂的笔给你放下。 所以,在这群糙汉子心里,王老的话,比什么都权威,比什么都管用。 最关键的是曾经顾城受了重伤,命就是王老给救回来的。 所以顾城对王老很尊重。 “顾团长来了?”王老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劲儿。 “王老。”顾城见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立正站好,态度十分恭敬。这不仅是对长辈的尊重,更是对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老专家的由衷敬佩。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进来吧。”王老笑着摆了摆手,转身领着一大群人进了他那间简陋的诊室。 诊室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和中药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王老让顾城在自己对面坐下,简单询问两句,伸出三根枯瘦但异常沉稳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顾城的手腕脉搏上。随即,他便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凝神静气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政委和几个干事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丁点动静打扰到王老的诊断。 软软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王老和爸爸之间来回转动,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顾城的衣角。 过了足足有三五分钟,王老才松开手,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掀开顾城的衣服,冰凉的听头在他的胸前和背后仔细地听了又听,最后还让他张开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舌苔。 一套检查流程下来,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嗯……”王老摘下听诊器,身子往后一靠,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看着一脸紧张的李政委众人,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大问题。” 李政委和几个干事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又有些疑惑。 “就是前些日子受了寒,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身体亏空得有些厉害,气血两虚。”王老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唰唰”地写了起来,字迹龙飞凤舞。 “我给他开点补气血的药,回去让食堂给炖点有营养的汤。记住,按时吃,多休息,少操心,养个三五天就生龙活虎了。” 说着,他撕下药方,递给旁边等着的小护士,然后便站起身,一副准备送客的样子。 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大病,呼啦啦连政委带干事们一起来,多少有点大惊小怪了。 “行了,都回去吧,别都堵在我这儿。” 王老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诊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顾城则一脸无奈,看了一眼李政委,以及那几个跟着瞎起哄的干事。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长串的埋怨: “看看!我就说了我没事!非得折腾这一趟!就这么点小屁事,搞得跟天要塌下来一样,兴师动众的!”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想要女儿想疯了?啊?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跟个乖宝宝似的,排排站,听一个五岁小娃娃的话,这事要是传出去,看别人怎么笑话咱们团!” 然而,面对自家团长这埋怨的目光,李政委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把顾城当成了空气。 而那几个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干事,更是默契十足。他们齐刷刷地转动脖子,将目光从顾城身上挪开,不约而同地,全部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是满满的信赖和等待,仿佛软软接下来的反应,才是最终的判决。 顾城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下属,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这到底是咋了么? 这天,是变了吗? 不就是军营里来了个长得可爱点的小萌宝吗?怎么自己这个当团长的话,突然就没人听了? 就在顾城暗自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小人儿苏软软,有了动静。 软软的小嘴不满地嘟了起来,像个挂在枝头熟透了的小樱桃。她那两条细细弯弯的小眉毛,也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小脸上写满了“事情不对劲”的纠结。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爸爸,然后又转过小脑袋,仰起脸,那双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住了正准备送客的王老。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萌萌的奶奶的,却又带着异常坚定口吻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诊室里响了起来。 “医生老爷爷,” 软软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我爸爸的病情,你,误诊了。” 第44章 来自院长王老的质问 这软糯又坚定的五个字,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诊室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话一出,别说是王老本人了,就连顾城这个被当爹的,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眼前这个萌娃一直喊自己爸爸,哪怕她再可爱,让人喜欢,但是现在说得还是有点过分了。 这可是王老啊!整个军区卫生院,医术最高、资历最老、最受人尊重的老专家! 哪怕是上面的领导来视察,见到面也得恭敬的称呼一声王老。 软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愣愣地说人家“误诊”了? 顾城心里又急又窘,刚想开口替软软道歉,说两句“孩子还小,童言无忌”之类的场面话来打个圆场。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让他更加无语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干事,在听到软软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半点觉得不妥,反而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王老。 他们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王老,”李政委率先开口,语气郑重其事,“软软说您误诊了。麻烦您,再仔细给我们团长诊断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干事、刘干事也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王老,您再给看看吧,我们相信软软。” “对,软软不会乱说的,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没查出来。” 这下,轮到王老蒙圈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老花镜,浑浊的老眼透过镜片,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这个还没他桌子高的小女娃,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家属没见过? 有哭天抢地的,有质疑药方的,但像今天这样,领着一个奶娃娃来“踢馆”,还对一个孩子的话深信不疑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误诊? 他承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他漫长的行医生涯中,偶尔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但,那也不可能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五岁小丫头片子能判定得了的! 这群当兵的,今天脑子是集体抽风了么?怎么对这个小萌娃这么言听计从? 这孩子是会什么妖法不成? 王老心里有些不快,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也淡了几分:“行了行了,都别在这胡闹了,回去按时吃药就行。”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了。 顾城脸上挂不住,拉着软软的手就要走:“软软,别闹了,跟医生爷爷说再见,咱们回家。” 可他刚一抬脚,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却“嗖”地一下挡在了他面前。 软软张开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样,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拦住了爸爸的去路。 她仰着小脸,小嘴巴因为着急而撅得更高了,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着王老,再一次,用比刚才还要大一点的声音,固执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爷爷,你真的误诊了!” “我爸爸的病,藏在肚肚里,它……它挺严重的!真的!” 软软这番又急又认真的话,像一根小羽毛,挠在了王老的心上,没挠出信任,反而把他给逗笑了,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执拗的小家伙,摇了摇头。 但更让他觉得无语甚至有些荒唐的是,随着软软话音落下,堂堂的团政委,以及他手下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干事,竟然又一次,像复读机一样,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齐声请求自己再诊断一下。 “王老,您就再听听孩子的话吧。” “是啊,再给看看,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下,王老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和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到老了,竟然要被一群大老爷们逼着,听一个五岁奶娃娃的话来修正自己的诊断? 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王老心头升起几分不悦,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许多,直直地看向软软。 “好,”他沉声说道,带着几分考校和压迫感,“你说我误诊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误诊了?你这个团长爸爸,到底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是我这个老头子没看出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小女娃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诊室里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软软身上。 第45章 我顾城,不可能是女儿奴的 顾城有一点担心,他真怕软软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到时候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面对王老带着压力的审视,软软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小身板挺得笔直,仰着小脑袋,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她努力地在小脑袋里搜索着合适的词语,小嘴巴一张一合,用一种孩子特有的、努力想要表达清楚的认真劲儿,说道: “老爷爷,你只看到我爸爸身体累了,没有看到爸爸的脾胃已经坏掉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顾城膝盖下方的位置。 “爸爸的这里,”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非常复杂的东西,“嗯……就是那个叫‘足三里’的地方,那里面的气血都走不动了,拧成了一个硬硬的小疙瘩。所以爸爸的胃口才不好,吃东西不香,肚肚里也总是咕噜咕噜地响。”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光说这个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 “还有!老爷爷你说爸爸是累坏了,才心虚血亏的。不对的!”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两根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爸爸……是因为心里不开心,不开心好多年好多年了,心里总想着事儿,堵得慌,肝气都不顺了。肝不好,就会欺负脾胃,脾胃不好,就不能把吃下去的饭饭变成好东西送给身体……所以,所以爸爸才会心血越来越少,越来越亏空的!他这个病,根儿上是在心里,不是在身上!” 软软的话,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诊室里。 什么“脾胃坏了”,什么气血“拧成疙瘩”,什么“肝气不顺”、“肝会欺负脾胃”…… 这些词汇,虽然经过了孩子气的转译,但其中蕴含的“肝木克脾土”、“思虑伤脾”、“因郁致病”的中医理论内核。 一个五岁的娃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些词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的稚嫩,却又那么的……头头是道。 王老听完软采软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下来,紧接着,竟是“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不悦,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和觉得有趣的意味。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顶好笑的笑话,轻松地摆了摆手,语气也变得像是在哄小孩儿。 “哎呦!可了不得了!”王老夸张地说道,“我们这个小家伙,还懂一点点医学上的知识嘛!连‘足三里’都知道,还知道‘思郁伤身’!” 他笑呵呵地看着一脸紧张的李政委等人,摇了摇头。 “看来啊,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没看出来,没看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轻松的神态和调侃的语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压根儿就没信,只当是小孩子从哪里听来几句词儿,在这里学舌罢了。 看着王老那明显是哄小孩儿的态度,软软急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像是要给自己鼓劲儿一样。 “我没有乱说!” 小奶音因为着急,拔高了好几度,听上去又脆又响。 “老爷爷,你不信的话,那你现在就检查一下我爸爸的‘足三里’嘛!你摸一摸,看一看,是不是又硬又疼,是不是已经彻底……彻底淤塞住了!” 软软努力地用着自己知道的词汇,小小的胸膛因为激动而一起一伏。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被信任的委屈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倔强。 王老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软软这副小大人般较真的模样时,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行医多年,见过的病人多了,自然也看得出,眼前这个小娃娃不是在胡搅蛮缠,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可……这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王老带着几分狐疑,还在犹豫的时候,一旁的李政委又一次“火力全开”。 “王老!”李政委往前一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恳切和坚决,“您就当卖我个面子,卖我们团这么多同志一个面子,您就再上手给老顾瞧瞧吧!” “是啊王老,按一下穴位也不费事,就一下,就一下!”其他几个干事也纷纷跟着帮腔。 这架势,大有王老今天不重新检查,他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势头。 面对这群“兵油子”的软磨硬泡,王老也是没辙。他看了一眼顾城,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你不查我跟你没完”表情的小软软,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了!”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让他坐下,裤腿卷起来,我看看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李政委几人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而顾城,则是彻底的无奈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提线木偶,被这群人,不,准确地说,是被自家闺女和这群“叛逆”的下属,来来回回地摆弄。 他认命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一边挽着自己的裤腿,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瞥向了身旁正一脸紧张盯着他腿看的李政委。 唉,自己这个老伙计,老搭档啊…… 这是彻底魔怔了。 顾城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想来想去,估计还是跟嫂子那肚子一直没动静有关系。这些年,老李两口子为了要个孩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就是没结果。 现在冷不丁冒出来个软软,长得又这么玉雪可爱,老李怕不是真把软软当成自己亲闺女了? 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软软说啥就是啥,软软指东他绝不往西,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女儿奴吗?! 顾城心里打了个激灵。 由此可见,这“女儿奴”三个字,真是太容易上头了! 一旦沾上,弄不好就跟现在的老李一样,理智全无,魔怔了都。 他暗自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幸亏!幸亏我顾城不是女儿奴! 虽然……虽然软软确实很可爱,软乎乎的,香喷喷的,抱着的时候心都要化了…… 但是! 自己是有强大自制力的!自己堂堂的铁血团长,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会成为那种看见闺女就走不动道,闺女说啥都对,动不动就“嘤嘤嘤”的女儿奴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绝对不可能! 顾城在心里,坚定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以抵抗那股来自可爱萌娃的强大“魔力”。 第46章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软软不敢治啊 就在顾城一边在心里对李政委各种腹诽,一边认命地伸出腿,任由王老摆布的时候,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彻底颠覆他的世界观。 王老的神情是带着几分敷衍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走个过场,好把这群“魔怔”了的兵给打发走。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那是一种长者对晚辈胡闹的宽容,也是一个资深专家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按照软软刚才奶声奶气提示的位置,王老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干瘦手指,找到了顾城膝下三寸的位置,那是中医里大名鼎鼎的“足三里”穴。 他漫不经心地,将拇指按了下去。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按,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王老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冻住一般,瞬间凝固了。 不对! 这个触感……不对! 正常的穴位按下去,应该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可顾城的这个位置,指下却是一片僵硬,甚至能摸到条索状的结节,又硬又滞,像按在了一块放久了的牛皮筋上。 王老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加重了几分力道,沉声问道:“这里疼吗?” “嘶……”顾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又酸又胀又痛的感觉,顺着王老按压的点,瞬间窜遍了整条小腿,“疼!疼得厉害!” 这下,王老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苍老的身躯突然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事情……好像真的不对劲! 他立刻松开手,又换了几个相关的穴位,一个个仔细地按压、探查。接着,他又让顾城躺下,开始检查他的腹部,仔细地听诊,叩诊…… 原本只是应付差事的检查,此刻变得无比细致和认真。 王老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自信,到凝固,再到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无比的凝重和惊疑。 整个诊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王老越来越严肃的脸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城躺在诊察床上,将王老这一系列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怎么回事? 看王老这架势,难道……难道软软那丫头,还真说中了不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城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懂什么? 然而下一秒,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王老在进行了一系列反复的检查之后,突然猛地直起身,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径直就朝着软软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激动。 李政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就挡在了软软的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王老:“王老,您这是……” 王老看着李政委这副护犊子的模样,苦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对自己刚才武断的羞愧,也有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撼。 他绕开李政委,走到软软面前,站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在整个卫生院都德高望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专家,竟然缓缓地弯下了自己不再挺拔的腰。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与软软齐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十二万分的尴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破天荒地,捏着嗓子,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极其别扭的、温柔的语调,开口了: “那个……软软……宝贝啊……” 一声“软软宝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是爷爷不好,是爷爷有眼不识泰山了。” 王老的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干巴巴的。 “那个……你爸爸的这个病,确……确实是爷爷看走眼了。那,那你看……你觉得,该怎么治呢?”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政委和几个干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刚刚还在为自己不是“女儿奴”而感到庆幸的顾城,此刻,则是彻底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台老旧的放映机,“嗡嗡”地响着,却什么画面都放不出来。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堂堂的知名医生,在军区卫生院里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王老”的老专家,竟然……竟然如此谦卑地,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地,向一个五岁的奶娃娃请教起病情来了? 这……这比天上掉下来个肉包子还让人觉得不真实! 顾城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直愣愣地落在那个被王老小心翼翼询问着的小小身影上。 自己这……捡来的五岁萌娃,难道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面对王老郑重其事的请教,软软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胆怯或是不知所措。 她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个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老爷爷,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和认真。 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地回答:“我知道怎么治疗爸爸的病。”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再次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诊室里炸开了锅。 王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然而,还不等他追问,软软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是……” 她的小嘴巴微微瘪了起来,原本还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汽,迅速地漫起了一层雾。 “但是……”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师父……师父之前和软软说过,医者不能自医……也不能医治自己最亲最亲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小肩膀开始微微地抽动起来,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爸爸……”她哽咽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顾城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 O(╥﹏╥)O 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力的隐忍而微微颤抖着,那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软软……软软不敢……不敢给爸爸治……” 她抬起头,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花猫脸上,写满了无助和巨大的恐惧。她望着顾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出来: “我再也不能失去爸爸了!O(╥﹏╥)O” “我不要……我不要再做野孩子了!O(╥﹏╥)O”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顾城,刚刚还打死不做女儿奴的他,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第47章 大家都哭,要不……我也跟着赔一个眼泪? 软软那番话,那声哭喊,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小钩子,就那么直直地,勾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里,再狠狠一拽。 钻心的疼。 别说是人了,就是块厕所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也得被这份滚烫的、纯粹的孺慕之情给暖化了,焐热了。 李政委这个硬汉,眼圈当场就红了,他背过身去,悄悄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而顾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不要……我不要再做野孩子了!” 那稚嫩又绝望的哭喊,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软软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全都是他顾城一个人的影子。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有不顾一切的爱……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把她全部的世界,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这个“爸爸”的身上。 爸爸就是软软的命。 一句话,轻飘飘的,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却比泰山还重。 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自我建设。 就在几分钟前,还在心里各种腹诽李政委,各种坚定自己绝不是“女儿奴”的铁血团长,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去他娘的铁血团长! 去他娘的自制力! 那点可笑的坚持,在软软撕心裂肺的哭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顾城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猛地从诊察床上坐起来,长臂一伸,一把就将那个还在抽泣不止、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抱着软软,几乎要把软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怀里的小家伙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娇小,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儿,却因为伤心和恐惧再次失去爸爸,而抖得像风中的一片落叶。 顾城的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笨拙地用自己那双常年握枪、满是老茧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软软的后背。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哽得生疼,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想说:“别怕,爸爸在。” 他想说:“爸爸不会不要你。” 他想说:“你不是野孩子,你是我顾城的闺女。”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更加用力的拥抱和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叹息。 这一刻,什么狗屁血脉,什么亲生不亲生,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重要了。 一点都不重要了。 这个孩子,她信他,赖他,爱他胜过她自己的性命。 这就够了。 他顾城要是再让这么个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的小宝贝伤心难过,他就不配当个男人! “不哭了……软软不哭了……” 顾城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软软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沙哑。 “爸爸在呢,爸爸哪儿也不去。” “软软不是野孩子,软软是爸爸的心尖尖,是爸爸的命根子。” 他认了。 彻彻底底地认了。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顾城的闺女,谁也抢不走。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软软宝宝伤心了。 顾城的怀抱宽厚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肥皂的清香,是独属于爸爸的味道。 软软小小的身子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脸蛋紧紧贴着他硬邦邦却又让人安心的胸膛,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么沉稳。 那颗因为恐惧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了回来。 “软软不是野孩子……” “软软是爸爸的心尖尖,是爸爸的命根子……” 爸爸沙哑又温柔的声音,像暖暖的溪水,流过她的心田。软软紧紧揪着他衣角的小手,终于慢慢松开了,转而变成了用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 诊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父女俩的紧紧相拥,变得既酸涩又温情。 李政委和几个跟着来的干事,一群在训练场上吼得山响的硬汉子,此刻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可那通红的眼圈和不停抽动的鼻翼,早已出卖了他们。 谁能扛得住啊? 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疼的娃娃,却把爸爸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哪是捡来的闺女,这分明就是天上下凡来报恩的小仙女! 一个家里也有个五岁闺女的年轻干事,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别过脸去,抬起袖子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自家那个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上房揭瓦,哪有软软宝宝一半的贴心和懂事!这么一比,心里更是酸得不行。 而站在一旁,见惯了人间冷暖、生离死别的王老,此刻也是老脸涨红,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那个被顾城抱在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小身影,心里头是又疼又悔。 那孩子哭着说“医者不能自医”,说“爸爸就是软软的命”,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疼。 是自己!是自己倚老卖老,有眼不识泰山,才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给惹哭了! 他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到老了,反倒差点成了一个伤害孩子的罪人。 王老越想越觉得愧疚,浑浊的老眼里,也渐渐漫上了一层水汽,最后,终是没忍住,化作了两行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滑了下来。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那么糊涂,惹哭了这么好的一个宝宝! 就在这满屋子的大老爷们都沉浸在一种复杂又感动的情绪中时,诊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护士端着一个放着针管和药瓶的搪瓷盘子走了进来。 “王老,顾团长要打的药我拿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到了什么? 一屋子的大老爷们,从他们威风凛凛的顾团长,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政委,再到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干事,怎么……怎么一个个全都红着眼圈?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她来卫生院工作这几年,见过的伤员多了去了,有的兵蛋子胳膊腿都断了,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也没见谁掉过一滴眼泪。 而现在…… 小护士的目光,呆滞地从顾城、李政委的脸上,缓缓移到了王老的身上。 这一看,更是彻底蒙圈了。 王老……王老竟然也在流眼泪! 天哪!这可是王老啊!在卫生院里德高望重,见过多少生离死别的老专家,别说哭了,她连王老大声说话都没见过几回。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小护士彻底傻眼了,端着盘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到底是怎么了?是顾团长的病情恶化,没救了?不能啊,看着不像啊。 那……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领导们都在这儿抹眼泪,气氛这么凝重,自己一个当下属的,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要不……自己也跟着赔一个眼泪? 第48章 父女连心,他笑她也笑 可这没来由的,怎么哭啊? 小护士一张脸憋得通红,急得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门口小护士那进退两难的尴尬样子,总算是把诊室里那股子又酸又涩的气氛给打破了。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王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努力收了收自己失控的情绪,用那双满是褶子的手背重重地擦了把脸,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两声:“咳,咳!” 他这一出声,就像是个信号。 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大老爷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调整姿态。有的假装看窗外,有的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灰,还有的则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子酸意给憋了回去。一时间,诊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不自然的咳嗽声。 小护士见这阵仗,更不敢多待了。她赶紧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搪瓷盘子和药方往桌上一放,嘴里飞快地说道:“王老,药拿来了。” 说完,依旧带着满肚子的狐疑和不解,用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圈屋子里这些眼圈通红的男人。临走前,她脚下还顿了顿,心里还在纠结: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别没眼力见儿,不懂得跟领导共情?要不……还是挤两滴眼泪意思意思?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王老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院长的威严,沉声发话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得了这话,小护士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顺手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诊室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软软从顾城的怀里钻了出来,她的小脸蛋还带着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沾了水的小扇子,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坚定。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爸爸的病,就像一颗埋在身体里的炸弹,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虽然万般不舍得让爸爸受一丁点儿的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干净棉布包裹着的小卷。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 “王爷爷,”软软抬起头,看向一旁还一脸愧疚的王老,声音软糯却清晰,“麻烦您,帮我把爸爸的上衣脱掉,让他趴在床上,好不好呀?” 王老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 他看着软软那严肃的小表情,心里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这个孩子,不是在过家家,她是在救人,在救她爸爸的命。 顾城也十分配合,在李政委的帮助下,很快就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他结实而布满伤痕的后背,趴在了诊察床上。 “王爷爷,您帮我按住爸爸的‘环跳穴’。”软软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小眉头微微蹙起,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指挥着堂堂卫生院的院长,“就是这里,对,用力按住。” 王老不敢怠慢,赶紧伸出干瘦却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软软所指的位置。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她捏着银针,交给王老,然后和一个小老师一样,指挥着王老对着顾城背上的一个穴位,刺了下去。 这个过程,看着简单,实则痛苦万分。 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皮肉之痛,而是一种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的,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苦。针尖刺破皮肤,探入肌肉,精准地抵达穴位深处,那股子劲儿顺着经络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顾城这个在战场上中了枪都眉头不皱一下的硬汉,在银针刺入的一瞬间,整个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咬着牙,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不能喊疼。 他要是喊疼了,他的软软宝宝该有多难过,多自责。 软软知道爸爸痛。 她看到爸爸的肌肉在颤抖,她能感觉到爸爸在忍耐。 她的大眼睛里,泪水又开始打转,像两汪随时会溢出来的清泉。每扎下一根针,她的小心脏就跟着揪一下,糯糯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和哭腔:“爸爸,你忍一忍哦,就……就一下下,很轻很轻的……” 顾城疼得眼前都有些发黑了,但他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安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他吃力地扭过头,想看看他的小宝贝。 正好,王老又捏起一根针,准备往他肩胛骨附近的一个穴位扎下去。 软软则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看到女儿这副心疼自己的模样,顾城心头一热,那股子钻骨挖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咧开嘴,用尽力气,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恰在此时,王老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酸胀感瞬间袭来,顾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个本想挤出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眼睛瞪着,嘴巴咧着,眉毛拧巴在一起,活脱脱一个难看的大鬼脸。 这一下,实在是太突然了。 正憋着眼泪,紧张得不得了的软软,看到爸爸这个又丑又滑稽的鬼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嘴角就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 她知道,爸爸是在逗自己开心呢。 他怕自己难过,所以才故意做鬼脸。 想明白了这一点,软软的笑声更大了,甚至为了配合爸爸,笑得有点夸张,咯咯咯地像只快活的小母鸡。 父女连心。 一个拼命忍着痛,也要逗女儿开心。 一个明明心疼得要命,却也要用夸张的笑声来回应爸爸的温柔。 他们谁都不想让对方难过。 第49章 抢萌宝大作战 整整半个多钟头,诊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当软软指挥着乖巧懂事的王老,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时,顾城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了诊察床上。他身上的军绿色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失了血色,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而和小学生一样听从软软小老师指挥的王老,也是累得不轻。 他年纪大了,这么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精神又高度集中,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老胳膊老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只有软软,脸上却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的小脸蛋因为专注和用力而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被紧张的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太好啦! 爸爸身体里那些最坏最坏的“小虫子”,已经被她赶跑一大半啦!剩下的一些不听话的,只需要以后慢慢用药膳调理,爸爸就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再也不会生病受苦了! 这可是软软下山以来,最大最大的梦想了! 小小的幸福感,像一颗糖果在心尖融化,甜丝丝的。 她看着一旁累得直不起腰的王老,心里充满了感激。刚刚王爷爷一直很认真地帮她,是个好人。 软软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王老身边,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软糯地说道:“王爷爷,您辛苦啦,您蹲下来一点点好不好呀?” 王老正扶着老腰“哎哟哎哟”地叫唤,听到软软的话,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慢慢地、吃力地弯下了腰。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软软伸出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一只抓住王老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肩膀的一个位置上,看似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节声响起。 王老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麻感从肩膀窜过,紧接着,那原本僵硬酸痛的胳膊,瞬间就舒坦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软软的小手又摸上了他的后腰,在他的腰椎上轻轻按了几下。那手法看似稚嫩,力道却恰到好处,每一次按压,都正好点在他最酸胀的那个点上。 短短不到十分钟,王老只觉得浑身的老骨头都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油,从脖子到脚跟,哪哪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那困扰了他多年的老腰,此刻竟一点酸痛感都没有了! 王老彻底惊呆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人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神仙娃娃!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就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小神医啊! “哎哟!我的小老师哎!”王老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就将软软给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怎么也舍不得撒手,“您这手艺,可真是让老头子我开了眼了!” 他抱着软软,用自己那长满了老年斑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小脸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小老师,您跟我说说,刚刚那是正骨?您这手艺跟谁学的?您留在我们卫生院好不好?我把我这院长的位置让给您都行啊!” 起初,看到王老这么喜欢自家闺女,顾城、李政委和几个干事心里头还挺美滋滋的。 看看!咱的软软宝宝就是招人喜欢!连德高望重的王老都爱不释手! 当爹的,当叔的,脸上都有光。 可渐渐地,这几个大老爷们就咂摸出不对劲儿了。 怎么回事?这王老头子一口一个“小老师”,话里话外,这不就是要挖墙脚,想把软软宝宝留在他们卫生院吗? 这还得了?! 几个大老爷们瞬间急眼了,眼神交流间,都充满了警惕。 李政委反应最快,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老面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王老,您看您也累了,孩子还小,别累着您。我来抱吧。” 说着,根本不给王老拒绝的机会,伸出两只大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将软软从他怀里“抢”了过来。 软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换了个怀抱。 可李政委还没抱热乎呢,旁边一声闷哼传来。 只见刚刚还瘫在床上的顾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被李政委抱着的软软,那眼神,活像一头护崽的饿狼。 “把软软给我。”他哑着嗓子,朝李政委伸出了手。 李政委下意识地就把软软递了过去。 顾城一把将软软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那力道,生怕一松手女儿就飞了似的。他抬起头,先是警惕地瞪了一眼旁边还一脸不舍的王老,然后又义正言辞地看着李政委,一字一句地宣布: “软软是我的女儿!我必须亲自保护她,谁也别想把我的女儿抢走!” 那副护食的样子,活像谁要动他命根子。 李政委看着他这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嘴角一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鄙夷地小声嘀咕: “切……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个铁石心肠的,死活不承认软软是你女儿。” 第50章 软软想找妈妈,软软会算卦 从卫生院回到家属院,不过是短短一段路。 经过软软的治疗,顾城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常年盘踞在他身体里,让他时刻都感到沉重和疲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当他牵着软软的小手,推开自己家那扇熟悉的家属院时,父女俩都愣住了。 院子里,不再是那个只有一个大男人生活的,冷冰冰、乱糟糟的样子了。 原本积着一层薄灰的水泥地,被擦得锃明瓦亮,能照出人影儿来。窗户上的玻璃也被擦得干干净净,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铺上了一块崭新的蓝色格子桌布,桌子中间还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几支从山坡上采来的不知名野花,红的黄的,煞是好看。 就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也铺上了一床崭新的被褥,被面是喜庆的大红色牡丹花图案,一看就是巧手女人刚弹的棉花,整个被子都蓬松柔软地鼓着。 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一股温暖和用心。 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家属院里那些热心的嫂子们干的。她们这是把软软当成了自家亲闺女,提前把这个家布置一新,就为了迎接她们的小宝贝回家。 软软站在门口,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新家”。 她的小手紧紧地牵着爸爸宽厚温暖的大手,掌心相贴,暖意从爸爸的手上传过来,一直暖到她的心窝里。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是她和爸爸的家。 看着这干净又漂亮的小屋子,软软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可越是开心,她心里那根小小的刺,就扎得越深,隐隐作痛。 她好爱好爱爸爸,可是,她也同样地爱着妈妈呀。 师父说了,一个完整的家,要有爸爸,也要有妈妈。 现在她有了爸爸,有了新家,可是妈妈呢?妈妈在哪里呀?她是不是也在很想很想软软? 这个念头一起,软软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酸涩。 她松开顾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边,踮起脚尖,有些费力地端起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给顾城倒了一杯晾温的白开水。 然后,她又迈着小碎步跑回来,双手捧着水杯,高高地举到顾城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奶糖:“爸爸,喝水水。”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 顾城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只觉得这白开水比蜜糖还要甜。 看着爸爸喝完了水,软软才伸出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用一种带着期盼和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我们有新家了……我……我想让妈妈一起住在这个漂亮的新家里,好不好呀?” 她问得那么小声,那么没有底气,生怕爸爸会不高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渴望。 软软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顾城的心里。 他何尝不想?他做梦都想找到那个女人,把他亏欠了五年的一切,都加倍补偿给她。 可是,找不到啊。 茫茫人海,他甚至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巨大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顾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把将软软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用下巴上带着青涩胡茬的皮肤,轻轻地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地,不断地点着头:“好……好……爸爸也想……” 他想说“爸爸找不到她”,可这话太残忍,他怎么忍心告诉这个满心期盼的孩子。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承诺:“爸爸尽量……爸爸努力去找妈妈,好不好?” 一滴温热的眼泪,没忍住,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软软的头发上。 软软感觉到了那滴泪的滚烫。 她没有哭,而是懂事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温柔地擦掉了爸爸眼角的泪花。 然后,她对着爸爸,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爸爸不哭!软软和爸爸一起找妈妈!”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和神秘地补充道: “软软会算卦哦!” 第51章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就是个下凡渡劫的小神仙啊! 软软会算卦。 这五个字从她那樱桃似的小嘴里说出来,软软糯糯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顾城心里砸起了层层涟漪。 他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在卫生院时,王老那副又震惊又佩服的模样,嘴里一口一个“小老师”地喊着,那恭敬的态度,可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五岁多点的娃娃,医术高明到能让堂堂卫生院的院长都心甘情愿地喊“老师”。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顾城震撼了。 他再联想到几天前,自己被敌人围攻,命悬一线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影,骑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白狼,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顾城恍惚地觉得,软软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就是老天爷看他顾城太苦了,特意派下凡间来拯救他的,一个独一无二的,超级厉害的小福宝。 有了这个念头打底,现在,当软软又说她会算卦时,顾城心里那点仅存的常理和逻辑,瞬间就崩塌了。 他竟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挺合理的。 毕竟,这可是他的小福宝软软啊。 她会什么,好像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就在顾城抱着软软,心里百感交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顾!在家不?我跟你嫂子,来看看咱们的大功臣来啦!” 是李政委的声音。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政委和他爱人周雅芳,两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喜气,笑哈哈地走了进来。 周雅芳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布。 一进门,她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顾城怀里的软软身上。 “哎哟!我的软软宝儿!”周雅芳的嗓门都高了八度,她快步走过来,眼睛里放着光,那热乎劲儿,就跟看着自家亲女儿似的。 顾城被他们两口子这饿狼扑食般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软软抱得更紧了些, 身子还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充满了警惕。 “嫂子,你们这是……”顾城有些不解。 李政委乐得嘴都合不拢,他拍了拍顾城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还不是托了咱软软的福!嫂子去卫生院查了,王老亲自给看的,真有了!你嫂子肚子里,真揣上咱老李家的崽儿了!而且王老说,看脉象,是个带把的!” 说到这,周雅芳已经掀开了篮子上的布,从里面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糕。那鸡蛋糕用搪瓷碗蒸的,表面金黄金黄的,又滑又嫩,上面还淋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软软,快来,这是婶婶专门给你蒸的,你尝尝,看婶婶手艺好不好。”周雅芳把碗递到软软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李政委两口子那灼热的目光,让顾城浑身不自在。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软软的动作,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闺女就被这两口子给“抢”走了。 软软倒是很开心,她闻着鸡蛋糕的香味,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婶婶。”然后才接过碗,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简单的几句交谈下来,顾城这才知道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当他听说,软软只是看了周雅芳一眼,就知道她怀孕了; 当他听说,软软就是通过算卦,算到自己有危险,才不管不顾地带着人冲进去救他时…… 顾城再次被震惊到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抱着软软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专心致志吃着鸡蛋糕的小人儿,眼神复杂极了。 我的天…… 这小福宝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李政委这个老搭档,会那么毫不犹豫地站在软软这边,甚至不惜跟自己拍桌子。 换成是他,如果有一个能预知危险,还能带来好运的小福宝这样信赖自己,他也会无条件地听她的。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就是个下凡渡劫的小神仙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恨不得把软软直接抱回家的李政委两口子,顾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隔绝了什么洪水猛兽。 屋子里终于又只剩下他和软软两个人。 顾城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那股子死灰复燃的希望,他几步走到软软面前,蹲下身,一把将正舔着勺子上最后一点鸡蛋糕的小人儿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与自己平视。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软软,告诉爸爸,你算卦……有多准?你……你能不能算一下,爸爸的未婚妻,她现在在哪里?” 他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女儿听不懂。 可软软还是眨巴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一歪,满脸都是问号。 她嘴里还含着甜甜的鸡蛋糕味儿,含糊不清地问:“爸爸,未……婚……妻,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顾城一时语塞。 是了,跟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解释这个词,确实太复杂了。 他挠了挠头,换了个最简单直接的说法: “就是你妈妈!软软不是想找妈妈吗?你现在就给爸爸算一下,看看妈妈在哪里,好不好?只要算出来,爸爸现在、立刻、马上就带你去找她!” 一听到“找妈妈”三个字,软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好!软软找妈妈!” 第52章 自己很难过,也没忘记安慰爸爸 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早就偷偷算过好多次了。 在山上的时候,每当想妈妈了,她就会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 可是师父教给她的东西太多太深奥了,她年纪小,还没能完全掌握精通,所以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乱麻。 但现在不一样了,爸爸也想找妈妈,爸爸就在身边看着她!软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从顾城的腿上滑下来,站得笔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神情无比严肃。 她闭上眼睛,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十根短短的手指头开始飞快地掐算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一些顾城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那认真的小模样,就像个经验老道的小先生。 顾城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软软光洁的小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掐算的手指也越来越慢,最后无力地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一片。 “不算,再算一次!”软软不甘心地吸了吸鼻子,又闭上眼睛,重新开始。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小脸蛋因为着急和用力,涨得通红。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和以前一样。 卦象就好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杂乱无章,混沌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头绪。 就像是妈妈这个人,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给笼罩起来了,她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呢? 她连爸爸有危险都能算到,为什么就是算不到妈妈在哪里? “呜……”豆大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顺着她胖乎乎的脸蛋滚落下来。 软软急得眼泪汪汪,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可是她不想让爸爸失望,她咬着自己粉嘟嘟的下嘴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一边掉眼泪,一边还在固执地掰着手指头,一遍遍地算。 她一定要找到妈妈!一定要! 看着软软这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顾城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厉害。 他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把这么大的希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连忙上前,一把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安慰道:“好了好了,软软不算了,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逼软软的。找不到没关系,咱们慢慢找,不着急。”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安慰,就像是打开了软软情绪的闸门。 那份怎么也算不出来的挫败感,那份让爸爸失望的愧疚感,还有那份对自己“没用”的生气,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 “哇——”地一声,软软趴在顾城的怀里,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紧接着,她伸出自己的小肉手,竟然朝着自己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几巴掌,打得又快又狠。 “是软软没用!软软是笨蛋!找不到妈妈……呜呜呜……软软没用……”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打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难过和自责。 那白嫩的小脸蛋上,瞬间就浮现出了几个清晰的红指印。 顾城的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又尖又锐。 他想都没想,一把就抓住了软软那只还在往自己脸上招呼的小手。 他的动作快而急,却又在碰到女儿娇嫩皮肤的瞬间,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不许打自己!软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察觉的颤抖和沙哑。 他紧紧地将软软抱在怀里,一只大手温柔又坚定地包裹住她那两只闯了祸的小拳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后背。 “没事的,软软,真的没事。”他把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上,闭上眼睛,不断地重复着,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太心急了。咱们不找了,今天不找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这么长,咱们可以慢慢找妈妈,不着急,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软软趴在爸爸宽厚结实的肩膀上,哇哇地哭着,小小的身子因为抽噎而不住地颤抖。 那热乎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下来,很快就浸湿了顾城肩头那片军绿色的布料,留下了一圈深色的印记。 可是,哭着哭着,怀里的小人儿却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来。那张挂满了泪珠的小脸,哭得像个小花猫,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她伸出那双刚刚打了自己、还带着点红印的小肉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爸爸的脸颊。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带着泪水的湿润和孩子独有的温热。 她看着爸爸紧锁的眉头和满是心疼的眼睛,反而非常懂事地安慰起他来。 “爸爸,”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软软糯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蜜糖,却又让人听着心酸, “是软软没本事,软软……软软以后一定认认真真地修炼师父教的本事,把所有的技能都学会。我……我一定会找到妈妈的,您放心。” 她努力地想让爸爸宽心,甚至还咧开小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挂在她泪眼汪汪的脸上,看得顾城心里又酸又软,五味杂陈。 “您……您的身体刚刚好一些,可千万不能再伤心了。” 说完,软软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布兜里,掏出了三枚用红绳串着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用来起卦的宝贝。 她把三枚铜钱摊在肉乎乎的手心里,举到顾城面前,让他看。 “爸爸,你看,”她指着铜钱的卦象,用一种小大人般的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我虽然……虽然算不出妈妈到底在哪里,但是,我算出来一点点东西。” “卦象上说,妈妈现在还没有凶像。这就说明,妈妈是安全的!她没有遇到危险!爸爸,你千万不要着急,妈妈好好的呢。”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软软这孩子,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明是她自己因为算不出来而伤心难过,甚至气得抽自己嘴巴,可到头来,却还要忍着眼泪,挤出笑容,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做父亲的。 那一瞬间,顾城的心彻底化了。 第53章 我是软软小医生,爸爸你要听我的 所有关于寻找妻子的焦灼、期待、失落,在女儿这懂事又贴心的话语面前,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再次将这个小小的、却仿佛拥有全世界能量的宝贝,深深地、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颗因为常年牵挂而悬着的心,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爸爸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坚定, “有软软在,爸爸就已经很开心了。真的,比什么都开心。”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顾城和软软之间那点因为初见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也像是被软软的眼泪彻底冲刷干净了,消散得无影无踪。 父女俩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顾城也不再纠结于寻找妻子的事,女儿说的对,只要人是安全的,比什么都强。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宝贝疙瘩。 下午,软软就来了精神,拉着爸爸的大手,开始指挥他一起重新布置屋子里的风水。 家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 软软却像个小将军一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屋里走来走去,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爸爸,这个桌子不能对着门,这叫‘穿堂煞’,会漏财的,咱们把它搬到这边来。” “还有还有,床头要靠着实墙,这样睡觉才安稳,才能聚气。” 顾城就跟个听话的兵似的,女儿指哪儿,他就搬哪儿,心里乐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累。 “爸爸,”软软忙活得小脸红扑扑的,她跑到顾城跟前,仰着小脑袋,眼神亮晶晶的,无比认真地宣布, “软软要给爸爸布置一个‘长命百岁’的风水局!这样爸爸就能健健康康的,永远不生病,可以和软软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顾城听着女儿这番童言稚语,心里暖得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我们家软软的。” 很快就到了晚上。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顾城刚把炒好的白菜盛进盘里,就看见软软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主动要去端那碗玉米糊糊。 “爸爸,我来端饭饭!”她伸出两只小手,小脸上满是“我是个小大人了”的自豪。 吃晚饭的时候,软软的小嘴像个小仓鼠似的,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吃饭很乖,也很珍惜,一粒米掉在了桌子上,都要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放进嘴里。 顾城看着心里直泛酸,这孩子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吃完饭,没等顾城起身,软软就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她先把自己的小碗摞在爸爸的大碗上,然后踮起脚尖,费力地伸长胳膊去够盘子。 看着她那副忙碌又认真的小模样,顾城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接了过来:“软软放着,爸爸来洗。” 可就在软软把筷子递给爸爸的时候,一粒沾在筷子上的米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是水泥地,虽然扫得干净,但毕竟是地面。 顾城正想说不要了,却见软软已经“哎呀”一声,蹲下身子,像发现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粒米饭从地上捡了起来。 她举到嘴边,用小嘴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奶声奶气地念叨了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说完,就把那粒米饭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 顾城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而更加让他有些泪目的事,还在后头。 晚上,顾城忙活完,准备脱衣服睡觉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软软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冲着他甜甜一笑,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端着一个搪瓷盆,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盆洗脚水。 搪瓷盆里装了大半盆热水,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软软小小的身子往前倾着,胳膊绷得紧紧的,走得有些吃力。 盆里的水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哗啦啦”作响,不时有温热的水花喷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脚,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小脸蛋上,像挂着的泪珠。 可软软一点也不在意,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小月牙,好像能为爸爸做这件事,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爸爸,洗脚脚啦!软软给你打的热水!” 顾城的心像是被热水猛地浇了一下,又烫又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要从女儿手里接过盆子:“我的小祖宗!快放下!这要是烫着了可怎么办!” 他急得不行,可软软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不要!爸爸你坐好!”她坚持着把水盆端到顾城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发出了“哐当”一声轻响。 “爸爸,以后家里的活,软软都要帮你做!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对顾城说。 “不行!你还这么小,这些活都是爸爸的。”顾城态度坚决。 没想到,软软小脸一板,故意装出一副小神医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是你的软软小医生,爸爸你是我的患者!患者就要听医生的话!我让你洗脚,你就要乖乖洗脚!” 第54章 欠了我女儿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用血来偿还 最终,顾城还是拗不过女儿。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团长,此刻却被自家五岁的闺女拿捏得死死的。 他哭笑不得地坐在床沿上,脱掉了袜子,把脚放进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的双脚,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可真正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温暖的,是蹲在他面前,正伸出两只小肉手,煞有介事地给他揉捏脚背的小人儿。 这是顾城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伺候着洗脚。 而给他洗脚的,还是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可爱乖巧的五岁萌娃。 顾城低着头,看着女儿专注的小脸。 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刷子,随着揉捏的动作一眨一眨的,鼻尖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天大的事情。 灯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父女俩一大一小的身影。 洗完了脚,顾城用干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脚,生怕一点水汽留在脚上,会让闺女担心。 软软则像个小大人一样,迈着还有些不稳的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端着那盆洗脚水,坚持要自己倒掉。 顾城不放心,跟在后头,看着她踮起脚尖,费力地将水倒进院子里的水沟里,又把搪瓷盆放回原处,这才跑回来,仰着小脸对他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爸爸,软软倒完啦!” 顾城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弯腰将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软软真能干。” 上了床,吹熄了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 顾城把软软安顿在自己身边,给她盖好薄被。 一开始,小家伙还规规矩矩地躺着,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偷偷地瞅着爸爸。 过了一会儿,她就像一只试探着靠近主人取暖的小猫咪,一点一点,慢慢地,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蹭啊蹭的,最后整个小身子都挪进了顾城的怀里。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爸爸结实的手臂,把小脸蛋贴在上面,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顾城的身子瞬间有些僵硬,但随即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臂将女儿圈在怀里,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怀里的小人儿又软又香,带着一股好闻的奶味儿,让顾城一颗在战场上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彻底融化了。 软软感受到了爸爸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这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她幸福地蹭了蹭爸爸的胳膊,小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地想着。 爸爸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呀,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爸爸抱着妈妈,妈妈抱着自己,那她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宝宝了。 听着女儿乖巧的模样,顾城没有丝毫睡意。 从今天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地把肉都夹给自己; 到洗碗时,她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动作; 再到刚刚坚持给自己端洗脚水……这些细节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顾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如果不是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受了太多太多的累,怎么可能养成这样乖巧到甚至有些卑微的习惯? 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在父母怀里撒娇打滚的年纪,他的软软却已经懂事得像个小大人。 这份懂事,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从心底深处不断地往上涌,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股火气是冲着那些让软软受苦的人去的。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怕吓到怀里这个敏感脆弱的小宝贝,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他只能死死地压着,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压在心底最深处。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顾城轻轻地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酝酿了许久,才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温柔、最轻缓的声音,低声问道:“软软,在找到爸爸之前……你在哪里生活啊?爸爸……很想知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平常聊天,只是单纯的好奇。 怀里的小身子却瞬间僵了一下。 顾城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软软没有说话,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女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水,“啪嗒”一下,滴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滴泪,很小,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顾城心口剧痛。 这一滴泪,胜过千言万语,足以让顾城知道一切了。 他的软软,一定是在一个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和悲伤的地方生活。 “轰!” 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滔天愤怒,在这一刻陡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席卷了他的整个胸腔。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恨不得立刻就将那些欺负了他女儿的人碎尸万段!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骇人般凌厉。 可怀里的小人儿轻轻地抽噎了一下,又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吓到她。 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回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软软小小的后背,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声音安抚道: “好了好了,爸爸不问了,是爸爸不好。睡觉吧,宝贝,爸爸永远在你身边。” 他柔声地哄着,一下又一下,轻柔而有节奏地拍着。 怀里的小人儿大概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爸爸的怀抱和安抚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没过多久,那轻微的抽噎就渐渐平息,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软软睡着了。 她的小脸蛋还紧紧地贴着爸爸的胳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睡梦中,小嘴还微微嘟着,像是在做什么委屈的梦。 而她的两只小手,却本能地、紧紧地抱着顾城的胳膊,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的浮木,生怕一松手,这温暖的港湾就会消失不见。 她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顾城就越是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受到了很大很大的苦,才会如此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渴望一个依靠。 这个小家伙,救了他的命,治好了他的病,现在,她是他的女儿,她的亲人。 自己必须要担负起一个做爸爸的责任。 顾城在黑暗中睁着眼,眸光冷冽如冰。 明天一早,他就去调查! 他要查清楚,软软之前到底在哪里! 到底是谁,让他的小宝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顾城,在此发誓,定要将那些人找出来, 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 “欠了我女儿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用血来偿还!” 第55章 勤奋的软软让人心疼 后半夜,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屋子里愈发显得深沉寂静。 顾城在战场上养成了极高的警觉性,哪怕在睡梦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然而今晚,或许是女儿在怀的安心感让他彻底放松了戒备,他睡得格外沉。 可即便如此,一种源自本能的感觉还是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怀里……空了! 那软软糯糯、带着奶香的小身子不见了! “软软!” 顾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恐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他顾不上开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双眼像猎豹一样飞速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床上没有,床前没有……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难道有人趁他睡着,把软软偷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城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股凌厉的杀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让屋里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就在他即将失控地冲出门去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角那个破旧的单人沙发。 一个小小的人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是软软! 顾城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这才“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惊出了一层冷汗,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出声,怕吓到小家伙。 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一步一步地朝沙发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 软软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越发娇小。 她没有睡着,而是盘着小腿,小小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小手还煞有介事地在腿上掐算着什么,小嘴也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口诀。 专注得让人心疼。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现爸爸已经醒了,正站在她的面前。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这么小的孩子,半夜不睡觉,却坐在这里……做这个? 他想起了白天软软给自己算卦时那认真的模样。 顾城知道,她是为了找妈妈。 这个小傻瓜,一定是又想妈妈了,又怕吵醒自己让自己担心,所以才一个人偷偷地爬起来,坐在这里,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想要提升做自己,找妈妈。 她才五岁啊! 本该是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的年纪。 顾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宝贝,再也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再也不能让她这样深更半夜还为了寻找亲人而独自忧心。 他看着软软那认真又执着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睡觉前,他问起她之前的事情,她不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那一滴滚烫的泪,把他原本的计划全都给烫没了。 他原本想着,等软软情绪稳定点,就带她回之前住的地方去指认,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欺负她的人。 可现在,这个想法被他果断地抛弃了。 不行,绝对不行。 让软软回去指认,就意味着要逼着她重新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去回忆那些让她恐惧和痛苦的事情。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太残忍了。 他的小家伙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他这个做爸爸的,怎么忍心再让她受那种罪? 自己暗地里去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些人渣给揪出来! 这仇,必须要报!而且要用最狠、最解气的方式来报! 顾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再看向软软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温柔。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用近乎气音的、最轻柔的声音呼唤道:“软软。” “呀!” 沉思中的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身子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爸爸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水汽,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张和委屈。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小手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小声地,带着浓浓的鼻音解释道: “爸爸……软软……软软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软软想妈妈了……可是软软不想让爸爸担心……软软想自己变厉害一点,师父说,学好了本事,就能找到想找的人了……软软会很乖的,软软就在这里坐一下下,等一下下就回去睡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那小心翼翼、生怕爸爸生气的模样, 让顾城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一把将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地道: “傻瓜,爸爸怎么会生气呢?爸爸只是心疼。” “爸爸跟你保证,”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说道,“爸爸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的,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嗯……”怀里的小人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脸蛋埋在爸爸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城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知道,从今往后,保护她、让她快乐,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 ........ 第56章 坏蛋要抓软软喂狗 几乎就在顾城抱着软软,在黑暗中许下承诺的同一时刻。 一处伪装成废弃工厂的秘密基地里,气氛却与父女俩的温馨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地下室里,几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将一张张紧张而恐惧的脸照得惨白。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正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张挂满地图的墙壁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劈下来,穿过紧闭的左眼眼皮,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就是这伙人的头目,。 整个地下室里,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面前一个手下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手下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却连一声求饶都不敢喊。 “废物!!”光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暴戾, “通通都是废物!一百个人!你们他娘的一百个装备精良的人,去围剿一个顾城,还有他身边那三瓜俩枣的警卫员!结果呢?” 他环视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结果全军覆没!一百个人,就你们这几个跑回来了!耻辱!这他娘的是老子最大的耻辱!” 剩下的几个手下个个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老大的脾气,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出声,下场只会比地上那个更惨。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小弟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大!老大!猴子……猴子回来了!”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伤,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血迹斑斑,混着泥土,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正是上次围剿行动中唯一一个靠装死才侥幸逃脱的家伙。 光头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担架上的人身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根本不顾对方的伤势,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直接将他从担架上薅了下来。 “猴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城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用了什么阴招?” 被叫做“猴子”的小弟本就浑身剧痛,被这么一折腾,伤口撕裂,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求饶: “老大……老大饶命……疼……疼死我了……” “说!”光头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在他的脸上。 猴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连忙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是……是狼……老大,我们被狼群给袭击了……” “狼群?”光头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信。 “真的,老大!”猴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铺天盖地的狼群!至少有上百头!我们……我们的人,好多都是被狼活活咬死的啊!” 说到这里,他仿佛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场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且……而且那头狼王……特别大,比牛犊子还大!最……最邪门的是,狼王的背上……还骑着一个……一个小娃娃!” “什么玩意儿?”光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愣了一下,然后一把将猴子扔在地上,自己却被气得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抬手狠狠地抽了猴子几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你他娘的把老子当三岁小孩耍呢?啊?!”他指着猴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给我讲上《格林童话》了?一个小娃娃,骑着一头超级大狼王,指挥着狼群把你们一百个带枪的汉子给打败了?你怎么不说她是神仙下凡呢?” 猴子本就重伤,这几巴掌下来,更是被打得口鼻窜血,痛得嗷嗷直叫,却还挣扎着解释: “老大……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敢发毒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让我……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天打五雷轰!” 看着猴子那不似作伪的惊恐神情,光头的笑声渐渐收敛了,眼神里透出一丝狐疑。 正在这时,另外几个派出去打探消息和收拾残局的手下也回来了,领头的人脸色凝重地报告道: “老大,情况……情况基本没错。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的狼毛和爪印,很多兄弟的尸体上,也确实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这一下,光头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猴子,又看了看刚刚回来的手下,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 如果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疯了。 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他光头,带着一百个兄弟,竟然不是败给了顾城,而是败给了一个小娃娃指挥的狼群? 这比被顾城打败还要让他感到羞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烧得他眼都变得血红。 “好……好……好一个顾城!”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他娘的够狠!一个堂堂的团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顾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邪门歪道,故意设下的圈套。 “一个顾城,就已经让老子恨得牙根痒痒,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什么狗屁小娃娃!” 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容变得极度扭曲。 “顾城是个团长,目标大,老子暂时不好对付他。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他狞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残忍和暴虐,“难道老子还收拾不了吗?”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厉声命令道:“都给老子动起来!化整为零,换上便服,去附近所有的村子、镇子,给老子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娃娃给老子找出来!” “记住,要活的!”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老子要亲手抓住她,把她一刀一刀剁碎了,喂狗!!” ......... 第57章 爷爷不认软软,将她当成敌特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城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着身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静静地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 小家伙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睡着的时候还咂巴了两下小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东西,那可爱的模样,让顾城一颗坚硬的心都快要化成了一滩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可一想到昨天夜里,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儿,独自坐在沙发上,为了寻找妈妈而默默努力的样子,顾城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刺痛。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那些让她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黑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顾城的心里,让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他知道,不把这件事搞清楚,不为女儿讨回公道,他寝食难安。 吃过早饭,顾城把软软托付给了隔壁相熟的军嫂照看一会儿,自己则沉着脸,快步走向了团部。 团部的通讯室里,老式的转盘电话机安静地摆在桌上。 通讯员小李看到团长进来,连忙站起来敬了个礼。 “团长!” “嗯,”顾城点了点头,“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打个长途。” “是!”小李没有多问,干脆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顾城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极不愿意打这个电话。 他的父亲,顾东海,是京都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员。 这件事,在整个部队里,除了最高层的几位首长,无人知晓。 顾城对此讳莫如深,他厌恶被人贴上“将门之后”的标签。 他如今这个团长的位置,是他真刀真枪,从战场上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用赫赫战功换来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靠着家里的背景。 若非为了软软,为了尽快查清女儿的过去,他说什么也不会动用父亲的关系。 可现在,他等不了,也不想等。女儿受的委屈,必须尽快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顾城不再犹豫,拿起电话听筒,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而又用力地拨动着转盘。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一个沉稳威严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喂。” “是我。”顾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冷硬。 电话那头的顾东海显然听出了儿子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什么事?” 顾城也懒得寒暄,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 “查人?”顾东海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顾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家里的关系用在部队上。我的权力,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给你开后门的。” 对于父亲的这套说辞,顾城早就听腻了,他能听出父亲话语里的不悦,但这恰恰是他预料之中的。 他没有争辩,而是直接甩出了自己的“王炸”。 “调查你孙女。”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查查她之前到底在哪里生活,被谁欺负过。我要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找出来,报复回去。” “……啥玩意儿?” 电话那头,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的顾东海,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疑惑。 孙女? 我什么时候有孙女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顾东海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他以为是自己这个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荒唐事。 “顾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严厉的斥责, “我警告你,你要洁身自好!别在外面给我胡来!虽然我顾东海做梦都想要个孙女,但要是来路不正的,抱歉,我顾家不接受!” “呵。”顾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懒得跟父亲解释其中的曲折。 “她叫软软,今年五岁。我在火车站遇到的她,当时她一个人在车上。”顾城语速极快地报出了车站的名字和大致的时间,“给我查清楚,她是怎么坐上那趟火车的,她是从哪里上的车。有消息了,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于她是不是你的孙女,你认不认,都无所谓。” “她,是我顾城的女儿。这就够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顾东海再有任何反应,顾城“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京都警备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顾东海捏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这个混账东西!” 他“砰”地一声将电话砸回原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靠在宽大的靠背椅上,国字脸上布满了阴云,浓密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女? 从天而降的孙女? 顾东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高度的警惕。 他是什么身份?他儿子顾城又是什么身份?父子俩都身居要职, 特别是儿子,常年驻守在国家的重要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这些年来,针对他们父子的阴谋诡计就没断过。 先是顾城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结婚前夕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杳无音讯。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邪门,顾东海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仿佛那个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件事,一直是顾东海心头的一根刺。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就是敌特针对顾家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扰乱顾城的心神。 现在好了,未婚妻的谜案还没解开,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五岁的“孙女”!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出现在火车站,还恰好和自己的儿子遇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东海在风风雨雨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经历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这件事定性为——圈套! 一定是某个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陷阱! 第58章 如果这个小家伙,真的是我顾东海的亲孙女该多好 他们肯定是查清了顾城的底细,知道他外冷内热,尤其渴望亲情,所以才派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演一出“父女相认”的戏码,利用顾城的弱点让他上钩! 想到这里,顾东海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中华”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凝重。 最让他坐立不安的,是顾城刚才在电话里的态度。 那混小子,明显是已经彻底陷进去了!听听他那话说的,“她是我顾城的女儿,这就够了”,这简直就是被迷了心窍! 不行!绝对不行! 他顾家一门忠烈,清清白白,为国家流血牺牲,绝不能因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坏了整个家族的荣耀! 更不能让顾城这个国家的栋梁,被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给毁了! 顾东海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儿子的脾气了,倔得像头牛,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十驾马车都拉不回来。 除了自己这个当老子的,或许还能压他一压,换了谁去说都没用。 这件事,不能光靠手下人去查,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 他要亲眼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孙女”! 顾东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伪装没见过?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就算训练得再好,能有多深的城府? 只要他当面锣对面鼓地一盘问,一诈唬,肯定能让她露出马脚来! 对,一个小狐狸,他就不信了,自己这只老猎人还治不了她! 一旦让他发现这真是敌特派来的小间谍,哼,不管她多大,一律按规矩办事,直接抓起来审!绝不姑息! 打定了主意,顾东海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备车!另外,给我安排一趟去西北的专机,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沉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立刻派人,动用一切力量,按照顾城提供的线索,给我全力去查那个叫软软的女孩的背景!她从哪里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她这五年来的所有细节!” “第二,让下面的人注意保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首长!”秘书领命,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顾东海叫住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给我准备一套适合五六岁小女孩穿的衣服和玩具,要最好的。” 秘书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首长。 顾东海板着脸,哼了一声:“怎么?钓鱼还不得准备点鱼饵吗?” 他心想,就算那丫头是小敌特,自己这个做“爷爷”的,第一次见面,总得带点见面礼,先让她放松警惕不是? 呵呵,小狐狸,等着吧,你爷爷我,这就来会会你! 专机卷起的巨大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黄沙漫天。 当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一路颠簸着驶向顾城所在的团部时,顾东海的心情也如同这路况一样,复杂而又充满颠簸。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见到那个“小敌特”之后的场景。 他要如何开场,如何用一个眼神就震慑住她,如何通过不经意间的盘问让她露出马脚……他甚至连审讯的腹稿都打好了。 然而,当吉普车缓缓驶近军营大门时,顾东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军营门口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那个儿子顾城,身姿笔挺,穿着一身常服,正一脸复杂地看着驶来的车。 另一个……是个小不点儿。 小家伙穿着一件粉色毛衣,外面套着一条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冲天揪,小揪揪上还用红绳绑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正仰着白嫩嫩的小脸,一脸期待地望着这边,小手还紧紧地攥着顾城的大手。 顾东海整个人都蒙了。 啥情况? 他来这里的行程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司机和秘书,根本没人知道。 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顾城! 那这父女俩……不,是这小子和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会像专门在这里等他一样? 一个念头瞬间从顾东海的脑海里炸开——敌特!百分之百是敌特! 这肯定是他们情报网里的一环! 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行踪,故意在这里演一出“祖孙情深”的戏码,好让他放松警惕! 顾东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而站在门口的顾城,此刻内心的震惊丝毫不比他父亲少。 就在半小时前,软软突然拉着他的衣角,用那种软软糯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爸爸,爸爸,我们去大门口等爷爷呀,软软算到爷爷今天要来看我们啦!” 顾城当时就愣住了。 爷爷? 自己的爹? 不可能吧。 他那个日理万机的司令老爹,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别提主动来他这个鸟不拉屎的边防团部了。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视察工作顺路看了一眼。 可见到软软那双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顾城心里的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他想起了女儿指挥狼群的神秘莫测,想起了她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 最终,出于对女儿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宠爱,他还是抱着“就当陪闺女在门口晒晒太阳”的心态,牵着软软的手,来到了军营门口。 可当他真的看到那辆熟悉牌照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当车窗里那张威严而又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时,顾城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她竟然真的算准了! 顾城低头看着身边一脸“你看吧,我说的没错”的得意表情的软软时,心中涌起的已经不仅仅是喜爱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震惊,甚至……甚至是一丝丝崇拜的复杂情感。 我的天,我这闺女……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宝贝啊! 吉普车在门口稳稳停下。 顾东海推开车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下来。 他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顾城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顾城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敌特女儿”了。 只是…… 顾东海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你还别说……这“小敌特”……长得还真挺招人稀罕的哈! 只见那小丫头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 小鼻子小嘴巴,五官精致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尤其是那副仰着小脸,好奇又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儿都忍不住发软。 就在顾东海心里一边告诫自己“警惕!糖衣炮弹!”,一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时候。 软软动了。 “爷爷!” 小家伙清脆地喊了一声,那声音甜得像蘸了蜜糖。 她松开顾城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蹦一跳地就朝着顾东海跑了过来。 顾东海下意识地就想绷紧身体,保持威严。 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味的身体,“噗通”一下,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一瞬间,顾东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猛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麻,还带着一丝丝从未有过的抽痛。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枪林弹雨都没让他皱过一下眉头,可此刻,被这么一个小东西抱着,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警惕!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这是敌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顾东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发出警告。 只是……话又说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正仰着小脸,冲着自己甜甜傻笑的小人儿,一个荒唐又不受控制的念头,悄悄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这个小家伙,真的是我顾东海的亲孙女…… 那该……多好啊。 第59章 爷爷的疏远,伤心的软软 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它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牵动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哪怕顾东海在心里已经给软软打上了一百个“小敌特”的标签,一遍遍告诫自己要警惕,要冷静。 可是当软软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当那股浓浓的奶香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猛烈颤抖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了! 顾东海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大跳。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再让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自己怀里多待上几分钟,自己这几十年的警惕和原则,恐怕就要彻底缴械投降了。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双手扶住软软小小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拿”了下来,让她重新站回了地上。 他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太可爱了,这小家伙。 可爱得……像个最厉害的武器。 顾东海的这个小动作,虽然隐晦,却没能逃过顾城的眼睛。 看到父亲那副明显带着疏离和警惕的模样,顾城原本因为见到父亲而略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弯腰伸出长臂,一把就将宝贝女儿抱进了自己怀里。 软软小小的身体稳稳地落入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爸爸身上好闻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让她瞬间感到了安心。 顾城抱着女儿,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父亲隔开,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顾东海,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不悦。 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对软软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和伤害。 软软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宝贝,是他顾城的命! 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这一刻,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说一不二的铁血团长顾城,已经彻彻底底地,化身成了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的、究极的女儿奴。 而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软软,却不像顾城那样愤怒。 她很懂事。 从小吃苦长大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更早地懂得察言观色。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养父母一吵架,养母不敢冲丈夫发火,也不舍得动自己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那所有的怒气和怨气,便都会变本加厉地发泄在软软身上。 又打又骂还是轻的,最可怕的是不给饭吃。 饿肚子的滋味,软软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胃里像有小虫子在啃咬,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抖的感觉,是她童年最深刻的噩梦。 有一次,她被饿了两天,饿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于是她强忍着害怕,小心翼翼地凑到养母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笨拙地给她端茶倒水,给她捏肩膀、捶腿。 她不敢哭,也不敢说饿,只是拼命地讨好,拼命地对养母笑。 硬是那样哄了两天,才把养母哄得消了气,赏了她一碗吃剩的、已经馊了的冷饭。 就是那碗馊饭,让她活了下来。 所以,软软能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爷爷,好像……不喜欢自己。 他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没有养母那么凶,但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把自己从身上推开的动作,更是让她小小的自尊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委屈。 更让她难过的是,她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爸爸和爷爷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很不好,就像以前养父养母吵架前的样子。 是因为软软,爷爷才跟爸爸生气的吗? 这个念头让软软的心里揪成了一团。 鼻尖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没让那金豆豆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爷爷会更讨厌的。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转过头,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再次看向顾东海。 小小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用力过度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用最甜最糯的声音,脆生生地喊道: “爷爷好!爷爷坐车车累不累呀?软软帮爷爷捶捶背好不好?” 她知道,只要把爷爷哄开心了,爷爷就不会跟爸爸吵架了。 爷爷不喜欢软软,没有关系。 但是,软软不能让爸爸因为自己,也跟着受爷爷的气。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不应该受气的。 ...... 第60章 单独审讯软软 “砰。” 家属院那木门被顾城推开。 一进屋,顾东海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儿子住了多年的居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身影就从顾城怀里滑了下来,蹬蹬蹬地跑开了。 顾东海眼角的余光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软软跑到墙角,吭哧吭哧地搬过来一个小木马扎,吃力地放到顾东海面前。 “爷爷,爷爷请坐!” 小家伙仰着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期待。 顾东海看着小马扎,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讨好的小人儿,心里那块坚冰,似乎又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沉默着,在那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以他的身高,坐在这个高度实在是有些憋屈,两条大长腿都无处安放。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软软又转身跑向了厨房。 很快,她又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回来。 缸子很大,水也装得有些满,她小小的手端着很费力,一路走过来,水洒了不少在地上,也洒湿了她的衣襟。 “爷爷,喝水水!” 她把搪瓷缸子举到顾东海面前,因为紧张,小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顾东海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清水里,飘着一坨尚未完全化开的、暗红色的东西。 一股浓郁的甜香气,扑面而来。 是红糖。 而且看这颜色和浓度,这小丫头片子,是恨不得把半罐子红糖都给倒进去了。 这个年代,红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都是留着给产妇或者病人补身体用的,谁家会这么舍得给一个大男人喝? 软软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甜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就像以前,她捡了一颗掉在地上的糖果,那浓浓的甜味,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她希望,这杯甜甜的红糖水,也能让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爷爷,开心一点点。 顾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像个小陀螺一样为父亲忙前忙后,那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让他心里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女儿在做什么。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试图化解他和父亲之间的僵硬气氛。 这小小的孩子,心思怎么就这么细腻,这么让人心疼呢? 而顾东海,这位历经风雨、心硬如铁的司令员,此刻端着这杯甜得发齁的红糖水,心里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是在讨好自己。 那份小心翼翼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示好,就像一双最柔软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那颗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茧的心上轻轻抚摸。 他的心,已经明显地开始融化了。 不行! 他猛地一激灵,在心里再次拉响了警报。 在没彻底弄清楚这个小丫头的来历之前,不管她表现得多可爱,多无害,都绝对不能沦陷! 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想到这里,他将那杯红糖水放到一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顾城说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谈谈。” “不行!” 顾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立刻上前一步,将软软护在了自己身后,像一只护崽的猛虎,警惕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开什么玩笑?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盘问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会干出什么事来! 顾东海看着这个有了女儿忘了爹的混账儿子,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刚要发火, 软软从顾城的身后钻了出来,走到了爸爸身边,拉了拉他的裤腿。 顾城立刻蹲下身,他以为女儿是被爷爷的阵仗吓到了,刚想柔声安慰,却见软软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小家伙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用一种软糯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爸爸,软软好喜欢爷爷呀。” “软软很想,很想和爷爷一起聊聊天,可以吗?” 那一刻,顾城的心被彻底击中了。 他还能说什么? 面对这样懂事、这样体贴、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的女儿,他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不悦,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身,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别吓着她,否则,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东海和软软一大一小两个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第61章 回忆往事,软软哭了 软软并不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爷爷看起来好严肃,好孤单。 于是,她又吭哧吭哧地跑去墙角,把刚才自己坐的那个小木马扎也搬了过来,乖巧地放在了顾东海的脚边。 然后,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下,仰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看着顾东海。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顾东海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大山。 他常年紧绷的嘴角和眉宇间深刻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显威严。 软软的大眼睛眨了眨,她看到了爷爷放在地上的腿,那条腿的裤管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虽然爷爷一直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但从一进门,软软就看出来了。 这个爷爷的腿,疼。 是那种阴雨天就会钻心疼的老毛病,叫“老风湿”。 她不仅是想讨好爷爷,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爷爷治一治这个病痛。 于是,她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顾东海的膝盖上,用自己的小拳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捶了起来。 “爷爷,软软给你捶捶腿,捶捶就不疼啦。” 小家伙的声音软糯又认真,小拳头没什么力气,落在腿上就像小猫的爪子在挠痒痒,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暖意,仿佛能一直暖到人的心坎里去。 然而,就在软软的小手刚刚落下没两下的时候,顾东海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悄无声息地将那条腿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软软的小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血淋淋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战场上,炮火连天。 他亲眼看到自己一个过命的战友,因为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路边摔倒哭泣,而心软地跑过去想要扶她。 可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一幕,成了顾东海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彻底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任何看似无害的接近,都可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所以,哪怕此刻他的心已经被这个小丫头捶得一塌糊涂,哪怕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不可能是什么危险人物,但几十年养成的警惕性,还是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不能给敌特任何可乘之机! 软软的小手落了空,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爷爷挪开的腿,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像是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爷爷……真的好讨厌软软啊。 连碰一下都不让……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瘪了起来,下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迅速地变红,一层水汽蒙了上来,眼前的爷爷都变得模糊了。 可是,她还是拼命地忍着。 爸爸还在外面,不能哭,哭了爸爸会担心的,也会让爷爷更生气。 软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然后,她默默地站起身,弯腰抱起自己的小板凳,一步,一步,挪到了离爷爷更远一点的墙角边,重新乖乖坐好。 既然爷爷不喜欢自己靠近,那自己就坐得远远的,不惹他心烦就好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被惩罚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都碎了。 实话实说,当看到软软那副委屈巴巴、强忍着眼泪,却还要懂事地搬着小板凳离自己远一点的模样时,顾东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疼! 他甚至都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个老东西! 对着这么个小人儿,你至于吗!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才多大点儿!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镇定!镇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不要心软!这可能是最高明的伪装!一定不能心软!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激烈地交战,让顾东海的脸色愈发地紧绷和复杂。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软软的退让而变得更加压抑。 顾东海看着缩在墙角的小小一团,心里那场天人交战也终于渐渐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速战速速,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打消自己的疑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但常年发号施令的习惯,还是让他的语气带着一股不自觉的严肃和冰冷。 “小娃娃,”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软软。” 软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软软……” 顾东海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道:“你告诉爷爷,你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软软的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顾东海没有注意到,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问:“之前,你在哪里生活?都和谁住在一起啊?” 在他看来,这只是最基本、最简单的询问,就像查户口一样,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过往背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就是这几个在他听来平平无奇的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软软记忆里那个最黑暗、最恐怖的匣子。 “从哪里来……” “和谁一起生活……” 爷爷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心里。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了脑海—— 阴暗潮湿的小偏房,永远也吃不饱的肚子,穿着破洞衣服在冬天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养母因为跟养父吵架而变得狰狞的脸,挥向自己的巴掌,还有那些最难听的骂人话…… 养父醉酒后嫌她碍事,一脚将她踢开的冰冷眼神…… 还有那个所谓的哥哥,抢走她唯一的窝窝头,还把泥巴抹在她脸上的得意坏笑…… 那些日子,没有一天是吃饱的,没有一天是穿暖的,更没有一天,是不挨打不挨骂的。 她就像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艰难地、卑微地活着。 她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她也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在爷爷面前保持着笑容,讨好他,让他喜欢自己一点点。 可是,她真的尽力了。 当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时,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份强装出来的坚强和懂事,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小小的嘴巴先是委屈地一瘪,然后越瘪越大,最后,再也控制不住。 “哇——”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小家伙彻底绷不住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出来。 第62章 你这老寒腿,只有我的小神医师父能治! “哐当——!” 几乎就在软软哭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那扇刚刚被带上的木门,被人用巨大的力道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城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 他一直在门外守着,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中。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自己的老爹会吓到女儿。 当软软那声压抑着痛苦的哭声传出来时,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一脚就踹开了门。 冲进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缩在墙角、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宝贝女儿,和坐在不远处、一脸愕然的父亲。 顾城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瞬间红了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长臂一伸,一把就将哭得浑身发抖的软软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软软不哭,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他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怀里的小宝贝,一边用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而当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顾东海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你干了什么?!” 他冲着自己的父亲低吼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你这个当爷爷的,怎么就舍得这么欺负你的亲孙女?!” 顾东海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呆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这暴怒的儿子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做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就是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问问她从哪里来,以前跟谁生活…… 这,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怎么就把人给问成这样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顾城已经抱着软软站了起来,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刺骨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说完,也不等顾东海反应,就抱着还在抽泣的软软,用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将他这个亲爹,给“请”出了房门。 “砰!” 房门在顾东海面前被重重地关上,几乎撞到了他的鼻尖。 顾东海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儿子笨拙哄着女儿的低语声,和软软渐渐平息下来的抽噎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茫然。 他这一辈子,上过刀山,下过火海,面对枪林弹雨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可偏偏就怕娃娃掉眼泪。 刚才软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心尖上来回地割,疼得他都跟着一哆嗦。 那一刻,什么怀疑,什么警惕,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把这小丫头给弄哭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 眼瞅着自己就这么被亲儿子给轰了出来,顾东海心里又无奈又憋屈。 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那股子高原寒风猛地一吹,一股熟悉的、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两条腿的膝盖处炸开! “嘶——” 顾东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着他的骨头缝。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就没站稳,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首长!” 一直守在院内的副官听到动静不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东海。 “老毛病又犯了?” 副官一看他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满脸都是焦急。 顾东海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费力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去……去医院,找老王。” 副官不敢耽搁,几乎是半架半抱地搀扶着顾东海下了楼,小心翼翼地将他弄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路急匆匆地朝着医院开去。 …… 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王老正在整理药材,看到顾东海被副官搀扶着进来,脸色疼得发白,很是吃了一惊。 “顾司令?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又是怎么了?” 王老和顾东海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既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更是战场上结下情谊的朋友。 顾东海这双腿,他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些年还多次被顾东海专门请到北京去会诊。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让副官把顾东海扶到病床上躺好,然后卷起他的裤腿,开始仔细查看。 王老戴上老花镜,又是按,又是捏,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后,他直起身子,摘下眼镜,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司令啊,” 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你这腿……随着年岁增大,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这点医术,怕是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啊。” 看着王老的神色,顾东海反倒释然了。 他忍着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豪放地哈哈一笑:“怕什么!我这条命,当年就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能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你啊,也别愁眉苦脸的,随便给我扎两针,弄点止痛的药,只要能让我走路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王老心里清楚,这老伙计的腿再拖下去,恐怕就真的离不开轮椅了。 他深知自己的医术已经到了瓶颈,再用老法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一个软软糯糯的小身影跳了出来! 对了!他怎么把她给忘了! 王老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头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顾东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给搞得一愣,还以为王老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法子,眼里也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谁知王老却连连摇头,摆着手说:“不不不,不是我。我这点医术浅薄得很,实在是能力有限。”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神秘又激动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对顾东海说:“但是我有一个神医小老师!她的医术,那才叫神乎其神!老顾,我敢跟你打包票,她绝对能帮你治好这双腿!” “神医小老师?” 顾东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怀疑,“连北京城的那些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腿,她能治好?” “能!绝对能!” 王老非常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笃定的样子,不容置疑。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解释,急匆匆地对顾东海说:“你先躺好,千万别动!我这就亲自去请我的神医小老师过来给你治病!” 话音未落,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老中医,已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激动地蹿了出去,只留下满脸蒙圈的顾东海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问号。 王老的小老师?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能让心高气傲的王老如此推崇,还称之为“老师”,这人的医术得高到什么地步? 顾东海心里翻江倒海,既有期待,又有更多的好奇。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治好自己的腿,那他可就是我顾东海的救命恩人!自己必须得好好感谢人家! 只是…… 这个能当堂堂王老的小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啊? 第63章 危机出现,坏人猎杀软软 王老坐着卫生所的老旧汽车,赶到了顾城所在的营区。 彼时,顾城正抱着刚刚哄睡着的软软,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军大衣,生怕她再着了凉。 看着女儿眼角干涸的泪痕,顾城心里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那个爹,在战场上是英雄,可当爷爷,真是半点都不合格! “顾团长!顾团长!” 王老在门外喊了两声,顾不得等他回应,就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老?您怎么来了?” 顾城见到他,有些意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睡着的孩子。 王老压低了脚步,凑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焦急地把顾东海老风湿发作、疼得差点晕过去、现在正在医院躺着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团长,您快让小神医……让软软跟我走一趟吧!” 听到父亲的病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顾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为人子女,他不可能不担心。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里那股不爽的情绪就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他把孩子惹哭了,现在又想让孩子去给他治病?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在顾城内心纠结,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一低头,才发现软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家伙刚才其实并没睡熟,只是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怀里。 王爷爷和爸爸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仰起小脸,用还带着一点点鼻音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对顾城说: “爸爸,我去吧。” 见顾城不说话,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很认真地说道: “师父教过软软,医者仁心。就是说,做大夫的人,心肠要好好的。不管是谁,只要他生病了,来找软软看病,软软就要用尽全力去救他哒。” 小家伙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背诵什么重要的准则。 “更何况,”她顿了顿,小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孺慕之情, “他还是软软的……亲爷爷呀。” 听到这句话,顾城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而一旁的王老,则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一拍脑门! 亲孙女! 对啊! 他光顾着给老顾看病,急着来请自己的小师父,怎么就忘了这一层最重要的关系! 软软是老顾的亲孙女啊! 那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有这么一个神医孙女在跟前,老顾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治,反而要疼得半死地跑到医院来找自己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 顾城拗不过女儿。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又懂事的眼睛,他心里再大的气也消了。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准备亲自抱着软软去一趟医院。 可软软却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说: “爸爸去忙吧,让王爷爷带我去就好啦。”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顾城身上的军装,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是军人,有自己的使命,不能随便离开部队的。软软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爷爷。” 这份懂事和乖巧,让旁边的王老看得心都快化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哎哟喂,这要是自己的孙女,能这么懂事贴心,他真是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其实软软不让爸爸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不想再让爸爸和爷爷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懂事的软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别人生气,这是她最善良的天性, 所以软软这次是坚决不让爸爸去的。 眼看着自己女儿异常的坚决,顾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但是顾城还是不放心。 最近边境那边不太平,时常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在蠢蠢欲动。 让软软一个人跟着王老出去,他实在放心不下。 思忖片刻,他叫来自己的警卫员小李,严肃地命令道: “你,开车送王老和软软去医院,寸步不离地保护好软软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李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就这样,王老牵着软软的小手,在警卫员小李的护送下,坐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吉普车缓缓驶出军营大门的那一刻, 一个隐藏在远处树林里的身影,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条消息,通过秘密渠道,被迅速地传递了出去。 在几十公里外的窝点里,光头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毒蛇般的杀意。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混着血迹从指缝里流出来,他却毫无所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话语,对着手下下达了命令: “通知所有人,立即到二号地点埋伏!今天,我一定要把那个小不点给抓住!”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嗜血的残忍。 “我要亲手,把她千刀万剐!” ....... 第64章 将心比心,软软对爷爷的疏远 顾东海正躺在病床上,忍着腿上一阵阵的抽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王老口中的那位“神医小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能让王老这种在军区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都心甘情愿地喊一声“老师”, 这人的医术得有多高明? 他忍不住猜想,难道是北京协和医院,或是301医院的哪位顶级专家,因为什么特殊任务被秘密调到这边来了? 可自己也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啊。 这边的医疗条件艰苦,能来个厉害的大夫,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口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王老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过来: “哈哈哈,顾司令,我把我那神医小老师给你请来啦!” 顾东海心里一振,连忙挣扎着想坐起来看个究竟。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神医小老师!” 王老说着,很是郑重地侧开身子,把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给让了出来。 然后,顾东海就看到了那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萌娃,正站在那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瞅着他。 不是软软还能是谁? 顾东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也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这……这……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一片空白。 “王老,你……你这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顾东海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老, 眉头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不快。 他以为王老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故意找个孩子来逗他开心。 可他现在疼得厉害,实在没这个心情。 王老一看顾东海这神色,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老顾这个当爷爷的,根本就没认下他这个小孙女! 甚至,他可能压根就不相信这孩子会医术! 王老在心里直叹气: 糊涂啊!老顾你糊涂啊!这么一个身怀绝技、又懂事又贴心的宝贝孙女摆在你面前,你居然不要? 我的天哪,你这要是不稀罕,我老王家可就不客气了啊!抱回家当小祖宗供起来都行!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软软却动了。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病床前。 和之前在房间里,那个缩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怯懦和祈求,可怜巴巴地希望爷爷能爱一爱她的小萌娃完全不同。 此刻准备给爷爷治病的软软,那张白嫩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远超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师父说过,治病救人,关乎性命,不是儿戏, 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嬉笑。 所以,当她进入“小神医”这个角色时, 她就不再是那个会哭鼻子、会撒娇、会求着爷爷爱她的小娃娃了。 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 一个连王老都要毕恭毕敬、佩服万分的小神医。 她仰起小脸,看着床上那个一脸震惊盯着自己的爷爷,乌黑的眼眸里没有了丝毫的胆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坚定。 她用一种清晰又沉稳的、奶声奶气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爷爷,你的病,我来治。” “爷爷放心,软软能帮你治好的。” 说完,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床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作为医生的第一个指令: “现在,你躺好。” 顾东海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大脑甚至有些宕机。 他想过各种可能性。 是德高望重的老国手? 是海外归来的医学奇才? 甚至是某个隐世不出的民间高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老口中那位能治好他这双顽固老寒腿的“神医小老师”, 竟然会是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自己从心底里还没完全接纳的“孙女”萌娃。 这简直比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还要让人觉得不真实。 软软下达了“躺好”的命令后,一旁的王老立即心领神会地走上前,搭了把手,扶着还在发愣的顾东海重新躺平, 并且熟练地将他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了那两条因为常年经受风湿折磨而显得有些青筋毕露的腿。 “小师父,针包。”王老恭敬地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靛蓝色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软软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这一次,和上次在家里给爸爸治疗时不一样。 那次,她只是动口指点,由王爷爷动手。 但这次,她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原因有二。 一则,爷爷的病是几十年的老顽疾了,病根深植于骨髓经络之中,寻常针法只能暂时缓解,要想根治,必须用师父传授的独门心法配合“透骨针”, 这种针法对力道、深度和时机的要求都极为精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软软觉得,还是自己亲自来施针,效果会更好,也更稳妥。 再有……就是私心了。 她和爷爷之间的关系,因为爷爷从见面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疏远和审视,并没有好到让她能把爷爷当成自己的“命”。 爸爸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 所以面对爸爸她不敢下手治病, 可爷爷…… 还只是一个需要她本着“医者仁心”去救治的病人, 一个血缘上很亲、但情感上还很陌生的亲人。 看着自己的小师父一脸严肃地打开针包,亲自取针,站在一旁的王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小师父对顾司令的感情,远远没有达到和顾团长那种生死相依、毫无保留的程度。 唉,顾司令啊顾司令,你真是糊涂死了! 这么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宝贝金孙女,你不知道捧在手心里疼爱珍惜,反而一再地把孩子往外推。 等着吧,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 第65章 神医软软,让爷爷目瞪口呆 软软并没有理会两个大人复杂的内心活动。 她的小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的病人。 她从针包里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小的手指头显得格外灵活。 那银针在她指尖轻轻一转,便在病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身子微微前倾,瞅准了顾东海膝盖下方外侧的“足三里穴”,手腕轻轻一抖。 “嗖!” 那根银针便稳、准、狠地刺了进去,入肉三分,针尾还在轻微地嗡嗡颤动。 顾东海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酸麻感,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软软的第二针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是膝盖内侧的“血海穴”。 紧接着,是“阳陵泉”、“阴陵泉”、“委中穴”…… 小小的身影围着病床,迈着小碎步,动作快而不乱。 她的小手仿佛不知疲倦,一根根银针在她手中化作了跳跃的精灵。 她的手法极为老道,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时而捻转,时而提插,时而轻弹针尾,引发一阵轻微的震颤,将一股股细微的热流导入经脉深处。 顾东海一开始还满心疑虑,可随着一根根银针刺入腿上的穴位,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股暖流,正顺着那些银针刺入的地方,缓缓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流向他双腿最疼痛的关节深处。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照进了冰封已久的骨头缝里。 原本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正在被这股温暖舒适的酸麻感一点点地驱散、融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两条僵硬得如同木头一样的腿,正慢慢地恢复知觉, 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欢快地流淌。 这……这是什么针法? 太神奇了! 顾东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她那么专注,那么认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怀疑、审视和不信,都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这真的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吗?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起初,当软软捏着那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银针靠近时,顾东海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他心里充满了紧张和警惕。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 一个奶娃娃会医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指挥官,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阴谋论。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敌特派来的什么小特工,用什么特殊的手段迷惑了王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那份根深蒂固的警惕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然而,随着软软一针一针地落下,顾东海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 他惊讶了,然后是震惊了。 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正在以一种他能清晰感受到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泰。 这……这竟然是真的!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软软才结束了第一阶段排寒气的针灸治疗。 她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时,小脸蛋已经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变得红扑扑的。 她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跑到王老的药柜前,踮起脚尖,伸着小胳膊,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味一味地亲自给爷爷选药。 “王爷爷,我要这个附子,还有这个干姜……”她口齿清晰地报着药名。 王老像个最得力的助手,连忙取下药材,用戥子称好。 选好了药,软软又搬来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亲自拿着药杵,在一个小小的石臼里“嘿咻嘿咻”地研磨药材。 那小小的身躯,忙碌得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额头上很快就浸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有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她红润的脸颊上。 这一切,顾东海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他的心,就像一块被扔进炉火里的坚冰,正在一点一点地熔化。 这个孩子…… 这个他一直刻意疏远、甚至心存怀疑的孩子,此刻却在为了他的病痛, 如此尽心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和不耐烦。 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护,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 顾东海第一次,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这个孩子了? 她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小敌特”,她只是一个渴望亲情、渴望被爱的,会医术的,可爱的……小孙女? ...... 软软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她不仅在药罐前守着,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熬好了汤药,还细心地用好几个玻璃瓶分装好, 预留出了接下来几天的份量。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几味药材,混合了麻油,在火上熬制,亲手调配了好几份独家秘制的药膏。 直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软软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对着病床上的爷爷说: “爷爷,你刚刚针灸完,身体里的寒气都跑出来啦,现在还暂时不能见风哦。 所以今天晚上,你要乖乖地在王爷爷这里住一晚上,明天软软再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那商量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随即,软软又转身,非常懂事地冲着王老甜甜一笑: “王爷爷,辛苦您照顾好我爷爷哦!” 王老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宠溺,恭敬地点头应道: “老师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66章 猎杀陷阱,软软陷入危险 做完这一切,软软又迈着小短腿走回到病床边。 她看到爷爷病号服领子上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露着一小片脖颈。 她怕爷爷着凉,于是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碰了碰爷爷的衣领。 发现爷爷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她的靠近,她胆子才大了一点, 贴心地帮爷爷把那颗扣子仔仔细细地扣好,还用小手抚平了衣领的褶皱。 然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发生了。 软软做完这一切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凑到顾东海那张因为常年严肃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上, 用她那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小嘴唇, 非常轻、非常柔地,带着一丝讨好和孺慕之情,亲了一下。 “啵~” 一声轻响,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开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下,这个柔软又温暖的亲吻,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顾东海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上。 “咔嚓——” 一声碎裂的轻响,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道他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坚守原则而筑起的高高的心墙,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 天色已经擦黑了,营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风也比白天凉了不少。 软软惦记着家里的爸爸,跟王爷爷和顾东海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多留。 “爷爷,你要乖乖听王爷爷的话,按时吃药药,敷药膏哦。” 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医生一样,一本正经地叮嘱着。 顾东海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那颗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 似乎还残留着孙女唇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奶香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有些沙哑的话:“好......你......你注意安全。” 软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老挥了挥小手: “王爷爷再见!” “小老师慢走!” 王老亲自把她送到门口。 ...... 然而,就在软软坐上车离开卫生院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棵大杨树的阴影里,一个正在假装抽烟的人,眼神猛地一凝。 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软软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确认了目标之后,不动声色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黑色小方块,手指在上面以一种极为特殊的节奏,快速地敲击了几下。 这是一种通过微弱电波传递的秘密通讯方式,无声无息,却能在瞬间将信息传递到几里地之外。 …… 与此同时,在营地外围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里,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内。 光头正抽着雪茄,有些不耐烦的走来走去。 窝棚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突然,他腰间一个同样款式的小黑盒,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光头精神一振,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那个盒子。 解读完上面传递来的简单信息——“目标已经乘车离开卫生院,正返回,车上就一个卫兵”,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极其兴奋而又残忍的表情。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里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嘿嘿地冷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好……好啊!让你这个小不死的放狼群咬死我那么多手下!” “今天我弄不死你,我光头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小丫头片子受的窝囊气和损失,心头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转过身,对着窝棚里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压低了声音,下达了命令: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目标出来了,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身边只跟了一个警卫员!” “所有人,按原计划准备就绪!动作都利索点,别给老子出岔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感,补充道: “抓到那个小家伙,死活不论,给老子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老子要把她一刀一刀剁碎了喂狗,以解我心头之恨!”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窝棚里那几个一直懒洋洋的手下,立刻像是被激活的野兽,眼中齐齐冒出凶光, 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没入了采石场周围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张针对软软的、充满了杀机的罪恶大网,已然悄然张开。 光头十分的自信,只要软软的车进入到他们的伏击范围, 她必死无疑!! 第60章 爷爷顾东海的忏悔 软软走了之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味。 顾东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可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全都是刚刚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专注施针时严肃的小脸,她熬药时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蛋, 她踮起脚尖帮自己扣扣子时小心翼翼的眼神, 还有最后,那个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脸颊上的吻…… 想着想着,他的心就莫名地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他胸腔里乱撞,让他坐立不安。 难道是自己这颗坚硬了几十年的心,真的因为一个奶娃娃的亲吻,就彻底乱了套了? 一旁的王老看着自己这个几十年的老战友、老朋友,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有些话,必须得跟这个固执的老家伙说清楚了。 他搬了把椅子,在顾东海的病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 “老顾,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关于软软这孩子……” 顾东海闻言,转过头,看向王老。 王老叹了口气,把上次顾城被送来,自己如何误诊,结果被软软及时喝止,并一语道破顾城真正病因的全过程, 原原本本地、没有丝毫隐瞒地,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非常详细,从软软如何通过看一眼就知道顾城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到她如何口述药方,指导自己施针,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老顾啊,不怕你笑话,我行医一辈子,自诩有几分本事,可那天,我是真的差点就成了个杀人凶手! 如果不是软软,顾城那孩子,很可能就因为我的误诊,这辈子彻底毁了!” “而我,也将背上一个‘庸医’的骂名,到死都闭不上眼!” 说到这里,王老这个平日里德高望重、沉稳内敛的老人,情绪也激动起来,眼圈都有些发红。 “所以,软软那孩子,哪里是什么‘小神医’?她就是我的大恩人!更是你儿子顾城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顾东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软软只是治好了顾城的一些小毛病,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救了儿子的命!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愧疚感,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是啊……如果软软真的是什么敌特,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救自己的儿子? 这根本说不通! 王老似乎看穿了顾东海的心思,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 “老顾,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可能心里会更难受。” 他把那天软软守在顾城病床前,哭着说“医者不能自医”,又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就是软软的命”的那番话,学给了顾东海听。 虽然王老的转述,远不及软软当时那种绝望和无助,可哪怕只是这样听着,顾东海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碎了。 愧疚、悔恨、自责……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软软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怯懦的大眼睛,想到自己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审视, 想到她为了讨好自己,小心翼翼、费尽心思的懂事模样…… 该死啊! 自己真是该死啊! 顾东海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么混蛋! 然而,就在他对软软越了解、越悔恨的同时,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更加强烈的心慌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莫名的慌乱,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针刺一般的不安! 半辈子的军旅生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让顾东海对危险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预感。 这种感觉,曾经数次救过他的命! 他再也坐不住了! “蹭”的一下,顾东海竟然从病床上直接站了起来,那双刚刚才被针灸过的腿,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那里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正在滴血一样的疼。 是软软! 一定是他的孙女软软有危险! 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如此心痛的预感的,除了至亲之人,再无可能! 而儿子顾城现在正在防卫森严的军营之中,绝无危险! 那剩下的,就只有……软软! “来人!”顾东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副官闻声,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司令!” 顾东海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就将副官的步枪拽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又伸手将副官口袋里备用的两个弹匣也全部掏了出来,塞进自己口袋。 “你!”他用枪指着已经吓傻的副官,用不容置疑的、带着血腥味的命令口气吼道: “马上去通讯室!立即给顾城打电话!让他立刻带人去找软软!现在!马上!” “另外!调集离这里最近的哨所士兵,全副武装!五分钟之内,到医院门口集合!” 顾东海此刻双眼赤红,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让副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在司令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司令如此失态,那样子,就像一头即将失去幼崽的暴怒狮子。 军令如山,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和询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吼一声“是!”,便转身冲向了出去。 而顾东海,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质疑的时间。 他拿着那把沉甸甸的步枪,像阵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他甚至没等警卫员把车开过来,自己一把拉开停在院子里那辆半旧的汽车车门,跳了上去,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冲出了卫生院的大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61章 因为爱,让软软止步于绝境边缘 这一幕,彻底把追出来的副官和王老给吓傻了。 “顾司令!”王老急得直跺脚。 副官更是脸都白了,堂堂的警备区司令,连个警卫都不带,自己一个人带着枪就冲了出去,这要是但凡出点什么事,那可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他不敢再多想,一边疯了似的摇着电话,一边焦急万分地对着话筒大喊, 用最快的速度向顾城和附近的哨所传达着司令那道十万火急的命令。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 顾东海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发动机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痛苦的轰鸣。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股源自血脉的强烈不安感,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小小的孙女。 他的心彻底乱了,悔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只能拼了命地追赶,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软软,我的乖孙女,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爷爷来了,你一定要等爷爷! …… 几乎在同一时间。 送软软回去的吉普车后排,小小的软软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今天给爷爷治病,又是施针又是熬药,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实在是累坏了。 小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开车的警卫员通过后视镜看到疲倦的小奶包软软,眼神里充满了溺爱, 也变悄悄的放慢了车速,防止太过颠簸让软软难受。 然而,就在软软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了一块石头,荡起了不安的涟漪。 软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她小小的身子立刻坐直了。 有危险! 这个直觉非常强烈。 可是,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她的第一反应,考虑的不是自己。 而是她最爱的爸爸。 她立刻从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绣着小老虎图案的布兜兜里,拿出了三枚泛着古朴光泽的铜钱。 这是她的宝贝。 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她把铜钱放在肉乎乎的小手心里,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往上一抛。 铜钱落在她面前的座位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下,停住了。 她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卦象。 “嘻嘻。” 软软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爸爸的卦象显示,虽然有些小小的波折,但没有大凶之兆。 太好啦! 但是,那种危险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软软又蹙起了小眉头,她再次捧起铜钱,给远在乡下的妈妈算了一卦。 铜钱落下,妈妈的卦象也没有大凶。 这下,软软彻底放心了。 在她这颗小小的、火热的心里,爸爸和妈妈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命。 只要爸爸妈妈没事,那软软就什么都不怕,就开心了。 至于她自己…… 这个可爱又傻乎乎的小家伙,却根本没有想起来要给自己算上一卦。 她只是觉得,只要确认了自己最爱的人都是好好的,那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 土路边上一个凸起的山丘后面,光头的一众手下早已经蓄势待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着一抹深蓝色的余晖。 埋伏在路边草丛里的一个小喽啰压低声音,兴奋地对身边的头目说:“头儿,来了来了!看到车灯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束昏黄的灯光正由远及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道路中央,他们早就挖好了一个伪装起来的陷阱,不深,但足以让车轮陷进去动弹不得。 只要车子一停,他们就一拥而上。 到时候,别说是天王老子,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插翅难飞! 所有人都很激动,手心都有些冒汗。 只要抓住这个小家伙,就能让光头大哥开心。 大哥一开心,去跟他在外国的那个什么秘密组织里汇报一下,申请点奖金下来,大家这个冬天就能吃上肉、喝上汤了! 然而,就在那辆吉普车的灯光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悠长而又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荒原上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嚎叫,让所有埋伏着的大汉都是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对于生活在这片荒原上的人来说,狼,是他们骨子里就畏惧的东西。 尤其是上次被狼群疯狂攻击的恐惧,还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领头的那个小头目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狠狠地命令道:“都别动!别出声!妈的,别引起那畜生的注意!” 好在这声狼嚎之后,并没有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应,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头负责警戒的孤狼。 “都给老子稳住!”小头目咬着牙低吼, “今天咱们的任务是抓这个小丫头!别节外生枝!” 那声狼嚎,坐在车里的软软和开车的警卫员自然也听见了。 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荒郊野岭的,天马上就黑透了,听见狼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加大油门,尽快赶回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地去。 然而,软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的小耳朵动了动,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那声音,随即有点小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是大狗狗小白呀……”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小白,那个威风凛凛、又特别听她话的大狗狗,软软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都好几天没见到小白了,心里可想它了。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饭。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又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出了那三枚宝贝铜钱,小手捧着,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大狗狗小白在哪里呀”,然后往座位上轻轻一抛。 铜钱落下,卦象已成。 软软凑过去一看,大眼睛顿时亮了。 “哇!大狗狗就在东南方向,虽然离着自己有一点点的远!” 卦象显示,小白离她不算近,在东南边的那片林子里。 只是,它好像还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附近。 软软的心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 她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每一只对自己好的小动物。 这其中,大狗狗小白更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地方之后,第一个、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想见见它。 “叔叔,叔叔!停车车!软软要停车车!”软软扒着前排的座椅,奶声奶气地喊道。 正在专心开车的警卫员被她吓了一跳,脚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 他有些为难,现在这情况,停车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小软软,天黑了,外面有狼,我们快点回营地好不好?”他耐着性子哄道。 “不嘛不嘛,软软就要见大狗狗,就见一面,一下下就好啦!”软软晃着他的座椅,开始撒娇。 警卫员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可爱又带着祈求的小脸蛋,他那颗刚硬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没办法,谁让这个小宝贝是他们整个营区的心头肉呢, 他迟疑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改变了一切。 就在所有埋伏着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吉普车的前轮几乎就要擦到陷阱边缘的时候—— “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吉普车,在陷阱边缘处,稳稳地停住了。 …… 第62章 小白大狗狗,我在这里 草丛里,光头的一众手下全都蒙圈了。 什么情况?! 领头的小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瞅着,就差那么一哆嗦,车轮子就要掉进去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停了? 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死死盯着那辆静止的吉普车,心里飞快盘算。 不可能啊! 这个陷阱伪装得天衣无缝,他们所有人都藏得好好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怎么可能被发现? 按照他们的预想,车子掉进陷阱,里面的人就算不死,也肯定被撞得七荤八素。 他们冲上去,连枪都不用开,就能轻松把人拿下。 毕竟,在这空旷的荒原上,枪声能传出去老远,万一招来了巡逻的士兵,那可就麻烦了。 然而现在,计划全乱了。 车子就停在陷阱口,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的头儿。 那领头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根本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们。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等下去,万一对方调头跑了,或者直接用无线电呼救,那今晚就彻底白干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牙一咬,心一横,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开枪!” 一声令下,埋伏在道路两侧的黑影瞬间暴起! “砰!砰砰砰!” 骤然间,几支长短枪喷射出愤怒的火舌,刺耳的枪声陡然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阵冰雹,狠狠地砸向了那辆无辜的吉普车! “噗!噗!” 坐在驾驶位的小张,前胸和肩膀瞬间被子弹击中,溅起两朵血花。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惨叫。 多年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推开车门,就势滚了出去。 在滚下车的同时,他强忍着剧痛,伸手将后排的车门拉开,嘶吼道:“软软——” 话没说完,他已经用自己中弹的身体,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软软一把抱了出来,死死地护在怀里,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勉强躲开了第二轮的扫射。 但是,身中两弹的他,鲜血已经浸透了军装,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起,就已经脱力地垂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枪声、火光、还有警卫员叔叔身上温热的血,瞬间将软软吓住了。 她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但多年的苦难和颠沛流离,早已让她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坚强心性。 只是一瞬间的呆滞后,她立刻就明白了,他们被坏人包围了。 可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她的第一反应, 不是哭泣,不是害怕,而是救人! 她看着抱着自己、大口喘着粗气的警卫员叔叔, 看着他后背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叔叔!”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随即,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以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精准和速度,在警卫员叔叔后背的几个大穴上飞快地连点了几下! 原本还在不断外涌的鲜血,流速奇迹般地减缓了下来。 软软用这种方式,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张沾着灰尘和泪痕的小脸,望向了东南方向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 发出一声穿透枪林弹雨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大狗狗——小白——!我——在——这——!” 那一声穿透枪声的、带着哭腔的稚嫩呐喊,在空旷的荒原上,似乎并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然而,就在几公里外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毛色雪白的巨狼,正静静地趴在一块岩石上。 它原本半眯着的金色眼眸,在听到那声遥远的呼喊时,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软软的声音! 是那个身上带着好闻味道、会摸它脑袋、给它吃肉包子的小主人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它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绝望! “嗷——!!!” 小白猛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嚎! 这一声嚎叫,不再是之前那头孤狼的警戒,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狂暴与杀意! 这是狼王的召唤,是召集狼群、不死不休的战斗号角! 嚎声撕裂夜空,在山谷间回荡。 第63章 我的好孙女,你简直太厉害了 几乎在小白发出嚎叫的同一时间,远处,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疯狂冲来! 听到枪声的顾东海,整个人都疯了! 他双眼赤红,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不停地左右猛打,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惊险的“S”形。 飞速旋转的车轮卷起漫天黄沙,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席卷而去! 当顾东海驾驶着这辆近乎散架的吉普车冲到近前时,漫天的沙尘也随之而至,瞬间将这片小小的战场笼罩了起来! “妈的!” 光头的小首领正准备带人冲锋,眼前却突然被浓密的黄沙遮蔽,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骂一句,随即一挥手,大吼道:“别管那么多!给我冲!抓住那个小丫头!” 黄沙漫天,加上天色本就昏暗,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暂时成了软软和顾东海最好的掩护。 吉普车一个急刹甩尾,顾东海跳下车,甚至顾不上看敌人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软软身边, 一把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哽咽和悔恨。 “软软……我的乖孙女……别怕,别怕……爷爷来了……爷爷来保护你了……” “对不起……是爷爷不好……爷爷混蛋……爷爷来晚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这迟来了太久的拥抱,瞬间击溃了软软所有的坚强。 温暖、安全、带着浓浓血脉亲情的怀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哇——” 软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爷爷胸前的衣服,把小脸埋在爷爷坚实的胸膛里,放声大哭。 爷爷……爷爷终于认自己这个孙女了…… 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软软的哭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就猛地抬起头,用沾满泪水和灰尘的小手抹了抹脸。 她深知现在的危险。 现在爷爷和她相认了,那她就必须要保护好爷爷! 绝对不能让爷爷出事,不然爸爸会伤心的! 小家伙的小脑瓜里,逻辑清晰无比。 她的小手一抖,那三枚沾着她泪水的铜钱从口袋里滑落到她肉乎乎的掌心。 她看都没看,只是凭着感觉将铜钱在手心一晃。 “爷爷,”她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奶音,指着左前方的一片黄沙,急切地说道, “这边!这边有坏人!” 顾东海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女,心疼得无以复加。 看着软软手里那几枚铜钱,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家伙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下意识地举起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并没有理会软软的“指引”。 软软看爷爷没动,急了! 沙子马上就要散了! “爷爷!你听软软的!冲这边开枪枪!” 她的小手用力地拍着顾东海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 顾东海看着孙女那双焦急又无比认真的大眼睛,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虽然他骨子里还是不相信一个五六岁的小萌娃能靠几枚铜钱算出敌人的位置, 但眼看着漫天的黄沙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保护不了他们多久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罢了! 就信自己孙女一次! 顾东海不再犹豫,抱着软软,调转枪口,对着她手指的那个方向,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下一秒,从那片逐渐散去的黄沙中,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 顾东海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他刚刚这一枪,真的打中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的乖孙女,真的……真的能算准?! 就在顾东海惊骇得无以复加的同时,软软的小手已经在掌心再次算了一卦。 她的小手指指向了右后方:“爷爷,那边!那边也有一个!” 顾东海此刻对孙女的话再无半点怀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嗷……”又是一声闷哼,一个正准备从后面偷袭的人影应声倒地。 “爷爷!这边!这边有两个!” “砰!砰!” 就这样,在沙尘和黑夜的最后掩护下,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爷孙俩一个躲在车后,小小的萌娃飞快地晃着手里的铜钱,奶声奶气地指点江山; 身经百战的司令爷爷则对孙女的“神谕”言听计从,指哪打哪,每一枪都精准地伴随着一个敌人的倒下。 顾东海彻底激动坏了! 他一边开枪,一边感受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身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得到了一个这么乖巧可爱、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孙女, 更得到了一个……一个天才神算小孙女! 这太厉害了!简直是太牛了! “砰!” 再次精准地放倒一个敌人后,顾东海实在是忍不住内心那股火山爆发般的喜爱和激动,他猛地扭过头, 对着软软那沾着灰尘的小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我的神算小宝贝哎!你真的是爷爷最好最好的好孙女!爷爷爱死你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软软又是一通猛亲。 “软软是爷爷最好最好的好孙女!再让爷爷亲一口!” “mUa~!mUa~!mUa~!” 哪里还有半点堂堂警备司令的模样,妥妥一个孙女奴了。 第64章 彻底吓尿了的光头手下 这下,轮到光头的那些手下们感到彻骨的恐惧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趴在草丛里,或者躲在石头后面, 借着逐渐散去的沙尘,只能看到对面两辆吉普车的模糊轮廓,连个人影都看不真切。 可对面呢? 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他们这边的人,不管藏得多好, 只要一露头,甚至只是挪动一下身体,一颗子弹就精准无比地飞了过来! “砰!” 又一个兄弟闷哼一声,捂着大腿倒了下去。 “妈的!见鬼了!”一个藏在土坡后的家伙吓得魂飞魄散, 他亲眼看到自己旁边的同伴,只是稍微探了下脑袋, 眉心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他们怎么看得见我们?!” “这是打的什么仗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说实话,这次任务,所有人都觉得是手到擒来。 不就是抓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吗? 能有多难? 所以,他们压根就没带什么重家伙,就带了几把破枪,想着吓唬吓唬就行了。 谁能想到,会踢到这么一块铁板上! 现在好了,自己这边连对方的人在哪都看不清, 而对面却像是开了传说中的“透视挂”,枪枪致命! 这还怎么打?! 身边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吓破了胆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们哪里还敢往前冲,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 终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崩溃了,他惨叫一声,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不打了!我不想死!有鬼啊!” 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人也彻底崩溃了,再也不管什么命令了, 保命要紧!他们怪叫着,撒丫子就往黑暗中逃窜。 ……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临时据点里。 光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按照之前的部署,他带着剩下的人在这里策应。 等前面的手下抓到软软那个小家伙后,他就立刻带着人转移到老家的秘密据点去。 一想到能抓住那个小丫头,光头的心里就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他要将她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更重要的是,要给国外的那些金主们一个交代。 上次去抓顾城,人没抓到,自己还损失惨重,差点被那些金主骂死。 人家花大价钱雇自己,不是让自己来送人头的。 所以,今天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否则,金主一生气,不再要他了,那自己和手下这群蠢货,可就真成了无家可归的荒原流浪狗了。 当第一声枪响传来的时候,光头差点没气疯! “蠢货!一群饭桶!”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箱。 自己手下怎么就净是这么愚蠢的玩意儿! 不是千叮万嘱,说好了尽量不要动枪吗? 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巡逻队! 现在好了,不仅枪响了,听这动静,竟然还和一个五岁的萌娃打得有来有回?! 光头气得心口疼,他立刻拿起专用的秘密通讯器,联系前面的小领队。 “喂!怎么回事!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一个丫头片子都搞不定吗?!” 通讯器刚刚接通,光头就破口大骂。 然而,他只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和枪声, 那个小领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就在车后,软软的小手又是一抛,她的小嘴飞快地说道: “爷爷,那个……那个在说话的坏蛋头头!” 顾东海眼中寒光一闪,循着声音传来的大概方向,果断扣动扳机! “砰!” 通讯器里,光头只听到一声枪响,然后就是一声短促的闷哼,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领队,直接被顾东海一枪爆头了! 这下,没了领队,那群本就吓破了胆子的残兵败将们,更是彻底慌了神。 “头儿死了!头儿被打死了!” “快跑啊!他们是魔鬼!” 伴随着嗷嗷的惨叫声,剩下的人再无半分战意, 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 “想跑?”顾东海冷哼一声。 他彻底将自己那神枪手的本领展现了出来。 在怀里乖孙女软软的“精确制导”之下,他手中的枪仿佛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爷爷,左边那个要跑!” “砰!” “爷爷,右边草里还趴着一个!”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过年时响起的鞭炮,密集而又充满了节奏感。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个逃窜的黑影倒下。 直到“咔哒”一声,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完,枪膛发出了空响。 整个荒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爷孙俩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通讯器里那死一般的寂静,让光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怒了,是真的怒了! 他抓破了自己那颗锃亮的光头,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派出去十几个手下,带着枪! 就算这帮人再废物,再不中用,那也不可能连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啊! 还被人反过来打得全军覆没? 老天爷啊! 第65章 爷爷,软软永远爱你 老天爷啊! 你能不能劈道雷下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光头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很清楚,如果这次任务再失败,他将彻底惹恼国外那群金主。 到时候,断了财路,他和他这帮手下,就真成了这荒原上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想到这里,一股狠厉之气从光头心底涌起。 他通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大吼一声: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跟我冲!” “今天,不把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碎尸万段,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手下们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一个哆嗦, 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然而,就在光头准备带人冲上去做最后一搏的时候—— “嗷——呜——!!!” 一声愤怒到仿佛能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的狼嚎,陡然间从不远处的密林中炸响,撕裂了整个夜空! 这声嚎叫充满了王者的威严和无尽的杀意, 仿佛在向所有踏入这片领地的生物宣告死刑。 一时间,哪怕是凶残异常、杀人不眨眼的光头,都在这声狼嚎中, 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更是被吓得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觉得裤裆一热,差点就尿了出来。 在这片荒原上,你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你绝对不敢不怕狼群。 荒原狼的恐怖,是刻在每一个在边境讨生活的人骨子里的。 它们团结、凶猛、记仇,而且极其聪明。 一旦被它们盯上,九死一生。 哪怕是手里有枪的光头,也绝不敢轻易去招惹成群结队的狼。 “今天……今天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光头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自己不就是抓一个小萌娃么? 先是被打得丢盔卸甲, 现在怎么又把整个狼群给惊动了?! 哎呀,愁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和光头一样心猛地一颤的,还有刚刚认回了乖孙女的顾东海。 那一声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狼嚎,让他刚刚因为打退敌人而稍稍放松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他或许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神准的枪法打退这群乌合之众, 但是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在黑夜里,他真的打不过狼群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暗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呼啦啦——” 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数不清的野狼从黑暗中现身,它们的身形矫健而充满力量, 一步步逼近,将顾东海和软软连同那两辆吉普车,团团围困在了中央。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东海的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将软软抱得更紧, 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了软软和狼群之间。 他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现在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他不能怕,也不能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顾东海的心,瞬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情和决绝填满了。 他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软软柔嫩的小脸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软软,我的乖宝宝,不要怕。” “爷爷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绝对要保护好你。 等一下,爷爷冲出去,你就躲在车里,千万别出来,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生怕吓到怀里的小宝贝。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司令,只是一个想要拼尽全力保护孙女的普通爷爷。 听着爷爷的话,软软却笑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笑容干净又纯粹。 这一刻,她是全世界最开心、最幸福的小孩子。 她有了一个最爱自己的爸爸, 她的妈妈,她也通过卦象算出来,现在是安全的。 而现在,她又有了一个这么疼爱自己、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爷爷! 想到之前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坏人追赶的日子, 再看看现在,被爷爷紧紧地抱在怀里,听着他说要保护自己…… 幸福的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 但这不是伤心的眼泪,是甜的,是暖的。 软软伸出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捧住了爷爷那张布满风霜、坚毅无比的脸颊。 她看着爷爷眼睛里的担忧和爱意,带着幸福的泪花,用最认真、最清脆的奶音说道: “爷爷,软软永远爱你。”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爷爷那扎人的胡茬上,用力地亲了三下。 “mUa~!” “mUa~!” “mUa~!” 每一口,都亲得那么响亮,那么用力,带着她全部的爱和信赖。 ...... 第66章 我的天啊!你身上到底还有啥爷爷不知道的神通啊?! 与此同时。 就在顾东海准备以血肉之躯迎接死亡的时候,那围得水泄不通的狼群,却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踏……踏……踏……” 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通道的那头传来。 紧接着,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野狼、毛色雪白如缎的巨狼,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迈着优雅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步伐,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当顾东海看清这头巨狼的瞬间,他那颗刚刚燃起拼死一搏决心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变得一片死灰。 完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荒原狼群,他或许还能凭着一腔血勇,和它们拼上一拼, 哪怕只是多拖延一秒钟,给孙女创造一丝微乎其微的生机。 但是,面对这头狼王……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头狼王的气势,它的体型,它眼神中透露出的智慧和力量,都说明它是一个远超常规认知的恐怖存在。 别说手里没子弹了,就算有,顾东海也不确定自己能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怕死。 从穿上军装的那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是他的软软,他的乖孙女……他们才刚刚相认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多听听她叫几声爷爷,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自己一起葬身狼腹! 一股滔天的悔恨和自责,瞬间淹没了顾东海。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刀捅死自己! 自己之前真的是个天大的混蛋! 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如果自己不疑神疑鬼,将自己这么可爱的乖孙女当成敌特, 那就能早一点和软软这个小宝贝相认,又怎么会发生今天这些事情? 又怎么会连累自己这个可爱又可怜的乖孙女,跟着自己一起面对这种绝境? 但是,现在再多的悔恨也已经没用了。 顾东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将软软死死地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胸膛,为她挡住那来自狼王的、令人窒息的目光。 他赤红着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那头威严的狼王发出一声嘶吼: “来啊!!” “为了我的孙女,我顾东海,今天就和你拼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冲上去用牙齿、用拳头做最后一搏时,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软软从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仰着脸,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一脸呆萌地看着自己这个状若疯魔的爷爷,奶声奶气地问道: “爷爷,你和谁拼了呀?拼什么呀?” 说完,她根本没等顾东海回答,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看到狼王的一瞬间, 立刻亮了起来,就像黑夜里最亮的星星! 那不是恐惧,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惊喜和欢喜! “小白大狗狗!” 小家伙欢快地叫了一声,随即开心地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径直扑向了那头让顾东生心如死灰的白色巨狼! 而那头威风凛凛、凶悍绝伦的狼王,在看到软软扑过来的瞬间,眼中那骇人的杀气和威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宠溺和温柔。 它竟然主动地、温顺地伏下了高贵的头颅,将庞大的身躯趴在了地上, 任凭那个小小的身影欢呼着扑到它的身上,用小手紧紧地搂住它的脖子。 软软熟练地抓着小白毛茸茸的大耳朵,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就往它宽阔厚实的后背上爬去。 这一幕,彻底让准备拼命的顾东海傻眼了。 他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准备冲锋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看到了什么?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死到临头出现了幻觉。 可是没有。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他的乖孙女,正亲昵地趴在那头恐怖狼王的背上, 小手拍着狼王的脑袋,嘴里还“驾驾驾”地叫着, 而那头巨狼,竟然还配合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撒娇的声音。 顾东海的心中,掀起了比刚才面对死亡时还要猛烈的惊涛骇浪! 我的乖乖……我的小宝贝啊……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的天啊!你身上……你身上到底还有啥爷爷不知道的神通啊?! ....... 第67章 誓死守护乖孙女 软软稳稳地骑在狼王小白宽阔的后背上,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不远处, 那些那些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正准备趁乱偷偷溜走的光头一行人,奶声奶气地发布了命令: “小白大狗狗!冲呀!去咬那些坏蛋!” “嗷——呜!” 狼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这声长啸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威慑,而是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它四肢猛地一蹬地,庞大的白色身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 带着软软,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冲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的眼睛都跟不上! “我的妈呀!狼!狼追上来了!” 光头和他的手下们肝胆俱裂,他们连滚带爬, 拼了命地往黑暗中逃窜。 可他们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荒原上的王者?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白就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家伙。 它甚至都没有减速,只是在从旁掠过的一瞬间,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那锋利的獠牙“咔嚓”一声,就精准地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顾东海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那骑在狼王背上、指挥若定、威风凛凛的乖孙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之前被打死的敌人尸体旁,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还带着余温的枪,又飞快地摸了几个弹匣揣进兜里。 然后,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跳了上去,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卷起漫天沙尘,朝着光头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一时间,整个荒原上,上演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猎杀大戏。 最前面,是骑着白色狼王、如同神兵天降的小软软。 小白大狗狗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快如鬼魅,它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精准而致命。 狼群在它的带领下,化作了一群最高效的猎手,将那些逃窜的敌人一个个扑倒在地。 中间,是吓破了胆、鬼哭狼嚎的光头一伙。 他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是来抓一个萌娃,这分明是闯进了阎王殿! 他们胡乱地朝身后开着枪,可子弹根本就打不着狼王。 最后面,是开着吉普车、一脸兴奋的顾东海。 他把车开得飞快,车灯如同两把利剑,死死地锁定着光头的身影。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车窗探出枪,凭借着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开始精准地点名。 “砰!” 一个正在逃跑的家伙应声倒地。 “砰!” 又一个。 顾东海看着前方,自己的乖孙女骑在威猛的狼王背上,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那么的挺拔, 小白那雪白的毛发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这一人一狼的组合,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电影里的大英雄还要帅气! 他一边开枪,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无比,充满了骄傲。 “好!好样的!不愧是我顾东海的孙女!” “冲!软软!让爷爷看看你的厉害!”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要不是还在开车,他简直想当场站起来跳一段舞。 太帅了! 自己的乖孙女简直是太帅了啊! 在这场由狼王、萌娃和神枪手爷爷组成的“三方会剿”之下, 光头和他那群手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这场追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顾东海停下车,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骑在巨狼身上,正低头好奇地戳着小白耳朵的乖孙女,心中的震撼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让他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铁血汉子,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无敌! 我顾东海的孙女,简直就是无敌的! 荒原上的风带着一丝血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战斗结束了。 顾东海大步流星地走到狼王小白的身边,先是满眼慈爱地看了一眼还骑在狼背上, 正揪着小白长长的白色眉毛当胡子玩儿的乖孙女, 然后才把目光移向了被狼王一爪子踩在脚下,已经死透了的光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从光头那破烂的上衣口袋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冷冰冰的男人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因为电流的干扰而显得有些失真, 但其中的狠毒和不耐烦却清晰可辨: “光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该死的小丫头抓住了没有?” 通讯器那头的人似乎根本没想过会失败,不等回答便继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 “记住,抓到之后,不要留活口。把她给我剁碎了,喂狗!” “喂狗”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脏!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轰的一声,从他的胸腔直冲头顶! 他那双刚刚还满是慈爱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浑身上下的杀气比刚才面对狼王时还要浓烈百倍! 他猛地弯腰,从光头的尸体上扯下那个还在滋啦作响的通讯器, 一把攥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雷霆万钧的怒火,咆哮起来: “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清楚了!” “在我华夏的地界上,你们这群狗东西,要是再敢踏入一步,老子绝对把你们一个个都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太大,震得小小的通讯器都发出了嗡鸣。 骑在狼王背上的软软都被吓了一跳,停下了玩弄小白眉毛的小手,好奇地看着突然暴怒的爷爷。 顾东海看了一眼孙女那纯真无邪的脸蛋, 心中的怒火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最决绝的守护誓言。 他对着通讯器,几乎是吼出了自己灵魂深处的誓言: “还有!谁敢再打我孙女的主意,我!顾东海!在这里发誓!!” “不管你藏在天涯海角,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子就算是上天入地,也一定把你抓回来!” “然后,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他“咔嚓”一声,用尽全力,直接将那个坚固的军用通讯器,活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第68章 甜到发腻的隔辈亲 捏碎了通讯器,顾东海那满身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他转身,看着还骑在狼王背上,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小孙女, 那颗刚刚还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将软软从狼王小白的背上抱了下来。 “我的乖孙女……爷爷吓着你没有?” 一将软软抱进怀里,顾东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紧紧地搂着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身子,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之前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惧,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深沉的疼爱。 这就是他的孙女,他的血脉, 他顾家的宝贝疙瘩! 他把脸埋在软软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小孙女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 他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浓浓的哽咽和愧疚。 “软软……对不起……是爷爷不好……” “爷爷之前……爷爷之前不该怀疑你……不该对你那么凶……爷爷是个老混蛋,差点就害了你……你打爷爷,你骂爷爷好不好?”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想他顾东海一生戎马,枪林弹雨里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此刻却因为对孙女的愧疚,差点掉下泪来。 软软感觉到爷爷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伸出小手,温柔地拍了拍爷爷宽厚的背,就像刚才安抚小白一样。 她仰起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和害怕,只有满满的喜欢和心疼。 “爷爷不哭,”她用小奶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爷爷不哭了好不好。” “软软原谅爷爷啦。”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最温暖的洪流, 瞬间冲垮了顾东海所有的心理防线。 “哎……哎!”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京都说一不二的司令员,此刻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抱着自己的孙女,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泪纵横。 有乖孙女这一句原谅的话, 值了,什么都值了。 就在爷孙俩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温情时,远处几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几辆军用吉普车卷着烟尘, 飞速地驶了过来。车还没停稳, 顾城就第一个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爸!软软!” 顾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恐惧。 他接到电话时,魂都快吓飞了。 当他冲过来,看到安然无恙的父亲和女儿时,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警卫员,立刻安排随行人员:“快!快送医院!立刻!” 随行人员检查后发现,警卫员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血也止住了, 虽然看着吓人,但完全没有生命危险。 顾城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和女儿。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只见他那个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老父亲,此刻正一脸傻笑地让软软骑在他的脖子上。 软软两只小手抓着爷爷的头发当“缰绳”,嘴里还“驾驾驾”地喊着, 顾东海非但不生气,还特别配合地弯着腰,驮着孙女在原地转圈圈。 “乖乖……”顾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 这还是他那个爹吗?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老爹还一脸严肃,死活怀疑软软是敌特派来的小奸细。 现在好了,直接让“小敌特”骑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顾城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想让父亲驮着自己骑大马, 可换来的不是慈爱的笑容,而是一句中气十足的“滚蛋!男孩子玩什么家家,没个正形!去那边练习扎马步去。”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泛酸。 果然啊…… 果然还是隔辈亲啊。 ....... 与此同时,在遥远国度的某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上扛着鹰徽的男人, 猛地将手中的耳机摔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就是刚才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的指挥官。 “废物!废物!” 他暴怒地咆哮起来,满是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了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都收拾不了!光头这个蠢猪!这简直是我们情报局成立以来最大的侮辱!”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房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光。 他转过身,对着副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即派出‘孤狼’!” 副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孤狼”是他们手中最精锐、最冷血的刺杀小队,轻易不会动用。 “指挥官,为了一个孩子……” “闭嘴!”指挥官粗暴地打断了他, “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孩子的问题了!这是尊严的问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杀掉那个该死的小女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变态的快意和仇恨: “我要亲眼看到她的脑袋落地,以解我心头之恨!” ...... 第69章 软软袒露伤疤,爷爷悔恨难当 回到临时营地,顾东海就跟长在了软软身上似的。 从始至终都没松开过手。 不是抱着,就是背着,要么就是干脆让软软骑在他脖子上,当他的“专属挂件”。 营地里来来往往的战士们,看到他们那位向来让人望而生畏的京都警备司令员,此刻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心甘情愿地让个小女娃当大马骑, 脸上还挂着那种傻乎乎的、幸福的笑容, 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意。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怪不得他们团长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呢,这还真是随根儿啊! 到了晚上,麻烦事儿来了。 顾东海说什么也要和软软一起睡, 非说小孩子家家的经历了这种事,晚上肯定会做噩梦,他得亲自守着才放心。 顾城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自己这个老爹,简直是换了个人! 以前是怀疑孙女,现在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孙女! “爸,这不合适吧?软软一直跟我睡的。”顾城试图讲道理。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她亲爷爷!”顾东海眼睛一瞪,抱着软软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活像顾城是要跟他抢宝贝似的。 眼看这父子俩就要因为“侍寝权”吵起来, 软软这个小人精立刻发挥了作用。 她从爷爷怀里挣扎出来,迈开小短腿跑到顾城跟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爸爸,软软最爱爸爸啦!” “爸爸最好了!” “爸爸最帅了!”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加上软萌的亲亲攻击,瞬间就把顾城那点儿小脾气给哄没了。 他心里那点儿酸溜溜的感觉也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无奈。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勉强”同意了。 “就一天啊,明天软软必须跟我睡。”他故作严肃地说道。 于是,在顾城又是好笑又是“嫉妒”的目光中,顾东海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乖孙女,走向了给他安排的、最干净舒适的房间。 夜幕落下,星光点点。 温暖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爷孙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东海半躺在行军床上,说什么也不让软软再动手。 可软软却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迈着小短腿,先是端来一杯热乎乎的糖水, 小心翼翼地捧到爷爷面前,又拿来湿毛巾,踮着脚尖,费力地给爷爷擦脸。 “乖孙女,快歇着,让爷爷来。”顾东海心里又暖又酸,想要伸手去接。 “不要,软软来。”软软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不停地干活。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换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稳。 这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让顾东海看着,心疼得像被刀子一下下地剜。 终于,一切都收拾妥当,爷孙俩并排躺在了床上,盖着厚实的军被。 房外,是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屋内,只有爷孙俩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顾东海看着身边小小的、乖巧的软软,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安宁。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问问孙女那些神奇的能力,却没想到,软软先开口了。 她犹豫了很久,小手在被子底下不停地绞着衣角,似乎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侧过身,仰着小脸看着爷爷, 用一种极轻、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爷爷……你白天问我的事……我现在告诉你。” 顾东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软软……在那个家里……”她说到“那个家”的时候,小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们……不给软软饭吃,也不给软软穿暖和的衣裳。软软每天都要做好多好多的活儿,要喂猪,要扫地,要洗好大一盆的衣裳……要是做不好,就要挨打,就更没有饭吃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慢慢地蓄满了水汽,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有时候……软软实在是太饿了,饿得肚子好痛好痛,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哽咽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最让她难堪的话, “软软……软软就只能……去和猪猪抢吃的……” 这句血淋淋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那粉雕玉琢、本该被捧在手心里当小公主一样疼爱的孙女, 竟然会过着这样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软软不想哭的,她不想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那是她心里最深、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但是,她能感觉到爷爷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疑虑。 为了让爷爷彻底地放下心,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就是他的乖孙女,而不是什么坏人, 她选择在这寂静的夜晚,亲手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爷爷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帐篷里响起。 是顾东海,他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下接着一下,左右开弓地抽着自己的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爷爷不好……是爷爷的错……是爷爷没用!” 这个铁血了一辈子的司令员,此刻悔恨得无以复加,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自责。 “对不起……软软……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是个混蛋……是个老王八蛋啊……” 他一把将软软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哭声,像一头受伤的狮王在悲鸣。 ....... 第70章 好人有好报,福宝软软送福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练的号声还在营地上空回荡。 顾东海几乎一夜没睡,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孙女。 软软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小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看着孙女恬静的睡颜,顾东海的心就像被泡在又苦又涩的黄连水里,疼得揪心。 他不敢想,这么一个丁点大的孩子,在说出那些话之前, 到底经历了多少个被饿醒、被冻醒、被吓醒的夜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在门口立正报告: “报告首长!有您的加急电话!” 顾东海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软软的小脑袋下抽出,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 这才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通讯室。 电话那头,是他派出去的心腹手下。 “司令,都查清楚了。” 随着电话那头沉稳的汇报声,一份血淋淋的事实被铺陈开来。 调查结果和软软昨晚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触目惊心。 那对养父母如何虐待、如何不给饭吃、如何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干猪狗不如的活计……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东海的心上。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调查报告还提到了软软在逃亡路上, 除了那对狼心狗肺的养父母,竟然还有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抓捕她! “该死!统统都该死!” 顾东海紧紧地攥着电话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挂断电话,他直接冲回顾城的营帐,对着还在整理军容的儿子,下达了雷霆万钧的命令: “顾城!我给你一个小时!把所有事情都给我安排好!一个小时后,我们坐飞机回去!” 顾城被父亲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气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立正: “是!” “报仇!”顾东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今天,必须给我孙女这些年受的苦难和委屈,做一个了结!” 说完,他又拿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了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千钧之力,在无形的电波中,一张关乎着无数人命运的大网,就此撒开。 很快,在千里里外的一座小县城里。 林秀娟正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忙碌着,机器轰鸣,棉絮飞扬。 她就是那个在火车上帮过软软的那个漂亮姐姐。 突然,车间主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激动地喊道: “林秀娟!林秀娟!快!快出来!有大好事!” 林秀娟一头雾水地跟着主任来到厂长办公室,一进门就愣住了。 只见办公室里坐着几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肩膀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一位,竟然是她们当地驻军的最高领导! 厂长和一众单位领导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请问,您是林秀娟同志吗?”那位军队领导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是……我是……”林秀娟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林秀娟同志,不要紧张。”领导从随行的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个大红信封和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厚包裹,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我代表北京警备司令部,以及顾东海司令员本人,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林秀娟彻底懵了,她什么时候和北京的司令员扯上关系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军队领导打开了那封感谢信,用洪亮的声音念了起来。 当听到“感谢您在危难之际,无私帮助了我的亲孙女软软”时,林秀娟才恍然大悟。 是那个小女孩! 那个瘦得像小猫一样,可怜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 单位的领导们更是听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隆地洞! 北京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员! 亲自写的感谢信! 就为了这一个小忙?这林秀娟是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信封里除了感谢信,还有一份正式的嘉奖令。 而那个厚厚的红纸包打开,里面是整整二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林秀娟同志品德高尚,乐于助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军队领导握着厂长的手,郑重地说道, “这样优秀的同志,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嘛!” 厂长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下午就开会研究,紧急提拔林秀娟同志担任车间副主任! 与此同时,喜气洋洋的氛围也笼罩在深山里的猎户爷爷家。 老两口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喊声。 “爹!娘!我们回来啦!” 老两口抬头一看,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只见他们那三个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次的儿子,竟然全都回来了! 大儿子一进门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爹,娘!您看这是啥!北京寄来的!说是部队给的奖金!整整一百块!” 二儿子也激动地喊道:“我的单位也收到了北京来的嘉奖令,直接把我提成科长了!” 小儿子更是满脸喜色:“我也是!还说要送我去北京进修呢!” 老两口听得云里雾里,这是咋回事?天上掉馅饼了? 直到三个儿子七嘴八舌地解释完,他们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都收到了来自北京的隆重厚礼,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父母,在山里救下了一个名叫软软的小姑娘。 这些钱、这些嘉奖、这些光明的前途,全都是那个像福宝一样的小软软带来的! 不仅如此,送信来的同志还郑重地告诉老两口,顾东海司令员已经做了安排,从这个月开始, 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寄一笔钱,作为养老金,感谢他们对孙女的救命之恩。 猎户爷爷和奶奶手里攥着儿子们塞过来的钱,听着这些好消息,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身影, 在他们家吃第一口热饭时那满足的模样。 他们知道,这一切福源,都是那个善良的小萌宝带给他们家的。 ...... 第71章 尽职尽责的王建军,竟然被辞退了 在处理完那些恩情之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悬在顾东海的心头。 那就是帮助软软找到亲人、一路护送她到军营的最大功臣——警察王建国。 上次因为王建国单位给的假期有限,一路上又耽搁了时间,他把软软送到军营后,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急匆匆地连夜返回了。 在每个华夏儿女的朴素的认知里,解放军就是最可靠的代名词, 把孩子交到解放军手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让人放心。 因此,软软自从回到家人身边,就再也没见过她那位可亲可敬的王叔叔。 这些天,软软一有空闲,就会像个小账房先生一样,掰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头, 坐在爸爸腿上,或者挂在爸爸脖子上,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 “火车上的漂亮姐姐……” “山里的猎户爷爷和奶奶,给软软煮了香喷喷的饭饭……” “还有王叔叔,王叔叔最好啦,他为了送软软来找爸爸,差点在路上去世……” 她努力地想把那些挨饿受冻的苦难记忆从脑子里赶走, 却把每一个善意的瞬间都牢牢记在心里,反复回味。 那份发自内心的纯真和善良,让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对这个孩子爱到了骨子里。 这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心里却一点阴霾都没有,装的全是别人的好。 她真的是上天赐给顾家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当听说爷爷和爸爸要亲自带着她去当面感谢王叔叔时,软软开心极了! 她一早就穿上了爸爸给她买的新裙子,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像只准备出门春游的小蝴蝶。 一行三人坐着吉普车,来到了当初那个小县城的警察局。 车刚停稳,软软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等爸爸给她开门,就自己推开车门, 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进去。 “王叔叔!” 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回荡。 小小的身影冲进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快速地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 她在找,找那个熟悉的、穿着蓝色警服、笑起来很温暖的身影。 她想第一时间就找到她的王叔叔,然后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在他脸上印一个香香的吻! 然而,她把办公室里每一个角落都看遍了,每一个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也都看过了,却没有找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软软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小嘴也微微撅了起来。 王叔叔不在呀…… 顾东海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孙女失落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连忙走过去,弯腰将软软抱进怀里,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温声安慰道: “我的乖孙女,不着急啊。王叔叔可能是出去办案子了,警察叔叔都很忙的。” 软软听话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长了小脖子,继续朝里面张望。 顾城则走到一个正在埋头写材料的年轻警察面前,礼貌地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一下,王建国同志在吗?” 那个年轻警察抬起头,看到顾城一身笔挺的军装和不凡的气质,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吾着说: “王建国……他……他不在。” 顾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追问道:“那他去哪儿了?出任务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年轻警察的眼神更加躲闪了。 顾城眉头微蹙,又转身问了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女警。 可奇怪的是,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每个人提到“王建国”这个名字时, 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样子。 他们只是反复说一句话:“王建国不在这里了。” 这古怪的氛围让顾东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抱着软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睛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沉声问道: “王建国同志到底去哪儿了?” 或许是顾东海久居上位的气场太过强大,一个胆子小点的警察被他看得额头直冒冷汗, 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实话: “他……他被辞退了。” 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顾东海和顾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软软虽然听不太懂“辞退”是什么意思,但她能从大人们凝重的表情和压抑的气氛中感觉到,她的王叔叔一定是出事了。 “辞退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闷雷,让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个为了救助走失儿童、不惜得罪人的好警察,最后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被辞退的下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72章 怒了,调集军队,我今天要捅破天!! 顾东海抱着孙女,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惊胆战的鼓点上。 “砰!” 一声巨响,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他一脚直接踹开。 门内,一个身材微胖、正在悠闲喝茶的中年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搪瓷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洒了一裤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所长又惊又怒地站起来, 指着门口的顾东海,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城跟在父亲身后,冷着脸走了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本证件,“啪”地一声摔在所长的办公桌上。 “北京警备司令部司令员,顾东海。” “西北集团军猛虎团团团长,顾城。” 所长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证件,只看了一眼,那烫金的国徽和醒目的头衔就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警备……司令员? 团长? 他手一抖,证件掉在了桌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差点没站稳, 连忙扶住桌子。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首……首长好!不……不知道首长驾到,有失远迎……”他结结巴巴地问好,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老天爷,这是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怎么把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给招来了? “我问你,”顾东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抱着软软,一步步逼近, “王建国,为什么被辞退了?” “首长,这……这事儿真不怪我啊!”所长哭丧着脸,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小小的所长,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看了一眼顾东海怀里那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女孩,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王建国上次为了帮这个小姑娘,在对那一伙人动了手……他揍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人贩子!” 所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忌惮和无奈: “他们背后有人,是周家的人!周家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可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谁都不敢惹啊!” “就是这个周家的大人物,一个电话打到上面,一道命令下来,就直接把王建国给开除了。 别说我,就是我们局长也扛不住啊!” 说到这里,所长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而且……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王建国离职之后去了哪里,他家里也找不到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一直安静地趴在爷爷怀里的软软,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小脑袋瓜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黑白两道”、“手眼通天”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的王叔叔,那个那么好的王叔叔,因为帮了她,就被坏人欺负,连工作都弄丢了,现在还找不到了。 是因为软软…… 都是因为软软…… 一股浓浓的愧疚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心。 她不是坏孩子,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可是王叔叔却因为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扁着小嘴,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不断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哭得伤心极了。 “爷爷……是软软不好……是软软害了王叔叔……” 她抽噎着,小手紧紧地抓着爷爷的衣服,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哭得这么伤心,顾东海和顾城的心都像被狠狠地揪住了。 顾东海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边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孙女擦眼泪,一边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那双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瞬间变得赤红。 “不哭,乖孙女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他安慰着孙女,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军区总机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带着滔天怒火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给我接华东集团军军长!……喂,我是顾东海,我命令你,一个小时之内,给我集结一个营的兵力,到东凤县平安路派出所门口!”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住了, 但顾东海没有给对方任何质疑的机会,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 “什么狗屁地头蛇!什么狗屁黑白通吃!我今天,就要踏平了这个号称权势通天的狗屁周家!” 一个帮了他孙女的好人,一个惩恶扬善的好警察,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口气,他咽不下! 这天,他必须给捅个窟窿! 第73章 地头蛇周家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县城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一辆辆满载着荷枪实弹士兵的军用卡车,伴随着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径直朝着城中心一处最是气派的宅院驶去。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街道两旁的行人都被这阵仗吓得纷纷躲避, 交头接耳地猜测着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家大院,在当地是权势的象征。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进出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今天,这里却被一排排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的步伐,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家三兄弟,老大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是周家的保护伞; 老二和老三则心狠手辣,网罗了一大批地痞流氓,靠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在当地作威作福, 可谓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这也是他们敢为一个电话就开除一个警察,敢在火车站光天化日之下就去抓人的底气所在。 但他们今天遇到的,是顾东海和顾城。 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所谓的“地头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哐!” 周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顾城一脚直接踹开。 顾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此刻脸上布满寒霜,眼神凌厉如刀,浑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气。 院子里,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打牌喝茶,看到顾城突然冲进来, 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就是周家老二。 “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周老二嚣张惯了,压根没把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他手底下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手里抄着板凳、茶壶,一脸不善地围了上来。 顾城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冷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被顾东海抱在怀里走进院子的软软,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她的小身子往爷爷怀里缩了缩,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 “爷爷,爸爸……就是他!”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害怕, “就是他……之前在路上……抓软软的坏人之一……” 就是这个声音,这个指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顾城猛地转过头,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要吃人的猛兽! 欺负他女儿的人! 抓他女儿的坏人! 滔天的怒火“轰”的一声在顾城胸中炸开。 他再也无法抑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保护欲和暴怒。 “找死!” 顾城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朝着那个瘦高个猛扑过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是这些街头混混能反应过来的。 那个被指认的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顾城哪里会给他机会! 只一个箭步,顾城就追上了他,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后脖颈,猛地往回一拽!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被拽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顾城那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哐!” 一拳,正中面门!瘦高个的鼻梁瞬间塌了下去,鲜血混合着眼泪喷涌而出。 “哐!” 又一记凶狠的膝撞,狠狠地顶在他的小腹上! 瘦高个疼得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顾城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是在战场上与死神共舞的战神,他揍人的方式简单、直接、却又无比高效和恐怖。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打在最让人痛苦却又不致命的地方。 他拎着那个瘦高个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破麻袋,左右开弓,“哐!哐!哐!”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让你抓我女儿!” “让你欺负她!” “让你吓唬她!” 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记重击。 这是他作为父亲,在为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讨还公道!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周老二和他那群打手们全都呆若木鸡,手里的板凳茶壶都拿不稳了。 他们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可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这个军官,简直就是个魔鬼! 软软被爷爷捂住了眼睛,但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和坏人的惨叫声, 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没有害怕,只是紧紧地抱着爷爷的脖子。 她知道,爸爸在为她出气,在保护她。 这一刻,爸爸的身影,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变得无比高大。 同时顾城那狠辣无匹的手段,彻底激怒了整个周家。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有人冲进皇宫,当着皇帝的面暴揍太监。 这是奇耻大辱! “反了!反了!他妈的给老子弄死他们!” 周老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手下被揍得不成人形,气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他一声令下,从院子的四面八方又“呜呜啦啦”地冲出来一大群人。 这些人比刚才院子里喝茶的打手们看起来更加凶悍,呼啦啦的转身冲向一个房间,很快,手里明晃晃地拿着砍刀和铁棍走了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人,手里竟然端着黑黢黢的土制火枪! 枪口虽然没有对准士兵,但那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已经昭然若揭。 周老二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也拎着一把锃亮的大砍刀,用刀尖指着顾城, 又指了指抱着软软的顾东海,眼神狂妄到了极点。 “哪来的野种,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他狞笑着,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在这块地界上,我们周家想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杀条狗一样简单! 不管你们是当兵的还是当官的,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第74章 强龙专打地头蛇 这番话,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顾东海活了一辈子,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没碰过,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当着人民军队的面,说出“杀个人和杀条狗一样简单”这样的话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了, 这分明就是盘踞在人民身上的毒瘤! 顾东海抱着软软,不退反进,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却让周老二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朝自己压了过来。 “你说,杀个人像杀条狗?” 顾东海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冰冷。 周老二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觉得失了面子,挺着胸膛吼道: “怎么?怕了?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头,再把那小丫头片子留下,老子或许还能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忽然一花。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整个院子里炸响。 顾东海甚至都没有放下怀里的孙女,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一巴掌扇在了周老二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何其之大! 周老二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噗通”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嘴角鲜血直流,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沫被吐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周家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叫嚣的打手,那些端着土枪的亡命徒,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乖乖!这么多年了,在这县城里,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敢动周家二爷?而且还是用这么屈辱的方式? 被扇懵了的周老二在地上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羞辱让他双眼赤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怒骂: “你……你他妈敢打我……给我杀了他!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靴子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顾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周老二的胸口,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下去!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周老二只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都断裂了, 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疼得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二哥!” 就在这时,内院中传来一声惊呼。 周家老三带着另一大批人马,也堪堪赶到。 他一眼就看到了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二哥,顿时怒火攻心。 周老三比他二哥更阴沉,他看着院子里的顾东海祖孙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好,好得很!就凭你们三个人,也敢来闯我们周家大院?” 他根本不问前因后果,直接一甩手,对着手下的人下达了命令: “给我杀!出了事我担着!今天就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那些亡命之徒得了命令,眼中凶光大盛,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软软被这阵仗吓得把小脸深深埋进了爷爷的怀里,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顾东海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在周家众人即将扑上来的那一刻—— “哗啦啦啦——!!!”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院子外面猛然响起!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只见院门口、围墙上,瞬间冒出了无数个穿着绿色军装的身影。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将整个周家大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领头的营长一声大喝: “全体都有!放下武器! 抱头蹲下!反抗者, 就地击毙!” 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铁血的杀伐之气。 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杀人的周家众人, 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枪口时,瞬间傻眼了。 他们手里的砍刀、铁棍,甚至是那几把简陋的土枪, 在真正的军队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砍刀先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的武器都被扔在了地上。 周老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眼的不可置信。 上一秒还以为自己是掌控别人生死的阎王, 下一秒,自己就成了枪口下的蝼蚁。 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家所有人都彻底傻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接调动军队?? 我的天.......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75章 藏匿罪证?小神算软软出马,统统拿下 几乎就在周家大院被军队包围的同一时间, 几十公里外的县政府大楼里,一场重要的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周家老大,周文海,正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茶杯,官腔十足地给手底下的人部署着工作。 他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谁都知道他就是那个为祸一方的周家的“保护伞”。 “关于下一阶段的城市卫生建设工作,我再强调三点……” 他正说得起劲,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周文海的话,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为首的一人亮出了手里的证件, 声音洪亮地说道: “纪律检查委员会办案!周文海,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这几个人根本不给周文海任何反应和辩解的机会, 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 周文海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地挣扎着,想要搬出自己的身份。 但办案人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他带离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干部,和一杯还冒着热气、却已无人问津的茶水。 …… 一场雷霆风暴,以周家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县城。 军队封锁周家大院,纪委带走周家老大,公安系统也迅速出动, 开始对周家的各个产业和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的调查与抓捕。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周家被抄了!部队都出动了,把他们家围得跟铁桶一样!” “真的假的?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哪路神仙下凡,终于来收了这帮妖孽了!” “活该!他们家老二老三放高利贷,逼死了多少人!我家隔壁王屠户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还有他们家开的那个砂石厂,把我家的地都给占了,去说理还被打了出来,报案也没人管……这下好了,恶人有恶报啊!” 无数曾经被周家欺压过的老百姓,在私下里奔走相告,有的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甚至偷偷买了鞭炮,只等着周家被彻底扳倒的那一天放个痛快。 这个盘踞在县城上空多年的乌云,终于要散了! 然而,在周家大院里,被枪口指着抱头蹲在地上的周老三,以及被一盆冷水泼醒、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周老二, 心里虽然惊恐,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他们兄弟三人横行多年,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自然是防患于未然。 这些年搜刮来的金条、银元、现金,以及那些足以让他们掉脑袋的账本、地契和各种欺压百姓的证据, 全都被他们藏在了一个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要找不到这些东西,单凭一些打架斗殴的罪名,顶多关他们几年。 等风头一过,凭着大哥的关系网和留下的钱财,他们照样能东山再起。 果然,奉命搜查的士兵们将周家大院翻了个底朝天, 从地窖到阁楼,敲开了墙壁,撬开了地板,除了搜出一些管制刀具和少量现金外,一无所获。 负责搜查的营长走到顾东海面前,敬了个礼,面带愧色地报告: “报告首长!没有发现任何大额财物和相关犯罪证据!”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的周老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跟我斗? 你们还嫩了点! 顾东海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怀里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的软软, 心中了然。 这帮地头蛇,果然狡猾。 看来,想要找到他们的罪证,还需要一点特殊的“办法”。 搜查结果一出来,院子里蹲着的周家人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表演”了。 一个平时帮着周老二收账的打手,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冤枉啊!长官!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这是屈打成招啊!” 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哭天抢地。 “我们周家几代人都是良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了?这是有人眼红我们家,故意陷害我们啊!”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明察啊!不能凭空污蔑好人呐!” 周老三更是抬起头,对着顾东海和营长,一脸“悲愤”地说道: “长官,你们看到了,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有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欺压百姓了?没有!我们是清白的!你们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院子外面,围观的老百姓越聚越多,听到里面周家人的哭喊声,都忍不住啐了口唾沫。 “呸!真不要脸!他们要是好人,这世界上就没坏人了!” “就是,装什么装,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咱们谁心里没数?老天爷都看着呢!” “小声点,小心被他们听见了记恨上,等人家出来再报复你……”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既解气又担忧。 他们怕就怕这阵仗虽大,但最后找不到证据,还是让周家这伙人给溜了。 院子里,周家兄弟心里更是得意非凡。 他们看着顾东海和营长那副凝重的表情,几乎已经认定自己这次又能化险为夷。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算漏了一个小奶娃。 第76章 软软就是厉害,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爷爷怀里的软软,这会儿不害怕了。 她眨巴着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听着那些坏人颠倒黑白,小嘴巴不满地撅了起来。 坏蛋! 做了坏事还不承认! 她从爷爷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鼻子微微皱着, 小手在身前飞快地动了起来。白嫩嫩的小手指像是在跳舞一样, 捏来捏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咕哝着什么,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那个年轻的营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威名赫赫的老首长顾东海,又看了一眼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战神团长顾城,心里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情况? 堂堂的开国元勋,战功彪炳的司令员,还有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团长, 现在……竟然把扳倒地头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娃身上? 而且这个小女娃还在……算卦? 营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身后的其他士兵虽然纪律严明,不敢交头接耳,但那一个个努力憋着,又藏不住的眼神,已经充分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疑惑和震惊。 难道……难道这周家真是被冤枉的? 首长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在所有人都满心疑窦的时候,软软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指向院子东南角的那棵大槐树。 她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声音清脆又响亮: “爷爷,大树下面,有坏东西!” 顾东海看着孙女笃定的小眼神,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对营长下令: “去,挖!” “啊?是!” 营长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高声应道,随即点了几个士兵, “你们几个,带上工具,去那棵槐树下挖!” 蹲在地上的周老三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不可能,那个地方那么深,而且做了伪装,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知道?肯定是蒙的! 几个士兵拿着铁锹和工兵铲跑了过去,对着槐树根就开始挖。 “哐!哐!哐!” 没挖几下,铁锹就碰到了硬物。 “报告!下面有东西!”一个士兵喊道。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铁箱子被挖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那黄澄澄、明晃晃的光芒,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金条)! “天呐!”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老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软软的小手指又指向了正屋里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砖砌火炕。 “爸爸,炕炕里面,也有坏东西!” 顾城二话不说,亲自提了把大铁锤走了进去。 周老二看着顾城走向火炕,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别砸!那是我家祖传的炕啊!” 顾城哪里会理他,抡起铁锤,“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砸在了炕面上! 砖石纷飞,露出了下面中空的结构。一个又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被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厚厚的账本和一沓沓的地契、借据!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周家这些年放高利贷、强占田产、行贿送礼的每一笔罪证! 这一下,周家兄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死灰色。 这还没完! 软软的小手指最后指向了院墙边上那个废弃的猪圈。 “爷爷,猪猪住的房子下面,还有好多好多钱钱!” 士兵们立刻冲过去,撬开满是污泥的水泥地,下面赫然又是几个大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全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钞,还有各种银元、珠宝首饰! 当三大堆罪证——金条、账本、现金——被摆在院子中央时, 整个周家大院,鸦雀无声。 之前还哭天喊地的周家人,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些刚才还满心疑惑的士兵们,现在看向软软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疑惑,而是震惊、崇拜, 和一种看待“神仙”般的敬畏! 太厉害了!这也太神奇了! 营长看着那个被司令员抱在怀里,还在因为帮上了忙而咯咯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的小奶娃, 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首长和团长会如此镇定自若了。 有这样一个小神算在,什么牛鬼蛇神能藏得住? 这哪里是离谱?这分明就是神迹! 是给这些恶贯满盈的坏蛋,降下的天罚! 第77章 软软哭了,深井里,有妈妈的气息 院子里,铁证如山。 周家的喧嚣哭喊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而院外的百姓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士兵们看着那三堆罪证,再看看那个被司令员抱在怀里的小奶娃,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顾东海抱着孙女,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他用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小脸蛋,柔声说道: “我们软软真厉害,帮爷爷抓住了大坏蛋!” 软软刚刚立了大功,正咧着小嘴笑得开心, 两只大眼睛弯成了可爱的小月牙。 她把小脑袋在爷爷宽厚结实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 “嘻嘻,软软帮爷爷,爷爷给软软买糖糖吃……”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怎么了,软软?”顾东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孙女的异样,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软软?”站在一旁的顾城也立刻俯下身,原本冷硬的俊脸上瞬间被担忧填满。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软软没有回答,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领,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茫然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院子,嘴里小声地、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是妈妈……好像是妈妈的味道……” 这话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顾东海和顾城听来,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软软!你说什么?!” 顾城“轰”的一下,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 他一把抓住女儿的小胳膊,因为太过激动,连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追问: “你在哪里感觉到妈妈了?在哪里?!” 他那双向来沉稳如山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找了妻子这么久,几乎把天都翻过来了, 却杳无音讯。 软软是他的希望,是他唯一的线索! “爸爸……”软软被爸爸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小身子下意识的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顾东海立刻瞪了儿子一眼:“你吓着孩子了!冷静点!” 说着,他用安抚的力道轻轻拍着软软的后背,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引导着: “软软别怕,跟爷爷说,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在爷爷的安抚下,软软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爸爸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期盼和痛苦的眼睛,小小的同情心让她鼓起了勇气。 她再次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三枚已经摩挲得十分光滑的铜钱。 “爸爸,你别急,软软算一算。” 她从爷爷怀里挣脱下来,小小的身子站在地上,显得格外娇小。 她学着师父的样子,将三枚铜钱合在肉乎乎的小手心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郑重地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软软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铜钱的正反面,然后站起来,迈开小短腿,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抛出铜钱,看看卦象,再换个方向。 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个蹒跚移动的小小身影。 士兵们大气不敢出,瘫在地上的周家人也忘了恐惧,呆呆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小女娃。 软软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寻人的卦象最是耗费心神,对她来说负担极重。 她走走停停,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那么执着。 最终,她停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不起眼的枯井旁边。 这口井很老旧了,井口窄小,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 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软软站在井边,没有再算卦,只是呆呆地站着。 她的小身子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和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的小心脏揪得紧紧的。 “软软?” 顾城也跟了过来,声音沙哑地问。 软软没有回头,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把那三枚铜钱抛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她一连算了三遍,每一次,卦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一股冰冷绝望的气息,从井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也钻进了她的心里。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撕心裂肺,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跟着狠狠一抽。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扑向顾城,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而凄惨, “妈妈……妈妈的气息……就在这里面……呜呜呜……爸爸……这里面有妈妈……” 轰隆! 顾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78章 陷入狂怒和恐慌的顾城 软软那一声凄厉的哭喊,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顾城的心上。 他先是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有消息了! 找了这么久,跑遍了大半个国家,终于有了未婚妻的蛛丝马迹! 但紧接着,滔天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就将他淹没。 他看着那口阴森、窄小的深井,老井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陈年腐朽的霉味。 活人怎么可能在里面? 难道……难道他的妻子,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已经…… “啊——!” 顾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咆哮,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周老二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砰!” 没有任何废话,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了周老二的脸上! 周老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鼻梁骨瞬间断裂,鲜血混合着牙齿喷涌而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说!”顾城一步跨过去,踩住周老二的手,脚下用力碾压,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他俯下身,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井里面有什么?!我老婆是不是被你们害了?!” 周老二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嚎着: “不……不知道啊……长官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顾城看他问不出什么,又一把将旁边吓傻了的周老三拽了起来。 “你说!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砰!砰!砰!” 他疯了一样,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周老三的身上、脸上。 他打的不是人,是那无边无际的恐惧,是那让他快要窒息的绝望。 每一拳下去,他都在心里嘶吼:把我的晚晴还给我!把我女儿的妈妈还给我!! 周老三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人事不省,瘫软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团长!团长!冷静点!” 旁边的营长看得心惊肉跳,再这么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他赶紧和几个士兵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顾城。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顾城双目赤红,奋力挣扎着,手臂上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来。 而另一边,顾东海已经将吓坏了的软软紧紧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双小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软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小手背上。 不行,不能哭,软软要帮妈妈,要帮爸爸! 她强忍着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再一次从兜里掏出了那三枚铜钱。 她的小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不住那小小的铜钱。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 妈妈平安,妈妈平安,妈妈一定要平安…… “啪嗒。” 铜钱落在地上,她颤抖着睁开眼,死死盯着卦象。 “再一次……” 她捡起铜钱,再次抛出。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算卦都耗尽了她小小的精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她还在坚持。 当卦象一遍又一遍地显示,妈妈虽然身陷困境,但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时, 软软紧绷着的小小心弦,“啪”的一声断了。 那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不再是那个能掐会算的小神算,只是一个想妈妈想得心都疼了的小孩子。 “妈妈……”她把脸深深地埋进爷爷的怀里,哭声压抑而委屈, “妈妈……软软好想你……呜呜呜……你到底在哪里啊……妈妈……” 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呼唤,让在场所有铁骨铮铮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 顾城依旧在疯狂挣扎,那股子蛮力,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快按不住。 他双眼通红地死盯着地上那两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家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得了喘息之机的周老二和周老三,一个手断了,一个脸肿得像猪头,此刻正瘫在地上,魂都快吓没了。 他们看着杀气腾腾的顾城,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饶命啊!长官!饶命啊!”周老二最先反应过来,顾不上满嘴的血,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井里……井里没有人!真的没有人啊!” “我们没杀人!我们没杀您的老婆,真的长官!”周老三也跟着嚎啕大哭,声音含糊不清,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里面……里面只有一个保险箱……真的……只有一个保险箱!” 生怕顾城不信,他拼命地解释着:“这……这是我大哥的秘密!他再三叮嘱,谁都不能说……只有我们兄弟三个知道……大哥说里面有周家最重要的东西,让我们看死了也不能让人动……” 保险箱?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顾城被怒火和绝望烧得混沌一片的脑子里。 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尸体? 那股子冲破天灵盖的疯狂杀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松了下来。 巨大的情绪起落,仿佛一瞬间抽空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身子一软,若不是营长和士兵们架着,他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浸湿了军装的领口。 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脆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第79章 周家兄弟捅破天了 “爸爸!” 一直被爷爷抱在怀里的软软,看到爸爸突然不动了,还以为爸爸怎么了,吓得小心肝一颤。 她从爷爷怀里滑下来,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她跑到顾城身边,因为个子太矮,只能抱住爸爸的一条腿。 她仰起挂着泪珠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用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喊道: “爸爸……爸爸你别吓软软……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摸摸爸爸的额头,但又够不着。 她急得原地转了半圈,小手在爸爸的裤子上胡乱地拍着,像是在帮他顺气。 “爸爸没事……爸爸……”她的小嘴瘪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软软怕……” 女儿那软糯又焦急的声音,是拉回顾城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小小的一团,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写满了对他担忧的眼睛, 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子。 “软软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爸爸没事……爸爸只是……有点累了。”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地、珍重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软软感觉到爸爸手心的颤抖,她没有躲,反而把自己的小脸蛋在爸爸粗糙又温暖的大手里蹭了蹭, 用小小的身子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爸爸不累,软软给爸爸呼呼……呼呼就不累了……” 看着眼前这父女情深的一幕,在场的士兵们都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如同铁打一般的顾团长,也会有如此脆弱和疲惫的一面。 顾城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口深井,仿佛要将井底看穿。 他站起身,对着营长沉声下令:“找绳子和工具,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是!”营长立刻领命,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忙活起来。 那个年代,乡下地方没什么专业设备,士兵们找来了村里最粗最长的麻绳,又在绳子的一头绑上了一个大铁钩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将封堵井口的石板挪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水汽的阴冷霉味便扑面而来。 井口不大,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 士兵们将绑着铁钩的麻绳一点点往下放,绳子下去了很长很长,长到围观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听到井底传来一声轻微的“哐当”声,似乎是铁钩碰到了金属。 “钩住了!”负责放绳子的士兵喊了一声。 “拉!”营长一声令下。 几个士兵立刻开始合力往上拽绳子。 那东西沉得很,绳子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士兵们的胳膊上都爆起了青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软软躲在爷爷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看着那口井。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不是妈妈,不是妈妈,千万不要是妈妈……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一个高档保险柜,被缓缓地从井口拖拽了上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顾城的目光瞬间被这个保险箱吸引了过去。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箱子纹丝不动,沉重无比。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家两兄弟:“打开它。” 周老二和周老三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哭丧着脸说: “长官,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密码啊!这箱子是大哥弄回来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我们碰,我们哪知道怎么开啊!” 顾城眉毛一拧,对着旁边的士兵命令道:“去,把他们那个大哥带过来。” 没过多久,手脚被绑着的周家老大就被两个士兵给押了过来。 周家老大周文海见到院子里这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长官!长官!我是良民啊!我周文海虽然混蛋,可我知道什么东西能给,什么东西打死也不能给那群人啊!我这可是为国家保住了重要的秘密!我是有功劳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来表忠心。 顾城没理会他的聒噪,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保险箱,言简意赅:“打开。” “哎!好嘞!好嘞!”周家老大见状,以为自己赌对了,立刻来了精神。他被士兵松开了手上的绳子,走到保险箱前,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指头,熟练地在密码盘上“咔哒、咔哒”地拨弄起来。 随着最后一声音清脆的“咔”,保险箱的锁开了。 周家老大献宝似的将箱盖掀开,一脸得意地回头看向顾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箱子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些散乱的纸张。 这些纸张因为受潮,边缘已经有些破败、卷曲,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一堆不值钱的废纸。 顾城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他妻子留下的线索?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却在看到那些纸张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快一步,上前几步,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的一张资料拿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眼神里先是震惊, 然后是惊骇, 最后化为了一片凝重和后怕! “封锁现场!”他突然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雷霆之势的语气厉声下令: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这个院子,从现在开始,全面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威严给镇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是!” 紧接着,顾东海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一脸茫然的周家三兄弟。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这三个人,立刻给我收押!收押等级——最高S级!” “S级”这个词一出口,连顾城和营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三兄弟,到底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第80章 妈妈,软软好想你..... 周家三兄弟彻底傻了,他们还以为能邀功请赏,怎么突然就要被最高等级收押了? 他们到底从那一家人手里,抢来了一个多么烫手的山芋啊! 软软被爷爷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小身子缩了缩,紧紧地抱住爸爸。 她仰着小脸,看着爷爷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小嘴巴不安地抿了起来。 她小声地,带着一点点害怕和不解地问: “爸爸,爷爷……爷爷怎么了呀?那些纸纸……是什么呀?” 顾城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看向那些资料的视线。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 “软软不怕,那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可能找到坏人的线索了。” 顾东海雷厉风行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院子。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开始清场,拉起警戒线。 周家三兄弟还没从邀功的美梦中醒过来,就被几个士兵用枪托顶着后腰,粗暴地押了出去,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院子里原本围观的乡亲们也被客气但坚定地请离,一时间,整个周家大院只剩下了顾家父子、软软,以及负责核心警戒的几名士兵。 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顾城刚刚从那股濒临失控的情绪中缓过一口气,胸口还闷闷地疼, 此刻却被父亲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给惊得心头巨震。 他看着父亲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紧绷如铁的脸,看着他将那些破败的纸张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保险箱,然后亲自“咔哒”一声锁上。 整个过程,父亲的手都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父亲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铁血军人,几十年来,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东西,屈指可数。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纸张,竟然能让父亲下达S级收押令和最高级别的封锁令。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东西,就是他苦苦追寻的未婚妻苏晚晴失踪的真相。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柔弱的女人会突然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不是遭遇了什么简单的意外, 而是卷入了一件足以让父亲都为之色变的巨大漩涡里。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窒息。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开口:“爸……” 他想问,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然而,顾东海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凝重,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老爷子没有解释,只是对他下达了命令: “顾城,你留下,处理好这里后续的事情。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这口井,这栋房子,全部给我看死了!” 说完,他亲自抱着那个沉重的保险箱,在一个连的士兵荷枪实弹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直奔停在村口的大卡车而去。 靴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坚定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喧闹的院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呜”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顾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目光久久地凝视着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父亲连他都不让看,那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的软软,一直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小脑袋瓜还理解不了什么叫“S级收押”,也看不懂大人们脸上的凝重。 她只知道,那个从黑乎乎的井里捞出来的铁皮箱子,好像很重要很重要。 她看着爷爷带着那个箱子匆匆离开,又看看身边沉默得让人害怕的爸爸,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不安。 软软迈着小短腿,缓缓地走到爸爸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静静地看着爸爸。 然后,她张开小小的胳膊,努力地伸长了,抱住爸爸的脖子, 把自己的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又温暖的肩膀上。 温热的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浸湿了爸爸的肩膀。 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带着压抑的、让人心碎的哭腔,她用软糯又委屈的声音,在爸爸耳边小声地问: “爸爸……我……我感受到了……那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直觉和敏感,“……可是,爷爷为什么不让软软看一看……软软只想……只想感受一下妈妈的气息……” “软软……好想好想妈妈……”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砸在顾城的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硬汉,在女儿这句饱含思念的低语中,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地、紧紧地将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发顶上,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却又极力温柔的声音回应道: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软软想妈妈了……” 第81章 苏晚晴的心血,毁于一旦 软软的小手搂得更紧了,她把脸蛋埋在爸爸的颈窝里,闷闷地问: “爸爸……你能不能和软软说说,妈妈……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 从她记事起,妈妈就是一个模糊的称呼。 她从别的小朋友那里听过无数遍他们的妈妈是什么样子,可她的妈妈呢? 她只知道,妈妈不在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城记忆的闸门。 那些尘封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笑,她的声音,她专注看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靠在自己怀里畅想未来的样子…… 顾城的眼底涌起无尽的深情和思念,那是一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温柔。 他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臂,脸颊轻轻蹭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 “你妈妈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 “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聪明的,也是最最漂亮的妈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和怀念,“她呀,特别厉害。十个爸爸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妈妈一个人的脑瓜聪明。” “她是……她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 科学家? 这个词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有些陌生,但又听起来特别了不起。 软软从爸爸的怀里稍稍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褪去了悲伤,闪烁起一种名为“崇拜”和“好奇”的光芒。 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浓浓的鼻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向往: “科学家?是像书里画的那种,会发明很多很厉害东西的人吗?” “对。”顾城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痕,肯定地说道, “她比书里画的那些人还要厉害。” “哇——”软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原来……原来她的妈妈这么厉害! 不是别的小朋友口中只会做饭洗衣的妈妈,而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 这一刻,妈妈的形象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瞬间从一片空白变得立体而高大起来。 她不只是一个温柔的符号,更是一个闪闪发光、让人崇拜的英雄。 那种由心底生出的自豪感,瞬间冲淡了许多悲伤和害怕。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 最近的军区营地里,气氛肃杀。 顾东海守着那个保险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就坐在临时征用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沉如水。 不到三个小时,夜空中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大轰鸣声。 一架军用直升机顶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在一片空旷的训练场上迅速降落。 舱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表情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特勤人员率先跳了下来,迅速在四周建立起一道人墙警戒线。 紧接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者,在三个同样是研究员打扮的中年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下来。 这位老者,便是国家秘密研究基地的主任,钱波峰。 来到房间, 顾东海连忙迎了上去,两位老人多年未见,此刻却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他们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顾司令,东西呢?”钱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急切。 “在这里。”顾东海指了指桌上那个依旧带着湿气的保险箱。 钱主任立刻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当他看到里面那些发黄、破败、甚至有些粘连在一起的纸张时,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猛地一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身后的三个研究员也立刻凑了过来, 只是一眼,钱主任和几个研究员的脸上,就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失而复得的激动,有对这些珍贵资料遭到如此破坏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压抑了多年的痛恨。 “是晚晴的……是苏晚晴同志的研究心血……” 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声音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钱主任的嘴唇哆嗦着,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纸张上那些熟悉的、娟秀而有力的字迹,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喃喃自语:“是她的,绝对是她的笔迹……这套公式的推演方式,只有她能写得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六年来的悔恨与不甘全部压下去。 “这是关于弹道导弹的核心机密研究资料……”钱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惜, “六年前,就在晚晴和顾城婚期将至的时候,她请假回老家准备婚礼。当时,基地已经派了我们最好的保护人员暗中随行,可她还是……神秘失踪了。” 他看向顾东海,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和困惑: “与她一起失踪的,就是这份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研究资料。老顾,这些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解不开,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被带出去的? 我们反复核查过,当初可以确定,晚晴同志并没有携带任何资料离开基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律,她绝不可能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可是资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直到今天,才重新出现。” 几个研究员快速而小心地将所有资料都取了出来,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他们简单地翻动、整理、比对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愈发难看。 “主任,”其中一个研究员抬起头,语气沉重地汇报道, “情况很不好。这份资料……缺失得太严重了。许多关键页都不见了,剩下的部分也因为浸泡和霉变,损毁严重。 虽然……虽然剩下的部分依旧非常重要,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但……但以目前的状态,恐怕还是没法直接使用。” 办公室里的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82章 周老大的坦白 “这件事,关系太大,必须调查清楚!”顾东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当年的泄密和失踪案,绝不是意外!”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去,把那周家三兄弟带过来,我要亲自审!” 很快,被关押了一路的周家三兄弟,被带到了这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是首长又是专家的,还有门口那些真枪实弹的特勤人员,三个人一进来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顾东海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那强大的气场和沉默的压力,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恐惧。 在顾东海那山一样沉重的压力下,周老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当官的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他们三兄弟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再也没有了之前邀功时的半点精明,只剩下满脸的恐惧和绝望。 “首长,我说!我全都说!”他哭喊着,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们周家……我们周家背后,是有一个……有一个国外的组织……” 这个开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他们给了我们很多很多的钱,美元,金条……我们周家就是靠着这些钱,才能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才能这么快发家的……我们,我们就是给他们当走狗的……” 周老大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鼻涕和眼泪,样子狼狈不堪。 “那个组织……他们这些年,一直让我们找一个人……一个丢失的孩子,说大概就是五六岁的年纪,是个小女孩。 他们给了我们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听到这里,顾东海和钱主任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我们找了好几年,派了好多手下出去打听,花了很多钱,千辛万苦……最终,最终在山那边的那个小村子,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就是,就是今天那个孩子……” “但是……但是我手下那帮蠢货办事不利,去抓人的时候,被那孩子给跑了!她太机灵了,钻进山里,一下子就没影了!” 周老大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后怕, “我知道这事办砸了,怕背后的那个组织找我的麻烦。他们杀人不眨眼的! 我一着急,就……就亲自带人去了那孩子的养父母家,想逼他们说出孩子的下落。” “我们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能砸的都给砸了,还……还把他们一家三口的腿都给打断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顾东海的脸色,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最终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对养父母说……说他们收留那个孩子的时候,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给了他们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塞给他们一个布包,里面就是这些……这些纸。 那个女人求他们,说务必,务必把这些东西交给国家,说国家会保护他们的。” 听到这里,钱主任的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研究员赶紧扶住了他。 周老大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鄙夷和不屑: “可是那孩子的养父母,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他们贪了那些钱,又怕交出东西后,国家会把钱给要回去,就一直没交。 他们不识字,翻开看了看,觉得就是一些画着鬼画符的废纸,根本没当回事。 有时候家里烧火做饭,就随手扯一张点柴火,有时候……有时候上茅房没纸了,也……也扯一张用……” “什么?!”钱主任听到这里,气血攻心,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指着周老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字,那些公式,每一个都凝聚着林晚晴的心血,是国之重器啊! 竟然……竟然被拿去烧火、擦屁股!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剩下的,就被他们堆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吃灰,时间长了,他们自己都给忘了。”周老大继续交代道, “直到被我打断了腿,他们才想起来,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想换条活路。” “我虽然是个混蛋,但也深受国家培养多年。我拿起那些资料,仅仅看到最上面那个课题标题,我就知道……坏大事了!” 周老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真正的恐惧, “我知道这东西要是交给了国外的那些人,那不光是我,我们整个周家,都要被诛九族了!我……我再混,也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所以,我谁也没告诉,找了个最结实的保险箱,把这些剩下的资料全都装了进去,沉进了老宅那口最深的枯井里。我想着,就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压死,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想再找到。” “我只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她竟然能找到这里,还能把这东西给弄出来……” 第83章 有一个人,能抓鼹鼠!! 顾东海听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盯着周老大,一字一顿地问: “那……那对养父母呢?” 一想到那对人渣对自己孙女的虐待,顾东海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周老大的身体猛地一颤,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不敢撒谎,声音细若蚊蝇:“我怕……我怕他们到处乱说,节外生枝……也怕那个组织顺着线索找到他们问出什么来……所以……所以,就……就全都给……杀了灭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恶人自有恶人磨,可这对贪婪又愚昧的养父母,最终还是死在了更凶残的恶人手里。 就在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残忍的灭门惨案和断掉的线索震惊得说不出话时,跪在地上的周老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来。 他整个人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语无伦次地补充道: “首长!首长!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他的声音尖利而急促,生怕说晚了就没命了。 “之前……之前我打那一家子的时候,他们被打得受不了了,除了说出资料的事,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们说,那个给他们东西的女人,在求他们把资料交给国家的时候,还让他们……让他们一定带着一句话!” 顾东海和钱主任的目光,瞬间像两把利剑一样钉在了他身上。 周老大咽了口唾沫,努力地回忆着,模仿着那对养父母当时惊恐又含糊的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原话是……‘我们家里有鼹鼠’。” “我们家里……有鼹鼠?” 这句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顾东海和钱主任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办公室里其他人可能听不懂,但他们两个,怎么会不明白这句暗语的份量! “鼹鼠”,在他们的行话里,只有一个意思—— 内鬼! 叛徒! 顾东海和钱主任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凝重万分,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愤怒。 这句话,是苏晚晴留下的! 她的意思是,他们那个固若金汤、戒备森严的秘密研究基地里面,出了内鬼! 这个惊天的消息,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困扰了他们整整六年的谜团! 这也彻底地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本该被锁在最高保密等级保险柜里的资料,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这也彻底地解释了,为什么境外组织能够那么精准地知道苏晚晴的休假时间、回家路线, 甚至连基地派出的秘密保护人员都一并算计了进去,最终导致了她的失踪! 原来问题不是出在外面,而是烂在了根上! “内鬼!该死的内鬼!” 钱主任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张平日里儒雅的学者面孔,此刻因为怒火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头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说过!我说过晚晴同志的失踪绝不简单!她是我们最优秀、最忠诚的战士,她怎么可能犯错!” 钱主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这个该死的蛀虫!这个藏在我们心脏里的毒瘤!我回去一定要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查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钱主任的暴怒,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能接触到如此核心机密的内鬼,对国家造成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这六年来弹道导弹研究的磕磕绊绊,就是最沉痛的代价! 然而,暴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鼹鼠”能隐藏六年之久,在一次又一次的内部排查中都安然无恙, 其隐藏之深、手段之高明,简直匪夷所思。 想要把他抓出来,谈何容易。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绝望的僵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顾东海, 眼中却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愤怒和悲伤, 反而燃烧起一股锐利如刀锋的斗志。 他扫视了一圈愁云惨淡的众人,然后将目光定格在钱主任的脸上, 用一种低沉而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有办法。” 这简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我有办法,能把这个藏得最深的‘鼹鼠’,给揪出来。” “有个人,她一定能抓出这只鼹鼠来,帮晚晴报仇!!” 钱主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东海。 “谁??” 第84章 发泄怒火 周家大宅。 战士们在院子内外警戒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寂静。 顾城就那么静静地抱着软软,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凳上。 老爹将那个黑色的保险箱带走了,那里面装着他未婚妻苏晚晴留下的东西。 虽然顾城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结合苏晚晴那神秘又特殊的职业,他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那绝不是普通的家信或者日记,而是足以让父亲动用如此大阵仗来取走的东西。 他没办法跟软软解释得太清楚,那些关于国家、关于机密的事情,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遥远和沉重。 他只能用最温柔、最简单的方式,去安抚女儿那颗失落的小心脏。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软软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软软,爸爸知道你舍不得。妈妈留下的东西,对软软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宝贝,对不对?” 软软把小脸埋在爸爸宽阔又温暖的胸膛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还在为不能留下妈妈的遗物而难过。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收紧了手臂,继续轻声说道: “但是,妈妈的东西不光对软软重要,它……它对我们国家,对许许多多像爸爸一样的解放军叔叔,对所有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要。 爷爷把它带走,是为了让它去完成妈妈没有完成的事情,去保护更多更多的人。软软的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英雄,她留下的东西,也要去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软软才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 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但她没有哭。 她很懂事,听得出爸爸话语里的安慰和无奈。 她知道,爸爸也没有办法。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糖果,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吃,还要亲手把它送给别人。 软软的心里委屈极了,她真的好想好想把那些纸留在身边,哪怕只留下一张也好。 她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带着妈妈的气息。 她太想妈妈了,想得心口都发疼。 可是,看到爸爸那双充满歉意和心疼的眼睛,软软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 爸爸也很难过呀,软软不能再让爸爸为自己担心了。 于是,这个小小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强忍着心里的酸涩, 反而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了爸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的指尖软软的、暖暖的,像羽毛一样拂过顾城的脸颊。 她学着爸爸安慰自己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地说道: “爸爸不难过哦。软软只要闻过妈妈的味道,就很知足啦!真的,软软闻到了,香香的,和爸爸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软软已经把妈妈的气息,记在心里啦!” 说完,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一瞬间,顾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愤怒和无奈。 他的心,像是被女儿这双小手轻轻一碰,就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她总是能这样,在不经意间,用最纯真的方式,时时刻刻地照顾着他的情绪。 顾城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我们软软最棒了。” 软软被爸爸亲得咯咯直笑,刚才那点小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她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身子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猫。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抱着爸爸的脖子仰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爸爸,爸爸,我还有一个人非常非常想见哦!” “嗯?想见谁?”顾城温柔地问。 “就是那个……那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警察叔叔呀!”软软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崇拜, “王叔叔!是王叔叔把我送到军营里找爸爸的,他的身体不太好,软软有点担心王叔叔!” 听到女儿的提醒,顾城猛地一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周家的事情,光顾着妻子留下的资料,满心都是愤怒和震惊, 竟然把那位被开除的王建国警官给忽略了! 顾城将软软轻轻放下,交给旁边的一名小战士。 “软软乖,你和这位哥哥在这里等爸爸一下,爸爸很快就回来” 软软懂事的点点头。 ...... 周家宅院外,院墙根下,周家的那群小弟们,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们一个个双手抱头,被荷枪实弹的军人押着,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在人群中扫过。 他记得软软之前指认过,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当初抓她的那个。 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留着小胡子,贼眉鼠眼的瘦高个。 顾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小弟看到顾城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正笔直地朝着自己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刚想开口求饶,顾城已经到了跟前。 “砰!” 顾城二话不说,抬起脚,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那小弟的胸口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 那小弟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又滚落在地。 顾城没有停手。他上前一步,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肉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啊!别打了!饶命啊!首长饶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小弟被打得鼻血横飞,牙齿都飞出来几颗,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 顾城充耳不闻,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饶命? 当初你们这群畜生,追着我那才五六岁的女儿,把她吓得在山里亡命奔逃的时候, 你们想过饶了她吗? 你们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 第85章 周家报复王建国的恶毒方法 顾城的拳脚没有丝毫停歇,他不是在打架,他是在发泄,发泄对这群人渣的痛恨,发泄对女儿遭遇的心疼。 直到那个小弟被打得满脸是血,肿得像个猪头,最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顾城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冰冷的目光缓缓扫向蹲在墙角的其他人。 这一通干脆利落、狠辣无情的输出,彻底吓傻了在场的所有小混混。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比他们平时打架斗殴狠多了,这简直是要人命的架势! 当顾城的眼神扫过来时,蹲着的人群就像被寒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顾城随手从人群里拎起一个离得最近的,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厉声问道: “王建国,王警官,现在在哪里?” 那个被拎起来的小混混,双腿抖得像弹棉花,裤裆里瞬间就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被顾城那双喷火的眼睛盯着,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我……我说……我说……”他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喊道, “王……王警官他……他在城郊的采石场!在采石场搬石头!” “采石场?” 顾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一个堂堂正正好警察,竟然被这群人渣逼得被开除公职,最后沦落到去又苦又累的采石场搬石头干苦力?! 这是何等的欺压!何等的屈辱! “一群畜生!” 顾城暴怒之下,一脚又将手里的这个混混踹翻在地,紧接着又冲进人群里,对着另外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一顿输出。 这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彻底崩溃了。 “饶命啊!解放军同志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的!” 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在顾城那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将事情的原委全部抖了出来。 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小混混抢着说道: “首长,其实……其实王建国被开除,不全是因为抓了我们周家的人……” “那是为什么?!”顾城吼道。 “是……是因为他从军营回来以后,还惦记着那个小……小女孩,他去派出所上班,发现我们……我们都被放了,而且放人的条子上,还是他们所长亲自签的字。” “王建国当时就火了,拿着条子就冲进所长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要放人,说我们是人贩子,是坏人。结果……结果那个所长,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王建国给赶了出来, 那个小混混见顾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继续往下说。 “王建国那人,是个犟脾气,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被赶出来以后,他就没再去上班,而是私下里……私下里顺藤摸瓜,偷偷调查我们这几个被放走的人。” “结果……结果还真让他查出事了!他发现他们所长……跟我们周家是一伙的! 不光是所长,他还发现,县里的一些人,都被我们周家给收买了,成了我们周家的‘保护伞’!”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城身边的营长和几个战士,脸色也变得铁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了,这是一个盘根错节、官匪勾结的黑恶势力团伙! 小混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王建国那人……刚正不阿,一根筋,他查到这些事以后,就把所有东西都写成了材料, 绕过所长,直接举报到了县里……可他没想到,县里也有我们周家的人,那份举报材料,最后又落到了我们周老大的手里……” “然后呢?”顾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然后王建国就被直接开除了公职。周老大发了话,周二爷……就是我们二当家,觉得王建国太不识抬举,决定要好好报复他。” 说到这里,那小混混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残忍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二爷派了人,在王建国老婆上班的路上……开车……直接就撞了上去。”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不撞死,就给撞成了重伤。这下,王建国就得卖房卖地,到处借钱给他老婆治病。” “然后,二爷又派了另一拨人,装成好心人,在王建国走投无路的时候,借钱给他……放的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这一下,就把王建国给彻彻底底地锁死了!巨额的医药费, 还不完的高利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二爷说,这才是最最恶毒的报复手段,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就这样,为了还钱,为了给他老婆续命,王建国只能没日没夜地去我们周家的采石场搬石头还债。 每天不仅要干满十二个小时,还动不动就因为干得慢被我们的人打, 挨骂更是家常便饭……我们……我们就是要这么折磨他,慢慢折磨死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话音落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透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恶毒给震惊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毒计! 先是毁掉你的事业,再摧残你的家人,然后用债务将你彻底绑死, 最后把你像牲口一样驱使、折磨,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耗尽生命! 这群人,早已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畜生!!!” 第86章 受尽折磨的王建国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顾城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别说是顾城了,就连旁边一直强忍着怒火、努力维持纪律的营长都再也受不了了! 他那张黝黑的国字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的兵,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去他妈的纪律!” “打!!!” “给我往死里打!!!” 命令一下,那些早就已经怒火中烧的战士们,就像是开了闸的猛虎!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托,直接用拳头、用脚,冲向了那群跪地求饶的小混混。 一时间,周家大院里,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这群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手上沾满了罪恶的恶棍们, 他们也终于尝到了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苦果。 他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块好地方。 周家大院外,战士们的怒火还在宣泄,空气中充斥着小混混们杀猪般的嚎叫。 顾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这些人的下场,已经注定。 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快步走回院子里,将站在原地、有些恐惧的软软一把抱进怀里。 “软软,爸爸带你去找王叔叔。”他的声音沙哑,紧紧地抱着女儿, 仿佛只有怀里这团温热的小生命,才能稍稍驱散他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软软搂着爸爸的脖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爸爸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她的小脸贴在爸爸的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营长!”顾城对着跟过来的营长沉声说道,“留下一部分人处理这里,剩下的人,跟我去城郊采石场!” “是!”营长立正敬礼,眼神里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几辆军用卡车随即发动,扬起一阵尘土,载着满腔怒火的军人们,朝着城郊的方向,直奔采-石场而去。 …… 城郊采石场,比周家大宅还要荒凉。 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粉尘味和机器的轰鸣声。 此刻,轰鸣的机器旁,一场丑陋的霸凌正在上演。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正是王建国。 距离他上次抱着软软去军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眼前的王建国,已经被折磨得完全脱了相。 他那身曾经挺括的警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烂不堪、满是尘土和破洞的粗布工装。 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脖子上、露出的手腕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和被碎石划破的口子。 他那双曾经闪烁着正义和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矿上的领头,外号叫“七哥”的男人,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这个七哥,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派出所里,因为心疼软软,被愤怒的王建国一拳揍在脸上的那个周家小头目。 风水轮流转,现在,王建国落在了他的手里。 “姓王的,怎么着?没力气了?”七哥叼着一根烟,用脚尖踢了踢王建国脚边的一筐碎石, “这才哪到哪啊?当初你打老子那一拳,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让你搬几块石头就蔫了?” 王建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想去搬那筐沉重的石头。 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苦力活,加上动辄拳打脚踢,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一想到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妻子,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高利贷,他就不能倒下。 七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变态快感就愈发强烈。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正义警察”的骨气和尊严全部碾碎。 没有任何理由,七哥猛地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王建国的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些日子的劳累和伤痛,让王建国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这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整个人摔进了旁边一堆尖锐的碎石里。 “他妈的,让你磨磨蹭蹭的!”七哥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根本不解气。 他一脚踩在了王建国撑在地上的右手上。 那只手,曾经紧紧地握着枪,保护着一方百姓; 那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软软的头,安慰着受惊的孩子。 可现在,这只手却被一只肮脏的鞋底,死死地踩在尖锐的碎石堆上。 七哥一边骂,一边脚下还用力地碾磨着、蹂躏着。 碎石的棱角深深地扎进了王建国的手背和指关节,钻心的疼痛传来。 很快,暗红色的鲜血就从鞋底的缝隙和石头的缝隙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王建国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条,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铁骨铮铮,绝不在这些人渣面前发出一声呻吟! 周围的小弟们都在哄笑着,他们喜欢看这样的戏码,喜欢看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踩在脚下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七哥说: “七……七哥,不好了!家里……家里出事了!” 七哥正踩得起劲,闻言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冷冷一笑: “出事?开什么玩笑!在这地界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见了咱们周家也得绕着走!能出什么事?” 那小弟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说: “不……不知道啊!刚才有人从县里跑过来说,有……有军队!好多当兵的,开着大卡车,把咱们家给包围了!” “军队?” 第87章 心疼王叔叔,软软彻底怒了 七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军队怎么会来? 他还没想明白,采石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紧接着,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阵整齐划一、带着肃杀之气的脚步声传来。 顾城抱着软软,从打头的卡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手持钢枪、眼神冰冷的战士。 当顾城的目光穿过刺眼的光线,落在那片狼藉的作业面上时,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踩在脚下、浑身是血、却依旧咬牙不吭声的身影。 那一瞬间,滔天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从顾城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来了。 他带着军队,杀过来了! 七哥和他手下的那群打手,还没从“军队”这两个字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群穿着军装、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战士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这些兵,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身上那股子杀气,根本不是这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能比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战士们已经两人一组,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擒拿,一个反剪双臂,再用膝盖往腿弯里一顶, “噗通”、“噗通”几声,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人,就全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三下五除二,现场所有周家的打手,全部被制服。 而软软,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那个倒在碎石堆里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 她的小嘴巴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那是她的王叔叔吗? 那个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别怕,有叔叔在”的王叔叔? 那个抱着她在山路上奔跑,把她保护得好好的警察叔叔?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好瘦啊,脸都凹下去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沾着好多土和血。 他的手……他的手在流血!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了软软的鼻腔,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王叔叔!” 小家伙从顾城的怀里挣脱下来,小短腿迈开,不管不顾地朝着王建国跑了过去。 她跑到王建国面前,看着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身上那些刺眼的伤痕, 小小的她,心疼得像是被刀子绞过一样。 “哇——!” 软软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满是心疼和委屈。 她扑到王建国的身边,伸出小手,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叔叔……呜呜呜……你疼不疼呀……流了好多血……” 王建国躺在冰冷的石子上,身体的剧痛和连日来的折磨,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软软。 他被毒打的时候没哭,被辱骂的时候没哭, 被各种欺负的时候,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此刻,被这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抱着, 听着她撕心裂肺、满是心疼的哭泣声,王建国再也坚持不住了。 那道用钢铁铸就的心理防线,在小姑娘纯粹的关心面前,轰然倒塌。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的尘土里。 紧接着, 是第二滴, 第三滴……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软软的头,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软软……不怕……”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软软……不哭……叔叔……叔叔没事的……” 他看着眼前哭得小脸通红的乖宝贝,灰败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满足的微光。 “叔叔……还能见到我的乖宝贝软软……叔叔……叔叔心满意足了……” 王建国的话,像是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软软的心上。 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小小的身子趴在王建国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脏衣服都浸湿了一片。 “呜呜呜……叔叔好好的……软软要叔叔好好的……” 小小的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这群坏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好叔叔,王叔叔明明是抓坏人的好警察啊! 他们没有良心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坏呢? 软软的眼泪,又大又热,吧嗒吧嗒地落在王建国的胸前, 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地方。 她小小的身躯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地颤抖,像秋风里的一片小叶子。 王建国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心都要碎了。 他的一只手被踩得血肉模糊,另一只手也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没办法抱这个干净又柔软的小萌宝,更不敢碰她那漂亮的小裙子。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颜欢笑,用尽力气挤出安慰的话: “叔叔……真的没事……你看,叔叔还能说话呢……”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软软抱着王叔叔,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虚弱。 他的身体好凉,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温暖有力,抱着他,就像抱着一捆随时会散架的干柴。 她下意识地低头,想帮叔叔擦擦手,却看到了那只被踩烂的手,沾满了暗红的血和黑色的泥, 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卷了起来,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指骨。 那一瞬间,巨大的愤怒,像一团小火苗,在软软幼小的心里“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软软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她能忍受别人欺负自己,她能忍受自己受委屈, 可她忍不了,她忍不了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好的王叔叔,被这群坏人糟蹋成这个样子! 第一次,软软的小脸蛋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边被战士们按在地上的周家打手。 她的小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因为极致的愤怒,她伸出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指着他们, 小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你们……” 软软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想骂他们,想用最厉害的话来谴责他们。 “你们是……是这世界上,超级无敌的……大坏蛋!” “一群大坏蛋!呜呜呜……” 第88章 好人好报,福宝软软报恩王叔叔 “你们欺负我的王叔叔!你们……你们是大坏蛋!!” 在软软有限的骂人词汇里,“大坏蛋”这三个字,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顶格的审判了。 但是很显然,软软这次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她一边哭,一边回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爸!软软打不过他们这群大坏蛋!你帮软软打!呜呜呜……你用力打!打得他们哇哇哭!!” 小姑娘那奶声奶气又带着狠劲儿的话,回荡在空旷的采石场里。 这还是顾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宝贝闺女发这么大的怒气。 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正义感和毫不掩饰的愤怒。 顾城的心,又疼又软。 他的女儿,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她认为重要的人。 他走到软软身边,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眼神里的承诺,比山还重。 “软软,你先扶着王叔叔去卡车那边,爸爸车上有医药箱,你帮王叔叔把手包一下,好不好?” 顾城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不想让接下来的场面,吓到自己的女儿。 “剩下的,交给爸爸。” 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爸爸很厉害,爸爸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她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摇摇欲坠的王建国: “王叔叔,我们去那边,软软给你包扎。” 看着女儿搀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卡车。 顾城缓缓地站起身。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面向那群被按在地上的打手时,他脸上所有对女儿的温柔,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的森然杀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被两个战士死死按住的“七哥”。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然后,顾城才真正地让这群该死的畜生,知道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软软搀着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碎石,来到军用卡车的车头旁。 她让王叔叔靠着车轮坐好,然后踮起脚尖,有点费力地对跟过来的一个解放军叔叔说: “叔叔,可以把爸爸说的医药箱给软软吗?” 战士立刻从驾驶室里取出一个绿色的铁皮医药箱,递给了她。 软软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纱布、棉签、碘酒和绷带。先用棉签沾了碘酒,小心翼翼地给王建国清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叔叔,会有一点点疼哦,你忍一下下。”她吹了吹棉签,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碘酒碰到伤口的瞬间,王建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看着软软那张专注又心疼的小脸,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 只是点了点头。 软软很快就用纱布和绷带,将他的手仔细地包扎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停下。 她看到王叔叔的脸色还是像纸一样白,嘴唇也干得厉害。 “王叔叔,你躺好。”软软收起医药箱,板起一张严肃的小脸,鼓着腮帮子,活脱脱一个经验丰富的小老中医。 “啊?”王建国愣了一下,怕累着这个小宝贝,连忙摆手, “叔叔没事了,软软,快别忙了,地上凉。” “不行!”软软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身体都坏掉了,软软要帮你修一修!” 她的小模样实在太认真了,王建国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想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拗不过她,依言在地上躺好。 软软跪坐在他身边,小表情严肃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对他说道: “王叔叔,你别动哦,软软要给你按穴位,这样你会好得快一点。” 说完,她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找准了王建国腹部的几个重要穴位,比如气海穴和关元穴。 她的小手指头虽然又短又嫩,但按下去的时候,力道却拿捏得刚刚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一开始,王建国只觉得是小孩子在玩闹,被她的小肉手按在肚子上,痒痒的,暖暖的,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可没过多久,他就惊奇地发现,随着软软小手的按压、揉捏,一股股细微又溫暖的气流, 似乎正从那几个被按压的点上,缓缓地渗入自己的身体里,然后顺着经脉,慢慢散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冬日里喝了一碗滚烫的姜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全身。 原本因为失血和劳累而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恢复了知觉。 那些钻心刺骨的疼痛,也仿佛被这股暖流冲刷走了大半,减轻了许多。 他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竟然真的在快速好转! 软软全神贯注,小小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仅按压了腹部的穴位,还挪动小小的身子,用她的小拳头,轻轻捶打着王建国腿上的足三里等穴位,帮他活络气血。 一直治疗了二十多分钟,等到软软累得小脸红扑扑,满头大汗地收回小手,喘着气说“好啦”的时候, 王建国已经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甚至能自己撑着,从冰冷的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耗费力气而小脸通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的小人儿, 激动得眼眶发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一把将软软抱进怀里,声音都哽咽了:“我的乖宝贝,我的小神医!叔叔……叔叔真的好多了!” 软软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王叔叔身上重新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她也开心地笑了,小脑袋在王叔叔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 周家,这个盘踞在县城多年的毒瘤,在顾城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一夜之间,被彻底连锅端了。 而在顾城的强势干预之下,市里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连夜对王建国之前举报的那些官商勾结的线索进行核实。 证据确凿,根本不容抵赖。 王建国迅速被恢复了工作和名誉。 他换上崭新警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亲自带队,前往派出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抓捕了那个与周家沆瀣一气的前任所长。 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那个蛀虫的手腕时,王建国只觉得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很快,市局的嘉奖令和新的人事任命就下达了下来。 王建国不仅恢复了工作,而且因为工作认真、恪尽职守,同时举报黑恶势力有功,在全局通报嘉奖的同时,被直接任命为新一任的派出所所长。 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王建国的手都在抖。 他因为性格耿直,不愿意拍领导马屁,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民警,他自己也知道,这辈子在仕途上大概不可能有什么进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因为他的福宝软软,自己竟然直接当上了所长! 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更加让王建国开心到抱着软软偷偷流泪的是,他的福宝软软小神医,在顾城的陪同下,去家里探望了他的妻子。 软软用她神奇的医术,为他妻子调理了身体。 医生检查后说,只需要再静心休养几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对于王建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悦! 妻子能恢复好身体,比给他升再大的官都让他高兴! 软软这个小福宝,是他王建国这辈子真正的福报啊! …… 爷爷顾东海回来了,他告诉了顾城之前欺负软软的那一家子已经被周家给灭口了, 顾城虽然恨恨不能亲手为软软报仇,但是也没办法了。 处理完周建国的事情,软软要跟着爸爸和爷爷回去了。 派出所门口,王建国抱着软软,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软软,等叔叔这边安顿好了,就去看你,好不好?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嗯!”软软搂着王叔叔的脖子,认真地说,“拉钩钩哦,叔叔一定要来看软软。” 约定好每隔一段时间,王叔叔就会去看望软软小福宝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从王叔叔的怀里下来,回到了爷爷身边。 回去的路上,顾老爷子看着孙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软软说:“软软,这次爷爷带你去个新的地方,那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软软来做。” 软软正好奇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问: “爷爷,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顾东海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帮妈妈报仇,去抓当年欺负妈妈的那个坏人。” 听到“妈妈”两个字,软软立刻坐直了身体,小脸蛋上满是认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却又无比坚定地对爷爷说: “爷爷,我一定将那些欺负过妈妈的坏人,全部都抓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交给爸爸去揍!!” 第89章 顾东海口中的抓鼠高手 汽车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山前停了下来, 但软软知道,这里面肯定藏着大秘密,因为光是进山的路口, 就站着好多好多跟爸爸一样穿着军装的叔叔,他们的眼神都好厉害。 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的检查,车子才最终驶入山腹之中, 来到一个保卫极为严格的秘密基地。 这里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人,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严肃紧张的味道。 车刚停稳,钱主任就快步迎了上来。 “顾司令,你可算来了!”钱主任看到顾东海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焦虑。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跟着下车的顾城,以及顾城怀里那个粉雕玉琢、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女孩, 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国家最重要的秘密基地之一!顾司令怎么把他儿子和孙女也带来了?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 这……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相对于这点小小的疑惑,钱主任更在意的是顾东海跟他提过的那位,能帮他们揪出基地内“鼹鼠”的高人。 钱主任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已经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如实地向基地领导做了汇报。 提到‘鼹鼠’的事情,基地领导极为重视! 只是……他现在还在北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暂时离开不了,电话里让我先暂时暗中调查,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即向他汇报。” 说到这里,钱主任的脸上写满了期盼和郑重: “如果您带来的高人,真的能帮我们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抓出来,我一定为他请功!” 钱主任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往顾东海的身后和车里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探寻。 “顾司令,您说的那位高人……在哪里呢?” 说话的时候,钱主任的目光很自然地就从顾城的身上掠了过去。 对于顾城,他当然是知道的。 全军响当当的铁血兵王,格斗射击样样顶尖,是战场上的一把尖刀。 但是,抓“鼹鼠”这种工作……不是他老钱看不起顾城,这活儿真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那可都是国家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宝贝疙瘩,不能动粗,更不能随便动怒。 顾城那一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蛮力,在这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至于顾城怀里那个小丫头…… 钱主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被吸引了过去。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是俊! 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裙子, 乖乖地趴在爸爸怀里,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的样子。 真是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 钱主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自己家的孙女,做梦都得笑醒。 但是……抓“鼹鼠”? 想到这个,钱主任只能在心里“呵呵”一笑。 开什么玩笑,这么丁点大的一个奶娃娃,除了会撒娇卖萌,还能干啥? 所以,钱主任十分期待地,不断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伸长脖子张望着。 在他想来,顾司令带来的那种级别的高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还在接受更严格的背景审查,所以才没能一起进来。 顾东海看着钱主任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故意问了一句: “钱主任,你还有什么人在等?” 这一句话,直接把钱主任给问蒙圈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着顾东海,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顾司令,我在等您说的那个人啊!就是……就是能帮我们抓‘鼹鼠’的那个高人啊!” “哦……”顾东海拖长了声音,随即“哈哈”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搞了半天,是误会了!” 说着,他伸手,从顾城怀里,将那个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萌宝软软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钱主任,用一种极为一本正经的语气介绍道: “来,钱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女,软软。” “软软,叫钱爷爷。” 钱主任的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这个可爱的小人儿给吸引了。 小姑娘离得近了,更显得眉眼精致,漂亮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看着软软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心里那点因为焦急而产生的烦躁,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手掌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 软软也乖巧得很,一点都不认生,仰起小脸, 用甜甜糯糯的声音,礼貌地喊了一声:“钱爷爷好!” 这一声“钱爷爷”,喊得钱主任心都快化了,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 笑呵呵地夸奖道:“哎!真乖!这小姑娘真可爱,真好!” 只是,他心里再喜欢,也没忘了眼下的正经事。 抓“鼹鼠”这事儿,十万火急,多耽搁一秒钟,都可能给基地带来无法估量的危险和损失。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再次看向顾东海,急切地追问道: “顾司令,您就别卖关子了,那位高人呢?” 顾东海抱着软软,颠了颠,然后指着怀里的小人儿,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说道: “这个,就是啊。” “……” 第90章 你说一个小萌娃怎么抓鼹鼠? 钱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以为顾东海在跟他开玩笑。 “我知道这是你的孙女,老顾。”钱主任的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埋怨, “你就别再跟我显摆了,行不行?不就是显摆我没孙女么,我只有两个臭小子,我认了!切!” 这下,顾东海算是彻底明白了。 搞了半天,这老钱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完全没重视起他的宝贝孙女来。 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不再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 他看着钱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再次开口: “我没有开玩笑啊老钱。我的孙女,顾软软小同志,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能帮你抓出‘鼹鼠’的高人。” 啊?? 啥玩意儿? 当顾东海那句话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时,钱主任整个人都蒙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个铜铃, 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顾东海怀里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 而软软,仿佛感受到了钱爷爷的目光,一点也不怯场,反而仰起白净的小脸,冲着他甜甜一笑, 用一种奶声奶气的、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 “是的,钱爷爷,软软可以帮你抓坏人哦!”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但落在钱主任的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让他震惊。 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阴晴不定,精彩极了。 说实话,他确实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可爱到冒泡的小萌娃,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国家最重要的科研基地,面临着最严重的安全危机! 这可不是逗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 钱主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冲着顾东海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 “老顾,老顾,你过来一下,咱们去旁边说点话。” 顾东海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便将软软重新交还给顾城, 叮嘱儿子看好她,然后才跟着钱主任走到了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脱离软软的视线,钱主任脸上的那点伪装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神色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焦躁,盯着顾东海,沉声说道: “老顾,咱们俩也认识很多年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苏晚晴和顾城那俩孩子的事,还是我给牵的线,我当的月老。 我今天……我今天是真的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他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苏晓晴的失踪,还有她那份已经残破到几乎没法用的资料……这些事已经让我心乱如麻了! 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出那个该死的‘鼹鼠’,把他碎尸万段!”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眼神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而且,我给基地领导也拍了胸脯,说有高人相助,一定能把人抓出来,我这是下了军令状的! 你快点告诉我,你跟我说的那个高手,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很急!” 看着老友几近崩溃的样子,顾东海表情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老钱,我跟你说的句句是真。我的孙女,软软,她真的很厉害。她能帮忙抓出那个‘鼹鼠’。” 钱主任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看着顾东海,声音沙哑地说: “老顾……你这是在跟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你知道么?”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被顾城抱在怀里,好奇地揪着爸爸衣领玩的小人儿, 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无奈。 “她?一个萌娃,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啥都不懂的萌娃, 你现在告诉我,她能帮我抓出‘鼹鼠’?” 钱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地质问道: “我们这么多人,动用了多少设备和人力,抓了那么多年都没抓到的一个超级‘鼹鼠’,你告诉我,她,一个奶娃娃,能抓出来? 老顾,这不是天大的玩笑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和无奈:“那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们这基地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比不过一个小萌娃,全都是吃干饭的呗?” 面对钱主任那近乎崩溃的质问,顾东海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反而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盯着自己这位多年的老伙计,沉声说道: “老钱,我一点也没跟你开玩笑。 我再说一遍,如果连我孙女都抓不出来,那天底下,就没人能抓出来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沦为“孙女奴”,说起自家孙女就仿佛在谈论什么定海神针一般的堂堂司令员, 钱主任是又气又想笑,心里头五味杂陈,堵得慌。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指着不远处软软的方向,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行!行!我信了还不行么!那你告诉我,这么一个啥都不懂的小萌娃,她怎么抓?啊? 她用什么抓?难道她还能掐会算,是个从天上蹦下来的小神仙下凡不成?” 第91章 打死也不相信的钱主任 钱主任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绝望。 顾东海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光用嘴说是没用了,必须得让老钱亲眼见识一下。 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转身大步走回到顾城身边,将软软抱了过来。 他先是在孙女那光洁饱满的小额头上宠溺地亲了一口,柔声问道: “软软,这个钱爷爷啊,他想看看我们软软的本事。软软,你能不能给钱爷爷露两手呀?” 软软听着爷爷的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爷爷, 又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焦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的钱爷爷。 她的小脑袋可爱地一歪,像是在认真思考爷爷的话,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用清脆软糯的声音回答:“好哒!” 然后...... 在三个大老爷们儿的注视下,小姑娘乖巧地伸出了自己那两只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 举到了钱主任的面前,还特意张开了五根手指,像两朵绽开的小白莲。 她仰着小脸,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钱爷爷,你看!这就是软软的小手手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东含,顾城,还有钱主任, 三个在各自领域里都是顶尖人物的大老爷们儿,齐刷刷地愣住了。 钱主任张着嘴,眼睛瞪着那双在他眼前晃悠的小手,大脑彻底当机。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不上不下,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噗……咳咳……” 旁边的顾城最先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但看到钱主任那张快要气绿了的脸,又硬生生把笑给憋了回去, 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还是顾东海反应最快,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声干笑,连忙给怀里的小宝贝解释。 他一边轻轻拍着软软的后背,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哎呦我的乖孙女,爷爷说错了,说错了。这个‘露两手’呀,不是让你把小手手伸出来给爷爷看。” 他顿了顿,看着软软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迷糊的眼睛, 放缓了语速,认真地解释道: “‘露两手’的意思是,让钱爷爷知道我们软软有多厉害。软软能帮钱爷爷抓出来,之前害了你妈妈的那个坏人,对不对?” 一听到“妈妈”和“坏人”,软软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之前那点因为误会了“露两手”而产生的懵懂和娇憨瞬间褪去。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认真和坚定。 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钱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钱爷爷,软软很厉害的。软软能帮妈妈报仇,软软能抓坏蛋的......” 只是,一提到妈妈,小姑娘的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下来, 亮晶晶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巴也微微瘪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悲伤、努力装作坚强的小人儿,钱主任那颗因为抓捕“鼹鼠”而变得焦躁又坚硬的心, 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厚茧的手,心疼地摸了摸软软柔嫩的小脸, 用一种哄自家孩子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道: “好的,好的,钱爷爷相信你。那……钱爷爷很想看看,我们的小软软宝贝,到底有什么本事啊?” 他说这番话,真不是相信了软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纯粹就是在安慰一个思念母亲的可怜孩子。 他心里想着,反正已经在这里跟老顾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也不差哄一哄这个可爱娃娃的这一点功夫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这点心思瞬间凝固。 钱主任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到,那个被他当成小可怜哄着的萌宝, 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从自己那身小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三枚黄澄澄的铜钱。 他笑了。 是的,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 而是一种人在极度无语、荒谬到极点时,不受控制地发出的笑。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顾司令, 老了老了,竟然会荒诞到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玄学上来了! 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拿着三枚铜钱算命的奶娃娃身上! 这简直比基地里出了“鼹鼠”这件事本身,还要让他觉得离谱! 而软软,却对周围大人的复杂心思毫无察觉。 她依旧非常认真,小小的手掌心里捧着那三枚铜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看着钱主任,认真地问道: “钱爷爷,你想让软软做什么呢?“ 事已至此,钱主任已经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抓紧时间回去,亲自带人重新审查基地里每一个人的档案资料, 哪怕是把整个基地翻个底朝天,也比在这里看一个娃娃“算命”要靠谱。 于是,他敷衍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随口说道: “软软乖,那你就……随便猜一个和钱爷爷有关的事情吧。让钱爷爷看看,你猜得准不准。” 听着钱主任这句明显带着轻视和敷衍的“猜”,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嘴角却不约而同地, 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呵呵.....还是不相信我的乖宝宝软软的能力。 第92章 哈哈,打脸了吧! 好啊,那你就等着被啪啪打脸吧。 软软没想那么多复杂的,对她来说,钱爷爷让她“猜”,那她就认认真真地“算”。 她的小手一翻,将那三枚铜钱在小小的手心里合拢,轻轻摇晃了几下, 然后松开。铜钱落在她的掌心,摆出了一个奇特的组合。 她低头认真地看了看,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像是在解读什么深奥的密码。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对钱主任说道: “钱爷爷有个孙孙,和软软比,要小一点点的,是软软的小弟弟。” 听到这话,钱主任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是什么秘密,他心里想,自己家里有个宝贝孙子,这事儿整个大院里谁不知道。 顾东海跟自己认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互相走动,这丫头肯定是听家里大人聊天的时候记住了。 拿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来“猜”,也太小孩子把戏了。 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个长辈的风度,十分敷衍地伸出手, 象征性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脑袋,嘴里夸了一句:“真乖。” 他说的是“真乖”, 而不是“真准”。 这两个字的区别,再次毫不掩饰地展现了钱主任此刻的敷衍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可软软接下来的话,却让钱主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听小姑娘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继续用她那软糯的声音,非常肯定地说道: “软软还知道,现在,小弟弟正在和奶奶在一起。奶奶在厨房里摘菜,小弟弟就在旁边的地上玩玩具车……”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乎在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 过了一两秒,她猛地睁开眼,补充道: “嗯!是的!是一个红色的挖掘机玩具车!” 这番话,可就说得非常详细了。 时间、地点、人物、在做什么,甚至连玩具车的颜色和种类都说得一清二楚。 钱主任虽然心里泛起了一丝诧异,但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他还是不信。 旁边的顾东海却不干了。 他一把拉住钱主任的胳膊,半推半搡地就把他往办公室角落的警卫电话那里拽。 “走走走!去打电话确认一下!打了你就知道了!” 顾东海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急切。 钱主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这个彻底被孙女冲昏了头脑的老伙计,真的是无语到了极点。 他心里叹着气,行吧,行吧,就再给你老顾最后一个面子。 但是,打完这个电话,今天这场荒诞的游戏就必须到此结束了! 他真的很忙,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思再陪软软这个小萌宝玩什么“过家家”了。 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那部黑色的、沉甸甸的电话机,拨通了自己家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他老伴熟悉的声音:“喂?” 钱主任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开口问道:“老伴是我。你现在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他老伴的声音带着点日常的烟火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还能干嘛?刚从菜站回到家没两分钟,这不正摘菜呢嘛!要不晚上你回来吃啥?喝西北风啊?” 听到“摘菜”两个字,钱主任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瞪大了眼睛,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摘菜?那孙子呢?他、他难道在玩一个……红色的挖掘机玩具?”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这下,可轮到电话那头的老伴惊讶了。 她那带着抱怨的语调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奇: “哎哟,行啊老钱!你这保密工作现在都干到家里来了?咋着,你是不是偷偷在咱家安监控了?说!是不是!” “监控”两个字,让钱主任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乱套了。 震惊,无尽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顾东海, 眼神里充满了混乱、质疑和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骇。 而顾东海呢,则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他冲着钱主任“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然后,他抬起手,用巴掌在自己的老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嘴里还配着音:“啪!啪!”,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你不相信我的乖孙女! 哈哈,打脸了吧! 第93章 钱主任彻底惊呆了,软软真的是小神仙啊 钱主任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老伙计的调侃。 他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可能?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老顾真的手眼通天,背着自己在家里安装了监控? 可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啊!自己老伴也是刚从菜站回到家没两分钟,就算真的有监控,软软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哪有时间去看? 怪事! 这真是天底下头一号的怪事! 强烈的求知欲和刨根问底的本能,压过了他此刻的震惊。 他对着话筒匆匆说了一句:“你先别挂电话!” 虽然内心已经被撼动,但他那坚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还没有彻底崩塌。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是不敢信。 他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朝着顾东海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老顾,把软软抱过来。” 顾东海得意洋洋地抱着孙女走了过来。 钱主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软软,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小娃娃,确保她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那份紧绷和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弯下腰,视线与软软齐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软软宝宝,你刚刚说的……很棒,非常棒。但是,你能不能再说一个,关于钱爷爷我的事情?”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这一次,要更加秘密一点。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让钱爷爷再看看,我们软软宝宝到底有多厉害,好不好?” 电话那头,钱主任的老伴正拿着那个黑色的话筒,听着自家老头子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到几乎能掐出水的语气哄着对方, 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瘪了瘪嘴。 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捏着嗓子了? 平日里跟他那个宝贝亲孙子说话,都没见他这么温柔过! 果然啊,还是别人家的宝宝好,香饽饽似的。 就在钱主任老伴心里腹诽的时候,话筒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甜糯糯的小奶音。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老太太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眼睛扫过正趴在地上,嘴里“呜呜呜”地开着小汽车的亲孙子, 心里又是一阵嫌弃。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说话多好听,软软乎乎的,跟小棉花糖似的。 再看看自家这个,就知道“呜呜呜”开破车! 她忍不住冲着自己孙子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就在这时,软软再次开口了,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太太立刻竖起了耳朵,笑呵呵地认真听着。 只听软软说道:“钱爷爷,软软刚刚又算了一卦哦。我算出来……你的小钱钱都放在哪里啦!” 软软此言一出,电话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东海和顾城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钱主任,更是眉头紧皱,一脸的凝重。 他家的钱,可都放在一个他亲自改造过的老式保险柜里,藏得非常隐秘。 这件事,除了他们老两口,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就不信,这小丫头片子真能凭空算出来! 电话那头的老伴也是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听着,想看看这小神仙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软软歪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说: “钱爷爷的钱钱,有好几个地方哦!” “啥玩意儿?好几个地方?” 钱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就呵呵一笑。 算错了吧! 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我们家的钱,明明都放在那个大铁皮箱子里,哪来的好几个地方? 这小家伙,刚才那一下肯定是蒙对了,差点真的把自己给唬过去了。 看来,还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穿了小把戏的了然。 然而下一秒,软软的话,瞬间让钱主任呆若木鸡。 小姑娘根本没理会钱主任那点不以为然的笑意,她只是很认真地在完成钱爷爷交给她的“任务”。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方的形状,奶声奶气地继续说道: “钱爷爷,你的很多钱钱,都在一个小屋子的地砖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箱里面藏着呢。” “卧槽!” 这两个字,钱主任没喊出来,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对了!真的对了! 那个放杂物的小储藏室,可不就是个小黑屋子吗? 地砖下面那个铁皮保险箱, 正是他家里的最大金库! 这……这怎么可能?! 别说钱主任了,就连电话那头,一直把这当成乐子听的钱主任老伴,也瞬间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保险箱,那是家里的大钱,夫妻俩共同的秘密。 可这小娃娃……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铁箱箱”都说出来了! 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软软又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头,像是在数数一样, 继续补充道: “除了这个铁箱箱里面的,你的沙发中间那个坐垫,拉链里面,还有一些小钱钱。” 她顿了一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偏着头想了想, 似乎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画面。 “另外……小弟弟的一双白色的小鞋鞋里面,也有钱钱……” “软软!软软!我的好宝贝,别说了,你别说了!” 钱主任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直接欲哭无泪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伸出手就想去捂软软的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哪敢碰这个小祖宗啊! 他这些藏私房钱的地方,可都是他绞尽脑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杰作啊! 今天怎么就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五一十地给抖落出来了! 而电话那头,他老伴听完软软的话,蹭的一下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手上的水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厅沙发前, 一把抓起中间那个最厚实的垫子,摸索着拉开了侧面的拉链。 手指往里一掏,果然,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票子被她掏了出来! 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她没立刻发作,而是转身又冲进了孙子的房间。 她从鞋架最底下翻出来一双孙子早就穿不下的白色小帆布鞋,抓起来往手心里一倒,“哗啦”一下, 几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钞票掉了出来! 这下,人赃并获! 老太太气得两眼发黑,拿起电话,对着话筒就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老钱!你又瞒着我藏私房钱买烟抽是不是!你给我等着!今天晚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电话里传来的咆哮,让顾东海父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钱主任吓得一个激灵,求生欲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喂?喂喂?哎,怎么信号不好了?听不清啊! 对了老伴,我晚上有重要工作回不去了,今晚上我就在单位睡了哈!拜拜!” 说完,也不管对方还在吼什么,他“啪”的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完了一场恶仗。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 他看看一脸憋着笑快要憋出内伤的顾东海,又看看同样强忍着笑意的顾城。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 他结结实实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打脸了,彻彻底底的打脸了。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现实,被抽得啪啪响。 他看着被顾东海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正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软软, 嘴里喃喃地、发自肺腑地挤出了一句话: “软软……真的是……小神仙啊。” 第94章 软软宝贝抓鼹鼠 那一记耳光,不仅是打在了钱主任自己的脸上, 更是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顽固的怀疑。 私房钱被当众揭穿, 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秘密, 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娃娃隔空,用三枚破铜钱给算了出来, 这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他现在再看软软,眼神里已经没了审视和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长叹一口气,拉着老伙计顾东海走到角落里,两人压低了声音紧急商议了一下。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软软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绝对是他们破案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希望。 最终,钱主任拍了板。 他郑重地对顾东海说:“老顾,这事儿非同小可。 软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绝对不能让她抛头露面,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特殊。 这样,咱们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谈话,让软软隔空来算,最终找出那个鼹鼠。” 顾东海也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临时的“审讯室”和“观察室”就这样形成了。 钱主任和基地的保卫干事坐在外面的办公室里,负责跟接受调查的人谈话。 而软软和爸爸顾城,则被安排在了隔壁一间带单向玻璃的小房间里。 顾东海则守在软软的房间门口,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防止有人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女。 从软软这边看过去,外面的办公室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保密,并没有喇叭,所以顾城和安安并不知道他们里面,谈了什么。 很快,第一个接受谈话的人被叫了进来。 小房间里,顾城搬了把椅子放在单向玻璃前, 让软软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他看着女儿那张严肃的小脸,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顾城明白,女儿软软虽然小,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为了找出坑害妈妈的坏人。 看着女儿这么认真,顾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从带来的布兜里,拿出一个大号的玻璃奶瓶,里面是早就冲泡好的、温度正合适的奶粉, 然后拧上奶嘴,塞到了软软怀里。 “软软,累了就喝点奶奶,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于是,一个极其特别又带着一丝滑稽的画面出现了。 外面的办公室里,钱主任和保卫干事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进行着问话, 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而一墙之隔的小房间里,萌娃软软正抱着一个比她小脸盘子还大的奶瓶, 小嘴叼着奶嘴, “吧嗒吧嗒”地啃着。 她一边喝着甜甜的奶奶,一边伸出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将三枚古老的铜钱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有模有样地抛撒开来。 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对面那个正在说话的人, 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着卦象里复杂的信息。 每看一个人,她都不厌其烦地算上好几遍, 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她的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叔叔……嗯……不是坏人……他昨天……哦,他昨天回家打孩子屁股了……” 顾城在一旁听着,既觉得好笑,又无比心疼。 他知道,这看似轻松的“算卦”,对女儿来说其实是极大的消耗。 他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时不时帮女儿扶一下快要歪倒的奶瓶, 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给他的小英雄一点点力量。 就这样,一个抱着奶瓶算卦的五岁萌娃,成了这场绝密调查中,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主审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小房间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新奇和紧张,慢慢变得有些沉闷。 软软小小的脸上已经明显浮现出了疲倦。 高强度的集中精神,不断地去“看”那些卦象,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她的小脸蛋不像刚来时那样红扑扑的,而是泛着一丝苍白, 算卦的小手抛铜钱的时候都有些无力了。 顾城心疼得不行,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柔声劝道: “软软,咱们先歇一会儿好不好?爸爸去给你倒点热水洗洗脸,休息一下,坏蛋跑不掉的。” 然而,软软却只是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皮,看着爸爸,声音虽然有些发虚, 但语气里的执拗一点没少: “不用的,爸爸。软软没事,软软不累。” 她的小手攥成了拳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软软只想快点抓住那个害妈妈的坏蛋。” 听到女儿这么说,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重新将温热的奶瓶塞回女儿手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 把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无声的陪伴。 就在这时,外面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一直有些恹恹的软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原本微微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猫突然闻到了自己最讨厌的气味,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顾城时刻都关注着女儿的一举一动,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难道…… 不等他细想,软软已经把奶瓶往旁边一推, 小手飞快地抓起桌上的三枚铜钱,用尽力气往桌上一抛! “哗啦”一声,铜钱散开。 这一次的卦象,与之前所有的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卦象是平淡无奇的溪流,那这一次,就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洪水! 卦象里透出的那种阴冷和恶意,让软软小小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是他! 第95章 逼上绝境的钱主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软软小小的脑袋。 可是,她又怕自己看错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不顾那种精神被抽空的感觉,又接连将铜钱抛出了三次!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那卦象就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死死地盯着她, 仿佛在嘲笑着她妈妈所遭受的一切。 确认了! 就是他! 那个让她苦苦寻找,恨不得抓出来打屁股的大坏蛋!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了软软的心头。 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隔着那层冰冷的单向玻璃, 用尽全身的力气,气呼呼地指向外面那个正在和钱主任说话的眼镜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对身边的爸爸喊道: “爸爸!那个坏人!就是他!!” 顾城一听到女儿那带着哭腔的怒吼,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立刻冲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 对守在外面的顾东海用极低但又无比急切的声音把软软的发现给说了。 顾东海神色一凛,立刻将消息传达给了钱主任。 钱主任听完,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一脸平静地回答问题的眼镜男人——技术科的工程师,马董强。 马董强? 怎么会是他? 钱主任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马董强,可是在基地里工作了快十五年的老人了,从一个毛头小子熬到了现在的技术骨干, 平时话不多,人看着也老实本分, 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但软软的“神算”他是亲身领教过的,由不得他不信。 可问题是,就算软软断定他是那个“鼹鼠”,凡事也得讲证据。 没有证据,单凭一个五岁小娃娃的话,别说上报了,他连光明正大地扣留马董强都做不到。 钱主任心里天人交战,最终,他不动声色地对马董强说了句“你先在外面稍等一下”, 然后立即把保卫科的干事叫了过来,压低声音命令道: “立刻去查!把马董强同志的办公室、临时宿舍,所有跟他有关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给我过一遍!” 然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保卫干事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报告,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马董强的办公室干净得就像他的办公桌一样,除了图纸和技术资料,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宿舍里更是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专业书,连张多余的纸片都找不到。 这就让钱主任抓瞎了,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停地挠着本就不富裕的头发。 另一边,被晾在走廊里的马董强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基地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他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成嫌疑人了。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里烧了起来! 他猛地推开钱主任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通红着眼睛,也不管办公室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直接对着钱主任吼道: “钱主任!我马董强在基地干了十五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半点差错! 我自问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们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抱着胸脯,梗着脖子,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样子。 “我接受不了这种无端的指责和污蔑!”说着,他矛头一转,更是直接指向了钱主任, “钱主任,我知道,上次那个新项目的技术方案,咱俩意见不一致,我还当着大家的面顶撞了你。 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公报私仇,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整我吧? 你这是污蔑!是人格侮辱!”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工作人员,看钱主任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这下,钱主任是彻底被动了。 他百口莫辩,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被马董强指着鼻子骂,偏偏又拿不出半点证据来反驳。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难受。 就在这焦头烂额、骑虎难下的时候,钱主任的脑海里, 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抱着奶瓶、一脸认真的小身影。 对啊!还有软软! 还有他的小神算!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软软了。 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刚才还被骂得抬不起头的钱主任,突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来到软软的房间。 钱主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乖乖地、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敲响了隔壁小房间的门。 他打算再次向这位“小神仙”求助, 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找到打破僵局的线索。 钱主任推开小房间门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活像个找孩子要糖吃的怪蜀黍。 “软软啊,钱爷爷又来麻烦你啦……” 软软现在有些累了,正躺在爸爸顾城的怀里休息。 顾城安抚地拍着女儿的背,替她问道:“钱主任,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钱主任叹了口气,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看着软软,满脸的愁容: “软软,钱爷爷知道你累了,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爷爷了。 你再帮爷爷算算,那个马董强,他到底把证据藏在哪儿了? 哪怕一点点线索都行!” 第96章 证据到底在哪里 软软一听这话,立马从爸爸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揉了揉累的有些发酸的眼睛,重新坐回小椅子上,小脸上满是严肃。 她的小手再次抓起了那三枚承载着所有希望的铜钱。 因为精神消耗太大,她的小手都有些发抖。 她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脑海里努力地想着那个叫马董强的坏蛋。 “哗啦——” 铜钱落下。 软软凑近了小脑袋,仔細地辨认着卦象。 这一次,卦象里不再是那种阴冷的恶意,而是显现出了别的东西。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还带着点奶音、却无比确定的语气说道: “钱爷爷,那个坏蛋,他有好多好多钱钱!” “钱?”钱主任愣了一下。 “嗯!”软软用力地点头,伸出两只小手,努力地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圆, “好多好多!比钱爷爷藏的私房钱还要多好多!” 钱主任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赶紧追问: “那钱在哪儿呢?软软能算出来吗?” 软软又低下头,小手指在卦象上戳来戳去,仿佛在解读着天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他家的后院院子里。他……他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洞,把钱钱都藏在里面了!” 很深很深的地窖!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钱主任的脑子里炸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个普通的技术工程师,哪来那么多需要挖地窖藏起来的钱? 这绝对是赃款! 是出卖情报换来的黑心钱! 这就是证据! 钱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跟软软道谢,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豁出去了! 他直接打电话给了基地最高领导,把自己的推测和软软算出的“线索”都汇报了上去, 并且立下了军令状,以自己几十年的声誉和前途做担保, 申请了一张针对马董强家里的搜查令。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案子破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如果什么都搜不出来,那他“公报私仇”、“诬陷同志”的帽子就彻底坐实了, 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来。 但是,他选择相信软软。 不仅仅是相信她的“神算”,更是相信一个女儿为了给妈妈报仇的决心, 那种力量,是不会骗人的。 当钱主任拿着搜查令,带着保卫干事出现在马董强面前时,马董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继而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指着钱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从“无能狂怒”到“仗势欺人”,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然而,他越是这样咆哮,越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那紧握的双拳,那不停抽搐的眼角,都出卖了他。 钱主任懒得再跟他废话,手一挥:“走,去他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马董强的家。 是一个带着独立后院的小平房。 这是单位给每个员工分配的房子,只是这里的研究人员由于经常要加班,所以很多时候都会住在单位的宿舍内, 钱主任直接带着人走进了后院。 院子还挺大,种着些蔬菜,角落里还搭了个葡萄架。 现在的问题是,地窖在哪儿? 为了保护软软,钱主任绝不可能把她带到现场来指认。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保卫干事们下令: “挖!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就算把整个院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地窖给我找出来!” 于是,几把铁锹和锄头同时开始动作。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董强被两个保卫干事架着,站在院子门口,脸色已经由白转青,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着那些翻飞的铁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院的地上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大坑, 可地窖的影子还没见到。 钱主任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正随着那一下下的锄地声,忽上忽下。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夏日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炙烤着这片不大的后院。 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地挖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坑,翻出来的泥土堆在一旁,像一座座小山。 几个保卫干事累得满头大汗,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后背,挖地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然而,除了泥土和蚯蚓,还是什么都没有。 钱主任站在院子中央,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要说不慌,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可汗水还是不断地冒出来。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大家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主任这次是不是真的搞错了? 就凭一个莫名其妙的质疑,把一个老同志的家翻成这样,这叫什么事儿啊? 被架着的马董强看出了众人的动摇,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开始声嘶力竭地煽动起来。 “看到了吧?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吧!他钱主任就是公报私仇! 就是想整死我!我马董强清清白白,他能挖出什么来? 他什么也挖不出来! 他这是滥用职权,是迫害!他是坏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锥子,一下下扎在钱主任的心上。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一般,再次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顾东海,突然动了。 第97章 看到妈妈的手稿,软软哭了 他大步上前,从一个已经累得直喘粗气的干事手里,一把抢过了铁铲。 “我来!” 顾东海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像一块巨石投入了这片焦躁不安的湖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地挖,而是拿着铁铲,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没人敢出声打扰。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顾东海说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和那个远在小房间里的孙女,似乎有着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孙女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想着她说“坏蛋把钱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窖里”时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软软,告诉爷爷,是哪里? 当他走到院子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葡萄架下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就是这里!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直觉告诉他,软软指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睁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抡起铁铲, 对准脚下的土地,用力地挖了下去! “噗嗤!” 铁铲深深地插入泥土。 一下,两下…… 顾东海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快,一铲一铲的泥土被他有力地抛向身后。 挖了大概半米深的时候,“当”的一声闷响传来! 铁铲的尖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那种脆响,而是一种更加厚实的、像是木板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钱主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脏,直接跪在坑边,用手扒开浮土。 一块厚实的木板盖子,渐渐显露了出来!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快!快挖!”钱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几个人立刻跳进坑里,七手八脚地撬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不大的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个大箱子。 打开其中一个,黄澄澄的金条和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直到这一刻,刚刚还在无能狂怒、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的马董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哐当”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血色,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只藏了多年的鼹鼠,终于抓到了。 ....... 其实,早在审讯马董强之前,在那个安静的小房间里,软软就对钱主任提过一个小小的请求。 那时候,她刚刚帮钱爷爷算出了马董强藏钱的地方,小脸上还带着疲惫。 她拉着钱主任的衣角,仰着小脸,用小小的、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说: “钱爷爷,软软……软软想摸一下妈妈的那些资料……” 她知道,那些都是国家顶顶重要的东西,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圈圈和杠杠,写着她不认识的字。 但是,她真的好想妈妈。 她对钱主任说:“软软看不懂的,软软就是……就是想看一眼妈妈写的字,想摸一摸妈妈摸过的纸,闻一闻上面有没有妈妈的味道……那样,软软就觉得好幸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想念妈妈却又努力懂事的样子,看得钱主任心都碎了。 现在,马董强这个“鼹鼠”被抓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案子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软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钱主任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立刻给软软上报了请功的材料,并且顶着压力,遵守了自己对这个小功臣的承诺。 他亲自去档案室,将软软妈妈留下的那部分关于弹道导弹的、残缺不全的资料手稿取了出来。 这些资料很多都变得破损、杂乱,很多纸张还沾着一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垃圾。。 钱主任捧着这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心情复杂地走回了小房间。 顾城正抱着软软,低声给她讲着故事。 看到钱主任进来,父女俩都抬起了头。 钱主任把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郑重和温柔: “软软,钱爷爷……把东西给你拿来了。” 软软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纸袋吸引了。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顾城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 软软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前。 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地打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当那一沓纸张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纸上是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软软看不懂又如何,她只是想看看妈妈的笔迹,而当她真正看到妈妈亲手写下的字的时候, 这一刻,软软小宝贝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崩塌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啪嗒”、“啪嗒”,一滴接着一滴,砸在那张印着妈妈心血的纸上,迅速地晕开。 她的小嘴扁着,想哭,却又怕哭出来的眼泪弄湿了妈妈的宝贝, 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力的隐忍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小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仿佛那薄薄的几张纸有千斤重。 她迟疑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用指尖,轻轻地、带着无比虔诚地,触碰到了妈妈写的字。 纸张是冰冷的,甚至有些粗糙。 可是在软软的感觉里,这就像是妈妈温暖的手。 她仿佛能感受到,妈妈曾经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握着笔,眉头微蹙,在纸上写下这些天书一样的符号。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双臂,将那一沓残缺、杂乱,甚至带着些许污渍的纸, 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又无比轻柔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纸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没有妈妈的味道,只有纸张和油墨以及陈旧的垃圾的味道。 可在软软的心里,这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拥抱。 这沓纸,就是妈妈。 她就像一只离巢许久的小奶猫,终于找到了妈妈的气息,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妈……” 一声带着浓浓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妈妈……软软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她把脸埋在纸堆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湿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也浸润了那些承载着妈妈生命与梦想的残稿。 第98章 守护妈妈手稿的软软 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软软就那么抱着妈妈的手稿, 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椅子上。 她不哭也不闹了,只是把那些纸张当作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小手指,一页一页地轻轻抚摸着。 那些纸张的边缘有的很锋利, 有的因为烧焦而变得又脆又硬,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的指尖划过妈妈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就好像在抚摸妈妈的脸庞。 “妈妈,你写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软软一样,喜欢咬笔杆呀?” “妈妈,这个圈圈画得好圆哦,比软软画的鸡蛋还要圆。” “妈妈,这个地方脏掉了......是不是你偷吃东西,油滴在上面啦?” 她对着那一沓纸, 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像是在和妈妈分享着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小秘密。 那奶声奶气的自言自语,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酸楚的温馨。 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就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开口去打扰她。 只是此刻钱主任内心,十分的纠结煎熬。 按照保密纪律,顾城和顾东海作为外来人员,不准在基地逗留超过四个小时。 更何况,软软手里抱着的是国家的绝密资料。 哪怕这些资料已经残缺到几乎无法还原, 哪怕上面的心血结晶可能永远都无法重见天日, 但规定就是规定。 这些手稿,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 被重新封存进厚重的档案柜里,贴上封条,直到纸张腐朽,化为尘埃。 这个纪律,钱主任自己在开会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可一想到要把这些纸从软软怀里拿走, 就等于再一次从这个孩子身边夺走她的“妈妈”, 钱主任的心就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看着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小身影, 看着她脸上那份短暂而脆弱的幸福, 实在不忍心开口。 这个为了给妈妈报仇而耗尽了心神的孩子,才刚刚找到一点点母亲的气息,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她再次失去? 钱主任咬了咬牙,决定用一次自己的职权。 他以需要为软软整理请功材料、核对细节为由,把时间尽可能地往后拖。 他悄悄对门口的警卫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暂时不要催促。 他想,就多一会儿,哪怕再多半个小时,让这个可怜的小宝贝,再多感受一会儿妈妈的“陪伴”, 让那颗渴望母爱的小心灵,能多得到一点点慰藉。 然而,时间终究是残酷的。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钱主任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甚至用保密电话,向自己的上级首长,口头汇报了软软在这次案件中的巨大贡献,为她请功。 首长在电话那头也为这个孩子的遭遇感到动容,默许了他的拖延。 但基地的保密条例是铁打的,不容许任何人长时间地挑战。 一个小时后,警卫员终于还是敲响了房门,探进头来,面带难色地小声说: “钱主任,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温暖。 钱主任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那些话是那么的难以启齿。 顾城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软软......乖女儿,我们......我们该回家了。” 软软抱着手稿的胳膊,瞬间收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神采的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惊恐和哀求。 她看着爸爸,又看向钱主任,小嘴巴扁了扁,带着哭腔说: “不......不要......软软不要回家......软软要和妈妈在一起......” “软软......”顾城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钱爷爷,”软软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钱主任, “钱爷爷,你让软软把妈妈带走,好不好?软软保证,就把妈妈放在枕头边上,每天跟妈妈一起睡觉,绝对不给别人看,好不好?” 她以为,这只是一沓普通的、妈妈留下来的纸。 她不懂什么叫“纪律”, 什么叫“封存”。 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妈妈亲手写的字,字里行间都有妈妈的味道, 她不能再失去一次。 看着孩子那纯真又卑微的请求,钱主任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软软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就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 “软软......好孩子......钱爷爷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不行。这是国家的规定......” “为什么呀?”软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软软的妈妈呀!为什么不能跟软软在一起?钱爷爷,你们不要把软软的妈妈抢走好不好?” 她把那沓手稿死死地护在胸前, 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和愤怒而缩成一团,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护着自己唯一宝贝的幼兽。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心碎。 他们可以面对最凶恶的敌人,可以破解最复杂的难题, 却唯独对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渴望,束手无策。 门口,保卫干事的身影已经站得笔直, 像一尊雕塑。 而软软身边,档案室那位微胖的主任也已经陪着站了许久, 站得两条腿都有些发酸, 他时不时地搓搓膝盖,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99章 萌宝的眼泪让人心碎 最终,还是钱主任长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僵局。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软软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让自己的视线和这个小小的孩子齐平。 他伸出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软软柔软的头发上, 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沙哑。 “宝贝......软软......”他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钱爷爷......已经尽力了。你妈妈的这份手稿,是国家的宝贝,得......得必须要交还给叔叔们保管了。” 软软抱着“妈妈”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刚刚才勉强止住的泪水, 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摇摇欲坠。 她很懂事,她能看出来,钱爷爷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难过。 她知道,钱爷爷已经为了她,拖了很久很久,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了。 她不能再哭闹,不能再给这些好心的爷爷叔叔们添麻烦。 可是,道理她都懂,心里的难过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堵不住。 档案室主任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对着软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小同志,来,把东西......给叔叔吧。” 当那双手触碰到她怀里的纸张时,软软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小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沓纸,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心脏。 但是最终,她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气。 当妈妈的手稿资料,被档案室主任从她怀里轻轻抽走的那一瞬间, 软软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 那份短暂的、带着妈妈气息的温暖,就这样消失了。 她一直努力瘪着小嘴,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很坚强。 可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 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掉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撒泼打滚,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默默地流泪。 那副明明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拼命忍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懂事模样, 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别说是档案室主任,就连门口站岗的那个素来严肃的保卫干事,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心里酸得发堵, 眼眶忍不住地湿润了,悄悄地转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顾城和顾东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软软揽进怀里。 “软软不哭,爸爸在。” “乖宝,爷爷在呢。” 他们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想要给她安慰。 可软软只是靠在爸爸怀里,依旧不出声,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那样,这些叔叔爷爷们会更难做的。 看着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都碎了的小人儿,钱主任心中难受的厉害。 当父母的,当长辈的,谁能看着这个惹人怜爱的萌宝遭这份罪而不心酸啊! 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吧!”他大声说道,像是要驱散这满屋的悲伤, “让软软抱着这些资料,咱们一起送它们‘回家’!我们都跟着,陪着软软,一起去档案室!” 他想,既然不能留下, 那就让这最后的告别,再长一点,再郑重一点。 听到钱主任的提议,档案室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将刚刚才拿到手的资料,又重新、郑重地交回到软软的怀里。 这一次,软软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小小的胳膊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恨不得将这一沓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小脑袋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等一下,等她再次把“妈妈”交出去的时候, 可能就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就像她一直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一样。 这种痛,对于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来说,就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心口的嫩肉,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所以软软格外地珍惜这短暂的同行。 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就仿佛是死死地抱着妈妈的胳膊, 用尽全身的力气,祈求妈妈不要再离开自己了。 从那个小房间到档案室,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走廊。 大人们走起来,两三分钟就到了。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刻意地放慢了脚步,走得比蜗牛还要慢。 没有人开口催促这个可怜的小宝贝,大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步一步地陪着她。 软软的小短腿迈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妈妈”,小鼻子时不时就凑上去闻一闻, 想要把这最后的气息,永远地记在心里。 短短的一段路,软软走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所有人,也都默默地陪着她走了十几分钟。 但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 当他们停在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时,软软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第100章 不死心的顾城 这一次,软软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一眼怀里的手稿,然后抬起头,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她走到档案室主任面前,尽管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拼命地打转,像随时会决堤的洪水,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地、主动地将资料递了过去。 她的小手,在递出去的那一刻,抖得厉害。 档案室主任接过资料,只觉得手里的东西重如千斤。 顾城快步走过来,弯腰将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宝贝女儿一把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光洁的额头, 一个温柔的亲吻印在上面,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 软软被爸爸抱在怀里, 那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份被她视若珍宝的档案。 她看见,档案室主任将手稿交给了里面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叔叔。 那个叔叔接过资料,表情平淡, 似乎这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环。 他走到一排高大的铁柜子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拉开了一扇厚重的保险柜门。 然后,在软软的注视下,他将那沓对她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手稿,“扔”了进去。 或许在他的工作流程里,那就是一个标准的“放入”动作,干脆利落。 但在软软看来,那个动作就是粗暴的“扔”。 “哐当”一声,保险柜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瞬间,软软猛地扭过头,把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爸爸宽阔的肩膀里, 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的小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个场景。 在那个叔叔看来,那可能只不过是一沓已经没什么价值、和废纸没太大区别的残缺资料, 过两天登记造册后,或许就会被移交到更深处的永久封存室, 彻底地、永久地不见天日。 可是在软软看来,那就好像是......自己的妈妈, 被关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冰冷的柜子里,再也、再也出不来了。 她看不见了, 也摸不到了。 刚刚还能感受到的妈妈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气息,就这样被彻底隔绝了。 无声的眼泪,再一次汹涌地流了出来,浸湿了爸爸肩头的衣服。 她的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悲伤。 顾城太理解自己女儿的心情了。 其实,他又何尝又不难过呢。 妻子留下的最后念想,就这样在眼前被封存, 他心里的酸楚和无力,一点也不比女儿少。 但是,他没办法。 在这里,纪律大于一切。 这不是谁能说得上话,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告诉她:“爸爸在,爸爸永远陪着你。” ...... 钱主任一直亲自将他们送到基地大门口。 一路上,软软都无精打采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蔫蔫的, 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小脸蛋贴着爸爸的脖子,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地面, 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妈妈”的巨大失落里。 钱主任看着心疼,走在旁边,轻声说: “软软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等上面的嘉奖下来,钱爷爷保证,亲自去你家,给你把那枚亮闪闪的军功章带上!” 他想用这份荣誉来安慰这个孩子, 让她知道,她的勇敢和付出,国家都记着。 只是对于此刻的软软来说,再多的、再闪亮的军功章,也比不上妈妈留下来的那一张薄薄的纸。 她只是把头往爸爸怀里埋得更深了些,没有回应。 顾城感受着女儿的悲伤,自己的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妻子走了,现在连她最后的手稿也被封存。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坚强,可那份对妻子的思念和心痛,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 他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不合规矩,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钱主任,声音嘶哑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钱主任,我......我爱人的那份资料,你们......后续会怎么处理?” 钱主任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城怀里那个小小的、失魂落魄的身影, 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勉强和安抚。 “顾城同志,你放心。”他斟酌着词句,用一种尽可能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会尽快安排咱们这最顶尖的专家,来重新梳理和完善这份资料。我尽量......尽量将那些残缺的内容重新计算出来,绝不让晚晴同志的心血白白浪费掉!” 顾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听得出来,钱主任这话说的到底有多虚,他也明白,这番话主要是在安慰自己, 同时也是在安慰怀里的软软。 修复一份烧毁成那样的资料,难度堪比登天。 他心里明白,但还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您,钱主任。” 第101章 妈妈的东西,软软来修复 唉...... 他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抱着软软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原本一直趴在他肩膀上毫无动静的软软, 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大眼睛里, 此刻像是被点亮了两颗小星星,瞬间充满了惊喜和希望的光芒。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领,探出小身子,急切地看着钱主任, 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奶声奶气问道: “钱爷爷,钱爷爷!你刚刚说......你说你会让人去补妈妈的纸,是么?” “妈妈的纸”,这是软软对手稿最朴素的称呼。 看着孩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钱主任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怎么忍心让这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熄灭呢? 他笑着重重点了点头,用无比温和的语气肯定地回答: “是啊,钱爷爷说话算话。我们会找好多好多个厉害的叔叔阿姨,把软软妈妈没画完的图,没写完的字,都补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份资料缺失得实在太严重了,被烧掉的部分全是核心数据和公式推导, 想要修复,几乎和从零开始重新研究一遍没什么区别。 甚至,可能更难。 毕竟,主导整个研究的苏晚晴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她当时的设计思路和灵感火花。 后来者想要接手,所有人都得从头摸索,这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时间,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从现实角度出发,上面的首长大概率是不会批准这样一个几乎看不到成功希望的项目的。 但此刻,面对软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钱主任选择将所有的困难和现实都藏在了心里。 这个孩子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他只想给她留下一份希望,哪怕这份希望很渺茫。 听到钱主任肯定的回答,软软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 瞬间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之前所有的失落和悲伤,仿佛都被这一句承诺给驱散了。 她的小手在自己衣服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了那三枚被她摩挲得温润发亮的铜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她举起小手,献宝似的伸到钱主任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 “钱爷爷,钱爷爷,那......我能不能也留下来,帮妈妈一起整理这些东西呀?” 软软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她其实不懂什么叫“整理”,也不懂什么叫“修复”, 她只是想找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她继续留下来、能一直见到妈妈文字的借口。 这话一出,钱主任愣住了。 旁边的顾城和顾东海也全都愣住了。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这也能行? 如果说,软软能用她那神神秘秘的铜钱算卦,推演出一些事情的发展,大家虽然震惊,但多少还能接受。 毕竟,占卜问卦这种事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总有一些玄之又玄、没法用现在的科学道理去解释的存在。 他们亲眼见过软软的本事,信她。 但是现在,软软说的是要帮忙“整理”一份专业到能让无数顶尖科学家都挠破头的科研资料啊! 那沓手稿里的东西,一堆堆复杂的符号,一串串看不懂的公式, 就算是顾城和顾东海这两个见多识广的大男人,看起来都跟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是一个才五岁,连字都认不全的萌娃? 这不是不相信软软的实力, 实在是这件事的难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可是,看着软软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三个男人又犹豫了。 换成任何一个别的小孩子说这话,他们三个肯定会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说一句“童言无忌”,然后就把这事儿当成笑话过去了。 但说这话的,是软软。 是那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小天才软软。 再加上她对妈妈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依恋...... 这份爱, 会不会真的能创造出奇迹来? 钱主任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万一,软软真的能凭借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将这份天书般的资料给复原了, 那对于他个人,对于整个基地,甚至对于国家的国防事业,都将是无法估量的巨大贡献! 只是......这堪比半本书那么厚的天书资料, 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软软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大人们的犹豫和顾虑。 她的小脸上满是执着, 她不怕难,也不怕累。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最单纯的念头: 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累,她都要把妈妈的东西,完完整整地给复原出来。 她仰着小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恳求: “钱爷爷,软软试试,可以么?” 顾城和顾东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钱主任。 这个决定,只有他能做。 钱主任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可情感上,他却被这个孩子的执着深深打动。 他看着软软,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执着于科研的苏晚晴。 最终,他一咬牙,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蹲下身,郑重地对软软说: “好!我的宝贝!钱爷爷答应你!爷爷这就去跟上面申请,破个例! 不过咱们说好了,先不着急,爷爷先让人把资料的第一页拿给你,你先试着弄这一页。如果你真的能帮妈妈修复好,我就再给你后面的,好不好?” 他这也是留了一手,既给了孩子希望,也把风险控制在最小。 “耶!耶耶!” 软软一听,开心地蹦了起来, 小辫子在空中甩出两个可爱的弧度。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 “嗯!嗯!软软听钱爷爷的!” 她根本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有多重大的意义,也不懂这件事到底有多么艰难。 在软软的心里,事情很简单: 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就是软软的命。她一定要帮妈妈保管好她的东西。 她幻想着,等以后找到了妈妈,她就把修复好的、漂漂亮亮的手稿交到妈妈手里, 妈妈一定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夸她一句: “我的宝贝软软,真棒!”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软软就觉得,自己会幸福死的。 第102章 认真的软软让人心疼 为了能让软软安心“工作”, 钱主任特意收拾出了一间平时很少有人用的会议室。 房间宽敞明亮,一张厚实的大木桌摆在正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拿来了那份手稿第一页, 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稿件上,黑色的烧焦痕迹和残缺的边缘,像一块块刺眼的伤疤。 软软从爸爸怀里下来, 迈着小短腿跑到桌子边。 因为个子太矮,她只能踮起脚尖, 伸长脖子,才能勉强看到桌上的那张纸。 顾城见状,搬来一把椅子,让软软坐上去。 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好,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悠着,小表情严肃又认真。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软软虽然天赋异禀,可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认识的字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幸存的汉字,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钱主任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让人搬来了一本厚厚的、崭新的《新华字典》, 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软软你看,”钱主任指着字典,温和地说, “不认识的字,咱们就从这里面找,它会告诉我们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 但这还不够。 手稿里更多的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钱主任想了想,又叫来了两个基地的研究员。 他指着复印件上那些复杂的字母和数字,对他们说: “把这里面可能涉及到的所有公式常用字母、希腊字母,还有0到9的数字,全都给我誊写在一张大黑板上, 要写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两个研究员忙活起来,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的“吱吱”声不绝于耳。 他们不仅要写,还要排列组合, 尽可能地把所有可能性都罗列出来。 光是这个准备工作,就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一面巨大的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像一张巨大的密码表。 顾东海和顾城全程陪在旁边, 看着这一切,心里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只是为了给软软提供一个“备选答案库”。 接下来,软软需要做的, 是从这浩如烟海的字符里,一个一个地去“算”出正确的那一个。 那张残缺不全的纸上,有多少个缺失的汉字, 有多少个残缺的数字, 又有多少个烧没了的符号, 可能只是为了算出一个数字,或者一个汉字,软软就要卜算很多很多次。 而这一整页纸,残缺的部分那么多...... 别说让孩子去做了,就连钱主任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领导,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欲裂。 更让他们心疼的是,他们了解自己家这个宝贝疙瘩的性格。 软软除了超乎年龄的懂事之外,骨子里还有一股异乎常人的认真劲儿。 她做事情,从来不是浅尝辄止。 对于她认定的事情,她可不止算一遍。 她会把算出来的每一个字符,都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地卜算好几遍,进行反复的确认。 在这期间,但凡卦象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常或者模糊不清, 她就会固执地、不厌其烦地继续算下去,直到卦象清晰明了,确认无误为止。 这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无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将是无比巨大的消耗。 可他们也知道,这是软软的选择,是她对妈妈的爱, 谁也劝不住。 一切准备就绪,软软开始了她的“工作”。 小小的身影趴在那张巨大的木桌上,显得那么不成比例。 她的面前是那张残缺的手稿纸张,旁边放着摊开的《新华字典》。 她的小手攥着那枚铜钱,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轻轻地将铜钱抛在桌面上。 “叮叮当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软软睁开眼,凑过去仔细地看铜钱的卦象, 然后又抬起头,看看纸上的残缺处, 再扭头看看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板, 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看完之后,她又拿起铜钱,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抛起,落下。 “叮叮当当......” 再看,再思考,再抛。 “叮叮当当......” 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就这么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 他们的心,都随着那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揪得紧紧的。 那个小小的背影,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执着。 从软软开始卜算的那一刻起,那枚铜钱在桌面跳跃的“叮当”声,就再也没有停过。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仿佛永无止境。 第103章 小小的收获,算出来十个字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顾城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看着女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看着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小身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软软,咱们歇一会儿,好不好?喝口水,吃点东西,爸爸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软软听到爸爸的声音,这才从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乖巧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神采, 一点也看不出疲惫,反而充满了兴奋。 “爸爸,爸爸!我一点儿也不累!” 她献宝似的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骄傲地宣布: “你看!我已经算出来十个字了!” 说完,她又仰起小脸,看着爸爸,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如果......如果妈妈回来之后,看到软软帮她修好了十个字,她一定会夸软软的,对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她不会嫌软软笨笨的,算得太慢了吧?” 这一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一下,却重重地敲在了顾城的心上。 酸涩和心疼瞬间涌上他的喉咙。 他的宝贝女儿,做着这样一件堪称伟大的事情,心里想的,却只是怕妈妈嫌她笨,怕得不到一句夸奖。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摸着软软的小脑袋,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软软最棒了!软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小宝贝!一点也不笨!”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一字一句地,无比肯定地告诉她: “妈妈要是看到你这么能干,这么努力,她一定......一定会高兴得抱着你,亲着你,把你当成她最骄傲的宝贝。 她会夸你,更会爱你,永远永远都爱你。” 软软听着爸爸的话,大大的眼睛里,慢慢地蓄起了一层水雾, 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两汪清泉。 爸爸的话,就像甜甜的蜜糖,一下子填满了她的心。 虽然她的小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倦,但那笑容却无比欣喜和向往。 她用力地点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嗯!她一定会努力的! 她要算出好多好多的字,好多好多的数字! 等到妈妈回来,她要让妈妈夸她,狠狠地夸她! 得到了爸爸的肯定,软软仿佛充满了电,又一头扎进了她的“大工程”里。 接下来的时间,顾城就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女儿身边。 他知道,在这件玄之又玄的事情上,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全部的温柔,去照顾好他的心肝宝贝。 软软趴在桌上,“叮叮当当”地卜算,顾城就端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怕女儿渴了,就轻手轻脚地去冲了一杯热乎乎的麦乳精,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到软软嘴边。 软软也不抬头,就着爸爸的手“咕嘟咕嘟”喝几口, 嘴边沾了一圈黄色的印子,又继续埋头苦干。 又过了一会儿,顾城看女儿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怕她的小身子僵了,就绕到她身后, 伸出大手,用最轻柔的力道给她的肩膀和后背捏一捏,再帮她揉揉两条悬在半空的小腿。 “软软,累不累?要不要靠在爸爸身上算?” 软软摇摇头,小奶音里满是认真: “不要,趴在桌子上看得清楚。” 顾城就这么一会儿拿奶,一会儿捏肩揉腿的,活脱脱一个超级奶爸附了身。 身为司令员的爷爷顾东海,看着这父女俩,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但他身居要职,实在不方便一直缺岗。 顾城看出了老爹的为难,便主动让他先回去,说自己已经跟部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会在这里专门陪着宝贝女儿。 顾东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专注的小孙女,叹了口气,带着满心的牵挂离开了。 这一天,软软足足算了四个多小时。 直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发暗,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那张复印纸旁边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算出来的汉字和符号。 当最后一个卦象卜算完毕,软软紧绷着的小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那种从极度专注中抽离出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软绵绵地朝着爸爸伸出小手。 顾城连忙将她抱进怀里。 小家伙几乎是头一沾到爸爸坚实的胸膛,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看着怀里累成这样的小宝贝,顾城的心是真的不想让她再继续了。 这哪里是修复资料,这简直是在耗费女儿的心血。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他低头看到,哪怕已经累得昏睡过去,小软软的嘴角和脸上,依旧挂着一丝甜蜜又满足的笑容。 他把耳朵凑近,听到女儿在梦里发出了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妈妈......软软......努力了......” “......夸夸......要夸夸软软......” 这些破碎的梦话,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得顾城心如刀绞。 谁让他的软软,这么乖,又这么懂事呢。 这份对妈妈的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入了她的梦里。 他抱着女儿,在房间里轻轻踱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到了半夜,顾城抱着软软在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睡着。 他睡得很浅,心里总惦记着女儿。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软软正悄悄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小脚丫就要下床。 “软软,怎么了?要去上厕所吗?”顾城连忙拉住她。 软软回过头,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认真地说: “爸爸,软软睡好了,不累了。软软要......要继续去帮妈妈写字了。” 她竟然是自己醒过来,想着要继续去“工作”。 这一刻,顾城的心里,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更加心疼。 ...... 第104章 铁柱磨成针,软软宝贝卦术进步啦 到了第二天中午,软软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她的小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只小手抱着爸爸给的奶瓶, “咕嘟咕嘟”地吸着香甜的牛奶,另一只小手却没闲着, 依旧熟练地拿起铜钱,抛下,再拿起,再抛下。 那清脆的“叮当”声,仿佛成了这个房间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顾城看着女儿一心二用的模样,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心疼。 他走过去,轻轻按住女儿翻转铜钱的小手,柔声说: “软软,咱们歇口气,好不好?眼睛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软软抬起小脸,嘴巴上还沾着一圈奶渍,像只偷吃的小奶猫。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满的都是惊喜和兴奋的光芒。 “爸爸!”她献宝一样,小手指着桌上那张已经写了不少字的白纸,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你快看!软软今天就能把这一页缺掉的字字都找回来啦!”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快乐,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样,妈妈的手稿又完整了一点点呢!软软真的好开心呀!”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小月牙, “如果妈妈知道,妈妈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说完,她看着爸爸,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净又灿烂,像春天里盛开的最美的花朵。 顾城的心一下子就被这笑容填满了,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温柔。 他点点头,郑重地回答:“对,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得到了鼓励,软软又充满了干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晚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橘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那张大木桌和桌前的小小身影。 顾城正拿着搪瓷杯,小心翼翼地往奶瓶里兑着奶粉,准备给女儿补充能量。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软软带着哭腔和激动喊了一声:“爸爸!” 顾城的心猛地一揪,以为女儿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将软软从椅子上抱进怀里, 紧张地上下检查:“怎么了软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爸爸!” 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带着一丝疲倦的颤抖。 软软的小脸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而显得有些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哭,反而激动地举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纸,兴奋地喊着: “爸爸!爸爸你看!这些字字......我、我全部都找出来啦!” 她把那张纸举到爸爸面前,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带着一丝求夸奖的撒娇语气,嘻嘻地笑了起来:“嘻嘻(#^.^#),软软厉害么?” “都......都弄完了?” 顾城惊喜地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女儿激动的小脸,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骄傲涌上心头。 “厉害!我们软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宝贝!” 他激动地一把将软软举过头顶,让她“飞”了起来。 “喔......飞高高喽!” 软软被爸爸举着,在空中开心地咯咯直笑,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顾城将她放下来,拉着她的小手,父女俩就在这安静的房间里, 开心得又蹦又跳。 顾城学着幼儿园老师教的样子,弯着腰,双手在屁股后面学着小鸭子的翅膀扇动, 一边唱着不成调的儿歌:“嘎嘎嘎,我们是两只快乐的小鸭子呀......” 软软也学着爸爸的样子,扭着小屁股,扇着小胳膊, 父女俩像两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在灯光下转着圈圈。 跳了一会儿,疲倦的软软终于没了力气,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 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但脸上挂着的,是无比满足和开心的笑容。 她终于完成了妈妈手稿的第一张! 对于这个五岁的小萌宝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成就,是能得到的最好的奖励。 她把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胸口,心里甜滋滋地想着: 妈妈,你看到了吗?软软帮你修好一张啦! 你一定一定会为我开心的,对吧? 顾城心疼地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歇着。 可这份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让小家伙兴奋得根本不想睡。 就在顾城以为女儿要抱着她的“战果”甜甜睡去的时候,软软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从爸爸怀里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小手, 将那三枚因为不断摩挲和抛掷而变得温热的铜钱,举到了爸爸面前。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神秘和欢快,压低了声音, 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爸爸,爸爸,我跟你说哦!” “嗯?说什么?”顾城温柔地看着她。 “我感觉,我跟这三个钱钱,更加熟悉了呢!”软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顾城一时没听明白。 熟悉? 钱还能熟悉? 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啊,宝贝?” 第105章 惊喜连连,软软算到一丁点儿妈妈的信息了 软软看爸爸不懂,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嘻嘻地笑了起来, 小脑袋晃了晃,解释道:“就是呀,就是钱钱好像更懂我心里在想什么了!” 说着,为了证明给爸爸看,软软就当着顾城的面,又算了一卦。 只见她的小手轻轻一合,将三枚铜钱拢在手心,嘴里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念念有词了, 只是心里默默地想着问题,然后小手一扬。 “叮叮当当......” 三枚铜钱在桌面上跳跃、旋转。 这持续了一天半,几乎无休止的卜算,在让软软成功修复妈妈第一页手稿的同时, 也像是一场最严苛的训练,极大地锻炼了她卜算的能力。 俗话说,铁杵磨成针。 这种不间断的、高度专注的重复练习, 在无形中让软软的占卜之术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顾城惊讶地发现,女儿现在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太多太多。 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有时候那三枚铜钱在桌上还没有完全停稳, 还在滴溜溜地打着转,软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就已经得出了卦象。 “爸爸,你看,是‘离’卦!”软软指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铜钱,笃定地说道。 几秒钟后,铜钱彻底静止,呈现出的卦象果然如她所言。 顾城瞪大了眼睛, 这......这就跟老师傅看一眼零件就知道尺寸一样,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的直觉!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说的,“钱钱更懂她”的意思。 不是钱懂她,而是她对这卜算之术,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达到了一种心意相通的境界。 先是完成了手稿的修复,紧接着又在卜算能力上有了巨大的突破。 这真是双喜临门! 顾城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蕴含着无限能量的女儿,心中除了骄傲和喜爱,更添了几分敬畏。 他的宝贝女儿,正在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上,飞速地成长着。 就在顾城为女儿的成长感到无比惊喜和骄傲的时候, 休息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钱主任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棕色的精致木盒子走了进来。 他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子郑重,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盒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顾城,软软小功臣还没睡呢?”钱主任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他这是来给软软送第三个大惊喜了。 他走到桌前,将木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当着软软和顾城的面,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一枚金灿灿的勋章静静地躺在中央,在台灯的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哇......”软软的小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勋章。 好漂亮! 金灿灿的,上面还有红色的五角星, 比她在画报上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看! 钱主任清了清嗓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异常庄重地展开,对着眼前的小萌宝,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经研究决定,为表彰顾软软同志,在协助我单位破获重大‘鼹鼠’案件中,作出的卓越贡献,特授予其个人二等功!特此通知!” 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词, 但软软听懂了“表彰”和“功劳”,知道这是在夸奖她。 宣读完毕,钱主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勋章,蹲下身子,让自己和软软平视。 他用那双经历过风雨的、布满老茧的手, 异常庄重地为这位年仅五岁的天才小功臣,戴上了这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二等功勋章。 勋章挂在软软小小的胸前,显得格外大,也格外耀眼。 “哈哈哈哈!我的女儿比爸爸还厉害!” 顾城一把将软软抱起来,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乖宝现在是有二等功勋章的超级萌宝啦!” 软软真的开心坏了! 她被爸爸抱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灿灿的勋章捧在手心里, 翻来覆去地看。 冰凉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都让她觉得无比新奇和喜悦。 她抬起小脸,对着爸爸甜甜地一笑,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这枚漂亮的奖牌牌,软软要给妈妈留着。” 她把勋章捧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等我们找到妈妈,软软要亲手给妈妈戴上!让妈妈成为这世界上最最最漂亮的女人!嘻嘻O(∩_∩)O。” 说到妈妈,软软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那小小的身体里好像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呲溜”一下,就从顾城的身上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跑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三枚已经与她心意相通的铜钱, 小小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盼。 之前不行,是因为软软还不够厉害。 现在,软软觉得自己变厉害了一点点,钱钱也更懂她了,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算到妈妈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线索也好! 奇迹,会不会出现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念和渴望都倾注其中,抛出了手中的铜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铜钱落定的那一刻,一串模糊又破碎的画面和感觉,瞬间涌入了软软的脑海! 奇迹,真的出现了! 随着她卦术的提升,这一次,她真的捕捉到了一丝丝,一丁点儿,关于妈妈的信息!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颗遥远又微弱的星光! “啪嗒。” 捧着铜钱的小手,忍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那三枚铜钱都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软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很快,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顾城和钱主任正为她刚才那番懂事的话感动着,一转眼就看到她突然哭了,顿时慌了神。 “软软!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哭了?” 顾城不明白到底怎么了,连忙跑过来,蹲下身子焦急地询问。 软软抬起头,满是泪水的小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抽噎着,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伸出小手指着那几枚铜钱,惊喜万分又喜极而泣地对爸爸说: “爸爸......爸爸......我......我好像......算到......算到一丁点儿......关于妈妈的信息了!” 第106章 算出来的痛苦 “什么?!” 顾城听到女儿的话,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激动的一把将软软抱在怀里, 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宝……宝贝……你……你再说一遍?你算到妈妈了?你算到妈妈在哪里了,是不是?” 软软被爸爸抱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也想马上告诉爸爸一个确切的地址, 可是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和感觉太模糊了, 像雾里看花一样。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小脑袋,仰着小脸说: “爸爸,你先别急……我……我再好好算算,刚才太快了,没看清……” 旁边的钱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他搓着手,脸上同样是激动和期待。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能找到苏晚晴,那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团圆,更是他们基地的重大好消息。 顾城连忙松开女儿,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怕自己的激动情绪会打扰到软软。 他蹲下来,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女儿,柔声说: “好,好,软软不急,爸爸不吵你,你慢慢算,仔仔细细地算。” 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的小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小腰板挺得笔直,将那三枚铜钱重新拢在手心。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卜算,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全部对妈妈的思念,都沉浸了进去。 随着卦术的进步,软软确实真的能算到关于妈妈苏晚晴的信息了。 那层笼罩在妈妈身上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的迷雾, 终于被她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但是,也正因如此,随着卜算的一点点深入, 那道口子后面透出的景象,让软软脸上的期待和激动, 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原本还因为捕捉到妈妈信息而兴高采烈的小脸,渐渐变得凝重, 然后是苍白。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刚刚升起的星光, 慢慢地、慢慢地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心疼。 卦象上, 软软“看”到了。 她“看”到妈妈被关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黑,很暗,墙壁上似乎还在往下滴着水, 空气里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潮湿和霉味。 妈妈虚弱的躺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 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很瘦…… 常年的关押,让妈妈的身体变得非常非常虚弱,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软软还算出来,关押妈妈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海岛。 四周都是望不到边的、深蓝色的海水。 可是,这个海岛距离这里太远太远了,远到软软根本无法感知它的具体方向。 在茫茫大海之中,想要定位一个具体的海岛,以她现在刚刚提升的能力,是完全、完全没办法做到的。 但饶是如此, 仅仅是算出妈妈此刻的境遇,软软的心,就碎了。 “吧嗒,吧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一次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这一次,不是喜极而泣,而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心疼。 眼泪砸在小手里的铜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关于妈妈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五岁的小小萌娃,曾经有过无数天真又美好的幻想。 她想,妈妈可能是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漂亮城市里生活,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只是因为一些她不懂的原因,妈妈暂时回不来, 所以爸爸和自己才一直找不到她。 她甚至想过,也许妈妈只是迷路了,正在努力地找回家的路。 但是现在,当这个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通过她自己的手, 被清清楚楚地算出来,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这一切都太残忍了。 原来,妈妈不是在外面过着好日子。 原来,妈妈正在受苦。 原来,妈妈被坏人关起来了。 这份认知,对于一个天真烂漫、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的孩子来说, 太过沉重。 她宁愿自己什么都算不到,宁愿继续抱着那个美好的幻想等下去。 软软的心,好痛, 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那种疼,不是磕到碰到皮肉上的疼,而是像有一只冰冷的手, 伸进了她小小的胸膛里,把她的心脏紧紧地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捏。 她的小嘴巴微微张着,想要大口喘气, 却发现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玻璃碴子,扎得她喉咙和肺都疼。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一串接着一串, 从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原本满脸喜悦和期待的顾城和钱主任,看着软软此刻的神色, 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这副模样,哪里像是算出了好消息? 第107章 懂事的软软,做出了她自己的选择 顾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顾不上追问结果,一把将哭的摇摇欲坠的女儿抱进怀里。 这一抱,顾城的心更是狠狠一揪。 他心疼地发现,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 竟然在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像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顾城真的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 从没像现在这样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他捧起软软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急: “软软?宝贝?到底怎么了? 你跟爸爸说啊!是不是……是不是算卦太累了? 咱们不算了,不算了啊!” 他用拇指胡乱地擦着女儿脸上的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宝贝,太累了咱们就不算了,爸爸心疼……爸爸已经失去了你的妈妈, 爸爸再也不能让软软有任何的闪失了,不然……不然爸爸真的没法活了……” 听着顾城这番近乎崩溃的话,软软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扑进爸爸怀里, 用小胳膊紧紧地圈住爸爸的脖子,放声大哭。 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心疼和压抑的痛苦。 就在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爸爸满头那一片刺眼的白发。 那片白色,像一根针,猛地扎醒了她。 她突然想起来,爸爸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 爸爸不能再受到太大的刺激。 如果……如果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爸爸…… 如果让爸爸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此刻正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海岛上受着苦,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 软软几乎能想象得到,爸爸在知道这一切后,会有多伤心,多愤怒,多自责。 那份痛苦,恐怕比自己现在承受的还要重上一千倍一万倍。 到时候,爸爸的病会不会又加重了? 爸爸说,他不能失去软软。 那软软……软软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不能失去爸爸么? 于是,软软第一次做出了一个自己的决定。 她强忍着心如刀割的痛,从爸爸的怀里抬起头,伸出冰凉的小手, 轻轻地摸着爸爸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无限的眷恋和安抚。 “爸爸,软软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但浓重的鼻音和时不时的抽噎还是出卖了她, “软软……软软只是恨自己……太无能了……” 她一边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我只能算到妈妈的一点点气息,但是……但是却算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我……我现在还是算不出来妈妈在哪里……” 说到这里,她再也伪装不下去,声音里的痛苦和自责变得真实而尖锐: “我没办法……没办法去救妈妈!” 这番话,软软说的也是真话。 她真的好恨, 好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自己能再厉害一点点, 如果自己的卦术能更准一点点, 能清晰地知道妈妈此刻正在哪个海岛上受罪,她就能让钱爷爷和爸爸派人去救妈妈! 但是,她算不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啪!啪!啪!” 在顾城和钱主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软软突然伸出自己的小手, 卯足了劲儿,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蛋上扇了过去!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但那几下却是实打实的。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嫩的小脸蛋上,瞬间就浮起了几个清晰的红指印,火辣辣地疼。 这一幕,让顾城心疼得差点昏过去, “软软!”顾城惊叫一声, 一把抓住女儿还要往自己脸上打的小手,心疼得无以复加。 钱主任也看得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小宝贝很爱妈妈,也知道她为了找妈妈付出了多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会因为找不到妈妈而如此极端地自责, 这个孩子,太乖太懂事太善良了! 他也赶紧蹲了下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轻轻地、心疼地摸着软软被扇得滚烫的小脸蛋。 他的眼角瞬间就湿润了。 “软软,我的好孩子……”钱主任的声音沙哑而哽咽, “你是钱爷爷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好、最乖、最懂事的好宝宝了。找不到妈妈,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软软,眼里满是愧疚: “妈妈的事情……是钱爷爷做得不好,是钱爷爷没保护好你妈妈……该打的,是钱爷爷,而不是我的乖宝宝软软啊……” 顾城也终于从震惊和心痛中回过神来。 他板起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真正怒气的眼神看着软软, 沉声说道:“顾软软!”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女儿,这一下,把软软都吓得一愣。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能打自己!听见没有?” 顾城的声音严厉, “爸爸一定会找到妈妈的!爸爸向你保证!你以后再敢打自己一下,爸爸就真的生气了!” 软软流着泪,看着眼神严厉、眉头紧锁、真的有些生气的爸爸, 心里又害怕又委屈。 她知道,爸爸是真的心疼她才会这样。 她的小嘴巴一瘪,松开被爸爸抓着的手,主动凑过去, 用自己那小脸蛋,轻轻地贴在了爸爸的脸颊上,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体温和奶香的亲昵动作, 像一盆温水,瞬间就浇灭了顾城心中仅有的那一点点气愤, 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柔软。 软软轻轻地抽噎着,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糯糯的声音说: “爸爸……软软知道错了……软软以后再也不打自己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 第108章 无声的痛哭 接下来的时间里,休息室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试图平复那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的情绪。 软软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乖乖地躺在爸爸宽厚温暖的怀里。 她的大眼睛半睁着,里面不再有泪水,却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化不开的悲伤。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出刚才在卦象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漆黑潮湿的地方,妈妈瘦弱的身影,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海水。 每浮现一次,她的心, 就像被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是,她不敢。 她能感觉到爸爸抱着自己的手臂有多用力, 能听到爸爸落在自己头顶那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小小的人儿害怕爸爸发现自己的悲伤,察觉到那个被她隐藏起来的秘密。 所以,她连眼泪都不敢再流出来, 只能拼命地忍着,把所有的酸涩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这时,钱主任从刚才的震惊和愧疚中缓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已经被整理得清清楚楚的纸上。 他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工整得恢复出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五岁孩子完成的。 钱主任的脸上瞬间又充满了激动和欣喜,他俯下身, 在那张还带着泪痕和红印的小脸蛋上, “吧唧”亲了一口,胡子都扎到了软软。 “我的乖乖,我的小宝贝哟!”钱主任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他高高地举着那张纸,像是举着一张奖状, “软软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把第一页全都整理好了!” 软软从爸爸怀里抬起小脑袋,看着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钱爷爷, 勉强的笑了笑。 “钱爷爷,你答应软软,这一张弄好了会给另外的喔。” 钱主任一愣,他知道软软很累,他也想让软软休息一下, 而聪明的软软看出来钱爷爷的想法,皱着了皱小鼻子, 非常严肃的说:“钱爷爷不准说话不算数的喔。” 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现在就去拿的喔钱爷爷,软软着急用呢。” “诶!好!软软等着,钱爷爷去给你拿。” 钱主任说完就往外走,只是出门之后,他的脚步就刻意放缓, 好让这个小宝宝多休息一会会。 看着钱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休息室里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软软突然抬起头,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的脸。 她的小手摸了摸爸爸鬓角的白发,又摸了摸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 爸爸之前为了找妈妈,老得太快了。 “爸爸,”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 “软软这几天都忙着别的事情,都忘记给你继续治疗了。” 她从爸爸怀里坐直了身体,小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你去找钱爷爷,要一份新的银针过来,我帮你治疗。” 顾城一听,心疼得不得了。 软软这段时间这么累了,他哪里还舍得让这么累的乖宝贝再费心费力地给自己治疗。 “不用了宝贝,”他立刻拒绝, 把女儿重新揽进怀里, “软软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爸爸的病不着急,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没想到,软软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身板站得笔直, 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叉腰, 小嘴巴一噘,故意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 “不行!”她一本正经地说, “爸爸,我可是软软小医生哦!病人就要乖乖地听软软医生的话!” 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爸爸面前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威胁”道: “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喔!很气很气的那种!” 那故作严肃的小模样,配上软糯的声音,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顾城看着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知道,这是女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体谅他。 “好好好,”顾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满脸宠溺, “都听我们软软小医生的,爸爸这就去,这就去。” 他站起身,又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内,终于只剩下软软一个人了。 当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那道隔绝了外界的门板, 也仿佛撤掉了软软身上最后一层坚硬的伪装。 这个小小的宝贝,再也忍不住了。 她那双强忍着泪水的大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悲伤所淹没。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子前, 那张写满了妈妈笔迹的纸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小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 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将那张纸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纸张贴着她的胸口,仿佛隔着薄薄的纸, 她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 就在这一刻,所有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强行咽下去的痛苦, 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呜……呜哇……” 她嚎啕大哭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蜷缩成一团。 她张大了嘴巴,想要放声痛哭, 想要把心里那份快要把她撑爆的疼痛全都喊出来。 但是,她又不敢。 她怕门外的爸爸和钱爷爷听到。 她怕自己的哭声会泄露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会把那份沉重的悲伤传递给爸爸。 于是,这嚎啕大哭,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嘶吼。 第109章 一夜之间,软软好像长大了 她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阵被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呜咽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悲伤堵在她的胸口, 让她喘不上气,憋得小脸通红发紫。 眼泪像不要钱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浸湿了怀里那张薄薄的纸。 她要银针,当然是为了给爸爸治病, 可那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把爸爸支开的借口。 她真的……真的痛到难以呼吸了。 她需要自己一个人,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脑海中,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 妈妈被关在那个黑漆漆、湿漉漉的地方,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 骨瘦如柴, 风一吹就要倒下。 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那一幕幕的画面,就像一把把锋利的锥子,在软软的心上反复钻刺。 妈妈……她的妈妈…… 现在正在受着这样的苦。 而软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妈妈……呜呜……妈妈……” 软软哭得死去活来,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在泥地里的花瓣,无助又可怜。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是爸爸回来了! 蜷缩的软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慌乱。 不行! 不能让爸爸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因为刚刚的痛哭而颤抖不已, 带着浓重的哽咽。 她用最快的速度起身,也顾不上找手帕, 直接抬起自己的衣袖,胡乱地在脸上用力擦着。 一下,两下,三下…… 她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擦干净,把所有的悲伤都藏起来。 “咔哒。” 房门被推开了。 顾城拿着一个用布包好的、装着银针的小包走了进来。 刚刚还痛到难以呼吸的乖宝宝软软,此刻却已经好好地站在桌边, 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她的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肿得像两个小核桃,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但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用力, 嘴角弯弯的,像一轮可爱的小月牙。 她将一切的悲伤和哭泣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将最好的、最开心的笑容,留给了她最爱的爸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笑容,也是守护爸爸的一份力量。 ....... 钱主任拿着第二页资料回来了。 于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又一次坐到了那张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桌子前面。 小小的软软,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又开始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工作: 起卦,推演,演算。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着,小嘴巴也抿成了一条执拗的直线, 那双大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 顾城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像有点变了。 明明还是那张肉嘟嘟的可爱小脸,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声音, 可他就是感觉,从刚才到现在,女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坚韧和沉静, 仿佛只是一下午的功夫, 这个还需要他抱在怀里哄的小宝贝,就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顾城想不明白。 他看着女儿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老婆那边想。 他只以为,是软软的卦术又进步了,这份惊人的天赋和能力, 让他这个当爸爸的都开始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光去看待女儿, 所以才产生了这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而这第二页资料,随着软软的进步,修复的速度确实明显提升了。 她的动作更快,思路也更清晰。 但是,她比之前更加的认真,甚至可以说, 是近乎疯狂地投入到了修补妈妈稿件的这份工作中。 下午的时候,太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她一动不动。 到了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屋里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 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趴在桌前,仿佛要与那些稿件融为一体。 她的小手因为长时间地算卦,累的都有些微微发抖, 她也只是甩甩手,一刻也不肯歇息。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一根紧绷的弦: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知道,只有自己不停地算卦,不停地练习,才能让自己的卦术更快地进步。 也只有让自己这么忙,忙到没有一丝空隙,她才没时间去悲伤, 才不会让妈妈那张受苦的脸在脑海里浮现。 她要争分夺秒! 她每快一分钟,每多算一卦,她的能力就能提升一点点。 也许,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彻底算出妈妈到底在哪里了! 她越早找到妈妈,妈妈受的罪,就能越少一点!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让她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 只是,她毕竟才五岁,身体还是个小娃娃。 身为爸爸的顾城,看着软软宝贝如此拼命的样子,心疼得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几次想开口让女儿休息, 可一对上女儿那双异常执着和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外面夜深人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休息室里,软软还是趴在桌上,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顾城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桌前,看着女儿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让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能再由着孩子这样下去了! “软软,不弄了!今天到此为止!” 顾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 第110章 拼命的努力换来快速的进步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 强行将那个还在和稿件较劲的小小身体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爸爸,软软不累,软软......” “不可以!”顾城把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着急, “你看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抱着女儿,大步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到时候自己老婆还没找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再累垮了! 那他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对于爸爸强硬的打断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软软这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撒娇反抗。 她只是乖巧地把小脑袋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是真的好累好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小小的胳膊酸软无力,后背也僵硬得厉害,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她真的需要休息。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妈妈那张憔悴的脸就会立刻浮现在黑暗中。 那一幕幕悲伤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让她心痛得发慌,眼泪又要止不住地往外冒。 爸爸心疼自己,怕自己累坏了。 可是,她也真的好着急妈妈啊! 小小的脑袋在爸爸怀里蹭了蹭,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她从爸爸的怀里挣扎着滑了下来,站稳后,哒哒哒地跑到桌边, 把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拿了过来。 她学着之前那副小大人的样子,仰着小脸, 用“软软小医生”的专属口吻,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对爸爸说: “爸爸,你先别着急嘛。软软小医生要先给你针灸治病,这是今天的工作,不能拖到明天的哦。” 看到顾城紧皱的眉头,她赶紧伸出小手,拉了拉爸爸的裤腿,软乎乎地补充道: “软软保证,只要帮爸爸针灸完,软软就乖乖地和爸爸一起睡觉觉,好好休息,好不好?” 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爸爸, 里面盛满了恳求。 顾城看着女儿这副又懂事又可爱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这是女儿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他长叹一口气,心里的那份强硬终究还是被女儿的软言软语给融化了。 “……好,就这一次,扎完针必须马上睡觉。” 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勉强同意了。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城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坐好,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但布满伤痕的后背。 软软又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认真地帮爸爸治疗。 她的小手虽然酸痛,但捏着银针的时候,却异常的沉稳。 每一针下去,都准确地扎在穴位上,力道也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根治疗用的银针被取下,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步哦,”软软神秘兮兮地说, “这是软软小医生新学的,可以让你睡得特别香,做个好梦。” 顾城有些无奈,但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没办法拒绝,只能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完全放松下来,任由女儿“摆布”。 然而,接下来,软软却悄悄地从针包里又捻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用银针轻轻地刺入了爸爸顾城颈后的一个穴位——睡穴。 顾城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这么困,眼皮就变得有千斤重, 脑袋一沉,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地睡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小的软软站在床边,看着爸爸熟睡的脸庞, 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爸爸,对不起……”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 “软软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可是,软软真的等不及了……” 她伸出酸痛的小胳膊,又伸了伸僵硬的小懒腰, 活动了一下快要散架的小身体。 然后,她转过身, 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红肿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毅然决然地,再一次走向了那张摆着妈妈稿件的大桌子。 为了妈妈, 为了能早一点点找到妈妈, 让她少受一点点罪。 拼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整整三天三夜,软软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每一个夜晚,当爸爸被她用银针“哄”睡着之后, 整个休息室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战场。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知疲倦地趴在大桌子前, 与那些复杂难懂的符号作斗争。 只有在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估摸着爸爸差不多该醒了, 她才会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钻进爸爸温暖的怀抱里,乖巧地躺下。 她实在是太困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但她不敢睡沉,心里像上了个小闹钟,时刻提醒着自己。 往往是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在爸爸的眼睫毛刚刚开始颤动的那一刻, 她就会立刻惊醒。 她会揉揉眼睛,打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抬起头,用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软软糯糯地对刚刚睁开眼的爸爸说: “爸爸,早上好呀,软软睡得饱饱的啦!” 第111章 软软,累倒了 她努力装出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好像真的美美地睡了一整夜。 而这种夜以继日的疯狂练习,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软软的卦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精进。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修复稿件的速度。 第一此,她花差不多接近两天时间,才勉强修好一页。 到了第二次,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顺利修复好了第二页。 第三天,速度再次飙升,她直接一口气修好了两页! 而到了第四天,她更是如同开了窍一般,思维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一天之内,竟然整整修复了四页稿件! 这个速度,让顾城都惊呆了。 他看着桌上那一沓沓被女儿用铅笔修补完整的资料,嘴巴张了半天都合不拢。 他知道自己女儿是天才,但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速度更是彻底震惊了钱主任。 钱主任每天都来取修复好的稿件,从一开始的每天一页,到后来一天两页, 再到今天,他看着软软一次性递给他的整整四页稿件,手都有些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而更加让他惊喜万分的是,当他把软软已经修复好的这八页资料, 拿给基地里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进行研究之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之前被认为彻底损毁、毫无逻辑的“废纸”,经过软软的修复,竟然全都对得上了! 里面的公式、理论、数据,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修复之后的资料,已经开始体现出它那空前绝后的价值! 基地当即决定,围绕着这八页资料,火速组建了一个专门的专家研究小组, 日夜不停地开始进行深入研究。 苏晚晴的心血,这个差点被扔进档案柜永久封存的研究资料, 在她的女儿软软近乎疯狂的玩命修复之下, 终于开始逐渐显现出它应有的的价值! 这一天下午,钱主任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拿着一份报告,大步流星地冲进了休息室。 他一把抱起正在桌边算卦的软软,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声地宣布:“软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把软软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激动地对她说: “软软,钱爷爷告诉你,你妈妈的那些稿纸,经过你的帮忙,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专家专家爷爷们说,你妈妈的研究太伟大了! 是你!是你让你妈妈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个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 瞬间穿透了软软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和悲伤。 她愣住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主任, 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当她确认这是真的之后,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喜悦, 从她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她笑了。 那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毫无负担地开心地笑了。 之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酸楚、所有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开心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爸爸顾城,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像落满了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 她的笑靥如花,小小的梨涡在脸颊上绽放, 声音清脆又响亮,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爸爸!你听到了吗,软软真的做到啦!软软真的帮助到妈妈了!” “软软……软软……好开心,好开心呀……” 她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到想要跳起来, 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也能帮妈妈的忙, 她也是妈妈的骄傲。 然而,话音落定,这个沉浸在巨大幸福感中的萌宝, 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万花筒, 所有的色彩和光线都在飞速地扭曲、下沉。 她感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顾城和钱主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个小小的身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软软!” “孩子!” 两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同时响起。 可倒下去的小人儿,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 第112章 软软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软软病倒了。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太久的琴弦, 在奏出最华美的乐章后,应声而断。 那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宝贝那原本就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了。 她发起了高烧,体温烫得吓人,小脸烧得通红, 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一会儿是“妈妈等我”, 一会儿是“软软会努力的”, 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基地的医务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匆匆赶回来的爷爷顾东海和父亲顾城, 就像两尊雕塑,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小小的病床边。 顾东海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将军,此刻也是满脸的愁容,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浸湿毛巾, 轻轻地敷在孙女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而顾城,则彻底被无尽的悔恨和愧疚淹没了。 他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死死地盯着女儿毫无血色的小脸。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女儿倒下去的那一幕, 和他嘴角那抹刺痛他心脏的满足笑容。 好几次,趁着父亲去打水的间隙, 在没有人的角落里,他都控制不住地抬起手, 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是个多么粗心大意的父亲! 孩子这几天明显不对劲, 他怎么就信了她“睡得饱饱的”那种鬼话? 他恨自己无能! 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现在连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让她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甚至累到病倒! 如果软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两天,对于病房内的顾家人来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而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病房外面,也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基地的最高领导,那位肩上扛着将星的首长, 正好从北京开会回来了。 钱主任第一时间就敲响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进行了汇报。 从软软小宝贝如何用她那神奇的卦术揪出“鼹鼠”, 到她如何不眠不休、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了苏晚晴那份无比珍贵的材料。 当钱主任讲到那个五岁的小娃娃,为了能帮上妈妈的忙, 把自己累到发高烧昏迷, 此刻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时, 这位身居高位的基地首长,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极为震惊,又极为感动。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心疼。 最终,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桌子, 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迅速地以文件的形式,层层上报。 鉴于顾软软小同志,在揪出内部破坏分子, 以及抢救性修复国家顶级机密材料的过程中, 立下了无可替代的卓越功劳,经过上级部门的特别研究和批准, 现做出如下决定: 特聘请顾软软小同志,成为本秘密基地的小小研究员助理! 其主要工作职责为: 协助其母苏晚晴同志的一切科研工作。 其福利待遇为: 享受基地一切助理研究员的正式福利和薪酬待遇。 这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聘任书, 很快就送到了钱主任的手上。 就这样,我们可爱的软软小萌宝, 在她自己毫不知情、正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的时候, 就这么睡着“端”起了一个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金饭碗。 她成了这个国家最神秘、最顶尖的秘密基地里, 有史以来年纪最小、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正式编制的小萌娃。 更重要的是,她名正言顺地, 成为了妈妈苏晚晴手下的得力小助手。 就在软软那份特殊的聘任书下达的同时, 身为爸爸的顾城团长,也得到了一份新的任命。 一份同样盖着红章、分量十足的任命书, 由钱主任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任命:顾城同志,兼任顾软软研究员助理的贴身保卫干事。 主要职责:全天候保护顾软软同志的人身安全, 确保这位未来的国之栋梁,万无一失。” 顾城拿着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任命,这背后, 是首长和组织对他深深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让他保护好女儿,更是保护好国家的未来。 有了这两项任命作为铺垫,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按照基地严格的保密原则,一旦成为基地的正式研究员, 哪怕只是助理,就有权限接触和保管与其工作相关的机密资料。 而软软的职责, 正是“协助其母苏晚晴同志的一切科研工作”。 这意味着,在程序上, 已经完全允许软软小助理,去收藏和保管她妈妈苏晚晴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了。 不仅如此,那些因为苏晚晴意外失踪而被基地封存起来的、属于她个人的私人物品...... 她的衣服、她的书籍、她用过的钢笔、她所有的生活痕迹, 也都可以一并交由她的小助理软软,来保管。 软软宝贝,将得到妈妈留在这个基地里的一切。 当然,规矩还是有的。 首长特意嘱咐钱主任,当面跟顾城交代清楚。 作为软软的“贴身保卫干事”,顾城团长则需要保证, 这些档案和个人物品, 除了软软本人,不准任何无关人员窥探。 考虑到实际情况特殊,软软年纪太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资料室里。 所以首长特许,在顾城可以和软软共同保证绝对保密的前提下, 可以将这些资料和物品,全部带回他们的住处。 这也就意味着,软软宝贝再也不用那么着急, 不用拼了命一样没日没夜地去修补妈妈的东西了。 从今往后,妈妈的一切东西,都真真正正地,属于软软一个人了。 第113章 妈妈苏晚晴的处境 当钱主任把这个决定告诉顾城时, 这个一向刚毅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在现有的、铁一般的规则之下, 基地首长所能作出的,对软软宝贝最最偏爱、最最人性化的决定了。 这份决定里,饱含着一位长辈对一个孩子的无限心疼和爱护。 顾城紧紧地握着钱主任的手, 喉咙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送走了钱主任,顾城回到病床边,他俯下身, 用那布满胡茬的下巴,轻轻地蹭着女儿依旧滚烫的小脸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遍又一遍地,在昏迷中的软软耳边轻声呼唤着: “软软……我的宝贝女儿……你听见爸爸说话了吗?” “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的东西,妈妈所有的东西,首长爷爷都批准给咱们了……” “那些稿纸,你妈妈的书,还有她的衣服……全都是你的了, 咱们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家,慢慢看,再也不用着急了,好不好?” “软软,你不是最想要妈妈的东西吗?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 “你快点醒过来吧……快点醒过来看看……爸爸求求你了……” 他把女儿小小的、还在输液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粗糙的大手里, 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女儿的手背。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 不求女儿是天才,不求她立多大的功劳。 他只求他的小宝贝,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 再奶声奶气地叫他一声“爸爸”。 ....... 与此同时,遥远的太平洋上, 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标记的秘密岛屿基地里, 气氛却有些凝重。 一间没有窗户、灯光惨白的办公室里,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就是这个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情报局长。 在他的面前,摆着几份刚刚从中国传来的情报。 一份,是关于周家的。 那个他们多年来在中国扶植的、提供资金和便利的商业家族, 一夜之间,突然被彻底查封,主要成员全部被控制。 另一份,是关于他们安插在中国那个秘密基地里的“鼹鼠”。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彻底失去了联系,如同石沉大海。 如果只是单单一件事情发生,或许还可以有许多别的可能性。 比如,周家可能是在生意上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被人家连根拔起了。 比如,那个“鼹鼠”可能暴露了,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出了什么意外, 生病了,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但是,这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紧接着发生的。 多年的情报工作经验,像警钟一样在情报局长的脑海里敲响。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件事的背后,肯定有问题, 而且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基地的最深处, 那个被关押了整整六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个名叫苏晚晴的中国女科学家。 一想到这个女人,情报局长就觉得一阵头疼和烦躁。 这个女人的嘴,是真的硬! 比他见过的任何特工都要硬! 整整六年时间,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威逼、利诱、折磨…… 能想到的手段几乎都用上了。 可结果呢? 六年了,他们竟然还是没能从她的嘴里问出任何一个有用的、关于她研究的核心信息。 有时候,他甚至真的怀疑,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女人, 是不是铁打的。 她的意志力,简直超乎了人类的想象。 难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她有关? 可是她被关在这里,插翅难飞,怎么可能影响到万里之外的中国?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贼眉鼠眼、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像条哈巴狗一样,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就是当年一手策划了抓捕苏晚晴行动的罪魁祸首, 一个专门负责刺探中国情报的小头目。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的骨子里,流着和他所背叛的祖国一样的血液, 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卑劣丑陋的叛徒。 此刻,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脚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局长的面前。 “局长大人,”他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刻意讨好的味道, “我已经调动了我们在那边的所有密探,终于把周家的事情给调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吊一下上司的胃口, 脸上露出一种自作聪明的神秘表情。 “周家之所以倒台,是因为他们曾经得罪了一个人,所以才被人家连根拔起了。” 他故意卖着关子,小眼睛里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局长大人,您猜猜,这个灭掉周家的人,是谁吗?” 情报局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将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蓝色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这一眼,就好像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浇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他吓得一个哆嗦,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啪”地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对不起!对不起局长大人!是我多嘴!是我该死!” 他连忙弯腰赔罪,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说。”局长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是!”中年男人再也不敢有任何废话, 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灭掉周家的不是别人,正是首都的警备司令,顾东海!” 他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局长的脸色, 然后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信息。 “而这个顾东海的儿媳妇……局长大人您可能更清楚……” “他的儿媳妇,就是那个……那个死硬分子,苏晚晴。” 第114章 来自畜生的威胁和欺诈 当“苏晚晴”这个名字和“警备司令顾东海”联系在一起时,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情报局长那一直漫不经心敲击着桌面的手指, 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真正的凝重。 刚刚自己还在怀疑,现在,这条情报就像一块关键的拼图, 将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周家倒台,是因为顾东海。 顾东海是苏晚晴的公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中国那边,根本就没放弃对苏晚晴的搜索! 他们查到了周家,顺藤摸瓜,那基地里那个失联的“鼹鼠”, 大概率也已经被他们给挖出来了! 这是一条线上的事情! 情报局长陷入了沉默,他在快速地评估着整个事态的变化。 过去,他以为苏晚晴只是一个被放弃的、孤立无援的科学家, 六年过去了,局长以为那边的人早就把她给忘了, 但是现在看不仅没忘,还已经抓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看到局长沉默不语,那个贼眉鼠眼的叛徒则立马抓住机会, 像条闻到腥味的狗一样,讨好般地凑上前去献计。 “局长大人,我……我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重要, “我得知,那个顾东海最近身边一直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名字叫软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家伙, 估计就是苏晚晴当年那个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局长,我觉得……我觉得我有办法让那个该死的苏晚晴开口了!” 他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只要……只要我们想办法把这个孩子抓过来!” 他伸出干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然后,当着那个该死的苏晚晴的面,一点点地……虐杀她!” “我就不信,她这个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肉被折磨死,还能不崩溃! 到时候,还怕她不乖乖把那些资料全都交代出来吗?” 不得不说,这个叛徒是真的狠毒, 虎毒尚不食子,而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 想出用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去威胁一个母亲的恶毒计策。 人性的底线,在他这里早已荡然无存。 情报局长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赞许,也没有反对, 只是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半晌,他才缓缓地、赞许地点了点头, 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可以,你去办。” 说完,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本,拿起钢笔, “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惊人的金额, 然后随手一撕,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给了那个叛徒。 叛徒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当他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笔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砰”的一声,他激动得双膝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满脸都是狂喜和感激。 “谢谢局长大人!谢谢局长大人!”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给这位金主叫爹, “我保证!我一定完成任务!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巨大的利益刺激下,他那本就扭曲的内心变得更加疯狂。 他立刻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自己的“两手抓”计划。 一方面,他要立刻派人去中国,想尽一切办法, 把那个叫软软的小女孩抓回来! 就像当年,他设计抓捕苏晚晴一样,用最卑劣的手段, 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而另一方面,在孩子到手之前,他也不能让苏晚晴闲着。 他要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天然的爱和牵挂, 去狠狠地“虐”一下这个让他吃了六年瘪的死硬分子。 这六年来,因为苏晚晴始终不肯开口交代, 他这个“主审官”不知道被上头批评了多少次, 奖金被扣,升职无望。 他早就恨透了苏晚晴, 恨她挡了自己的发财路和升官路!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她的软肋。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关乎他未来富贵荣华的支票叠好, 贴身放进内兜里,还用力拍了拍, 感受着那份踏实的厚度。 然后,他脸上的谄媚和激动瞬间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即将实施报复的快感。 他点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一行三人, 穿过长长的、滴着水的阴暗走廊, 来到了关押苏晚晴的牢房门前。 “哗啦”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一股阴暗潮湿、夹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牢房里,苏晚晴正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稻草上。 六年的折磨,早已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头发枯黄杂乱,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 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不屈的倔强。 看到叛徒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叛徒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目光, 他得意地笑了笑,搬了张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牢房中央,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他的诈骗。 “苏晚晴,”他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猫捉老鼠的语气说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抓到你的女儿,软软了。” “软软”这两个字, 像一颗炸雷,在苏晚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 叛徒非常满意她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她现在,正在被运往这里的路上。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乖乖配合,把那份核心机密说出来, 我保证,不虐待你,也不虐待你的女儿。 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母女。”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否则……我会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将你的女儿凌迟!” 第115章 心碎的母亲 “你这个畜生!” 叛徒此言一出,苏晚晴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 猛地从地上扑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出了凄厉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和咒骂。 “你不是人!你会有报应的!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发了疯一样,想要冲过去和这个恶魔拼命, 却被两个手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碎了。 她不知道,不知道这个该死的畜生说的是真是假。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骗局, 可是为人母亲的本能,却让她无法控制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她的软软,真的落到了这群魔鬼的手里呢? 一想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糯糯的身影, 想到她那双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大眼睛, 五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想念自己的宝贝, 苏晚晴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决堤而出。 叛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这样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 摧毁她所有的意志。 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壮汉便开始了疯狂的殴打。 拳头、脚,雨点般落在苏晚晴本就虚弱无比的身体上。 半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混着泥水的地上,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她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 因为她的心,已经碎了,被掏空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寒冷。 这一刻,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恐惧一万倍。 她真的害怕,害怕她的宝贝, 真的被这群畜生找到了,抓走了。 身为一名科学家,苏晚晴可以承受任何身体上的巨大痛苦, 为了保守国家的秘密, 她早就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 但是,女儿软软……是她内心最痛苦、最柔软的地方。 六年来,无数个不见天日的黑夜里,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她的软软。 她会闭上眼睛,拼命地去想念。 想念她的小宝贝,是不是长高了, 她被抓走的时候,软软才那么一点点大。 现在,她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了吧? 会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背着小书包去上幼儿园了吗? 她的小脸蛋,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肉嘟嘟的, 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她的头发,有没有好好梳? 是扎着两个小辫子,还是剪成了齐耳的娃娃头? 她会不会哭? 想妈妈的时候,谁会抱着她, 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当初自己叮嘱那对养父母让他们找国家, 那自己的宝贝应该都找到自己爸爸了吧。 顾城……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会给女儿穿衣服吗? 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吗? 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身体还好吗? 他们一定很疼爱软软吧? 无数的思念,无数的疑问,成为了苏晚晴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的软软,她的心肝宝贝……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陪着你长大, 没能亲眼看着你学会走路, 没能听到你清晰地叫第一声“妈妈”, 没能给你梳一次小辫子, 没能给你做一个你爱吃的鸡蛋羹…… 妈妈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只要一想到软软,苏晚晴的心就像被泡在最苦的黄连水里, 又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地烤。 而现在,这群畜生,竟然要去动她的软软! 不,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苏晚晴躺在冰冷的地上,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哪怕是死, 她也绝不能让这群畜生伤害自己的女儿!! ...... 这些年,之所以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忍受着非人的虐待而依旧坚强地活着, 就是因为心中那一个最简单、也最执着的念想: 她想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雨夜。 雨水冰冷地砸在身上,她将襁褓中那么小、那么软的女儿, 亲手交给了那对养父母。 苏晚晴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 她的人生,她的事业,她的家庭, 她和女儿的母女缘分, 全都被这群强盗生生地斩断了。 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她的内心深处, 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鼓励着自己: 熬下来,一定要熬下来! 自己的宝贝女儿在等她回家, 自己的爱人顾城也一定在想尽办法找她, 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这,就是她坚强活着的全部动力所在。 只是此刻,当那个叛徒用最恶毒的语言, 描绘着她女儿可能遭受的酷刑时, 苏晚晴的心,彻底碎了。 支撑着她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害怕了,她恐惧了。 这种恐惧, 远远超过了对死亡的畏惧。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打得散了架, 每一寸皮肉都传来剧痛,嘴角和眼角渗出的鲜血, 和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但是,苏晚晴的嘴里, 却只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虚弱地、反复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软软……我的……软软……” ...... 第116章 抓坏人,为妈妈报仇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 跨越了万水千山, 将母女二人的心紧紧牵连。 就在苏晚晴心碎欲绝的那一刻, 远在中国秘密基地的病床上,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软软,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晶莹的泪珠, 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浸湿了枕头。 突然,她猛地从昏迷中惊坐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了一句: “妈妈——!”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慌, 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守在床边的顾城和顾东海先是一惊, 随即立刻围了上来。 “软软!软软你醒了!” 顾城连忙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顾东海也赶紧伸手摸了摸孙女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终于开始逐渐降下来了。 他们只以为, 这个可怜的小宝贝是在梦里梦到了妈妈, 因为太过于思念,才会这样。 不管怎么样,软软总算是醒过来了。 高烧也退了。 顾城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可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软软,却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像是被人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割着一样疼。 她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梦见妈妈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湿的地方, 被一个长得很坏很坏的叔叔欺负, 妈妈哭了,哭得好伤心。 她的小手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那几枚铜钱。 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她立即将铜钱摊在手心里, 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往床单上一撒。 随着一次次的卜算,软软的卦术, 似乎又精进了一层。 这一次,她看到的画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也正因如此, 这个小小的宝贝,心中的痛苦也愈发沉重。 她算得越准,看得越清晰, 就越能感受到妈妈此刻正在遭受的巨大苦难。 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但软软却死死地咬着自己粉嫩的下嘴唇, 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爷爷和爸爸已经为她够担心的了, 她不能再让他们更担心了。 她是小大人了,要坚强。 她擦干眼角的泪痕,小小的手指继续拨弄着铜钱。 而接下来的几卦,卦象上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 一个贼眉鼠眼的轮廓,出现在软软的“眼”前。 就是他! 就是这个坏蛋! 这一刻,软软也终于知道了, 到底是谁在打自己的妈妈, 是谁害得妈妈受了这么多的苦! 这个坏蛋, 软软记住你了! 你欺负我妈妈, 我一定…… 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软软抬起头,那双刚刚哭过、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 此刻却亮得惊人。 眼眶里含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小小的鼻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看着面前满脸担忧的爸爸和爷爷,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 说出了一句稚嫩却又无比坚定的誓言: “爸爸,爷爷,我不仅要救妈妈!” 她的小拳头在被子里攥得紧紧的, 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更多力量。 “我还要让那些欺负过妈妈的所有坏蛋, 一个个的,都被爸爸揍回来,揍得他们哇哇哭!!” 小家伙说到“哇哇哭”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小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狠劲儿,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坏蛋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对于女儿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誓言, 顾城虽然不太明白软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他能感受到女儿话语里那份深沉的恨意和决心。 不过,这确实也是他心里所想。 他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只要让他知道是谁欺负过自己的老婆,他顾城发誓, 不管对方是谁,藏在天涯海角, 他都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人间走一遭! 而此刻的软软,小小的脑袋瓜里, 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妈妈被关在又黑又湿的牢房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个长得像老鼠一样坏的叔叔,带着人打妈妈; 妈妈流着血,哭着喊她的名字…… 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小小的软软心里。 她恨那个坏蛋,恨得牙痒痒。 不行,不能光等着爸爸和爷爷去救妈妈。 我也要做点什么! 她要反击! 她要亲手把那个欺负妈妈的坏蛋抓回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软软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对那些坏人进行反击。 而软软选择的反击第一步,目标非常明确—— 就是要亲自去审讯那个被自己抓住的“大老鼠”! 那个坏蛋和他肯定是一伙的! 从他嘴里,一定能问出更多关于那个大坏蛋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软软立刻从爸爸怀里挣扎着要下床。 “爸爸,我要去见那个叔叔。” 她仰着小脸,语气不容置疑。 “哪个叔叔?”顾城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被我抓住的,藏在钱爷爷身边的大老鼠!” 软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解释道, “我要去问他话!” 顾城和顾东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刚刚从高烧昏迷中醒来, 第一件事不是要糖吃,不是要玩玩具, 而是要去审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软软,你乖,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顾城把女儿重新按回床上,柔声哄道, “审讯的事情,有爸爸和警察叔叔们在,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 “不行!”软软的态度异常坚决,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顾城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爸爸,你相信我,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说话的!” “我知道他的弱点!” 软软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秘兮兮, “只有我能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爸爸,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晃着顾城的胳膊,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刷子, 一下一下地刷在顾城的心尖上。 面对女儿这样的请求,顾城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拒绝。 他犹豫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顾东海沉吟了片刻。他想起了软软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表现, 或许,这个孙女真的有办法。 而且,那个鼹鼠嘴巴严得很,审了这么久,关键信息一个字都没吐。 让软软去试试,说不定真的能有奇效。 想到这里,顾东海缓缓点了点头: “就让她去试试吧。我们陪着,出不了事。” 得到了爷爷的批准,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随即一脸认真和严肃。 “坏人,你等着,软软一定要抓到你!!!” 第117章 软软的要求 师父教给软软的卦术,虽然神奇, 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它像是一种基于情感和羁绊的特殊感应。 对于她真正关心、血脉相连的人, 比如爸爸妈妈, 那份思念和牵挂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让她可以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算出一个大概。 但是,如果对象是不太熟悉的人,卦象就会变得非常模糊, 信息也断断续续。 她必须要在这个人旁边,亲身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有的“气息”, 才能算得准,才能看到她需要的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软软可以隔空“看”到妈妈正在受苦, 却必须要亲自去找那个被揪出来的“大老鼠”, 才能算出更多关于坏蛋的线索。 …… 与此同时,基地钱主任的办公室里,正愁云惨雾。 钱主任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可他一口都没心情喝。 这两天,他头疼得快要把脑袋上的头发都薅光了。 原因无他,就是那个被软软抓出来的“鼹鼠”......马董强。 这家伙的嘴,比焊死的铁门还硬! 在基地潜伏了这么多年,他对这边所有的审讯手段都了如指掌。 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政策攻心; 无论是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 通通都没用。 他就像一个油盐不进的闷葫芦, 往审讯室里一坐,就闭上眼睛装死, 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最关键的是,基地有严格的规定, 对于这种内部挖出来的“鼹鼠”, 不能使用任何过激的强迫手段。 大家俗称的“大记忆恢复术”更是明令禁止。 这可把人给愁坏了。 足足审讯了快一个星期了, 派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对方连一个有用的字都没交代。 钱主任急得抓耳挠腮,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事儿拖得越久,对基地的安全威胁就越大。 “笃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钱主任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顾东海、顾城,以及被顾城抱在怀里的软软, “老顾,你们怎么来了?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软软吗?身体好利索了?” 钱主任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顾城抱着女儿,对钱主任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钱主任,我们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软软……她想亲自去审讯一下那个鼹鼠。” “什么?” 钱主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看看顾城,又看看顾老,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粉雕玉琢、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办公室的小萌娃身上。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审讯一个老奸巨猾的间谍? 这……这听着也太离谱了。 但是,一想到之前就是这个小娃娃,用几枚铜钱就直接把这个潜伏多年的“鼹鼠”给揪了出来, 钱主任心里又不禁泛起了一丝希望。 常规手段既然已经没用了, 或许,用这种非常规的法子,还真有可能出现奇迹。 钱主任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从规定上来说,这不合规矩。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而且有顾老和顾城在旁边看着,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行!”钱主任一拍大腿, “我来协调!程序上的事,你们不用管。只要能让那家伙开口,软软又是大功一件!” 他看着软软,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和讨好,问道: “软软小同志,你……你真的有把握?” 软软在爸爸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奶音里满是自信: “钱爷爷你放心吧!我可厉害啦! 保证让那个大老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剩下!” 看着小家伙这副胸有成竹的小模样,钱主任那颗被折磨了好几天的心, 仿佛一下子就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安排起来。 就在钱主任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一切, 软软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要求。 她扒拉着爸爸的衣领,仰着小脸,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爸爸,钱爷爷,我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审他。” “什么?”顾城第一个就炸了毛。 软软似乎嫌这个“炸弹”还不够响,又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谁都不要跟着哦,而且,所有人都不可以在外面偷听。那样会影响我的气息,我就算不准啦!” 小家伙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她这个要求,却让在场的大人们全都变了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顾城想都没想就立刻反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五岁的女儿,单独和一个穷凶极恶、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待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这比让她一个人去森林里跟大灰狼玩耍还要危险! 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最核心、最直观的问题...... 绝对不能让敌人知道软软的能力! 这一点,钱主任也非常清楚。 目前,关于软软能算卦这件事,在整个基地里都属于最高机密, 只有基地首长和他知道内情。 为的就是保护软软。 现在,软软竟然要自己去审讯那个“鼹鼠”, 关键还要当着他的面算卦, 这不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和软肋,清清楚楚地亮给敌人看吗? 一旦这个“鼹鼠”知道了软软的秘密,就算他最终被策反,或者被关押, 谁能保证这个信息不会通过某些意想不到的渠道泄露出去? 到时候,软软面临的危险将是无法估量的。 “软软,听话,这件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 钱主任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情严肃地劝道: “是啊,软软小同志,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我们可以在旁边装成普通工作人员陪着你,绝对不打扰你,你看行不行?” 软软知道,爸爸和钱爷爷都是为了她好,是在担心她。 换作平时,她早就乖乖听话了。 但是今天不行。 第118章 抱着奶瓶审鼹鼠 她的小脑瓜里,思路清晰得很。 要想找到妈妈,光靠她自己隔空算卦,是算不出具体位置的。 越拖一天,妈妈就要多受一天的罪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别人蹲在河边,用一根小小的蚯蚓当鱼饵, 就能钓起大大的鱼。 现在,那个欺负妈妈的大坏蛋,就是深水里的大鱼。 而这个被抓住的大老鼠,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鱼饵”。 她知道,这个“鼹鼠”肯定能和那个大坏蛋联系上,或者至少知道联系的方法。 所以,她想让这个“鼹鼠”来帮自己, “钓”出那条大鱼。 这是一个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为此,她刚才在病床上,已经悄悄地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算了好几卦。 最终,卦象都清晰地显示,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和这个“鼹鼠”坦诚相待,用她的方式,让这个“鼹鼠”真正地相信她, 才有一丝丝让他同意帮忙的可能性。 任何第三方的存在,都会破坏这种微妙的信任基础, 导致计划失败。 最主要的是爸爸在身边的话那自己就不好说妈妈的事情, 也就做不到卦象上说的坦诚相待了。 于是,软软十分坚决地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用带着撒娇和恳求的语气,软软糯糯地说道: “爸爸,没事的……软软给自己算过啦,卦象上说,软软一点危险都没有的。”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爸爸。 “爸爸你和爷爷、还有钱爷爷,就在隔壁房间看着我呀。 那里不是有那种,嗯……那种可以看到这边的小窗户嘛?” 她努力地比划着, “你们就在那里看着,看看软软会不会被欺负就行了。 如果他敢动我一根小指头,爸爸你就立刻冲进来,把他打成猪头!” 小家伙一边说着“打成猪头”, 一边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模样又萌又凶。 看着女儿这副又懂事又坚决的样子,顾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女儿这么坚持,一定是为了她的妈妈。 他转头看向顾东海,用眼神征求父亲的意见。 顾东海沉默了良久,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但看着孙女那双充满希冀和决心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就……依她吧。我们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面盯着,一有不对,立刻冲进去。” 既然已经决定要让软软冒险, 那么万全的准备就必不可少。 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软软,钱主任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亲自带人,再次提审了那个“鼹鼠”马董强。 这一次的提审,阵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为了防止马董强在面对一个孩子时可能会有任何挣脱或伤人的举动, 钱主任下令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并且用好几道皮带, 将他牢牢地捆绑在冰冷的钢制审讯椅子上。 现在的马董强,除了头能有限度地转动, 身体其他部位全都被固定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随后,钱主任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单向玻璃和墙壁的隔音效果, 确保按照软软的要求,将所有的声音都彻底屏蔽掉。 看着钱主任亲自带人,忙前忙后地给自己上这些“大刑具”, 再看着这空前绝后的架势,被捆在椅子上的马董强,嘴角勾起一丝冷哼。 他心里暗自猜测,搞出这么大动静, 看来接下来是要有某个大人物亲自来审问自己了。 会是谁呢? 难道是基地的老首长要亲自出马? 还是说,上面派来了更高级别, 从北京那边过来的大人物? 不过,他依旧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谁来,他都绝对不会说一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 钱主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马董强,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房间内,只剩下马董强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大人物,能有这么大的牌面。 说实话,此刻他心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扭曲的骄傲。 能让老首长,或者更高级别的大人物亲自来审讯自己, 也算是给他这张脸上贴金了,证明了他的价值。 然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一次缓缓地打开了。 马董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瞪大了眼睛,脖子努力地往前伸,准备好好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紧接着,他彻底蒙圈了。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威严的基地首长,更不是什么不怒自威的大人物。 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 而且,还是一个正抱着一个大大的奶瓶, 一边走路一边“咕咚咕咚”喝着奶的萌娃。 软软的病刚刚好转,顾城生怕她进去时间长了会累着、饿着, 就特地冲了一大瓶温热的牛奶,装在那种带吸管的大塑料奶瓶里, 让她一边喝着补充能量,一边慢慢“审”。 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正屏息凝神地盯着那块单向玻璃。 没有声音,他们只能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抱着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奶瓶, 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那个气氛压抑的审讯室。 第119章 老鼠马叔叔,你能帮我找妈妈么 审讯室内,马董强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被熬得太厉害,眼花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偷偷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 嘶......疼! 不是做梦! 是真的! 搞了这么大的架势,最后来审讯自己的, 竟然是这么个连话都可能说不清楚的萌娃? 马董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块黑漆漆的单向玻璃, 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看来,这个姓钱的也是真拿自己没办法了,黔驴技穷了啊! 竟然能想到用一个奶娃娃来提审自己。 这是准备干什么? 让眼前这个抱着奶瓶的萌宝,给自己唱一首《娃哈哈》或者《我爱北京天安门》, 来唤醒自己心中沉睡的真善美, 让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主动忏悔交代一切吗? 可笑! 实在是离谱得可笑! 软软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老鼠叔叔”马董强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叔叔。 她看到这个叔叔在笑,只是那个笑容……怎么说呢,软软觉得有点丑, 嘴角咧得怪怪的,眼神也不友好。 不过,软软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好宝宝。 师父教过她,别人对你笑, 你也要对别人笑,这叫礼尚往来。 就算是这个老鼠叔叔笑得丑了一点点,她也要做个有礼貌的孩子。 于是,她抱着自己的大奶瓶,“咕嘟咕嘟”地猛喝了两大口香甜的牛奶,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 喝完之后,她满足地咂了咂小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奶瓶放在了审讯室门口的小凳子上, 好像那是什么宝贝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对着马董强,露出了一个她认为最最标准、最最甜美的笑容, 两个浅浅的梨涡在粉嫩的小脸上若隐若现。 她用这个甜美的笑容,来回应那个叔叔“丑丑的”笑容。 …… 这一幕,透过单向玻璃,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隔壁房间三个大老爷们的眼里。 原本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三个人,瞬间都有些哭笑不得。 钱主任最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顾家父子感叹道: “哎哟,你们看咱软软宝宝,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懂礼貌,家教是真好啊!” 顾城和顾东海的脸上,则是交织着担忧和欣慰。 他们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家宝贝的影子。 自家的宝贝实在是太善良、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单纯和善良,才让他们更加担心。 把这么一个小天使,放到一个魔鬼面前,真的对吗? 但看着女儿那认真又懂事的小模样,他们心中又涌起一阵阵骄傲。 …… 审讯室内,马董强却是真的有一万个无语。 他是真的不明白,对方搞这么个萌娃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想用这个奶娃娃来萌化自己的意志,然后撬开自己的嘴? 这叫什么招数? 美人计? 不对,这叫“萌娃计”? 他印象里的钱主任,虽然有时候有点急躁,但办事向来是沉稳老练、讲究章法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抽象,这么离谱, 这么不可理喻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沉着脸,带着没好气的口吻问了一句:“你是谁?” 软软听到问话,小身板立刻站得笔直, 像个正在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很乖巧地、脆生生地回答说: “我叫软软。今年五岁多啦!” 声音又奶又甜,还带着一点点小回音。 马董强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噎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继续沉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软软的下怀。 她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马董强, 依旧是非常乖巧、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是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认真和焦急: “我的妈妈……现在去哪里了?” 听到软软的问话,马董强是真的哭笑不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走错门了吧?你跑到这里来问我你妈妈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他这话说得敷衍又无奈,只想快点把这个小麻烦精打发走。 软软听到他这么说,原本还亮晶晶的大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 看着马董强,神色已经有些黯然了。 “可是……老鼠叔叔,你应该知道的啊。”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鼠叔叔?” 马董强一愣,这个称呼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但随即他就皱起了眉头,纠正道:“我姓马。” 软软连忙“哦”了一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带着几分歉意, 急急地改口道:“对不起,老鼠……马叔叔。” 她的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仰着脸, 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真的很爱妈妈……我妈妈现在正在被坏人欺负,他们……他们很坏很坏的。” 一说到妈妈的处境,软软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妈妈身体很不好,软软想找到妈妈,帮妈妈治病。” 说着说着,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白嫩的小脸蛋滑落下来。 第120章 医者仁心,善良的软软 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伤心, 马董强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万分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那面单向玻璃墙。 他知道,钱主任那些人就在隔壁盯着。 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老钱!你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自己问不出来,把一个奶娃娃送过来问我要妈妈! 呵呵,你可真会玩啊!” 他的吼声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只是,这间屋子做了严格的隔音处理。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三个人,只能看到马董强情绪激动地在冲着玻璃咆哮, 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们只能更加紧张地盯着屋里的软软,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审讯室内,软软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肩膀一缩,但她并没有退缩。 她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背, 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眼泪,再次看着马董强, 用带着哭腔但依然坚定的声音说: “老鼠马叔叔,你就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可以不?你告诉我怎么找到妈妈,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很多小秘密,好么?软软不说谎的,咱们拉钩钩。” 说着,她还真的伸出了自己短短的小拇指,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马董强真的快被眼前这个萌娃给弄得没脾气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可对着这么个小东西,你又发不出火来,憋屈得要命。 他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十分不耐烦地冲着软软怒吼道: “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我不认识你妈妈!” 这一次的吼声更大了。 软软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小脸上闪过一丝害怕, 但她还是坚强地站在那里, 没有哭,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愤怒的脸。 “老鼠马叔叔,你知道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因为……就是你告诉了坏人我妈妈的事情,他们才抓走了我妈妈。” 软软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在马董强耳边炸响。 原本愤怒不耐烦的马董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嘲讽和不耐烦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般的审视。 他冷冷地看着软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软软很乖巧地回答说:“我妈妈叫苏晚晴。” “苏晚晴”三个字一出口,马董强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僵了一下, 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软软,脸上是全然的、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他失声问道:“你……你是小苏的女儿?” 软软用力地点了点头,挺起小胸膛, 用一种既骄傲又认真的语气回答说: “我是苏晚晴的乖宝贝女儿。” “苏晚晴是我最好最好的妈妈。” 随即软软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被捆在椅子上的马董强。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紧紧扒在单向玻璃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儿小小的背影。 钱主任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宽慰道: “顾团长,放心,放心!他被绑得死死的,绝对伤不到软软,咱们的宝贝很安全。” 话是这么说,但钱主任自己的手心也攥出了汗。 审讯室内,软软已经走到了马董强的面前。 她仰着小脸,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当着他的面,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布兜里, 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三枚油光发亮的铜钱。 只见她小手一合,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小手往上一抛。 “啪嗒、啪嗒、啪嗒……” 三枚铜钱清脆地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停住。 软软蹲下身子,皱着小眉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卦象, 然后捡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一连算了三四次,她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失望。 软软算的出来,这个老鼠马叔叔和妈妈的关联并不大, 从他的身上并不能直接算出来此刻妈妈的位置, 最多也就能算的出来这个老鼠马叔叔和哪个坏人接触过。 因此要想抓坏人,还是必须要他帮帮忙将这些坏人给钓出来。 不过,也正是这几卦, 让软软对眼前这个“老鼠马叔叔”有了更多的认识。 最让软软感到惊讶的是,她从卦象里看出来, 这个老鼠马叔叔,他生病了。 而且,还是很重很重的病。 在软软的世界里,她能“看”到,这个叔叔的身体里, 有很多很多像小虫子一样坏坏的“瘤瘤”, 正在欺负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身体变得很不舒服。 她从卦象推演,如果不赶紧治疗的话, 这个叔叔的身体估计很快就会彻底坏掉的。 师父曾经摸着她的头,很认真地教导过她四个字: 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软软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 她之前不知道这个老鼠马叔叔生了这么重的病, 现在知道了,那作为一个善良的、懂医术的好宝宝, 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第121章 软软单纯的小心思 于是,软软收起铜钱,转身就哒哒哒地跑出了审讯室。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顾城一看到女儿出来, 立刻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抱住,紧张地问: “软软,怎么样?他欺负你没有?” 软软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认真地摊开小手,对爸爸说: “爸爸,把银针给软软用一下。” 顾城彻底蒙了,他满头雾水地问: “软软,你不是在审问那个坏人么?要银针干什么?” “是的呀,”软软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 “但是那个叔叔生病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一种病,软软要帮他治病。” 说完,不等顾城和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顾东海、钱主任反应过来, 她就从爸爸那里将银针包拿到手里, 转身又跑回了审讯室。 此时,审讯室里的马董强,在知道软软是苏晚晴的女儿之后, 心中正是万分复杂,五味杂陈。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让他既震惊又懊悔。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跑了回来, 手里还拿着一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 马董强瞳孔一缩,警惕地问道: “你……你要做什么?” 软软走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银针给他看,奶声奶气地说: “叔叔,你生病了,软软会一些医术的。” 她想了想,又很诚实地补充道: “但是软软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帮你治好,不过,肯定会让你舒服一点点的。” 说完,她收起银针,用一种非常非常认真的表情叮嘱道: “老鼠马叔叔,你忍一忍哦,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你不要乱动,软软要下针啦。” 就这样,在隔壁监控室里, 三个大男人一脸无奈又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离谱的一幕..... 他们寄予厚望的宝贝软软,明明是进去审问关键嫌疑人的, 结果审着审着,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给人家治起病来了。 此时此刻,马董强的心中翻江倒海,复杂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萌宝,踮着脚尖, 伸着肉乎乎的小手,一脸严肃认真地在自己头上比划着,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长的银针扎了下去。 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会什么医术。 更别说,是治疗自己这个病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为了科研,他常年累月地接触那些带有放射性的实验材料, 防护措施在那个年代本就简陋,久而久之,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的话含含糊糊, 但他从医生那躲闪的眼神里,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早就放弃了, 也正因为他连死都不怕了, 又怎么会怕钱主任那套审讯的法子? 什么坦白从宽,什么争取宽大处理, 那些规劝的话,在他听来纯粹就是扯淡。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 一个字都不松口。 只要他扛过去,按照之前的约定, 很快就会有人把他老婆孩子都接出去。 特别是他的儿子。 他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患有严重的遗传病, 这个年代,国内的医疗水平实在太差了, 跑遍了所有大医院,所有医生都摇头叹气, 断言说这孩子活不过十二岁。 但是,那些人向他承诺,他们有办法,可以治好他儿子的病, 并且会将他们全家都接到国外, 那个医疗技术最发达的国家,保证他们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人死如灯灭。 他马董强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特别是他那个苦命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享受美好的生活。 当然,他还有一个遗憾。 那就是他苦心钻研了大半辈子的那个研究项目, 到头来,还是没能看到自己希望的结果。 唉…… 马董强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一定换个活法,做个好人。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身边这个正屏气凝神,认真给自己针灸治病的小萌宝身上时, 特别是当他知道,这是苏晚晴的孩子时,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苏晚晴,更对不起眼前这个孩子。 此刻,看着软软捏着银针,一针一针地扎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反而升起一个荒唐的期盼。 他甚至希望,这个孩子能失手, 直接用这些针把自己扎死。 或许那样,自己的心里,反而能得到一丝解脱。 但是,没有。 善良的软软,心中没有任何杂念。 她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最单纯的想法: 救活眼前这个“老鼠马叔叔”。 她当然知道,这个叔叔是个坏蛋,是他害了自己的妈妈。 但是,她还是要帮他治病。 一方面,是师父反反复复叮嘱过的“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救死扶伤,这是师父教她的道理。 另一方面,她还有一个小小的、单纯的私心。 那就是,她想着, 如果自己给这个坏人叔叔治病,对他好一点, 那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抓走妈妈的坏人知道了, 也就能对自己的妈妈好一点点呢? 会不会让自己的妈妈,少受一点点罪呢? 小小的软软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只要自己对别人好, 别人也一定会对她好,对她的妈妈好。 于是,她下针的动作,就更加认真,更加小心翼翼了。 第122章 软软单纯的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软软专注的小脸上,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起初,马董强的心态是完全无所谓的。 一个小娃娃过家家似的在他身上扎针,他既不反抗,也不抱任何期待。 他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这个? 他甚至懒得开口去嘲讽,或者说一句“我不信你”之类的废话。 一个看开了生死的人,就是这样, 对世间万事都提不起劲,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这个小不点在他身上“折腾”, 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脑子里想着自己那个病怏怏的儿子, 想着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研究室。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他的身体里发生。 最先有感觉的,是他的肝区。 因为常年接触那些东西,他的肝脏早就硬化了, 时常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疼起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直不起腰。 就在软软进来之前,那股熟悉的疼痛还在折磨着他。 可是现在,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感,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 它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抚平了一样,虽然没有完全消失, 但已经从尖锐的针扎感, 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沉闷的钝痛。 马董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忙碌的小身影。 软软正踮着脚,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 “这个穴位好难找哦......师父说要偏一点点......是这里吗?” 她的小手捏着一根银针,比比划划,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工程。 因为够不太到,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小鼻尖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眼看就要滴下来了。 看着她辛苦又认真的样子,马董强那颗早已如同死水一般的心, 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默不作声,继续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接着,是他的肺。 他的呼吸一直都十分不畅快,总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棉花, 每次呼吸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还伴随着一阵阵的闷咳。 可是现在,随着软软将一根根银针扎入他胸前的几个穴位, 他猛地感觉那团堵在胸口的“棉花”似乎松动了。 他尝试着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流竟然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虽然依旧带着一丝艰涩,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确实减轻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更顺畅了。 这种久违的、能够轻松呼吸的感觉, 让马董强浑身一震。 他的心态,开始从最初的“无所谓”, 转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惊疑和不解的复杂情绪。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个小娃娃......真的会医术? 到后来,当软软满头大汗地扎完最后一根针, 用小手给他擦了擦汗, 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先坐一会儿,让针针在身体里帮你打坏蛋哦”的时候, 马董强发现,自己身体的好转已经不是错觉, 而是切切实实的变化了。 肝区的疼痛基本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就连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似乎也清明了不少。 他甚至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暖流, 驱散了身体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阴冷和疲惫。 这一幕,让马董强感到了彻彻底底的、无法言喻的震惊。 原本一直死气沉沉的情绪,终于有了的波动。 就这样,小萌宝软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 给马董强——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都罪不可赦、人人恨之入骨的叛徒, 治疗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隔壁监控室里,爸爸顾城、爷爷顾东海,还有钱主任,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单向玻璃另一边的那个小身影。 他们看着软软踮着脚尖,费力地去够穴位; 看着她因为紧张和专注,小脸憋得通红; 看着她时不时停下来,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师父教过的口诀; 看着她满头大汗,却还是坚持着,一针一针,小心翼翼。 屋子里一片沉默。 顾城和顾东海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有这么一个善良、懂事的宝贝女儿、宝贝孙女, 真的是他们顾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主任也是感慨万千,他活了那么久, 之前也审讯过一些敌特分子 也用过五花八门的审讯手段, 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又动人的一幕。 ...... 第123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个多小时后,软软终于停下了手。 她不是不想继续治疗下去了,而是她实在是太累了。 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对于一个五岁多的孩子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她才刚刚恢复,额头现在还有一点烧。 此刻的软软,只觉得自己的两条小胳膊又酸又软,抬都抬不起来了, 两条小腿也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知道,如果再强行继续针灸, 小手肯定会因为疲劳而发抖,万一扎错了地方,或者扎得不够稳, 会让这个老鼠马叔叔感到不舒服, 那就不是治病,而是添乱了。 软软慢慢地把最后一根针收好,然后扶着椅子,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很凉,但是软软实在是累了, 也就不在乎了。 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仰起挂着汗珠的小脸,看着马董强, 用一种带着歉意和疲惫的奶音说: “老鼠马叔叔......对不起哦......软软太累啦,手手没力气了,今天只能先帮你治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身体里的坏瘤瘤太厉害了,软软的力气不够,打不过它们...... 不过你放心,软软明天再来帮你打它们,好不好? 软软会把它们都赶跑的。” 听着软软这纯真无比的话语,看着她因为极度疲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马董强那颗原本早已枯萎、绝望填满的内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低着头,看着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却还在为不能继续给自己治病而感到抱歉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恨、鄙夷, 只有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良和关心。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害了她妈妈的坏人, 却还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来为自己减轻痛苦。 马董强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股最温柔也最强大的力量, 猛烈的撞击着。 他看着软软,看着这个一脸可爱、一脸认真的小萌宝, 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自己的儿子, 当初,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是这么可爱,自己身体疼的时候, 儿子也会跑过来给自己按摩让自己舒服一点 胸口一阵翻涌,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干涩,却又无比清晰。 “谢谢......。” 听到马董强的这声“谢谢”, 软软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尽管小脸上还挂着疲倦, 但那笑容就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屋子。 她弯弯的眼睛像两道可爱的小月牙,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 隔壁监控室里,顾城、顾东海和钱主任看着屏幕上软软那毫无芥蒂的笑容, 也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了微笑。 这孩子的笑容,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和沉重。 就连马董强,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 嘴角也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流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软软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 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只听软软用那种软糯又认真的语调说: “老鼠马叔叔,您放心吧,我不仅会为您治病,我还会为您的乖宝宝把他的病给治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 好像在形容那个从未见过的孩子。 “他比软软大,他以后就是软软的哥哥了,软软不会让哥哥再继续受这份病痛折磨的。”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委屈和无力。 “只是......只是软软现在好累哦,浑身都软绵绵的,手手也抬不起来了。 等软软回家睡一觉,吃饱饱,身体好一点点之后,软软再来给哥哥好好治病,可以么?” 说完,软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十分认真地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弯下腰,在马董强身上找了找。 她看到马董强被手铐拷在椅子上的手,一点也不害怕, 反而主动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冰冷的金属, 用她温热的小拇指,勾住了马董强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僵硬的大拇指。 她仰着小脸,眼神无比郑重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狗!” 第124章 怎么可能算卦知道我的事?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让马董强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的反应,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迷惑、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脸上不断变换。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小萌宝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自己儿子的病? 难道......难道是钱主任他们已经查到了自己准备送儿子出国治病的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钱主任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手段,早就把这件事当成最重要的筹码来审讯自己了, 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让一个孩子来说出这件事。 用儿子来要挟自己,远比现在这样温和的审讯要有效得多。 凭着自己多年和人打交道的直觉, 马董强断定,钱主任他们肯定还不知道这个秘密。 那......这就更让他感到震撼和恐惧了! 连钱主任都没能查出来的事情, 眼前这个可爱的小萌宝,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还知道自己的儿子有病! 而且,她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帮自己的儿子治好病。 如果这话是在她给自己针灸之前说的,马董强一定会嗤之以鼻, 觉得是天方夜谭,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言乱语。 但是现在...... 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那久违的舒畅感,那减弱的疼痛感, 无一不在证明着这个小女孩拥有着匪夷所思的、超越常理的医术。 于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马董强的脑海。 这个念头像一株野草,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滋长,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难道...... 难道这个小萌宝,她......她真的有可能治好自己儿子的病? 那个被所有顶尖医院的专家都判了死刑的病?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它像一束光,猛地照进了马董强那早已被绝望和黑暗笼罩的世界。 此时的马董强,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波澜不止。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万念俱灰的死气沉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震惊、疑惑、挣扎和一丝疯狂希望的光芒。 他那被手铐锁住的手,在椅子扶手上不由自主地收紧,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隔壁监控室里, 拥有丰富刑侦经验的钱主任,一帧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钱主任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单向玻璃墙, 喃喃自语道:“有......有变化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顾城和顾东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软软这个小宝贝......她,她好像真的让这个死硬分子有情绪上的变化了!” 顾城和顾东海也察觉到了马董强的异常。 他们不像钱主任那样能从细微的表情中解读出那么多信息, 但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马董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他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油盐不进, 而现在,这块石头上,似乎被软软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们父子俩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同样的好奇: 他们的宝贝软软,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她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让这个连死都不怕的硬骨头,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审讯室内,马董强紧紧地盯着软软, 他不确定这个小萌宝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儿子病情的, 这个秘密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必须搞清楚。 于是,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尽可能平稳, 但依然难掩沙哑和颤抖的声音,直接问道: “宝贝,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软软听到问话,抬起小脸, 对着他笑了笑。她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 理所当然地回答:“软软会算卦呀,是算出来的哦。” 算卦? 马董强一愣。 他想起来了,刚刚这个小家伙进来的时候, 确实煞有介事地当着自己的用三个铜钱算了好一会。 可他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 他是搞科研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孩子口中的“算卦”? 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似乎是看出了马董强的不相信,软软乖巧地凑近了一点, 小身子往前倾, 用一种小孩子说悄悄话的、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屋子里谁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鼠马叔叔,您放心,软软不和其他人说这些事的。” 她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头顶,小声补充: “咱们这个屋子,我爸爸他们听不到的。” 说完这句,她的小脸忽然垮了下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悲伤。 “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做一个瞒着爸爸的坏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 “只是......只是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受罪的事情,我不敢和他说......” “我算出来......那些坏人还在打妈妈......我......我......” 说着说着,软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下来, 顺着她白嫩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看着心都碎了。 眼泪刚一掉下来,软软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转过小身子,背对着单向玻璃那边爸爸顾城的方向。 她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哭,不想让爸爸担心。 她用肉乎乎的小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 想要把眼泪擦掉。 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第125章 老鼠马叔叔,您会......您会帮我找妈妈的,对么? 等她再转过身来时,那双大眼睛已经红得像两只小兔子, 鼻尖也红红的,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 对马董强说道: “老鼠马叔叔,软软可以帮你治病,软软可以帮哥哥治病,软软还能......还能用我全部的努力,去帮你完成你没完成的研究。” 说到这里,她的小脸上露出了超越年龄的认真和严肃。 “软软算得出来,您非常非常喜欢您的那些研究,那是您的心血, 就和......就和妈妈留下来的那些材料一样,都是很宝贝很宝贝的东西。” “老鼠马叔叔,软软真的很厉害的!” 生怕马董强不相信自己的话,软软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她的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献宝似的拿出了一个东西, 举到马董强面前,让他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定制的工作牌, 上面有基地的钢印,有她的照片,照片下面还印着一行字: 研究员助理——顾软软。 马董强定睛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竟然...... 竟然是真的! 他自己在这个基地工作了半辈子,对这种工作牌再熟悉不过了。 钢印、格式、材质,都做不了假。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这么小的一个萌宝,一个话都说不很利索的奶娃娃, 怎么可能入职国家最重要的科研基地, 还成了研究员助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软软看着他震惊的表情,以为他还是不信, 又急急地补充道: “哦对了!妈妈留下来的那些被坏人弄坏的资料,软软已经帮妈妈修复很多字了, 真的!爸爸和钱爷爷他们都知道的! 所以......所以软软一定也能帮你的东西给弄好的!”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小脸都憋红了, 只是为了让马董强相信她,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在展示完自己所有的“资本”和“诚意”之后, 这个刚才还像个小大人一样谈判的乖宝宝, 声音陡然变得小心翼翼,充满了祈求。 “软软什么都愿意做,真哒......” 她的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仰着脸, 用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马董强,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马董强的心上。 “软软......软软只是想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回妈妈?” “软软很想她......软软很爱她......” “她现在在受罪,软软......真的好心疼......”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小的身影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恳求,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找妈妈,愿意倾尽自己所有, 甚至愿意帮助他这个仇人治病,帮仇人的孩子治病, 马董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让他一瞬间有些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吞那涌上来的苦涩口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而复杂的叹息。 然而,就是他这个准备开口的动作,和这一声叹息, 让本就紧张万分的可怜小软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她害怕, 她非常害怕这个老鼠马叔叔一开口就是拒绝。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 她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了....... 治病的能力、修复资料的本事, 还有那颗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心。 如果这样都还不行...... 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是不是自己刚才哪里说错了话,让这个老鼠马叔叔还是不开心了? 这个念头让软软的小心脏揪成了一团。 于是,就在马董强即将开口的刹那,小小的软软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抢着说道: “软软休息好啦!软软现在一点儿也不累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腰板, 还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精力充沛。 “老鼠马叔叔,软软继续帮你治病好不好?软软真的......真的一点也不累的!” 她急切地看着马董强,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装针灸包的小口袋, 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出银针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软软让你身体好,软软让哥哥的身体也好。然后......然后软软晚上再去找钱爷爷,让他帮忙带我去弄你的那些没完成的东西!” 说到这里,软软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马董强。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把她的小眼睛冲刷得通红通红,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但是,她依旧倔强地、紧紧地憋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努力地咧开嘴角,想要挤出一个讨好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辛酸和卑微。 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颤抖的声音, 做着最后的确认,也做着最后的祈求: “老鼠马叔叔,只要软软做好这些事,您会......您会帮我找妈妈的,对么?” 这一声“对么”, 问得小心翼翼, 问得满怀期待, 也问得肝肠寸断。 第126章 鼹鼠马董强松口了 其实,从马董强决定踏出那一步, 背叛自己信仰和国家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自己被抓之后的场景。 威逼利诱,他嗤之以鼻; 规劝开导,他充耳不闻; 甚至是那些能让人“恢复记忆”的残酷手段, 他也做好了咬碎牙齿硬扛到底的准备。 他对自己的意志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是现在,面对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萌宝软软, 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孩子,单纯得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上面只写着对妈妈的爱和思念; 她又懂事得让人心尖发痛,用自己稚嫩的肩膀, 扛起了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重担。 马董强的心,扛不住了。 他也是一个父亲。 那个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即便是身为国家看重的科研人员,在物质上也是没办法和外国比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当时落后的医疗条件,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被病痛折磨,却束手无策。 穷,是那个年代很多人心里的痛。 穷,也是压垮他心中那根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了他出卖自己、出卖国家的原罪。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身为一个父亲,他疼爱自己的儿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爱,让他愿意付出一切。 也正因如此,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同样深爱着自己母亲、可怜又乖巧懂事的软软, 用近乎哀求的姿态讨好自己时, 那种为人父母的共情,让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说出那个“不”字。 他拒绝不了。 此时的软软,紧张又害怕到了极点。 她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像一只离了水的小鱼, 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马董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小小的宝贝, 那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因为害怕听到拒绝的话, 已经不敢再和自己对视了, 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那只拿着银针的、小小的小手, 更是因为心里的极度恐慌,正在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迟迟不敢落下那一针。 她怕,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老鼠马叔叔, 如果叔叔还是不答应,那她就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即便如此,软软的脸上, 依旧努力地、倔强地维持着那个讨好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笑容。 她还在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用那种细细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自语: “没事哒......没事哒......软软不累......软软一点儿也不累......” 这声音,与其说是说给马董强听的, 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仿佛只要这样不停地重复,她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就能坚持到这个叔叔点头答应的那一刻。 看着软软那副卑微又倔强的模样,听着她那细若蚊蝇的自我安慰, 马董强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团湿棉花给死死地塞住了, 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长又沉, 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压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人儿身上,最终还是低声开了口。 “宝贝,对不起......”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宝贝”这个称呼, 而不是“小同志”,希望能让这残酷的现实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 马董强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温柔, 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生怕像一把小刀子,再次伤害到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萌宝。 但饶是如此,当“不知道”这三个字清晰地落入耳朵时, 软软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崩塌。 那双一直努力憋着泪的大眼睛,再也控制不住了, 泪珠子“刷”的一下, 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的小嘴用力地瘪着,下巴颏一抽一抽的, 拼了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和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样子, 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疼一百倍。 马董强的心被这无声的哭泣狠狠刺痛了。 好在,他没有停顿,连忙将后面准备好的话, 用最快的速度补充了出来: “但是!但是我有他们那些人的秘密联系方式!”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软软世界里的黑暗。 马董强看着她猛然抬起的、挂满泪珠的小脸, 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软软小同志,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答应我的那些事, 我可以答应你,帮你去抓住那些和我联系的坏人! 他们......他们能知道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软软愣住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泪水又滚下来两颗, 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希望淹没了她。 “哇......!”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软软放声大哭起来。 但这哭声里,不再是刚才的悲伤和委屈,而是喜极而泣的释放。 她甚至都来不及擦眼泪, 小手忙脚乱地将那根捏了半天、颤抖不已的银针快速收回针灸包里, 然后抬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无限感激的眼睛, 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老鼠马叔叔”。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个小小的身影从椅子上蹦下来, 像一只快乐的小炮弹,一个开心的小飞扑, 直接扑进了马董强的怀里! 她肉乎乎的小胳膊紧紧地搂住马董强的脖子, 把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这位“老鼠马叔叔”。 “谢谢你......呜呜......谢谢叔叔......” 第127章 诛心之痛 这一幕,不仅让当事人马董强始料未及, 整个人都僵住了,更是让隔壁单向玻璃后的三个人,齐齐目瞪口呆。 特别是顾城! 当他看见自己的乖宝宝,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 竟然直接扑到了这个害了他家的坏人怀里时,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爷爷顾东海和钱主任同样紧张万分。 只是他们俩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倒还能比顾城淡定一点点。 但他们的眼睛,也像钉子一样, 死死地盯着马董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钱主任的手已经把对讲机放到了嘴边, 手指就搭在通话键上。 只要监控画面里的马董强有半点对软软不好的预兆, 哪怕只是一个皱眉,一个不耐烦的神色, 他都会立即下令,让守在审讯室门口的保卫干事第一时间冲进去! 只是,出乎隔壁三个人预料的是, 马董强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僵硬的身体就那么任由这个小小的萌宝抱着, 感受着她热乎乎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浸湿自己胸前那身灰色的囚服。 那布料,慢慢地、一小块一小块地变深, 变得滚烫,仿佛要一直烫进他的心里去。 他听着软软那“不分是非”的带着哭腔的感恩, 那一句句“谢谢叔叔”, 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良心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这份愧疚,甚至比直接一枪杀了他, 还要让他难受千倍万倍。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当初小苏那张充满信任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她把他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成志同道合的同志, 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她的发现和计划。 而自己呢? 自己却亲手将她的消息,连同她的信任一起, 打包出卖给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再睁开眼,感受着这个因自己的背叛而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 正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 而这哭泣,竟然还是因为自己一句模棱两可的承诺。 这一刻,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悔恨淹没了马董强。 他真的愧疚到想一死了之。 软软趴在他怀里,结结实实地哭了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心里的委屈和刚刚升起的希望全都宣泄出来, 才抽抽噎噎地直起身子。 此时,她的小脸已经彻底哭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像一只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小花猫。 但是马董强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开心。 软软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又连忙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针灸包。 她的小脸上挂着雨后初晴般的笑意,讨好一般地冲着马董强甜甜一笑, 清脆地改口道: “老鼠......老马叔叔,软软现在给你治病!软软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哒!” 然而,此时的马董强真的已经不想活了。 无论是出于对自己背叛祖国、出卖同志的羞耻, 还是面对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罪行而伤心欲绝, 却又反过来对自己感恩戴德的萌宝软软, 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死,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带着一丝恳求:“软软宝贝,马叔叔的病......不用你治了。” 他顿了顿,看着软软疑惑的大眼睛,继续说道: “你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的儿子治疗一下,可以么?” 软软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郑重承诺道:“嗯!软软一定会治好哥哥的病的!” 但她紧接着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但是马叔叔,您的病,软软也要帮您治好!我们要一起好起来!” 拗不过这个小小的却异常坚决的软软, 马董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默许了。 软软立刻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捻起银针,开始为他治疗。 这一治疗,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软软的脸上,她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 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异能的过度消耗, 已经变得有些煞白。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马董强看着她这副辛苦劳累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自己烂命一条,何德何能让这个可爱的萌宝如此费心费力。 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马董强看着软软那张因为过度劳累而煞白的小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声对软软说: “宝贝,今天先到这里,你已经很累了。 你出去,帮我把钱爷爷叫进来,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第128章 因果报应,冤有头债有主 软软虽然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但听到叔叔的话,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心地把银针收好,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软软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爸爸、爷爷和钱爷爷。 看到软软出来,三个人连忙从隔壁的监控室快步走了过来。 顾城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 一把就将已经十分疲倦走路都有点飘的软软抱进了怀里。 “我的乖宝宝!”顾城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紧紧地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 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微凉的额头,然后又忍不住低头,在上面亲了又亲。 被爸爸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软软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她靠在爸爸的肩窝里,小脸上挂着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用带着倦意的软糯糯的声音分享着她的好消息: “爸爸,刚刚那个马叔叔说啦,他愿意帮软软去抓坏人!” 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他说,只要抓到那些关押妈妈的坏人, 软软就能通过他们的气息,算出来妈妈到底在哪里啦!” 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顾东海, 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爸爸,爷爷,到时候你们两个要加油喔!一定要把妈妈给接回来!” 说到这里,软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期待已久的美好画面, 她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幸福的憧憬之中, 声音里都带上了甜甜的笑意: “到时候,软软就终于有一个完整的家啦! 家里有爱软软的爸爸,还有爱软软的妈妈...... 软软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娃娃啦!” 说完,她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又灿烂, 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然而,听着软软这天真可爱的萌言萌语, 一旁的钱主任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万分的不可思议。 什么? 那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马董强...... 竟然真的被一个小萌宝给“审讯”成功, 愿意吐露实情了?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保卫干部,用了多少法子,磨了多少嘴皮子, 都没能让他松口, 结果软软宝贝进去一次,就拿下了这个硬骨头...... 钱主任在心里不住地感叹: 软软宝贝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他们单位的福星啊! 他来不及多想,按照软软传达的马董强的要求,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这边,顾城心疼地抱着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软软,快步往自己的宿舍房间走去。 他要让自己的宝贝赶紧躺到床上,好好地休息休息。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沾到柔软的床铺,软软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她的小身体蜷缩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只是,在睡梦中,这个小小的萌宝似乎都在做着甜蜜的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 仿佛已经梦到了爸爸妈妈都陪在她身边的幸福场景。 ...... 审讯室内。 随着钱主任的进入,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也将室内与室外的温情彻底隔绝开来。 马董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刚对着软软时那份罕见的温柔和愧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审慎。 毕竟,接下来的谈话,关系到他自己,更关系到他儿子的整个命运, 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钱主任, 开门见山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个孩子......软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成为我们这种保密单位的研究员助理?” 既然马董强已经主动问起,钱主任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他拉开软软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 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马董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马董强,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把你这只藏在我们中间的‘鼹鼠’揪出来的, 不是我们那些保卫干部,也不是别人, 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孩子,软软。” 听到这个答案,马董强先是一愣, 随即,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释然。 “因果报应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钱主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害了小苏,她的女儿把我抓了出来......这样,这样反倒好......” 说出这句话后,马董强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弛了一些。 这个结果,比被他那些曾经信任的同事抓住,更能让他接受。 这份来自受害者亲人的“审判”,让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 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让他心里莫名地舒服了很多。 第129章 那群畜生已经盯上软软了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又抬起头,追问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那孩子说......她会算卦,而且算得很厉害。这是真的,还是你们教她说辞,故意来套我话的?” 提到这个, 钱主任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混杂着骄傲和赞叹的神情。 “软软没说谎,一句都没有。” 钱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她不光会算卦,而且算得非常准。我们能找到你藏在老家砖墙里的那些钱,就是她算出来的具体位置,分毫不差。” 钱主任看着马董强愈发震惊的眼神,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还不止这些。小苏同志留下的那些被故意损坏的科研资料,很多关键数据都丢失了,项目一度陷入停滞。 也是软软,用她的卦术,一点一点地推演, 帮助我们修补了其中最核心的部分,让项目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不然,你以为她这个‘研究员助理’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们基地所有专家一致同意,特批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道道惊雷,接连在马董强的脑海中炸响。 他心中所有对软软的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有那么神奇的本事。 原来,她不仅是小苏的女儿,更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她母亲的天才。 马董强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羞愧,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个萌宝,这个他刚刚还抱在怀里, 哭得像个小花猫的孩子......实在是太厉害了! 既然软软的话真的没问题,那马董强便再也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自己也要践行对那个孩子的承诺。 马董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悔恨,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重担后的解脱。 他最终选择了不再反抗,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将自己多年来所有的间谍活动,如何被策反, 如何传递情报,如何破坏资料,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只是,当提到如何与那些人联系的时候,马董强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钱主任, 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线和唯一的希望。 “我可以配合你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要把我的儿子接到这里来,让软软......让那个孩子,帮我的儿子治病。” 他看着钱主任,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只要你们答应,我就会协助软软和你们,我可以当诱饵, 利用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把那些人钓出来,帮你们一举抓获。”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钱主任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上报并得到了批准。 于是在钱主任雷厉风行的安排之下, 没过两天,马董强的儿子就被人悄悄地接到了这个秘密基地,并安排了妥善的住处和医疗观察。 了却了最大心事的马董强,也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开始全心全意地协助软软和钱主任。 他按照以往的频率和方式,再次通过那个秘密渠道, 向外发出了“报平安”的信号。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在得知马董强“安然无恙”之后, 对方显然也稍稍放下了心。 又过了两天,沉寂的秘密电台突然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在钱主任和几名技术员紧张的注视下, 马董强坐在发报机前,熟练地接收着信息,并将密码转化为文字。 当最后一行字被翻译出来,清晰地呈现在电报纸上时, 马董强和站在他身后的钱主任,只是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贴身的衬衣。 电报上的内容,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晚晴女儿苏软软就在你们基地。 想办法,将她抓住然后带出来。我会安排人接应。 任务成功,我会立即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出国,你们一家人将享受无尽荣华富贵。 记住,最好是要活的。一旦有办法,立即和我联系。”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钱主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软软! 那个天真可爱、会甜甜地叫他“钱爷爷”的软软! 那个刚刚用自己的善良和天真,撬开了马董强嘴巴的福星宝贝! 她竟然已经被这群该死的畜生给盯上了! 第130章 言而有信的软软 师父从小就教导软软,做人做事要言而有信。 软软虽然还小,很多大道理都不懂, 但她牢牢记住了师父的这句话。 她答应下来的事情,就会拼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做好。 这一点,就连身为“鼹鼠”的马董强, 也被软软给深深地感动了。 按照规定马董强的儿子并没有见到马董强, 钱主任也只是会让马董强通过监控来看看他的儿子, 不过每天下午,软软都会准时出现在他儿子的病房里。 小家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 认认真真地给那个因为常年生病而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施针。 每一次施针,对软软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一套针法下来,她的小脸总是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那张疲惫的小脸上,却总是挂着十分开心的笑容。 这份开心,不为别的, 只因为这个马叔叔答应了她,会帮忙抓坏人。 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逻辑非常简单: 马叔叔帮忙抓坏人, 抓到关押妈妈的坏人, 通过坏人的气息找到妈妈, 爸爸和爷爷把妈妈接回来 , 软软有完整的家了! 这个美好的愿望像一颗闪亮的星星,照亮了她所有的辛苦。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妈妈了, 软软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甚至在睡梦中,她都会因为梦到妈妈而开心地“咯咯”直笑, 小嘴巴砸吧砸吧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看着软软那幸福满足的小表情,马董强内心的愧疚就像潮水一样, 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他的心岸。 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只是给了一个承诺, 这个小家伙却已经拼尽全力来践行她对自己的诺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 看着软软每天累得小脸发白,却依然坚持, 看着她对自己儿子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心, 马董强那颗坚硬的心,也一点点地被融化了。 他看向软软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审视,变成了如今的疼爱和喜欢。 这种喜欢越来越浓烈,甚至有时候, 他会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的孩子也能像软软这样健康活泼,该有多好。 非但如此,通过偶尔过来探望的钱主任, 马董强还知道了更多。 他知道软软不仅在给他那个几乎被放弃的儿子治病, 而且是拼了命一般地在治。 小家伙除了施针,还会每天回去翻阅那些深奥古老的医书, 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就为了找到更好的方子。 基地方面也展现了最大的诚意。 他们不仅给马董强的儿子配备了基地里最好的医疗队伍, 每天详细记录病情变化,还全力配合软软的治疗方案, 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什么设备,都是一路绿灯, 第一时间送到。 这一切,马董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份善意和信任,都是因为软软。 而当第三天,软软又一次准时出现的时候, 马董强惊讶地发现,小家伙今天没有直接去儿子的病房, 而是抱着一叠纸,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把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 坐得端端正正的,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悠着。 马董强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叠纸,竟然是他自己的研究内容! 这些年自己耗尽全部心血的研究手稿, 经过初步整理后,就这么摆在了他的眼前。 “马叔叔,”软软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钱爷爷说,这些是你写的。 软软看不懂,但是软软可以帮你算哦。” 说完,她就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捻起一张手稿,小眉头微微蹙起, 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边看,一边用铜钱算卦。 “叔叔,这里,这里不对哦。” 软软的小手指点在一个复杂的公式上, “软软算啦,这个数据如果往左边偏一点点,结果会更好,也更稳当呢。” 马董强一开始还带着一丝怀疑, 但当他顺着软软指点的方向重新进行推演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个困扰了他许久、让他不得不冒险采用一个极不稳定方案的技术瓶颈, 竟然就这么被软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点破了! 接下来,软软的神奇卦术,就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 一次又一次地修正和提醒他科研中的思路和方法。 “叔叔,这个材料的配比,师父说啦,要讲究阴阳调和, 你这个火气太旺啦,要加一点点水性的东西去中和一下才行……” 马董强彻底被震撼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算卦”了,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直觉和洞察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说着“火气太旺”这种玄之又玄话语的小萌娃, 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小软软,日后一定是我们国家最优秀的国之栋梁!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马董强的心, 已经彻底被软软这个可爱、懂事又乖巧的萌宝给融化了。 第131章 马董强彻底醒悟了 也正因如此,马董强陷入到了无尽的挣扎之中。 那份让他后背发凉的电报,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一边是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救治他儿子的软软, 一边是对方冷冰冰的、以儿子和家人性命相要挟的指令。 在这期间,他抱着一丝侥幸,两次主动联系了那边的人。 他没有提抓软软的事,而是编造了理由,说自己儿子的病情突然加重, 国内的条件已经不行了,急需出国治疗, 催促对方派人来接他们一家出国。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绕开软软的情况下,先把敌人引诱出来。 但是,结果却是那边回馈的信息冰冷而冷酷。 “完成任务。抓到苏软软,将她从基地带出来,我们才会安排出国事宜。”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马董强彻底感觉到了对面的真实态度。 你有用的时候,他们才会给你钱, 给你照顾; 一旦你没能完成他们的要求,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 什么承诺,都谈不拢。 看破了这一点之后,马董强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他悔恨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相信了这群毫无信义的豺狼! 他甚至已经能够清楚地预见到,如果自己真的丧心病狂地将软软交出去, 把家人托付给那些人带出国, 他们承诺的那些荣华富贵和给自己孩子治病的事情,通通都是扯淡! 特别是自己一旦死了,或者被抛弃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在人家的地盘上, 孤儿寡母,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将是比现在更凄惨百倍的地狱! 马董强的心,已经开始迷途知返了。 可问题是,没有软软这个核心诱饵,根本就没办法钓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 对方在电报里说得清清楚楚,见不到软软,一切免谈。 但是,让软软去当诱饵...... 马董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揪成了一团。 这个萌宝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他无地自容。 他已经因为自己的过错,间接害得软软的妈妈至今下落不明, 又怎么能昧着良心,再把这个天使一样的孩子推到危险的漩涡里去呢?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就算他自己混蛋到同意了, 顾城和钱主任也绝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那个顾城,看软软的眼神,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敢动他闺女一根头发丝,他能跟你拼命。 所以,一时间,马董强陷入了死胡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一想到软软这个小家伙为了让自己开心,为了让自己早点帮忙抓坏人, 正拼了命地讨好自己。 而自己呢,却束手无措, 甚至还在不久前,心里还盘算过利用她的可能性。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无地自容的羞耻,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就在马董强痛苦思索,双眉紧锁的时候,“吱呀”一声,他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是小软软,她又到了每天例行为给自己治病施针的时间了。 只是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给马董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只见小家伙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另一只手还抓着钱主任的衣角。 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个小男孩,正是马董强的儿子! 马董强“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他看到儿子虽然依旧瘦弱,但脸颊上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眼神也不再是过去那种灰蒙蒙的、没有光彩的样子, 而是透着一股活气儿! “小军!”马董强一个箭步冲过去,激动地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生怕这是一个梦。 他抱着儿子,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嘴里不停地问着: “怎么样?今天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 一旁的医生等到父子俩情绪稍微平复,才笑着走上前, 将一份病历和几张检测报告递给马董强, 详细地给他展示着儿子的治疗结果。 “你看看,这是小军最新的检测数据,” 主治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曲线图,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惊叹, “在软软小神医的神奇医术下,小军的病情已经得到了完美的控制。 各项生命体征都在以非常好的趋势恢复。 只要我们继续配合软软的治疗,假以时日,小军一定能康复的!” “一定能康复的……” 这句话,像一道和煦的春雷,在马董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犹豫和挣扎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稳稳地落回了实地。 他激动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向正站在他面前的软软。 小家伙刚刚又给小军施完针,小脸上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可是,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盛满了甜美的笑容,像含着两汪蜜糖。 看着这样的软软,马董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愧疚、羞耻、感激和悔恨,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这个在敌人面前都未曾低头的七尺男儿,轻轻地松开儿子, 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双臂,将软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环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你……软软……谢谢……” 他的声音哽咽着,滚烫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滴落在软软小小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谢谢”。 软软被这个高大的叔叔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她没有害怕,反而懂事地伸出自己的小手,一下一下, 轻轻地拍着马董强宽阔的后背,用软糯又认真的声音安慰道: “叔叔不哭,不哭哦。软软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哒。软软一定会将哥哥的病治好的。” 听到这话,马董强把脸埋在软软小小的肩窝里, 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地、不断地点着头。 第132章 萌宝软软的抉择 等马董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软软扭过小脑袋,看着旁边的钱主任, 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清脆地说道: “钱爷爷,你带着哥哥他们先回去吧,软软现在要给马叔叔治病啦。” 钱主任看着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家伙, 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神情复杂的马董强, 心中了然。 他点点头,慈爱地摸了摸软软的头, 然后带着马董强的儿子和医生们,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董强沉重的呼吸声和软软轻微的脚步声。 软软没有回到桌子边,而是又走近了还蹲在地上的马董强。 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凑到马董强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轻柔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 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如遭雷击的话。 “马叔叔,你就带着软软去找那些坏人吧,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小家伙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到了马董强身体猛地一颤,她又用更肯定的语气补充道: “软软不怕,真的。” 一句话,让马董强刚刚平复的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起头,神色极为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 软软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诱饵, 她知道如果不把自己交出去,那些坏蛋是不会露面的。 而那些坏蛋不出来,就永远找不到关押妈妈的线索。 马董强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回想起这些天,软软表面上总是那么开心, 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治病、算卦、帮他整理资料,忙得不亦乐乎。 他以为她真的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可他忘了,这个孩子会算卦,会感知人心。 原来,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这个小小的、才五六岁的孩子,还是会忍不住独自哭泣。 马董强猛然想起,软软已经有好几天没在他面前提过要给妈妈算卦了。 他原以为是孩子忙着给他儿子治病,忘了。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想妈妈,而是不敢。 她不敢再从卦象里看到妈妈正在受苦的画面,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所以,她才拼了命地对自己好,拼了命地讨好自己,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带着她,去找妈妈。 看着软软那双清澈见底、却又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和决绝的眼睛, 马董强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他知道,既然软软能算出来自己没办法将那些人钓出来, 她自然也明白,她刚刚说的这句话,背后是多大的危险。 软软确实知道。 就在昨天晚上,她给自己算了一卦。 那是她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算不准。 她用了师父教的所有方法,卜了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 卦象就像一个调皮的、不听话的孩子,一会儿跳到“大吉”的位置,闪着金灿灿的光, 好像她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一家团圆; 可一转眼,又“嗖”地一下跳到了“大凶”的卦位, 黑漆漆的,看得她心里发慌。 就这么在大吉和大凶之间,来来回回地跳跃。 软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算不出来吉凶。 她的小脑袋瓜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这一次的冒险,连老天爷都拿不定主意,没办法精准地预测出最后的结果吧。 软软不管。 不管是大吉还是大凶,她都一定要去。 她一定要救出妈妈。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最差的结果,不就是自己被坏人抓住,然后……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坏人杀死吗? 软软想到这里,心里虽然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她觉得,只要那些坏人肯出来见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 只要让她能亲眼看到他们,她就能立刻算出来妈妈被关在哪个地方, 是哪间屋子,周围有什么东西。 到时候,她就把算出来的结果,告诉马叔叔。 马叔叔再通过什么渠道,告诉爸爸和钱爷爷。 那爸爸和钱爷爷,就能找到妈妈,把妈妈救出来了。 至于自己…… 软软觉得,无所谓了。 师父说过,人的命都是爸爸妈妈给的。 现在能用自己这条小小的命,去换妈妈那条大大的命, 软软觉得很划算, 她愿意,一点儿也不怕。 当然,这些复杂的、悲壮的想法,没有人知道。 软软可以算出别人的心思,能看到别人心里的颜色, 但是她的悲伤,她的决定,却没有人能够看透。 就只有她一个小小的人,自己默默地做了这个天大的决定。 第133章 软软自己当诱饵,畜生终于上钩了 看到马董强还是一脸挣扎,满眼都是犹豫和不忍,软软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马董强粗壮的手臂。 她把自己的小脸贴在他的胳膊上, 仰着头,用一种带着万分恳求和哭腔的声音,软软地说道: “马叔叔,求求你了,好不好嘛……软软的妈妈,她现在每天都在受苦受难, 软软的心好痛好痛的……软软不想妈妈再吃一点点的苦了。 软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想把妈妈救出来……” 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颤音,说到“心痛”的时候, 还用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那副急切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马董强的整颗心都揪紧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放在软软的头顶上, 声音沙哑地说道: “软软,你听叔叔说,你知道……这真的非常、非常危险的。” “危险”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没想到,软软却笑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笑容却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明亮又灿烂。 她松开抱着马董强手臂的手,从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布兜里, 掏出了三枚已经有些磨得发亮的旧铜钱。 然后,当着马董强的面,她将三枚铜钱合在小小的手心里, 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往桌上一撒。 她要再算一次。 她要用行动告诉马叔叔,她不怕。 铜钱在桌面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软软的小脸凑过去,认真地看着那三枚铜钱的朝向。 下一秒,软软小小的心还是忍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 卦象,极凶! 但是,面对那黑漆漆、预示着不祥的卦象, 软软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裂开嘴,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像一朵迎着风雨绽放的小向日葵。 她用小手指着桌上的铜钱,仰起挂着泪痕的小脸,开心地对马董强说: “马叔叔,你看,你看!软软给自己算了一卦, 是大吉哦!我就说嘛, 我肯定会没事的!” 说完,她又像个小大人一样,凑到马董强面前, 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表情严肃又神秘地补充道: “马叔叔,你现在就去告诉那些坏蛋,然后带着软软去见他们吧。 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哦,你不准告诉第三个人哦! 爸爸不行,钱爷爷也不行!” 她顿了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马董强,用一种奶声奶气的、带着威胁的口吻说: “要不然,卦象就不准啦,老天爷会生气的,到时候软软可能会受伤的哦!” 软软,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可爱萌宝, 说谎了。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撒这样大的谎。 她在心里,默默地、悄悄地和妈妈道着歉: “对不起妈妈,软软说谎了……软软不是故意要骗马叔叔的。但是软软是个好孩子,真的,就只说这一次谎。 希望妈妈不要怪软软,不要嫌弃软软是说谎的坏孩子……软软只是太想太想救妈妈了……” 马董强看着软软那双清澈见底、仿佛不会沾染一丝尘埃的大眼睛, 听着她那套“天机不可泄露”的理论,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懂卦术,但他亲眼见过软软算卦有多准。 他对软软的卦术,已经建立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软软自己都算出是大吉,既然她还特意嘱咐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会影响结果, 那或许……老天爷真的在暗中保佑这个善良的孩子? 软软的谎话,加上马董强对她卦术的深信不疑, 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看着软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马董强通过那个秘密的电报渠道, 向对面发出了他回归以来,第一封真正意义上“合作”的讯息: “有机会。我后天中午会想办法,将你们要的那个叫软软的小孩子带出基地。你们派来接,并且给我带大量的钱。基地我回不去了,安排我出国。” 电波穿越夜空,抵达了遥远的海岛之上。 昏暗的房间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 当译电员将内容翻译出来,交到那个被称为“自由人”的叛徒头目手中时, 他先是眯着眼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随即,脸上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好!好啊!” 他激动万分地将电报纸拍在桌子上, 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得意和残忍。 “终于抓到你的软肋了!马董强这个废物,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他立刻下令,声音狠厉: “通知下去,派出我们最信得过的行动队,后天中午,去指定地点抓人!我亲自到公海接应!”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海岛深处一个戒备森严的地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苏晚晴,我看你嘴有多硬!后天,我就能抓到你的宝贝儿女,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扛得住!” “你再敢不交代,我就当着你这个妈妈的面,一刀刀的活剐了你的宝贝女儿!!哈哈哈哈......” 第134章 默默道别的软软 今天,对于这个代号为“自由人”的叛徒头目宋时东来说, 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他坐在自己宽大的藤椅里,手里夹着一根外国烟, 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心情好得简直要哼出小曲儿来。 这几年,真是快要被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给气死了! 抓来这么久,嘴巴就跟焊上了一样,不管用什么法子,硬的软的,就是撬不开。 偏偏她脑子里记着的东西又那么重要,上头催得紧,搞得他焦头烂额。 现在好了! 那个马董强总算没白养,把她女儿的消息送过来了。 只要把那个叫软软的小丫头抓到手, 当着苏晚晴的面....... 宋时东就不信,这个当妈的还能继续守口如瓶。 只要苏晚晴一开口,他就能拿到那些梦寐以求的核心机密。 那可是妥妥的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宋时东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升职,加薪,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功劳,一炮而红,成为上面最看重的“红人”, 那小日子,可就美死了。 到时候,金条、洋房、小汽车,想要什么没有? 这么大的功劳,他立马就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有好事当然不能忘了自家人。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让人去把他的儿子宋海叫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儿子亲自带队去抓那个小丫头,功劳簿上,儿子的名字就能写在最前面。 将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己吃肉, 儿子怎么也能跟着喝口肥汤。 这样一来,父子俩的前程都有了,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很快,一个和宋时东有几分相像,但更显年轻和戾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爸,你找我?”宋海问道。 宋时东把那份电报拍在桌上,得意地说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你带队去,按照这个约定好的时间和位置,把人给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宋海拿起电报看了看,眼睛一亮: “马董强那边成了?” “成了!”宋时东靠回藤椅里,翘起二郎腿, “你亲自去,机灵点,人抓到手,立马撤退。 我带另一队人,开船去公海那边接应你们。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放心吧,爸。”宋海脸上露出自信又残忍的笑容, “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能飞了不成?” 他顿了顿,又问:“那.......马董强呢?” 宋时东的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轻蔑,他冷冷一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死在外面,或者被他自己人抓回去当叛徒,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带不带他回来,无所谓了。” 在他眼里,马董强就像一块用完就丢的抹布,已经没有半点价值。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宋时东和宋海父子俩,一个准备坐镇公海,一个准备带队突袭, 就像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只等着马董强那边,将那个叫软软的小诱饵,带出那座戒备森严的基地。 ....... 基地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名为离别的气息。 软软这两天,也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远行”做着充足的准备。 她的小脑袋瓜里,装的不仅仅是和妈妈有关的事,还有马叔叔。 她知道马叔叔为了帮她,也担了天大的风险, 甚至以后都回不来了。 软软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要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半天,用稚嫩的笔迹,在一张张纸上写下了好几份药方。 这些都是她根据马叔叔儿子的身体状况,仔细推算出来的。 每一味药的剂量,她都用小小的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药方叠得整整齐齐,只要按照这些方子一点一点地调理,哥哥的身体肯定能慢慢康复的。 做完这些,剩下的时间里,软软破天荒地没有再去碰妈妈留下的那些手稿。 她反常地,像一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整个人都挂在了爸爸顾城的身上。 爸爸走到哪儿,她的小尾巴就跟到哪儿。 爸爸在办公室看书,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爸爸脚边,小脑袋靠着爸爸的腿; 爸爸去食堂吃饭,她就非要爸爸抱着, 小小的身子缩在爸爸怀里,一勺一勺地让爸爸喂。 她好舍不得爸爸。 她好爱好爱自己的爸爸。 这一去,连她自己用卦象都算不出来最终结果, 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软软害怕,害怕这会是她最后能陪在爸爸身边的时间。 所以她寸步不离,紧紧地守着爸爸。 她就像一个即将远行、却又舍不得家的孩子, 拼命抓住和爸爸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躲在爸爸宽阔温暖的怀里, 小萌宝贪婪地呼吸着爸爸身上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享受着这可能是最后的温存。 有时候,想着想着,眼泪就不听话地从眼角滑了出来,湿漉漉的,有点凉。 但她会立刻用小手飞快地擦掉,不让爸爸发现一丝一毫的痕迹。 爸爸已经够苦了,软软不允许,在这最后的两天时间里,有任何让爸爸不开心的时刻。 她把小脸蛋亲昵地贴在爸爸的脖颈间, 感受着爸爸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用蚊子哼哼一样小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在爸爸耳边呢喃: “爸爸,我爱你.......” “软软永远爱你哦.......” “软软永远是爸爸最好的小宝贝.......” 顾城只当是女儿在撒娇,每次听到,都会宠溺地笑着亲亲她的小脸蛋, 用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胡茬轻轻地蹭她, 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他不知道,怀里的小宝贝,每一次的亲昵, 每一次的“我爱你”, 都带着诀别的心意。 软软的心里矛盾极了。 她希望这两天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自己就能和爸爸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但是,她又不希望时间慢下来,因为时间每多走一秒,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妈妈,就会多受一秒的罪。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两只小手, 在撕扯着她小小的、却承载了太多的心。 第135章 幡然醒悟的顾城 对于女儿这两天突然的极度黏人,顾城并没有多想。 他只当是小家伙前段时间又是算卦又是研究手稿,累着了, 现在想找爸爸好好歇歇。 他喜欢自己的女儿这样黏着自己,软软的小身子像个暖乎乎的小火炉, 抱着她,仿佛就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于是,这两天,他就天天抱着自己的宝贝疙瘩, 一会儿用他那五音不全的调子唱儿歌,逗得软软咯咯笑; 一会儿又拿着故事书,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着小红帽和小白兔的故事。 这是顾城这段时间,过得最开心、最放松的两天。 直到第三天中午,软软从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仰着小脸说她要去给马叔叔治病。 顾城一听,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小辫子,叮嘱道: “去吧,别太累了,早点回来,爸爸等你吃饭。” 这些天,基地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他顾城有个聪明可爱的小神医女儿。 软软在基地里也跑熟了,各个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 人缘又好,小嘴巴也甜,见了谁都甜甜的打招呼。 叔叔阿姨们都喜欢她。 因此,顾城一点也不担心软软会出什么事。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饭的点早就过了, 眼看着太阳都开始往西边偏了, 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软软还没回来。 顾城心里就开始有些犯嘀咕了。 给马董强治病,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他心里装着事,屋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出门在基地里看了一圈,喊了几声“软软”,却没听到女儿那清脆的回应。 他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放大, 想着父亲顾东海这会儿应该在钱主任的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便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钱主任,爸。”顾城推门进去,打了声招呼。 钱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到顾城,笑着问:“怎么了小顾,今天有空来我这。” “钱主任,我想问一下,”顾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能不能允许我去马董强那边看看?软软过去给他治病,这都一下午了,我怕孩子太小,累着了。” 钱主任听着顾城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蒙圈。 他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啊?”了一声, 说:“今天没安排软软去马董强那边啊。我早上还跟小张说了,让马董强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治疗。” “轰......” 此言一出,顾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涌上心头。 前两天女儿那反常的黏人,那些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那些躲闪的眼神....... 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不好!” 顾城发了疯一般,转身就往外冲,直奔马董强的专属关押房间。 他甚至等不及警卫员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脚, “哐当”一声巨响,直接将厚重的房门踹开! 房间内,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还是凉的。 负责看守房间的两个保卫干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看到是顾城,其中一个赶紧解释道: “顾团长,是软软小神医,她说....... 说马董强总在屋里待着,对病情不好,她要带着马董强去外面晒晒太阳,溜达一下,说是这样有助于康复。”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软软的医术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说的话我们肯定信啊。想着就在基地里头,也出不了事,我们就让他们出去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不放心,还是派了小王跟着他们了。” “去哪个地方了?!” 顾城一把抓住那个干事的衣领,双眼赤红,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句话。 他的心很慌,非常慌。那种即将再次失去至亲的恐惧和无助感, 像一张冰冷的大网,将他死死缠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被抓住衣领的保卫干事被顾城凶狠的神态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 “后.......后山那边,说是那边空气好.......” 话还没说完,跟在后面的钱主任和顾城他爸顾东海也察觉到问题不对劲了。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溜达。 “快!带我们过去!”钱主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三个人跟着那个保卫干事,立即朝后山方向冲了出去。 然而,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基地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从训练场到小树林,再到后山的羊肠小道,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 钱主任一边跑得呼哧带喘,一边还想尽力安慰已经快要崩溃的顾城: “顾团长,你先别慌,没事的,咱们这里前前后后有好几层保卫人员,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软软肯定没事的!” 那个保卫干事也脸色发白地补充道: “是啊,顾团长,到现在咱们也没接到任何岗哨的警示电话,那就说明没事发生。估计....... 估计是软软带着马董强去哪个犄角旮旯玩去了,孩子嘛,贪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了。 但顾城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全部是软软的身影。 他回想着这两天,女儿一反常态的黏人,小小的身子像膏药一样贴着自己,还有那一句句软糯的“爸爸,我爱你”。 那时候,他的心啊,都要被女儿的爱给融化了, 甜滋滋的,根本就没有多想一分一毫。 然而现在,这些甜蜜的回忆都变成了扎心的刀子。顾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那不是女儿的撒娇,那是女儿在跟他告别! 第136章 狡猾的敌人调用间谍卫星 “医务室!”顾城嘶吼一声,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即调转方向, 冲向医务室。 他要去确认一下,马董强的儿子还在不在!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医务室,看到那个孩子确实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 心里刚松下半口气,负责治疗的主治医生就迎了上来。 这位主治医生这些天对小神医软软的医术,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崇拜得不得了, 一口一个“软软小师父”地喊着。 因此,爱屋及乌,他对顾城也十分的尊重。 他看到顾城冲进来,还以为是来关心病情的,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脸上带着崇敬的笑容: “顾团长,您放心!软软小师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医生说着,献宝似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小师父不仅给了我后续治疗的所有药方,还怕我学不会,今天上午特地过来,手把手地传授了我好几套针法! 您看,这笔记我都做好了。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认真帮助软软小师父,治好这个孩子的病的!” “完了,全完了......” 医生后面的话,顾城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软软竟然已经提前把治病救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到了这一步,哪怕是刚刚还抱着一丝希望的钱主任,也意识到问题大了。 但他看着顾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是硬着头皮,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安慰道: “小顾,别.......别往坏处想。 咱们基地里里外外,明哨暗哨那么多,关卡重重。 他马董强就算对基地再熟悉,也不可能躲得过那些关卡的。” 这话是没错,如果单单让马董强自己一个人,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闯出去。 但是,他身边有一个小神算软软啊! 一个能帮他精准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找出铜墙铁壁中唯一漏洞的小神算。 顾城慌了,怕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更万分地不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乖女儿软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宝贝女儿, 会和那个该死的鼹鼠马董强一起出逃? 为什么连爸爸都不要了?! 可现在,顾城真的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系到女儿的性命。 他猛地抓住钱主任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钱主任!下令!马上下令!将基地的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级! 号召所有能动的人,去找!去找软软!” “好!好!我马上下令!”钱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顾城的绝望刺激到了, 立刻转身冲向了广播室。 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广播里传来钱主任焦急的命令。 原本平静的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穿着制服的人从各个营房里冲出来, 脸上带着惊愕和紧张,开始了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大搜寻。 .......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 当基地因为找不到人而乱成一锅粥时,顾城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在软软这个小神算的精准“指挥”下,马董强背着电台,怀里紧紧抱着软软, 极为顺利地就从固若金汤的基地里逃了出来。 他们就像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基地的各个角落。 软软的小脑袋瓜就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她会提前小声地告诉马董强: “马叔叔,前面五十步左拐,有个叔叔在打瞌睡,我们从他后面的草丛过去。” “马叔叔,下一个岗哨换班要等三分钟,我们快跑。” 期间,他们完美地避开了无数的明哨暗哨和巡逻队。 马董强背着几十斤的东西,紧张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惊叹不已。 如果没有软软,别说是个人了, 就算是只鸟,也绝对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 成功脱身之后,马董强一刻也不敢耽搁, 立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架设电台, 按照事先约定的频率联系了那个叛徒——宋时东。 电话那头的宋时东,其鸡贼和谨慎程度远超马董强的想象。 他没有立刻给出交易地点,而是让马董强报出当前所在的位置。 接着,他直接申请调用了当时最先进、也最骇人听闻的秘密武器——间谍卫星, 对马董强报出的位置进行了实时确认。 冰冷的电子眼从遥远的外太空俯瞰下来, 确认了地面上确实只有马董强和软软两个人,周围再无埋伏。 “很好,马董强,” 宋时东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冷酷, “你确实没有骗我。不过我警告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小心思,我会时刻盯着基地和你这边的一举一动。” 直到这时,宋时东才说出了一个交易的坐标, 并放心大胆地让自己的儿子带队前去接应。 这个消息却让马董强的心沉到了谷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能直接动用间谍卫星这种逆天的东西来时刻监控自己!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任何想要联系基地通风报信的小动作都会被立刻发现。 他要想见到那些人,只能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带着软软过去。 这其中的危险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马董强看着怀里粉雕玉琢、对他毫无防备的小人儿, 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软软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她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小铜钱, 当着马董强的面又卜了一卦。 卦象依旧是混沌一片,看不出吉凶, 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大凶之兆。 可她却收起铜钱,对着马董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奶声奶气地说: “没事的,马叔叔,软软算过了,咱们这一路都会顺顺利利的!” 她清澈的眼神和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 驱散了马董强心中的恐惧。 他看着这个为了妈妈不惜以身犯险的小家伙, 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第137章 枪声,响起,软软危险了 在软软的协助下,他们偷偷开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马董强带着软软,终于在黎明时分, 来到了约定好的一个荒凉的海边港湾。 在这段奔波的路上,马董强也没闲着。 他把软软当成一个大人,严肃地教会了她如何使用电报,从最基础的“滴”和“嗒”开始。 聪慧的萌宝软软学得飞快,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 但已经能勉强将消息发出去了。 在车上休息的时候,马董强还把着她的手,让她感受方向盘的转动, 告诉她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如果自己有什么万一,至少能保证这个萌宝软软自己有求生的能力。 此刻,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约定的港湾空无一人, 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在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马董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非常紧张。 他迅速地最后一次打开电台,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又一次发给了基地。 这是他能为顾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台,回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 因为困倦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软, 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不断叮嘱: “软软,听好,千万不要下车。一会见到人,叔叔会先下车和他们说话。 你就趁着这段时间,用最快的速度算卦, 确定好妈妈的位置之后,你就大声喊我一声。 记住,只要你一喊,我就会立刻跑回来,开车带你离开! 咱们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计划,确保这个小小的孩子能完全记住。 而软软,只是乖巧地点着头,一双大眼睛在晨光中, 闪烁着坚定又复杂的光芒。 三枚带着她体温的铜钱被紧紧地攥在小手里,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乌亮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孩子本能的恐惧。 马董强一直注意着软软的反应,看到她这个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顺着软软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 一个黑点正飞速放大,伴随着“突突突”的马达轰鸣声, 一辆在当时极为少见的摩托艇正像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那艘摩托艇就冲上了沙滩,溅起一片浪花和沙砾。 叛徒宋时东的儿子宋海,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眼神阴鸷的年轻人, 从艇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六个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们一行人踩着沙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卡车走来。 距离汽车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宋海一挥手, 那六个人立刻散开,将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辆破旧的卡车。 空气瞬间凝固了。 “快点算!” 马董强压低声音,对着软软急促地叮嘱了一句。 他自己为了给软软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力气大喊道: “是我!马董强!我把苏软软给抓来了!” 他摆出一副邀功又顺从的姿态,试图麻痹对方。 车厢内,软软的小心脏“怦怦”地狂跳, 紧张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爸爸还在等她,妈妈也还在等她,她不能浪费任何一秒钟。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手开始疯狂地翻转, 将那三枚铜钱一次又一次地抛起、落下。 她要算, 她要给对面那个叫宋海的坏人算卦, 从他的命数里,找到妈妈的线索! 一卦接着一卦,铜钱在她的掌心与破旧的座位之间不断起落。 渐渐地,在那些纷乱的卦象中,一些信息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小软软逐渐知道了这个宋海的一些过往, 更重要的是,她算出来了, 自己的妈妈此刻正被关押在一个名叫“地狱岛”的秘密海岛监狱之中! 可是,这个监狱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复杂,卦象总是若隐若现。 软软又连着算了你好几卦,脑海里那个位置的图像依旧有些模糊。 她还需要时间,需要继续算得更清楚一点! 车外,宋海已经步步紧逼了上来。 马董强看着宋海和他手下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再用余光瞥了一眼车里还在埋头急算的软软, 心中焦急万分。 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人靠近车子, 否则软软的动作一旦被发现,一切就都完了! 想到这里,马董强心一横,一咬牙,整个人直接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地大步迎向了宋海, 在距离对方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 伸出双手,拦住了正在走过来的宋海和他的手下。 “等等!”马董强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人我带来了,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呢?” 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合理, 完全符合一个叛逃者该有的贪婪和自保心态。 宋海果然没有怀疑,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停下脚步,似乎准备和马董强讨价还价。 就是现在! 车里,软软疯狂地算着,额头上因为过度集中精神和着急, 已经浸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渍,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 在又一次地算卦之中,那个关押自己母亲,名叫“恶魔岛”的海岛监狱位置, 终于冲破了迷雾, 逐渐地、清晰地浮现在了软软的脑海里! 当最后一枚铜钱“啪嗒”一声落定, 软软看着卦象,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纯净又灿烂,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宝贝。 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妈妈在哪里了! 她找到妈妈了!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这个岛屿的信息告诉爸爸! 她立刻回想起马叔叔教给她的电台使用方法,趁着马董强在外面拦住那些坏人,争取到的这千金难买的宝贵时间, 她立即手脚并用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电台, 小小的手指颤抖着,准备开始给爸爸发电报。 只要这个电报发出去,妈妈就有救了! 爸爸就能来救妈妈了! 然而.......就在软软按下电台开关, 电流“滋啦”一声接通的瞬间, 一直留在摩托艇上没有下来的那个驾驶员, 猛地低头看向了他身边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仪器......电台信号检测器! 他脸色大变,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岸上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 “不好!这里有电台信号! 他们两个人出卖了我们!!”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宋海和他的手下脸色立即剧变,那装出来的轻松和轻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暴怒和杀机。 宋海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猛地从腰间掏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依旧张开双手, 用身体拦在他们面前的马董强。 “嘭......” 一声枪响,划破了海边的宁静。 第138章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从摩托艇上传来那声急促的提醒吼叫, 到宋海拔枪, 再到枪响,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 马董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谨慎到了如此地步, 连检测电台信号的仪器都随身带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 “嘭!”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浪,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马董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他低下头, 能看到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视野开始发黑。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仅存的理智却爆发出了一股疯狂的力量。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软软! 车里的软软! “啊......!” 马董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用尽生命中最后所有的力气, 发了疯一般冲向了近在咫尺的宋海。 他张开双臂,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熊,死死地抱住了惊愕中的宋海。 同时,他拼了命地冲着卡车的方向, 用嘶哑破裂的嗓音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软软!快跑!!” 他脑中闪过苏晚晴那张温柔的脸, 更闪过了这些天来,软软那张天真无邪、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小脸。 对不起…… 马董强在心里默念着。 这个小家伙不管多么累,都会用尽全力帮自己和儿子治病, 还会把兜里最好吃的糖偷偷塞给他, 会在他开车累了的时候用小手给他捶背, 会在他因为愧疚而沉默时,软软糯糯地喊他“马叔叔”。 这些天软软对他点点滴滴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可软软越是对自己好, 自己就越惭愧,心如刀绞。 那份愧疚,就像一把无时无刻不在割他心头的钝刀 一刀,一个血痕。。 自己背叛了国家,背叛了同志, 早就该死了。 也好……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上天能给他马董强一次重新做好人的机会,值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发了疯一般,用铁箍似的手臂死死地抱着宋海, 任凭对方如何挣扎。 宋海惊慌失措,他没想到这个中了一枪的人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对着怀里的马董强,再次“砰!砰!”连开数枪。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但他依旧没能挣脱。 旁边的手下们也反应了过来, 暂时也顾不上去管车里的软软, 纷纷冲上来,对着马董强又抓又扯又踢又打。 但濒死之际的马董强,唯一的信念就是抱紧眼前这个人, 为车里的孩子争取时间。 他的双臂仿佛焊死在了宋海身上,勒得宋海都开始喘不过气来。 暴怒之下的宋海,对着马董强“砰!砰!砰!”再次疯狂地扣动扳机, 直到手枪里传来“咔哒”的空响, 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完, 马董强那高大的身躯才终于猛地一颤, 彻底失去了生命。 可即便是死了,他的手依旧像铁钳一样, 死死地抓在宋海的衣服上, 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瞪着他。 “妈的!” 几个手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终于将马董强的尸体从吓得脸色发白的宋海身上扒了下来, 扔在沙滩上。 凶残的宋海惊魂未定,随即怒不可遏。 他一把抢过旁边手下手中的冲锋枪,对着地上马董强的尸体, “哒哒哒哒哒......”又疯狂扫射了整整一梭子子弹, 直到尸体变得血肉模糊,才终于喘着粗气出了这口恶气。 也正是这被马董强用命换来的,混乱而宝贵的几十秒钟里, 车内的软软做完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枪响的那一刻,软软整个人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她亲眼看到了马叔叔中枪,看到了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马叔叔那声“快跑”,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不能哭,她不能怕! 马叔叔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软软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费力地将那个沉重的电台抱在怀里, 小小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悲伤而不断颤抖, 但依旧坚定地在电报机的按键上敲击着。 滴。滴滴。嗒嗒。 嗒嗒嗒。滴。嗒。 那是“地狱岛”的坐标。 她的小手飞快地移动着,将那个刚刚算出来的,关押着妈妈的地址, 用马叔叔教她的方式, 一个码一个码地发给了爸爸。 发完地址,看着外面那些坏人还在围着马叔叔的尸体, 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机会跑掉了。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决堤的泪水, 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敲下了一句话: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滴滴嗒。嗒滴嗒滴。滴滴嗒。嗒滴嗒。 嗒滴。滴。嗒嗒。嗒嗒滴。 每一个信号, 都承载着一个五岁孩子最真挚、最纯粹, 也可能是最后的告白, 穿过海风, 飞向了远方。 第139章 真相大白,软软真的是上天派来报恩的 发出最后一个电波之后,软软无力地垂下了小手。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玻璃向外看去。 此时,那个名叫宋海的坏蛋已经发泄完了他的兽性。 他扔掉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 转过身,一双因为暴怒和杀戮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瞪着卡车里的软软。 他身边的那些手下,也立即调转了枪口。 一瞬间,黑洞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 齐刷刷地对准了驾驶室里这个小小的身影。 软软的眼神里,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一个五岁孩子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她的小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脸蛋“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枪口,落在了不远处沙滩上, 那个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再也无法被称为“人”的躯体上。 那是马叔叔。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但是,小软软知道,现在不是哭泣和悲伤的时候。 马叔叔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时间,不是让她在这里哭的。 她必须要自救, 她还要去救妈妈!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涌到喉咙口的哭声咽了回去。 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却异常明亮的大眼睛, 勇敢地透过车玻璃,和车外那个凶狠的宋海对视。 与此同时,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小手,却在座位下面, 悄悄地、迅速地将三枚铜钱再一次抛起、落下。 她要算, 她要给自己算一卦。 一个个信息碎片,随着铜钱的每一次翻滚, 不断地钻入软软的小脑袋中。 其中,最重要的一卦,就是给自己算的...... 逃, 还是不逃? 卦象清清楚楚地显示: 逃,是极凶之兆,几乎是必死无疑。 只要她现在推开车门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会立刻喷出火舌, 她会立刻就去天上陪马叔叔。 但是,不逃,卦象反而只是一个“凶”字。 虽然异常凶险,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这群坏人,只是会抓住自己, 暂时还没有打算杀了自己。 这个发现让软软小小的脑袋快速盘算起来。 她还记得师父教过她的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最终,软软作出了决定...... 不逃。 她要先稳住这些坏人,等后面的时机再跑。 想通了这一点,软软紧绷的小身子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不再有任何动作。 看着车外的那些人,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砰!” 一个手下粗暴地用枪托砸碎了车窗玻璃。 “下来!” 宋海走了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他看着这个粉雕玉琢、却异常镇定的小女孩,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软软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任凭一个粗壮的手下伸进手来, 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把她从车里抓了出去。 另一个手下则钻进车里,把那部已经被软软关闭的电台也搜了出来。 他们没有给软软任何说话的机会, 不由分说地将她直接扔到了那艘冰冷的摩托艇里。 “走!”宋海下达了命令。 摩托艇的马达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调转方向,冲破海浪, 朝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处疾驰而去。 ....... 基地内,这一天一夜, 整个基地彻夜难眠。 灯火通明的指挥室里,烟头堆满了桌上的每一个铁皮烟灰缸, 呛人的烟味混杂着汗味和熬夜带来的焦躁气息, 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东海,这位向来沉稳的司令员,此刻双眼布满了血丝, 正拿着电话筒,用沙哑的嗓音不断地调遣着各路人员, 下达着一道道搜寻指令。 但是,要想在这片茫茫人海和广阔的土地上, 找到一个被人刻意带走的小女孩, 当真和大海捞针一样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带走的却是所有人的希望。 指挥室的角落里,顾城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一天一夜,他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煎熬。 后悔的情绪像无数只蚂蚁, 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近昏厥。 他的宝贝,他的软软。 那个香香软软、会抱着他脖子喊“爸爸”的小棉袄, 那个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根子, 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边, 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顾城恨不得拿枪毙了那个蠢如猪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就蠢到没早一点发现软软的异常,为什么自己这么废物,连一个娃娃都看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直到额头红肿, 也丝毫无法减轻心里的痛楚。 而比失踪本身更让他痛苦的,是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软软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是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做得不够好吗? 是那天晚上自己没陪她,让她伤心了吗? 还是……软软已经不爱自己,不想和自己这个爸爸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在他心口反复地捅刺、搅动。 这份痛苦的煎熬,真的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宁愿此刻被敌人抓走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 万幸的是,就在所有人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基地电台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负责监听的报务员, 用一种混合着激动和哽咽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道: “有信号!是……是我们自己的加密频率!有断续的信号进来!” “你说什么?!” 顾城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疯了一样冲向电台室。 顾东海、钱主任,还有几个保卫干事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他们冲进电台室时,经验丰富的老报务员正戴着耳机, 手里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滴。滴滴。嗒嗒……” 那微弱而熟悉的电码声,断断续续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坐标!首长,是一组极其精确的地理坐标!” 报务员一边记录,一边抬头大声汇报。 顾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报务员笔下的那串数字。 他知道,这一定是软软! 只有他的软软,才能用这种方式, 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坐标很快记录完毕。紧接着,电波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传来了最后几个微弱的信号。 滴滴嗒。嗒滴嗒滴。滴滴嗒。嗒滴嗒。 嗒滴。滴。嗒嗒。嗒嗒滴。 老报务员记录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年轻父亲, 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段电码翻译过来的内容: “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电波声, 到这里, 戛然而止。 死寂。 整个电台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这一刻,谜底终于揭晓。 顾城再也支撑不住,这个钢铁般的汉子,身子一软,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看着纸上那句“爸爸妈妈软软爱你们”, 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流了下来。 不是的…… 不是软软不爱他, 不是软软要离开他。 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宝贝,他那个只有五岁大的女儿, 是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人去帮他们寻找妈妈的信息去了! 身后的顾东海,这位见惯了生死离别的老军人, 此刻也别过头去, 用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抹着眼睛。 钱主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早已是一片模糊。 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保卫干事们,也都红着眼圈,悄悄地擦拭着眼角。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那些参与了一夜搜寻、平日里和软软没太多接触的研究员和工作人员们, 在得知真相后,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混杂着心疼与敬佩的感叹: “这个宝宝……真的是上天派来报恩的啊。” .......... (今天家里有事实在是没时间,请个假今天先更这两章。抱歉了各位亲O(∩_∩)O) 第140章 软软的悲伤 此刻的小软软, 正被一条撕碎的破渔网胡乱地捆着, 扔在快艇的船底。 那渔网不知道是从哪里扯下来的, 又脏又硬,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味。 绳结打得非常紧, 粗糙的尼龙绳网深深地勒进了她细嫩的皮肉里, 勒得她骨头都生疼,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被针扎一样。 不仅如此,那个叫宋海的坏蛋头子, 还专门安排了一个荷枪实弹的秃头手下,就坐在她旁边, 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她,让她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刚刚被扔进快艇的时候,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船帮上。 娇嫩的小腿“咚”的一声磕在金属边沿,当时就磕破了一大块皮, 鲜红的血珠混着海水, 顺着她白皙的小腿往下流。 火辣辣的疼,钻心的疼。 但是,与身体上的这些痛苦相比,此刻软软内心的恐惧和焦虑,更加让她难受。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哪怕软软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懂事,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亲眼看到了那个叫宋海的坏蛋是多么的凶残,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着马叔叔的身体打光一梭子又一梭子的子弹。 那血腥的画面,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在她小小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害怕这些坏蛋。 她怕他们会像对待马叔叔一样,也对着她开枪。 她同样更害怕,自己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也见不到妈妈了。 一想到这里, 软软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 然后一点一点地捏碎了。 她一直努力地憋着,告诉自己要坚强, 不能哭,哭了坏人会笑话。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 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把小脸埋在冰冷的船底,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水打湿身下那片肮脏的地板。 她一直都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她多想一家三口能和别人家一样,坐在一张桌子上, 吃着妈妈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多想听爸爸讲那些好听的故事,听妈妈温柔地给自己唱儿歌; 多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躺在爸爸妈妈的中间, 一只手牵着爸爸,一只手牵着妈妈, 闻着他们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甜甜地睡着…… 这些在别的小朋友看来都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 却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梦想, 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事情。 只是这份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渴望的幸福, 或许,她将永远也得不到了。 想到这里,巨大的悲伤像一把刀,一刀刀的割着软软,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远处的海, 也看不清头顶的天,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冰冷的混沌。 小小的萌娃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悲伤。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软软不哭,软软要勇敢。 自己已经把妈妈被关押的地址告诉爸爸了呀。 爸爸那么厉害,爷爷也那么厉害, 他们收到了电报,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坏蛋岛,一定会把妈妈救出来的。 这样,妈妈就再也不用受苦受罪了。 妈妈就可以离开那个冰冷的小黑屋, 可以晒到暖洋洋的太阳,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 只要妈妈好好的,软软就开心了。 爸爸也能和妈妈团聚了。 爸爸那么爱妈妈,妈妈也那么爱爸爸。 他们在一起,就不会再孤单,不会再难过了。 软软的使命……好像也完成了。 她找到了爸爸,又帮爸爸找到了妈妈。 她好像,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等爸爸找到妈妈,他们就会重新在一起。 到时候,爸爸妈妈可以再生一个小宝宝, 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弟弟,或者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妹妹。 让那个小宝宝陪着爸爸妈妈,代替自己,在他们身边长大。 那个小宝宝会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挤在他们中间撒娇…… 会替自己,把那个她梦想了很久很久的、幸福的家,过下去。 又是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 至于自己…… 软软的小脑袋里,模模糊糊地想着。 爸爸妈妈给了自己生命,是自己的大恩人。 自己现在,算是报答了爸爸妈妈的恩情了。 那自己……倒也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棵小小的种子, 在绝望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 一种奇怪的平静,慢慢地取代了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不再哭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感受着渔网勒进皮肉的疼痛, 感受着小腿伤口传来的火辣, 也感受着海风吹在脸上冰冷的触感。 她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一片落叶, 很快就要被风吹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小小的孩子,用最天真、最纯粹的方式, 完成了对自我命运的安排和告别。 她不知道这有多么残忍,也不知道这有多么让人心碎。 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的消失,能够换来爸爸妈妈的幸福团圆, 那好像……也挺好的。 ...... 第141章 敌人难得的人性 或许是软软那无声的眼泪, 那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脆弱模样, 多多少少勾起了对面那个秃头男人心里仅存的些许人性。 他是个亡命徒,手上沾过血, 心也早就磨得像石头一样硬。 可眼前这个, 不是能一枪解决的敌人,也不是什么能让他发财的目标, 就是一个丁点大的小奶娃。 他看着已经被渔网勒得小脸煞白,嘴唇都有些发紫,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的软软, 那种小动物濒死般的挣扎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沉默着,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最终还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船舱里闪过一道寒光,软软吓得闭上了眼睛。 只听“唰”、“唰”两声, 身上那股几乎要将她勒断气的巨大压力猛地一松。 秃头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拿着刀, 随意地在渔网上割了两刀, 将勒住她胸口和胳膊最紧的那几根网绳给割断了。 一股新鲜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猛地涌进肺里, 软软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脸涨得通红。 但终于,她能痛快地呼吸了。 被捆得死死的胳膊也有了些许活动的空间, 虽然依旧被渔网罩着,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动弹不得的绝望了。 哪怕软软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和宋海一样的坏人,是抓走自己的敌人。 但是此刻,他对自己释放出的这一丁点怜悯, 还是让这个懂事的孩子,强忍着喉咙的哽咽, 含着还没干透的眼泪,用一种非常乖巧、非常礼貌的、带着浓浓鼻音的软糯声音, 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叔叔。”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进了秃头男人的耳朵里。 他握着刀的手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将头扭到另一边, 不再看软软。 那张凶狠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 船舱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马达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稍微能动弹一点的小手, 悄悄地、一点一点地,伸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被那个秃头叔叔发现。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三枚同样冰凉的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枚师父给她的、已经有些磨得发亮的铜钱, 捏在了手心里。 这个乖巧又善良的宝贝,在这个自身难保的绝境里, 她的第一反应, 不是为自己算一算能不能得救,而是想给爸爸妈妈算一卦。 她想知道,爸爸收到自己的电报了吗, 他能不能找到妈妈。 她还想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那座坏蛋岛上,能不能平安地等到爸爸去救她。 此时,卦术已经突飞猛进的软软,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看着铜钱正反面才能判断卦象的小新手了。 她的手藏在身后宽大的渔网里,背着手,根本看不到那三枚铜钱。 但她的小手轻轻一晃,铜钱在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仅仅凭借着指尖传来的触感,她就能精准地识别出每一枚铜钱的阴阳向背。 第一卦,问爸爸。 第二卦,问妈妈。 两卦算完,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的软软, 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破涕为笑了。 那笑容很开心,很幸福, 像乌云散去后,突然洒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明亮又温暖。 两只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小小的梨涡在嘴角浮现, 连带着刚才的泪珠,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算出来了! 爸爸已经知道妈妈的位置了! 卦象显示,爸爸那边很快就会有行动! 她也算出来了,妈妈现在虽然被困着,但还是安全的, 没有生命危险! 软软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心里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开心,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开心。 只要爸爸妈妈好好地,只要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就比什么都强。 至于自己会怎么样,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其实,坐在软软对面的秃头男人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看到了这个小奶娃先是偷偷摸摸地在身后捣鼓什么, 然后脸上就突然露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傻乎乎的开心笑容。 他心里还纳闷了一下, 这小东西哭完了又笑,莫不是吓傻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管。 在他看来,这个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萌娃, 剩下的时间也就不足一天了。 他去过那个岛,知道那个岛上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旦被抓上那座“恶魔岛”,这个小家伙的遭遇,恐怕会无比凄惨。 算了,反正她也跑不了, 就让她在死前,再多开心一会吧。 第142章 善良换来生的希望 这已经是秃头男人第二次,对软软释放出了善意。 第一次是割断渔网,让她能够呼吸; 第二次是现在,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软软感觉到了。 她是个敏感而又感恩的孩子,谁对她好,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于是,懂得感恩的小软软,抬起那双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大眼睛,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带着最纯粹的感激,看向对面的秃头叔叔。 这一看,她的小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刚才离得远,又害怕,没敢仔细看。 现在她发现,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很凶, 但他的脸是浮肿的,眼皮也肿得厉害, 嘴唇的颜色更是暗沉发黑,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胆怯和小心翼翼, 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开口了: “叔叔,您的肾肾……不是很好。您要去医院……好好查一下, 要不然,可能过段时间身体会出问题的。” 她把“肾”字说成了“肾肾”, 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冲淡了话语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对于软软的话,秃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 把头扭向一边,根本懒得搭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什么。 不过,他心里却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小屁孩怎么知道我肾有问题的?” 秃头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软软的意思。 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看来,所谓的“肾不好”,多半都跟那档子事有关。 也正因为他和自己老婆在夫妻生活上不太和谐, 他老婆三天两头就跟他闹矛盾,摔盆打碗的,说他不像个男人。 这事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被这么个小不点当面戳穿,脸上自然挂不住。 但他不知道的是,软软说的“肾肾不好”, 是真正意义上的,危及生命的不好。 在软软眼睛里,这个叔叔的腰腹之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死气, 这已经是尿毒症非常非常严重的征兆了。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哐”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宋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软软身上那被割断的、明显松垮了不少的渔网,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狠,立即暴怒! “妈的!谁干的!” 他根本不给秃头解释的机会,不由分说, 一把抓起脚边一根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又粗又脏的麻绳, 大步跨到软软面前。 在软软惊恐的注视下,宋海将那根粗糙的麻绳往她纤细的脖子上一套, 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向两边拉紧! “呃……” 巨大的力道瞬间切断了软软的呼吸,她的小脸在顷刻间就由白转红, 再由红憋成了青紫色。 她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小手小脚在渔网里徒劳地挣扎着, 踢蹬着,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无助的小鱼。 宋海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疯狂的暴虐。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用那根几乎要勒断软软脖子的麻绳, 接连打了好几个解不开的死结! 直到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直接勒死过去, 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随后,他转过身,用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脸色发白的秃头男人,声音低沉而凶狠地警告道: “我警告你,别对这个小畜生有任何多余的怜悯! 你的任务是给我盯好她!但你要是敢对她好,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听懂了吗?!” 秃头男人浑身一颤,他看着软软脖子上那道恐怖的勒痕和那几个狰狞的死结, 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只是默默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宋海的脚步声一消失,船舱门刚被带上, 原本僵硬地坐在那里的秃头男人就猛地蹿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软软面前, 看着那个被勒得小脸发紫、眼球上都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翻白眼的小人儿,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几分笨拙和焦急, 开始去解那个被宋海打得死死的绳结。 绳子勒得太紧了,死结又打得刁钻,他的手指又粗,根本解不开。 情急之下,他再次抽出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挑起绳结,用力一割。 “嘶啦”一声,那根要了软软半条命的麻绳终于断了。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肺里,软软像被扔上岸的小鱼一样,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的小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恐怖勒痕触目惊心。 秃头男人蹲在一旁,看着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地缓过一口气来,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软软趴在地上,咳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抬起挂着泪珠的长睫毛, 看向这个再一次救了自己的、长相凶恶的叔叔, 感激地再次道谢:“谢谢……咳咳……谢谢叔叔……” 这一次,她不光是道谢。 这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想要报答他。 她想起刚才看到这个叔叔面相时,还看到了另一件事。 于是,她用还带着哭腔的、沙哑的软糯嗓音, 非常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秃头叔叔,你要小心那个……那个大坏蛋,他……他偷了你的东西。” 第143章 软软,跳海了 对于软软这没头没尾的报恩“通知”, 秃头男人眉头一皱,心里本能地不信。 他压低声音,冷冷地说:“小屁孩,不要乱说话。” “真的!”软软急了,生怕这个叔叔不相信自己的话, 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说道: “他真的拿了你的结婚戒指!是……是前天的时候,他是从你家里拿的。” “戒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秃头男人的脑子里炸开。 他之所以一直和宋海有些不对付,明里暗里地顶着干, 主要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老婆身上。 秃头一直怀疑宋海和他老婆有一腿,也有些风言风语,说看到宋海趁他出海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他家。 可他一没抓到现行,二没有真凭实据, 再加上宋海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 他也就只能把这顶绿油油的帽子硬生生憋在心里,一直没彻底爆发。 但心里这根刺,是扎下了。 这也是他刚才会忍不住出手救软软,跟宋海对着干的原因之一。 而那个结婚戒指,是他当初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金戒指, 他老婆宝贝得不行,天天戴着。 可就在前天,他老婆哭哭啼啼地跟他说,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怎么也找不到了。 为此,他还把老婆骂了一顿。 现在,这个小奶娃却说,戒指是宋海拿走的? 还是前天从他家里拿的? 这两件事一对上,秃头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起来。 他看着秃头叔叔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软软非常肯定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叔叔要是不相信他拿了你的戒指,那……那你可以去摸一下他的右侧裤子口袋, 戒指就在他的口袋里。 我真的没说谎,软软不骗人的。”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狡黠和闪躲, 那份笃定和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换成别的事,秃头肯定会觉得是这小屁孩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懒得理会。 但是,“偷情”这件事,本就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是他最大的心病。 现在软软说得如此具体,时间、地点、物品、甚至藏匿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那颗怀疑的心,彻底动摇了。 他死死地盯着软软,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审视, 似乎想从这个小萌宝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真诚。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铁青而狰狞。 一言不发,转过头,大步走出了船底的舱门。 空旷的船底,一下子只剩下了软软一个人。 周围是冰冷的铁皮,和“轰隆隆”的马达声, 显得格外孤寂和压抑。 这时,软软才有时间和精力,为自己算上一卦。 她的小手藏在身后,将那三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刚才给爸爸妈妈算卦的时候,她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可轮到自己,小小的手心里却全是紧张的汗水。 她小声地、在心里默念着: “小钱钱,能不能告诉软软接下来会怎么样呀?” 铜钱在掌心轻轻一晃,卦象已成。 软软用心去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卦象显示,还是凶险异常。 前路一片黑暗,充满了数不尽的危险和绝望,是大凶之兆。 可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却也透着那么一丝丝、一缕缕微弱的光。 那是一种带着韧劲的生的味道。 难道……自己还能有求生的机会? 这个发现让软软的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顿时激动起来,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她连忙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再算一卦,又算了一卦! 不出所料,接连三卦的卦象依旧是凶险无比, 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是,那另一重预示着能活下来的卦意, 也随着每一次起卦, 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而更加让软软摸不着头脑的是, 卦象中显示的那条唯一的求生之路,竟然指向了......大海。 软软有些迷糊了, 她歪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她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呀,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而且,就算她会游泳,现在船已经开出去那么远了,离岸边早就不知道隔了多少里地。 更别说,她身上还层层叠叠地捆着这要命的渔网,这么跳进海里, 不是更不可能活得下来吗? 怕是刚一掉下去,马上就会被淹死啊! 软软依旧不死心。 师父说过,卦象是不会骗人的。 她继续一遍遍地算, 这一次, 她将所有的心神和意念,全部集中在那一条“求生之路”上。 她小脸紧绷,一口气又算了五卦! 每一卦,都清清楚楚地指示着,她的求生希望, 真的, 就是在那片冰冷、黑暗的大海里。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代表着“生机”的卦象,正在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 仿佛一个即将成熟的果子,马上就要坠落。 软软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很激动,很兴奋。 她知道,师父教的本事,一定不会错! 她小手中的三枚铜钱几乎一刻不停地急速翻动、碰撞,卦象在她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迫切, 甚至,软软能精准地算出来...... 必须在一分钟之内跳入大海! 否则,这份千载难逢、极为珍贵的求生卦意,将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等待她的,就将是卦象里那片再无一丝光亮的、彻彻底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船外,甲板上, 突然传来了一声秃头男人发疯一般的怒吼! “宋海!你个狗娘养的杂种!!” 他果然从宋海的口袋里, 摸到了那枚他老婆哭着喊着说弄丢了的结婚戒指! 铁证如山! 这个发现彻底坐实了宋海和他老婆有染的事实! 那顶他怀疑了许久的绿帽子,就这么血淋淋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秃头男人彻底怒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疯一般和宋海撕扯在一起, 拳头雨点般地砸向对方。 船上其他几个亡命徒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乱糟糟地去拉架, 叫骂声、扭打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男人身上, 根本再没有一个人,去管那个被渔网困在船底的小人儿。 就是现在! 既然卦象让自己跳海求生,软软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的迟疑和犹豫。 她趁着甲板上的混乱, 迈着被渔网紧紧捆住、不太方便的小短腿, 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挪出了船底的舱室。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也吹来了甲板上更加清晰的咒骂声。 她悄悄地挪到了船边。 而在这个时候..... “砰!砰!砰!” 三声刺耳的枪声,猛地划破了海上的喧嚣! 是恼羞成怒的宋海! 他在扭打中吃了亏,直接掏出了枪, 对着秃头男人的胸口连开了三枪! 趁着这巨大的枪声掩盖了一切, 软软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鼓起她生平所有的勇气, 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 她带着满身的渔网, 决绝地跳入了那片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第144章 神奇的虎鲸群 “噗通”一声闷响, 软软小小的身子砸进了冰冷的大海。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像无数根冰针扎遍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那是一种能让心脏都骤然停止跳动的冰冷, 海水争先恐后地从她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了进去, 又咸又涩,呛得她肺部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划水, 想要浮上去呼吸一口空气。 可是,根本动不了。 那张要命的渔网,在浸了水之后变得更加沉重, 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水草牢笼。 她的手脚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身体被水的重量和渔网的拖拽, 缓缓地,向着那片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海底沉下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 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小心脏。 她害怕!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还没有告诉他们, 软软好想好想他们!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软软拼命地憋着那最后一口气, 她瞪大了眼睛,透过浑浊晃动的海水, 徒劳地向上望去。 海面上透下来的光越来越微弱, 越来越遥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像要炸开一样, 大脑也因为缺氧而开始阵阵发黑,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咕噜......咕噜......” 她终于憋不住了,一小串气泡无奈地从她的嘴边冒了出去。 海水立刻趁虚而入,填满了她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了窒息的痛苦。 难道......卦象算错了吗? 难道师父教的卦术,这一次不准了么? 就在软软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最后一刻,突然—— 一个巨大的、坚硬却又带着一丝温润感的东西, 从下方轻轻地、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顶住了她不断下沉的小小身体。 那股力量是那么的稳, 那么的温柔,将她下坠的趋势瞬间止住。 软软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拉回了一丝。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正被这个神秘的东西缓缓地、向上托举。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哗啦——!”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声,软软的头终于被顶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肺里,她趴在那个巨大的东西上, 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呛进去的海水, 眼泪和鼻涕混着海水,狼狈地淌了满脸。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惊恐,低头看向托着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光滑的、黑白分明的背部。 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头虎鲸! 它巨大的身体就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岛,稳稳地托着软软。 软软终于能顺利呼吸了,她趴在这头巨大生物的背上, 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而瑟瑟发抖。 可是,虎鲸的身体实在是太光滑了, 上面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感觉, 就像抹了油一样。 软软的身体又被渔网捆得紧紧的,根本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抓住任何东西。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小身子就不受控制地一滑, “哧溜”一下,又重新滑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呀!”软软吓得惊呼一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沉下去的时候,那头虎鲸巨大的尾鳍在水下轻轻一摆,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转,瞬间又沉入了水底。 它在软软的下方, 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奇特的、仿佛在呼唤同伴的鸣叫。 很快,回应声从不远处传来。 几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海处迅速靠近。 片刻之后,另外两头虎鲸游了过来,它们一左一右, 像两个忠诚的卫士,紧紧地靠在了第一头虎鲸的身边。 三头虎鲸并排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宽阔而稳定的巨大平台。 随后,那头最早救了软软的虎鲸, 用它的额头轻轻地、温柔地将还在水里扑腾的软软, 再一次稳稳地托举了起来, 放在了三头虎鲸并排组成的“鲸鱼筏”的正中间。 这一次,软软终于不再滑落下去了。 她趴在三头大家伙的背上, 感受着它们身体传来的、带着生命力的温热, 虽然依旧害怕,但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趴在三头虎鲸宽阔而温暖的背上,软软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海浪轻轻地拍打着虎鲸的身体, 让这个临时的“小岛”微微起伏,就像睡在摇篮里一样。 她没有时间一直害怕下去, 她知道,必须尽快摆脱身上这该死的渔网! 她立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开始一点点地努力去解开和撕扯身上的束缚。 这渔网看起来结实,但毕竟是老旧的, 在海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又经过了太阳的暴晒, 坚韧性上确实已经不太行了。 软软的小手又细又小,刚好能从一些稍微大点的网眼里钻进去, 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指,抠住那些打结的地方, 用力地拉、扯、拽。 指甲被磨得生疼,细嫩的皮肤也被粗糙的渔网线磨破了, 渗出血丝,混着海水,又疼又痒。 可软软咬着牙,一声不吭。 渐渐地,一个绳结被她解开了, 一个网眼被她撕大了......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后, 捆着她手腕最紧的那一圈渔网,断了! 软软的双手,顺利地挣脱了出来! “呀!太好啦!”她开心极了, 小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个小小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第145章 气急败坏的宋海 双手一解脱,接下来的事情就快多了。 她像一只努力破茧的小蝴蝶, 很快就将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渔网全部都扯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软软激动万分地转过身,张开小小的手臂, 抱住了身下那头最大的虎鲸, 冰凉的小脸蛋紧紧贴在它光滑又温暖的皮肤上。 “谢谢你,大鲸鱼!谢谢你们!” 她开心地、真诚地道谢,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谢谢你们救了软软!” 她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又好奇地歪着小脑袋, 十分惊奇为什么这几头大鲸鱼会来救自己。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 可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海里的大鲸鱼救了命。 就在这时,那头为首的、体型最大的虎鲸, 看到软软顺利解开束缚之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巨大的身体立即下潜,只留下一片温柔的漩涡。 另外两头虎鲸和护卫似的,依旧稳稳地托着软软。 软软正好奇它要去干什么,就看见虎鲸妈妈巨大的头颅缓缓地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次,它的嘴里, 正小心翼翼温柔地咬着一团乱七八糟的渔网。 而在那团渔网之中,一个更小的身影正在虚弱地挣扎着。 虎鲸妈妈缓缓地游过来,将嘴里的东西轻轻地拖到了软软的面前。 软软这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头小虎鲸。 它看起来像是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身体还很小, 黑白分明的花纹也显得格外稚嫩。 可是,它的整个身体,从头部到尾鳍, 都被一张巨大的、废弃的渔网给彻底地缠绕住了。 而且,看样子,它被缠绕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细密的、坚韧的鱼线,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已经深深地割入了小虎鲸娇嫩的皮肤里, 勒出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炎、溃烂,看上去触目惊心。 万物皆有灵。 成年虎鲸的智商,都堪比人类十几岁的少年。 这位虎鲸妈妈,一定是看到了同样被渔网捆绑着、在海里无助挣扎的软软, 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触动了它那颗属于母亲的心,这才出手相助的。 而现在,软软脱困之后, 这位伟大的虎鲸妈妈,才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祈求, 将她被困住的孩子,带到了软软的面前, 希望这个刚刚才展示了“解开渔网”能力的小小人类,能够帮帮它的孩子。 看着眼前受尽折磨的小虎鲸, 软软的心像揪住了,疼得厉害。 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将心比心, 这个小小的虎鲸宝宝,现在一定比自己那个时候疼上千倍万倍。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虎鲸的身体, 柔声安慰道: “小鲸鱼乖,不哭不哭哦,软软帮你把坏网网弄掉,马上就不疼了。” 她也不嫌弃那些伤口上混杂着血污和已经有些腐烂的皮肉, 凑上前,开始一点点地帮忙解开渔网。 小虎鲸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虽然身体因为疼痛而不停地微微颤抖,但却努力地保持着不动, 任由这个小小的人类在自己身上忙碌着。 这些缠绕在小虎鲸身上的渔网, 比缠在软软身上的要复杂和坚韧得多, 许多绳结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拉扯, 已经死死地勒进了肉里,用手根本解不开。 软软的小手磨得又红又肿,鲜血直流, 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遇到那些实在扯不断的粗线,她就毫不犹豫地低下头, 用自己的小牙齿去使劲地咬! 鱼线的咸腥味和铁锈味充满了她的口腔,硌得她牙床生疼, 但她只是皱着小眉头,哼哧哼哧地用力, 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执拗地要救下这个和她一样遭遇了不幸的小伙伴。 也就在这时,那艘如同噩梦一般的快艇上,一场混乱刚刚平息。 宋海一脚将秃头那已经冰冷的尸体踹到一边, 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眼神阴鸷。 “那小丫头呢?”他喘着粗气质问手下。 手下们面面相觑,刚才老大和秃头火拼, 所有人都吓傻了, 谁还顾得上那个被绑在船舱里的小孩。 一个手下赶紧跑到船舱里看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老大,不见了!那小丫头不见了!” “什么?!”宋海顿时暴怒,一双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屁孩,还能飞了不成!” “监控!快去看监控!” 很快,手下就调出了快艇上简陋的录像记录。 画面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宋海掏枪打死秃头的那一刻, 那个叫软软的小女孩,竟然自己挪到船边, 一头扎进了海里! “混蛋!”宋海气得一拳砸在船舷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 “敢耍老子!给老子掉头!回去找! 老子今天非得把她捞上来,活剥了她的皮!” 快艇发出一声咆哮,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促的U形弯, 朝着刚才驶来的方向全速冲了回去。 第146章 虎鲸妈妈帮软软报仇了 此时,软软还在全神贯注地帮助小虎鲸。 冰冷的海水不停地浸泡着她腿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口, 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小手,也被锋利的渔网线割得伤痕累累。 可软软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解救小虎鲸上。 终于,最大的一片渔网被她从中间咬断了, 她费力地将它从小虎鲸身上扯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海上的宁静。 “老大!快看那!”一个手下举着望远镜,惊恐地大叫起来。 返回来的宋海和他的手下,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趴在巨大鲸鱼背上的软软。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围绕着软软的那一群庞然大物——虎鲸! “老大......这......这是虎鲸群啊!海里的霸王!咱们......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手下颤抖着声音建议道。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谁不知道虎鲸的厉害。 但是,已经被怒火和背叛冲昏了头脑的宋海, 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看着那个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天大的挑衅! “怕个卵!一群畜生而已!” 他一把夺过手下的枪,眼睛血红,端起枪托抵在肩膀上, 二话不说,就冲着软免的方向, “砰!砰!砰!”疯狂地扫射过去! 子弹“嗖嗖嗖”地从软软耳边飞过, 打在海面上,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颠簸的船身让宋海的准头变得很差,并没有打中软软, 但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也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瞬间煞白。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那艘正在逼近的快艇, 和站在船头、面目狰狞的宋海。 她知道,那些是坏人! 是会杀人的大坏蛋!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焦急涌上心头,她顾不上自己,连忙转过头, 用小手用力地拍打着虎鲸的背,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大鲸鱼!你们快点走!快跑呀! 那些是大坏蛋! 他们手里有枪,会打你们的!快走啊!” 软软焦急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听懂了软软的话,为首的虎鲸妈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紧接着,它巨大的身躯一摆,连同另外两头成年虎鲸, 像三支离弦的黑色巨箭,瞬间没入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涟漪。 软软一下子就急了。 “哎?你们......” 她趴在依旧托着小虎鲸的那两头年轻虎鲸背上, 眼巴巴地看着那几道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海里, 小嘴巴微微张着,心里慌得不行。 怎么办呀? 大鲸鱼们怎么自己走了? 它们没把小虎鲸宝宝带走呀! 软软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虚弱呜咽的小虎鲸, 它身上最致命的那几处渔网虽然解开了,但还有不少细碎的网线缠在尾鳍和身上, 不弄干净,它还是游不快,伤口也没法好好愈合。 眼看着那艘载着大坏蛋的快艇越来越近, 马达的轰鸣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敲在心上, 软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软软只觉得身下的海水猛地向上一拱,紧接着,“哗......!”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她左前方不远处, 那头她以为已经离开的虎鲸妈妈,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一座从海底发射的黑色山峰, 猛地从水中跃出! 它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与愤怒的弧线,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向了宋海那艘快艇的船头! “轰......咔嚓!” 那艘在海面上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快艇,在虎鲸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劣质的火柴盒。 船头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整艘船剧烈地倾斜,船上的人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跌进了海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两头成年虎鲸也从快艇的另外两侧破水而出, 用它们坚硬的额头和强有力的身体,对着船身发起了毁灭性的撞击! “砰!” “砰!” 几下撞击之后,那艘快艇彻底散了架, 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垃圾。 宋海和他的几个手下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扑腾, 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找软软报仇,现在只想活命。 可虎鲸们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虎鲸妈妈一个甩尾,精准地将离它最近的一个手下拍出了水面,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 紧接着,另一头虎鲸心有灵犀地游过去,用它巨大的额头轻轻一顶,又把那人顶了起来。 它们没有咬,也没有撕扯,就像在玩一个新奇的皮球。 一个顶到天上,另一个就用巨大的尾鳍在空中“啪”的一声, 像抽陀螺一样把他抽飞出去。 那人力气早就耗尽了,只能在空中发出一阵阵变了调的惨叫, 然后掉进水里,又被另一头虎鲸顶起来,继续这个残忍又充满戏谑的游戏。 宋海看着手下一个个被当成玩具一样虐待, 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游远一点。 可虎鲸妈妈早就盯上了他这个开枪的罪魁祸首。 它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潜到宋海身下,然后猛地向上一个冲刺! “啊——!” 宋海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顶上了数米高的空中, 在最高点时,虎鲸妈妈一个漂亮的甩尾, 那巨大的、如同蒲扇般的尾鳍,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般的声音响彻海面。 第147章 软软宝贝骑着虎鲸回来啦 软软趴在小虎鲸身边,本来还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看到眼前这惊奇的一幕,她的小嘴慢慢张成了“O”形,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到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拿着枪要打她的大坏蛋, 现在被大鲸鱼们像拍皮球一样拍来拍去, 毫无还手之力,在水里鬼哭狼嚎。 软软那颗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转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解气。 她忍不住咧开小嘴,抬起两只被渔网磨得伤痕累累的小手, “啪嗒、啪嗒”地为虎鲸们拍起手来。 “打!打坏蛋!”她奶声奶气地喊着,脸上是孩子最纯粹的是非观, “他们是坏人!太坏啦!就是要这样狠狠地揍他们!” 这场由海洋霸主主导的惩罚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被反复抛起和抽打之后,宋海和他的手下们很快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连挣扎和呼救都做不到了。 他们的身体渐渐瘫软,最终一个接一个地沉入了漆黑冰冷的大海, 变成了这片海域里,无数鱼虾的一顿晚餐。 看着那些坏蛋一个个都沉进了海里, 再也冒不出泡泡了,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安全了。 小小的身体放松下来,疲惫和寒冷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依旧虚弱的小虎鲸,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小鲸鱼,别怕啦,坏蛋都被打跑了,软软继续帮你弄干净哦。”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一边继续低下头, 用她那双已经伤痕累累的小手, 仔细地将缠绕在小虎鲸尾鳍和身体各处的剩余网线一点点地清理干净。 没有了坏人的威胁,她的动作更加从容和细致。 她甚至还用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小虎鲸身上那些被勒出的伤口, 对着伤口呼呼地吹气,就像小时候师父对着她摔破的膝盖做的那样。 “呼呼,痛痛飞走啦......” 小虎鲸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发出了几声亲昵的、细微的鸣叫, 用它的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软软的手臂。 终于,最后一条渔网线也被扯了下来。 小虎鲸彻底自由了! 整个虎鲸群都围绕在软软身边,发出一阵阵喜悦而温和的鸣叫, 像是在为软软的善举鼓掌和道谢。 虎鲸妈妈游到软软面前,用它巨大的头颅温柔地顶了顶软软的小身子, 表示感谢。 然后,它张开大嘴,将刚才软软解开的那一大团渔网, 小心翼翼地、松松地含在嘴里, 只留出两段粗壮的绳头在外面, 那样子,竟然像极了马儿嘴里的缰绳。 它轻轻地用头示意软软抓住那“缰绳”, 然后巨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让软软能更舒服地趴在它宽阔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虎鲸妈妈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问软软,家在哪里。 软软激动的拽着缰绳,小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幸运的是师父给的那三枚铜钱还在。 连忙算了一卦, 随后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来时的路。 “大鲸鱼,我们回家,往那边走。” 虎鲸妈妈似乎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巨大的尾鳍在水里轻轻一摆, 就驮着软软,稳稳地、不快不慢地朝着软软指引的方向游去。 那头被救下的小虎鲸紧紧地跟在妈妈身边, 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像个开心的孩子。 其他的虎鲸则像最忠诚的卫队, 呈半月形将母子俩和软软护卫在中间, 一同前行。 ...... 与此同时,秘密基地内。 “调飞机!马上!”顾东海拿着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调用最近军区的所有直升机!所有能飞的都给我飞起来!” 他不敢想象,那么小的孙女, 落在一群亡命之徒手里,会遭遇什么。 很快,数驾涂着军绿色迷彩的直升机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呼啸而来。 顾东海亲自带队,顾城和钱主任也面色惨白地跟了上去, 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按照最后发报的地址,直升机群发了疯一样低空掠过海岸线。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偏僻的海滩上, 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汽车, 车里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个还在工作的电台,和一些散乱的杂物。 沙滩上,惨死的马董强更是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软软,被抓走了。 这个结论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软软......” 顾城冲下飞机,跪倒在沙滩上, 看着那空荡荡的汽车,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此刻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他无法想象,如果女儿出了事,他该怎么活下去。 顾东海也是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的所有研究员和士兵,也都低下了头,气氛压抑而痛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一个清脆的、带着哭腔和巨大惊喜的童音, 突然从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爸爸!爷爷!软软回来啦.....!” 这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 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顾城, 都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壮观景象。 只见蔚蓝的海面上,一个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的小小身影, 正趴在一头巨大无比的虎鲸背上,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一段从虎鲸嘴里伸出来的“缰绳”。 在她身边,那头虎鲸的体型庞大如小山, 黑白分明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充满了原始而强大的美感。 而在这头巨型虎鲸的周围,还有十几头体型稍小的虎鲸, 如同最精锐的皇家护卫队, 呈扇形将她护在中央, 随着她一同缓缓向海岸靠近。 海浪在它们面前温顺地分开,夕阳的余晖将这支奇特的“船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场面,神圣、威严, 又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幻色彩!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个年轻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结结巴巴地惊呼出声: “软软......软软宝贝回来了! 她......她竟然是骑着虎鲸回来的!” 第148章 失而复得的狂喜 在远离海岸线的公海上,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雪白的豪华游轮, 奢华而张扬。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坐在顶层甲板的真皮沙发上, 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纯银小刀切着盘中的进口水果。 他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手表, 在海面阳光的反射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海风吹拂着他精心打理过的花白头发, 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不过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狩猎。 他儿子宋海带着人去抓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羔,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悠闲地品着红酒, 等待胜利的消息即可。 “老大,”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的手下快步走来,微微躬身,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还是联系不上少爷的快艇。” 宋时东切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金表,上面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一个让他心烦的刻度。 “继续联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用三号紧急频道,每分钟呼叫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甲板上奢华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空气中弥漫开的不安, 让人格外不适。 两个小时了。 无线电里除了永恒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宋时东再也坐不住了。 他“啪”的一声将银质刀叉扔在餐盘里, 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等了!”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启动引擎!沿着预定航线开过去! 我倒要看看,抓一个黄毛丫头,能出什么幺蛾蛾子!” 豪华游轮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破开海浪,朝着预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瞭望手惊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老板!前方海面……有残骸!” 宋时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船头, 一把夺过手下递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当镜片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金属零件, 以及一个被撕成两半的救生圈。 他看得清清楚楚,一块漂浮的船舷上, 那个属于他儿子的快艇的独特喷漆标记, 此刻显得无比扎眼。 “不……这不可能……” 宋时东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唯一的儿子,他倾注了所有心血、不惜为此背叛一切换来前程的儿子, 竟然就这么葬身大海,连一根头发都没能留下? 怎么可能!! 明明是一次没有任何难度的行动!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短暂的呆滞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崩溃。 “啊——!” 宋时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 布满了狰狞的青筋。 他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攥住那光滑的抛光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虬结,仿佛要将这坚固的栏杆生生捏断。 “小海!我的儿子啊!” 他对着空旷的大海发出绝望的哀嚎,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流过他扭曲的面颊, 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极致的痛苦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发现残骸的海域, 仿佛要将那片海水都烧干。 “苏晚晴!”他咬牙切齿地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当年挡了我的路,我何至于走到今天!” “这些年你耽误我的晋升,毁了我的前程,现在! 现在又因为你那个该死的女儿,害得我唯一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他愤怒地咆哮着,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 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宋时东与你苏晚晴,不共戴天!” 他指着远方的天空,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们母女俩,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 与公海上那艘豪华游轮里的痛苦哀嚎截然相反, 此时的海边,正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幸福和狂喜所笼罩。 当虎鲸妈妈驮着软软,稳稳地停靠在齐膝深的浅水区时, 顾城已经像疯了一样, 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软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海水没过了他的裤子, 打湿了他的衣摆,可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眼睛里, 只剩下那个向他伸出小手的小小身影。 软软看到爸爸冲了过来,也激动地在虎鲸背上扭着小屁股, 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爸爸!软软在这里!” 顾城几步就跨到了跟前,他伸出那双因为恐惧而一直颤抖不停的大手, 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将软软从虎鲸的背上抱了下来, 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怀里的小身子湿漉漉,冰凉凉的, 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这个在军队里出了名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在抱住女儿的那一瞬间,再也扛不住了。 那是一种从地狱深渊瞬间被拉回天堂的巨大冲击。 前一刻,他的世界还是灰色的,充满了失去女儿的恐惧和绝望; 而这一刻,怀里温软的小人儿,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是他的命。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与之前那坠入地狱般的恐惧剧烈地交织、碰撞,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软软冰凉的小脸上。 第149章 鲸鱼妈妈的馈赠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 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软软……你这个臭丫头……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害怕……” “你怎么就这么傻……干嘛要离开爸爸……爸爸……爸爸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找不到软软, 他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软软被爸爸抱得紧紧的,爸爸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 也烫到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爸爸是为她担心, 为她伤心了。 两只小手,紧紧地环抱住爸爸粗壮的脖子, 小脸蛋在爸爸的脸上蹭来蹭去, 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抚着这个快要崩溃的父亲。 “爸爸,不哭不哭……软软错了……” 她的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 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爸爸宽厚的后背, 就像平时爸爸哄她睡觉时那样。 “爸爸,软软错了,软软让爸爸伤心了。软软再也不乱跑了,软软要一直一直跟爸爸在一起。” 她不断地道歉,不断地重复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爸爸不难过, 只能用最朴实的话,表达着自己最真切的心意。 这父女俩,一个哭得像个孩子,一个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哄着。 岸边所有的人,看着这催人泪下的一幕,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钱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顾东海这个铁血的老将军,也是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老泪。 是啊,没有什么, 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感到幸福了。 在爸爸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哭了好一会儿, 软软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小脸从爸爸的颈窝里抬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的小奶猫。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乌溜溜的大眼睛越过爸爸的肩膀, 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那群巨大的虎鲸并没有离开,它们安静地在浅水区外围游弋着, 巨大的背鳍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为首的虎鲸妈妈,那双温柔又智慧的眼睛, 正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和她道别。 软软的小心脏顿时被一种暖暖的感觉填满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脸颊, 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奶音说道: “爸爸,软软的命,是虎鲸妈妈和这些虎鲸好朋友救回来的。” 她说着,小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但是,那个小虎鲸宝宝,它的身体还没有好。 它身上的伤口好大好大,流了好多血,软软看着都疼。 要是不给它治一治,它可能会活不下来的。” “爸爸,软软要好好给虎鲸宝宝治病,好么。” 顾城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才将注意力放到那群庞然大物身上。 对于这些救了女儿性命的“海上活雷锋”,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听到女儿的话,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小人儿, 心中又是一阵柔软。 “好,爸爸支持你。”顾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岸上喊道: “把直升机上的备用医药箱拿过来!” 很快,一名战士拎着一个印有红十字的铁皮医药箱跑了过来。 顾城再次抱着软软,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海边。 他走得很稳,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石块, 生怕怀里的小宝贝再有任何闪失。 他们来到虎鲸妈妈身边,虎鲸妈妈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温顺地将自己的孩子朝他们的方向推了推。 顾城蹲下身,让软软能够方便地接触到小虎鲸。 他打开医药箱,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碘酒、药棉、纱布和一些消炎药膏。 “爸爸,你帮软软把药膏打开。”软软指挥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顾城依言拧开药膏的盖子,软软便用干净的小手指, 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些药膏,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小虎鲸那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上。 小虎鲸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它很乖,没有乱动, 只是用小脑袋蹭了蹭软软的手臂,像是在撒娇。 虎鲸妈妈就守护在一旁,巨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看着软软宝贝小心翼翼地帮它的孩子治疗, 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温柔。 涂完了药,软软又轻轻地抱着小虎鲸宝宝的脑袋, 两个小小的、同样经历过惊吓的萌宝依偎在一起,一个人类幼崽,一个海洋幼崽,画面可爱又有爱, 让岸上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大人们, 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被融化了的溺爱神色。 就在这时,虎鲸妈妈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像是在和软软告别。 它巨大的身体优雅地一转,沉入了海底。 正当大家以为它要带着鲸群离开时, 不过一小会儿,海面“哗啦”一声, 虎鲸妈妈又重新浮了上来。 这次,它的嘴里衔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海螺壳,形状奇特,表面有着螺旋状的天然纹路, 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顾城和其他人都以为, 这是虎鲸妈妈为了感恩软软,特意从海底找来送给她的礼物。 然而,软软却似乎与它有着特殊的感应。 她伸出小手,从虎鲸妈妈的嘴边接过了那个海螺壳。 她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好奇地把玩,而是自然而然地将海螺的开口处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然后鼓起腮帮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 “呜——呜——呜——” 一声悠长、清越, 仿佛能穿透云霄的海螺哨声, 瞬间响彻了整个海湾。 这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虎鲸妈妈和它身后的所有虎鲸们,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全都兴奋地跃出海面,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溅起漫天的水花。 同时,它们的嘴里也模仿着海螺哨子的声音, 发出了一连串“呜呜呜”的呼应声,像是在列队回答软软的召唤。 第150章 救援之难,难于上青天 软软开心极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神奇的海螺哨子, 又举起来,再次吹了一声。 “呜——呜——” 这次,连她怀里的小虎鲸宝宝都明白了过来, 也仰起小脑袋, 跟着发出了稚嫩的“呜呜”声来回应它。 这一下,可把软软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海滩上回荡。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礼物。 这只充满灵性的虎鲸妈妈,是给了软软一个能随时随地呼唤它们的信物! 钱主任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感慨道:“这真是万物有灵啊!” 顾城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心里也暖洋洋的。 正好小虎鲸的伤口不是一天就能好的,还需要持续用几天药才能痊愈。 有了这个海螺哨子,以后软软想来找虎鲸妈妈和小虎鲸,或者需要给小虎鲸换药的时候, 只需要在海边吹响哨子就行了, 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在海边又与虎鲸朋友们温存了好一会儿,约定了明天再来换药, 虎鲸妈妈才带着庞大的鲸群,依依不舍地三次回头, 最终潜入了深蓝色的海底,消失不见。 软软站在岸边,挥舞着小手告别, 另一只手里则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攥着那个漂亮的海螺哨子, 小脸上满是喜爱,爱不释手。 .......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顾城一行人带着软软,迅速返回了秘密基地。 此刻,基地的作战指挥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技术人员们早已经根据软软之前冒着巨大风险传回来的坐标, 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个关押着苏晚晴的“恶魔岛”的准确位置。 然而,当顾城、顾东海以及钱主任凑到地图前, 看清楚那个用红圈标记出来的小点时, 刚刚因为找到软软而升起的激动和兴奋,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凝上了一层严峻。 “这群天杀的坏蛋!” 钱主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真的是太阴险,太坏了!” 地图上,那个被称为“恶魔岛”的地方,孤零零地悬在茫茫大洋之中。 它距离华夏的海岸线,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远远超出了当时国内船只的续航能力, 根本没有船能一口气直达。 更致命的是,在“恶魔岛”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好几个三角形的符号, 那是属于别国的军事基地。 叛徒头目宋时东也是需要先坐飞机飞到周边的国家, 然后再换乘他的豪华游轮, 悄无声息地潜入华夏海域来抓软软。 现在,要去解救苏晚晴,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 首先,没有船能直接开过去。 其次,华夏目前的飞机航程也有限,根本没办法直接飞到“恶魔岛”附近。 最棘手的是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军事基地。 钱主任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强攻是绝对不可能的。 先不说咱们的海军力量能不能支撑远洋作战,就算我们能想办法把人送到恶魔岛附近, 那几个军事基地上的飞机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的陆军是天下无敌,可海军……唉,实在是太弱了。” 在那个年代, 这是一个让人无奈却又必须承认的现实。 顾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双拳紧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能不能走外交渠道?通过官方途径向那些国家施压,让他们交人?” 顾东海沉着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坐着的孙女,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条路也走不通。 第一,咱们和那几个国家还没正式建交,人家根本不会理咱们。 第二,就算建交了,你想想,他们既然能默许私下抓捕我们的科研人员,就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我们去要人,他们不仅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顾东海停顿了一下,没有把“杀人灭口”这四个字说出来。 但那未尽的、更加严重的可怕后果,顾城和钱主任都心知肚明。 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苏晚晴的位置, 他们肯定会悄悄转移走,甚至为了永绝后患,他们很可能会立刻杀了苏晚晴 一时间,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明明已经知道了苏晚晴被关押在哪里,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软软乖乖地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两条穿着小布鞋的小短腿悬在半空中, 轻轻地晃悠着。 大人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 但那种凝重和为难的气氛,聪明的她已经感受到了。 她知道,救妈妈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她的小脸蛋上,没有了找到虎鲸朋友时的兴奋, 也没有了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喜悦, 而是浮现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忧愁。 她低下头,小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 紧紧地握住了那三枚被她体温捂得暖暖的铜钱。 铜钱坚硬的触感,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她在心里不断地嘀咕着,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该怎么办呀?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妈妈从那个坏蛋的岛上救出来呢? 第151章 海螺号角响,虎鲸闻声归 察觉到旁边的小人儿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顾城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知道,指挥室里那压抑的气氛,聪明的女儿肯定都感受到了。 他抱着软软,转身走出了指挥室,回到了基地安排给自己的房间。 顾城抱着软软在床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怎么不开心了?” 软软把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里那点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她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低声问道:“爸爸,救妈妈回来……是不是很难很难呀?” 她用的是“很难很难”,而不是“很难”, 这小小的重复,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看着女儿清澈又带着忧虑的眼睛,顾城没有选择敷衍和欺骗。 他认真地看着女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 “嗯,有一点难度。” 看到爸爸承认了,软软的小嘴微微瘪了一下,眼圈又有点泛红。 顾城立刻补充道,他的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但是,软软你听着,爸爸向你保证,无论有多难,爸爸都一定会把妈妈带回来,带回我们身边。 所以,你千万不要再为这件事担心,更不要再像这次一样,自己一个人乱跑了,好吗? 你自己好好地,不要再自己乱跑,就是爸爸最大的幸福了。” 软软看着爸爸严肃又认真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奶声奶气却又无比郑重地回答: “嗯!软软听爸爸的,软软不乱跑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基地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运转之中。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十分, 顾东海和钱主任,以及从各地紧急赶来的其他领导和专家, 把自己关在指挥室里,对着那张巨大的地图,商议了各种各样的方案。 从远程渗透、到借道他国、再到伪装潜入…… 每一个方案都被反复推演,但最终又因为各种现实条件的限制,被一一否决。 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稳妥可行的办法。 而另一边,按照约定, 顾城坐着直升飞机,再次带着软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海边。 夕阳的余晖给海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海风轻轻吹拂着,带着咸咸的味道。 软软站在沙滩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她小小的思念仿佛也随着海风飘向了远方,飘过了万水千山, 飘向了那个关押着妈妈的、冰冷的恶魔岛。 妈妈,你再等等软软和爸爸好么? 妈妈,软软好想你好爱你。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但很快,她又握紧了小拳头。 爸爸一定能救出妈妈的! 软软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她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自己的好朋友——那个可爱的小虎鲸,先把病治好。 于是,她从口袋里宝贝似的掏出了那个独特的海螺号角。 她学着昨天的样子,把海螺凑到嘴边, 两只小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地吹了起来。 “呜——呜——呜——” 悠长而清越的哨声,穿过海浪的声音,远远地传向了深邃的大海。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一分钟过去了,海面静悄悄的。 三分钟过去了,除了海浪,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直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海面上依旧毫无动静。 软软举着海螺,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丝的失望和焦急。 她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心里嘀咕着: 虎鲸妈妈和小宝宝是不是不来了呀? 它们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玩了,听不见软软的哨声了?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以为它们不会来的时候...... “哗啦!”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黑色背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庞然大物如约而至, 正是虎鲸妈妈带着它的鲸群! 它们兴奋地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壮观的弧线, 巨大的身体拍打在水面上,溅起冲天的浪花。 同时,它们的嘴里也发出了欢快的“呜呜呜”的回应声。 它们,响应着软软的号召而来了! 第156章 送别虎鲸朋友 看到虎鲸朋友们真的来了, 软软脸上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站在沙滩上,兴奋地朝着海里使劲挥舞着自己的小手: “虎鲸妈妈!小宝宝!你们来啦!” 虎鲸妈妈庞大的身躯停留在稍远一些、水深足够的地方, 它只是将头探出水面, 发出温柔的“呜呜”声作为回应。 而那只小虎鲸则欢快地摆动着尾巴,独自游到了近岸的浅水区, 这里的水刚好能没过它的身体,方便软软靠近。 顾城看着女儿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笑, 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踩着柔软的沙子, 走入齐膝深还带着夕阳余温的海水中。 他抱着软软,稳稳地停在了小虎鲸的身边。 软软凑近了,小脑袋几乎要贴到小虎鲸的身上, 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它的伤口。 果然,经过昨天药膏的治疗,伤口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原本有些吓人的翻卷皮肉已经开始收口愈合, 也不再渗出血水了, 只是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还有些深。 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实实在在的效果,软软开心极了, 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自豪。 她从爸爸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药膏瓶子,用食指小心地剜出一点药膏, 然后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夫一样,仔仔细细、轻手轻脚地给小虎鲸的伤口再次涂抹起来。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那么柔, 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自己的好朋友。 远处的虎鲸妈妈和鲸群,似乎能感受到软软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和她对小虎鲸那份纯粹的爱护。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安静地在远处的海面上时而沉浮, 像一个个温柔的巨人, 将自己的孩子完全放心地交给了这个人类小女孩。 软软一边涂药,一边用小奶音念念有词: “乖宝宝,不疼哦,软软给你呼呼……上了药药,明天就好啦, 就可以和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啦。” 上完了药,软软又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了抱小虎鲸光滑湿润的脑袋。 小虎鲸也显得格外亲昵,用它的额头, 温柔地一下一下地蹭着软软肉乎乎的小手手, 喉咙里发出细微又满足的“咿咿”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谢谢。 一人一鲸,两个同样纯真的小生命, 就这样在金色的夕阳下,在温柔的海水中依偎着。 那画面美好得让一旁的顾城心都化了。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最终,软软还是笑着,用小手轻轻地将虎鲸宝宝的脑袋推向了大海深处。 她对着它,用一种小大人似的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走吧,快去找妈妈吧。你永远都是软软的好朋友,但是妈妈才是你最温暖的港湾呀。” 说完,她朝它使劲挥了挥手,小脸上带着一点点分别的不舍, 但更多的是真心的祝福: “拜拜啦,软软也要回去,想办法救自己的妈妈了。等软软想你的时候,就会给你们吹螺号的。” 小虎鲸似乎真的听懂了软软的话。 它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眷恋, 但还是听话地慢慢转身,摆动尾巴,游向了远处等待着它的妈妈。 虎鲸妈妈伸出巨大的头,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宝贝孩子,确认它安然无恙后, 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岸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呜——”声, 那声音里,有感谢,有告别,也仿佛有一种无声的祝福。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优雅地一转,带着整个虎鲸群, 缓缓地潜入蔚蓝的深海,消失不见。 软软被爸爸抱在怀里,静静地站在水中,任由海水温柔地拍打着爸爸的双腿。 她看着小虎鲸回到妈妈身边,时而钻进妈妈宽厚的怀里撒娇, 时而又欢快地追逐着浪花,在妈妈身边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看着看着,她的眼角忍不住就湿润了起来。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悄无声息地顺着她胖嘟嘟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进了海水里。 她也想妈妈了。 看到小虎鲸有妈妈陪着,可以撒娇,可以玩闹, 她就好想好想自己的妈妈。 一直安静地用身体为女儿挡着海风的顾城, 敏锐地察觉到了怀里小人儿那细微的颤抖和情绪的变化。 他看得出,女儿这是触景生情,想妈妈了。 他的心又酸又疼。 弯下腰,用脸颊蹭了蹭女儿微凉的小脸,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再次用他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郑重无比地承诺道: “软软,别怕。爸爸一定,一定把妈妈带回来的。” ...... 第157章 软软的师父,竟然来信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最终稳稳地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带起的巨大风浪渐渐平息,顾城抱着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软软,从机舱里走了下来。 刚刚送别了小虎鲸一家,小家伙心里对妈妈的思念正浓, 小脑袋一直耷拉着,靠在爸爸的肩窝里,没什么精神。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进指挥部大楼,看到迎接自己的顾东海和钱主任的时候,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员脚步匆匆地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走了进来。 “报告钱主任!这是刚刚收到的一个包裹!” 要知道,这里可是高度保密的军事基地, 地理位置是绝密, 所有的通讯和物资往来都有着最严格的规定和渠道, 根本不可能有寻常的信件包裹会直接寄到这里来。 因此,一看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包裹, 钱主任和旁边几个保卫干事的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钱主任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沉稳但透着一丝锐利: “哪里来的?怎么送进来的?” 那个年轻的警卫员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报告道: “报告钱主任,我们已经用仪器检查过了,里面没有爆炸物或者任何危险品,只是两封信。 送信来的是一个老乡,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初步询问,他只是受人所托,并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这就更奇怪了。 钱主任追问道:“不知道基地的位置,那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基地的入口极为隐蔽,没有通行许可和引导,外人根本不可能摸到门前。 警卫员回答:“据那个老乡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给了他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图画得很奇怪,但就是能让他准确地找到我们外围的哨卡。 老道士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东西送过来,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警卫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那个送信的老乡告诉我们,老道士让他转告,这两封信,是一个自称‘软软的师父’的人,托他送来的。” “软软的师父?” 警卫员此言一出,气氛都凝固了一下。 钱主任顿时愣住了,他惊讶地看向顾城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而原本还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软软, 在听到“师父”这两个字时,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随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还雾蒙蒙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里面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师父!” 她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雀跃,之前所有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她手脚并用地从爸爸宽阔的怀抱里滑了下来, 穿着小鞋的脚丫子一沾地,就跟个小炮弹似的, 开心地朝着那个拿着包裹的警卫叔叔冲了过去。 “是师父!是师父给软软的信!” 她冲到警卫员面前,伸出两只小胳膊,一把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封信, 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把小脸蛋贴在牛皮纸信封上, 用力地嗅了嗅,好像想从上面闻到师父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抱紧了信,她才仰起那张写满了急切和期盼的小脸, 对着还有些发懵的警卫员连珠炮似的问道: “警卫叔叔,我师父呢? 我师父他来了没有呀? 他在哪里?软软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软软好想他呀!” 她一连用了三个“好久”, 小奶音里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和浓浓的思念。 对于软软来说,师父的分量太重了。 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是师父陪着她爱护她,给了她第二条生命。 也是师父,手把手地教她识草药、学医理,教她那神奇的算卦本事, 让她拥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领。 后来师父不辞而别,她才踏上了漫漫的寻父之路。 师父对她而言,是亲人,是老师,是和爸爸一样重要的人。 顾城和顾东海当然也都知道软软口中的这位师父。 从软软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他们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一个慈祥的老道士,在软软被养父母欺负、最黑暗无助的童年里, 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和避风港。 只是后来,这位老道士突然不辞而别,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踪迹。 在找到软软之后,顾东海也曾动用过一些关系,试图寻找这位对孙女有大恩的老人, 想要当面感谢, 却如石沉大海,查不到任何信息。 软软自己后来也偷偷地试过很多次,用师父教她的法子卜卦,想算出师父的踪迹, 可每一次都是一片混沌,卦象上显示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仿佛这个人已经彻底从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今天,面对着这封恩重如山的师父的来信,软软开心极了。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那两封还有些粗糙的牛皮纸信, 把小脸蛋整个埋了进去。 这一刻的感觉,和很久很久以前是那么的像。 第158章 师父的信 那时候,她被养父母打骂,不给饭吃, 她就趁着天黑,偷偷地从家里溜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后山那座破旧的道观里。 一看到师父,她就什么委屈都忘了, 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师父那干枯瘦削、却又无比温暖的手臂, 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那时候师父的手臂,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怀里的信, 就好像是师父的手臂一样, 给了她无尽的安心和巨大的欢喜。 软软真的太想太想师父了。 顾城和顾东海对视一眼,心中同样感慨万千。 对于对于这位在软软最苦难的时候照顾她的老道士, 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们也同样期待地看向那个警卫员,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老人的消息。 然而,警卫员只是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们刚才详细问过那个送信的老乡了。 他说他也是很久以前,家里人生了重病,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这位老道士。 老道士出手帮他治好了家人的病,分文不取,只是给了他这个包裹和地图,让他务必在刚才那个时间点, 准时将包裹送到这里,之后就飘然离去了。 那个老乡说,他也就只见过老道士这一面。” 听到师父还是没有出现,软软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小嘴巴也微微瘪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信, 嘴角的幸福和甜蜜就像要溢出来一样,怎么也压不住。 有师父的信,就说明师父没有忘记软软,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呢! 旁边的钱主任听完,也释然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一脸幸福的软软,心里琢磨着, 软软这个小萌宝自己都能掐会算到这个地步,那作为她师父的老道士,能有通天的本事, 算准时间、用一张地图就精准地将信送到这个绝密基地来, 倒也确实不足为奇了。 软软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将信高高地举起来递给爸爸: “爸爸,给,你帮软软念念,软软不认识好多字呀。” 顾城接过信,低头一看,只见牛皮纸信封上用毛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字。 一封信的封面上,清晰地写着“吾徒软软亲启”。 然而,当他看到另外一封信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封信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顾东海亲启”。 软软的师父,竟然早就清清楚楚地算出来了, 软软不仅能找到爸爸,还能找到爷爷, 并且连爷爷的名字叫顾东海都一清二楚! 这一刻,顾城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高人老道,涌起了滔天的敬佩之情。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了,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也终于明白,只有这样仙风道骨的高手, 才能教出自己这个本事通天、又可爱得让人心疼的宝贝女儿来。 站在一旁的顾东海也看到了信封上的字, 他那惯于运筹帷幄的脸上,也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色。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和探究。 他伸出手,从儿子手里将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拿了过来, 入手微沉,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顾城征得了女儿的同意,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写着“吾徒软软亲启”的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将信上的内容念给软软听。 “我最可爱的软软宝贝,我是师父。” 信的开头,就像师父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样,充满了宠溺。 软软一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眼睛就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小月牙, 小脑袋瓜凑得更近了,全神贯注地听着。 顾城继续念道: “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没有长肉肉, 有没有想我这个糟老头子师父啊? 师父,非常非常的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念到这里,顾城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注意到,信纸上有几处不自然的、干涸了的水渍留下的褶皱痕迹。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素未谋面的老道士在写这封信的时候, 恐怕也是老泪纵横,对这个小徒弟的思念之情,早已浸透了纸背。 他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继续念下去: “很想和你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抱着你,听你唱不着调的歌, 看你一会儿哭哭唧唧,一会儿又笑嘻嘻的模样,师父真的好想你。” 软软听着爸爸念着信,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师父的样子。 师父的胡子白白的,长长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他总是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任由自己揪他的胡子, 听自己颠三倒四地讲着今天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想着想着,软软的眼眶就红了。 “但是师父后面的不辞而别,肯定也让你很伤心的吧,在这里师父向软软宝贝道歉。 师父不是不想带你走,而是师父太老了,自知大限已至,实在是没办法再陪你了, 怕你太过伤心所以才不辞而别。希望软软宝贝不要怪师父。” “大限已至……”顾城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159章 血书:不要让软软找苏晚晴!!! 而软软,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四个字背后沉重的含义, 但她听懂了师父说他太老了,没办法再陪自己了。 她的小嘴巴立刻就委屈地瘪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不怪……软软不怪师父……”她带着哭腔,小声地抽泣着, 好像在隔着时空对师父说话。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爸爸的衣角,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顾城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示意她不要太难过,然后接着念道: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师父真的不想把这封信让人交给你,怕你知道师父不在之后会伤心, 但是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违,哪怕师父拼尽所有也无法逆天道而行。 因此这封信,才会在你去找妈妈之前,送到你的手里。” “除了想和你说师父很想很想软软之外,还要和软软宝贝道歉, 是师父掩盖了你妈妈那些资料就在你养母家的气息, 是师父将你妈妈所有的与你有关的关联全部遮盖起来。” 听到这里,顾城和一旁的顾东海、钱主任都大吃一惊。 原来之前之前软软从没有在养父母家里感受到苏晚晴的气息, 并非偶然,而是这位高人有意为之! 软软也止住了哭声,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不解地看着爸爸, 似乎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城念出了信中的答案: “原因只有一个,师父只想让软软好好地。 如果软软还听师父的话的话,乖乖地和爸爸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信的最后,是师父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写下的: “乖软软,听师父的话,不要去找妈妈了,好么?” 信的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顾城拿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而软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脑袋瓜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一边,是她最敬爱、最信任的师父, 师父的话就像圣旨一样,她从来没有违背过。 师父让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去找妈妈。 可另一边,是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见到的妈妈。 今天下午,看着小虎鲸依偎在虎鲸妈妈的怀里,她对妈妈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认定了,救妈妈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了她完全相反的指示。 小小的软软,第一次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之中。 她看看手足无措的爸爸,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爷爷, 一时间不知所措。 在顾城读完信后,他将信纸翻了过来,从信封里倒出了剩下的东西。 “叮铃”一声轻响,两根细长的银针掉在了地上。 这两根针和寻常医用针灸的银针不太一样,通体泛着一种古朴的色泽, 针尾的造型十分诡异,雕刻着看不懂的细小花纹, 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除了银针,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顾城将其展开,发现这张纸上似乎原本写了字,但又被人用浓墨胡乱地涂抹遮盖, 形成了一团漆黑的墨迹,几乎看不出原本写了些什么。 这很奇怪。 既然写了,为什么又要用墨盖住呢? 是不想让人看到,还是在传递某种特殊的信息? 顾城拿着信和这两样奇怪的物件,眉头紧锁,疑惑万分。 而软软,还沉浸在师父信里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刚刚收到师父来信时的那种冲破云霄的喜悦和开心, 此刻已经完全被巨大的疑惑和不解所取代。 为什么?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这个问题。 原来师父一直都知道妈妈的事情。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那些关于妈妈的、残缺的资料就在养父母家里。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以前在那个家里住了那么久, 却从来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关于妈妈的气息, 直到那些资料被周家人扔进了深井里,那股微弱的联系才透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师父给藏起来的。 可是,为什么呀? 软软的小心脏揪得紧紧的。 师父是那么那么地爱自己,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找妈妈呢? 他应该知道的,软软非常非常地爱妈妈, 做梦都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就像小虎鲸扑进虎鲸妈妈的怀里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顾城的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万分的凝重。 老道士师父,一位能算出自己父亲名字、能精准送信到绝密基地的高人, 他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在离世前留下遗书来阻止软软去找妈妈, 难道……他算出来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对徒弟的疼爱, 让他宁愿软软永远不知道真相,也要她平安。 爷爷顾东海的眉头也锁成了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封单独给自己的信, 信封上用小字清晰地标注着“阅后即焚,切勿示于他人”。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到角落一个没人的地方, 背对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破纸。 顾东海屏住呼吸,将这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 然而,当他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是血书!!! 那张破旧的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几个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笔画因为血液的凝固而显得有些滞涩, 却透着一股拼尽全力的决绝: 不要让软软找苏晚晴!!! 第160章 疑云重重 那几个刺眼的血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瞬间烫在了顾东海的心上, 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血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干涸血迹的粗糙触感。 顾东海知道,老道士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写下警告,其背后隐藏的凶险不言而喻。 然而,他毕竟是经历过枪林弹雨、在无数惊涛骇浪中走过来的老人。 那份刻骨的震惊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将那张薄薄的血书重新折好,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张普通的便签。 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封寻常的问候信。 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软软身边,笑呵呵地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异样: “你师父呀,和爷爷我年纪差不多,是个老顽童。 他专门给我写信,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他最宝贝的软软小徒弟呢。” 说着,他弯下腰,伸出那依旧强劲有力的手臂, 轻轻地将宝贝孙女抱进了怀里。 软软的小身子软乎乎暖烘烘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顾东海将她抱得紧了紧,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头发, 用一种无比深情,仿佛在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就算你师父不叮嘱,我顾东海,也绝对会拼了这条老命,保护好我的宝贝孙女的。” 听着师父通过爷爷传来的“话”, 软软知道师父从始至终都对软软无限好。 她红着眼圈,把小脸蛋埋在爷爷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小小的身体在爷爷怀里蹭了蹭, 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委屈得快要化掉的声音, 低声说了一句: “爷爷,软软......好想师父。”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用更小的声音, 试探着问道:“师父他......他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了。 “死”这个字,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 太沉重,也太可怕了。 顾东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孙女,伸出宽大的手掌,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软软的后背。 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军装布料, 正被一滴滴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那片湿润的痕迹在不断扩大。 软软还是那个爱哭的小宝贝,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但是,顾东海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孙女,确实长大了, 也明显更加懂事了。 搁在以前,遇到这么伤心的事情,她早就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可现在,她已经很少当着别人的面大声哭了, 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把脸埋在亲人的怀里, 或者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这份懂事,让顾东海的心里, 又是欣慰,又是止不住地心疼。 ...... 很快,爸爸顾城就抱着软软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一路上,小软软就像一只失去了力气的小树袋熊, 两条小胳膊紧紧地圈着爸爸的脖子, 小脑袋也深深地埋在爸爸的颈窝里, 一句话也不说。 她小小的身体紧贴着爸爸宽阔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从爸爸身上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和温暖,来抵御心里那股巨大的慌乱。 顾城用一种极其宠溺的姿势抱着女儿, 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 怀里这个小小的宝贝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师父的离去,对她来说,就像天塌了一块。 而伤心之余,软软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的小脑袋瓜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一定要去救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另一个小人却哭着说:“可是师父说了,不能去找妈妈,要听师父的话,师父是为了你好!” 这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吵来吵去,吵得她头都疼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妈妈,是她下定决心的事; 可师父的话,也是她从小到大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小小的她,第一次体会到左右为难的滋味, 心中无比的慌乱。 与此同时,抱着女儿的顾城,心中也同样疑云重重。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女儿,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将软软视若己出、疼爱到骨子里的恩师, 会留下遗言, 再三叮嘱软软不要去救她的妈妈? 难道仅仅是怕软软在寻找的过程中出什么意外吗? 这个疑惑,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第161章 陷入癫狂的敌人 同样的疑惑,也正萦绕在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顾东海脑中。 房间里,他已经按照信封上的嘱咐,将那封老道士写给他的血书用火柴点燃, 在烟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 映出他格外严肃的表情。 然而,信烧掉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依旧难以平静。 他比顾城经历得更多,想得也更深。 因此,他的心思也更加缜密。 血书。 这只有在万不得已、情势危急到无法用言语明说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最后警告。 软软的师父,不仅知道他顾东海这个爷爷的存在, 更是算准了时机,让人在他们一家恰好商议如何拯救儿媳妇这件事之后,将这封信精准地送达。 这份本事,足以称得上“料事如神”四个字。 但越是这样,顾东海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甚至感到了一丝害怕。 这位老道人,他到底算到了什么? 他是算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才不惜耗费心血,用自己的血写下警告, 告诉自己绝对不要让软软去找她的妈妈? 这绝不仅仅是担心和害怕软软的安全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怕她遇到危险,大可以派人保护,或者想其他办法。 用血书来阻止, 背后一定有更加深层、更加可怕的含义。 顾东海叹了口气,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或许老道人不直接说出原因,也是有他难言的苦衷, 一旦说破,可能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夜色, 心中慢慢定下了一个主意。 无论如何,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让软软去参与到救苏晚晴的事情里。 这一点,没得商量。 但是...... 老道人只是说不让软软去,也没说不让其他人去。 人,肯定是要救回来的。 于公,苏晚晴是国家栋梁,为了保护国家秘密才被抓走折磨到现在, 于私,苏晚晴是他顾东海的儿媳妇,是他们顾家的人 不管千难万险,他顾东海绝对不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咚咚咚!”敲门声又快又重。 “进来。”顾东海沉声应道。 门被猛地推开,钱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脸色极为紧张和不安,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东海看着钱主任这副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刚刚才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果然,钱主任快步走到顾东海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老顾,出事了!这是之前马董强和敌人联系的那台电台......就在刚刚,这个电台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明码电报!” 明电! 这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顾东海一把接过那张电报纸,目光迅速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冰,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迸射出刀锋般的寒光。 电报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恶毒而张扬: “苏软软小朋友,想要妈妈的话要尽快哦,十天之后,我会亲手打爆你妈妈的脑袋,到时候你可就彻底没妈妈了哦,来吧,来找妈妈吧。” ...... 与此同时,在遥远而神秘的恶魔岛上。 一间阴暗的通讯室里,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盯着手下发完这封电报。 电键敲击的“滴滴答答”声停止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万分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儿子宋海的死,对他来说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这份丧子之痛,已经彻底转化为了对软软和苏晚晴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一回到岛上,当天就带人冲进了关押苏晚晴的囚室。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对着那个被镣铐锁住、虚弱不堪的女人疯狂地拳打脚踢。 整整一个小时,囚室里只回荡着沉闷的击打声和宋时东粗重的喘息声。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杀了苏晚晴, 他绝对会当场拧断她的脖子。 发泄完之后,宋时东立刻找到了岛上的指挥官。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申请处决苏晚晴。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他必须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 虽然苏晚晴这些年来一直拒不合作,态度强硬, 但她脑子里的东西价值巨大, 留着她肯定比杀了她有用得多。 因此,指挥官自然不愿意批准宋时东的请求。 然而,指挥官低估了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父亲的疯狂。 已经彻底癫狂的宋时东,在遭到拒绝后,没有争吵,也没有闹事。 他只是默默地回了家, 然后将自己一辈子积攒的所有家底......那些年通过背叛和出卖换来的金条、美金、房产地契, 全部装进了几个沉重的箱子里, 乖乖地送到了指挥官的面前。 他跪在指挥官面前,声音沙哑地说: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死。” 第162章 软软的铜钱被爷爷拿走了 这些钱,这笔庞大的财富, 足以在任何地方过上奢靡的生活。 现在,它们被用来买苏晚晴的一条命。 看着眼前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指挥官脸上的犹豫和不悦一扫而空。 他眯着眼睛,伸手打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 他这才笑呵呵地扶起宋时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对于宋海的死亡,你的心疼,我理解。放心,我帮你走流程。” 毕竟,苏晚晴的身份太过特殊, 她牵扯到的机密等级很高, 即便是他这个岛上的最高指挥官,也不能说杀就杀。 正常来说,要处决她,需要层层上报, 走完一套完整的审批流程。 这套流程快则七八天,慢则十几天。 指挥官心里盘算着,收了宋时东这么大的礼,自然要给他办得“漂亮”一点。 他估算着,十天左右, 这灭口的申请流程应该就能走完。 十天之后,苏晚晴这条命, 就彻底地、合法合规地交到了叛徒头目宋时东的手里。 十天,这就是苏晚晴最后能活的时间了。 一想到这里,宋时东的心中就产生一种畸形而病态的报复爽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晚晴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的样子, 看到了她女儿得知母亲死讯后痛不欲生的表情。 但他的目的, 可不仅仅是杀了苏晚晴这么简单。 他要为儿子报仇, 他要亲手杀了那个叫苏软软的小杂种! 这才有了那条明码电报。 他就是要用苏晚晴的死期作为诱饵,赤裸裸地引诱苏软软上钩。 他断定,那个小丫头片子对她妈妈的感情极深, 她一定会来救妈妈的。 只要她敢来,只要她踏上这座岛, 宋时东自信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 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阴谋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宋时东直接将所有的牌都摆在了明面上: 陷阱已经挖好,时间也已经告诉你了。 如果软软来救,等着她的将是天罗地网,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不来救,那她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见到妈妈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 “砰!” 顾东海看完这份明码电报,滔天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暴怒地将手里的电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张厚实的实木桌被他砸得发出一声巨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羞辱! 是敌人对着他顾东海,对着整个顾家,对整个国家, 明晃晃地甩过来的一记耳光!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向门外冲去, 他要去召集人手,他要立刻部署行动!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救出苏晚晴, 然后,他顾东海要亲手捏爆这群畜生的脑袋!! 然而,当他一只脚已经迈出房门的时候, 却又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了软软。 他想到了老道士那封触目惊心的血书。 一个引诱软软去救, 一个写血书阻止软软别去。 一个用命做诱饵, 一个用血做警告。 顾东海缓缓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主任,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老钱,你听着!立刻告诉你手下所有接触到这份电报的人, 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让软软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谁要是敢在我背后嚼舌根,把这个消息泄露给软软,我顾东海,绝对不轻饶他!!” 钱主任庄重的点点头,不过他随即想到软软的能力, 提醒道:“老顾,我可以保证我这边不会外泄,但是软软她......她能算。” 顾东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 软软的房间内, 身心俱疲的软软,在爸爸顾城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 紧绷的小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爸爸胸膛的起伏像最安稳的摇篮,爸爸身上好闻的肥皂味让她感到安心。 渐渐地,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 她带着未干的泪痕,沉沉地睡着了。 顾城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低头看去,只见女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小嘴微微嘟着,睡梦中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情委屈着。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软。 他抱着女儿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生怕惊醒了她。 他拉过旁边的薄棉被,仔细地帮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确保她的小肚子不会着凉。 看到软软睡得很香,小脸蛋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才稍稍放心地直起身子, 脸上的温柔便瞬间被如火的焦急所取代。 顾城心中也是万分焦急,每耽误一分钟,晚晴就多一分危险。 他准备去找父亲顾东海和钱主任,必须立刻商议出万无一失的拯救计划。 这时房门恰好被打开,父亲顾东海走了进来,顾城连忙示意软软在睡觉, 顾东海立即轻手轻脚,他用眼神示意顾城出去, 于是顾城立即小心地走出房间,然而顾城没发现的是, 父亲顾东海,却已经悄悄地将放在桌子上的软软用来算卦的三枚铜钱, 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163章 师父对不起,妈妈,软软必须救 等顾城和顾东海走后, 房间内陷入安静之中。 而此刻小小的软软正陷入一个悲伤的梦境。 睡梦中,她又看到了师父。 还是那个熟悉的道观,还是那棵老槐树下, 师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正坐在石凳上,满脸慈爱地冲着她笑,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师父!”软软开心极了,心里所有的难过和慌乱都消失不见。 她像小时候一样,张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 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幸福地朝着师父冲过去, 准备扑进师父的怀里,闻一闻师父身上好闻的艾草香。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师父衣角的瞬间, 师父那熟悉的身影,竟然“噗”地一下, 化成了一团青烟,在她眼前消散不见了。 软软扑了个空,小小的身体因为冲得太猛, 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急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空荡荡的道观里, 哪里还有师父的身影?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呀?” 她拼命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要软软了吗?软软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再也无人回应。 就在她伤心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 她看到了妈妈! 妈妈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坏人正在疯狂地欺负妈妈,用脚踢,用手打。 “不要欺负我妈妈!” 软软心痛得仿佛要裂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瞬间,软软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来,心脏“怦怦怦”地狂跳着,小胸脯剧烈地起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环顾着四周熟悉的房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垮了下来。 眼角,两滴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 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巾里。 爸爸不在房间里。 软软掀开被子,光着一双雪白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哭着跑出去找爸爸,而是径直走到了房间里的那张旧书桌前。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师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起来, 然后又哒哒哒地跑回到床上,钻进还带着她体温的被窝里。 她将那封信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信封粗糙的纸张隔着衣服,连同她的心跳一起微微震动着。 似乎只有这样,用自己心脏的跳动去温暖这封信, 才能让她重新感受到师父还在身边, 才能感受到师父对她那份沉甸甸的爱意,给她一点点面对黑暗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突然袭来, 明明是温暖的被窝,软软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她小小的身躯下意识地蜷缩成了一团, 双手更加紧紧地抱着那封信,仿佛那是唯一的温暖来源。 她把小脸埋在被子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地、自言自语一般, 对着信封里的师父说话。 “师父,你......你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软软实在是没有勇气将“去世”那两个字说出口。 那两个字太重了,像两块大石头,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小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猬,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 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掉眼泪了。 可是,忍住不哭真的好难好难。 “师父,你和软软的爸爸、妈妈一样,都是软软最爱最爱的人......” 她抽了抽鼻子,继续小声地倾诉着, “你不让软软去救妈妈,可......可在软软心里,妈妈比软软的命还要重要。” “师父你那么厉害,肯定也早就知道,爸爸和爷爷他们......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去救妈妈的,对么?” 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在那些陌生的大海里,那么大,那么大,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避开那些坏人登上海岛去救妈妈...... 他们需要软软来帮忙。”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悲伤和委屈。 “师父,软软已经没有你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怎么能再失去妈妈......” 最终,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宣告瓦解。 温热的眼泪止不住地一滴滴落在信封上, 将那泛黄的纸张浸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哭了不知道多久,软软缓缓地坐起身。 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将信封放在了床头靠墙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从床上爬下来,双膝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对着那封代表着师父的信,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那么用力, 那么实在, 小小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师父,”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软软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但是今天......软软,对不起师父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软软一定要安全的把妈妈救出来!!” 第164章 唯一的拯救方案 给师父磕完头,软软心里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有落地, 反而悬得更高了。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 她再次将那封信紧紧地抱在怀里, 把小脸贴在上面, 不断地用蚊子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师父对不起,软软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师父你不要生软软的气......” 可能是因为心里太乱, 太过分神,软软一不小心将信封拿倒了。 “叮当、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软软一个激灵,低头一看, 只见两根古朴的、泛着幽光的长针从信封里滑了出来, 掉在了水泥地上。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根针捡了起来。 长针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细密花纹。 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具体的软软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就在软软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个特殊银针的时候, 小脑袋瓜里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 她这才猛然想起来,师父给自己的这封信里, 可不仅仅只有爸爸读过的那封、不让自己去救妈妈的信呀! 还有这两根奇怪的针,和另外一张被墨涂得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字的纸! 师父神机妙算,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一定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那这两根针,和那封被涂黑的纸, 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特别是那张纸 既然师父给了自己信,又故意把它抹黑...... 软软聪明的小脑袋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那就是,这封被涂黑的信,或许是师父故意不让别人看的! 因为字都被涂黑了,爸爸和爷爷他们肯定看不清, 但是......但是自己可以算呀! 师父肯定知道自己可以用铜钱算出来的! 这一定是师父偷偷留给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软软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连忙起身,哒哒哒地跑到书桌前, 伸出小手就准备去拿自己的那三枚宝贝铜钱。 然而,桌子上却空空如也。 软软懵了。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呢? 她记得清清楚楚,和爸爸从道观回来的时候, 她明明就把那个装着铜钱的小布袋放在桌子上的呀, 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连忙开始仔细翻找。 先是把桌子上的书本、报纸全都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 又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支钢笔和一瓶墨水,还是没有。 她不死心,又撅着小屁股趴到床底下, 把床底下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只摸到一手灰。 软软急坏了,她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枕头底下、被子里面都找遍了, 可那三枚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铜钱, 就像长了腿一样,凭空消失了。 “我的铜钱钱......哪里去了呀?” 软软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扁着小嘴,焦急不安。 找不到铜钱,就没办法算出师父留下的秘密, 就没办法知道救妈妈的线索。 这可怎么办呀? ...... 就在软软心急如焚地寻找铜钱的时候, 基地深处的作战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刺眼的白炽灯下,一张巨大的浩瀚海洋图铺满了整个会议桌。 顾城、顾东海、钱主任,以及数名连夜从军部专程赶来的作战参谋, 正围着这张地图,一个个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孤零零的小点,被标注为“恶魔岛”。 从这个红点向四周延伸, 画满了各种代表雷达覆盖范围、巡逻路线和可能雷区的虚线与标记, 密密麻麻,像一张天罗地网, 将那个小岛牢牢困在中央。 空气中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顾城的心上。 无论是他自己不眠不休的分析, 还是父亲顾东海动用全部关系的推算, 亦或是军部最顶尖的作战参谋部进行的无数次电脑模拟和沙盘推演, 最终,想要救出苏晚晴,所有结论都指向了同一个方案, 有且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先去距离恶魔岛相对较近的那个著名旅游景点——威夷岛。 行动人员需要伪装成前去度假的普通游客,降低敌人的警惕。 好在顾东海几十年来积攒下的人脉起了作用, 他已经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联系到了一些那边的“特殊关系”, 可以为他们秘密提供出行的船只和一些必要的、可以伪装起来的简单武器。 然后,就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的部分: 开着船,小心翼翼地绕开沿途好几个国家的军事基地监控, 像幽灵一样穿过恶魔岛外围层层叠叠的各种防御圈, 最终登岛救人。 这是目前所有人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丝可能性。 第165章 顾城的决定 但是,这个方案摆在桌上已经很久了, 却没有人愿意主动提出来,去敲定它。 原因只有一个: 太难了,简直难于上青天。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参谋,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地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先不说如何避开那些水面和水下的监控雷达,以及天上的监视飞机, 光是藏在周围各个岛屿和商船里的眼线,就防不胜防。 我们的人一旦暴露,还没靠近,就会成为靶子。” “没错,”另一位年轻些的参谋接口道, “就算我们真的有通天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过了外围的监控网, 也几乎可以肯定,恶魔岛附近的海域,必然布有大片大片的雷区。 这种地方,不可能不设防。” “闯过雷区,然后呢?登上恶魔岛,”钱主任指着那个小红点,脸色无比严肃, “我们对岛上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一无所知。敌人既然敢把人关在那里,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那里不知道有多少驻守的部队,有多少重型武器在等着我们。” 顾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红点,双拳紧握,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 登岛,找到晚晴,然后呢? 然后,就算经历了这千难万险,真的成功救出了苏晚晴, 又该如何把一个大活人,从那个戒备森严的魔窟里,安全地带回来? 来路已经九死一生,归途更是十死无生。 每一步,都难于登天。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致命的变数。 这不是一次营救,这几乎是一次自杀式的攻击。 整个指挥室里,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绝对的地理优势和现代化的军事壁垒面前, 个人的勇武和智慧,显得如此渺小。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时间不等人。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苏晚晴多一分危险。 最终,还是顾东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能再等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立即从军区最精锐的部队里,调集一个小队的特种兵,准备参与这次拯救行动!” 这话一出口,顾城却立即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父亲,不行!” 顾城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让整个指挥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 “我们这次的行动是去救人,不是去过火拼。您想,突然有一队年轻力壮、体格精悍的黄皮肤面孔, 以游客的名义出现在威夷岛,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我们还没上船,估计一落地,人家就已经把我们盯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这次救人,反而人越少越好。目标越小,才越不容易被注意到。 所以,我决定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什么?!”钱主任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顾城,你自己一个人去?那不是去救人,那是去送死!” 钱主任毕竟不是军队系统出身,虽然身居高位,但对一线作战的残酷性了解有限, 他的反应更多是出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顾城没有理会钱主任的激动,他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将军。 顾东海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钱主任那样立即反对,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邃的双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作为一个父亲,他哪怕心肠再硬,也实在说不出那个“同意”的字眼。 太危险了,太难了。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怎么能亲口把他推向一个几乎必死的境地? 但是,在场的顾城,以及那几位经验丰富的作战参谋, 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顾东海的不出声,就是一种默认。 因为作为一个顶级的军事指挥官,顾东海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城的分析是对的。 在这种极端的渗透作战中,一个训练有素的孤狼,远比一支小队更容易生存和达成目标。 人多,只会成为累赘和更大的目标。 沉默,就是最艰难的同意。 顾城看懂了父亲眼神中的挣扎和痛苦,也看懂了那份沉重的默许。 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会议桌的距离。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城挺直了腰板,对着自己的父亲,磕下了第一个响头。 “砰!”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原谅儿子......可能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接着,是第二个响头。 “砰!” “我的宝贝女儿软软,以后......就拜托父亲您照顾了。” 说到软软,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个软软糯糯、会抱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小身影, 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最后,他抬起满是决绝的脸,磕下了第三个头。 “砰!”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头的含义。 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 作为一个男人,保护家人是责任; 作为一个丈夫,拯救妻子是本能。 他用这个头立下重誓: 此去,哪怕踏遍刀山火海,哪怕身陷万劫不复,也誓死要将苏晚晴救回来! 第166章 和软软道别 磕完头,顾城没有丝毫犹豫,从地上猛地站起,转身便向指挥室外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标枪,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 他要回去,和自己的宝贝, 和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最最疼爱的女儿软软,道个别。 这一去,凶险万分,顾城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怕死,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他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软软还那么小,那么需要爸爸。 他还没来得及教她骑自行车,还没带她去放过一次风筝,还没来得及送她去上幼儿园...... 他还没有陪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起长大。 想到这些,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连死都不怕的铁血硬汉, 在走向自己房间的路上,眼角的热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下来。 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然而,当他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时,那汹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又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听起来、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异样。 轻轻地拧开门把手,顾城以为软软还在床上乖乖睡觉, 可当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里被翻得有些凌乱,而他的宝贝女儿正光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 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撅着小屁股, 正探着小脑袋往床底下瞅,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 顾城的心猛地一揪。 他连忙大步走过去,弯腰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一把抱了起来。 软软的小脚入手冰凉,他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软软!”他抱着女儿坐到床边,一边用自己的大手順势搓了搓她冰凉的小脚丫, 一边带着责备的语气心疼地说, “地下那么凉,你怎么光着脚丫子乱跑?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突然被爸爸抱进温暖的怀里,软软先是一愣, 随即立刻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把小小的脑袋往爸爸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闻着爸爸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撒娇道:“爸爸......” 她伸出小胳膊圈住爸爸的脖子,小声说: “软软知道错啦,软软只是......只是找不到我的铜钱钱了,有点着急嘛。 以后软软一定乖乖穿鞋鞋,爸爸不要生软软的气哦。” 女儿的话,像一把把又甜又锋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涩和哽咽。 他扯出一个笑容,用尽全力让它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充满宠溺。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女儿光洁的小额头,柔声说: “爸爸怎么会生软软的气呢,傻丫头。” 伸手,将软软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软软,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爸爸,永远永远永远......都爱你。” “不论何时,无论何地,你永远是爸爸最爱最爱的那个宝贝。” 软软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敏感得很。 她察觉到爸爸今天的情绪有一点点不对劲,抱自己的力气好像比平时要大好多好多, 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 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光着脚丫在地板上乱跑,爸爸虽然嘴上说不生气,但心里还是不开心。 于是,她连忙用自己的小胳膊更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 踮起脚尖,把软软的小嘴唇凑到爸爸那有些扎人的脸颊上, “啾”地亲了一大口。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一只小奶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软软知道爸爸最爱最爱软软啦,软软以后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光脚丫了,不让爸爸生气,要天天让爸爸开开心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脑袋在爸爸的下巴上蹭来蹭去,继续补充道: “爸爸让软软晚上早点睡,软软很乖的,软软现在就乖乖睡觉觉,好不好呀?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再生软软的气哦。” 顾城笑着,心却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苦的黄连水里。 他没有立即答应让软软去睡觉,而是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就那么轻轻地将软软抱在怀里, 下巴抵着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 他不舍得,一分一秒都舍不得让软软从自己的身上下来。 他想把女儿的样子,女儿的味道,女儿的温度, 全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指挥室里的地图,恶魔岛的标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危险符号, 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儿。 第167章 父女俩的约定 就这么一直抱了足足有五六分钟, 直到墙上的挂钟又发出了“滴答”一声轻响, 才将顾城从这短暂的温存中惊醒。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不舍和悲伤都压进肺里。 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动作却带着万般不舍, 小心翼翼地将软软从自己怀里放回到被窝里,又细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摸着软软的小脑袋, 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从指间划过。 “软软乖宝贝......” 他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哽咽了。 那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立刻别过头,用力的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刚刚爸爸接到部队上的一个命令,让爸爸立即回部队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估计......估计要去六七天时间。” 他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这个话听起来真实可信。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继续解释道: “你也知道,爸爸不仅仅是软软的爸爸,爸爸还是一名军人。爸爸以前和你说过的,军人以......” 话还没说完,软软就立即乖巧地把话接了过去,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是爸爸以前教过她的话,她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到女儿这副懂事又骄傲的小模样,顾城笑了, 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夸奖道:“软软真棒,都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呢,现在部队上有紧急命令,让爸爸必须回去一趟。 军令如山,爸爸必须要离开软软几天。 这几天,让爷爷带着你好不好?” 听到爸爸有自己的任务,懂事的软软知道,这是军人的职责,是不能阻止的。 她只是万分不舍,小小的身体在被窝里往前挪了挪, 伸出小手拉住爸爸的大手,用带着一丝期盼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 “爸爸,那......那软软能和你一起去部队吗?软软保证乖乖的,不打扰爸爸工作。” 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么想点头,多么想把女儿永远带在身边,但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他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看到爸爸坚定的眼神,软软立刻就明白了, 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办法改变了。 爸爸要去执行很重要的任务,自己不能再给他添乱, 要更加懂事乖巧,不能让爸爸有任何的担心。 于是,她脸上的失落只出现了一瞬间,就立刻被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所取代。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 “好哒!那软软一定乖乖的,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软软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觉,不让爷爷操心,一直等到爸爸回来接软软!” 女儿的懂事,像最锋利的一把刀,将顾城故作坚强的心防捅得千疮百孔。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着女儿痛哭出声。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万般不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用颤抖的手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声: “软软真乖......”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回手,迅速说道: “那......那现在就立马睡觉,好不好?” 软软看出了爸爸的急切,她懂事地连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为了让爸爸安心,她还故意鼓起腮帮子,学着爷爷的样子,佯装打起了细细小小的呼噜声, 小肩膀还跟着一耸一耸的,可爱极了。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顾城再也承受不住。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床边站起身,甚至不敢再多看软软一眼, 就那么僵硬地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怕,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然而,就在顾城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身后,软软那带着万般不舍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轻轻地传了过来。 “爸爸......” “软软爱你。” “软软......等你回来。” 这轻轻的、软软的几个字, 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击溃了顾城所有的防线。 他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回头,不敢让女儿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他只是背对着软软,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他想说“爸爸也爱你”,想说“爸爸一定回来”, 可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哽咽的: “嗯。” 随后,他逃也似的拉开门,关上。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顾城再也支撑不住,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地滑过脸颊,落入衣领。 门内,听着爸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一直紧闭着眼睛的软软,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夜,好安静。 巨大的孤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像潮水一样将她小小的身体淹没。 她下意识的再次想去找自己的铜钱, 给最爱的爸爸算一平安卦, 这才想起来铜钱不见了。 自己又答应爸爸要乖乖的在床上睡觉,不能再去找铜钱了。 这一刻,软软的心更加无助起来。 她默默地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和安全感。 明天,一定要把铜钱找回来, 给爸爸算一卦。 这样自己就知道爸爸这次去哪里,会不会安全了。 第168章 软软的疑惑 顾城没有片刻耽搁,与女儿告别后,他甚至没有回指挥室, 而是直接去了后勤处, 领取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便装和伪装的证件。 坐上直升机,像一颗投入黑夜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基地之外。 这一次行动,对手已经亮出了底牌, 明摆着是在恶魔岛设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顾城心里清楚,对方肯定会提前做好周密的部署, 尤其会死死盯住来自华夏的入境人员。 因此,顾城并没有选择直飞威夷岛。 他拿着一本崭新的护照,先是登上了飞往邻近东南亚国家的航班。 他的新身份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四处跑跑业务, 多停留几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兜兜转转,可以最大限度地混淆对方的视线, 让自己的伪装更真实一些,从而将自身的嫌疑降到最低。 只有当自己不被注意时,救人的成功率才能哪怕高上一丝一毫。 但是,顾城还是有些低估了叛徒宋时东的阴险与狡诈。 宋时东非常清楚,华夏军方绝对不可能放弃苏晚晴, 肯定会派人前来营救。 他就像一个坏透了的老狐狸,不仅布下了陷阱,还把陷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算了进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向岛上的指挥官申请,调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将整个恶魔岛本就严密的防御工事再次强化, 把小岛变成一个真正的铁桶。 紧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更为歹毒的请求: 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内,对所有前往威夷岛以及周边更远海岛的游客进行全面监控。 指挥官此刻正美滋滋地抚摸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皮箱。 他当然知道宋时东是在拿苏晚晴的命当鱼饵, 钓的是华夏派来的顶尖特工这条大鱼。 不过,他无所谓。 钱已经到手,至于钓上来的是谁,他根本不关心。 因此,指挥官极为罕见地对宋时东的所有要求都开了绿灯。 他大笔一挥,痛快地批准了调集部队驻防的申请。 “没问题,宋,”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还会让情报部门的人,把每一个从华夏来的游客都盯得死死的,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然而,宋时东却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 “不,指挥官阁下,” 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 “不是仅仅来自华夏的游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是所有黄皮肤的人。 在这十天之内,只要是黄种人的面孔,踏上这片群岛,就要全部纳入监控范围。” 他太了解自己的同胞了。 他知道,前来营救的人员可以通过各种复杂的手段来伪造国籍、身份, 规避掉与华夏的一切直接关系。 他们可以变成日本人、韩国人,甚至是拿了绿卡的华裔。 但是,有一件事他们没办法改变,那就是他们的肤色和相貌。 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叛徒,最懂自己人的套路。 听到这个范围如此之广的监控要求,史密斯指挥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装满黄金的皮箱上时,他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因此,顾城并不知道的是,哪怕他已经万般小心, 一张专门为他, 或者说为所有可能前来营救的黄种人而设的天罗地网, 却依旧悄然张开。 当他几经周转,以一个疲惫游客的身份,终于踏上威夷岛那片阳光明媚的土地时, 他还未走出机场, 他的照片、护照信息,就已经被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记录下来, 第一时间传送到了宋时东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被全天候地监视起来了。 ...... 爸爸离开的这一夜,软软睡得非常非常不好。 小小的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她一会儿梦见爸爸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 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水坑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每一次醒来,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窗外一点点微弱的月光洒进来, 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显得屋子更大了,也更安静了。 巨大的害怕和孤独包围了她。 她只能把身体缩得更紧,从枕头底下摸出师父留下的那封信, 紧紧地抱在怀里。 信封粗糙的质感和上面淡淡的墨水味,仿佛能给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就这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 好不容易才熬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一亮,软软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乖巧地自己穿好小衣服和小裤子, 她跑到卫生间,踩上小板凳,用小手掬起一把冷水, 胡乱地在脸上摸了一把,就算是洗脸了。 然后,她一刻也不耽搁,再次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寻宝”大业。 这一次,她找得比昨天更仔细。 她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部掀开,抖了又抖; 她趴在地上,伸长了小胳膊,把床底下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她打开小小的衣柜,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再塞回去 整整找了一个小时,软软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不大的房间里,已经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乱得像遭了贼一样。 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铜钱真的不在房间里。 这就奇了怪了。 第169章 找铜钱 软软失落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凌乱的被子里。 她嘟着嘴,两条小眉毛拧成了个小疙瘩。 小脑袋里开始飞快地回想着昨天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铜钱没掉在房间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被人拿走了。 会是谁呢? 难道是……爸爸? 她想起昨天爸爸和自己告别的时候,确实看到了自己在找铜钱。 可是,爸爸当时的神态和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偷偷拿了自己宝贝的样子。 而且,后来爸爸抱着自己那么久, 那么紧, 如果铜钱在他身上,自己肯定能感应到的呀。 那如果不是爸爸,还能是谁呢? 软软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手脚并用地穿上自己的小鞋子, 连鞋带都来不及系好,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知道,整个基地里好多地方都装着那种叫“监控”的东西, 保卫科的叔叔们能从一个方方的小电视里看到好多地方的画面。 她一路小跑到保卫科,找到了相熟的王干事叔叔。 王干事正在喝着早上的热豆浆,看到软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小脸急得通红地跑进来, 连忙放下杯子问道: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小软软嘛,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 软软扶着门框,喘着气,仰着小脸, 急急地说: “王叔叔,王叔叔,软软的铜钱……不见了! 你可不可以帮软软看一下, 昨天晚上,除了我爸爸,还有谁来过我的房间呀?” 一听说软软的宝贝铜钱不见了,王干事也跟着着急起来。 他知道那几枚铜钱对这小丫头有多重要。 他立刻坐到监控设备前,熟练地调出了昨天晚上软软房间门口的录像。 画面很快,王干事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画面里显示,顾城抱着软软进去,后来顾城一个人出来,然后…… 爷爷顾东海的身影出现了。 “软软你看,昨天晚上去过你房间的,除了你爸爸,就只有你爷爷了。” 王干事指着屏幕上顾东海的身影说。 爷爷? 软软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那时候已经睡着了,根本不知道爷爷来过。 难道是爷爷拿走了自己的铜钱? 可……可他为什么要拿软软的铜钱呢? 怀着满肚子的疑惑,软软跟王叔叔道了谢, 然后悄悄地、像一只小猫一样,踮着脚尖来到了爷爷的房间外。 还没等她靠近房门,一种熟悉的感觉就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三枚铜钱是师父开过光的,可不是街边摊子上普通的铜镚儿。 随着她卦术的精进,软软感觉自己已经和这三枚铜钱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就像心有灵犀一样。 她几乎可以立刻确定,她的宝贝铜钱,就在爷爷的房间里! 确定了宝贝铜钱就在里面,软软心里的大石头先落下了一半。 她也没多想别的,小孩子的心思很直接, 找到了就好。 于是,她抬起小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甜甜地喊道: “爷爷,我是软软,你睡醒了么?” 房间里,顾东海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因为软软师父留下的那封信,以及儿子顾城前去营救的事情, 他心事重重,几乎一夜未睡。 直到天快亮时,疲惫到了极点,才刚刚眯了一下。 软软清脆的敲门声一下子就把他惊醒了。 “哎,爷爷醒了!”他连忙应了一声,赶紧起身。 不过,在走向门口的这几步路里,他还是做了一个小动作。 他迅速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三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飞快地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还用手掌按了按,确保藏得结结实实。 他心里清楚,儿子顾城这次行动凶险万分,他答应了儿子,这十天之内,必须要把软软牢牢看在身边, 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三枚神奇的铜钱,就是最大的变数。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小身影,顾东海脸上所有的疲倦瞬间一扫而空。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弯腰伸手, 一把就将软软抱了起来,让她的小屁股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哎呦,我的软软宝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他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脸蛋, “昨天爷爷忙得太晚了,怕吵到你睡觉,就没过去陪你。从今天晚上开始,爷爷陪着我们软软睡觉,好不好?” 一听爷爷要陪自己睡,软软立刻想起了昨晚一个人睡的害怕, 她开心地用力点了点头,小胳膊圈住了爷爷的脖子。 不过,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宝贝。 被爷爷抱在怀里,那股熟悉的感觉更清晰了。 她像只小奶狗一样,在他怀里动了动小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然后目标明确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就探向了爷爷藏着铜钱的那个口袋。 顾东海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就把身体一侧,躲开了软软的小手。 而软软伸出去的小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软软愣住了。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爷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虽然很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躲开, 但她还是非常乖巧地收回了小手,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用一种软糯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说: “爷爷,你口袋里……有软软的钱钱。软软想要钱钱,给爸爸算一算平安卦。你把钱钱给软软,好不好呀?” 第170章 决绝的顾东海 顾东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孙女竟然这么聪慧敏锐, 不靠摸,光靠闻和感应就能找到铜钱的位置! 这就让他有些犯难了。 铜钱,是肯定不能给软软的。 给了她,以这孩子神乎其神的本事,万一算出顾城身处险境,那还得了? 到时候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找爸爸妈妈。 更何况,这铜钱在手,她总能算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上次偷偷跑出去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自己就算把她锁在屋里,恐怕都拦不住。 想到这里,顾东海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冲着软软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用商量的口吻说: “软软乖,你这钱钱啊,先放在爷爷这里,这几天爷爷先帮你保管好。 等过几天,等你爸爸回来了,爷爷再还给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软软小脸上的疑惑神色越来越浓了。 她的小嘴微微嘟了起来,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不理解。 为什么呀? 为什么爷爷要拿软软的钱钱,还不还给软软呢? 不过,她还是非常懂事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伸手去要。 她只是退了一步,用带着几分恳求的、小小的声音说: “爷爷,钱钱可以先给你拿着。软软……软软只是想给爸爸算一卦,就算一下下。算完就马上还给你,好不好? 爸爸昨天说有重要的事离开了,软软很不放心他。” 她觉得这个要求已经很简单很简单了,只是借用一下下而已。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抱着她的爷爷,依旧是坚定地、不带一丝商量余地地,摇了摇头。 爷爷连续两次的摇头,像两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软软的心上。 这一下,软软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慌乱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钱钱不给自己? 自己只是想给爸爸算一卦而已,这么小小的要求,爷爷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她的心底猛地发了芽: 难道……难道爸爸有危险? 爷爷害怕自己算出来,所以才悄悄把钱钱拿走,不让自己算卦?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软软的小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昨天晚上,爸爸抱着自己告别时,那种藏在温柔背后、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她已经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捧住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颊。 她让爷爷的脸正对着自己,大大的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看着爷爷的眼睛, 然后用一种带着颤抖的怯生生的声音问了一句: “爷爷,爸爸……是不是有危险?” 妈妈苏晚晴那份卓越的聪慧,仿佛一点不落地,完美传承给了小软软。 这个年仅五岁的萌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爷爷反常的行为中剥茧抽丝,直接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份敏锐和聪明,让抱着她的顾东海都惊诧不已。 软软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心疼,也让他头疼。 但是没办法,事关重大,顾东海此刻只能强行装傻。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点,冲着软软笑了笑,说: “没有的事,爸爸只是回单位有一点急事要处理,过几天就回来了,我们软软可别自己瞎想了。 走,爷爷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食堂今天有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他试图用美食转移孙女的注意力,可这一次,往日百试百灵的方法失效了。 软软瘪着小嘴,用力地摇了摇头,圈着爷爷脖子的小胳膊也松开了。 她的大眼睛依旧固执地看着爷爷,不肯移开分毫。 “爷爷,爸爸没事的话,那你把钱钱给我。 软软就算一卦,算完了,软软就乖乖地、大口地跟你去吃饭,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哀求。 “爷爷,软软好担心爸爸……你就让软软算一卦,就一下下,好不好? 要不然,软软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的。” 看着孙女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听着她那软糯又可怜的央求,顾东海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疼得厉害。 他一个戎马半生的铁血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偏偏就是扛不住自己这小孙女的眼泪。 他已经彻底没办法了。 铜钱,是绝对不能给的。 给了,就等于亲手把儿子置于险境的消息告诉了软软。 可讲道理、哄骗,用软的办法,聪明的软软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办法,就只剩下一个了。 顾东海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孙女。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慈爱和笑容,瞬间板起脸, 用一种他从未对软软使用过的非常严肃的语气告诉她: “不行!爷爷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铜钱,这几天就放在爷爷这里保管!等你爸爸回来了,我原封不动地把铜钱给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说什么,爷爷也不会给你的!” 爷爷顾东海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和冷漠, 像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吹进了软软那颗本就忐忑孤独的心里, 让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又冷又疼。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爷爷。 眼前这个爷爷,好陌生。 第171章 软软崩溃了 他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眉毛立了起来,嘴角也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刚的亲切和宠溺。 小小的身体,也伴随着顾东海那几句严肃的话, 在爷爷的怀里,明显地僵硬了下来。 软软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顾东海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心疼得像刀割一样,可脸上却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化。 他只能继续咬着牙,板着那张老脸,不给软软留下任何可以撒娇、可以恳求的机会。 怀里的小身体不再是温温软软地依赖着他,而是变得有些僵直。 之前还紧紧圈着他脖子的小胳膊也彻底松开了。 没了刚刚对爷爷的喜爱和亲昵, 软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爷爷顾东海的臂弯里滑了下来,双脚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大大的、微微泛红的眼睛看了爷爷一眼, 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后退开,拉开了和爷爷之间的距离。 她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钱主任正好路过,想着顾东海可能会睡过头,忘了时间,就过来喊他带着软软去吃早餐。 钱主任乐呵呵地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前这奇怪的一幕。 爷孙俩一个站着,一个也站着, 静静地隔着几步远对望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僵持。 钱主任明显感觉到,顾东海和软软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哎呦,这是怎么了?”钱主任连忙走到软软身边,关切地蹲下来, 视线与软软齐平,温和地询问: “软软,告诉钱爷爷,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小宝贝不开心了?” 软软紧紧地瘪着嘴,小下巴因为忍耐而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钱主任。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问道: “钱爷爷……爷爷他……他偷走了我的钱钱,他不让我给爸爸算卦……昨晚上,爸爸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害怕的问题: “钱爷爷,你能不能告诉软软,我爸爸……是不是去救妈妈去了?” 钱主任听到软软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既震惊又带着求助的眼神,狐疑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顾东海。 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 就是这么一个眼神的交汇,就在钱主任和顾东海对视的那一瞬间, 聪明的软软,从他们两个大人一瞬间的慌乱和沉默中,彻底地明白了一切。 她小小的身躯,开始明显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尽的恐惧和害怕,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的手脚变得一片冰凉。 她本能地后退,再后退, 踉跄着离开了蹲在她面前的钱主任,也离自己的爷爷顾东海更远了。 她的小嘴努力地紧紧地瘪着,把哭声咽回去, 但是眼角的泪水,已经再也控制不住,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虽然小,但是她真的很懂事, 也很聪明。 她知道爸爸去救妈妈意味着什么。 之前她给爸爸算过很多次,卦象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去了……就回不来了。 而现在,更加让软软难以接受和崩溃的是, 她最信任、最依赖的爷爷和钱爷爷,他们竟然都在骗自己! 他们都知道爸爸去干什么了,都知道那有多危险, 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去送死,还合起伙来瞒着自己! 痛苦、无助、被背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软软害怕,她是真的怕了。 她不怕吃苦, 也不怕自己身上疼,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有危险,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她含着满眼的泪水,抬起头, 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凶巴巴的眼神,狠狠地瞪着钱主任和爷爷顾东海。 她伸出一只小手,指向他们。 因为过于的恐惧和愤怒,那只小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你们……你们骗软软!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大坏蛋!!” 喊到最后,软软的声音都已经嘶哑破裂了。 看着软软那张挂满泪痕伤心欲绝的小脸,钱主任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 顿时心如刀绞。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把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抱进怀里, 好好地哄一哄,安慰一下。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一动,软软就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再次不断地向后撤, 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用尽全身的力气躲着他们。 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钱主任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说: “软软,我的好宝贝,你听钱爷爷说,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不要!”软软立即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断地、用力地摇着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听不到那些她不想听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没有软软,爸爸去坏人那里,他就会……就会……回不来了!”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软软?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软软? 你们知不知道,没有软软的帮忙,爸爸和妈妈他们……他们会……” 说到这里,软软的小嘴张了张,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可怕的“死”字说出口。 那个字太冰冷,太沉重了, 她不敢想, 更不敢说。 第172章 钱主任的折中之策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东海知道,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写着血字的血书。 那是软软师父的嘱托, 也是自己儿子的托付。 他依旧不能松口。 不管软软现在有多伤心,有多恨他, 他都必须要把软软牢牢地留在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软软的师父会将那封血书直接交给他的原因。 因为他顾东海,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别离, 有足够坚硬的心肠去执行这个残酷的决定。 换成基地里任何一个其他人,面对着软软这般撕心裂肺的恳求和哭喊, 或许早就已经心软动摇了。 顾东海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墙角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眼神里却依旧是钢铁般的坚定。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等你爸爸回来。” 这句冰冷而决绝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那个一向温暖乖巧的软软。 她彻底绝望了。 她哭着,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嘶吼着: “没有软软,我爸爸回不来了!!是你!是你让爸爸去的,对不对?!你……你不是我爷爷!你……你是超级大坏蛋!!” 最后那句“超级大坏蛋”,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骂人的话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顾东海的心里,让他心如刀绞。 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硬撑着, 让自己的心肠更硬一点。 他甚至喊出了她的全名: “顾软软!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是你爸爸回不来了,你,顾软软,也必须要留在这里! 哪里也不能去! 你师父说了,你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安全!” “软软不要什么安全!软软只要爸爸妈妈!”她哭喊着反驳。 顾东海再次用强硬的语气,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爸爸妈妈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软软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她停止了后退,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小脸,用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爷爷,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爸爸妈妈,就是软软的命! 你……你……告诉软软,如果爸爸妈妈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让软软……怎么活?!” 问完这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再次声嘶力竭地重复了一遍: “你让软软……怎么活!!” 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房间里两个大人的心上。 瞬间,顾东海和钱主任都哑口无言了。 他们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个瘦小的绝望的身影, 心中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面前这个哭到浑身发抖,痛到撕心裂肺的软软宝贝, 钱主任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见惯了各种场面,此刻却觉得鼻子发酸,心疼得不行。 他走到还僵立在原地的顾东海面前,压低了声音,轻声地劝道: “老顾,你……你别这样了,软软她还是个孩子啊。” 顾东海此刻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乖孙女,跟自己闹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因为恐惧和心痛而浑身发抖。 那一句句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太狠了? 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软软师父留下的那一张血书, 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天大的原因。 一边是必须遵守的承诺和未知的危险,一边是孙女令人心碎的绝望。 顾东海这位在战场上从未迷茫过的老将军, 此时此刻,彻底地迷茫起来。 看着顾东海沉默不语,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钱主任知道他心里在天人交战。 他轻轻拉了拉顾东海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一下, 低声劝说:“老顾,咱们出来说。” 两人走到门外,钱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靠着墙角,还在无声流泪的小人儿, 压着嗓子说: “老顾,事到如今,软软她都已经知道了,再瞒着也没用了。你就把那几枚铜钱给她,让她自己去折腾折腾吧。” “人呐,最怕的就是绝望了。她还那么小,我……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她这样。”钱主任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继续分析道: “再说了,你想想,那个恶魔岛,离着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远, 她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又不能自己买票坐飞机、坐轮船的, 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的去到那里。 咱们没必要非得用这种法子,把她死死地绑在这里。” “把铜钱给她吧,好歹让她心里有个念想,觉得还有点事能做。” 钱主任看着顾东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大不了,就让她跑出去,我呢,再派两个警卫员悄悄跟着,等她跑累了,再把她‘抓’回来。 她要是还不死心,就再让她跑。 这样折腾几回,至少能让她觉得有希望,有个事情在奔头儿上。 要不然,我真的害怕她万念俱灰,小小年纪想不开,到时候万一再……” 说到这里,钱主任不敢再说下去了,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听着钱主任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顾东海的余光再次扫过门内,落在了软软身上。 看着那个孤零零充满绝望的小小身影, 顾东海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紧了,心如刀绞。 或许……老钱说得对。 第173章 软软求助,狼群、鲸群,应召而来!! 自己刚才确实是太狠心了。 就算出发点是为了保护软软, 但是这种方式,对她的伤害同样深不见底。 再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软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五岁的萌娃, 她那两条小短腿,难道还能跑得过四个轮子的汽车么? 让她跑出去,发泄一下情绪,然后再把她找回来, 这样一折腾,确实比让她现在就这么陷入彻底的绝望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顾东海那颗像钢铁一样坚硬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自己中山装的口袋里,伸手将那三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拿了出来。 钱主任见状,立即从他有些颤抖的手中接过铜钱,快步走回屋里。 也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一阵风吹过, 风中呜咽,宛如冥冥中的一声叹息,带着软软师傅老道人对天命难违的无奈。 他终究是凡人,无法逆天改命。 哪怕穷极心思拼命阻挡,也难抵爱徒软软命运的最终归途。 钱主任蹲下身,将那串带着顾东海体温的铜钱递到软软面前。 软软看着那熟悉的“钱钱”,立刻伸出小手,一把抓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紧紧捧在手心里, 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她把小拳头揣在胸口,一刻也不敢松开。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面前的钱爷爷,更没有回头去看门口的爷爷。 拿到铜钱的那一刻,她小小的世界里, 只剩下了救爸爸妈妈这一件事。 她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软软爬上自己的小床,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铜钱,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连忙开始给爸爸和妈妈算卦。 她小小的身体跪坐在床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 她将三枚铜钱合在手心,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屏住呼吸,将铜钱往床上一撒。 伴随着三枚铜钱在床单上翻滚、最终落定, 软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卦象。 当看清结果的那一瞬间,她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土崩瓦解。 软软再也撑不住了,她痛苦地“哇”的一声, 一头扑在柔软的被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比刚才在顾东海房间内的嘶吼更加令人心碎。 卦象显示,爸爸…… 回不来了。 大凶之兆,死劫。 不!!! 不能是这样的! 软软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软软很乖的, 软软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老天爷爷, 你不能这样对软软的, 你把爸爸妈妈还给软软好不好…… 可回应软软的,是无声的寂静。 好,都不管是不是。 老天爷爷不管软软的爸爸妈妈, 那……那软软自己来! 软软自己去救! 软软自己救爸爸妈妈回来!! 可是,时间…… 时间要来不及了! 卦象上显示,留给爸爸的时间非常紧迫。 怎么办!!! 软软小小的脑袋瓜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 爷爷和钱爷爷肯定是不会帮自己的,他们只想把软软关在这里。 如果仅仅凭着自己的这两条小短腿,就算是拼了命地跑, 也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就在软软急得快要揪自己头发的时候, 一个高大、雄伟、毛茸茸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小白大狗狗!! 对!还有小白大狗狗! 它跑得可快了! 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她冲出房间,直接冲到了屋外空旷的荒地上。 她站在那里,鼓起腮帮子, 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朝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大声吼道: “小白大狗狗——!软软——需要你——!!” 喊完,软软又迅速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布包里, 掏出了那个海螺号角。 她把号角凑到嘴边,拼尽全力地吹响了它。 “呜——呜——呜——” 苍凉、悠远而又急切的号角声,穿透了空气, 向着远方传递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遥远的山涧深处,一头体型远超同类、毛色如雪的巨狼首领, 原本正惬意地眯着眼睛在石头上小憩。 就在软软呼唤的那一刻,它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 猛地睁开了那双锐利如电的金色眼眸。 是软软的呼唤! 而且,非常紧急! 巨狼首领瞬间站起身,抖了抖身上威风凛凛的毛发, 随即仰起头, 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悠长狼啸。 “嗷呜——!” 下一秒,它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纵身朝着软软所在的方向急速冲去。 在它身后,密林晃动,阴影绰绰。 一头又一头矫健的野狼从各处钻了出来, 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 数百头狼组成的狼族大军,紧紧地跟随在巨狼首领的身后, 响应着软软的召唤,倾巢而出! ...... 蔚蓝无垠的海洋深处。 一头庞大的虎鲸妈妈,原本正带着它的族群,在海中优哉游哉地游弋。 突然,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身体猛地一个加速, 从深海中冲出, “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听到了, 是那个给了它孩子新生的小小人类的召唤!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长鸣, 虎鲸妈妈发出了集结的指令。 庞大的虎鲸军团随即在它的带领下,调转方向, 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朝着离软软所在基地最近的那片海域, 全速冲锋而去!! 第174章 华夏军人,我们不能也不敢抓 从那天夜里悄悄离开基地,顾城已经在周边的几个国家兜兜转转了两天一夜了。 他的心急如焚,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妻子的身边,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他必须浪费一些时间, 绕几个圈子,尽可能地让自己在行动中不那么显眼。 顾城没有女儿软软那种神机妙算的本事。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叛徒头目宋时东为了抓他, 竟然丧心病狂地布下了一张大网, 将所有踏上这片区域的黄皮肤面孔, 都纳入了严密的监控之中。 当他乘坐的客轮靠岸,他兜兜转转,终于踏上威夷岛土地的那一瞬间, 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走在路上,后背总有一阵挥之不去的凉意。 他不需要回头,不需要刻意去观察,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一个优秀军人的本能和敏锐就让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一扫,果然,身后不远处, 有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假装在看风景的男人, 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 顾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该死!! 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现在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蛾,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就算是想立刻掉头回去,也已经回不去了。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监视自己的人,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只是远远地跟着。 这说明,对方可能还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等待什么命令。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继续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先走一步看一步,相机行事了。 与此同时,在恶魔岛一间守卫森严的办公室内。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一张一张地查看着手下特务们刚刚拍回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上,全都是最近两天登上威夷岛的有着东方人面孔的游客。 当初他设计陷害苏晚晴的时候,早就把苏晚晴身边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因此,当他的目光扫到其中一张照片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人, 虽然穿着一身休闲的便装, 但那股子挺拔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顾城! 宋时东的嘴角咧开,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狂笑声: “哈哈哈.......来了,来了!鱼儿终于还是来了!” 他把照片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笑声中带着一丝变态的快感。 “只不过.......那个该死的小鱼竟然没来!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 他口中的“小鱼”,自然就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软软。 他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上顾城的脸,露出了病态而狰狞的表情,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软软啊软软,你不来,你可就.......永远也见不到你爸爸妈妈咯。” 不过,转念一想,有顾城这条大鱼也足够了。 只要抓住了顾城,就不怕那个小丫头不自投罗网。 他立刻拿着顾城的照片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兴冲冲地去找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申请抓捕。 毕竟,现在顾城身处大庭广众之下,这里是旅游胜地,自己不能贸然动手。 自由和民主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宋时东一路快步,来到了指挥官的办公室。 在他看来,抓一个顾城,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自己为了这个计划,给指挥官送了那么多的黄金和美钞, 指挥官收得也很痛快。 再说了,顾城也算是他们的“敌人”,于情于理,指挥官都没有任何不同意的道理。 他推开门,将照片和资料往指挥官的桌子上一放,满脸得意地说: “指挥官先生,鱼上钩了,我申请立刻进行抓捕!” 然而,当指挥官拿起照片,又看了看资料上“顾城”这个名字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宋时东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道: “不行。这个顾城,不能抓!” 宋时东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彻底懵了。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指挥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直接甩回到宋时东的胸前, 冷冷地说道: “因为他是华夏国的陆军团长。 就因为这个身份,我们在没有任何强有力的、站得住脚的理由之前,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宋时东听到这个理由,简直快要抓狂了。 他一把抓住那份档案,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不就是个陆军团长吗?这里又不是华夏的地盘! 是我们的地盘! 抓不抓,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怕个毛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团长,官再大, 还能管到这太平洋上来? 第175章 小白大狗狗,就位 然而,面对着宋时东几乎是咆哮的质疑,指挥官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他依旧斩钉截铁,态度坚决地表示不同意, 并且直接下达了命令: “听着,宋!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计划,但你给我记住了。 除非这个顾城明确地违反了我们这里的法律, 比如说,他持械伤人,或者擅自闯入了我们的军事禁区,再或者,他偷偷摸摸地潜入恶魔岛来救人....... 否则,只要他像个普通游客一样,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做, 你就绝对不能抓他!” 指挥官身体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敢违背我的命令,我拿你是问!” 宋时东心中郁闷得快要吐血。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顾城吗? 哪怕他就是个团长,那又能怎么样? 至于让堂堂的指挥官这么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忌惮吗? 看着宋时东那一脸不服气又不甘心的样子, 指挥官知道,如果不把话说透,这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很可能会私自乱来, 惹出天大的麻烦。 为了彻底让宋时东死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指挥官靠在椅背上,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沉重回忆的语气,解释道: “宋,你不知道。前些年,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我们见识过华夏陆军的厉害。” 提到这个,指挥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恐惧,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是一群恐怖的、甚至可以说是逆天的存在。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也不敢,主动去招惹他们的团长。” 指挥官冷冷地盯着宋时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想看,他们万一以‘团长在境外被无故扣押’这个为借口,再发一次疯, 跑过来揍我们一顿, 到时候,别说是你,连我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面我们二十多个国家的联合军队都被打的落花流水,直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瑟瑟发抖。” 说完,指挥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依旧心有余悸地感叹了一声: “华夏虽然现在国力不强,百废待兴,但是他们的陆军.......是天下无敌的。 那是一支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敬畏的对手。” 指挥官的目光扫过宋时东,话锋一转, 眼神里带上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当然,你们这种连自己的祖国和同胞都能背叛的人,是除外的。 你永远不会明白那种信念和力量。” ....... 软软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小白大狗狗和虎鲸妈妈到底能不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喊。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去救爸爸妈妈。 下定了决心的软软,小小的身影立刻行动起来。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平时装零嘴的小布背包。 她踮起脚,从桌子上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军用水壶的水,小心地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又跑到床头柜,拉开抽屉, 将那个装着银针的小木盒也郑重地揣进了怀里。 妈妈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身上肯定很疼很疼。 软软想着,等见到妈妈, 第一时间就要帮妈妈扎针, 帮妈妈治病。 轻轻地帮妈妈吹吹,妈妈就不痛了。 准备好这一切,她感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知道,逃跑和救人都是很费力气的事情。 于是,她一个人跑到食堂里。 找到炊事班叔叔要了一份早餐,坐在一张大大的餐桌前, 努力地、尽可能多地吃了一点。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跑,才有力气救爸爸妈妈。 吃饱喝足后,软软再次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再乱跑,而是爬上床, 背靠着墙,安静地坐着, 等着。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那三枚铜钱, 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这一等,就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软软从呼喊再到去食堂吃饭的所有举动,都通过房间里的监控, 一清二楚地传到了钱主任和爷爷顾东海的眼中。 “这孩子.......是要跑。”钱主任看着监控画面,叹了口气。 顾东海紧锁着眉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但同时又有一丝无奈的笃定。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不让她出去,她肯定要自己想办法。 不过,两个人也并没有特别慌张。 “让她折腾吧,”钱主任低声说道, “她一个小娃娃,没人帮忙,还能逃到哪里去?基地周围都是荒野,她走不了多远的。 等她自己跑累了,跑不动了,自然就回来了。” 听着钱主任的话,顾东海紧绷的神色稍稍放心了一点。 只要孩子还在基地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总是安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正晒得人懒洋洋的。 原本安静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软软, 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因为担忧而黯淡了许久的大眼睛里,瞬间闪烁起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光芒! 她的小手因为激动而猛地一抖,那三枚一直被她攥在手心的铜钱掉落在床单上, 叮叮当当地翻滚了几下。 可她甚至不用仔细去看,就在铜钱翻滚的那一瞬间,她已经算出来了! 自己的小白大狗狗,它来了! 它真的来了! 它听到了软软的呼唤! 第176章 顾东海失算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感动涌上心头,软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连忙从床上一跃而下,手脚麻利地将自己准备好的小背包背在身上。 她再次抓起那三枚铜钱,小小的手掌不停地翻转、抛落, 一次又一次地起卦。 一个个卦象在她的心中清晰地浮现,像一幅精确的地图, 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告诉她哪里有人, 哪里是监控的死角。 软软压低身子,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悄地打开房门, 探出小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地闪了出去。 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跟随着卦象的指引,在基地复杂的建筑群里穿梭, 尽可能地绕开那些明晃晃的监控探头。 但是,自从上次她和马董强试图逃跑之后,整个基地的安防系统已经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新的监控设备被安装起来,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因此,哪怕软软已经靠着算卦,走了最隐蔽的路线, 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她这番神乎其技的躲避,确实也大大地拖延了被发现的时间。 当监控室里的保卫干事揉着眼睛,猛然在屏幕的一个角落里发现那个飞奔的小小身影时, 他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不好!那软软小娃娃跑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软软已经穿过了大半个生活区,跑出去好远了。 监控室里发现软软跑了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层层上报。 顾东海一听,瞬间就坐不住了,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起身去追。 “哎,老顾,老顾!”钱主任却一把拉住了他,自己还悠哉地端着搪瓷茶杯, 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点也不着急, “你怎么越老越不淡定了?”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软软那孩子能掐会算,是个小神童,这咱们都知道。 但是,她是个神童,不是神仙啊。 她一个五岁的女娃娃,两条小短腿,就算让她敞开了跑一天,她又能跑出多远去? 来来来,坐下,先把这杯茶喝了。” 顾东海哪里有心思喝茶,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念叨着: “这可不行,这孩子倔得很,万一跑远了,在外面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钱主任看他那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干脆起身,把自己的茶杯硬塞到顾东海手里, 信心满满地劝道: “你听我说。她现在心里刚燃起一点要去救爸爸妈妈的希望,那股劲儿正足呢。 结果她前脚刚跑出去没两分钟,你后脚就追上去了,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你这个爷爷时时刻刻都在监控她吗? 傻子都看出来了! 你让软软心里怎么想? 以后还打不打算让你这个孙女甜甜地喊你爷爷了?” 钱主任这番又劝又宽慰的话,说得倒是在理。 顾东海的动作停了下来,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点。 是啊,自己这么火急火燎地追上去,确实会伤了孩子的心。 而且,就像老钱说的,这基地铜墙铁壁似的,她一个孩子,两条小腿能跑多快? 让她跑一会儿,消消心里的火气,等会儿再派人开着吉普车去把她抓回来也行。 想到这里,顾东海终于接过了茶杯,放到嘴边,刚刚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基地的上空陡然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的雄壮、嘹亮,带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威压, 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击心脏。 基地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在工作的,还是在休息的,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嚎震得浑身一颤。 他们不是没见过狼,甚至基地周围偶尔也会有野狼出没。 但是,他们这辈子,从没有听过如此恐怖、如此雄壮的狼嚎! 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仿佛不是一头狼,而是一支千军万马在咆哮。 隔着好几公里的荒野,那声音依旧清晰得吓人。 钱主任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狼?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吼叫声?”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顾东海时,却发现老伙计的反应比他要剧烈一百倍。 听到狼嚎的那一瞬间,顾东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嘴里大喊一声: “不好!!”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可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转身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钱主任彻底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声狼嚎确实嘹亮得有点邪乎,但也不至于吧? 顾东海是谁,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会被一声狼叫吓得拔腿就跑? 这简直比见了鬼还离谱。 而冲出去的顾东海,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对着院子里的人大喊: “快!快!所有人!快点去追软软!无论如何,不要让她跑了!!” 第177章 向着大海,进发 基地里的其他成员,包括钱主任在内,都不知道小白大狗狗的存在。 但是,爷爷顾东海却是知道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在高原上,他们被那个光头带人伏击,陷入绝境的时候, 就是一头如同小牛犊般雄伟霸气的巨型白色狼王,带着铺天盖地的狼群从天而降, 救了软软,也救了他们所有人! 顾东海才知道软软和这头巨狼有瓜葛。 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那头狼王也消失在了茫茫高原里。 顾东海根本没料到,也根本没算到, 这头神话般的巨狼,竟然会跨越千山万水,再次出现! 他刚刚还在想,软软一个孩子跑不远。 可现在.......现在有那头巨狼接应,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的顾东海,是真的焦急万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基地里的警卫人员刚刚集合,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时候, 在小白大狗狗狼王的带领下,无数的狼群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荒野中蜂拥而来。 它们矫健的身影在草丛和土坡间起伏,用一种令人心惊的极快速度,冲到了软软的身边。 那黑压压的一片,每一头狼都眼神凶狠, 体格健壮, 悄无声息地将软软护在了最中心。 “小白大狗狗!” 看到那个熟悉又雄伟的白色身影,软软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就垮了。 她委屈巴巴地撇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直接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一把抱住了小白大狗狗那巨大的、比她整个人都高的狼头。 小白大狗狗低下头,任由她抱着,还用温暖干燥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 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呜”声。 软软把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闻着那熟悉的、带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幸福得无以言表。 就在这时,顾东海发了疯一般地从基地里冲了出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苍老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变形,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喊着: “软软!软软!别走!爷爷在这儿!不要离开爷爷!” 软软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她从小白的毛发里抬起头,远远地看着那个正奋力跑向自己的苍老身影。 她的小脸上立刻写满了坚定。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狼王宽阔厚实的背脊, 小手紧紧抓住它脖颈上的长毛,大声喊道: “走!” “嗷呜——!!!” 巨狼仰天一声咆哮,回应着她的命令。 那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正拼命追赶的顾东海感觉浑身汗毛都根根倒立起来, 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随即,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巨狼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软软小手指引的方向下,疯狂地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数百头庞大的狼群也紧随其后,迈开四蹄, 如同一股滚滚的狼潮,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基地的范围。 那场面,只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顾东海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一片尘土和呆若木鸡的追赶人员。 ...... 成功逃出来的软软,激动地抱着小白大狗狗的脖子。 风驰电掣的速度让她的小辫子在脑后飞扬,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开心极了。 她趴在小白宽阔的脊背上,一路朝着卦象里算出来的距离最近的海边狂奔而去。 一路上,这支庞大的“狼群军团”不可避免地路过了一些偏僻的村庄。 田埂上、村口边的村民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他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乖乖.......快看!那.......那是狼?” “天哪!怎么有那么大个的白狼!跟牛犊子似的!” “后面还跟着那么多!我的娘嘞,这得有几百头吧!” “你们看,那大白狼背上.......是不是驮着个女娃娃?” 村民们没有害怕,更多的是震惊和好奇。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很多人骨子里还带着对山林神灵的敬畏。 这样一头神俊威武的巨狼,带着这么多凶狠异常的狼群成员,护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山神爷显灵, 太帅了, 太威风了! 软软听到了那些叔叔伯伯婶婶们的议论声,她一点也不害怕, 反而得意地笑了笑。 她亲昵地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小白大狗狗柔软雪白的狼毛上, 那感觉就像是躺在最大最大的一团棉花糖上一样,又软和又舒服。 她凑到小白的耳边,用甜甜的、带着小奶音的腔调, 笑着夸赞道: “小白大狗狗,你听见了么?他们都在夸你帅呢!” 正在狂奔之下的狼王,听到小软软的夸奖, 也忍不住咧开了狼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那模样像是在开心地笑。 不知道已经跑了多久,从太阳高悬的下午,一直跑到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黄昏。 软软的小鼻子动了动,她终于在干燥的风里,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大海的、咸湿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海边了。 第178章 海陆军团总指挥,萌娃软软!! 狼群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时,软软连忙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了那个鲸鱼妈妈给的漂亮的大海螺。 她将海螺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 “呜——呜——”地吹响了它。 悠长而沉闷的螺号声,算不上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乘着海风,朝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飘散而去。 狼王不太明白软软在做什么,它停下脚步, 好奇地扭动着巨大的狼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软软手里那个奇怪的“玩具”。 也就在软软吹响海螺的那一刻, 远方的海面上,早已经在此守候多时的虎鲸妈妈,仿佛听到了最亲切的召唤。 “噗——!” 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身躯猛地从蔚蓝的海水中蹿出,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优美而震撼的巨大弧线, 晶莹的水珠如同钻石般洒落。 与此同时,它也跟着发出了“呜呜呜——”的回应声, 那声音低沉、悠远,充满了喜悦和慈爱。 “虎鲸妈妈!” 软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开心极了。 她站在海边的沙滩上,努力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手, 然后再将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喇叭的形状,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大海的方向大声地喊着: “虎鲸妈妈!小鲸鲸!软软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她清脆又带着奶音的呼喊声,乘着海风传了出去。 随即,虎鲸妈妈率领着庞大的虎鲸群,如同离弦之箭,急速地朝着海岸游了过来。 海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那场面壮观极了。 于是在这个普普通通、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海滩上, 一个极为罕见又震撼无比的画面出现了。 在岸边, 巨大的白色巨狼小白,身躯雄伟异常, 它站在礁石之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海面,宛如一位镇守疆土的将军。 在它的身后,数百头毛色灰黑的野狼悄无声息地散开, 严阵以待,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浑身散发着森然的气势。 而在海里,虎鲸妈妈率领着多达几十头体型庞大的虎鲸, 黑色的背鳍如同林立的旗帜,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宛如一艘艘黑色的战舰, 在近海处集结,蓄势待发。 在这让任何一个看到此景的人都会感到无比震撼乃至恐慌的海陆两大顶级掠食者军团中间, 那个小小的萌娃软软, 却成为了这整个海陆两大军团的最高总指挥。 这一次去救爸爸妈妈,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她有小白大狗狗和它凶猛的狼群, 她还有海洋的霸主虎鲸军团。 软软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和信心。 她学着爸爸平时指挥的样子,小手一甩, 对着海里的虎鲸妈妈发号施令。 虽然她的话虎鲸们不一定能完全听懂, 但那份心意和指令,虎鲸妈妈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几头虎鲸领命,立刻四散开来,沿着长长的海岸线去寻找渔船。 没过多久,那几头虎鲸就回来了。 它们一个个贼头贼脑地用嘴巴轻轻拽着渔船的缆绳, 悄无声息地将六艘停泊在不远处小渔港里的木制渔船给“偷”了回来。 看着虎鲸们圆满完成任务的样子,软软既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连忙对着渔船来的方向,小手合十,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严肃又认真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船长爷爷们,是软软让鲸鲸们偷你们的船船的。 不过你们放心,我爷爷顾东海可有钱啦, 等软软回来,软软一定让爷爷给你们很多很多钱钱,买新的大船!对不起啦!” 隔空道完歉,她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行动了。 软软再次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地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小白大狗狗,登船!” “嗷呜!”巨狼咆哮一声,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轻盈地一跃而上, 稳稳地落在了最大的一艘渔船上, 船身只是轻轻晃了晃。 随后,它身后的无数狼群成员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它们异常麻利地、一个接着一个地跳上渔船, 没有拥挤,没有混乱,悄无声息。 六艘不大不小的渔船,正好将所有狼群装得满满当当。 软软骑在小白大狗狗的背上,像个真正的统帅。 她低下头,冲着海里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虎鲸妈妈, 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虎鲸妈妈,软软这次是去救软软的妈妈和爸爸,他们被坏人抓走了。 软软一定能救出他们来的!就辛苦你们啦!” 虎鲸妈妈仿佛听懂了她的话,高兴地甩了甩巨大的尾巴, 在海面上拍出一朵巨大的浪花。 它又“呜咽”了几声,像是在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在虎鲸妈妈的带领下,虎鲸群纷纷游到渔船旁边, 用嘴巴咬住船头的缆绳。 巨狼昂首, 虎鲸就位。 软软坐在狼背上,从怀里掏出那三枚承载着希望的铜钱。 她的小手再次翻转,在心里默默卜算, 最终确定好了前往那个关押着爸爸妈妈的恶魔岛的航线和方位。 然后,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一望无际、暮色渐沉的大海深处, 那个关押着她至亲之人的恶魔岛的方位, 用力一指, 发出了最响亮的命令: “狼狼们,鲸鲸们......” “出发!!” 第179章 狼群晕船了...... 蔚蓝的大海广阔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 夜幕降临,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和漫天繁星, 海面倒映着星光,波光粼粼, 煞是好看。 软软并不怕自己会迷路,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三枚铜钱, 它们就像是黑夜里的指南针,清晰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然而,在出发后没多久,她就遇到了这次出征以来的第一个大问题......晕船。 小渔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摇摇晃晃的, 像是躺在摇篮里。 一开始软软还觉得挺好玩,可时间一长, 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头也晕乎乎的,难受极了。 她自己都这样了,更别提第一次出海的狼群了。 就连威风凛凛的巨狼小白大狗狗,此刻也已经晕得七荤八素, 那双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它高大的身躯整个趴在颠簸的船板上,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难受呻吟,巨大的狼头搭在前爪上, 一动也不想动。 领头的大白狼尚且如此,其他的狼群成员更是狼狈不堪。 很快,原本还气势汹汹、威风凛凛的狼之军团, 一个个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全都趴在船上,萎靡不振, 有的甚至开始呕吐起来。 虎鲸妈妈已经非常努力,尽可能地让拖拽的动作保持平稳, 但大海的波涛是无法抗拒的, 小小的渔船依旧晃得厉害。 看着自己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 软软心里又着急又心疼。 幸好,软软除了能掐会算,还是个小神医。 虽然她以前给爷爷和爸爸看过病,从来没给狼治过, 但是她记得师父说过,万物万灵,气血经脉,皆有互通之处。 她决定先在小白大狗狗身上做实验。 软软强忍着自己的不适,爬到小白身边,伸出小手,开始在它身上摸索。 她按照记忆里人体穴位的分布图, 大概地归纳总结到狼的身上。 小白的脖子这里,应该像是人的风池穴; 后背这里,应该对应着脾俞和胃俞...... 她的小手在小白厚实的皮毛下按来按去, 经过了数次的尝试和调整, 最终,软软还真的成功地找到了几处能够缓解眩晕的穴位。 这也多亏了是小白大狗狗脾气好,对软软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 它虽然难受得厉害,但还是乖乖地趴着不动, 任凭软软在它身上各种捏、各种按压, 喉咙里只是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找到了穴位,接下来就是针灸了。 软软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爷爷给她准备的银针,可是那银针太细太软了, 根本刺不穿小白厚实的狼皮和皮下脂肪。 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软软犯愁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师父留给她的那个信封里, 除了信,还有两根造型很奇异的银针。 那两根针比普通的银针要粗很多,也更结实坚硬, 针尾还刻着奇怪的花纹。 她赶紧把那两根针拿了出来,对着刚刚找准的穴位,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这一次,粗壮的银针顺利地刺入了小白大狗狗的穴位之中。 伴随着软软用小手按压着其他的相关穴位,很快,奇迹发生了。 小白大狗狗那萎靡的神色明显好转了, 它晃了晃巨大的脑袋,从船板上撑起了身体, 金色的眼眸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重新恢复威严的小白大狗狗,看起来非常开心。 它低下头,用自己巨大的狼头,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的小脑袋,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明显是在夸赞软软的医术高明。 软软被它蹭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接下来,小神医软软就正式上岗了。 她一个一个地开始为狼群的成员们治疗晕船。 她小小的身影在六艘船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艘船上的狼都眼巴巴地盼着她。 当她忙碌起来之后,心里那份对爸爸妈妈的担心和忧虑反而减轻了许多, 小脸上渐渐地,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每一头被软软治好了晕船的狼,都学着它们首领的模样, 在被治好之后,都会凑过来,用它们毛茸茸的大脑袋, 挨个蹭着软软的小脑袋,表达它们的感激和亲近。 而软软呢,则会伸出小胳膊,一个个地抱着它们的脖子, 用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夸赞它们都是“最好的乖狗狗”。 那些在荒原上横行无忌、让所有野兽都闻风丧胆的猛兽们, 被一个五岁的女娃娃喊成“狗狗”, 不但不生气,反而一个个都伸出舌头, 咧开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小不点指挥官的宠溺和无奈。 好吧,狗狗就狗狗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忙,就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当软软给最后一艘船上的最后一头狼扎完针, 把它从晕船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后, 第180章 解决吃喝,全速前进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过今天晚上的天气非常好,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夜幕上, 洒下皎洁如水的清辉。 数不清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亮晶晶的。 这片宁静的大海,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把天上的月亮和所有星星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海面上。 当渔船被虎鲸们平稳地拖着向前行驶时,船头划开水面, 那些倒映在水里的星光就碎了,变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随着波纹荡漾开去,美得像梦一样。 软软靠在小白大狗狗温暖的脊背上,小嘴微微张着,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得都入神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来形容, 就只是觉得,好漂亮呀,比她见过的任何画都漂亮。 而船上的狼群们,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海夜景。 它们不再是荒原上凶狠的捕食者,此刻都像好奇的宝宝一样,安静地蹲坐在船沿, 仰着头,一双双在夜里泛着绿光的狼眼, 好奇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 只是,忙活了大半天,软软的小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凉了的杂粮馍馍, 就着水壶里的水,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自己的晚饭倒是解决了,可她的狼群们还没吃的呢。 它们可是要保存体力,去打坏人救爸爸妈妈的, 可不能饿肚子。 软软一边啃着馍,一边犯了愁。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师父以前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对呀! 这里可是大海呀! 她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着海里那些正兢兢业业拉着船的虎鲸们, 笑嘻嘻地趴到船边, 对着领头的虎鲸妈妈喊道: “鲸鲸妈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的狼狼们抓一点吃的呀?它们跑了一下午,现在肚子肯定也饿坏啦。” 找吃的? 对于身为海洋霸主的虎鲸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虎鲸妈妈温柔地甩了甩它那巨大的尾巴,在水面拍出一朵漂亮的水花, 像是在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示意其他虎鲸继续用最快的速度拖着船前进, 然后自己则带着另外两头体格健壮的虎鲸,猛地一个下潜, 巨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没过多久,就在狼群们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 前方的海面“哗啦”一声被破开, 虎鲸妈妈带着它的两虎鲸帮手跃出了海面。 那场面,可把船上的狼群给看呆了。 只见虎鲸妈妈的嘴巴里,死死地咬着一条比软软还高大的金枪鱼, 那鱼还在徒劳地挣扎着。 而另外两头虎鲸,一个嘴里拽着一个跟小桌子差不多大的乌贼, 另一个更猛,直接拖了一条还在扭动的小型鲨鱼出来。 “啪!啪!啪!” 三头虎鲸展现出了它们高超的捕猎技巧,它们非常熟练地将嘴里的猎物猛地向上一甩, 然后在猎物落下的瞬间, 用它们强健有力的尾巴,狠狠地一抽! 那条金枪鱼、大乌贼和小鲨鱼,就像三颗炮弹一样, 在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精准无比地被直接拍飞到了三艘不同的渔船上。 船上的狼群们都看傻了。 它们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海货, 甚至好多都没见过。 小白大狗狗作为狼王,最先反应过来。 它威严地仰头“嗷呜”一声,下达了开饭的命令。 狼群们立刻呼啦啦地冲了过去,围住那些从天而降的海鲜大餐, 在头狼的分配下,开始大快朵颐。 每头狼都分到了一些,撕咬着新鲜的海鲜肉。 虎鲸妈妈似乎是怕不够吃,它又再次下潜。 很快,一条条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海鱼,接二连三地被它用尾巴抽飞, 像下雨一样落到了各个船上。 这下,伙食彻底管够了。 野狼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 它们心满意足地趴在船上,看着软软,看着海里忙碌的虎鲸妈妈,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看着自己这些威猛的“狗狗”们,此刻吃饱喝足后露出的可爱模样, 软软乐得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在宁静的海面上飘出好远好远。 至于喝水的问题,对软软来说也同样简单。 她这个小神仙只需要将手中的三枚铜钱轻轻一抛, 小手一掐,很快就能算出来, 下一个最近的有淡水的小岛在哪个方向。 虎鲸妈妈便会调整航线, 路过的时候,狼群们上岸痛痛快快地喝一顿,把肚子灌得饱饱的, 很久都不用再为喝水发愁了。 就这样,软软率领着她的海陆两个大军,在茫茫的海洋之中解决了所有吃喝拉撒的后勤问题后, 便心无旁骛,快速地冲着恶魔岛的方向飞奔而去。 由于恶魔岛的距离确实很远,她们已经走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直到第四天天边刚刚擦亮,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一直闭目养神的软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惊喜万分的睁开眼,手中的铜钱突然一阵翻转, 随后冲着海里正奋力拉船的虎鲸群, 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鲸鲸们,停一下下!” 第181章 软软的困境 虎鲸妈妈立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指令,所有拖拽着渔船的虎鲸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六艘渔船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 便在平静的海面上安稳地停住了。 软软依旧骑在小白大狗狗的背上,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神色激动, 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小白大狗狗那毛茸茸的狼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期盼: “小白,我们已经快要到了。我......我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巨型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它偏过巨大的头, 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软软的脸颊,然后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音。 只不过,当软软为了再次确认,又接连算了三卦之后, 她那两条好看的小眉毛, 却渐渐地、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算到了,在她们前方的这一大片海域里,充满了数不清的危险。 那些抓走爸爸妈妈的坏人,心肠太坏了, 他们在通往岛屿的必经之路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水雷。 那片雷区的面积非常非常大,就像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自己的这些小渔船肯定不能再往前走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轰”的一声被直接炸飞到天上去, 船上的狗狗们和自己,都会掉进海里。 软软的小手飞快地在身前掐算着,她越算,小脸上的神色就越是焦急。 如果要绕开这片恐怖的水雷区域,那就必须要绕行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而更加危险的是,就在她们的身后不远处,一片恐怖的风暴区域已经开始在逐渐形成了。 按照软软的估算,最慢最慢, 那场风暴将在两个小时之内彻底成型。 到时候,狂风会卷起巨浪,瓢泼的暴雨会砸下来,自己的这几艘小木船, 肯定扛不住那样的风浪,会被像小树叶一样拍碎的。 眼下的情况,进退两难。 往前是水雷,退后是风暴。 唯一看似安全一点的办法,就是立刻转向, 沿着水雷区域的边缘,朝着远离风暴中心的方向开, 先躲过风暴再说。 但是,那样将大大地浪费掉去救妈妈和爸爸的宝贵时间。 软软心里算了一下,这一绕路,可能要额外耽误一两天的时间。 一两天...... 妈妈在坏人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此刻,身为总指挥官的软软,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焦急。 为了大家的安全,软软已经准备下令绕行了。 “花一点时间就花一点吧,”她小声地对自己说,“只要大家都能安全,什么都可以。” 就是......就是不知道妈妈和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他们能不能等到自己呢? 想到这里,软软的眼圈一红,鼻子酸酸的。 她手中的三枚铜钱更是被她捏得发烫,上下翻飞,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小小的手心里。 一个个复杂的卦象,就像密密麻麻的情报信息, 不断地在她脑海中汇聚、分析。 还好还好,妈妈这几天之内没有太大的危险。 突然,当软软算到关于爸爸的卦象时, 她的脑袋猛地再次抬起,那双焦急的眼睛死死地冲着远处看去。 爸爸! 爸爸就在那边! 卦象指引的方向,就是水雷区的另一头! 可是,紧接下来的卦象, 却是一个大大的凶兆。 这个发现,让软软刚刚因为找到爸爸位置而兴奋起来的小脸, 顿时被焦急和恐慌所取代。 坏事了! 爸爸已经被那些坏人给盯上了! 他有危险!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彻底打乱了软软原本打算绕行的计划。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不是因为心急而算错,软软咬着牙,一口气又接连算了六次。 可每一次算出来的卦象,都比上一次更加凶险几分。 卦象显示,爸爸的生命之火,正在风中摇曳, 随时都可能熄灭。 软软彻底急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要想立刻去救爸爸,就必须直接趟过眼前这片该死的水雷区。 但问题是,这里的水雷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 而且有一些是那种随着水流到处漂的漂浮水雷, 根本没有固定位置。 哪怕她神机妙算,能算出大部分固定水雷的位置, 也根本没办法完全避开那些到处乱跑的。 但是,如果不迅速地穿过这片水雷区域, 自己就救不了爸爸了! 爸爸可能就...... 想到这里,软软的小心脏揪得紧紧的, 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砸在小白大狗狗厚实的皮毛上。 感受到了软软情绪上巨大的波动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小白大狗狗连忙扭过头,用它巨大的、毛茸茸的狼头, 温柔地蹭着软软的脸颊,蹭掉她脸上的泪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而一直守在船边的虎鲸妈妈,也慢慢地游了过来。 它伸出那巨大的光滑的鲸头,几乎和船舷平齐,张开嘴, 发出几声关切的“呜呜”询问声。 软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从小白大狗狗的身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船边, 小手扶着船舷,带着哭腔,焦急地对虎鲸妈妈说: “我爸爸......我爸爸就在前面! 他现在非常危险! 但是......但是前面全部都是坏人放的水雷, 我们过不去......软软没办法去救爸爸了......” 第182章 鱼群炸雷,开辟生命通道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船边“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聪明的虎鲸妈妈已经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和悲伤的情绪中,感应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海里焦躁地游来游去,转着圈, 巨大的尾巴不时拍打着水面,激起大片的水花, 似乎也在拼命地思考着办法。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大了, 吹得软软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 她们身后那片巨大的风暴云团已经逐渐汇聚成型,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白大狗狗也听明白了。 它抬起那高傲的狼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和悍不畏死的光芒。 它猛地仰天长啸,“嗷呜——”一声凄厉而又坚定的狼嚎, 响彻了整个海面。 随着它的命令,所有船上的狼群成员立即竖起了耳朵, 它们看着自己的狼王,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便一个个地、毫不迟疑地直接跳入了海中! 小白大狗狗的命令是,让自己的狼群,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些水雷, 为它们的小指挥官软软, 趟开一条通往希望的生命之路! 看到狼群们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入海里, 直冲冲地朝着那片死亡雷区游去, 软软顿时急疯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她连忙冲着海里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不要去!回来!都给我回来!”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 她疯了一样地跑到小白大狗狗的身边,用她平生最严肃、最愤怒的神色, 仰头瞪着比她高大无数倍的狼王, 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白!我命令你!立刻!让它们回来!” 看着软软那张挂着泪痕、却无比坚决和严肃的小脸, 巨狼小白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它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为了救主人的爸爸, 但它也同样知道, 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 是它们所有狼都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唯一的指挥官。 最终,忠诚战胜了冲动。 小白大狗狗还是选择了服从,它仰起头, 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嚎叫,命令所有已经跳入海中的狼群停下, 返回船上。 那些已经准备好慷慨赴死的野狼们,在听到狼王的命令后, 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调转方向, 湿淋淋地游回了各自的渔船,重新跳了上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小白大狗狗刚刚那个决绝的举动, 让旁边一直在焦急思考的虎鲸妈妈, 看着和一条条鱼一样的狼群成员,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绝妙的想法......鱼群炸雷! 狼可以用身体去撞,那鱼群......不是也可以吗? 虎鲸妈妈立刻发出了一声高亢而急促的鸣叫, 那是召集和指挥的信号。 瞬间,所有在海面上游弋的虎鲸,包括它自己在内, 全部在同一时间深深下潜, 消失在了波涛之下。 这支庞大的虎鲸群,在水下就如同一张巨大而又灵活的网。 这些聪慧异常的海洋霸主们配合得极为默契,它们从四面八方, 很快就将一大群大大小小的正在附近游弋的鱼群给聚拢了起来。 它们并不吃这些鱼,只是不断地用身体和声音驱赶着这数量庞大的鱼群, 迫使它们惊慌失措地朝着一个方向——也就是前面的雷区疯狂冲去。 果然! 随着那密密麻麻的鱼群涌入雷区,无数隐藏在水下的水雷, 被这些无辜的“先锋军”纷纷触发。 “轰——轰轰——轰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响彻天际,海面上仿佛开了锅一般,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又重重地砸落下来, 激起滔天巨浪,连软软她们所在的渔船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短短这一波“鱼海战术”, 就直接为整个船队清理出了一片不小的无雷区域。 紧接着,虎鲸们如法炮制。 在虎鲸妈妈的带领下,这群经验老到的“猎手”们,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深海, 将一片又一片的鱼群,如同牧人赶羊一般, 成群结队地赶进了前方的雷区。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就这样,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后,那片在软软看来几乎无法逾越的庞大雷区,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足够船队通过的安全通道! 虎鲸妈妈探出头,发出一声胜利的鸣叫, 立即安排虎鲸们抓紧时间,重新用绳索咬住渔船, 小心翼翼地拖拽着它们,沿着那条刚刚被清理出来的还弥漫着硝烟味和鱼腥味的通道穿行而过。 随后,它们便急速地朝着软软之前卜算出的爸爸所在的方向全速冲去。 渔船在海面上疾行了十几分钟之后, 远处,突然隐隐约约地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那声音急促而又激烈。 软软的心猛地一紧,她连忙站直了小身子, 使劲地眯着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快艇正在疯狂地逃窜, 开快艇的人,正是她的爸爸, 顾城! 第183章 偶买噶!!! 海里怎么有狼?! 而在顾城的身后,足足有十几艘载着荷枪实弹军人的快船, 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追击着他, 船上的人还在不停地朝着顾城的方向开枪射击, 水面上被子弹打出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顾城一边开着快艇拼命地跑,一边时不时地回身开枪反击。 但是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太猛, 一轮密集的齐射打来,顾城不得不压低身子躲避。 可就在这时,几颗子弹却“噗噗”几声, 成功地击中了他驾驶那艘快艇的发动机和船身。 瞬间,快艇尾部就冒出了滚滚黑烟, 紧接着“轰”的一声燃起了大火! 速度也立刻慢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顾城,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和这艘已经彻底报废的快艇, 心中真的已经绝望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尽了各种能想到的办法,想要脱身去救自己的妻子。 但是那个该死的叛徒头目宋时东,虽然因为顾忌他的身份和影响力,不好明着抓他, 却天天派人像苍蝇一样盯着自己。 而且还是两个不同组的人, 一明一暗,互相监视, 让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果自己敢干掉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会立刻抓到机会上报, 并且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射击。 到那个时候,叛徒头目宋时东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借口, 名正言顺地来抓捕自己了。 因此,顾城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什么也做不了。 出海去救人更是不可能,他只要一靠近码头,想去找个快艇, 那两个盯梢的就会直接上来阻止,根本不给他任何溜走的机会。 直到今天,趁着盯梢的其中一个人临时有事离开的短暂空档, 顾城才凭借着自己超强的战斗力,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迅速解决了剩下的那一个,终于暂时摆脱了监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抢了一艘快艇, 就疯狂地冲出了港口。 然后,就有了现在被十几艘船疯狂追杀的这一幕。 ....... 火势越来越大,快艇眼看就要爆炸, 他只能被迫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看到顾城狼狈跳海,后面追击的敌人们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快意。 “抓活的!抓活的!” 领头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大喊着。 几艘船立刻加快速度,朝着顾城落水的方向包抄过去, 准备将他生擒。 在他们看来,抓到活的,比打死他要有价值得多。 他们要抓到顾城,到时候再狠狠地羞辱、折磨这个华夏的军人。 谁让他们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把他们的联军打得那么惨, 让他们颜面尽失。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华夏一个正儿八经的团长, 必须要连本带利地羞辱回来! 最好,能用尽各种手段,好好折磨一下,让这个硬骨头的团长开口叛变。 那样一来,才能真正地让华夏蒙羞, 才能让他们一雪前耻。 顾城自然是宁死不屈的。 哪怕此刻已经陷入到了绝境,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奋力地划动着双臂,朝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恶魔岛游去。 他知道妻子就在那里,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同时,他从腰间摸出了自己的配枪,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只不过,因为刚才跳海时泡了水,扳机扣下去, 只是发出了“咔哒”一声闷响,彻底哑火了。 顾城心中一沉, 他最后一点反击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枪,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紧紧地攥在手中。 就算是死,一会儿也要拼尽全力,拉上一个垫背的! 这时,敌人的快艇已经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凶残的敌人知道,像顾城这样的华夏军人,骨头硬得很, 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为了防止他反抗,其中一个敌人狞笑着举起步枪,瞄准了水中的顾城, “砰”的一声,就开了一枪。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顾生的右腿, 瞬间,一个血洞在他的大腿上炸开! 巨大的痛苦,在冰冷又咸涩的海水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疼得钻心。 但是顾城依旧死死地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更加拼尽全力,用仅剩的一条好腿和双臂, 继续朝着恶魔岛的方向, 拼了命地游。 虽然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但这个念头却异常执着——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离自己的女人, 死得近一点。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 看着在水中徒劳挣扎的顾城,船上的敌人笑得更加嚣张和肆无忌惮。 其中一个尤为恶毒的家伙,甚至直接从船上拿出一个带着倒刺的鱼叉, 对着水里的顾城,就像叉一条大鱼一样, 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噗嗤”一声,锋利的鱼叉深深地插进了顾城的后背! 剧痛让顾城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羞辱下去了。 晚晴, 软软...... 永别了。 他心中默念着妻女的名字,眼神变得决绝, 正准备将手中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选择自杀成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 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女孩嘶吼声, 陡然响彻了整个海面! “爸爸——!爸爸——!软软来了!软软来了!” “你们这群大坏蛋!不许欺负我爸爸!虎鲸群,打他们,狠狠的打他们!!!” 循着声音, 顾城和那些原本还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开心的前仰后合的敌人, 同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原本还笑的灿烂的敌人, 瞬间就傻眼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六艘破旧的小渔船, 正被一群体型庞大到恐怖的虎鲸拖拽着,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虎鲸群? 而且......关键是......那些渔船的甲板上, 站着的为什么不是渔民, 而是一群...... 偶买噶!!! 是一群闪着幽幽绿光的......狼?! 第184章 虎鲸出击,救下顾城 这些围堵顾城的敌人,哪个不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可他们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 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茫茫大海上, 看到这么多、这么大的一群狼。 狼,怎么可能坐船出海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蒙圈, 此刻,负责通讯的那个敌人的手持电话里, 传来了叛徒头目宋时东手下的急切询问声: “顾城怎么样了?抓到没有? 喂?喂喂喂! 回话!立即回话! 我们老大要知道到底追到了没有!” 那大声的催促,才让这个负责通讯的家伙猛地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电话那头的问题, 而是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船队最前方,站在船头的那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巨狼——小白, 嘴里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胆颤和震惊, 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好大的狼......” 远在恶魔岛基地里的那个通讯员也蒙圈了: 什么狼?这鸟不拉屎的海岛上,连根狼毛都看不见,哪来的狼? 他正准备继续大声询问,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电话话筒中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随即,便是“咔嚓”一声和一片“沙沙”的忙音, 电话直接断线了。 岛上的通讯员拿着失联的电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叛徒头目宋时东正等得心烦,见状皱着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一把抢过电话听了听,发现没声音,便沉声询问: “到底抓到顾城没有?” 那个通讯员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告......报告老大,对面没说......没说抓没抓到,不过......不过他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好大的狼......” “狼?” 宋时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都没想,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那个通讯员的后脑勺上, 大声训斥道: “你脑子被狗吃了啊!这海里哪里会有狼!” “对对对!是,是!”通讯员连忙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 “肯定是我听错了,应该是浪!对对对没错的,是风浪的浪!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有大风暴要来袭嘛,估计是海上浪太大了!” 宋时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把电话塞回他手里: “废物!继续联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给我搞清楚!”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手下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兴奋地报告道: “老大!” 宋时东不耐烦地转过头。 那个手下赶紧说道: “报告老大,经过我们不懈的寻找,那边的人已经找到了您儿子宋海之前驾驶的那艘快艇上的监控录像了!” 听到儿子的名字,宋时东的眼神立刻变了。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凶残...... 手下被吓得暗暗地吞了吞口水,继续小心说道: “只是那个监控设备被海水泡了太久,已经损坏了。 不过现在已经送去后方的专业机构进行紧急修复了,估计......估计很快就能看到录像内容, 到时候就能查清楚宋海少爷他......他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葬身大海的了。” 这,也正是叛徒头目宋时东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对付顾城之外,一直最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水性极好、又心狠手辣的儿子,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在海上。 ...... 与此同时,那几艘快艇上,因为看到无数狼群而震惊不已的敌人, 终于从呆滞中反应了过来。 “开火!开火!打死那群畜生!” 领头的家伙惊恐地尖叫着,举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不等他们扣下扳机,异变再生! 就在他们脚下的海底,一条条庞大如潜艇般的虎鲸身躯, 猛地从深蓝色的海水中蹿了出来! “哗啦——!”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虎鲸妈妈一马当先,它那比快艇还要坚硬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满载敌人的快艇侧面。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艘快艇就像被攻城锤击中的木板一样, 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船上的几个敌人惨叫着被抛到了半空中, 又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掉进了海里。 另一边,几头成年的雄性虎鲸,则用它们那强有力的尾鳍,猛地拍击海面。 “啪!啪!” 巨大的尾鳍卷起滔天巨浪,狠狠地砸在另外几艘快艇上。 那些小小的快艇在海洋霸主的力量面前,简直如同玩具一般, 被巨浪轻易地掀翻、颠覆, 船上的敌人连人带枪一起被卷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们惊恐地在水中挣扎、呼救, 可迎接他们的,是虎鲸们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撞击。 这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敌人,此刻在虎鲸群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在绝望中被拖入深海。 就在虎鲸群大发神威的同时,站在船头的巨狼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海中。 它如同一条白色闪电,带着趴在它背上的软软, 急速地游向了那个在水中已经因为失血过多、神志开始模糊的身影。 第185章 爸爸受伤,那软软自己上!! “爸爸!” 软软稚嫩的哭喊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城混沌的意识。 他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到自己的女儿, 那个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小宝贝, 正趴在一头巨狼背上,朝着自己飞速游来。 终于,小白游到了顾城的身边。 软软顾不上冰冷的海水,伸出小手, 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呜呜呜......爸爸......” 她的小脸埋在爸爸冰冷的颈窝里,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混进了咸涩的海水里。 她的声音里,有重逢的激动,有无尽的委屈, 还有一点点被抛下后的小脾气。 “你是个大坏蛋爸爸......呜呜......你为什么不要软软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掉...... 软软找你找得好辛苦...... 软软好想你......呜呜呜......” 她的小拳头,带着哭腔,一下一下地轻轻捶打着爸爸宽厚的肩膀, 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感受着怀里那温软的小身子,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埋怨, 顾城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愧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他想抬起手,像以前一样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告诉她爸爸没有不要她, 爸爸只是......只是去救妈妈了。 可他伤得太重了,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蹭了蹭女儿柔嫩的小脸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软软......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好想你......” 一句话没说完,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愧疚! 他把这么小的女儿一个人丢下,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恐惧和思念。 他这个父亲,当得太不称职了。 随后小白驮着紧紧相拥的父女俩,稳稳地回到了渔船上。 软软一上船,就立刻从爸爸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海水,小脸一绷, 又变回了那个沉着冷静的“小神医”。 她让爸爸平躺在甲板上,然后飞快地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了那套银针。 “爸爸你忍一下哦,会有一点点疼,但是很快就不疼了!” 她一边奶声奶气地安慰着,一边用那双小小的却异常稳健的手, 将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顾城腿部和背部伤口周围的穴位里, 为他止血。 随后,她又毫不心疼地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用力扯成一条条的布带, 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为爸爸包扎伤口。 顾城躺在甲板上,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她那张沾着泪痕却无比专注的小脸,恍如隔世。 就在刚刚,自己都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宝贝了, 可自己的女儿,宛如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 再次救了自己。 这一刻,顾城心中感动,愧疚,开心......百感交集。 而当他的目光扫了周围狼群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随着女儿一起来的, 海里有虎鲸群, 现在船上还有这几百头狼群...... 自己的乖女儿俨然已经成为了可以号令海陆两栖猛兽军团的小小指挥官了。 哪怕身为软软的爸爸,顾城也不由得惊叹一句: 自己的乖宝贝......她也太厉害了吧! ...... 没过多久,海面上的战斗就结束了。 在虎鲸群的绝对实力面前,那些快艇和敌人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很快就被彻底消灭,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全都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甲板上,经过软软的一番紧急处理,顾城背上和腿上的伤口总算是止住了血, 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但那贯穿大腿的枪伤,和被鱼叉深深刺穿的后背, 让他彻底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别说去救妻子苏晚晴了,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顾城躺在冰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那座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的恶魔岛,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失落。 妻子就在那里受苦,可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 什么都做不了。 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女儿,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想告诉软软自己没事。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失落和痛苦怎么也藏不住。 软软那么聪明懂事,怎么会看不出爸爸心里的难过呢, 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爸爸的大手上,小大人似的拍了拍, 用软糯的声音说: “爸爸,你不要着急哦,你先好好养伤,伤养好了,我们才能有力气去救妈妈呀。”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爸爸受伤了,动不了了,那拯救妈妈的任务, 就交给我软软一个人来完成吧! 这个念头像一棵小树苗,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她要保护爸爸, 也要救出妈妈! 第186章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过,为了不让爸爸担心,她并没有把这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 她只是乖巧地坐在爸爸身边, 像一只要守护自己领地的小奶猫。 在和爸爸的交谈中,软软也大概了解了恶魔岛的情况。 那座岛的安保级别非常非常高。 海岛周围,时刻都有各种巡逻艇呜呜地来回巡逻,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岛上还驻守着许多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听说整个海岛都被掏空了,里面建了各种各样的堡垒和火力点, 就像一个大刺猬,想进去救人, 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不管有多困难,都不能阻挡软软救妈妈的决心。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小脑袋瓜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要想登上这个恶魔岛,第一步,就得先把那些围着岛转来转去的巡逻艇给解决了。 有那些东西在,自己和狼群根本就没办法靠近小岛。 至于怎么收拾那些巡逻艇嘛...... 对于软软来说,这很简单! 她跑到船边,对着平静的海面,大声了喊了两句鲸鲸。 很快,虎鲸妈妈那庞大的身影就从水下浮了上来,它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船舷。 软软趴在船边,小手摸着虎鲸妈妈光滑的皮肤, 悄悄的冲着虎鲸妈妈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鲸鲸妈妈,你们先去恶魔岛附近,悄悄地,把那些开来开去的坏蛋船船都弄坏, 一定要注意安全,那群人很坏很坏的! 等他们的船船都坏掉了,不敢再出来乱跑了,我们再偷偷地上去救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比划着,小脸蛋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虎鲸妈妈仿佛完全听懂了她的计划,非常赞同地用它那巨大的尾巴, “啪”地一下拍了拍水面,溅起一大片漂亮的水花, 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带着几头最年轻力壮的雄性虎鲸,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 朝着恶魔岛的方向消失不见了。 软软看着它们离开,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第一步计划,开始! ...... 恶魔岛,叛徒头目宋时东的指挥室内。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手下哭丧着脸, 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大!不好了!” 宋时东正因为联系不上追击顾城的队伍而心烦意乱, 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嚎什么丧!天塌下来了?” 那个手下被踹得一个趔趄,也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带着哭腔说: “老大,不......不知道为什么,咱们海岛附近,突然出现了好多的虎鲸!” “虎鲸?”宋时东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当回事, “虎鲸有什么稀奇的,这片海域偶尔是会有虎鲸路过。” “不是啊老大!”手下急得快要哭了, “不知道这群虎鲸是吃了什么药了,它们......它们一直在攻击我们的巡逻艇啊! 就在刚才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已经被干翻四艘了! 其他的巡逻艇上的兄弟们都吓坏了,一个个把船开得飞快, 全都逃回来了,说......说什么也不敢再去巡逻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巡逻艇在普通渔船面前算是个大家伙,可是在海洋霸主虎鲸面前,真的就跟纸糊的玩具差不多。 那玩意儿一口就能把船舷咬个大窟窿,尾巴一甩就能掀起几米高的浪。 谁敢在海里头跟这群黑白相间的“海中恶霸”作对,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听着手下的报告,宋时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这都叫什么事儿! 负责去追赶顾城的那帮人,到现在还跟失联了一样,电话打不通,无线电也没回应,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现在好了,海岛边上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群抽风的虎鲸, 不吃鱼,不捕海豹,专门盯着自己的巡逻艇下死手...... 宋时东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右眼皮, 今天一整天,它就没停过,一直跳个不停。 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虽然他自诩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迷信玩意儿,可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还是让他心里乱如麻,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关键是,他完全摸不着头绪。 虎鲸攻击快艇这种事,太离奇了。 任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指挥的。 宋时东也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估计是巡逻快艇的引擎声太吵,打扰到了这群碰巧路过的虎鲸, 惹恼了它们。 “一群畜生!”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他摆了摆手,下达了命令: “让所有快艇暂时都先回到岛上待命! 等这群该死的虎鲸滚蛋了之后,再继续巡逻!” “是!是!”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了。 宋时东又把那个通讯员叫了过来,厉声喝道: “继续给我联系!不间断地呼叫! 我就不信了,那么多人,带了那么多船和武器, 去抓一个孤立无援的顾城,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他看来,这次行动就是手拿把掐的事,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恶狠狠地盯着海图上恶魔岛的位置, 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城被抓回来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等一会,等他们把顾城抓住送过来,看自己怎么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顾城...... 苏晚晴...... 还有那个害死了自己儿子的臭丫头软软! 一想到他们,宋时东的眼睛里就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这家人,害得他唯一的儿子葬身大海, 现在更是害得他不得不放弃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去贿赂指挥官, 让他现在身无分文倾家荡产! 他必须要将这一家三口,全部抓住, 然后一个一个地,亲手碾死! 第187章 狼狼们,出发救妈妈 随着宋时东的命令下达,那些原本在恶魔岛外围嗡嗡作响的巡逻艇, 像是受了惊吓的鱼群,全都缩回了岛上的港湾里。 海面上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虎鲸妈妈留下了几头年轻力壮的虎鲸在远处警戒, 自己则摆动着巨大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渔船边。 它一冒头,软软就看到了。 小家伙的小手在身前神秘地一翻,掐指算了算, 随即,她紧绷的小脸蛋瞬间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极了。 “爸爸!爸爸!虎鲸妈妈说,坏蛋们的船船都回去啦!我们现在可以过去啦!” 她拉着顾城的手,开心不已。 顾城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恶魔岛,心中也激动万分。 原本因为重伤而熄灭的希望之火, 因为女儿和她带来的这些神奇“帮手”,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天色渐渐有些昏黄。 父女俩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天黑透了再动手。 晚上,是狼群的主场,它们的夜视能力和潜行能力将发挥到极致。 他们要争取一鼓作气,攻破整个恶魔岛,救出被困的妻子苏晚晴。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父女俩没有进船舱,就躺在甲板上。 软软像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躺在爸爸宽阔温暖的怀里。 顾城虽然受了伤,但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 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仿佛连伤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远处天际的乌云越来越沉,黑压压地堆积在一起,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可奇怪的是,海面上却没有一丝风, 空气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软软和顾城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对方, 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短暂的宁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柔。 终于,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顾城知道,决战的时刻要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伸手,用粗糙却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软软毛茸茸的小脑袋, 声音里满是宠溺: “软软,你乖乖地在船上等爸爸,爸爸现在的伤已经轻很多了,爸爸一定能救......” 他说着说着,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开始变得混乱。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不清晰,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含混不清,随后脑袋一歪, 靠在船舷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软软立刻从爸爸的怀抱里坐起身来。 她看着沉睡过去的爸爸,小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充满了心疼和不舍。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爸爸高大的身躯挪动了一下, 让他能够平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跪在爸爸身边,用两只小手轻轻地捧着爸爸那张写满疲惫和沧桑的脸颊, 凑上去, “啾”的一声,在爸爸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是一个充满爱意和决心的吻。 “爸爸,对不起,你不要怪软软哦。”她的小嘴巴凑在爸爸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着。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好好在船上休息。软软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爸爸了。 这一次,换软软去救妈妈,软软一定会把妈妈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这番话,像是一场小小的告别仪式。 说完,软软伸出小手,将之前偷偷扎在爸爸身上几个助眠穴位上的银针, 一根一根轻轻地拔了出来。 被女儿偷偷施了针的顾城,安静地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看样子,至少要睡上三个小时左右, 足够软软去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软软站起身来。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小松树。 站在她身旁的“小白大狗狗”,那头体型硕大的超级白狼,也跟着昂首挺胸,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宣誓效忠。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甲板上、船舱里, 所有正在休憩的狼群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它们的小指挥官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它们纷纷起身,抖了抖身上厚实的皮毛,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威武而凶狠,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慵懒。 软软站在船头,迎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最后一次回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甲板上熟睡的爸爸。 那小小的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 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小的坚定。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她最忠诚的狼群伙伴们。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所有的狼,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小孩子最真诚、最纯粹的感谢。 谢谢你们, 陪我来救妈妈。 直起身子后,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抬起, 用尽全力指向远处那个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恶魔岛, 用她软糯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小白大狗狗!所有狼狼们!跟着软软,出发,救妈妈!!!” “嗷呜——!” 小白仰天发出一声高亢而悠长的狼嚎,划破了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所有的狼群纷纷响应,它们身姿矫健地跃下甲板, “扑通、扑通”地跳入冰冷的海水里。 第188章 录像修复,软软暴露了 与此同时,几张早就准备好的巨大渔网也被它们一起拽了下去。 由于渔船距离恶魔岛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为了在登岛前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狼群并没有自己游泳。 它们一个个用锋利的牙齿紧紧咬住渔网的边缘,而渔网的另一头, 则被早已等候在水下的虎鲸们咬住。 虎鲸妈妈发出一声低鸣,如同发令枪响。 几头强壮的虎鲸立刻摆动强有力的尾鳍,像离弦之箭一般,拽着挂满了狼群的渔网, 趁着昏暗的夜色和即将到来的风雨, 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急速冲向恶魔岛。 ...... 恶魔岛内,宋时东的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整几个小时了。 宋时东不仅没能等来顾城被五花大绑送进来的好消息, 就连派出去追击的那一大帮人,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废物!全都是废物!” 宋时东暴怒地将桌上的一个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陶瓷的碎片四处飞溅。 但他除了无能狂怒,又无可奈何。 他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的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熟悉的屋子里,却总觉得家具的位置被人挪动过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慌,可又找不到这股慌乱的源头。 他抓过一个手下,恶狠狠地问: “外面那群该死的虎鲸走了没有?” 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走,老大。它们还在那附近游来游去,像是在......像是在巡逻一样......” 虎鲸不走,巡逻艇就不敢出海。 这就像是家门口蹲了一群恶犬,连门都不敢出, 自己彻底成了一个被困在岛上的睁眼瞎。 这个消息,更是让原本就心慌意乱的宋时东再添了几分不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群虎鲸绝对不正常! 哪有虎鲸闲着没事,不去找吃的,不回自己的族群, 偏偏就在他这个小破岛旁边一待就是大半天? 可就算他觉得不正常,按照他几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又完全说不明白到底哪里不正常。 难道还能是有人指挥虎鲸来对付自己不成? 这太荒谬了! 宋时东烦躁地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心里的那份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也就在宋时东心烦意乱的时候,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负责技术的手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像是邀功一样大声报告: “老大!监控录像终于修复好了! 负责破解的兄弟们加了好几个班,总算弄出来了,现在马上就传过来!” 这算是一整天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宋时东烦躁的情绪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精神为之一振。 有了监控,他就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宋海手里明明有枪,身边还有那么多手下, 到底是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要知道,是谁,用什么手段,害死了他的独苗儿子! “快!给我接过来!”他厉声命令道。 很快,破解后的监控录像文件便传输到了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录像很长,记录了快艇上发生的一切。 宋时东没有耐心从头看,他让手下直接快进。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过,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宋海带着人, 成功抓到了那个叫软软的小丫头,把她扔进了船舱。 看到这里,宋时东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心想算他还有点用。 可紧接着,画面就变得诡异起来。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手下突然反目成仇,在甲板上扭打在了一起。 儿子开枪打死了手下, 然后,那个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 宋时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小丫头是跳海自杀的时候, 最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虎鲸!!! 一头,两头......一群庞大的虎鲸从深海中浮现, 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幽灵舰队。 而那个跳海的小女娃,那个叫软软的萌娃,竟然没有被虎鲸吃掉, 反而稳稳地坐在了为首那头最大虎鲸的背上! 她的小手挥舞着,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屏幕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群虎鲸,在那小女娃的指挥下, 疯狂地撞击、撕咬着他儿子的游艇, 巨大的船体在虎鲸面前脆弱得像个饼干盒子。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宋时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那张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这个该死的女娃......她......她怎么会让虎鲸成为她的同伙?! 她怎么可能指使虎鲸去攻击自己儿子的船?! 这不科学! 第189章 退无可退,跟着软软,冲啊 这怎么可能?! 虎鲸,那是堂堂的海洋霸主,是连大白鲨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为什么会听一个五六岁小女娃的指挥?!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所有认知,比活见鬼还要让他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份极致的荒谬感冲击着他的大脑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莫名其妙出现在海岛周围,攻击巡逻艇,并且赖着不走的那群虎鲸! 下午的虎鲸......录像里的虎鲸......那个小女娃...... 所有零碎而诡异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宋时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那颗一直七上八下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慌乱的源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恐惧! 他突然醒悟了过来,发了疯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身边目瞪口呆的手下们嘶吼道: “拉警报!快!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破了音。 “下午那群虎鲸......是那个女娃的手下! 是她的手下!!” “她......她来了!!!” “呜——呜——呜——!” 尖利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恶魔岛上空的寂静, 一瞬间,整个岛屿从沉睡中被惊醒。 红色的警示灯在各个角落疯狂闪烁,将一张张惊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无论是正在宿舍里打牌赌钱的守卫,还是在哨塔里昏昏欲睡的岗哨, 包括指挥室里那些还没从老大刚才的疯癫中回过神来的手下们, 所有人都被这最高级别的警报声给惊吓到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是哪个兔崽子不小心按错了?” “难道是海警打过来了?” 一时间,整个岛上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一边慌乱地抓起武器, 一边大声地询问着,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声响彻云霄的狼嚎, 如同一道惊雷,从岛屿的后山方向猛然炸响! “嗷呜......!” 这声狼嚎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杀戮的气息, 穿透了警报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岛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心跳纷纷停滞了几秒。 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血液都凉了半截。 所有人更是彻底蒙圈了。 狼? 这他妈是哪来的狼??? 这里是大海中央的一座孤岛啊! 周围全是海水,连只野兔子都见不着, 怎么可能会有狼? 而且听这声音,绝对不是一头两头! ...... 就在恶魔岛后山一处偏僻的礁石滩上, 软软小小的身躯稳稳地骑在巨狼“小白大狗狗”宽阔的后背上。 她毛茸茸的狼毛,就是她最温暖的王座。 听着岛上骤然响起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人声嘈杂, 软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原本想要悄悄潜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计划泡汤了。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往前冲!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小脸蛋蹭了蹭小白温暖的脖颈, 小声却坚定地说道: “小白大狗狗,我们去救妈妈。” 说完,软软直起身子,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向前一挥, 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数百头潜伏在黑暗中龇着獠牙的狼群, 发出了她稚嫩却振奋人心的呐喊: “所有狼狼们!” “嗷呜~~~~!” 小白率先昂首,发出了回应总指挥官的咆哮。 紧接着,仿佛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它身后那数百头体型健硕的野狼,齐刷刷地仰起头, 对着恶魔岛的中心,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嗷呜——!嗷呜——!嗷呜——!” 数百头狼的齐声怒吼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 席卷了整个岛屿,那气势,仿佛要将天上的乌云都震散! 在警报声和人声的嘈杂背景下,这片狼嚎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也彻底击碎了岛上所有守卫的侥幸心理。 这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狼! 而且是一大群! 软软迎着海风,看着远处亮起的一片片灯光,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无穷的勇气。 她再次挥动小手,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跟着软软。” “冲啊!!” 第190章 电网阻拦,狼群危险了 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是软软和她狼群伙伴们最好的掩护。 在黑暗的笼罩下,狼那双能在夜里看清一切的眼睛, 和它们悄无声息的行动能力, 能让战斗力成倍地增加。 这一点,岛上的敌人显然也心知肚明。 于是他们立刻打开了数个巨大的探照灯。 几道刺眼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地来回扫射, 试图搜寻那恐怖狼嚎的来源。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恶毒的指令被下达了。 “通电!把电网电压拉到最高!” 随着指令,那围绕着整个海岛核心区域建造的一圈圈高大电网, 被瞬间通上了高压电。 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电网上因为电压过高而迸发出的蓝色电弧, 发出“噼里啪啦”的恐怖声响,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道死亡防线,确实让软软的狼群大军有所忌惮。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巨狼猛地刹住脚步, 对着那闪着电光的铁丝网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一头脾气暴躁的巨狼咆哮一声,它那比人头还大的爪子猛地刨起地上一块巨大的岩石, 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电网! “砰!” 岩石砸在电网上,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火花,但这座电网建造得实在是太结实了, 粗壮的钢筋立柱深深地扎进地里, 坚韧的铁丝网只是晃动了几下, 并没有被砸穿。 这一下,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无数的狼群只能停留在电网之外,对着里面的敌人发出焦躁而愤怒的嘶吼。 而更加要命的是,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里, 天空中扫射的数个探照灯已经发现了它们! 雪亮的光柱瞬间聚焦在这片区域, 将数百头狼的身影和骑在白狼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暴露了! 紧接着,不远处的营房大门被推开, 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端着枪冲了出来, 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组成防线, 端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冲向电网外的狼群。 ...... 恶魔岛的指挥室内, 穿着军大衣,扣子都来不及扣好的指挥官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让你拉最高警报的?!” 指挥官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怒不可遏地质问。 而叛徒头目宋时东,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当他看到那群让他吓破了胆的狼群,被自己亲手督建的电网给严严实实地阻拦在外时, 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终于稍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暗暗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过头, 用一种混合着惊恐和荒谬的语气,简单地向指挥官汇报: “报告指挥官,我们......我们遭到了苏晚晴那个五岁女儿的偷袭!” “啥玩意儿?!” 指挥官当场就傻眼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时东,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说谁?苏晚晴的......五岁女儿?!”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宋时东之前还拿这事和他汇报过的。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直接偷袭到了他固若金汤的恶魔岛?? 指挥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监控大屏, 当他亲眼看到那数百头狰狞的野狼, 以及被狼群簇拥在中央、骑在头狼背上的那个小女孩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还是带着狼群来的?!” 指挥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做梦都梦不到! 叛徒头目宋时东现在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跟指挥官解释这到底有多么不科学。 他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原先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扭曲的亢奋所取代。 电网! 对! 就是这道电网! 看到那数百头凶悍的野狼被电网拦住,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而自己的手下已经端着枪形成了包围圈, 宋时东那颗因为丧子之痛和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心, 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刚才确实是被吓破了胆,但现在,他觉得局势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狼再多又怎么样? 能快得过子弹吗? 那个小女娃再邪门又怎么样? 她现在不也和她的狼崽子们一起,成了电网外的瓮中之鳖? 一想到自己儿子惨死的画面,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被光柱照亮的小小身影, 宋时东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狂妄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群狼在枪林弹雨下血肉横飞, 那个小女娃跪在自己面前哭喊求饶的场景。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杀死这群狼! 然后抓住这个该死的女娃,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 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雪恨! 他立即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歇斯底里地吼道: “所有人都听着!给我抓紧时间就位! 自由开火! 把那群畜生全都给我打成筛子! 那个小丫头要活的!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狼崽子们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暴和嚣张。 ...... 第191章 虎鲸妈妈再次出手,化险为夷 情况对软软和狼群来说,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钉在她们身上,让她们无所遁形。 不出意外很快敌人的枪口就会对准它们, 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血腥的屠宰场。 “嗷——!” 几头巨狼还在疯狂地用石头砸向电网, 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那道闪着电光的死亡之网,依然坚挺。 软软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她紧紧地抱着小白大狗狗的脖子, 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她不怕死, 但她怕救不出妈妈, 也怕她的狼狼们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也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海岛周围冰冷海水中的虎鲸妈妈, 也察觉到了岸上的变故。 那刺眼的探照灯和“噼里啪啦”作响的电网, 让聪明的虎鲸妈妈立刻就明白了, 软软和狼群的去路被拦住了。 它那巨大的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那一片闪着电弧的光亮,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它遗忘在某个角落的记忆——曾经有个人类, 用一种奇怪的、会发光的东西电过它。 电......怕水!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虎鲸妈妈的脑海中形成。 它立即摆动巨大的尾鳍,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呜”号令声。 收到指令的所有虎鲸,立刻心领神会。 它们纷纷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海狮的巨口, 猛地吸入, 将海量的海水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得满满的。 然后,它们跟随着虎鲸妈妈,悄无声息地, 尽可能地靠近那围绕着整个海岛的电网圈。 “噗——!” 虎鲸妈妈找准一个支撑电网的关键变电箱,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猛地收缩腹部和咽喉的肌肉,将口中那巨量的海水用尽全力喷吐出去! 一股粗壮的水柱如同出膛的炮弹,划破夜空,带着万钧之势,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远处那个闪烁着危险电弧的变电箱上! “噗!噗!噗!” 紧随其后,数十头虎鲸也同时发难,一道道巨大的“水炮弹”从黑暗的海面上腾空而起, 精准地轰击在绵延的电网之上! 下一秒,水碰到了高压电! “噼里啪啦嚓嚓......轰!!!” 一连串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响亮百倍的爆炸声陡然炸响! 无数耀眼的电火花如同烟花般在电网上疯狂乱窜, 被海水覆盖的区域瞬间短路,迸发出的强烈白光甚至让远处的士兵们都短暂地失明了! 连锁反应发生了。 随着关键节点被摧毁,整个海岛的电力系统,顷刻间彻底瘫痪! “啪嗒!” 所有的探照灯,瞬间熄灭。 指挥室里的监控屏幕,“滋啦”一声,变成了一片漆黑。 整座恶魔岛,在一瞬间,重新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之中。 那些刚刚还端着枪,准备大开杀戒的士兵们, 瞬间就成了睁眼瞎, 除了耳边传来的风声和海浪声,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对于狼群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是最好的号角! 当整座岛屿陷入一片漆黑的瞬间,软软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大眼睛,立刻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她看不清,但她知道,是虎鲸妈妈帮了她! 软软激动地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冲着大海的方向,用力地翘起一个大拇指,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虎鲸妈妈,你真厉害!” 危机解除,机会就在眼前! 软软的小脸蛋上立即严肃起来,她立刻拍了拍身下巨狼的后背, 用最奶凶奶凶的声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小白大狗狗,就是现在,冲呀!!” 没了电的电网,在狼群眼中,就跟乡下拦鸡的篱笆没什么两样。 “嗷呜——!” 巨狼小白一马当先,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风雷之势,高高跃起, 直接扑到了那片冰冷的铁丝网上。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整个铁网都被它巨大的体重压得向下凹陷。 它根本不给铁网任何喘息的机会,锋利如钢刀的爪子和足以咬碎骨头的獠牙,开始了狂暴的拆除工作! “刺啦——!咔嚓——!” 坚韧的钢丝在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麻绳,被轻轻松松地撕扯、咬断。 那原本让人生畏的坚固电网,在小白的暴力拆解下, 不到十秒钟,就被撕开了一个足够让卡车通过的巨大口子! 小白昂首发出一声咆哮,仿佛在宣告胜利, 随后便驮着软软,第一个冲了进去! 紧接着,数百头野狼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这个缺口, 无声无息地涌入了恶魔岛的核心区域。 ...... 指挥室内,一片漆黑。 当监控屏幕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的那一刻,宋时东那张狂妄的脸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电呢?!” 他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了癫狂的尖叫, “备用电源!快!立即启动备用发电机!快去!!” 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手下的衣领, 唾沫横飞地嘶吼着。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最引以为傲的电网防线, 竟然会因为停电而彻底崩溃! 指挥官和旁边的几个手下,看着已经近乎疯狂的宋时东,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 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忌惮和疏远。 这个姓宋的,怕是已经疯了。 为了给儿子报仇,竟然招惹来这么一群怪物, 现在还要把整个岛上的人都拖下水。 第192章 恶魔岛却成了恶魔们的坟墓 宋时东的手下尽管心里犯嘀咕,但命令还是得执行。 很快,在几个技术人员的忙乱操作下, 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声,顺利启动了。 指挥室里的灯光重新亮起,刺眼的探照灯也再次划破夜空,监控画面也恢复了。 但是,传入到所有人面前的画面,却让他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屏幕上,那坚不可摧的电网防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被彻底撕烂的巨大缺口,狰狞而刺眼。 而缺口之内,已经不见了狼群的踪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岛上各处传来的声音,让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 “砰!砰砰!” 枪声大作! 但伴随枪声的,不是狼的哀嚎, 而是人类凄厉的惨叫和哭喊! “啊——!我的腿!狼!狼在我后面!” “救命!别开枪!是我!老王被咬断了脖子!” “它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通过对讲机混乱地传进指挥室,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 黑暗,是狼群的主场。 当备用电源启动,探照灯再次亮起的那一刻, 软软正骑在小白背上,小手飞快地掐算着。 “坏蛋们又开灯了!”她嘟着小嘴,一点也不慌张。 她的小手停下,指向左前方那个最高、最亮的探照灯塔, 大声喊道:“狼狼们!咬那个发光的大柱子!从左边,那边石头多,他们看不到!” “嗷呜!” 十几头最矫健的巨狼立刻领命,它们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借着夜色和建筑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探照灯塔的左侧。 那里是一片乱石堆,果然是防御的死角。 塔上的两个哨兵还在紧张地朝前方张望,浑然不觉死神已经从他们屁股后面摸了上来。 巨狼们根本不爬梯子,它们直接用强壮的后肢蹬踏着塔身和岩石, 三两下就攀上了数米高的平台! “什么东西......”一个哨兵感觉身后有风,刚一回头,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咔嚓!” 没有惨叫,只有颈骨碎裂的清脆声响。 狼群轻易地解决了哨兵,然后对着那巨大的探照灯和下面的电缆疯狂撕咬破坏。 “砰”的一声,最亮的光源熄灭了。 “下一个!那个!那个!他们人最少,只有五个人!” 软软再次伸出小手,指向一处临时搭建的机枪阵地。 她那双神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黑暗和墙壁, 每一次掐算,都能精准地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狼群在她的指挥下,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它们时而分散成小组,利用阴影穿插包抄; 时而又汇聚成一股洪流,对准软软指出的薄弱点发起毁灭性的冲锋。 那些刚才还端着枪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在近身之后,他们手中的烧火棍根本派不上用场。 往往是他们刚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一头黑色的幽灵就已经扑到了面前。 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撕开他们的皮肉,强有力的下颚能瞬间咬断他们的骨头。 一个士兵被一头狼扑倒,他惊恐地用步枪去捅,却被另一头狼从侧面咬住了手臂, “咔嚓”一声,整条胳膊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无数的狼群在软软神乎其神的卦术指挥下, 宛如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神出鬼没,收割着生命。 刚才还想“屠杀”狼群的士兵们,现在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扔掉手里的枪,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彻底溃不成军。 “别过来!怪物!都是怪物!” “我投降!我投降啊!别咬我!” 整个恶魔岛,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而这些作恶多端的坏人,终于品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那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没过多久,指挥室厚重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脸上、身上满是血污的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枪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指......指挥官!挡......挡不住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哭喊着, “完了!全完了!那群狼......那群狼跟幽灵一样!弟兄们还没看清东西在哪儿,就被扑倒了! 防线一冲就散,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指着门外漆黑的夜空, 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咱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 宋时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反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撤? 外面是数不清的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块最后的肥肉。 而海面上呢? 刚才已经有人试图证明这条路走不通了。 就在电力系统瘫痪后不久,有几个机灵的家伙第一时间就冲向了码头,想发动快艇跑路。 可他们的小船刚刚下水,还没开出去多远, 黑暗的海面上就猛地拱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像一座小山一样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快艇连同上面的人,瞬间就被顶上了天, 然后四分五裂地砸回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海里的那群虎鲸大家伙们,彻底封锁了他们最后的海上退路。 这一刻,这座被他们命名为“恶魔岛”的法外之地, 讽刺地,成为了埋葬他们这群恶魔的地狱。 第193章 彻底癫狂的宋时东 指挥官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上位者的淡定从容。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外面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再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扔掉对讲机,对着身边几个贴身的心腹低吼一声: “跟我走!” 说着,他便第一个转身,快步走向指挥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那里有一条秘密修建的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岛屿最高处的那个小型停机坪。 上面,有他专属的、也是这座岛上唯一的逃生工具...... 一架直升飞机。 而刚刚还在疯狂催促手下“一定要顶住”的宋时东, 在看到指挥官动作的那一刻,也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嘴上还在大喊着“都给我稳住!不许退!”, 身体却很诚实地调转方向,手脚并用地跟在指挥官的身后, 灰溜溜地钻进了地下通道。 求生的本能,让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仇恨。 然而,当宋时东气喘吁吁地跟着指挥官从通道的另一头爬出来,来到那个轰鸣作响的直升机停机坪时, 冰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指挥官和他的几个心腹已经登上了飞机,飞行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指挥官!指挥官!带上我!带上我一起走啊!” 宋时东连滚带爬地扑到直升机的舱门口, 伸出手,想要抓住指挥官的裤腿,脸上满是哀求和恐惧。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不想被那群狼撕成碎片!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一只拉他上去的手, 而是一只狠狠踹在他胸口的军靴! “砰!” 宋时东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直升机上,指挥官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废物!”指挥官破口大骂, “我真是瞎了眼!这些年竟然用了你这么个华夏都不要的叛徒!废物点心!”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鄙夷和不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在指挥官这种人的骨子里,他根本就看不起宋时东这种背叛自己国家和信仰的人。 用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可现在,这个废物不仅没用了,还给他招来了天大的麻烦! “你给我听好了,宋时东!”指挥官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尖利, “等老子回去,我一定会上报军事法庭,把你干的这些破事全都捅出去! 你就等着后半辈子烂死在监狱里吧!” 说完,他猛地缩回身子,对飞行员吼道: “起飞!快!” 直升机的旋翼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升空。 宋时东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架越飞越高的飞机,感受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在自己脸上,冰冷刺骨。 他被......抛弃了。 就像一件用旧了、弄脏了的工具, 被他的主子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唯一的儿子死了,自己背叛国家换来、攒了一辈子的家产也没了, 现在,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靠山的指挥官, 不仅要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掉,还要把自己送进监狱里度过余生...... 一瞬间,所有的绝望、愤怒、不甘, 如同火山一样在宋时东的心里喷发了。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架越升越高的直升机,听着指挥官那刺耳的咒骂声, 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呵呵......呵呵呵呵......”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能走,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凭什么我的一切都没了,你还要让我去坐牢? 这一刻,宋时东彻底癫狂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那架已经升空十来米的直升机,瞄准了那个还在舱门口叫骂的指挥官的脑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并不算响亮,但足够致命。 还在得意叫骂的指挥官,脑袋上猛地爆出一团血雾, 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没了声息。 飞机上的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宋时东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多看指挥官的尸体一眼, 而是将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飞机的油箱。 “砰!砰!砰!”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 火星引燃了泄露的航空燃油,一条火舌瞬间窜上了机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架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直升机,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夹杂着残骸和烧焦的尸体,如同陨石般坠落下来, 将停机坪砸出了一个大坑。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宋时东癫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谁也别想走!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都给我陪葬!!” 他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无比狰狞。 他双目猩红,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也是最恶毒的想法。 我完了,我的一切都完了。 那你苏晚晴...... 也别想活着离开! 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 我要杀了你! 让你给我儿子陪葬!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像找到了新的目标,抱着枪,转身就钻回了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地下暗道, 发了疯一样,朝着关押苏晚晴的地下监狱冲去。 ...... 第194章 妈妈......妈妈...... 海岛上,战斗已经基本平息。 相对于收拾这些溃不成军的坏蛋,软软此刻心里只有一件更急迫的事情......救妈妈! 她坐在小白宽阔的后背上, 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那三枚泛着古朴光泽的铜钱。 小小的手掌合拢, 她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神情无比专注。 铜钱在她的掌心翻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秒钟后,软软摊开小手,看着铜钱显示的卦象,大眼睛瞬间一亮! 她算出来了! “小白大狗狗,我知道妈妈在哪儿了!快!往那边走!” 软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基地的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巨狼小白得到指令,立刻驮着软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目标冲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入口前。 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小白根本不屑于去研究锁眼,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向前一扑! “嘭——!” 那只比铁锅还大的狼爪子,狠狠地拍在了铁门上。 一声巨响,大铁门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同门框一起,被硬生生地拍得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轰然倒塌!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瞬间从地牢里涌了出来。 软软立刻用小手捂住了鼻子,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地牢里漆黑一片,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墙角边,几只肥硕的老鼠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亮吓到, “吱吱”叫着四散奔逃,钻进了石缝里。 光是看着眼前的景象,软软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妈妈...... 妈妈就是在这种地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吗? 她的心,如刀绞般疼得厉害。 她的妈妈, 那么温柔那么漂亮的妈妈,这些年竟然在这种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受苦。 这些坏蛋,太可恶了! 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悲伤和愤怒, 它低吼一声,顺着狭窄的通道迅速前进。 通道两旁是一间间用铁栏杆隔开的牢房, 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砰!” “砰!” 小白一边前进,一边用爪子和身体,将沿途每一扇挡路的牢房门全部拍碎、撞开。 它在为小主人开路,也在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终于,在通道的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由天然山洞改造而成的、更加破败昏暗的牢房外, 小白停下了脚步。 这间牢房比外面的更加破败。 它似乎是由一个天然的山洞胡乱改造而成,连一扇像样的铁门都没有, 只是用几根粗大的铁棍子胡乱地封住了洞口。 洞里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一堆发了霉的稻草, 上面铺着一张破烂不堪的凉席。 一个瘦弱的身影,就蜷缩在那张凉席上。 那是一个女人,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污泥和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 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苍白干裂的嘴唇。 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时不时地,就有胆大的老鼠从她身边大摇大摆地窜过去,甚至从她的腿上爬过, 她却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时东的毒打,几乎敲碎了她浑身的骨头。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痛苦和屈辱之中,她的脊梁,依旧没有弯。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她知道,那些人就想看她求饶,想看她崩溃, 她偏不!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 她就绝不会向这群恶魔低头! ...... 当小白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软软的目光,穿过那几根稀疏的铁棍, 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妈妈...... 那一瞬间,软软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疼, 铺天盖地的疼。 比被刀割还疼一百倍,一千倍。 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 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珠, 顺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滑落, 砸在小白的皮毛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她小心翼翼地,从小白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的小短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站稳了。 她就那样站在洞口,隔着几根冰冷的铁棍,定定地看着那个躺在破席子上,浑身是伤的身影。 那是她的妈妈啊。 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给了她生命,她却从未真正见过一面的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鼻头酸涩得厉害。 她张开小嘴,喉咙里干涩又疼痛。 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很轻, 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 “妈......妈......” 这两个字,在软软过去五年的生命里,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无声地念给自己听。 而此刻,当它终于被喊出口时,却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牢房内,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明显地一颤。 苏晚晴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 她好像...... 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妈妈。 是错觉吗? 是被打得太重,出现幻听了吗? 她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听到女儿的声音。 可身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 这里不是梦境,是地狱。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妈......妈......” 第195章 射向软软的子弹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哭腔, 像是迷路的小奶猫在无助地呜咽。 声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近! 不是幻听!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在洞口那几根铁棍的缝隙外,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她扎着两个可爱的冲天揪,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上, 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委屈。 是软软! 是她的女儿! 在母女俩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软软再也绷不住了。 “哇......!” 她那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妈妈!!” 她哭喊着,小小的身子直接从铁棍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日思夜想的怀抱扑了过去! 她扑到了妈妈的身边,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不敢去碰妈妈身上的伤口。 她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小手无措地伸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妈!妈妈你疼不疼呀?呜呜呜......软软来救你了,妈妈!” “妈妈......软软好想你......呜呜......” 一声声“妈妈”,带着撕心裂肺的心疼和委屈,在整个阴森的地牢里回荡。 这哭声,不像是在报仇雪恨, 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要把这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害怕和心疼,全都哭出来。 女儿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真实得让人心碎。 苏晚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扑到自己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小人儿。 是真实的。 不是梦,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沸腾起来了! 那被囚禁了五年,早已被绝望和痛苦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的出现,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无力的手,挣扎着,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干枯、苍白,上面布满了伤痕和污垢, 可它在抬起的过程中,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 终于,她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软软柔软的发顶。 那真实的触感,让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她努力了好几次,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带着万分的珍视与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的......女儿?” “我的......宝贝?” “我的......软软?”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确认一个最宝贵、最不敢相信的梦。 听着妈妈这虚弱又温柔的呼唤, 正把小脸埋在妈妈身旁破旧席子上痛哭的软软,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小脸蛋已经彻底哭花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又红又肿, 眼泪还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着妈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妈妈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化不开的疼惜, 她瘪着小嘴,委屈万分又心疼万分地, 不断地点头,再点头。 小小的脑袋,点的又快又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妈妈相信。 “嗯!嗯!”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回答: “我是软软......我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我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呜呜呜......”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句最朴实的倾诉。 然而,就在这母女二人沉浸在重逢的巨大悲喜中,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那一刻, 在地牢另一头的通道拐角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穿过黑暗, 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 宋时东就躲在阴影里,他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副母女相认的画面。 他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哭着喊妈妈,看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流露出温柔的母爱。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此刻落在他的眼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自己儿子那张脸,然后画面一转, 又变成了那具冰冷的死无葬身之地的尸体。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母女可以重逢? 凭什么你们能拥有这一切?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 我再也听不到他喊我爸爸了! 凭什么!!! 极致的痛恨和嫉妒,化作了癫狂的凶残。 “好一副母女重逢的温馨画面啊......” 宋时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阴森得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嚎, “但是......我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那你们......就去地狱陪我儿子吧!” “去——死——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腔里咆哮出来的! 癫狂的宋时东,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着软软那小小的后背,狠狠地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封闭的地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 子弹拖着死亡的焰火,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撕裂空气, 朝着那个刚刚找到妈妈的孩子, 轰然而出! 第196章 恶魔死于恶魔岛 ...... 与此同时,在距离恶魔岛不远的海面上。 那艘小小的渔船,正随着海浪轻轻地摇摆。 原本被软软用银针扎晕,躺在船舱里的顾城, 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痛!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的剧痛, 这一刻他的心脏几近停滞,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剧痛是如此的强烈,甚至盖过了银针带来的麻痹和昏迷,强行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顾城猛地睁开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正在被剥离。 他环顾四周,船舱里空无一人。 软软呢? 自己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女儿软软去哪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顾城的心慌得厉害,慌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软软去哪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船舱,站在摇晃的甲板上。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的心。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应,让他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岛屿上。 她们在那儿! 软软和晚晴,她们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顾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座岛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软软——!!” “晚晴——!!” ...... 阴暗潮湿的溶洞地牢中。 那狭小的空间,将宋时东疯狂扫射的枪声,放大了无数倍。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枪响,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的爆鸣, 狠狠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仿佛要将这地牢的岩壁都震碎。 原本还沉浸在千辛万苦终于与母亲团聚的巨大喜悦中的软软, 那小小的身躯,伴随着这地狱般的枪声,猛地一颤。 就像一只被惊吓到的小兔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刚才,她还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因为她找到了妈妈。 可现在,那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一种冰冷的杀意。 她惊恐地抬起头,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那个坏人。 那个叫宋时东的叛徒,他正端着一把黑漆漆的枪,面容扭曲, 双眼涨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正疯狂地拿着枪对着自己和妈妈。 好可怕...... 软软的小脸刷地一下白了。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双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的手臂, 猛地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是妈妈。 是妈妈抱着自己。 妈妈的怀抱,并不暖, 甚至因为过于虚弱而有些冰冷。 妈妈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是,这个怀抱是如此的用力,如此的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软软小小的身体,被妈妈完全护在了身下。 一瞬间,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好像变远了。 那铺天盖地的恐惧,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妈妈的脊背之外。 好在...... 软软还有妈妈。 还有妈妈抱着自己。 小小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妈妈的怀里, 闻着妈妈身上那混杂着血腥和泥土、却又让她无比心安的气息, 软软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 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也紧紧地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是啊,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不管要面对多大的苦难和恐惧, 只要有妈妈,只要在妈妈的怀里, 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枪声戛然而止。 宋时东打空了第一个弹夹,他癫狂地笑着, 正要从腰间摸出新的弹夹换上,继续这场杀戮的游戏。 然而,他没有机会了。 就在他准备更换弹夹的那一瞬间,一道巨大的白色魅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从洞口的阴影中猛扑而出! 是小白!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猛的弧线,之前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最原始的守护软软的滔天怒火! 宋时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了一张瞬间在眼前放大的血盆大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地牢中清晰地响起。 小白那锋利的獠牙,毫不留情精准地咬合在了宋时东的脖颈上。 宋时东眼中那癫狂的凶光,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到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要求救,想要挣扎,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被迅速抽干。 这个作恶多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恶魔, 最终,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就在他亲手为别人打造的坟墓之中,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小白松开嘴,任由那具瘫软的尸体倒在地上,它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然后转身回到了洞口,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守护着里面的母女,不让任何危险再靠近一步。 ...... 第197章 妈妈,我有一百爱你 地牢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妈妈的怀里,软软的小心心还在“怦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刚刚那可怕的枪声和坏人狰狞的面孔,把她吓坏了。 她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像一张薄薄的纸, 眼角还挂着两滴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晶莹的泪珠。 而苏晚晴,则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的眼, 她的心,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躯给塞满了。 什么五年来的非人折磨, 什么暗无天日的苦难, 什么日日夜夜的相思与期盼...... 在这一刻,在真真切切地抱着自己女儿的这一刻,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过眼的云烟,不再重要了。 只要她的软软还活着,还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她吃力地抬起手,用粗糙的带着血污的指腹, 小心翼翼地地为女儿擦掉了眼角那两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不怕了......不怕了,妈妈在,妈妈在这里......”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她干枯冰冷的手掌,轻轻地贴在软软肉乎乎的小脸上。 那温暖的柔软的触感,让苏晚晴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软软感受着妈妈手心的温度,虽然那只手很冷,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就像一只找到了主人怀抱的小猫咪一样, 幸福地、安心地任凭妈妈抱着自己, 小脸蛋还在妈妈粗糙的手掌上轻轻地蹭了蹭。 她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幸福的笑。 看到女儿这依赖的模样,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酸又软。 她凝视着女儿酷似自己的眉眼,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情感, 一字一句地说道: “软软......妈妈爱你。”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三个字还远远不够, 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妈妈......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这是她五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默念无数遍的话。 软软听着妈妈的告白,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把刚刚的害怕全都丢到了脑后, 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掉下来。 今天这么高兴,是和妈妈重逢的好日子, 不能哭,要笑, 要开开心心地笑! 她小脑袋塞到妈妈的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幸福地回应道: “妈妈,软软也......也非常非常的爱你!” 小姑娘想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自己心里的喜欢,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用自己知道的、最厉害的词语, 大声地说: “软软一百爱你!” 一百,这是她现在能数出来的最大的数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一百”就代表了所有, 代表了她能付出的、全部的爱。 听到女儿用“一百”这个数字来衡量她全部的爱,苏晚晴苍白的脸上, 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那是她这五年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可就在她笑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液体,忽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滴在了软软白嫩的小脸上。 “哎呀,弄脏我们小软软的脸了。” 苏晚晴嘴里说着,连忙抬手去帮女儿擦拭。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滴泪,还没等擦干净, 另一滴液滴又紧跟着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 怎么也擦不干净。 软软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妈妈的怀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妈妈的泪水正不断地滴落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她觉得,妈妈这是开心的泪, 是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幸福地在哭。 可就算是幸福的眼泪,软软也舍不得妈妈再多掉一滴了。 妈妈受了那么多的苦,以后不应该再有眼泪了。 软软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爸爸妈妈, 要做这个天底下最乖最乖的好宝宝。 要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 还要一起坐在山坡上看太阳公公下班...... 要把所有所有开心的事,都和爸爸妈妈一起做。 想到这里,软软轻轻地拍了拍妈妈的胳膊, 用最温柔、最认真的语气安慰道: “妈妈不哭,软软不舍得妈妈哭。” 小脑袋再次乖巧的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 一字一句地承诺:“以后有软软在,妈妈只有笑,不会再有眼泪了。” 女儿稚嫩又懂事的话语,像一把小锤子, 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敲在了苏晚晴的心上, 让她整颗心都酸软成了一滩水。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已经肉眼可见地虚弱和颤抖起来, “我的好宝贝......妈妈现在......很幸福,很开心......” 她想再说些什么,想告诉女儿她有多骄傲, 可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快地流失,连维持一个笑容都变得无比困难。 与此同时,那温热的液珠, 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脸上落下, 滴在软软的身上。 第198章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渐渐地,躲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正享受着母爱满心幸福的软软, 感觉到了不对劲。 咦? 妈妈怎么越哭越厉害了呢? 而且......这泪水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还有一股很浓很浓的铁锈味, 和刚才那个坏人被打死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好像...... 好大的血腥味啊...... 软软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 慢慢地抬起了头, 想看看妈妈怎么还在哭。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吓傻了。 妈妈...... 她的妈妈...... 那张她苍白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 眼睛里、鼻子里、甚至嘴角边, 都在不断地往外流着血。 那些根本不是眼泪! 是血! 是鲜红的、刺眼的血! 它们正顺着苏晚晴的脸颊,混合着真正的泪水, 一起往下流, 将她胸前的衣襟都染得一片暗红。 软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满溢着幸福和甜蜜的心,在这一刻, 像是直接扔进了刺骨的冰窟窿里。 软软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能把心脏都冻住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她。 她的小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抖得甚至都有些不听使唤。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帮妈妈把那些血堵住。 她伸出那双颤抖的小手,慌乱地去捂妈妈的嘴,又去捂妈妈的鼻子, 想把那些往外冒血的地方都按住。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翻来覆去地、带着哭腔地不断重复着: “不流血血......妈妈不流血血......不要流......软软不让流......” 小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仿佛只要她这么说,那些可怕的血液就会听话地回到妈妈的身体里去。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无论软软说什么,无论她怎么做, 那鲜红的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妈妈的七窍中涌出来, 甚至从她按住妈妈嘴巴的小手缝隙里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小手。 软软吓坏了。 她已经彻底地吓坏了。 她小小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恐惧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无法思考。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最本能的动作...... 张开小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妈妈。 这是她的妈妈啊! 是她苦苦找了五年,想了五年的妈妈! 她才和妈妈刚刚见面,才第一次躺在妈妈的怀里,才刚刚感受到妈妈的温暖...... 怎么会这样? 然而,就在软软的小手环抱住妈妈的后背时,她那只摸索到妈妈背心处的小手, 忽然感觉到了一片湿热和粘稠。 不仅如此,那里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布料之下, 不是妈妈温暖平滑的皮肤, 而是一种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可怕触感...... 她惊恐地发现,妈妈的后背...... 已经被子弹打烂了。 ......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或许,连苏晚晴自己都不知道,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她那早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和速度。 就在叛徒头目宋时东扣响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的那一瞬间。 她那原本虚弱到连抱着软软都感觉吃力的身体, 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寻常。 那瘦弱的身躯,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猛地将还愣在原地的软软一把扯进怀里,然后迅速转身! 她用自己单薄的后背,组成了一面最坚固的、也是唯一的盾牌, 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和那把喷射着火舌的枪口之间。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女儿抗下了那致命的扫射, 保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此刻,当后背那血肉模糊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到大脑时, 软软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原来......原来妈妈是为了保护自己才...... 她疯狂地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小小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妈妈不要流血......妈妈不要流血......” 她一遍遍地喊着,带着绝望的哭腔,声音嘶哑。 苏晚晴的意识,已经像是沉入深海一般,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 只有女儿那张沾着血和泪的小脸,还顽强地留在她视野的最后一角。 她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意志, 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双手。 她想......她想最后再抱一抱自己的宝贝女儿。 再感受一下那温热的小身子,再闻一闻那奶香的味道...... 然而,这具早已虚弱到极致,此刻更是硬生生吃下了一梭子子弹的身体, 已经再也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愿望了。 那双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在即将碰到软软的那一刻,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骤然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 紧接着,她的身体也随之瘫软,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第199章 救活妈妈,哪怕拼上自己的命 年仅五岁的软软,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下去的妈妈,一动不动。 那双沾满了妈妈鲜血的小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刚想要抱住妈妈的姿势。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的小脑瓜彻底当机了。 好在,通灵的小白没有抛下她。 看到小主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它连忙跑了过来,将那巨大的狼头小心翼翼地凑到软软身边, 不断地、温柔地蹭着她的胳膊和脸颊, 喉咙里发出焦急而担忧的“呜呜”哼唧声。 毛茸茸的触感和温热的鼻息,终于像一根针, 刺破了软软那被恐惧包裹住的世界。 也幸亏有小白在身边,这份熟悉的陪伴, 才终于将软软从那片空白的惊恐中唤醒。 她颤抖着,慢慢低下头,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妈妈, 看着那从妈妈身下渐渐蔓延开来的一滩刺目的血泊...... 一个念头,猛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现! 银针! 她有银针! 她颤抖着,连忙将那只还算干净的小手伸向自己身上那个放着银针的小口袋。 她要帮妈妈治病! 她要帮妈妈止血! 可那只小手已经被恐惧支配,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根本不听使唤。 她把手伸进口袋,胡乱地摸索着, 指尖碰到了那个熟悉的布包,却怎么也抓不住。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掏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这包银针,是她来恶魔岛之前特意准备的,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的。 她早就想好了,找到妈妈,就要用师父教的本事,把妈妈身上所有的病痛都治好。 只是让软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布包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软软颤抖着手,捏起一根最长的针, 想要对着妈妈身上的穴位扎下去。 可是,不行。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一根细细的银针都拿不稳, 针尖在妈妈的皮肤上晃来晃去,根本无法准确地刺入穴位。 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妈妈,反而可能会伤到她。 “呼......吸......呼......” 软软学着师父教的样子,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没用。 妈妈就躺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那刺目的红色像火一样烧着她的眼睛, 让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也静不下来。 软软又急又恨。 急的是妈妈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恨的是自己这么没用! 突然,她的小眼神瞥到了旁边地上掉落的一根半指粗的铁棍, 那是地牢里某个东西上掉下来的零件。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二话不说,捡起那根沉甸甸的铁棍,看都没看,就用尽全身的力气, 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小脚背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一时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上传来,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那剧痛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被恐惧和慌乱笼罩的大脑, 让她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师父之前说过,当心神大乱时, 可以“以毒攻毒”,用剧烈的疼痛来强行唤醒神志。 脚上钻心的剧痛,果然极大地缓解了她内心的恐慌。 虽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她那双颤抖不止的小手, 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顾不上自己高高肿起的脚背,软软立即跪在妈妈身边, 捏起银针,眼神专注而又凌厉。 她的小手不再发抖,一根,又一根......那细长的银针被快速而精准地刺入了妈妈身上各处止血的大穴。 与此同时,她还伸出另一只小手,用师父教的独特手法, 疯狂地按压着几处关键的止血穴位。 很快,奇迹发生了。 妈妈身下那不断蔓延的血泊,流速明显减缓, 最后,那些从七窍和后背伤口涌出的鲜血, 竟然真的被止住了。 但软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仅仅止血是不够的,妈妈身体里还有子弹,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需要手术,需要消炎的药物。 “小白,帮帮我!”软软扭头,对着身边焦急守护的大白狼喊道。 小白立刻心领神会地伏下了巨大的身躯。 软软忍着脚上的剧痛,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小白的帮助下, 艰难地将妈妈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小白宽大厚实的后背上。 然后,她自己也一瘸一拐地跟着跳了上去,紧紧地护在妈妈身边。 “走!” 随着软软一声令下,小白四肢猛地发力,疯狂地蹿了出去, 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白色闪电,朝着地牢外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在小白宽大颠簸的后背上,软软低下头, 看着怀里气息全无身体冰冷的妈妈, 她那双原本清澈天真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一种名为“决绝”的光芒。 她的小手,轻轻地贴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妈妈。 然后,她将整个小小的身体轻轻俯下,紧紧地靠在妈妈的身上, 仿佛要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妈妈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这一次,软软没有再哭。 她凑到妈妈的耳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柔声地, 发下了她的绝命誓言: “妈妈,无论如何,软软都要把你救活。” “哪怕......拼上软软的命!!” 第200章 回天乏术 软软小小的身子伏在小白背上,一只手紧紧搂着妈妈, 另一只手里,三枚泛着古旧光泽的铜钱在她小小的指间疯狂翻飞, 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的小脸紧绷着,眼神死死盯着铜钱每一次落下后形成的卦象。 “这边!” “小白,左边!” 在这座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海岛上,软软就凭借着师父教的独门寻踪问卜之术, 在卦象那精准得不可思议的引导下, 指挥着小白穿过一条条通道,最终冲进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海岛上简易的治疗室。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个白色的铁皮柜子, 里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药和纱布棉签之类的东西。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金属床,看起来像是手术台。 此时,治疗室内空无一人, 想来这里的人也都被外面的枪声吸引走了。 软软顾不上观察太多,在小白的帮助下,她忍着脚上的剧痛, 费力地将妈妈从小白背上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伸出小手,去摸妈妈手腕上的脉搏。 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妈妈的身体也正在一点点变冷,那熟悉的温暖正在迅速离她而去。 “不......不行......” 软软急得直跺脚,可她受伤的那只脚刚一落地, 钻心的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扶着手术台,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软软要冷静......软软必须冷静......妈妈还等着我......”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必须立刻给妈妈做手术,把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 可是,看着柜子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 软软的小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并没有用过这些西医的东西。 从小到大,师父教她的,除了卦术和中医针灸,就是一些乱七八糟、说不清道不明的奇门异术。 对于这些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西医器械, 她完全是个门外汉。 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了。 软软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她只能凭借着手中这三枚铜钱,拼尽全力来试一试了! 她的小手中,那三枚铜钱再次上下翻飞。 这一次,她卜的不是方位,而是妈妈体内的伤势。 卦象一次次呈现,又一次次被她飞快地解读。 很快,在卦术的指引下,软软用极快的速度,将妈妈体内每一颗子弹的位置、深度,甚至嵌入的角度, 都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她找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和一把长长的镊子, 用柜子里找到的酒精简单擦了擦。 然后,她忍着自己脚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屏住呼吸, 用那只稳定的小手,精准地划开了妈妈后背的皮肤。 她不敢看那翻开的血肉,只凭着卦象的指引和指尖的触感,用镊子一点点地探进去, 小心翼翼地夹住那冰冷坚硬的弹头, 再缓缓地取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掉落在旁边的托盘里。 在动刀之前,她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妈妈伤口周围的血脉, 同时飞快地点了妈妈身体上的几处麻醉大穴, 用师父教的法子,尽自己最大的可能, 让妈妈在昏迷中不要那么痛苦。 就这样,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娃娃,一手卜算着子弹的精准位置, 一手用银针和并不熟悉的西医器械进行着匪夷所思的操作。 她硬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妈妈体内所有的子弹, 一颗、一颗,全都取了出来。 最后,她从一个无菌包里找到了专用的缝合针和线,学着以前在养母家看养母缝衣服的样子, 穿针引线, 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帮妈妈将那一个个可怕的伤口缝合好。 等软软放下最后一根缝合针,将纱布小心翼翼地盖在妈妈背上最后一个伤口上时, 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半个小时。 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和脚上传来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让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扶着手术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有些是因为紧张,有些是因为疼痛。 取子弹、缝合伤口、银针止血...... 她已经将她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极限。 可是...... 软软伸出小手,再次搭在妈妈的手腕上。 那脉搏,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比刚才还要弱上几分。 妈妈的身体,也丝毫没有回温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冰冷。 苏晚晴这些年在岛上遭受了太多非人的虐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虚弱到了极限, 本就已经有些回天乏力。 如今,又硬生生遭受了这么多子弹的摧残...... 纵然软软已经竭尽全力,用尽了师父教的所有压箱底的本事, 依旧无法阻止妈妈体内那最后一点点生命力的流逝。 它就像握不住的沙,正从她的指缝间,控制不住地消逝。 软软憋着小嘴,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妈妈身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妈妈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她的眼泪,早就在刚才的惊恐和奔跑中哭干了,此刻一滴也流不出来, 只有胸口堵得难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不甘心,再次拿出那三枚铜钱,手指因为脱力而有些僵硬, 但还是固执地起了一卦。 她想算一算,还有没有生路。 她给妈妈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算了一遍。 卦象显示得清清楚楚: 哪怕此刻自己能带着妈妈,立刻飞到夏威夷岛上那些有着最先进设备的大型医院, 且不说人家收不收治这种枪伤病人, 就算是肯给治疗,也已经......回天乏术了。 第201章 万念俱灰 卜算的结果,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不可以......不可以......” 软软不断地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又轻又颤,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妈妈不可以离开软软......不可以......”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结果给甩掉。 自己......自己才刚刚有了妈妈啊。 在梦里想了那么多次,念了那么多次, 终于见到了妈妈, 摸到了妈妈的脸, 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可自己和妈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 可能都不到一两分钟......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了呢? “不可以......”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这一刻,她无比地后悔,后悔自己太小了。 如果自己能再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推开妈妈,让她不会受伤? 如果自己跟着师父学本事的时候再用心一点,学得再多一点,是不是就有办法救妈妈了? 在软软的世界里,师父的医术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但是那时候自己太小了,很多深奥的医术精髓,师父讲了,她却根本听不懂,也学不透。 巨大的恐惧和害怕,还有那足以将她淹没的万分自责,一起涌上心头。 她僵硬地站在手术台前,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躺在台上的妈妈。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软软的小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对啊,要是师父在这里就好了。 只要有师父在,妈妈就一定能有救了。 此时的软软,就像一个在深海里挣扎、即将溺水的人, 而“师父”这两个字,则成了她潜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当然知道师父不在这里。 可是软软没办法了,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医术走到尽头,当科学无路可走,那虚无缥缈的玄学,或许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的小身子颤抖着,缓缓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努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记忆中遥远的华夏, 那个家的方向, 一下一下, 用力地磕头。 “师父......求求你......帮帮软软......” “砰。”她小小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求您了......救救我妈妈......” “砰。” “软软不能没有妈妈......不能......”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祈祷着。 她祈祷师父能听到,能显灵帮帮她。 她祈祷天上的神仙菩萨,路过的山神土地, 谁都好, 求求哪位好心的神仙能帮帮软软,救救她的妈妈。 可哪怕软软的小脑袋已经磕得红肿破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依旧没有任何的奇迹发生。 有的,只是在她不断磕头祈求的颠簸中,师父那个被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信封,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小口袋里缓缓滑落出来,掉在了旁边的地上。 起初,沉浸在绝望中的软软并没有发现。 她只是机械的哀求着一切, 求遍了所有她能知道的神仙,将她从故事书里听来的各路神仙挨个求了一遍, 可回应她的,只有治疗室里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嘀”声。 可在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内,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有的,反倒是对软软最残忍的重击。 妈妈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就在软软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声中,彻底消散了。 那一瞬间,软软心慌到难以呼吸,她清楚的感觉到妈妈那根脆弱的“生命蛛丝”...... 断了。 妈妈,彻底地离开了软软。 轰隆—— 这一刻,软软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小小的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磕破的额头上,渗出的血珠顺着她的小脸蛋渐渐流下来,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可软软根本感觉不到,也没有去擦。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遍遍地呢喃着: “不要这样对软软......软软是个好孩子......软软不能没有妈妈......” 她呆滞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游移, 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口袋里滑落的信封上。 软软知道这个信封。 她也知道,这个信封里有两根造型极为特殊的银针, 但她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就是那封被师父用墨水刻意涂黑了几个字的信。 此时的软软很想哭,想放声大哭。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最爱哭鼻子、眼泪说来就来的她, 此刻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小胸膛里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眼泪,都随着妈妈的离开,被一起带走了。 也就在此时,六神无主的软软,脑海中莫名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一个毫无征兆、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打开它。 第202章 意外打开师父的信 软软机械地伸出小手,捡起那个信封,用僵硬的手指将它撕开。 “叮当”两声脆响,那两根造型奇特的银针应声滑落,掉在了地上。 软软根本没去捡。 她也没去看手术台上的妈妈。 她不敢。 她小小的世界里升起一个固执又可怜的念头: 只要自己不去看妈妈,妈妈就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是的,妈妈只是太累了, 她只是躺在那里休息, 睡着了。 自己不能去看,不能去打扰妈妈, 要让受尽了苦难的妈妈好好地休息休息...... 只要她休息好了,她就会醒过来, 然后像梦里那样,伸出温暖的手抱着自己,柔声喊自己“小宝贝”。 软软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被撕开的信封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那张被涂黑了几个字的信纸, 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将它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着信纸,小脸蛋在上面蹭了蹭, 仿佛能感受到师父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着:“师父,软软已经找到妈妈了......” “只是......只是妈妈太累了,现在在睡觉觉呢。 师父放心,软软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妈妈,守着妈妈一辈子。 软软再也不离开妈妈半步。” 说完,软软又将这张涂了黑墨的信纸拿到眼前。 她看着被涂乌黑的纸张,仿佛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看到了师父正慈爱地望着自己。 软软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满是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 显得那么天真, 又那么让人心碎。 她对着信纸,就像在和师父面对面说话一样,笑着问: “师父,你也在为软软找到妈妈开心是么?我就知道师父也会开心的。” 她的小声音里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雀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从软软有记忆开始,看到那些小孩子都有妈妈疼,他们渴了,饿了,都会喊着扑到妈妈的怀里,有些还羞羞脸的冲着妈妈哭鼻子呢。 那时候软软就知道,我一定也会找到自己的妈妈的。” “我的妈妈也会抱着我,也会哄着我,爱着我。我饿了,我渴了,我妈妈也会说我是小懒猫,然后给我吃的,给我喝的。” 她说着,她想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手术台的妈妈,但是她又怕打扰到睡着了的妈妈, 只是对着信纸,压低了声音,带着小小的骄傲和满足说: “师父你看,软软找到妈妈了......” “嘘——”她突然伸出一根小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对着信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叮嘱道: “师父你不要笑的声音太大了哦,要让妈妈多睡一会会。 等会她睡醒了,我们再和妈妈一起玩......” 且不说人了,就连此刻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小白,即便它是一头野兽, 也已经察觉到了自言自语的软软明显不对劲了。 它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能感受到小主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和她话语里那种不正常的、空洞的快乐。 巨大的精神刺激,让这个小小的萌娃, 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精神错乱。 小白再也等不下去,连忙走过去,将自己巨大的狼头轻轻地、不断地蹭着软软的胳膊和后背,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声,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动作,将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主人唤醒。 但是,软软却只是转过头,对着它噘起了小嘴,脸上是故作严肃的表情。 “嘘——”她再次把小手指放在嘴边,认真地对小白说: “小白大狗狗乖哦,妈妈在睡觉,不准吵闹将妈妈吵醒了。”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你和师父,陪着软软乖乖等着......等妈妈睡醒。” 小白不懂医术,但野兽的直觉告诉它,小主人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很危险。 它必须要想办法让软软恢复正常。 它的狼眼看了看软软,又看了看被软软紧紧抓在手里,当成“师父”的那张涂了黑墨的信纸。 随即小白猛地一伸头,用它湿漉漉的大鼻子,对着那张信纸用力一蹭! 信纸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被从软软的手中蹭掉了, 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小白想用这个动作提醒小主人,这只是一张纸,不是她的师父。 但是,沉浸在自己幻觉中的软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小白太莽撞了,竟然把“师父”给撞倒了。 “哎呀!”她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弯腰伸手要去捡地上的信纸, 嘴里还不断地小声责备着: “小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把师父都给撞倒了,快让开,软软要把师父扶起来。” 小白见状,立刻将自己硕大的狼头挡在了软软和信纸的中间, 用身体拦着她,不让她过去捡, 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软软更着急了,在她的小世界里,她着急去扶起自己的“师父”。 她伸出小手去推小白的大脑袋,嘴里念叨着: “小白让开呀,你压到师父了......” 也就在和小下拉扯之中,她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三枚铜钱, “当啷”几声,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坚硬的地上。 铜钱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三枚铜钱,安静地躺在地上,呈现出一个奇特的卦象。 软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这三枚铜钱所呈现的卦象, 代表的正是那张被涂黑的信纸上的第一个字——“软”。 软软愣住了。 第203章 救母之法,以命换命 她的小身子僵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三枚铜钱, 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张涂黑信纸。 这个突然的、意料之外的异变,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让软软原本错乱的精神,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软软呆愣了两秒钟。 随后,她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弯腰将那三枚铜钱捡了起来, 握在小手里晃了晃,再次扔下。 铜钱又一次在地上翻滚,最终停下,卦象清晰。 她又顺利地算出来了第二个字,还是那个“软”字。 合起来,就是“软软”。 软软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神,开始快速地转动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渐渐地,她开始意识到...... 师父,并不在这里。 这里没有师父温暖的怀抱,没有师父慈祥的笑脸。 有的,只有师父留给自己的一张涂了黑墨的信纸, 和那两根掉在地上的、奇异的银针。 “软软......软软......” 她轻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念着这两个被自己算出来的字。 她慢慢地意识到,这张被涂黑了字的纸,不是师父本人,而是师父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 难道......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用来救妈妈的药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软软整个人都莫名地激动起来。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就像黑夜里被点亮的星星,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那张信纸捡起来, 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三枚冰凉的铜钱被她重新攥回手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希望。 她的小手熟练地将铜钱抛起,落下。 铜钱在地上翻滚,每一次停下,都对应着一个被墨水涂黑的字。 随着铜钱的一次次上下翻飞,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卦象在软软的脑海中, 渐渐组合成了师父那熟悉又慈祥的声音: “软软宝贝,师父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不听劝阻,去找到你妈妈了,对不对?” 师父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无奈和疼惜。 软软的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死死忍住了,她要听师父说完,师父一定有办法的。 “师父也能算出,你妈妈阳寿已尽,命数已绝。这是她的天命,不是你我师徒二人所能左右的。” “但问题是你天性极为善良敏感,亲眼目睹母亲离世,对你来说,是这世界上最残酷、最残忍的事情。 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拦你,我只是想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 但还是那句话......天命难违。” 师父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软软的小脑袋。 软软的眼眶红红的,她的小嘴瘪着,强忍着不哭出声。 师父说的都对,看到妈妈离开, 软软的心好痛好痛,痛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如果你没有目睹你母亲离世,那这只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虽然痛,但伤不到你的魂魄,时间能帮你渐渐抚平这份伤痛。但是现在......” 师父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沉重的叹息。 “师父知道,以你的性格,这辈子,你已经过不去这个坎了。 你会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这个最最痛苦的时刻,难以出来。 这也是为师最心痛的...... 你还那么小,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听到这里,软软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呀,师父最懂软软了。 软软真的过不去,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最后的样子,她的小心脏就像人生生撕开一样疼。 “软软......我的宝贝,师父心疼你。但是到了这一步,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师父也已经无力回天。” 希望的光芒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软软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师父能为你做的,有且只有最后一件事。下面的是一个极为诡邪的邪医秘术。 如果你能在你妈妈去世后两个小时内,趁着她的阳气和魂魄尚未完全消散时使用, 或可以帮你母亲逆天改命,重获新生。” “新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软软的脑海里炸响! 她那双刚刚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信纸, 仿佛要把它看穿! 妈妈可以重获新生! 妈妈可以活过来! 但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丝毫没有救活苏晚晴的喜悦,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但是,泄露天机尚且会受到惩罚,更何况这种改命的事情了。 代价将极为沉重,你消耗的是你的阳寿。 也就是......以命换命,十死无生。” 师父的声音在软软的脑海中继续回响,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痛。 “师父虽然苦修一生,却也终究难以参透天机。 师父不知道使用这个秘术之后,你还能不能临时活下来...... 但是师父非常确定的一点就是,哪怕你极为侥幸地暂时活下来, 你也命不久矣。 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一天两天,你将阳寿耗尽而亡, 那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师父心里苦闷万分,写这封信的时候心如刀绞。 不告诉你,你会因为亲眼目睹母亲离世而痛苦终生,这是师父万万不想看到的。 但是告诉你,你......唉......” “软软我女,你如果听师父的不要找你妈妈,多好啊。” 伴随着一声悲凉到了极点的叹息,脑海中师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的很多话,软软听得半懂不懂的。 什么“阳寿耗尽”,什么“命不久矣”, 这些词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太深奥了, 就像山里冬天的大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软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就是......自己可以救妈妈。 至于其他的,软软不在乎。 “不在乎”这三个字,在她的世界里很简单: 只要能让妈妈醒过来,对她笑,抱着她,喊她小懒猫,那其他任何事情,都算不了什么。 于是,这封在旁人眼里重如千钧、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意志的信, 在软软这里,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软软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坚定。 她的小手再次握紧铜钱,对着信纸后半部分被涂黑的地方,继续抛起,落下。 手中铜钱翻转,卦象不断显现。 渐渐地,纸张后半段记载的那个“极为诡邪的邪医秘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诀, 都清晰地浮现在了软软的小脑袋中。 她开心极了! 那种开心,是拨开云雾见到太阳的开心,是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路时的开心。 她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挂着泪痕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亮晶晶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她连忙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激动又开心地冲到了妈妈身边。 她站到手术台旁,踮起脚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贴在妈妈冰冷的脸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小手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拿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好像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妈妈。 她用着充满了无限爱意的声音,低声向着妈妈倾诉, 就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妈妈,软软终于知道怎么救你了。软软现在......就是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孩子。” 说完,软软前倾小小的身子, 轻轻地、郑重地, 在妈妈苏晚晴冰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妈妈,”她用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声音说, “软软爱你......” “一百爱你......” 第204章 心慌的众人 秘密基地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几天,顾东海是真的悔恨交加,寝室难熬。 饭菜端到面前,他只是摆摆手,一点胃口都没有。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闭上不到几分钟,就猛地一下睁开,满头都是冷汗。 一闭眼,他眼前晃动的,全是他那个宝贝孙女软软的小模样。 一会儿是她咯咯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奶声奶气喊“爷爷”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她离开时候那双决绝的大眼睛……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 他对不起软软的师父,辜负了他给自己的血书,辜负了他的嘱托。 他更对不起儿子顾城,儿子把软软交到他手上,结果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下落不明。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失败过。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原本还算硬朗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好几岁。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大片,乱糟糟地支棱着。 特别是今天晚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 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血压也肯定高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一阵阵发胀,耳朵里嗡嗡直响。 那种心慌心悸的感觉,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在小小的基地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老兽。 一种强烈的直觉,一种老一辈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死死地攫住了他...... 他觉得,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与顾东海这份焦灼遥相呼应的,是远在海上的顾城。 他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了,有些地方的布条甚至又渗出了血迹,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找到了一块破旧的船板,把它当成了船桨,正拼了命地在一艘小破船上划着水。 他的动作近乎疯狂,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每一次划水,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更是扯动着伤口不断流出血。 小船在这片即将狂暴的海面上,像一片无助的叶子, 艰难地、慢慢地滑向那座被称为“恶魔岛”的岛屿。 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慌,像是从他心底里长出来的一只冰冷的手, 要把他的灵魂都给掏空了。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自己的女儿,去找自己的老婆。 “软软!” “晚晴!”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旷漆黑的海面嘶声力竭地喊着, 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那“哗啦——哗啦——”的海浪声。 而且这浪声,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 一下下地拍打着他脆弱的小船,仿佛随时都能把它掀翻。 月亮已经被漫天乌云吞没,海风卷起冰冷的水汽,带着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一场超级狂风,即将来袭了。 ...... 和远在海上的爸爸、基地里的爷爷那份揪心的恐慌完全不同, 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的诊所内,软软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的害怕, 相反,她的小脸上挂满了喜悦和激动。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终于有办法救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不用再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妈妈终于要有好日子过了! 只不过,师父留下的那份“邪医秘术”对于软软来说,理解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吃力的。 那些通过卦象显现出来的文字和图谱, 有些词她认得,有些词她不认得, 还有些步骤,像是画小人儿一样,弯弯绕绕的, 得看好几遍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这是软软有生以来,除了学习师父本事之外,最最认真的时刻。 她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怀里抱着那封信, 手里攥着那三枚铜钱。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铜钱去解读那些被涂黑的卦象,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皱起小小的眉头, 歪着脑袋,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努力地把它想明白。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专注得像个小老学究。 硬是凭借着她那份远超常人的聪慧和救母心切的执念, 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软软将整个“邪医秘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诀、每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都彻彻底底地研究明白了, 牢牢地记在了自己的小脑袋里。 她揉了揉因为看得太专注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躺在手术台上的妈妈。 看着妈妈安静的睡颜,软软笑得很开心, 是一种完成了一件大事后,带着点小骄傲的开心。 她又踮起脚尖,凑到妈妈耳边, 像是在汇报学习成果一样,用悄悄话的语气说: “妈妈,软软已经学会啦!妈妈,你觉得软软厉害么?嘻嘻(#^.^#)” 她自问自答地笑了一下,小脸蛋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仿佛在等着妈妈的夸奖。 第205章 换命开始 紧接着,她的小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像个小大人一样,提前给妈妈“打预防针”。 “不过妈妈,接下来的治疗可能会有一些痛哦。”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妈妈的手臂, 声音放得更柔了。 “妈妈不疼,忍一忍,软软会尽量轻一点的。等治好了你,软软帮你吹吹气,只要吹一吹,什么痛都没了。” 就像小时候其他的小孩子不小心摔跤磕破了膝盖, 他们的妈妈总是会一边帮她涂药水,一边轻轻地帮她吹气一样。 在软软的心里,“吹一吹”是灵丹妙药, 那现在,软软的“吹一吹”,也一定能治好妈妈的痛。 说干就干。 软软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决心而显得异常坚定。 她搬来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凳,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术台旁边, 然后踮着脚爬上去,这样她就能够得着妈妈了。 一切准备就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胸脯鼓了起来,然后用两根手指郑重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 拈出了那两根古朴又奇异的银针。 这两根针的材质非金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 像是从某个古老墓葬里出土的祭器。 针身之上,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细, 雕刻着一圈圈螺旋状的符文,似篆非篆,透着一股幽玄之气。 唯有针尖,在诊所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点淬过寒冰似的幽光。 她将其中一根银针,轻轻地放在了妈妈的胸口上, 让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后,她的小脸转向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根针, 眼神中那份属于孩子的烂漫天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她利索地脱掉自己的小鞋子,光着脚丫爬上冰冷的手术台, 紧紧地挨着妈妈躺了下来。 妈妈的身体没有温度,像一块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让软软打了个哆嗦, 但她反而贴得更紧了。 “妈妈,我们要开始了哦。”她凑在妈妈耳边, 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秘术的第一步,名为“同气连枝,命脉相牵”。 此乃道家借物代形、以血为媒的法门, 需将两根承载着法咒的银针,在同一瞬间,刺入母女二人身上完全相同的第一个穴位, 以此构建一座生命的桥梁。 软软闭上眼睛,师父留下的那副人体经络图谱在她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深浅、功用都了然于胸。 她很快便锁定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穴位——膻中。 此穴位于胸口正中,乃“宗气之所聚,心包之募穴”, 是人体一身气机的交汇之所。 从这里开始,最是凶险,也最为直接。 她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手,用指尖拈起属于自己的那根银针, 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膻中穴。 另一只手,精准地操控着放在妈妈身上的那根针,同样对准了妈妈的膻中穴。 “妈妈不怕,软软陪着你。” 她奶声奶气地给自己和妈妈打气,那稚嫩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诊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咬牙, 两只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精准而稳定地向下用力!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皮肉破开声。 两根冰冷的银针,仿佛刺穿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二人的膻中穴。 一瞬间,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崩解感。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从针尖灌入,顺着经脉瞬间游遍了四肢百骸。 软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 然后扔进了石磨里,被一遍遍地碾压、撕扯! “呃啊……”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溢出,她的小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弹了一下, 瞬间弓起,四肢僵直。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一片扭曲的漆黑,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嗡鸣。 她差点就这么痛得晕厥过去。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 身边妈妈身体的冰冷,如同一根冰锥,刺醒了她。 不! 不能晕! 晕了,气就断了,这座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桥就塌了! 妈妈……妈妈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用那尖锐的刺痛来对抗那席卷神魂的昏沉。 柔嫩的嘴唇很快就被她自己的小牙齿咬破,一股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她浑然不觉,反而更加用力。 她的小脸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脸颊、脖颈不断滑落,很快就浸湿了衣领。 她像个破旧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可即便自己正承受着这般剔骨剜心的酷刑,她依然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毫无知觉的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痛苦而出现了幻觉, 软软仿佛看到妈妈的眉头似乎也因为针刺而微微蹙了一下,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妈妈也和她一样痛。 “妈妈……不疼……是软软不好……你忍一忍……”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破碎, 却带着无限的温柔和自责, “软软在呢……软软陪着你……” 第206章 八十一难 秘术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无法停下。 软软强忍着剧痛,开始在心中默念那段晦涩难懂的口诀。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引动天地元气、燃烧自身本源的法咒。 随着她的默念,刺在她胸口的那根银针, 针尾那螺旋状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发出微弱却妖异的红光。 “阳寿精血”,开始被提取了。 如果说刚才针刺入体是山崩, 那现在的提取,就是地陷。 软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那些构成“活着”这个概念的根本能量——温暖、活力、神采, 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心脏、从骨髓、从每一寸血肉里强行抽离, 汇聚成一股灼热的细流, 顺着那根银针被吸走。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抽搐。 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奇寒瞬间攫住了她, 比掉进三九天的冰窟窿还要冷上千百倍,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她的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她仿佛看到师父在云端叹气, 看到爷爷在基地里捶胸顿足, 看到爸爸……看到爸爸驾着一艘小船,在狂风巨浪里, 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软软……不要……” 爸爸在哭。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幻象。 爸爸会伤心的。 可是……可是妈妈醒过来了,爸爸就会笑了! 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猛地睁大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自己从沉沦的边缘拉了回来。 “妈妈……不怕……软软很厉害的……很快就好了……” 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蚋, 却依旧执着地安慰着那个她最爱的人。 当她胸口银针的红光达到极致,几乎要滴出血来时, 另一边,插在苏晚晴身上的那根银针,针尾的符文也开始亮起, 但却是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白色光芒。 它微微一颤,开始将这股承载着软软一年阳寿和生命精元的能量, 化为最纯粹的生机,缓缓渡入妈妈那早已枯竭的身体里。 一个残忍的、以命换命的循环, 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转动。 这就是八十一大穴中的第一个。 而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生死考验, 软软需要重复整整八十一次。 逆天改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何其艰难。 她稍稍喘息了片刻,小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却又无比坚定地拔出了胸口还带着血珠的银针, 对准了第二个穴位…… 第三个…… 诊所里,只有小女孩因剧痛而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 和她那断断续续却又世间最温柔的安慰。 “妈妈……坚强……软软陪着你……” “很快……很快就好了……” 外面,风声开始呼啸,天色暗如泼墨。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功。 ...... 伴随着一针一针的施展,软软发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痛苦数倍, 为了救妈妈,软软不怕这些痛苦, 但是在治疗过程中巨大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会让软软小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起来。 差一点就撞到了旁边的妈妈。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软软十分担心。 妈妈身上那么多伤口,如果被自己撞到会很痛很痛的, 妈妈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痛了, 不能再因为自己,让妈妈再吃一丁点儿的苦头。 于是,在施展第四个穴位的法术之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 乖巧地慢慢地从冰冷的手术台上爬了下来。 她的小腿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发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手术台的铁架子站稳,然后找了个离妈妈最近的地方, 盘腿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这样就好了。 这样自己再怎么痛,再怎么打滚, 都不会碰到妈妈了。 她仰起头,看着躺在台上的妈妈,小声地报告: “妈妈,软软在下面哦,这样就不会碰到你了。” 从地上施针,无疑要费力得多, 每一针都需要站着刺入之后才能勉强坐下, 但软软不在乎。 她开始了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落针,都是一场神魂被碾碎的酷刑; 每一次提取,都是生命被活活抽走的凌迟。 但是,软软却是幸福和开心的。 哪怕她已经痛到连盘腿坐稳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靠着冰冷的手术台桌腿,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哪怕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让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哪怕她的小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因为失血和用力的啃咬而变得青紫。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她能“看”到。 在她的感知里,妈妈的身体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口枯井。 但现在,每当她渡过一次“劫难”,将自己的阳寿精血渡过去之后, 那片黑暗的中心,就会亮起一丁点微弱的光。 一次又一次,那光点虽然依旧渺小, 却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 妈妈身上,多了一丝生机。 这个发现,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她的痛苦。 这是她的希望,是她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时间,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喜悦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诊所内静得可怕,只有小女孩压抑不住的、细弱如小猫般的喘息声, 和银针刺破皮肉时那微不可闻的声响。 痛苦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软软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意识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她知道,师父信上说过,此等逆天之术,最忌中断。 一旦施术者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晕厥过去,气机一断,法术便会立刻失败。 到时候,不仅被施救者会彻底断绝生机, 连她自己,也会因为法术反噬,当场殒命。 她绝对, 绝对不允许自己晕倒! 第207章 妈妈流泪了 在又一次剧痛袭来,眼前发黑的瞬间, 软软用那只没有施针抖得不成样子的左手,摸索着从旁边的针包里又拈出几根普通的银针。 她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对身体穴位的本能认知, 朝着自己腿上、手臂上的几处大穴就扎了下去。 这些都是师父教过她的, 用来激发人体潜能,强行提神醒脑的穴位。 随着几根银针刺入, 一股新的尖锐的刺痛传来, 强行驱散了那股致命的昏沉。 她的小小身体上,很快就扎了三十多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机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全部激活, 强行让自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用清醒, 来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这一遍遍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个小时过去了。 软软已经凭借着连成年人都无法想象的超凡毅力, 硬生生扛过了前面的八十个穴位。 此时的她,已经极度虚弱。 她斜斜地靠在手术台腿上,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微弱而费力。 而伴随着阳寿精血的疯狂消耗, 她身体最外在的表象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软软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扎着可爱小揪揪的长发, 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孩童的生机与光泽, 从发根开始, 一寸寸地,变成了刺目而苍凉的银白色。 一缕银丝从她的额前滑落,垂在眼前。 软软看到了自己头发的变化。 她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那缕已经变得雪白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钟。 随后已然挪开。 她不在乎。 头发白了就白了吧,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别说头发了,什么都无所谓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妈妈身上。 她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妈妈身体内那股不断积累的生机, 已经从一个微弱的光点,汇聚成了一团温暖的光晕, 虽然还很黯淡,却稳定地燃烧着, 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她开心地想要笑,想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 但是,她发现自己连咧开嘴角笑一笑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只有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璀璨的满足的笑意。 只剩下最后一个穴位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 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个穴位没有注入阳寿精血了。 百会穴,总督一身之阳气,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可是软软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小小的身体像一滩融化了的雪,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感觉像是在搬一座大山。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铁块, 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但是不行。 师父说过,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八十一穴的循环, 否则气机就会逆转,前功尽弃。 时间快到了……还剩下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了…… 软软的心里,用尽了最后的神思在疯狂地呐喊着: 软软,再坚持一下……就最后一下下…… 妈妈马上就要被软软救活了! 这个念头,是支撑着她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唯一支柱。 这股强大的、想要救活妈妈的信念, 竟然再次创造了奇迹。 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用一双通人性的狼眼焦急注视着一切的小白, 呜咽了一声,快步跑到软软身边。 它用自己巨大的狼头, 轻轻地、小心地蹭着软软的后背,仿佛在给她传递力量。 “小白……”软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的依靠,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伸出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的小手,轻轻搭在了小白的头顶上。 在小白的帮助下,靠着那股从狼身上传来的支撑力, 软软万分吃力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坐起来。 她的小手颤抖着抓住冰冷的手术台桌腿,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拉。 这个过程缓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她趴在了手术台上。 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左手和右手各拈起一根青铜银针,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它们分别插向自己和妈妈头顶的百会穴。 针尖刺入,最后的法术通路被构建完成。 软软此刻很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妈妈醒来的那一刻。 她是个小神算,她想给自己算一卦。 可是她发现,自己连掐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算不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妈妈能活下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的头颅已经没力气再抬起来,沉重地、无力地耷拉着, 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妈妈的身边。 她好想……好想躺在妈妈的怀里, 好想让妈妈再抱一抱自己,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爬上手术台了。 小白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最后的愿望,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野性的狼目里,此刻竟然噙满了泪水。 它迈开前腿,巨大的狼头轻轻地、温柔地顶在软软已经失去生机和温度的小身体下面, 一点一点地,将她小小的身体往妈妈身边拱。 它的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生怕弄疼了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主人。 在小白的帮助下,软软终于如愿以偿。 她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妈妈的身体, 侧着脸,躺在了妈妈的臂弯里。 那是她最渴望、最眷恋的位置。 软软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将那份满心的、满足的笑意, 努力地展现在已经没有血色的小脸上。 然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中,她默默地启动了最后的术法。 无尽的、比之前八十次加起来还要猛烈的痛苦, 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再次席卷了软软小小的身躯。 一分钟之后,再也扛不住这份痛苦折磨的软软,最终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小小的身体在妈妈的怀里, 像一片凋零的羽毛, 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躺在手术台上,一直如同沉睡雕像般的苏晚晴, 那长长的、许久未曾颤动过的睫毛, 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 无声地滑落。 第208章 倾诉 海风像是发了疯,卷起一人多高的巨浪, 狠狠地拍打在顾城驾驶的小船上。 船身在狂涛中像一片无助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顾城浑身湿透,被咸涩的海水呛得不停咳嗽, 可他依旧死死地攥着木板船桨, 双眼因为急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远方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恶魔岛。 “软软!晚晴!”他嘶吼着, 声音却被海浪和风暴瞬间撕碎。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几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浪花, 出现在小船周围。 是虎鲸!那头虎鲸妈妈似乎听到了顾城那饱含绝望的呼喊,它巨大的身体靠了过来, 用那光滑而坚韧的背部顶住即将倾覆的小船, 另一头体型稍小的虎鲸则用嘴轻轻拽住了船头的缆绳, 引领着小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恶魔岛冲去。 船一靠岸,顾城甚至来不及感谢这些通人性的海洋霸主, 他从船上一跃而下,踉跄着冲向岛屿深处。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们! 冲进恶魔岛内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几十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各异, 显然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屠杀。 而另一边,也有几头灰狼倒在血泊中, 它们的皮毛被子弹撕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剩下的狼群正围着最后几个角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已经杀红了眼。 当顾城这个陌生的人类闯入时,几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立刻调转方向, 将他当成了新的敌人,龇着带血的獠牙,一步步围了上来。 “软软!爸爸来了!软软!你在哪里?”顾城无暇顾及这些凶狠的野兽,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 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斗的喧嚣。 突然,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诊所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小白! 它冲到顾城面前,随即低声怒吼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同伴。 感受到狼王小白的愤怒,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狼群们瞬间乖巧的趴在地上, 表示对首领的绝对服从。 小白焦急地用头拱着顾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示意他跟上。 顾城的心猛地一沉, 跟着小白发了疯一般冲进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医务室。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正静静地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妻子苏晚晴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而他的女儿,他那活泼可爱的小宝贝软软, 则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猫,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的臂弯里, 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 顾城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软了下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手术台边, 那双在枪林弹雨中都稳如磐石的手, 此刻却因为无尽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 才将颤抖的食指, 轻轻地、轻轻地贴近女儿软软小小的鼻子下面。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万幸的是,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 轻轻拂过他的指尖皮肤。 那鼻息是如此的虚弱,仿佛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 它还在! 女儿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狂喜混合着无尽的后怕与心酸,瞬间冲垮了顾城所有的防线。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活着......还活着......” 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这时,他才终于有勇气去仔细看自己的女儿。 那满头刺目的银发,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颤抖着,想要去抚摸, 却又怕惊扰了她。 最终,他只是用指背,无比轻柔地碰了碰女儿那雪白的发丝。 这是他可爱的小棉袄啊,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城不知道那逆天的秘术, 他只以为,是女儿因为极度的担心和害怕,亲眼看着妈妈生命垂危,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夜白头。 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独自承受着这般恐惧,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用力地撕扯、碾压,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来晚了......” 他跪在地上,将脸埋在女儿冰冷的小手边,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断地忏悔和道歉。。 在女儿冰冷的小手边痛心许久,顾城才慢慢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通红的眼睛转向躺在女儿身边的妻子。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她的脸颊瘦削得几乎脱了相,原本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带着一圈浓重的青黑。 哪怕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依旧紧紧地蹙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岁月和磨难在她曾经光洁的脸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明媚得像太阳一样的晚晴吗? 顾城的心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着, 一阵阵地绞痛。 他慢慢地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掌,无比轻柔地贴在妻子冰冷的脸颊上, 生怕惊扰了她。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到处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把你折磨成这样......晚晴......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将这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悔恨与痛苦, 一点一点地倾诉出来。 他不知道妻子能不能听见, 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他清楚地看到,苏晚晴那紧闭的眼角,又一次滑落下一滴泪珠,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止不住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浸湿了鬓角。 她能听到! 第209章 软软醒了 顾城心中一震,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俯下身,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别怕,晚晴,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和女儿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老婆在, 女儿在。 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诊所里,外面是呼啸的海风和滔天的巨浪, 天昏地暗。 可这小小的空间内,却因为这迟到了五年的重逢, 而有了一份独有的无可替代的团圆的温暖。 这场突如其来的超级风暴,刮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颠覆过来。 狂风足足肆虐了四天四夜, 将恶魔岛与世隔绝。 不过,对于失而复得的顾城来说, 这被困的四天,却是他人生中最为珍贵和难得的时光。 岛上基地的仓库里存有大量的食物罐头和淡水,别说他一家三口,就是养活小白和它那一大群狼手下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更加让顾城欣喜若狂的是,就在风暴开始的第二天中午, 他的妻子苏晚晴, 在一声微弱的呻吟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晚晴!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顾城见状,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喜过望地凑过去。 苏晚晴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城......?”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是我!是我!”顾城用力点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当苏晚晴的目光,从自己未婚夫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个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小身影上时, 她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了。 是她的宝贝女儿, 是她的软软。 可......可软软那满头雪一样的白发是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的时间不见, 自己那有着一头乌黑秀发、像个小福娃一样的宝贝女儿, 头发会一夜之间全白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和恐惧啊! 一瞬间,无法言喻的愧疚和心疼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苏晚晴,这个为了保守国家机密,被敌人用尽酷刑折磨了整整五年都未曾屈服的坚强女人, 在看到女儿白发的那一刻,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软软......我的软软......”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 却又不敢触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哗哗地往下掉,整个人泣不成声。 “别哭,别哭晚晴,”顾城见状,连忙小心地将她连同怀里的软软一起抱在怀里, 不断地用自己粗糙的下巴蹭着她的额头,笨拙地安慰着, “软软没事,她只是太累了,太担心你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他嘴上安慰着,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他连忙转身去简易的厨房里,用找到的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在顾城的伺候下,苏晚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点点汤, 总算恢复了一点点体力。 顾城怕她们母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舒服,早就找遍了整个基地,找到的被褥、毯子和干净衣物都搜罗了过来, 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铺了厚厚软软的一层, 硬是把它改造成了一张温暖舒适的“大床”。 苏晚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软软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搂在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小身体, 片刻都不舍得分开。 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女儿的额头,感受着女儿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填补她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和愧疚。 这场极为罕见的狂风暴雨,席卷了整片海域,其威力之大,几乎将周围一些小岛上的树木都连根拔起。 但幸运的是,恶魔岛作为一座经过特殊加固的堡垒, 建筑异常坚固, 在风暴中只是轻微晃动,并未受到实质性损伤。 其实,在狼群与敌人激战的那天夜里,基地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就已经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 只是当时天色已晚,加之风暴即将来临,海况恶劣, 周围的军事基地即便收到了信号,也无法立刻派人前来。 而接下来的这几天,狂风巨浪更是彻底封锁了海路, 让任何救援都无法靠近。 这意料之外的隔绝,反而给了顾城一家人极为难得的、不被打扰的喘息机会。 风暴持续的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窗外依旧是风雨大作,晦暗不明。 那个历经千辛万苦,一心只想找爸爸救妈妈的软软宝贝, 终于, 醒了。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艰难地、虚弱地掀开一道缝。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已干的泪痕,轻轻颤动着。 意识还有些混沌,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思考。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小小的身体, 第一反应就是寻找自己的妈妈。 妈妈呢? 妈妈在哪里? 软软这个微小的举动,立刻惊醒了身旁一直浅眠的苏晚晴。 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宝贝。 “软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巨大的惊喜。 四目相对。 软软看见了妈妈的脸。 妈妈的眼睛亮亮的,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脸上不再是她昏迷前那毫无生气的惨白。 虽然还是很瘦,很憔悴, 但......妈妈的脸上有了活人的气息。 软软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啪嗒”一下, 落回了肚子里。 真好,妈妈没事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涌上心头,让她开心极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小嘴, 从那嘶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 挤出了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词: “妈......妈......” 第210章 爸爸妈妈长命百岁 这声“妈妈”,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苏晚晴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将怀里这个小小的、轻飘飘的宝贝搂得更紧了一些, 融化进自己的骨血里。 “哎!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我的宝贝......妈妈在这里呢。”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软软雪白的发丝上。 软软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妈妈身体里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死一般的冰冷, 而是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和暖意。 她知道,妈妈真的被自己救活了。 小姑娘艰难地咧开小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 她甚至因为太开心, 还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气音的笑声。 “妈妈......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的声音依旧虚弱,断断续续, 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软软......真的......真的好开心......好幸福呀......” 母女俩这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对话, 惊醒了因为过度疲惫而在手术台旁打地铺的顾城。 他几乎是“蹭”的一下就从地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当他看到手术台上,自己的宝贝女儿正睁着大大的眼睛, 对他和妻子笑着时,这个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软软!你醒了!” 顾城激动地几步跨到床边,他伸开双臂, 轻轻地、温柔地,将他的妻子和女儿,一同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他等了五年。 软软也等了五年。 ...... 外面,狂风呼啸,海浪滔天。 而在这小小的、简陋的诊所里,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甜蜜味道。 软软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 像是在做一个特别特别甜的梦。 她小小的身体被圈在一个温暖又坚固的怀抱里, 左边是爸爸身上独有的宽阔胸膛, 右边是妈妈怀里渐渐恢复生机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柔软。 这是爸爸的呵护, 这是妈妈的微暖。 她咧着小嘴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像不听话的小豆子, 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和之前害怕、伤心的眼泪不一样, 这次的眼泪是甜的, 是暖的, 是从心窝里满溢出来的幸福。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梦里偷偷想念爸爸妈妈的小可怜了。 她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紧紧地抱在怀里, 像个真正的宝贝一样被宠爱着。 这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幸福时刻啊! 软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小鼻子在妈妈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奶猫。 不过,这个小小的萌宝心里,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妈妈的身体。 于是,她仰起小脸,用那依旧虚弱但却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奶音, 对顾城说:“爸爸,可以把软软的铜钱拿过来嘛?” 老婆孩子热炕头,哦不,是热手术台。 顾城现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从软软醒来到现在,他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 乐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听到女儿的要求,他哪有不答应的。 “哎!好嘞!爸爸这就给咱们家小宝贝拿!” 他乐呵呵地从旁边的小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三枚古朴铜钱, 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送到女儿面前。 软软伸出小手,吃力地将铜钱拢在手心。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动作很慢,但神情却格外认真。 她闭上眼睛,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轻轻地将铜钱在柔软的被子上一撒。 她的第一卦,就是给妈妈算的。 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仔细地看着那几枚铜钱的正反面, 然后,她那双黯淡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妈妈!软软给你算了,妈妈以后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软软开心地宣布道,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像一朵朝着太阳努力绽放的小向日葵。 “听见没!晚晴!听见没!”顾城激动得不行,一把抓住老婆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咱们女儿软软,可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灵的小神算! 她说你长命百岁,你就一定能长命百岁!” 苏晚晴看着自己这个小小的满头白发的宝贝女儿, 竟然还会算命,心里又是惊奇又是骄傲。 她开心地在软软光洁的额头上连着亲了好几下, 声音里满是宠溺:“我们家软软真厉害呀!是妈妈最棒的小宝贝!” 被爸爸妈妈这么一夸,软软乐得不行, 小脸蛋上都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高兴得小脚丫在被子里都忍不住蜷了蜷。 她又兴冲冲地拢起铜钱,给爸爸也算了一卦。 结果同样让她眉开眼笑: “爸爸也一样!爸爸以后也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这下,顾城和苏晚晴都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 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默契十足地柔声对女儿说: “软软宝贝,爸爸妈妈都长命百岁了,那我软软宝贝呢? 你可要永远陪着爸爸妈妈,一起长命百岁哦。” 听到这话,软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兴冲冲地给自己算卦, 反而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枚铜钱收拢好, 放在了妈妈的枕头边。 然后,她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妈妈的下巴, 软软糯糯地撒娇道: “只要爸爸妈妈不嫌弃软软,软软会一直一直陪着爸爸妈妈的。” 撒完娇,她又慢慢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妈妈, 眼神里莫名地出现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看得苏晚晴心里一酸。 软软吃力地抬起自己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妈妈的脸颊上。 她的手心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小火炉般的温暖, 带着一丝虚弱的凉意, 但当她感受到妈妈脸颊上真实的温暖的触感时, 还是开心地笑了。 她看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妈妈,等天气好了,风风不刮了,软软就带你回家。 我们回那个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好玩的大院子里去。” “从此以后,软软再也不和爸爸妈妈分开了,好不好?” “还有哦,等回家之后,爸爸妈妈你们要答应软软一件事哦。” 什么事? 顾城和苏晚晴想都不想就能直接答应。 自己的乖宝贝的要求,他们必须无条件答应。 软软开心的笑了笑。 “回家之后爸爸妈妈要把你们最最想要做的事情告诉软软好不好?” “软软会帮着爸爸妈妈,尽快将所有的心愿都完成的。” “软软要爸爸妈妈永远开心,幸福。” 第211章 时间啊,你走的慢点吧 对于软软来说,今天太幸福了, 妈妈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小脸,叫着“我的小宝贝”,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爸爸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小小的诊所里忙得团团转。 他一会儿去厨房叮叮当当地鼓捣吃的, 想方设法把那些硬邦邦的罐头肉做得更软烂一些,好让她们母女俩补充营养。 爸爸和妈妈还会轮流亲吻她的额头, 她的脸颊, 下一刻,一股狂暴无比的念力,就从萧羿体内涌动而出,如同太古神山一般,撞向了周围的几名域外强者。 太阳之力说白了就是太阳光,练气期时他利用镜光术聚集数百米内的阳光形成一个高温点,就可以说是利用了太阳之力,只是它与大日教直接控制太阳之力形成太阳之焰的手段来说,不知道差了多少。 一旦开战,怒蛟岛的精锐就会被魔神宫牵制,兵慌马乱之际,就可以借机潜入青锋峡洞,寻找千年寒玉髓。 陈铮潜到塔下,举目而望,好似一幢巨大的黑影向自己压下来,在塔下凝神片刻,突然纵身而起,窜到石塔第二层。推开一扇通风窗,里面一片漆黑,陈铮迅速钻入塔内。 "了姑娘,你的两位客人,已经在后院里等着。"玉箫和吕迪居然真的全部来了。 闻言,王老、赵康等几个知兵的人当即脸颊抽搐,面色发黑了些。 这山竹公司,被吴秉心父子两人掌控,外人很难向他们公司伸进手去。 甚至就连动植物,此时也受到了莫大的好处,无数动物这时候都开起了灵智,千年古树上有了懵懂的念头,甚至在一些原本就灵气很浓郁的地方,山石土木、桌凳刀兵等等,也产生了一种类似精怪一般的存在。 大地清新,阳光灿烂。路上不时有鲜衣弩马的少年经过,打马赶向白云山庄。 “高神将,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瘦弱如猴的男子,追上高神将低声说道。 大天罗手需要张夜去运行真气施展。但是形成神通后,念力之子封在神识之,需要的时候不需要张夜去按照此种拳法的法门驾驭,只需以意念发动。具体步骤全部神通自己完成的。 即便如此,也可以看出靳云此刻手持打狗棒所拥有的力量,绝对远远超过了他本身所具有的实力。 倒不是叶天对高考有啥不满,在他看来,这种全国统一的高考还是相对公平合理的,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有失偏颇而已。 童颜的声音越说越高。当最后那句‘垃圾学校’出口之时。整个教室已经全都听见了。这下秃头教授实在是讲不下去了。他有一种尊严遭到挑战的耻辱感。 当鱼拷好后,我们围在火堆前享用手里烤好的烤鱼,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调味品。 有心跑出婆娑净土看看情况吧,可是每每刚刚抬腿就想起上次自己跑出婆娑净土的经历,那些个紫皮妖狼身上的恶臭以及凶狠的目光,这些年可是总出现在敖清尘的梦中的。 总算等着那些老爷们会盟宣誓完毕了,接下来就等着最终的真英雄,真豪杰当先开炮,杀向董胖子。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行人,行色匆匆地来到了第一个炸弹的位置。拆弹专家神色凝重地忙碌着。 沉默了几秒,我向我哥撒了一个谎:“哥,你放心吧,这钱是战友借我的,以后在还给他,你拿这钱先把高利贷还上,以后别借高利贷了。 第212章 震惊的苏晚晴: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厉害么? 可是,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冷酷而又公平地向前流逝着。 最终,它还是来到了风暴结束前的半个小时。 此时,是凌晨三点多,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 软软再次撒开铜钱,卦象中那股极其凶险的气息, 已经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直冲面门。 坏人要来了。 软软知道,哪怕她有再多的不舍,也必须要启程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 然而,二人距离向云距离与吕布到向云的距离明显要远,再加上吕布的赤兔马,若是等二人相救,向云早已死翘翘了;而张飞,亦是因刚才冲得太远,回救已來不及。 一听到这个,甄凡就接过电话,走到一旁,他不想工作的时间打扰到别人。接通了电话之后,里面传来了威尔?法伊弗的声音。 八宝天灵丹,虽然是龙族的不传仙丹,但终究不过是三品仙丹而已。 拳头与章郎的天灵盖,只差那么一丝头发丝那样的距离,此时却停了下来,但拳头击出时带来的飓风,将章郎的头发吹散,朝后飞杨。 “呵呵,前久,你可知道那位筑前守大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侍奉于我织田家?”王天邪满脸都是鄙视地扯了扯嘴角。 数个呼吸间,三十几道身影落下,反成半扇形围住血佛陀、邪儒等九人。 “很好,我们还是按照上次那样,你们尝试上去,我在这里铺满一地的硫磺。”王扬立刻吩咐。 林铮说的很细。要求也很多,目的就一个,这架飞机是属于整个icq公司全体员工的,而不是属于公司的高层。要让每一名员工都知道,只要他们努力工作,哪怕他只是一名清洁工。也有资格使用和享受这架私人飞机。 天道佩恩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子具备压迫姓的气机牢牢锁定了自己,自己无论是朝着哪个方向躲避,都无法躲过这即将射来的一箭。 “相信大伙儿都会烤肉,当然……我烤的只会提供给克莱儿,所以……你们要吃的话,最好自己动手,还有……我们还有很好的酒来配这些烤肉,这会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甄凡说着然后就开始叉肉了。 逃的鬼怪看到有别的鬼怪在跳,也跟着跳了起来,跳的鬼怪看到有别的鬼怪在逃走,也跟着逃了起来,鬼怪一片混乱,分不清楚是该跳还是该逃。 又白白浪费了一块大好的魂石,米斗大为恼火,才开始修炼便被派出来执行沧元计划,米斗没有半点的基础,很多常识都不知道,浪费魂石也是免不了了。 “现在,就两个目标,一是赶紧突破蜕凡期,凝聚命丹,成就玄妙期,这样也能有些基本的自保之力,否则一直这样近身战斗,不能施展法术也是不行的。”林天玄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茶杯。 秦予深双手交叠,尽量让自己平静得说起这件事,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战爷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打在他脸上。 “你怎么知道?!”南宫北斗本在疑惑陈泰臣未说完的那句话,听到后面惊骇不能。 在所有蛮荒天的人心目中,早已经给玄星界及其内的所有玄修们,宣布了死刑。 大家心领神会,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叶织星早已是声名狼藉了。 冷漠,俯视的冷漠,如同日月俯视大地的尘埃,不会为了尘埃的喜怒哀乐,不会因为你需要它的光与热,不会因为你仰慕它的皎洁,而改变东升西落的作息。 第213章 敌人追击,天罗地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它那光滑而巨大的头颅, 轻轻地、温柔地蹭了蹭软软伸出船舷的小手。 那动作,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像是在诉说着自己没有照顾好她的愧疚。 软软能清晰地感觉到虎鲸妈妈的情绪变化,她的眼圈一红,伸出自己小小的双臂, 努力地环抱着虎鲸妈妈巨大头颅的一角, 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它冰凉又光滑的皮肤上。 她 “队长说的有道理!多少为将来做些准备,就当自己给自己一次试炼”泰利和莱雅卡都跟在后面起哄。 本源之树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其树灵和分身被打回原形后,提供的是最纯粹的木本源,和常欢修炼的基础功法相得益彰。 “可有解决的办法?”沐灵歌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继续追问茉莉。 于是,楚风御又抬头看了看太阳,同时看了看四周的景物,但是没发现什么不同。 顾子风和楚风晴还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顾子风心里倒是有个底,大概也知道自家妈咪那风风火火的性格以及自己爸比宠妻无度的态度。 路里斯气喘吁吁的来到了魔法部后,和陈芸轩跟着雪莉,和其他七子手下的S级魔法师们,紧跟神使们出行在了西岸之光。 这人才在薇萝身边落定,瞬间就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薇萝的身上。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能让人变得丧心病狂,一个是信仰,一个是心理缺陷,俗称精神病。 “凝霜,你这是族中的戒律长老,这件事就由你来辅助族长。”白凝霜的手腕,白氏一族老祖是知晓的,以她的雷霆手段,相信用不了多久,族内那些心怀叵测的长老会安分下来的。 索伦的话引起了亚萨族人的共鸣,再加上终于有架可以打了,让这帮闲不住的狂战士兴奋异常,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去和提坦族大战三百回合。 那个黑衣人看见叶子像是暗器一样的飞了过来,瞬间紧张了起来,拼命的用剑格挡了几下,还是有叶子划伤了她,其中一个叶子划伤了她肚子的左侧,伤口还不浅。 而盖着的锦被也是又轻薄又透气,贴着皮肤滑滑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一刻,两种凶猿的本源血力崩散,融入青洲体内,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将青洲临近崩溃的身躯修复完好。 刘晓海终于忍不住去找了乔薇,奈何乔薇的气还没有消,根本就不理他。 朝霞哪里真敢去同关淑鸿说这个?不过是借题发泄一通,出出心头的闷气罢了。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一瞬间,乔薇手机响了,那个号码刚好是许锦冉的。真巧。 再看时,岳茂早已放下了点心,将背上的弓取下了下来,箭也搭上了弦。 红色长发的弗拉德伯爵重新沉入血池之中,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想当年,磨剑天尊何等威势,号令三界无敢不从,可还是未能踏出最后一步,甚至铸成大错,杀尽门下弟子,晚景凄凉中坐化而死。 慕辰见过世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那次不经意间瞥见苏欣抚着隆起的肚子,嘴角噙笑的望向窗外的场景,素色轻薄的窗帘微微飘起,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苏欣身上,那一刻,苏欣的周围仿佛笼罩着淡淡的光晕。 面对这样的诱惑,所有人也不管这个话语是不是真的,直接一个个好像拼命一般,来到了木桥之上,只是让众人疑惑的事,这木桥上哪有什么开组的人,全部都是在找人的玩家好吧。 第214章 萌宝软软扛火箭筒 幸亏软软一整个晚上都没合眼,小小的手心里一直攥着那几枚冰凉的铜钱, 一遍又一遍地卜算着天机,洞悉着那不断逼近的危险。 正是因为她这不知疲倦的卜算,才为一家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半个小时。 但凡晚走一步,哪怕只是十分钟, 他们一家人就会被彻底地堵死在那座恶魔岛上,再无逃脱的可能。 然而,即便已经提前逃了出来,可面对敌人那几乎无孔不入的高科技 “你,你,你……”绿妖精被她气的七窍生烟,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狠狠跺了一下脚,收回藤蔓,转身进了卧室。 黎木暗自叹了口气,大概是他与楚玥那场未刻入意识的欢愉,终究是让他无法不去担当。 而朱砂假如真的是如祝天寿所说,只是精神修者的话,修武方面定然更是弱势,恐怕对大修师期巅峰的高手作用不大。 一提昨夜之事,皇后便气血翻涌,许是眉头蹙的过紧了,额间扑的白粉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 “林多多,你现在在哪里?”电话刚接听,就听到了夏浩宇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好像很少提到我妈妈,其实我妈妈真对我挺好的,只是我上了大学之后她觉得我是个大人了,很多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处理,所以平日里对我的管束甚少。 想着黎木迅速打开电视,调到长期播放樱海中学新闻的频道,上面对混乱的报道是有,却都是报道校外方圆十里的情况,没有提起此次危机对它们校内有什么波动。 然后当黎木看到第二张图片,就深刻体会到,老实人的发飙,向来要比那些不老实的人,造成的伤害更加惊人。 杨志接过头发,再次拔出宝刀,将头发迎风一展,几根头发慢慢飘落,落在刀刃上,果然断成两截。 我真的很想抓着他的耳朵说:妈妈说,手指上会有很多细菌的,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舌头裹得心跳加速,动弹不得。 “各位公子,可是要贩卖妖兽?还是要休息停留呢?”那人对着刚降落下来的南宫云遥等人问道。 到时候,刘白玉不会对沈林风怎么样,但是她一定会把这一切扣在我头上,我不笨,我只想用委婉的方式恳求她发发慈悲。 然后老神王问他愿不愿意,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转身回去,等他回去了,老神王就斩断这座桥。 我把车勉强开了进来,还好大门没事,可是等我去看车身上的伤痕时。 郑琛珩这样说了,郑熙晨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闷闷的。在丛惠芳有些得意的眼光中,径自走到副驾驶坐下。丛惠芳心中气闷,但也只能微笑着独自坐在后排座位。 站在通道入口处,向罡天是想了又想,无奈之下,只能是运及火眼金睛,欲先查探一番再做决定。 卡洛儿攒了那么久的委屈以为自己好像是放下了,编着谎话骗着自己,结果在她看到吕树的那一刻全都溃堤。她很想把吕树给她的果实全都扔在地上,结果心一软没有这样做。 眼前这种情况,收队必然会丢了星辰市警局的脸,但是战士的性命比起脸面重要。 倭寇们也因为用力过猛被戚家军克制的死死的,最终狼狈逃回东瀛。 “怎么,是不是画画想要取景?如果是这样,我们直接去旅行吧!”郑熙晨抿了一口茶,随口说道。 下午,我把那药酒带到了教室里,又擦了几次之后,脚踝已经好多了。不走路的话是不会疼的。晚上下了夜自习,脚踝基本好了。我和陶静就打的去了那河边。太晚的话,外面就怕打的没车子敢去。 第215章 有软软在,谁都别想伤害我的爸爸妈妈!!! 原来,恶魔岛上的每艘快艇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都在座位底下藏了一个应急武器箱, 里面就配备了两具火箭筒。 这个藏得极深的小秘密,自然逃不过小神算软软的眼睛。 于是,正在全神贯注开船的顾城,以及躺在船舱内透过小窗向外望的苏晚晴, 都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巨狼小白用它那覆盖着厚厚肉垫的爪子,猛地一下就拍开了快艇座位下的一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这是谁出的主意。”御墨翎十分骚气的摆弄摆弄刘海,姜皖像没看到一般的继续说。 从齐妃那离开后,姜皖回到了凉宫,却发现陆之行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一起用膳了。 将戒指拿起放在手中,心神侵入其中却是没有丝毫的阻碍,只是里面虽然说空间极大,但却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燕三郎坐在包厢里,不紧不慢又喝了一会儿茶水才道:“他们也出去了。”从他这角度,刚好能看见颜焘和那对母子下楼,往后门而去。 众人回到巨坑前时,巨坑的样子已经变了。坑上原本遮挡的大树全乎消失不见了,而坑内却多了很多人。 冯春也知道自己和战苍龙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不搭理自己,自己也不能发作,何况自己如果太较真的话,只会让大皇子代表的龙家不满意。 “我会让人继续查下去的,但是答应我,少和他接触。”燕骁继续和林夕暖强调。 她虽说不知道白薇跟南枢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是姜皖却知道,在看到南枢的时候,白薇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看到了南枢,心中便想到了一些曾经的不美好。所以白薇眼中才会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几分钟之后,萧天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再次升级,心里那个激动别提了,自己虽然灵魂意念之力本来就强于修为战斗力,正因为自己灵魂意念之力的强大,所以萧天更清楚灵魂意念之力的重要性。 燕骁四处打量着这个公寓,不管是软装还是硬装都不如云顶雅苑的公寓,这些家电家具也都不如云顶雅苑的,可林夕暖却愿意住在这里而不愿意继续住在云顶雅苑。 两柄长剑瞬间在虚空中交击,剑锋一撞,无边的剑气四散而去,直把二人脚下的青砖石板震得粉碎。 按照国安的办事效率,这事情怕是不简单,否则丁大主任应该早就联系自己了。 “发生了什么事?是唐的药剂没生效么?”看着脸色难看的尼克-弗瑞和娜塔莎,托尼-斯塔克玩世不恭的问了一句。 花泽的眼神一敛,脸色顿时气得涨红,在这个时候,林天这个和他作死对头的男人,居然出来作证? 电梯内,慕婉晴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柳岩,芳心深处,一种莫名的滋味油然而生。 面对,毫无半分的惶恐与半丝的紧张与不安,有的只是自然,甚至于有些随意。 瞧得傅君婥出现在酒楼中。寇仲和徐子陵不由一愣,不明白这恶婆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疯狂的军团在得知华国第54、第136集团军活见鬼的出现在内蒙古,朝包头发动凌厉的突击后,博罗西洛夫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对于韩老爷子的这个建议,陈老爷子等人立即赞同的点了点头,或许,就算将那名逃脱的匪徒抓捕回来,也不一定能够改变什么,但是,此人既然胆敢半路伏击猎鹰特种侦察营,那么就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