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作死我改嫁,做你大嫂你跪下》 第一章他理直气壮的出轨 都说出轨的男人,最是理直气壮。 明舒晚一开始不信,但因为周京年出轨家里的小保姆,不得不信。 她披着刚卷好的大波浪,踩着十厘米裸色红底细高跟刚风情万种的回到家,就看到了一张不属于她的孕检报告,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骤然一僵。 上面的姓名是何皎两个字,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明舒晚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捏着这份报告单的手不自禁紧了紧,抬眸看向对面神色冷淡的男人,拧眉质问:“这是什么?” “晚晚,我们离婚吧。” 周京年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注视她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字一句道:“皎皎陪了我那么久,现在得了癌症,只剩下最后一年,她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母亲,还有和我结婚,现在她怀孕了,我对她也有感情,所以必须要满足她。” 明舒晚的一颗心彻底沉下,眸底情绪翻涌着凝视着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眉眼间看起来清冷疏离,此刻薄唇紧抿着,下颚线因情绪紧绷而显得愈发利落分明。 她不知道怎么真的能有人把出轨这件事说的理直气壮。 在他们结婚的这三年里,朋友就经常在她耳边提醒,让她小心周京年会和家里那位青梅竹马的小保姆出轨。 起初,她并不相信,虽然她和周京年是家族联姻,周京年的性子也很冷,但在对待她时,却永远有十分的耐心和温柔。 不管她有什么小脾气,他都能够充分满足,并且抱着她,柔声说:“晚晚,哄你就是我这个做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每次听到他这句话,她都会侥幸觉得自己会和圈子里的朋友不同,拥有一段幸福婚姻。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周京年还是像大多数男人一样,随波逐流的出轨了,并且出轨对象还是他一直口口声声当作妹妹的何皎。 何皎的母亲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姆,连带着何皎也算是在周家长大的,总是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周京年。 在圈子里,何皎还有个是周京年小尾巴的称号,刚和周京年结婚的时候,她的眼里可以说揉不得一点沙子,因为何皎的问题,没少和周京年吵。 可一向对她有耐心的周京年,每次在遇到有关于何皎的问题时,都会和她冷脸。 如果这时候她再说何皎一句不对,他就会厉声警告她,将何皎宝贝似的护在身后。 而她对何皎的态度转折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们一起去雪山玩儿,她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掉进了冰湖里,是何皎第一时间跳下冰湖,将她救了起来。 那时候她就怀疑过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但不等她多想,何皎事后就被诊断这辈子再难做母亲。 也因为这件事发生后,她就默默改变了对何皎的态度,对于周京年和何皎的关系也没有再提及过。 每当看到周京年对何皎无微不至关心的样子,她就一直告诉自己,如果周京年真的对何皎有想法,早就有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可她没想到,到最后周京年给自己冠冕堂皇出轨的理由,竟然是何皎被确诊出癌症,想要做一个母亲,他就那么和何皎上了床。 恶心! 这是涌出她脑海里的词,狠狠攥紧手中的孕检报告,强忍着浑身发冷道:“周京年,你还真是够无耻的。” “晚晚。”周京年眸色深深看着她,上前一步,一如既往将她抱在怀里哄:“我只是满足皎皎一个心愿,等她离开后,我们就复婚……” “滚开!” 明舒晚只觉得这件事荒谬至极,用力推开他,把手中的孕检报告扔在他脸上,眼眶发热道:“周家当初最应该死的就是你,而不是你大哥!” 在她的印象里,周家这位大哥虽然性子冷淡,但却很贴心,从前她和圈子里那帮朋友年龄还小的时候,每次喝醉,要是遇到周臣叙,他都是会作为哥哥身份,将她安全送回家,并且会叮嘱她很多安全事情。 也让她每次醉酒时,脑海里总会不自禁出现男人那张时常清肃俊逸的脸,和独属于他身上那份清冽香味。 丢下这句,明舒晚用尽最大力气克制着眼里的泪,转身上楼。 周京年出轨这件事,简直就是她骄傲顺遂人生里的一个莫大耻辱点! 从小她就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性子不免有些骄纵,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和周京年联姻的事情,也是因为周京年和她保证。 “晚晚,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把你当成唯一的月亮那样珍惜,无条件的对你好。” 二十一岁正是少女心动的年纪,看着面前矜贵温和的男人,她心动了,也把他这句话当真了。 进到卧室,她看到摆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照,毫不犹豫的拿起来用力砸在了地板上。 上面他们两人甜蜜的合影一瞬变的四分五裂,却丝毫不能抵挡她心里的那份怒气难过! “王八蛋!” 明舒晚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砸了多久,直到卧室里一片狼藉,房间的门才被再次推开。 周京年静静站在门口,平静看着她发疯的样子问:“发泄够了吗?” 明舒晚泪眼模糊盯着他,呼吸急促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她看着周京年毫不在意自己即将处于濒临崩溃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里真的很可笑。 而且冷静下来后,她觉得今天的周京年很反常,竟然就这么明晃晃把何皎怀孕的事情告诉她,这明显不符合他精于利益的性格。 “离婚协议呢?”她现在脑子乱的厉害,深深呼了一口气,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想快点解脱,深陷泥潭,一向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见她主动提出离婚的事情,周京年眸色紧了下,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晚晚,我们只是暂时离婚,知道吗?” 明舒晚不想搭理他这种恶心言论,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水,没有应声。 “晚晚……” 周京年走上前,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却被她及时躲开。 他的动作一瞬僵在原地,紧紧盯着她,脸色微变了几分。 “你们什么时候睡在一起的?” 明舒晚视线模糊看着他,面容平静却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冷漠:“周京年,我要听实话。” 周京年垂在身侧的手无形紧了紧,默了几秒,才缓缓出声:“一个月前,皎皎检查出癌症,她抱着我哭的很伤心,说想在生命弥留的最后一刻做一次母亲,我没忍心……” “签字吧。” 明舒晚实在听不下去了,心里的酸楚几乎快要将她淹没,闭着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这里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周京年看着她收拾行李的动作,面色发沉的上前阻止:“我不是说了,只是假离婚,把离婚协议给她看一眼就行,你根本不用离开!” 第二章离婚协议 “别碰我!” 明舒晚用力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眼眶微红,一副自恃情深的样子,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离婚的后果了?和你的妹妹上床的时候,想过吗?” “我说了,我只是可怜她!” 面对她一而再三的奚讽,周京年一直隐忍的情绪也处于爆发边缘,看着她眼底的讥讽,沉声道:“明舒晚,如果当年没有皎皎用自己不能再做一个母亲的代价救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到这里吗!你怎么就不能善良一点,容忍她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听着他的怒斥,明舒晚好不容易忍下来的泪,忽然就不受控的全部涌了出来。 她自认为,在这三年里对何皎的补偿已经够了。 见她眼泪落下,周京年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温声地哄:“晚晚,你已经很幸福了,有爸妈宠你,也有我陪着你,可皎皎就只剩下一个孩子了,你就让让她,听话好不好?” 明舒晚鼻尖此刻涌入的全是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也让她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大,她也看出来了。 如果是正常的离婚手续,周京年肯定不会和她去办,因为不仅仅涉及他深情款款的人设,更多的是要是离婚,他一定没办法和周家老爷子交代。 而她和周京年归根到底是联姻,两家通过这场婚姻,做到了真正的强强联合,也同时有了更深的绑定。 并且他当年能接替周臣叙这位大哥坐上周家继承人的位置,就是因为五年前,周臣叙在一次出差的时候,被对手收买了司机,司机直接将车开下了悬崖大海里。 至此,周臣叙生死不明。 大多数人都觉得周臣叙肯定是必死无疑,只有周家老爷子不肯放弃这个一手培养出来的长孙。 如果周臣叙没有出事,那她当初的联姻对象也不会选择周京年。 明舒晚理清楚思绪,才徐徐出声:“我知道了,你把离婚协议拿过来吧。” 见她这么轻易妥协,周京年有一瞬的意外,但还是很快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细微反应说:“晚晚,这是假的,我们都别当真。” 明舒晚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没应声,只是仔细翻看着离婚协议,在看到末尾一行不起眼的条例时,淡淡出声:“这条划了吧。” 周京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她保养纤柔的白葱指尖正指着他特意标注出来的条约。 【协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这行字很小,几乎是快要藏到看不见,可还是被明舒晚看到了。 周京年深深看她一眼,敛下眸底的情绪,平声道:“皎皎不会看到。” “万一呢?”明舒晚语气不变,抬眸看他:“万一你的皎皎要是看到了呢?发现你骗她,一不小心动了胎气……” “好,这条可以划掉。” 周京年也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也有条件,一是我们不能去领离婚证,二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们签离婚协议这件事,每周日我们都要一起回老宅看爷爷,你也不能从婚房搬走。”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要求,明舒晚秀气的眉心微微皱了下,精致的长甲轻点离婚协议:“你先取消。” 周京年没动,他知道明舒晚的聪明伶俐,当初见到明舒晚的第一眼,他就被她明媚灵动的笑容深深吸引了,也是那一眼让他确认想娶她的想法。 婚后,明舒晚虽然也有些骄纵的小脾气,但更多面对他时是撒娇软语,就算真的生气了,每次也都很好哄,并且在他生意上只要遇到棘手烦躁的事情时,她就会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帮他提议出合适的办法。 明舒晚的聪明是让她能够立马审清当前形势,并且做出最利于她的判断,所以他才不敢轻易赌放手这件事。 等他取消了那一个条款后,明舒晚才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推到周京年面前:“该你了。” 周京年看着协议上她娟秀的字迹,眸色暗了几分,没动。 明舒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催促道:“签啊。” 周京年在她的注视下,默了半晌,最终也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离婚协议收起来,不紧不慢道:“不急,吃饭了吗?没吃我带你去吃。”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明舒晚随意一瞄就看到了上面的亲密备注:【小皎皎。】 她悄然白了周京年一眼,装作没有看见。 周京年特意看了她一眼,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担忧接起电话:“皎皎,怎么了?” 明舒晚注视着他高挺的背影,听着他在接起何皎电话那一刻就不自禁变温柔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转身离开了卧室,眼不见心不烦。 她现在情绪整理的差不多了,和这种不要脸的狗东西,早点及时止损对她反而是一件好事,让她更能专注自己修复文物的事业。 等周京年离开,她就跑路。 腿长在她身上,她说跑还能跑不了。 坐在楼下的半个小时里,明舒晚思索了一下过去26年的人生,她大学毕业后原本是想深耕文物事业的。 但是修复文物的工作,需要时间,所以也导致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她和周京年基本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但周京年却不喜欢这样,和她保证说一辈子不辜负她,求她停止修复文物的事业,她原本不同意,可周京年就差跪地和他保证。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同学群里,她的室友都已经能够独立修复一件文物了,而她还在止步不前。 想起曾经导师知道她要放弃事业后,连连叹了好几天气,但依旧没把她劝清醒。 为了一个狗男人,浪费了三年青春,也不知道老人家现在还认她吗…… 明舒晚双手托腮坐在桌子前,思绪纷纷,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抬眸就看到了周京年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我走了,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叫份外卖。” 周京年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无声避开。 他知道她还在气头上,语气又软了几分:“等皎皎那里稳定一点,我就回来陪你,有什么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明舒晚闭着眼睛没说话,周京年微拧了下眉,但也没有再勉强她什么。 听着他离开后,明舒晚立马就睁开眼睛跑向二楼,她清楚周京年这个人只要想得到什么,就会不择手段。 在生意场上如此,感情上亦是如此。 所以她要早点跑路。 可她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周京年的手段,在卧室里,她的所有身份证件都不翼而飞了! 明舒晚急的立马给周京年打了通电话质问:“我的身份证件呢?” 听筒里,周京年的语气很平静:“我怕你马虎弄丢,就替你收起来了。” 第三章付出代价! 明舒晚直接挂了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份证件不重要,随时都可以补办,更何况现在还有电子证件,只不过通过这件事,她能看出来,这是周京年对待离婚的态度。 他要限制的不是她的人身自由,而是离婚自由。 但此刻她脑子还是有些发乱,不自禁环顾着这间精心布置的曾承载她无数甜蜜幻想的婚房,此刻只觉得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都在嘲笑着她的愚蠢。 不能冲动。 明舒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和周京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背后牵扯着林、周两家的生意和颜面。 如果她不管不顾地闹开,父母那边难免担忧,甚至可能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她倒是也想看看,周京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这绝不代表她会忍气吞声,让周京年和何皎这对狗男女称心如意, 周京年既然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闺蜜苏念的电话,苏念如今是律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专打离婚官司。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想我了?”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明舒晚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是刻意压制的平静:“念念,周京年出轨了,对象是何皎。” 电话那头一瞬沉默。 几秒后,苏念的声音里立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什么?周京年是疯了吗!” “嗯,他亲口承认的,一个月前就睡在一起了,理由是何皎癌症晚期,想当母亲,他没忍心。” 明舒晚提起这件事还觉得荒谬,语气讥讽:“现在,他给了我一份假离婚协议,要求我签了给何皎看,但不许离家,不许告诉家人,还要每周陪他回老宅演戏。” “真不要脸!”苏念是个率直的性子,直接彻底爆了粗口:“周京年这脸皮是钛合金做的吧?出轨出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晚晚,你千万别签!这狗男人算计得精着呢!他就是既想满足小三,又舍不得周家爷爷那边和你家里带来的利益!” “我已经签了名字,但他没签。”明舒晚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他突然告诉我何皎怀孕的事情很奇怪,如果按照他周密的性格,想要隐瞒一定能瞒下来,但是他偏偏选择正大光明把这件事告诉我,所以我觉得他这个举动很反常。” 苏念虽然被气的说话都不顺,但骂归骂,苏念的专业素养立刻上线,语气变得严肃:“晚晚,你怀疑周京年给你设了局?” 明舒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玫瑰,那是周京年去年亲手为她种下的。 此刻看来,只觉得讽刺。 她眸色冷下,一字一句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想要干什么,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而且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我要他净身出户,并且身败名裂。” “没问题!”苏念斩钉截铁道:“交给我!这种渣男,不让他倾家荡产都对不起我的专业,首先,搜集证据,他亲口承认出轨的录音有吗?孕检报告拍照了吗?还有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一切能证明他们不正当关系和周京年转移财产的线索,越多越好!” “孕检报告我扔他脸上了,没拍照,录音…我当时气昏头了,没想起来。”明舒晚蹙眉,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够冷静。 “没关系,现在开始也不晚。”苏念安抚道:“下次他再跟你提这件事,或者何皎来挑衅你,记得打开录音,证件的问题,你去挂失补办,他无权扣押,至于那份狗屁离婚协议,原件千万拿好。” “好,我明白了。”有了明确的方向,明舒晚的心定了不少。 “晚晚。”苏念的声音柔和下来,“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我没事。”明舒晚摇摇头,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为这种人不值得,我只是觉得自己过去三年,像个笑话。” “别这么说!”苏念急忙道:“是周京年配不上你的真心,离开他,你值得更好的,对了,你刚才说想专注事业,是打算重新拾起文物修复吗?” 提到这个,明舒晚眼中才焕发出一丝真切的光彩,但随即又有些忐忑:“嗯,我准备联系一下我的导师,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还愿不愿意见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 当年她为了婚姻毅然放弃深造和进入国家级博物院的机会,导师痛心疾首的样子,她至今记忆犹新。 “肯定愿意的!”苏念鼓励道:“李教授最疼你了,当初是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迷途知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去联系!” 挂了电话,明舒晚感觉堵塞的胸口顺畅了许多。 她不再犹豫,开始在通讯录里寻找那个久违的号码。 然而,就在她刚找到备注为“李教授”的联系人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连续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是何皎。 明舒晚眼神一凝,点开了对话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个开放式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周京年还穿着她为他买的那件白衬衣,正低头专注地为别的女人做饭,侧脸线条柔和。 紧接着,是第二张照片,一只纤细的手搭在小腹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刺眼的钻石戒指,款式新颖,显然不是她拥有的任何一枚。 最后,是一段文字: 【晚晚姐,谢谢你把京年哥哥让出来。】 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明舒晚看着那熟悉的厨房背景,那是周京年当初说买下送她的公寓,如今却在为另一个女人洗手作羹汤,看着那矫揉造作的文字,她竟然奇异地没有感到心痛,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她没有如对方所愿地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回复任何情绪化的字眼。 她只是极其冷静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你知道他瞒着你的那个秘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出现,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何皎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明舒晚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对于这对狗男女,让他们狗咬狗就对了。 她没有接听,甚至没有犹豫,直接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关了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明舒晚将黑屏的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转身走向书房,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联系导师,规划她搁置已久的事业, 以及,思考如何利用何皎这个显而易见的弱点,给周京年准备一份离婚大礼。 第四章离婚大礼 世界清静后,明舒晚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她翻看着手机里存着的大学时期照片,那些在修复室里小心翼翼清理文物碎片,在图书馆查阅古籍资料,跟着导师下墓参与现场保护的日子,虽然辛苦,却充满了纯粹的满足和快乐。 指尖最终停留在与李教授的合影上,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挽着恩师的胳膊,眼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诚恳地检讨了自己过去的任性,表达了重拾梦想的决心,并询问是否还有机会回学校拜访他。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焦躁地等待回复,而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专业书籍和笔记,为回归事业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带着疲惫和一丝重新找到方向的释然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明舒晚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吵醒。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披上睡袍,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二楼的旋转楼梯口,向下望去。 就看到客厅里周京年正温柔地扶着何皎在沙发上坐下,而何皎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乖巧依偎在周京年身边。 “京年哥哥,我们这样过来,晚晚会不会生气啊?” 何皎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奢华宽敞的客厅。 她被昨晚明舒晚所说的那个秘密扰的睡不着觉,害怕是不是明舒晚知道什么了,所以一大清早才会借着早餐的名义让周京年带她来找明舒晚,想要试探试探明舒晚的口风。 周京年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别担心,她不会生气的,就算她有什么不高兴,也有我在,不会让她为难你。” 站在楼上的明舒晚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会生气? 不会为难? 他还真是自信,以为她还会像过去一样,被他轻易拿捏,为了维持表面和平而忍气吞声吗? 她理了理睡袍的衣襟,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京年和何皎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京年看到她仍旧冷淡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拧了下,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还没吃早餐吧?皎皎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虾饺和燕窝粥。” 以往只要他出差两天,再见到明舒晚,她永远都是笑眼弯弯扑到他怀里,和他撒娇,说想他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淡。 何皎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忐忑又讨好的笑容,将放在茶几上的保温饭盒往前推了推:“晚晚,我手艺可能不好,你别嫌弃……” 明舒晚目光掠过那个精致的饭盒,最后落在何皎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被她小白兔的模样骗到,认为她是无害的。 明舒晚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看着她,不紧不慢道:“现在也不是封建社会了吧,你这大清早跑来,心里怎么还保持着给人请安奉膳的习惯呢?” 她说到这里,默了片刻,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何皎尚且平坦的小腹和周京年稍显沉下的脸色,红唇微勾:“莫非……是真把自己当成那上不得台面,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的外室了?” “明舒晚!”周京年脸色骤变,厉声制止。 何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眼圈一红,委屈地抓住了周京年的胳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京年哥哥,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周京年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明舒晚的眼神多了几分警告,但也还在极力维持着耐心,试图缓和气氛:“晚晚,皎皎也是一片好心,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带刺?” 他边说,边伸手想去拉明舒晚的手,想像过去一样,用亲密的动作化解她的怒气。 明舒晚先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京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加难看。 明舒晚却仿佛没看见,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毕竟……” 她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在何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的姣姣现在的确不见光,连一个外室都算不上。” 何皎被她的话刺得浑身发抖,她的那句“不见光”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周京年彻底沉下脸,嗓音冷沉:“明舒晚,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明舒晚也彻底没了笑脸,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还带着温热的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精致的虾饺和香气四溢的燕窝粥映入眼帘。 她抬眸,看向周京年,眼神平静无波:“周京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吃你们送来的东西吗?” 说完,她在周京年和何皎惊愕的目光中,将整个饭盒连同里面精心准备的早餐,毫不犹豫的全部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哐当——”保温饭盒被干脆扔进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何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垃圾桶,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明舒晚,眼泪一瞬“啪嗒”掉了下来。 周京年深深注视着面前的明舒晚,脸色此刻冷的厉害。 明舒晚迎着他的目光,不以为然勾唇笑了下,而后不再看那对僵立的男女,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声音平静无波:“两位,戏也演完了,早餐也送到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请消失吧。” 周京年眉心紧拧,看着她问:“晚晚,有必要吗?” “你觉得呢?”明舒晚眸色毫无波澜看他一眼,和他冷沉的目光对视一眼,就不再看他,端着水杯,淡定上了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周京年,似笑非笑道:“周京年,你马上就会收到一份大礼,记得期待啊。” 一份关于离婚的大礼。 第五章她该怎么办 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了楼下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举动虽然冲动,却让她积压了一夜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对周京年和何皎这种人,忍让和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比他们更狠,更不在乎,才能让他们痛,让他们慌。 她拿起手机,开机。 忽略掉几十个来自何皎的未接来电和周京年的几条无关痛痒的信息,首先看到的是李教授在凌晨回复的消息: 【舒晚,看到你的消息,我很欣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工作室的门一直为你开着,随时欢迎你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带带你们这些年轻人。】 看着这条消息,明舒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真心盼着她好,总有一条路,是为她敞开的。 她快速回复:【谢谢老师!我明天就去拜访您!】 放下手机,明舒晚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背叛和耻辱固然令人痛苦,但更重要的是,她找回了迷失的自己,和重新出发的勇气。 而周京年和何皎,她也一定会让他们这对渣男贱女付出该有的代价! 楼下,周京年看着明舒晚头也不回上楼的背影,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和不安。 他认识的明舒晚,骄纵却明艳,生气时会发脾气,但哄哄总能好,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之下透着冰冷的决绝。 何皎看着周京年阴沉着脸,却还是弯腰将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保温饭盒捡了起来,拿到厨房水池边默默清洗,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周京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旁人疏离冷淡,唯独对明舒晚这个骄纵的大小姐无底线的包容宠溺。 “京年哥哥。”何皎走到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对晚晚可真好。” 她看着他仔细冲洗饭盒的侧影,心里酸涩难当。 她见过太多次,周京年是如何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哄着闹小脾气的明舒晚,那种专注和耐心,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周京年动作未停,敛下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就是这样,被宠坏了的小脾气,过去就好了,多忍忍就行。” 多忍忍? 何皎心里冷笑,她还要忍多久?从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凭什么还要她忍。 但她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周京年收拾完,何皎柔声说:“京年哥哥,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周京年点了点头,拿起外套。 走出别墅大门时,何皎看着前方男人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脸,眼中带着期盼和一丝怯意:“京年哥哥,你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过去只要周京年和林舒服晚一起出门时,周京年总会极其自然地就牵住明舒晚的手,那紧密相扣的姿态,曾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和最痛的刺。 周京年脚步顿住,垂眸看着何皎带着祈求的眼神,又想起明舒晚方才决绝的背影,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更多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牵住了何皎的手。 何皎在和他十指相扣的一瞬,脸上就不自禁流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周京年却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别墅二楼卧室的方向。 而他的动作,精准被何皎捕捉到,也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第二天,明舒晚早早起,精心打扮后,带着几分激动,开车前往李教授的工作室。 途中,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周京年。 明舒晚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任由它响。 可他似乎极有耐心,她不接,他就一直打。 终于在铃声不知第几次响起时,明舒晚不耐烦地接了起来,语气冷淡:“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周京年低沉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明舒晚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能明显感觉到气压低了几分:“你在哪儿?不在家?” “出门了。”明舒晚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事我挂了。” “和谁在一起?”周京年的追问紧接而来。 明舒晚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他的声音彻底隔绝。 世界重归清静,她深吸一口气,将车速提快了些。 赶到工作室,却得知李教授一早就带团队去了临市的一个村子,那里不久前发现了一处疑似宋代古墓的遗迹,需要进行初步勘察和保护。 明舒晚没有丝毫犹豫,问清楚具体地址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个位于郊县的村子驶去。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恩师,想要重新触摸那些带着历史尘埃的物件,这能让她忘记现实的不堪,找到内心的平静。 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终于抵达村口。 却发现前方设置了路障,立着“前方施工,车辆禁行”的牌子,向村民打听才知道,因为前几天大雨,进村的唯一的一条土路有一段塌陷了,正在抢修,车辆无法通行,要去发现古墓的后山,只能步行。 明舒晚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小高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车停在村口空地,锁好车门,拿起随身的包包,只能选择走过去。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层层堆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演变成倾盆大雨。 明舒晚猝不及防,很快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道路变得异常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冷的她只能双手环胸,觉得自己真的是水逆的厉害。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震得她神经顿时紧绷,她从小就有些怕打雷,和周京年结婚后,每次雷雨天,他都会在家陪着她,或者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此刻,荒郊野外,大雨滂沱,雷声滚滚,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再次袭来,却又带着物是人非的酸楚。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个虚假的怀抱,强迫自己冷静,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然而,祸不单行。 在一个陡峭的下坡处,她脚下一滑,高跟鞋的细跟卡在泥石缝隙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惊呼声被淹没在雨声和雷声中,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坡下摔去,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泥水溅了她满身满脸。 明舒晚狼狈地倒在泥泞之中,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全都毁之一旦,更让她崩溃的是脚踝迅速肿胀起来,动一下都疼得她倒吸凉气。 无助和疼痛让她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尝试着站起来,却一次次失败。 雨越下越大,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旷野在雷雨中显得格外恐怖。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绝望时,一道强烈的灯光穿透雨幕,由远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 紧接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明舒晚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逆光而立。 第六章死而复生 瓢泼大雨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明舒晚仰着头,雨水不断从她湿透的额发滑落,面前的男人撑着伞,沉默地伫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为她隔绝了所有风雨。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雨水早已将他肩臂处的布料浸透,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在晦暗的雨幕中透出一种沉稳男性的力量感。 “轰!” 也在此时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闪电在一刹那照亮了伞下的男人长相。 明舒晚也在一瞬精准捕捉到了男人那双沉静又熟悉的眼眸,这张脸,与她记忆深处的周臣叙完全重合。 “啊!”极致的震惊和雷声带来的本能恐惧交织,让她短促地惊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脚踝的剧痛都仿佛暂时忘却了。 难道她今天出门真的忘看黄历了? 周臣叙也因为她过激的反应而微微蹙了下眉,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声音穿透雨幕传来,低沉而平稳:“有没有事?” 这声音不像鬼…… 明舒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紧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难以置信道:“周臣叙,你还活着?!” 在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后,周臣叙原本疏离的气息陡然变得警惕起来,握着伞柄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防备:“你认识我?” 明舒晚被他眼里的冷意和陌生刺得心口一痛。 记忆里那个虽然性子冷,却会在她醉酒时默默护送她回家、会因为她贪玩而无奈叮嘱、会在她闯祸后淡淡说一句“下次小心”的周臣叙,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你不认识我了?”明舒晚更加不可相信地问:“我是明舒晚啊。” 听到她的回答,周臣叙的眉头锁得更紧。 明舒晚?这个名字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三年前他从悬崖下的海水里挣扎上岸,被这个村子里的老渔民救起,醒来后脑子里便只剩一片茫茫白雾,唯一清晰的只有“周臣叙”这三个字,以及心底某个角落,一个模糊到只剩一道影子的执念,让他总觉得自己在寻找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可那影子太过虚无,他抓不住,也看不清。 而眼前这个女人,即使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明艳。 并且在失忆的这三年里,他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任何突然的接近。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雨水冲刷着一切,也加剧了明舒晚脚踝的疼痛和身体的寒冷。 她看着周臣叙沉默审视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尝试动了动受伤的脚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面对他时,一如从前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大哥,我的脚好像扭伤了,动不了,你能先扶我起来吗?” 周臣叙的目光顺着她的话,落到她明显肿胀起来的脚踝上,泥水混着可能的擦伤,看起来有些糟糕。 他沉默了几秒,才微微弯下了腰,伸出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握住了她的上臂。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隔着湿透的衣料,热度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克制,稍一用力,便轻易地将她从泥泞中拉了起来。 然而,几乎是明舒晚站稳的同一时间,他便立刻松开了手,并且向后退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伞依旧稳稳地撑在她头顶,他自己大半个肩膀却暴露在雨中,很快再次湿透。 这个迅速而明确的疏离动作,让明舒晚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升起的热度,又凉了下去。 她想起从前,哪怕只是普通的聚会散场,周臣叙如果顺路送她,下车时都会很自然地虚扶一下她的胳膊,提醒她注意台阶。 那时的周到体贴,与此刻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连日来的委屈愤怒,被背叛的耻辱,以及此刻面对曾经信赖之人的全然陌生,种种情绪如同这漫天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冷峻侧脸,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一酸,那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称呼脱口而出:“大哥,你真的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周臣叙因为她这声自然而亲昵的“大哥”再次怔了一下。 妹妹? 他审视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默了片刻,又问:“你是我妹妹?” 问完这个问题,他就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血缘的相似,但似乎并不明显。 明舒晚张了张嘴,“弟媳”两个字几乎到了嘴边。 可忽然她又想到了周京年的背叛,想到了周家如今是周京年掌权,而周臣叙死而复生却流落在此,明显失忆,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周京年知道他大哥还活着吗? 无数疑问和猜测瞬间涌入脑海。 她看着周臣叙等待答案的眼神,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不能立刻暴露自己和周京年的关系,至少在弄清楚周京年的态度之前。 所以她迎着周臣叙探究的目光,用力眨了眨眼,将更多的泪水逼了回去,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补充道:“是家里人一直在找你。” 周臣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被看的多了几分心虚,又补充了一句:“亲的不算,但和亲的也差不多。”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但配合她红红的眼睛,反倒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证据。”周臣叙言简意赅,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和话语就轻易放下防备:“有什么能证明我们认识?证明我的身份?” “有,我有!”明舒晚急忙道,仿佛生怕他不信:“我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的家世,我还有和你的合照。” 她边说,边忍着脚踝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随身的小包,拿出手机。 屏幕已经被雨水和她的手指弄得有些湿滑,她指颤抖着点开相册,开始快速翻找。 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是她刚考上大学那年,在一次周家举办的宴会上,她被朋友们怂恿,跑去和周臣叙的合影。 照片里,她还带着少女的稚气,笑得有点拘谨,而周臣叙站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色平静,虽无笑容,但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卓然。 “你看!”明舒晚终于翻到了那张照片,立刻将手机屏幕举到周臣叙面前。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也因为她急于证明自己的话,她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湿漉漉的发丝几乎要贴到他的短袖上,她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淡淡馨香的气息瞬间萦绕过来。 周臣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不习惯这样的靠近,尤其是一个陌生女人。 但莫名在迎上她那双水盈盈的杏眸后,他喉间所有冷漠的话,忽然就变的戛然而止,然后在她的示意下,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照片像素很高,即使隔了几年,画面依旧清晰。 背景是华丽的宴会厅,年轻许多的自己,和一个笑容明媚灿烂的女孩。 女孩的脸,和眼前这张沾着泥点,眼眶通红却依旧漂亮的容颜,渐渐重合。 明舒晚仰着脸,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湿漉漉的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巴巴地问:“大哥,这下你相信我了吗?” 第七章我们从前最好了 周臣叙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明舒晚举着手机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酸。 他才抬眸重新看向她,掩下眸底的情绪,极其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妹妹的身份设定。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先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说完,便干脆地转身,打算就这么在前面带路。 “诶!”明舒晚见他真的说走就走,急了,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下意识就想追上去,结果刚迈出一步,钻心的刺痛就从脚踝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她慌忙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周臣叙已经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眉头微蹙,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没跟上。 明舒晚心里那点委屈和大小姐脾气又冒了上来,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控诉:“你就这么自己走了?” 周臣叙看着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才淡然反问道:“我不是让你跟上来吗?” “可是我走不了啊……”明舒晚被他这直男般的反应气到,轻轻咬了下唇,那双浸了水光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理所当然的依赖,软声说:“所以可能要麻烦大哥,抱我,或者背我了。” 听到她的话,周臣叙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妹妹、行为举止却丝毫不见外的女人。 她浑身湿透,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裙摆沾满泥泞,脚踝肿得老高,确实走不了路。 可那双眼睛,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理直气壮的任性。 这种任性,和他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感觉奇异地契合了一瞬。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弯下了腰。 “上来。” 他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舒晚却眼睛一亮,立刻忘了疼痛和委屈,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忍着痛,攀上了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周臣叙的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易地将她背了起来。 他的背脊很宽厚,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感受到其下紧实分明的肌肉线条和灼热的体温,在这冰冷的风雨里,成了唯一可靠的热源。 明舒晚下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脖子,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涌入鼻腔,这味道一如既往能够让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是真的,在这样一个狼狈的雨天,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死去”多年的周臣叙。 这个认知让她心潮澎湃,随之而来的,是迅速在脑海里成型的计划。 周京年不是仗着周家继承人的身份为所欲为吗? 如果周臣叙回去呢?这个曾经被周家老爷子寄予厚望、能力远在周京年之上的真正长孙回去呢? 到时候谁还能护着周京年?收拾起他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周京年和何皎可能面临的局面,明舒晚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脚踝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悄然地将搭在他胸前的手,轻轻贴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掌下传来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怦,怦,怦…… 是活生生的心跳。 温热真实,是活人,不是她的幻觉。 想到这里,明舒晚才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他。 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起来。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雨水的湿意,拂过他的耳廓,轻轻叫他:“大哥。”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和亲昵:“我跟你说,从前我们的关系可好了。” 她故意提起这段关系,想试探他的反应,但周臣叙步伐稳健,背脊挺直,没有任何异。 明舒晚也不气馁,继续喋喋不休,仿佛要在这段回村的路上,将他们亲密无间的过去都灌输给他。 “你以前可照顾我了,我闯祸了你都会帮我收拾烂摊子,还好你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可能都认不出你,或者……别有用心呢。”她意有所指,又很快转移话题,细数起自己找到他有多不容易,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雨声淅沥,女人柔软的声音就在耳边萦绕,带着温热的气息,喋喋不休。 周臣叙一开始还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沉默,但随着她越说越多,越说越细节,他只觉得耳边像有只雀跃又话痨的猫儿,吵得他额角隐隐发胀。 终于,在她又一次强调“所以我们关系真的特别特别好”时,周臣叙脚步未停,薄唇微启,吐出了一句没什么温度的问话:“你一直话都这么多吗?” 明舒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趴在他背上,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幽幽地开口:“我才没有,我只有跟你话才这么多,别人想听我还不乐意说呢。” 这句话,她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从小到大,她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虽然性子骄傲,但在外人面前向来也有分寸的。 只有在极少数人面前,她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娇气任性的一面。 从前,周臣叙就是那极少数之一。 虽然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话也不多,但她就是莫名地敢在他面前撒娇,耍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因为知道他不会和她计较,会宠着她。 周臣叙此刻也因为她这句带着小小傲娇的辩解,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些许。 他正欲说些什么,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话。 看到屏幕上周京年的备注,明舒晚那点儿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她没想接,但周京年在监视她这件事上也有耐心。 一通电话结束后。 紧接而来的就是一条消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 明舒晚原本不想回复,但下一秒就看到他发的另一条消息,脸色顿变。 第八章我从来都是这样,没变过 周京年的消息接踵而至,一句比一句更让人窒息,发来的是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乖乖这里等我,我现在来接你,别乱走。】 明舒晚盯着屏幕上的字,心头一紧。 周京年想要知道她的位置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而现在她不能让他知道周臣叙的存在,至少在一切未明之前不能。 这既是对周臣叙的一种保护,也是对周京年的一种防备,毕竟像周京年那种人什么恶心事都能干出来,她一定要平安顺利的把周臣叙带回京北。 她默了片刻,还是轻轻拍了拍周臣叙的肩,示意他将她放下,脚踝触地时仍是一阵刺痛,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周臣叙转过身,看到她蹙眉忍痛的样子。 “我有朋友要来接我。”明舒晚抬眼看他时眼里带着真挚:“大哥,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等明天我再联系你。” 周臣叙深邃的眼眸凝聚在她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泄露,默了片刻,他才平淡报出了一串号码。 明舒晚连忙记下,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大哥,一定要保持联系。”她郑重地说:“等我处理完一些事,就来找你,带你回家。” 周臣叙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她明显肿胀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单薄湿透的身躯,忽然将手中的伞往前一递:“拿着。” 明舒晚一愣:“那你……” “我习惯了。”周臣叙打断她,又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色和密集的雨幕:“有事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入雨中,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帘之后。 明舒晚握着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伞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微暖了几分,但更多的是复杂。 她只觉得今天很梦幻,竟然真的见到了周臣叙…… 明舒晚脑海里思绪纷纷,撑着伞忍着疼痛在路边一块略高的石头上坐下等待。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碾过泥泞的道路,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周京年快步走来,一身昂贵的西装革履与这泥泞荒野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当他看到明舒晚这副狼狈模样的时候,眉心顿时拧紧。 明舒晚抬眸,雨水和泥污也掩盖不了她眼底的冷淡:“让你冲的。” 听到她的话,周京年脸色顿时沉下:“明舒晚,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明舒晚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雨幕中,他的面容与方才离去的周臣叙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沉静,多了几分她此刻才看清的精明与虚伪。 她想起苏念的话,想起要收集证据,硬生生将更伤人的话压了回去,只淡淡地重复:“不小心摔的。” 周京年看着她孤零零坐在石头上、撑着把旧伞的可怜样子,又看了看四周荒凉的环境,心头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摔成这样,就不会给我打电话?” 明舒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刚想说什么,周京年就下意识接过了她手中的伞,顺势将她头顶的雨幕遮挡得更严实些。 这个习惯性的保护动作,让明舒晚鼻腔猛地一酸。 过去的温柔体贴不是假的,可背叛和算计同样是真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听到她的话,周京年神情微顿,正要说什么,就听她紧接着,用同样平淡的语调补充道:“电话不会惊扰你的那位好妹妹吗?” 周京年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手背青筋微显:“明舒晚,你真是大小姐脾气没完没了了是吧?” 闻言,明舒晚抬眼,直直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周京年,你娶我之前,我就是这样的脾气,是你自己说,就喜欢我这样,会一辈子哄着我。” 周京年被她堵得一时语塞。 确实,当初追求她时,她的骄纵明艳是他最着迷的特质之一,他承诺过会包容她的一切。 他沉默了数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出声时,嗓音也低了下来:“这件事和皎皎没关系。”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皱得更紧,蹲下身,伸手要去查看她的伤势。 察觉他的动作,明舒晚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她秀气的眉心微拧了下。 “别乱动。”周京年语气加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触碰却让明舒晚浑身僵硬,只觉得无比恶心,这双手不久前或许还抚摸过何皎,或许还贴在何皎的小腹上感受那个不该存在的生命。 周京年仔细看着那处红肿,甚至有些发紫的伤,脸色越发的冷:“明舒晚,我这个老公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是吗?” 他习惯了做她的依靠,习惯了她在需要时第一个想到他,此刻她疏离倔强的样子,让他心慌,更让他烦躁。 明舒晚只是偏过头,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说话。 周京年看了她侧脸半晌,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不给她任何挣扎的可能性,将她抱得很稳,阔步走向车子。 明舒晚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身体却尽可能不与他贴近。 周京年感受到她的抗拒,胸口那股郁气更重,他小心地将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 周京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她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雨景,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长睫低垂,眼圈似乎还有些红,像是哭过。 此刻的她安静得出奇,这种安静比之前的针锋相对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刚才握住她脚踝时,那冰冷的触感和明显的肿胀,又想起她独自在雨中等待的样子。 “你没事跑到那种偏僻地方干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那里有宝藏等着你去挖?” 明舒晚闻言,缓缓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目光跟着落过来的一瞬,就及时转回头不去看他,依旧一言不发。 这种无声的对抗让周京年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去。 一路无话。 周京年直接将车开到了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他提前打过招呼,一下车就有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过来,小心地将明舒晚扶上去,送往急诊。 检查结果是脚踝韧带拉伤,伴有轻度软组织挫伤,需要固定静养一段时间。 VIP病房里,明舒晚坐在病床上,受伤的脚被支架抬高,护士已经帮她处理了身上的泥污,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周京年站在床边,看着她依旧倔强抿着的唇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头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不少,涌上来的是一阵熟悉的想要哄她的冲动。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医生留下的药膏,拧开盖子,用棉签蘸取了一些。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伸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脚踝,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小心。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明舒晚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周京年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红肿处,力道控制得极好,低声说:“晚晚,现在只是暂时的,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看着她,眼神里是熟悉的让她曾经沉溺的温柔和笃定:“相信我,好不好?” 但明舒晚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像,只觉得一阵恶心。 就在此时,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气氛。 周京年的动作一顿。 明舒晚的目光,落在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 来电显示,赫然是【小皎皎】。 周京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他看了一眼明舒晚,她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愤怒更让他心头发紧。 电话执着地响着。 明舒晚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轻扯了扯嘴角,主动开口:“接吧,万一你的皎皎有急事呢?” 她的懂事示软让周京年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注视下,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喂,皎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舒晚还是能够隐约听到:“怎么突然不舒服?别怕,我马上安排医生过去,乖,先躺好,别胡思乱想……” 周京年低声安慰了何皎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走回床边,看着明舒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去吧。”明舒晚先他一步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催促:“她不是不舒服吗?需要你。” 周京年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我先去看看她,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回家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家?哪个家?是他和何皎如今共筑的爱巢,还是那栋充满她可笑回忆的婚房? 明舒晚没回答他关于吃饭的问题,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周京年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准备转身离开时。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地问:“周京年,你和何皎生下来的孩子是叫你舅舅,还是爸爸?” 第九章真是蠢人一个 周京年正要转身离去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回身看向明舒晚,那张向来温和矜贵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明显的寒霜:“明舒晚,你适可而止,别再说这些没轻没重的话。” 明舒晚迎着他冰冷的视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的笑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你走吧,晚上也不用过来,念念会来陪我。” 周京年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明舒晚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然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却依旧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为了收集证据而忍耐,可每每面对周京年那副虚伪的嘴脸和何皎那拙劣的挑衅,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用最尖锐的语言去刺穿他们的假面。 “不能再这样了……”她低声告诫自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想要扳倒周京年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情绪化是最无用的武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她必须更冷静,更谨慎。 大约半个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苏念拎着一个果篮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晚晚,你怎么样?脚还疼不疼?”苏念一进来就直奔床边,满脸担忧。 当她看到明舒晚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表情似怅然若失,又似陷入某种回忆时,不由好奇地凑近。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她和周臣叙的那张合影。 苏念挑眉,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发什么呆,又想你这位大哥了?” 明舒晚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男人清晰的侧影。 苏念在她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地感慨:“说真的晚晚,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当初嫁的人是周臣叙,凭他的品性和能力,你现在一定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哪会受周京年这种窝囊气,更别提什么出轨小保姆的破事了。” 明舒晚闻言,眸光微动,终于从照片上移开视线,抬眸看向苏念,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忘了,我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周京年,是因为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瞧我这记性!你这位大哥离开快五年了吧,我都快忘了周臣叙心里一直装着有人的事情……” “嗯。”明舒晚轻轻应了一声,将手机锁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心里有别人,而且是很深很深的别人,所以,我们之间始终只能是兄妹,我不能去破坏什么。” 那是她少女时期隐秘的心事,随着周臣叙的死亡和周京年的热烈追求,被她深深埋藏。 如今旧事重提,只剩唏嘘。 但很快,她收敛了那点怅然,话锋一转:“但是念念,我要纠正你一点,周臣叙没死。” “什么?”苏念诧异看她。 “真的。”明舒晚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然后才将今天在雨中的奇遇,包括周臣叙失忆,简略而清晰地对苏念说了一遍,同时也说了自己打算带他回京北的想法。 苏念听完,震惊之余,迅速冷静下来,身为律师的头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握住明舒晚的手,语气严肃:“晚晚,这消息太重要了,如果周臣叙回来,周家的局面绝对会天翻地覆,周京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至少有一大半是建立在周臣叙已死的前提下的,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中透出担忧:“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必须格外小心周京年,你这位老公心思深沉,手段也狠,如果让他察觉到周臣叙还活着,甚至是你找到了他,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现在拥有的,绝不会轻易放手。” 明舒晚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所以在我把大哥安全带回来之前,消息必须保密,现在你只要帮我顺利离婚,拿到我该拿的,让周京年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就行。” “放心,交给我。”苏念拍了拍胸脯,看着她眼中忧虑的样子,随即又恢复轻松模样:“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姐请你,就当给你压惊兼庆祝即将重获的新生。” 明舒晚想了想,忽然有点想念那股热辣酣畅的味道:“火锅吧。想吃辣一点的。” “好嘞!” 傍晚,苏念开车带着明舒晚出院,明舒晚的脚不方便,苏念就让她在车里等着,自己跑去超市买了一堆新鲜的火锅食材和底料。 回到别墅,两人直接在厨房旁边的餐厅忙活起来。 直到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各种食材摆满了桌子,驱散了些许屋内的寂寥。 就在明舒晚准备动筷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自何皎。 明舒晚和苏念对视一眼,苏念努努嘴:“看看她又作什么妖。” 明舒晚点开消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特写——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尖涂着柔嫩的裸色指甲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设计别致的钻戒,主钻不小,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火彩。 紧接着是第二张照片,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明舒晚熟悉的腕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周京年。 配文只有一句话,却充满了炫耀和挑衅:【晚晚,京年哥哥给我买的,代表什么意思不用多说了吧。】 苏念凑过来看完,直接嗤笑出声,嘲讽道:“这年头当小三也是需要一点墨水才行啊,她这简直是明晃晃把周京年婚内出轨的证据打包好,双手奉到你眼前啊,蠢得都挂相了,真不知道周京年那么精明一个人,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明舒晚也被苏念的话逗得弯了弯唇角,心中那点因为挑衅而生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动作利落地将图片和对话截图保存,然后慢悠悠地说:“也许越是精明算计的人,反而越渴望身边有个看起来天真单纯,容易掌控的吧,毕竟和同类相处太累,总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调剂。” 苏念摇了摇头:“我看周京年的精明也就那样,如果不是五年前那场意外,周家现在的继承人的位置,跟他周京年又有多大关系?” 说到这里,苏念正色看向明舒晚:“你真的想好要带周臣叙回来了?一旦他回来,以他的能力和老爷子对他的重视,周京年必定一败涂地,他们兄弟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明舒晚不紧不慢夹了片青菜,语气没多大变化:“他拿到的一切,本就是大哥的,现在大哥要回来了,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她说到这里,又端起旁边的果汁,和苏念碰了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我不仅要让他从如今的高处狠狠跌落,更要让他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这就是他背叛婚姻,践踏真心,应该付出的代价。” “支持你!”苏念与她用力碰杯,一饮而尽:“来,为新时代独立女性干杯,为渣男的末日干杯!” 晚餐在热闹辛辣的气氛中继续,明舒晚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将刚才何皎发来的那张十指紧扣,钻戒闪耀的截图发了出去。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配了一句文案。 「哥哥对妹妹的爱,让我这个做嫂子的,真是羡慕呢。」 第十章所以你吃醋了? 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点赞和评论提示像潮水般涌来,迅速突破了九十九加的红色标记。 明舒晚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尽是圈内熟人或惊诧或关切的询问。 「晚晚,怎么回事?周京年和何皎???」 「靠,何皎手上那戒指……周京年送的?他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晚晚你还好吗?需要帮忙说话!」 「这何皎平时装得跟小白兔似的,没想到……」 苏念伸长脖子看她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说:“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明舒晚正要说什么,周家老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和苏念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起电话,语气调整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低落:“喂,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周老爷子威严中带着压抑怒气的声音:“晚晚,你朋友圈发的那是什么东西?京年和那个何皎,到底怎么回事?” 明舒晚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在翻滚的红汤里捞了片牛肉,声音却放得更轻软,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困惑:“爷爷,您看到了?可能是关系好吧,不过京年他一向很照顾皎皎……” “胡闹!”周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谁家关系好到一个做哥哥的,会给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家里保姆女儿的人买钻戒?晚晚,你跟爷爷说实话,是不是京年做了什么混账事?” 明舒晚语气依旧温顺,却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爷爷,京年他也没跟我仔细说,要不您亲自问问他?” 周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长辈的安抚:“晚晚,你先别乱想,肯定是误会,京年那孩子我知道,有分寸的,这样你先把你那条朋友圈删了,这种事传出去,对京年的名声、对周家的名声都不好,爷爷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明舒晚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语气却依旧乖巧:“好的爷爷,我听您的,这就删,您别生气,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她利落地删除了那条引爆朋友圈的状态,然后对着对面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苏念,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念念,我这演技,是不是可以进军演艺圈,角逐一下明年最佳女主角了?” 苏念朝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点赞:“绝了!” 想到什么,随即又正色道:“不过,你就这么直接捅出来,不怕周京年狗急跳墙,或者周家为了遮丑,反过来给你施压?” 明舒晚放下筷子,神色淡然:“不会,我这个叫先发制人,谁知道等到何皎肚子大了,周京年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倒打一耙,至少现阶段,我的形象只会是被同情的那一方,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表面功夫做到位了,谁也不好明着指责我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了些:“念念,你知道像我们这种人,从小最痛恨的是什么吗?” 苏念看着她:“是什么?” 明舒晚转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就是第三者,包括我爸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早就明白,出轨的男人,都该死,爱情没了可以散,婚姻腻了可以离,但用欺骗和背叛来践踏曾经的情分和承诺,就是最下作无耻。” 她说到这里,又拿起桌上酒杯轻轻晃了晃:“所以,周京年事后在圈子里会落得什么名声,我根本不在意,我只要确保,这把火不会烧到我自己身上,反而能让我更顺利地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苏念看着她冷静分析、步步为营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再次举杯与她相碰:“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种无论遇到什么糟心事,都能迅速调整状态,抓住重点反击的能力,来,敬我们清醒又强大的晚晚!” 明舒晚与她碰杯,一饮而尽,笑容明艳:“敬新生。” 饭后,苏念接到事务所的紧急电话,需要回去处理一份文件。 她帮明舒晚把餐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叮嘱了她几句脚伤注意的事项,才匆匆离开。 明舒晚慢慢挪到门口送她,看着苏念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屋。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宾利猛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周京年迈步下车,他显然是从某个重要场合匆匆赶回,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西装,但领带已经被扯松,额前的发丝也略显凌乱,脸色在门口廊灯下显得异常阴沉。 明舒晚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像没看见一样,慢吞吞地转身,准备进门。 “明舒晚!”周京年低沉含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明舒晚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有事?” 周京年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意。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压抑不住的质问:“你为什么要在朋友圈发那种东西?你知不知道那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明舒晚迎着他怒意沉沉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歪了歪头,反问道:“麻烦?周京年,你好像找错人了吧?这件事始作俑者是谁,你不清楚?” 周京年被她的反问噎住,脸色更加难看,他拧紧眉头:“你应该很清楚,那条朋友圈会让爷爷看到,会让圈子里多少人看笑话,这会影响到……” “影响到你的声誉?影响到周家的脸面?”明舒晚打断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冷意的光:“周京年,这些麻烦,不都是你自己亲手找来的吗?是你自己行为不端,给了别人看笑话的把柄,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夜色中,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对峙和僵持。 明舒晚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她累了,脚踝也隐隐作痛。 她再次转身,准备结束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所以……”周京年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语气试图安抚的柔软:“你发那条朋友圈,是因为看到我送她钻戒,吃醋了?生气了?” 明舒晚脚步一顿,简直要被他的自以为是气笑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正准备回头狠狠怼回去—— 却听周京年又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晚晚,你也知道,皎皎年纪小,从小过得不容易,现在又得了病,心思敏感,做事有时候是有点幼稚,不太考虑后果,你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行吗?” 他说着,慢慢从她身后靠近,伸出手臂,想像过去一样将她搂进怀里安抚。 明舒晚在他靠近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躲,却因为脚腕行动不便,被他虚虚地环住了肩膀。 周京年察觉到她的僵硬,却并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想去寻找她手上常年戴着的婚戒,却发现那枚戒指已经不翼而飞。 他眸光暗了暗,只当做没发现,继续用那种哄劝的语气说:“皎皎现在也吓坏了,一直在哭,觉得自己闯了祸,她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心思单纯,我们何必跟她计较?晚晚,你一向大度懂事,明天你跟我一起回老宅,跟爷爷解释一下,就说那都是误会,是你开玩笑的,好不好?爷爷最疼你,你说话他一定信。” 第十一章你要把离婚协议给我一份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过,明舒晚被周京年虚虚揽住的肩膀微微一颤,那股熟悉的曾经让她心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萦绕而来,却只激起心底更深的反感和寒意。 她听着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解读,只觉得荒谬至极。 但就在她即将脱口而出尖锐嘲讽的瞬间,那股凉风让她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 现在不是和周京年撕破脸、纠缠于口舌之争的时候。 她需要周京年离开,需要他离开足够长的时间,让她能够毫无阻碍地去接周臣叙回来。 想清楚这些,明舒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周京年环住她的手臂。 周京年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明舒晚抬起眼眸,看向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可以答应你,明天跟你回老宅,去跟爷爷解释。” 周京年闻言,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他就知道,明舒晚终究是心软的,终究是顾全大局的,终究是好哄的。 然而,他嘴角那点尚未完全扬起的弧度,在听到明舒晚接下来的话时,瞬间凝固。 “但是……”明舒晚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直视着他:“你必须要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听到她说出离婚协议几个字,周京年脸上的温和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阴郁。 他紧紧盯着明舒晚,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一点赌气的痕迹。 “你要那份离婚协议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探究和隐隐的警告。 明舒晚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如果你不给,那就算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忍着脚踝的不适,就要往别墅里走。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因为脚伤显得有些迟缓,但那背影透出的决绝,却让周京年心头莫名一慌。 “晚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她。 明舒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周京年看着她单薄挺直的背影,眉头紧锁,默了默,才沉声道:“换一个条件,除了这个,其他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他不能给她正式的离婚协议,那份所谓的“假离婚协议”只是稳住何皎的权宜之计,也是他试探明舒晚态度的工具。 一旦给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很多事情就会脱离他的掌控。 明舒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廊灯下映着一点微光。 她看着周京年,用从前撒娇的的口吻说:“那我想要一款新出的限量手袋,铂金扣,鳄鱼皮的那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国内专柜没有,需要去巴黎总店预定,而且要本人持身份信息亲自购买。” 周京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看着明舒晚,她微微偏着头,灯光在她卷翘的长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从前使小性子时的模样。 片刻的沉默后,周京年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唇角轻轻向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纵容和些许释然的弧度。 “好。”他答应得干脆,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我亲自给你去买,不生气了好不好?” 明舒晚眼眸微动,避开了他试图再次靠近的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京年看着她这副妥协的模样,心头那点疑虑消散了大半。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明舒晚还是那个明舒晚,闹脾气、使性子,但终究是懂事的,用一个昂贵的包就能哄好。 “我今晚留下陪你?”他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更柔。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小皎皎】。 周京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何皎带着哭腔的声音:“京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好害怕是不是宝宝……”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出,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京年立刻放柔了声音安抚:“皎皎别怕,我马上回去,你先躺好,别乱动,我这就叫家庭医生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明舒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晚晚抱歉,皎皎那边情况不太稳定,我得过去看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老宅。” 明舒晚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无所谓地点了下头:“随你。” 周京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情绪,但最终只看到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和微垂的眼睫。 他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向车子,黑色的宾利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车灯完全看不见,明舒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支走周京年的第一步,算是达成了。 他这一去欧洲,少说也要三四天。 她转身,慢慢挪回别墅。 空旷的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楼梯口的壁灯昏黄的光线上楼。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新存入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她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大哥,你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明舒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周臣叙给她的号码是假的,他根本就没信她?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心慌。 她抿了抿唇,直接拨通了电话,就在她以为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 “喂。”男人的声音比雨中听到的更显低沉,也更冷淡,简简单单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明舒晚却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号码是真的。 “大哥,是我,明舒晚。”她连忙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担心……” “什么事?”周臣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淡:“直接说。” 他冷淡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明舒晚一下。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周臣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回答:“嗯。” 明舒晚呼吸一滞,被他这一个字堵得胸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周臣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结束对话的意味:“没事就挂了。” “等等!”明舒晚急忙叫住他,生怕他真的挂断:“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方便吗?我想过去找你,详细跟你说说家里的事情。” “明天我要进山。”周臣叙言简意赅:“没空。” “那后天呢?或者大后天?”明舒晚追问。 “再看。”周臣叙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耐:“还有事吗?” “……没了。”明舒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周臣叙应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明舒晚怔怔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鼻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记忆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 那是她高考前最紧张焦虑的一段日子。 家里对她的期望,自己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情低落到谷底。 偏偏又不想让父母担心,只能自己硬扛。 那天晚上,她实在憋得难受,一个人偷偷跑到来吃饭,然后,她就遇到了周臣叙。 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饭局,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从餐厅出来,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坐在餐厅门口,主动走了过来。 “这么晚不回家,坐在这里吹晚风?”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温和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明舒晚当时吓了一跳,慌忙想站起来,却被他用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有心事?”他问,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直接看穿了她强撑的平静。 也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温柔,也许是他难得流露的一丝关切卸下了她的心防,她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忐忑和迷茫说了出来。 说不知道选什么专业,是听从家里安排学金融管理,还是坚持自己感兴趣的冷门方向,说害怕让家人失望,也害怕选错路,未来一片灰暗。 她说完就后悔了,周臣叙是谁? 是周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日理万机,沉稳冷肃,怎么会有时间有耐心听她一个小姑娘倾诉这些幼稚的烦恼? 她甚至做好了被淡淡敷衍或者直接忽略的准备。 然而,周臣叙没有。 他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虽然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却是一个平等的倾听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给出建议,而是先问:“你自己心里偏向哪一个?” 明舒晚小声说:“我喜欢历史,喜欢那些有故事的老物件。” 周臣叙点了点头,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语气平静:“喜欢就去做,你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家业传承固然重要,但一个家族真正的长久,靠的不是一代人墨守成规,而是每一代人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出成绩,开拓新的可能。” 他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明:“如果你真的喜欢,并且确定自己能坚持下去,那就选它,不用怕选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明舒晚铭记至今的话:“有什么麻烦,或者需要支持,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兜底。”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正是因为那句话,她才鼓起勇气,顶住压力,选择了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 也正是因为最初那份纯粹的喜爱和得到肯定后的坚定,她才能在那个领域崭露头角,获得导师的青睐。 那时的周臣叙,虽然也冷淡,话也不多,但他会耐心听她说话,会认真给她建议,会在她彷徨时给她一份坚实可靠的支持。 他的周到和护短,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一种无声的温柔。 可现在的他…… 失忆,将他变成了一个对她全然陌生的、冷漠甚至防备的周臣叙。 这种对比带来的落差和失落,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细细密密地疼着,甚至比得知周京年出轨时那种剧烈的、被背叛的痛楚,还要让她难受。 明舒晚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 现在的周臣叙不记得她了,不信任她,这很正常。 她要做的,不是沉溺于过去对比现在的伤感,而是想办法,重新取得他的信任,把他安全地带回去。 周京年已经被她暂时支开,这是最好的机会。 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号码,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他现在多么冷淡,她一定要带他回家。 不仅是为了对付周京年,更是因为,他是周臣叙。 是那个曾经给过迷茫少女一盏灯,一句承诺的周臣叙。 她不能让他继续流落在外,失去记忆,过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周京年果然准时来接她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些的打扮,神色如常,甚至比昨天看起来更温和一些,手里还提着一盒明舒晚喜欢的一家老字号糕点。 “给,早上特意绕路去买的,还热着。”他将糕点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她有没有哭过的痕迹。 明舒晚接过,淡淡道了声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昨天的尖锐,也没有从前的亲昵,平静得让周京年心里那点刚放下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头。 去老宅的路上,周京年一边开车,一边斟酌着开口:“晚晚,待会儿见到爷爷,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明舒晚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嗯”了一声。 “昨天的事,就是误会,是你跟朋友开玩笑,不小心发错了。”周京年继续说着准备好的说辞:“皎皎那边我也说好了,她小孩子心性,戴个戒指新鲜,已经知道错了,回头就把戒指收起来。” 第十二章离婚!早离早解脱 明舒晚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捏紧了手中的糕点盒子。 周京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晚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我从巴黎回来,好好补偿你,嗯?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极光。” 他的话语温柔,若是以往,明舒晚或许会心动。 但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明舒晚终于转过头,看向周京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周京年,你觉得一趟旅行,就能把什么都抹平吗?” 周京年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到了。”明舒晚打断他,看向窗外熟悉的周家老宅大门。 车子停下,早有佣人迎上来。 周京年调整了一下表情,下车,走到副驾驶这边,想扶明舒晚。 明舒晚却自己推开车门,忍着脚踝的不适,稳稳地站好,避开了他的手。 周京年眸光沉了沉,没再强求,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起走进了老宅。 客厅里,周老爷子正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看似在阅读,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低气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不悦的目光先扫过周京年,然后落在了明舒晚身上。 “爷爷。”明舒晚乖巧地叫了一声。 “爷爷。”周京年也跟着叫人,语气恭敬。 周老爷子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两人坐下,李芳上了茶,没看到女儿何皎跟着回来,不作声站在了老爷子身后。 周老爷子没碰茶杯,直接看向明舒晚,语气听不出喜怒:“晚晚,朋友圈是怎么回事?京年说是个误会,你跟我详细说说。” 明舒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感受到旁边周京年投来的隐含压力的目光。 她抬起眼,看向周老爷子,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昨天是我不好,听到一些圈子里捕风捉影的八卦,正好看到皎皎发了张戴戒指的照片,我就脑子一热,截了图,配了那句玩笑话发朋友圈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发完我就觉得不妥,很快就删了,没想到还是被大家看到,传开了还惊动了您,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开这种玩笑了。”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诚恳,将一个一时冲动、发了不妥内容又后悔的晚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老爷子静静地看着她,明舒晚任由他审视,眼神清澈,带着认错后的不安。 半晌,周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严肃,但比起电话里已经缓和了许多:“晚晚,你是周家的孙媳妇,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周家的脸面,这种容易引人误会、损害家族声誉的玩笑,以后绝不能开。知道吗?” “我知道了,爷爷。”明舒晚乖乖应道。 周老爷子又把目光转向周京年,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还有你,京年!皎皎毕竟不是你亲妹妹,你也要注意分寸,送钻戒这种事,是能随便做的吗?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周京年连忙起身,微微躬身:“爷爷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和皎皎说清楚了,以后会更加注意界限。”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又扫似有若无扫了眼身后欲言又止的李芳:“注意界限?我看你是越界太多了!从今天起让皎皎回老宅这边住,你和她非必要,少接触!” 周京年脸色微变,但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道:“是,爷爷。” “晚晚脚受伤了,你最近多照顾着点。”周老爷子又看了明舒晚的脚踝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信任,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清楚,别闹得人尽皆知,让人看笑话。” 说到这里,他又默了几秒,意味深长道:“可别让一些有心人钻了空子。” 在听到老爷子这句话时,李芳脸色就有一瞬不自在,下意识朝周京年看了眼,想要看看他的反应,毕竟现在皎皎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孩子。 只不过下一秒,就听周京年和明舒晚同时应声:“是,爷爷。” 这场风波,表面上算是暂时平息了,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老爷子说了些闲话,两人才告辞离开。 走出老宅,坐进车里,周京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明舒晚,眼神复杂:“晚晚,刚才谢谢你。” 明舒晚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爷爷担心。” 周京年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发动了车子。 “我下午的飞机去巴黎。”他开口道:“大概三四天回来,你脚不方便,需要什么就跟张妈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嗯。”明舒晚应了一声,忽然问:“何皎要搬回老宅,你不阻止?” 周京年眉头皱了一下:“她回老宅反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明舒晚心中冷笑,看来在周京年心里,何皎的分量,终究是比不上周老爷子的威严和周家的脸面。 也是,他那样精于算计的人,怎么会真的为了一个小保姆的女儿,去挑战家族的权威? 所谓的深情,也不过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前提下的施舍罢了。 “你倒是安排得周全。”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周京年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但想到她刚才在老宅的配合,还是决定忽略这点不快,把明舒晚送回别墅后,周京年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准备去机场。 看着他的车远去,明舒晚立刻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她快速换了一身轻便保暖的衣物和运动鞋,将受伤的脚踝用弹性绷带小心地加固了一下,尽量减少活动时的疼痛。 然后才开车直接前往昨天那个村子,路上给周臣叙发了消息,说在昨天遇到的地方等他。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一些,没有下雨,但山路依旧崎岖,明舒晚咬着牙,忍着脚踝一阵阵的刺痛,一步一步地朝着记忆中周臣叙离开的方向走去,但等到了地方却没看到周臣叙。 就在她胡思乱想,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周臣叙步伐稳健而迅速,正朝着这边走来。 明舒晚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急忙和他招手:“大哥!” 周臣叙看向站在树下,有些局促不安的明舒晚。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语气比昨天在电话里更冷,带着明显的不欢迎:“我说过,我今天没空。” 明舒晚被他冷硬的语气刺得心口一疼,但她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大哥,我今天是带你回去的。” 周臣叙没有应声,只是垂眸看了看明舒晚,她今天穿得很简单,脸上也没化妆,因为走路和等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有些发红,脚上虽然换了运动鞋,但站姿明显有些不自然,显然是脚伤未愈。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肿起的脚踝处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些许,但开口时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明舒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看着他深邃却陌生的眼睛,秀气的眉心轻轻皱了下,反问:“我还不够让你相信的吗?” 周臣叙看着她一副无辜的模样,不由想到了昨晚那个不可言说的梦,那种失控的梦是他从不曾有的,他眉心拧的更紧,毫不掩饰打量着她问:“明小姐,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第十三章他的回归 明舒晚被他审视的目光和直白的质问刺得心口一窒,但她迅速调整呼吸,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真诚而坦然:“目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大哥,我带你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那里本来就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有属于你的一切。” 周臣叙的眉头并未舒展,他缓缓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明舒晚不自觉地微微后仰,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家?”他重复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个对我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明小姐,仅凭你几句话和一张旧照片,你让我如何相信?” 他的怀疑如此彻底,防备如此坚硬。 明舒晚看着他眼底深沉的戒备,心里那点委屈和急切再次翻涌上来,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直白:“周臣叙,你现在一无所有,住在这偏远山村,我还能贪图你什么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长睫微颤,视线飘忽了一瞬,小声嘀咕般补完了那句:“难不成还能是贪图你的美色不成……” 这话脱口而出后,明舒晚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一股热意直冲脸颊。 然而正是这句带着点赌气又莫名娇憨的嘟囔,让周臣叙一直紧绷冷硬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他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昨夜梦境中某些模糊却灼热的片段,不合时宜地掠过脑海,女人柔软的腰肢,低泣般的呢喃,还有那双水光潋滟、此刻正带着些许羞恼望着他的眼睛…… 周臣叙的喉结微滚动了一下,眸色骤然加深,而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周身的气息却仿佛更冷硬了几分,退后几步,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哥哥!爷爷让你快回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山道那边跑了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看到周臣叙,眼睛一亮,但在看到明舒晚时,又有些怯生生地放慢了脚步,躲到了周臣叙腿边,好奇地偷偷打量她。 小姑娘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凝滞的气氛。 周臣叙弯腰,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小禾,爷爷怎么了?” “爷爷咳得厉害,让你回去看看。”小禾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然后又看了眼明舒晚,小声问:“哥哥,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视线才再次落到明舒晚身上,直起身淡淡道:“先跟我回去。”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但这至少是一个暂时的缓和。 明舒晚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忍着痛跟在他身后,小禾则好奇地跟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周臣叙的步伐依旧很快,但似乎有意无意地放缓了些,确保明舒晚能跟上。 他们来到了村子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着让人揪心。 周臣叙快步走进里屋,明舒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简陋的土炕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当年救起周臣叙的老渔民,赵爷爷。 此刻老人脸色灰败,咳嗽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周臣叙熟练地扶起他,为他拍背顺气,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动作细致而耐心,与方才面对她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小禾乖巧地趴在炕边,小手轻轻拍着爷爷的手。 好一阵,老人的咳嗽才渐渐平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周臣叙为他掖好被角,示意明舒晚出去说。 两人走到屋外的小院,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都看到了。”周臣叙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赵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五年前把我从海里捞起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现在病得很重,是积劳成疾加旧伤复发,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和后续治疗,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他目前的情况,无力承担那高昂的费用。 明舒晚看着他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默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对他处境的同情,有对他知恩图报的敬佩,也有更加坚定的要带他回去的决心。 “所以,你是放心不下这里的爷爷,才不愿意跟我走?”她轻声问。 周臣叙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这时,小禾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仰着小脸,眼圈红红地对明舒晚说:“姐姐,哥哥是好人,他帮我们家干了好多活,还去镇上打工给爷爷买药,可是爷爷的病要花好多好多钱,镇上的医生都说爷爷可能……” 小姑娘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抹眼泪。 明舒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禾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周臣叙,缓声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这里耗尽力气,可能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如果你回去,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上,以你的能力,要治好赵爷爷的病,易如反掌。” 她拿出手机,快速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到他面前。 那是关于周氏集团近几年的商业报道、财报摘要,还有几张周臣叙从前在财经杂志上的封面照片,那时的他西装革履,眼神沉稳,气场强大,与眼前这个穿着简单短袖、眉宇间带着山村生活痕迹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看,这是周氏,是你曾经执掌的企业,虽然现在由别人暂代,但只要你回去,以你的手腕和能力,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并不难,到时候,别说治疗赵爷爷,你甚至可以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安享晚年。”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商业数据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飞快地闪过脑海,会议室的长桌、签署文件时流畅的笔迹,但都一闪即逝,抓不住头绪。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明舒晚脸上,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如此急切地想带我回去,甚至不惜找到这里,一再劝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明舒晚,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你想得到的?或者说,我的回归,对谁最有利,又会损害谁的利益?”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失忆并没有削弱他敏锐的洞察力和逻辑思维。 明舒晚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但目前显然不是说出她和周京年关系的时候,要不然一定会再次引起周臣叙的怀疑,她当下最重要的是带周臣叙回京北。 晚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她颊边的发丝。 她的目光毫不回避,带着真诚:“曾经你对我很好,所以现在我也想对你好,想带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臣叙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流连。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再加上赵爷爷的病的确迫切需要医药费,或许,可以赌一次。 赌她眼中这份执拗的真挚,赌那些模糊记忆深处隐约可辨的熟悉感,也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归处”莫名而强烈的渴望。 长时间的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屋里赵爷爷微弱的咳嗽声。 明舒晚的心一点点提起,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拒绝,周臣叙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我可以暂时相信你。” 明舒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抹灿烂的惊喜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显得明媚生动。 “真的?你答应了?”她几乎要雀跃起来,忘了脚伤,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立刻疼得身子歪了歪。 周臣叙看着她脸上明媚得过分的笑容,神色微怔,脑海里不受控的想起昨夜梦中那张沾染情欲、眼尾嫣红的脸。 一股莫名的燥热和更深的警惕同时涌上心头。 他的眸色骤然转冷,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息再次冻结,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和难以理解的烦闷。 “只是暂时。”他生硬地强调,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的笑容,语气恢复冷硬。 明舒晚脸上的笑容因为他骤然冷却的态度而僵住,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 她默默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将所有疑问和委屈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气氛再次陷入微妙尴尬的寂静之时—— “滴滴滴!” 明舒晚手机响起报警声,她连忙拿起查看家里监控,就发现何皎已经堵在了她家门口,张姨正在奋力拦她,大概是因为老爷子让她搬回老宅的事情。 默默看了几秒,明舒晚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看了眼身旁沉默的男人,眼眸微动,有了主意后,慢悠悠给张姨发了条消息。 【张姨,留她晚上吃饭吧。】 第十四章见鬼了! 发完消息,明舒晚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周臣叙。 暮色渐浓,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难测。 明舒晚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大哥~”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却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种表情了,通常意味着眼前这个女人,肚子里又憋出了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坏主意。 “有事直接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贯的冷感,直接戳破了她那点小心思。 明舒晚被他噎了一下,但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凑近了些,仰着脸,用从前惯用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软糯语气哀求道:“我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周臣叙沉默地打量着她,没说话。 明舒晚见状,立刻发挥毕生演技,眼神变得更加可怜兮兮,像只讨食的小猫,大着胆子拽了拽他短袖的袖口,但在被他冷淡目光扫到时就立刻识趣松开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恳切:“求求你了,帮帮我,行吗?就今晚,很快的。” 她深知周臣叙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哪怕失忆了,某些本能或许还在。 周臣叙的眉头拧得更紧,看着她这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相,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又隐隐冒头。 他移开视线,默了片刻,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还说不是利用我?” 明舒晚被他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机灵地反驳:“我这不叫利用,大哥,这叫等价交换!” 她挺直腰板,试图让这个说法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些:“你看,我明天就带京北最权威的医生来给赵爷爷看病,保证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说着,她又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一直仰头看着他们的小禾的脑袋:“然后再给我们小禾带好多好多好吃的,漂亮的裙子,还有小朋友都喜欢的故事书和玩具,好不好呀?” 小禾看看面前的漂亮姐姐,虽然不太懂等价交换是什么意思,但好吃的,漂亮裙子这些词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清脆出声:“好!”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周臣叙的手,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哥哥,你先和姐姐去嘛,爷爷的病要紧,我会在家照顾好爷爷的。” 周臣叙低头,看着小禾纯粹信任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明显在诱拐小孩的明舒晚,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他向来拿小禾没办法,这孩子是赵爷爷捡来的孤儿,和他一样,被这个家收留,给予温暖。 小禾的愿望,他很少拒绝。 最终,他无奈对着小禾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下来:“好,哥哥听小禾的。” “耶!”小禾开心地拍手。 明舒晚也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周臣叙转身进屋,仔细叮嘱了小禾一番,又查看了赵爷爷的情况,确保暂时无碍,并拜托了隔壁相熟的婶子晚上帮忙照看,这才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背包,走出院子。 走到那辆与山村土路格格不入的轿车边时,明舒晚已经殷勤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上堆着过分甜美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哥,请上车!” 周臣叙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脚步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终究还是沉默地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内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身上的馨香味道,周臣叙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主动开口:“说吧,今晚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明舒晚发动车子,熟练地掉头驶上崎岖的山路。 一想到今晚要干的事情,她就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连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侧头看了周臣叙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冷淡,但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让她心情更好。 “放心,很简单。”她声音轻快,带着点神秘的意味:“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我保证不会害你的,就是……可能需要你稍微牺牲一点点形象。” 周臣叙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心头那点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他转眸看她,正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眉心忽然不受控的跳了下。 “明舒晚。”他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究竟是谁?” 她此刻表现出来的灵动狡黠,都让他觉得,她身上藏着更多他没看透的东西。 明舒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未变:“不是告诉过你了嘛,妹妹呀,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情深义重的好妹妹。” 周臣叙:“……”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山影,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越来越觉得,答应跟她走,或许是个需要高度警惕的决定。 回京北的路上,明舒晚抽空给张姨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地叮嘱:“张姨,今晚我有点事,可能回去晚点,你今天就早点下班休息吧,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张姨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天色在车轮下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逐渐取代了山野的漆黑。 明舒晚将车开进别墅区,停在了自家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 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周臣叙,再次叮嘱:“大哥,等会儿进去,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一切交给我,好吗?” 周臣叙看着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沉默地点了下头。 事已至此,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明舒晚解开安全带,动作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急,不小心又碰到了伤脚,疼得她“嘶”了一声,但笑容依旧灿烂。 她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小包,然后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周臣叙拉开车门,像个尽职的小跟班。 周臣叙下了车,高大的身影立在别墅门前暖黄的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与这精致奢华的环境对比鲜明,但他身上那股沉静冷峻的气场,却奇异地压住了周遭的浮华。 明舒晚走到别墅门前,却没有直接用钥匙开门,而是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很快,屋里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舒晚迅速从那个小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强光手电筒,又拿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音频软件,找到了她提前下载好的素材。 她深吸一口气,对周臣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到正对猫眼的位置。 周臣叙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只是眉头拧的更紧。 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明舒晚屏住呼吸,一手高高举起强光手电筒,一手稳稳拿着手机,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咔哒”一声,门锁被从里面拧开。 就在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一条缝的瞬间—— 明舒晚猛地按下播放键! 一阵阴森凄厉鬼哭狼嚎般的恐怖音效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别墅门前显得格外瘆人! 与此同时,她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猛地打开,直直地从下往上,照在了周臣叙的脸上。 冷白刺眼毫无保留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一片惨白,深邃的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在逆光中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加上他本身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在诡异音效的烘托下,活脱脱就像是某种非人存在。 “啊!” 门内,正准备摆出委屈可怜表情的何皎,毫无防备地对上这样一张鬼脸,耳边是凄厉的鬼叫,足够吓得她魂飞魄散!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刻意伪装的柔弱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发出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鬼!” 叫完这句,她就双眼翻白,腿一软,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 第十五章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恐怖音效还在继续,强光手电依旧照着周臣叙没什么表情的脸。 明舒晚关掉手电和音效,走进别墅,室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晶吊灯洒下的柔和光线。 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何皎,又看看旁边不明所以的周臣叙,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最后干脆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于这个效果,她是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有效的反应,别说,这个何皎还是怪配合的。 “大哥你看她,吓晕了……”明舒晚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早就忘了脚疼。 周臣叙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晕得十分不雅观的何皎,又抬眼看向笑得花枝乱颤的明舒晚。 所以,她所谓的帮忙,就是让他扮鬼,吓晕这个女人。 周臣叙的脸色愈发难看,冷冷地开口:“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 明舒晚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周臣叙,见他脸色阴沉,赶紧收敛笑意,但还是忍不住翘着嘴角,点点头:“嗯!大哥,你配合得太好了!” 她走过去,确认她是真的晕了,然后才抬头,对周臣叙解释道:“她今天跑来我家肯定没安好心,吓唬吓唬她,算是收点利息。” 周臣叙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追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明舒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才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明天,我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确保周臣叙先站在她这边,至少,不能让他因为她和周京年的关系而再次对她产生排斥。 周臣叙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 他不再追问,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客厅,最后落在晕倒在地的何皎身上。 “她怎么办?”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明舒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物业吗?我家里好像进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陌生人,晕倒在我家客厅了,能麻烦你们派人来处理一下吗?” “嗯,对,送医院或者联系她家人都行,我不认识她,可能是走错了或者,别有目的?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她对着周臣叙眨了眨眼:“好了,问题解决,等物业来把她弄走就行了。” 周臣叙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得多。 他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依旧带着疏离感,不再看她。 明舒晚也没再说话,心情愉悦地靠进沙发里,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联系医生和后续的计划。 别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传来的细微车流声。 约莫二十分钟后,物业的人员赶到,看到晕倒在地的何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很专业地将何皎抬了出去,并表示会妥善处理。 碍眼的人终于消失,明舒晚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周臣叙,灯光下,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即使穿着最简单的衣物,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和俊朗。 她悄悄看着,心里那份因他冷淡态度而起的失落和委屈,似乎又被此刻静谧安然的气氛所抚平。 能把他找回来,真好。 哪怕他暂时不记得她,哪怕他防备又冷淡。 但至少,他活着,而且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够了。 其他的,慢慢来。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让他想起一切,也会让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第十六章已经死了五年的人,怎么会活过来 第二天清晨,何皎是在一阵消毒水气味中醒来的。 她视线逐渐聚焦在天花板简约的吊灯上,随即,昨晚那恐怖的一幕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 “啊!” 何皎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守在床边的李芳被女儿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皎皎,怎么了,做噩梦了?” “妈!”何皎抓住母亲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厉害:“鬼,我见到鬼了!是周臣叙!他回来了!他变成鬼回来报仇了!” 李芳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女儿的嘴,警惕地看了看病房门口,压低声音:“胡说八道什么!大少爷都走了五年了,骨头怕是都化成灰了,怎么可能回来?你肯定是看错了,或者是被明舒晚那个小贱人给算计了!” “我没有看错!”何皎的情绪濒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就是他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就从下往上照过来了还有那些鬼叫,妈,他一定是知道我们……知道京年哥哥现在的一切,所以才……” “闭嘴!”李芳厉声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狠厉:“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再提!当年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是意外,意外你懂吗!” 她用力抓住女儿的肩膀,强迫何皎看着自己:“听着,皎皎,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周家的骨肉,你是要母凭子贵的人!别说大少爷死了,就算他真变成鬼,也该是他怕我们!明白吗?” 何皎被母亲眼中的狠意震慑,抽泣声渐渐小了,但眼神依旧惶恐。 李芳放缓语气,替她擦掉眼泪:“你肯定是太累了,又被明舒晚设计了,那个女人心机深得很,故意吓唬你呢,等京年回来,让他给你做主。” 提到周京年,何皎连忙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皎皎,什么事?” “京年哥哥……”何皎一听到他的声音,委屈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昨晚见到鬼了,是周臣叙变成鬼魂回来了!他一定是来报复我们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周京年低沉的声音传来:“何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看到了!”何皎急切地辩解:“那张脸我不会认错的,京年哥哥,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 “够了!”周京年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大哥已经去世五年了,是意外,是所有人亲眼见证的事实,一个死了五年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发冷:“你跑到晚晚那里干什么?” 周京年的冷淡,让何皎渐渐冷静下来,听出他话语里对明舒晚下意识的关心,心头一阵酸涩,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控诉:“京年哥哥,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嫉妒我怀了你的孩子,所以想害我,想吓掉我们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周京年沉默了片刻。 巴黎清晨的光线透过奢侈品落地窗,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何皎的哭诉在他耳边萦绕,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句“见到周臣叙了”。 尽管他第一时间用理智斥责压下了何皎荒唐的言论,可心底深处,某个被刻意封存的角落,还是因为这句话而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五年了。 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五年了。 所有人都接受了周臣叙尸骨无存的事实,包括他自己。 他用五年时间,坐稳了原本属于大哥的位置,习惯了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发号施令。 周京年用力闭了闭眼,将脑中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些许不耐。 “皎皎。”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明明知道晚晚就是那样的性格,骄纵,受不得气,你昨天跑去招惹她干什么?” 何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委屈:“我就是想去跟她道个歉,解释一下戒指的事情,我不想让她误会你,也不想让爷爷对我们有看法,京年哥哥,我被吓到没什么,可是万一,万一不小心吓到宝宝……” “好了。”周京年打断她的话,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晚晚的问题,等我回去会说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胡思乱想,对宝宝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心在医院住两天,检查一下,费用我会处理,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说完,他又耐心哄了何皎几句,等她心情变好一些,才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何皎握着手机,脸上的委屈渐渐褪去,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带有几分得意:“千金小姐又有什么用?等她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就会知道,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她抬起头,看向林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周家未来的继承人,只会从我的肚子里出来,到时候,整个周家,都是我们母子的。” 李芳看着女儿,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对,记住妈的话,忍一时之气,才能成大事,那个明舒晚,嚣张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巴黎顶级奢侈品内,周京年结束通话后,并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他站在陈列着各色奢华包包的柜台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何皎那句带着惊恐的话。 柜姐已经将两款精心包装好的手袋放在了他面前,一款是明舒晚点名要的限量铂金扣鳄鱼皮,另一款是他自己后来挑选的款式相对普通的经典款。 “周先生,您要的限量款全巴黎只剩这最后一只了,您看……”柜姐用流利的中文小心翼翼地提醒,目光在他略显阴沉的脸上打了个转。 周京年回过神,视线落在眼前两个精致的橙色盒子上。 他伸手,拿起那只限量款的手袋,皮质细腻,金属扣闪烁着冷冽奢华的光泽。 这是明舒晚喜欢的风格,张扬夺目,不容忽视。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曾几何时,他享受她的明艳,乐于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看着她收到礼物时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现在有了比明舒晚更重要的人出现。 “周先生?”柜姐见他久不说话,又轻声唤了一句。 周京年松开手,将限量款手袋放回盒子,目光转向旁边那款经典款。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款经典款手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明舒晚的微信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简短的一句:「跑了几家店,限量的没了,只有这款,先将就吧。」 京北,通往周家老宅的路上。 明舒晚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周臣叙依旧沉默,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他换上了明舒晚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将他本就优越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清贵。 只是他眉宇间那份的沉静疏离,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车载蓝牙连接着明舒晚的手机。 就在车子驶入通往老宅的林荫道时,“叮”的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明舒晚瞥了一眼车载屏幕,看到了周京年发来的图片和那句话。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讥讽。 他从来都是这样,看似大方,实则算计。 答应的事情,总要打点折扣,仿佛这样才能彰显他的主导权,才能让她时刻记得要知足。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生气,会觉得委屈,会觉得他敷衍。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一个包而已,比起她即将要做的事情,比起她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根本不值一提。 周臣叙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转过头,目光在她侧脸上一掠而过,又扫了一眼车载屏幕上那条还未暗下去的消息提示。 他眸色深了深,见她没有多说的意思,也没开口多问。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车载屏幕上再次响起一条消息。 【别总是欺负皎皎。】 明舒晚看到这条消息,没有任何消息直接关闭消息。 几分钟后,明舒晚将车稳稳停在老宅的大门外,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第一次如此正式而认真地看向周臣叙:“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有很多疑问,不信任我,甚至可能觉得我别有用心。”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两件事。”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第一,我绝不会害你,第二,我今天带你回来,不仅仅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周臣叙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曾经那个会给她兜底,会护着她的周臣叙。 “等会儿见到爷爷,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关于我的身份,关于你去世这五年发生的一切。” 明舒晚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看着他问:“你准备好回家了吗?” 第十七章妹妹变弟媳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明舒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无奈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真是虽然忘了所有事,但这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倒是一点都没忘啊。” 声音虽轻,却还是飘进了周臣叙的耳朵。 他脚步未停,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周家老宅是一处颇具年代感的中式庭院,青砖黛瓦,朱门铜环,门口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更显肃穆。 明舒晚走到门前,按下门铃前,又回头看了周臣叙一眼。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素净旗袍的中年妇人,是常年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徐姨。 “少夫人?”徐姨看到明舒晚,有些意外,随即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后的周臣叙身上。 这一看,徐姨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大……大少爷?”徐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狂喜。 “徐姨,是我。”明舒晚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徐姨,压低声音:“是大哥,他回来了,您没看错,爷爷在吗?” 徐姨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她一瞬不瞬盯着周臣叙,不住地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在书房,老天爷,真是大少爷,我就说,大少爷福大命大,怎么可能……” 她哽咽着,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喊:“老爷,您快出来看看啊!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呼喊声惊动了宅子里的其他人,有佣人从侧廊探出头,看到周臣叙的瞬间,也都是一副见了鬼似的震惊表情。 周臣叙站在门口,承受着这些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努力想要从这些陌生的面孔和这处陌生的宅院里,搜寻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然而,脑海深处依旧是一片空茫。 明舒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大哥,我们进去吧。” 周臣叙点了点头,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们刚走到主屋前的台阶下,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被徐姨搀扶着,几乎是疾步冲了出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急切,在看到庭院中央那个挺拔身影的瞬间,脚步瞬间顿住。 他站在那里,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微微颤抖着。 “爷爷。”明舒晚见状,轻声唤道,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沉默。 周老爷子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臣叙的脸:“臣叙,真的是你?” 周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走到周臣叙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一碰梦就醒了。 周臣叙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老人,心脏处传来一阵陌生的闷闷的悸动。 他能感受到老人眼中毫不作伪的深切情感,可他的记忆一片空白,无法给予相应的回应。 只有沉默着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姿态依旧是疏离的。 老爷子却全然不在乎他的冷淡,在得到他默认的这一刻,老爷子的泪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力抱住了周臣叙,手掌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重重拍了两下,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五年了,爷爷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臣叙身体微僵,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老爷子抱着,手臂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 明舒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爷孙相认的一面,说心里没触动那是假的。 徐姨早已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爷子才松开周臣叙,又上下仔细打量他:“瘦了,也黑了,这五年,你在哪里,怎么过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爷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周臣叙薄唇微抿,如实回答:“五年前落海,被一个老渔民救起,醒来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一直住在那个村子。” “失忆了?”周老爷子闻言,又是一阵心疼和恍然,难怪五年杳无音信。 他紧紧握住周臣叙的手,老泪再次涌出:“苦了你了,孩子,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以后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爷爷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一定能想起来!” 他拉着周臣叙的手不肯放,转向明舒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探究:“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臣叙的?” 明舒晚简要地将昨天去村里找李教授偶遇大雨,意外碰到周臣叙,以及后来确认身份、劝说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明舒晚的眼神愈发慈爱和欣慰:“好孩子,好孩子……你立了大功了!是我们周家的大功臣!” 他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周臣叙,语气庆幸道:“臣叙,你要感谢你弟媳,知道吗?” 弟媳? 在听到老爷子说出这两个字时,周臣叙神情微怔了下,本能掀眸看向身旁一直保持的沉默的女人,眉心紧拧。 所谓的妹妹竟然是弟媳。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心中五味杂陈。 周老爷子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并未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拉着周臣叙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吩咐:“徐姨!快,让厨房准备宴席!还有,打电话给常来给我检查身体的陈教授,请他立刻过来一趟,给臣叙好好看看身体!” “是,老爷!”徐姨连忙应下,擦着眼泪去了。 周老爷子将周臣叙安置在客厅主位旁的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这五年的生活细节,吃的什么,住的如何,有没有受人欺负…… 周臣叙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简短而平淡,但老爷子丝毫不介意,只要他肯说,就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心疼叹息,时而欣慰点头。 明舒晚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思绪却飘远了。 周京年那边应该很快也会知道了吧? 果然,周老爷子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整,对一直候在旁边的老管家周伯沉声道:“周伯,立刻给京年打电话,不管他在哪儿,在干什么,让他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回来,告诉他,他大哥回来了!” 周伯是周家的老人,看着周臣叙长大,此刻也是老泪纵横,闻言连忙躬身:“是,老爷,我这就去打电话。” 他走到一旁的偏厅,拨通了周京年的电话。 “周伯?有什么事?”周京年平淡的声音传来。 周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掩不住那份激动:“二少爷,老爷让您立刻回来,用最快的速度。” 周京年皱眉:“出什么事了,爷爷身体不舒服?”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老爷子,毕竟能让周伯用这种语气打电话的,多半是家里出了大事。 “不是老爷……”周伯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过去:“是大少爷,臣叙,他回来了!现在就在老宅,老爷身边!” 第十八章他的情真意切 “周伯。”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周京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不止一度;“你刚才说谁回来了?” 周伯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是大少爷,他回来了,老爷请您务必立刻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周京年整个人就处于失神状态。 周臣叙竟然回来了。 “周总?”助理看着他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您的脸色很难看,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周京年猛地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脑海里却全然回荡着何胶的那通电话。 “京年哥哥,我见到鬼了!” 当时他只以为她是被明舒晚设计吓坏了,胡言乱语,忽然想通一件事,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 带周臣叙回来的是明舒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敢这么做?! 周京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周臣叙回来了。 那个曾经被老爷子寄予厚望,能力手段远胜于他、本该执掌周氏的长孙回来了。 那他周京年这五年算什么,他好不容易坐稳的位置算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明舒晚。 “周总,最早一班直飞京北的机票是下午两点,已经订好了。”助理的声音将他从混乱惊怒的思绪中拉回。 周京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着他内心的震荡。 “通知下去,后续行程全部取消。”他的声音沙哑:“立刻去机场。” 傍晚时分,周京年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周家老宅。 夕阳的余晖给古朴的宅院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这才迈步走进主屋。 客厅里灯火通明。 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虽然极力维持着威严,但眉梢眼角的喜悦和激动却难以掩饰。 他正侧着头,对坐在他右手边单人沙发上的人说着什么,眼神是周京年许久未曾见过的慈爱和专注。 周京年的脚步在踏入客厅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本能将目光落在周臣叙身上。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肤色深了些,眼神更沉静,甚至更冷了。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无形中却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明舒晚就那么安静坐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周京年眸色不禁深了深, “京年回来了?”周老爷子的声音响起。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京年身上。 周臣叙也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打量他。 周京年后背蓦地渗出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快步走上前:“大哥真的是你?” 说话间,他已自然地走到了明舒晚身边,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形成了一个隐晦将她与周臣叙隔开的姿态。 “晚晚。”他说着,又低头看向明舒晚,眼神复杂,语气却刻意放得柔和:“你找到大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明舒晚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但她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淡淡笑了笑:“事情发生得突然,想着等你回来,亲眼见到大哥,惊喜更大。” 周臣叙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明舒晚那抹淡笑,随即平静地移开,对着周京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依旧没有开口。 那沉默而疏离的态度,让周京年心中的不安更甚。 但他面上不显,目光转向周臣叙,语气充满关切:“大哥,你这几年受苦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当初都以为……”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你大哥当年落海,被好心人救起,只是头部受了撞击,失去了记忆,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多亏了晚晚,阴差阳错找到了他,这才让我们一家团聚。” 他说着,又欣慰地看了明舒晚一眼。 “原来是这样……”周京年恍然点头,随即郑重地对周臣叙道;“大哥,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周臣叙这才再次抬眸,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便是老爷子主导的气氛略显微妙的家庭晚宴。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老爷子兴致很高,不住地给周臣叙夹菜,询问他这些年的点滴,虽然周臣叙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老爷子丝毫不介意。 周京年也扮演着好弟弟的角色,时不时插话,表达关切,试图拉近关系。 明舒晚则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在老爷子问话时答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她能感觉到身边周京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以及他投向周臣叙时,那隐藏在热情下的深深忌惮。 周臣叙更是全程话少,举止得体却疏离,对于周京年的各种试探和套近乎,反应平淡。 饭后,老爷子显然还想多和失而复得的长孙相处,拉着周臣叙去书房,说有些旧物要给他看,或许能帮助恢复记忆。 周京年自然提出陪同,却被老爷子以“你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为由婉拒了。 看着老爷子和周臣叙上了楼,周京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无踪。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明舒晚,眼神幽深,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我回房间,我有话问你。” 明舒晚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回到他们结婚后回老宅时常住的那间卧室。 门刚一关上,周京年就猛地转身,一把扣住明舒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明舒晚!”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是你把他带回来的?是不是你!” 手腕传来痛感,明舒晚却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不躲不闪,清晰地回答:“是。” 她的坦然承认,更让周京年情绪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周臣叙回来,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将她拉近,逼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可他只看到了一片冷然的平静,这让他更加愤怒。 “意味着什么?”明舒晚反问,声音不大:“意味着周家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意味着某些鸠占鹊巢的美梦该醒了,意味着……” “闭嘴!”周京年被她的眼神刺的脖子青筋暴起,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默了几秒,周京年才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强行缓和下来:“晚晚,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跟我闹,甚至可以提要求,我都会尽力补偿你。”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握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周京年手僵在半空,平稳了下呼吸,才看着她继续说:“但是晚晚,你是我老婆,我们才是一体的,你知不知道,你把大哥带回来,会给我带来什么?老爷子现在眼里只有他!这五年我辛辛苦苦为周家做的一切,可能就因为他的回归而被全盘否定!到时候,我怎么办?你怎么办?我们的家怎么办?” 明舒晚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只觉得无比讽刺。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抬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轻轻笑了一声:“周京年,你难道不想让大哥活着回来吗?” 第十九章被他撞到尴尬的一幕 周京年被这轻飘飘一句话问得骤然哑口无言。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卧室里令人窒息的僵持。 周京年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小皎皎】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能感觉到明舒晚落在他手机上的目光,冰冷而了然。 他没有接,也不再看明舒晚:“我今晚去公司。”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好似要通过这件事发泄所有情绪。 明舒晚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脚步彻底离开,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和周京年的对峙,远比她想象中更耗费心力,她抬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钝痛。 转过身,她本想直接去洗漱,却在抬眼的一刹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卧室门斜对面的阴影里,周臣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走廊壁灯的光线从他头顶侧方洒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使得他深邃的眼眸愈发显得晦暗难明。 明舒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被撞破秘密的尴尬和慌乱。 周臣叙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将她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比刚才卧室内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半晌,周臣叙才直起身,迈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周臣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带我回来,目的确实不单纯。”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明舒晚呼吸一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哥,我说过,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利用我,作为你报复他的工具?”周臣叙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明舒晚心头一紧。 “不是工具。”她急切地反驳:“你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是天经地义,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周臣叙重复着这个词,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很聪明的说法。” 说完,他眸色冷下,淡淡警告:“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干涉,但我需要提醒你,明舒晚,别把算盘打得太响在我恢复记忆,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我谁也不会完全相信。” 留下这句,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明舒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清晨,明舒晚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被惊醒的。 昨夜思绪纷乱,她睡得并不踏实,此刻被吵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早上六点多。 “明舒晚,你给我出来!”门外传来何皎的声音。 明舒晚蹙了蹙眉,打开房门,冷声道:“何皎,这里是老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少拿老宅压我!”何皎的声音更加激动:“你为什么要害京年哥哥!” 明舒晚不想跟她在这种地方做无谓的争吵,更不想引来更多人围观,尤其是老爷子。 “我不想跟你吵。”她厌烦地看了何皎一眼,转身就想退回房间,“请你离开,别在这里发疯。” “你站住!”何皎见她转身,情绪彻底失控,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推向明舒晚的后背! 明舒晚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门内扑倒! “砰!” 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卧室门内一侧厚重的实木衣柜角上。 刹那间,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明舒晚闷哼一声,顺着衣柜滑坐在地毯上,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手一摸,指尖一片黏腻的鲜红。 血。 何皎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额头流血、神情有些茫然的明舒晚,也吓呆了。她只是想推她一下,发泄怒火,没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尤其是在老宅,在周臣叙刚刚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何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楼下,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第二十章巴掌!何皎,我打的就是你! 率先冲上来的是张姨和另外两个佣人,看到明舒晚额角的血和苍白的脸色,都惊呼出声。 何皎僵在原地,浑身开始发抖。 很快又一阵脚步声从二楼另一侧传来,沉稳而迅速。 周臣叙穿着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出现在走廊转角。 他目光先是在明舒晚额头的伤口上停留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但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观事态。 “怎么回事?”周老爷子威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在徐姨的搀扶下快步走来,看到明舒晚的样子,脸色骤变:“晚晚!怎么弄的?快叫医生!” 楼下顿时一阵忙乱。 周京年回来的时候,触及到的就是这混乱的一幕时,他立马快步上楼,看到的就是明舒晚坐在地上,额头流血的一幕, 他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前,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口:“怎么回事?”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明舒晚像是突然从混沌中惊醒,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 周京年的手僵在半空,掩下眸底的情绪,又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何皎,心里顿时大概猜出了什么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冷:“皎皎你说,怎么回事?” “京年哥哥……”何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哭得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来找晚晚道歉,可是她不理我,转身就要走,我一时着急,想拉住她解释,不小心推了她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配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京年的眉头紧紧拧起,又看了看明舒晚额头上那道明显的伤口,眼神晦暗不明。 默了几秒,他语气试图放软:“晚晚,皎皎她也说了,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年纪小,做事莽撞,没轻没重……” “没轻没重?”明舒晚冷笑一声,在他的注视下,忍着额头的剧痛,慢慢地站了起来。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没看周京年,而是径直走到了何皎面前。 何皎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得后退了半步:“你想干什么?” 明舒晚没说话,下一秒——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何皎的脸上!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没有丝毫留情。 何皎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满场寂静。 何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汹涌而出:“你打我?” “何皎,我打的就是你!”明舒晚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在她继续想说什么的时候。 “明舒晚!”周京年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挡在何皎身前,脸色铁青地怒视着她:“你还有完没完,皎皎她已经道歉了,她也说了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他的维护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 明舒晚看着躲在他身后,捂着脸哭得楚楚可怜的何皎,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到了极点。 她额头上的伤,竟然在这个男人眼里都比不上何皎一滴眼泪。 “周京年。”她忽然觉得很累,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疲惫:“带着你的皎皎,滚出我的视线。” “明舒晚……”周京年被她这种态度激得怒气噌噌上涨,还想说什么。 “京年!”周老爷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拐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极其难看,看了看明舒晚额头的伤,又看了看躲在周京年身后哭泣的何皎,最后目光严厉地落在周京年身上:“你还嫌不够乱?先带何皎下去!” 周京年胸膛剧烈起伏,但对上老爷子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转身动作温柔扶住何皎的肩膀,语气变成轻柔的安抚:“皎皎,别怕,我先带你去上点药,没事的。” 何皎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无限委屈。 周京年拥着她,越过明舒晚,径直朝楼梯下走去,再没有回头看明舒晚一眼。 明舒晚站在原地,看着周京年小心翼翼护着何皎离开的背影,喉咙哽得生疼,眼眶一阵阵发酸发热。 她努力隐忍着,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走廊另一侧。 周臣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走廊的光线半明半暗,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就那么看着她额角流血、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样子。 四目相对。 明舒晚在看到周臣叙的刹那,一直强忍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了眼眶。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沉默的身影,和她无法抑制的眼泪。 周臣叙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薄唇微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大哥。”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带着浓重鼻音哽咽的声音,轻轻响起,绊住了他的脚步。 周臣叙身形微顿。 明舒晚看着他停住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大哥,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他们现在的关系,疏远而微妙,他有什么立场,又凭什么要去安慰她? 可她就这么问了,带着满脸的泪和伤。 周臣叙背对着她,沉默地站在原地。 走廊里只剩下明舒晚细微的抽泣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几秒钟后,周臣叙缓缓转过身。 他走回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丝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她,默了片刻,才淡淡出声:“你要我怎么安慰你?” 在听到他出声的那一瞬间,明舒晚眼里的泪水就全然模糊了视线,她没有动,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他。 周臣叙垂眸看着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快到抓不住的片段,轻微的头痛让他眉心一瞬拧起。 默了几许,他才在明舒晚的凝视,平稳开口:“别哭了,医生马上到。” 明舒晚努力想要压抑着自己的哽咽,脱口而出道:“明拧是她先推的我,是她先惹的事情……” 周臣叙沉默地听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简单的一个音节,却安抚了明舒晚剧烈波动的情绪。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睛还是红红的,像是受尽了委屈。 周臣叙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不再说什么,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家庭医生道:“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连忙上前,仔细为明舒晚检查清创,包扎。 伤口不算太深,但位置在额头,需要仔细处理避免留疤。 老爷子一直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为明舒晚包扎,沉声道:“晚晚,今天的事,爷爷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周臣叙,摇了摇头,在徐姨的搀扶下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医生包扎完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 只剩下明舒晚和周臣叙两人。 明舒晚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但情绪已经基本平复。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周臣叙目光掠过她包扎好的额头,没应声。 明舒晚抬起头看他怎么他已经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生疏的安慰,只是她的错觉。 “大哥。”她忽然叫住他,在他看向她时,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利用你,我是真的想让你回来。” 周臣叙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久到明舒晚以为他又会甩出一句冷硬的警告然后离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你想让他怎么样?” 明舒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被她压下:“让他付出该付出的代价。” 周臣叙的目光在她额头纱布上停留了一瞬,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明舒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她现在真的摸不透周臣叙是什么态度。 楼下,周京年将何皎安顿在一间客房,让女佣拿来冰袋给她敷脸,轻声细语地哄了许久,何皎才渐渐止住哭泣,但依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放。 “京年哥哥,我的脸好疼,晚晚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何皎啜泣着,半边脸又红又肿,看起来确实可怜。 周京年看着她的脸,眼前却不断闪过明舒晚额头流血,看着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还有她挥开自己手时的那份决绝。 他心里烦乱得像一团麻。 “好了,皎皎,别哭了,医生等会儿也来看看。”他耐着性子安抚:“你也是,跑去找她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安心养胎吗?” “我就是心里难受嘛……”何皎靠进他怀里:“昨晚被吓成那样,你又不在,我想着去道个歉,缓和一下关系,谁知道她……” “行了。”周京年打断她,揉了揉眉心:“以后离她远点,别再去招惹她,你也知道她从前和周臣叙的关系……”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何皎听出他语气里的烦躁,心里咯噔一下,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京年哥哥,大哥现在不是失忆了吗,还会继续喜欢她吗?” 听到喜欢两个字,周京年脸色猛地一沉:“胡说什么!” 何皎被他的厉色吓住,不敢再吱声,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周京年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缓了缓语气:“其他的,你别多想,好好养着,把孩子健健康康的孩子,比什么都强。” 他又陪了何皎一会儿,叮嘱女佣好好照顾,这才心事重重地走出客房。 站在走廊里,他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他和明舒晚的卧室,还有周臣叙的房间都在那边。 周京年眼底掠过一丝暗沉,拿出手机,找出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帮我跟明舒晚这段时间所有的行踪。】 而此刻的二楼主卧,明舒晚处理完伤口,洗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看着镜子里额头贴着纱布、眼睛红肿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晚晚,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声音怎么……”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声音的异样。 “念念。”明舒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简单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念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何皎敢推你?周京年还护着她?!妈的,这对狗男女!晚晚,你等着,我马上整理材料,这次不让他们脱层皮,我苏字倒过来写!” 明舒晚看着镜中自己冷意的眼睛,“光是离婚,让他付出经济代价,不够了。” “那你想?” “我要周京年,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明舒晚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他不是最在乎周家继承人的位置吗?不是最得意这五年掌控的一切吗,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着,这一切,是怎么一点点失去的。” “周臣叙的回归,只是开始,念念,帮我盯紧周京年公司那边的动向,还有何皎那边,他们越是在意什么,我就要他们全部失去。” “明白!”苏念斗志昂扬,“你就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对了,周臣叙他……态度怎么样?” 明舒晚沉默了一下,眼前浮现那双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 “他……”她轻轻说:“至少,不是敌人。” 这就够了。 对她而言,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周臣叙只要保持中立,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插手偏袒周京年,对她就是莫大的助力。 第二十一章她要为自己做的事情 明舒晚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一些,卧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周京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烦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明舒晚额头的白色纱布上,眉头立刻拧紧,快步走到她面前。 “让我看看。”他伸手想碰。 明舒晚偏头避开,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拒绝。 周京年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苍白冷淡的侧脸,压了压语气:“明舒晚,这件事是你冲动了,皎皎她已经知道错了,也受了教训,你那一巴掌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无理取闹。 明舒晚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他,忽然觉得,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周京年下意识地问,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 “回家。”明舒晚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绕过他,朝衣帽间走去,准备拿自己的包。 “老宅也是你的家!”周京年加重了语气,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爷爷说了,这段时间我们都住在老宅,我也会留在这里。” 明舒晚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留下来,是陪你的心爱的皎皎,那我呢,我留在这里干什么?看你们恩爱,还是等着她下次再不小心推我一次?” “明舒晚!”周京年的耐心彻底消散,语气变得冷沉起来:“你适可而止,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说了会处理,皎皎也吃了亏,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让爷爷跟着操心,让刚回来的大哥看笑话吗?!” 他提到大哥,明舒晚的心里忽然想起他那个平静却莫名让人心悸的问题, 她沉默下来,不再与周京年进行这无意义的争吵。 她需要的是冷静,是布局,而不是和眼前这个早已变了心的男人浪费口舌。 见她不再反驳,只是垂着眼睫沉默,周京年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了些:“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老宅,缺什么跟张姨说,我也会住下,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商量。” 明舒晚抬眸,语气冷淡:“留下来可以。” 周京年眉头微松。 “但是。”她清晰地补充:“我们要分开睡。” 周京年脸色一沉,提醒道::“我们是夫妻。” “夫妻?”明舒晚没忍住冷嘲一笑:“周京年,你现在知道我们是夫妻了,你和何皎上床的时候,让她怀孕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们是夫妻呢?” 这话刺得周京年脸色一瞬沉下,深深凝视着他,默了片刻,才冷声道:“明舒晚,我不想和你在老宅进行无意义的争吵,今晚我睡客房。” 说完,他就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毫不犹豫离开了卧室。 明舒晚站在原地,直到他彻底离开,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额头的伤处和手腕被他捏过的地方,疼痛感更加鲜明。 她走到床边坐下,只觉得身心俱疲。 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先给导师李教授发了条信息,诚恳地为自己这两天的失联道歉,解释说临时遇到了些紧急的家事需要处理,明天一定准时去工作室报到。 信息发出后,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周臣叙”的名字上。 想到他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和那句意味不明的“你想让他怎么样”,她心里有些没底。 但想到小禾期盼的眼神和赵爷爷的病情,她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大哥,我们明天一起回去看看小禾和赵爷爷吧?我已经联系好了京北这边最权威的呼吸科和神经内科专家,明天可以带他们一起过去会诊。】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明舒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她在期待什么呢? 现在的周臣叙,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合作者,而不是从前那个可以无条件依赖和信任的大哥。 她收起手机,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傍晚,佣人上来请她用晚餐。 明舒晚简单收拾了一下,额头的纱布在镜中有些显眼,但她没有刻意遮挡,就这样下了楼。 餐厅里,主位空着,老爷子还没下来。 周京年坐在一侧,何皎紧挨着他,另一边则坐着沉默的周臣叙。 气氛微妙而凝滞。 明舒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周臣叙旁边的位置坐下,周臣叙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淡移开目光。 何皎见明舒晚坐下,眼神闪了闪,忽然侧过头,声音娇软地对周京年说:“京年哥哥,我突然好想吃苹果呀,你能帮我削一个吗?” 周京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明舒晚。 明舒晚正安静地夹着面前的一筷子青菜,仿佛根本没听见,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周京年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顺手拿起了果盘里一个苹果。 他削苹果的动作动作熟练,何皎依偎在他身侧,看着他的动作,脸上带着甜蜜而得意的笑容,目光时不时瞟向明舒晚。 很快,一个削得光洁完美的苹果递到了何皎手中。 何皎接过来,甜甜地道谢:“谢谢京年哥哥,你真好。” 她咬了一小口,仿佛才注意到对面沉默用餐的明舒晚,眨了眨眼,用一副天真无辜的口吻说道:“晚晚,你要不要也吃一个,让京年哥哥也给你削一个吧,他削得可好了,一点皮都不会断呢。” 听到她刻意挑衅的话,明舒晚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不想在老宅再生事端,尤其是在老爷子可能随时下来的情况下,更不想在周臣叙面前上演这种低级戏码,所以没应声,甚至连看都没看何皎一眼,彻底将她无视。 何皎脸上那点故作的天真有些挂不住,咬了咬嘴唇,看向周京年。 周京年看着明舒晚那副彻底漠视的样子,心头那股无明火又窜了起来。 他冷着脸替她回答:“她不吃。” 然后,他又特意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刺,放到了何皎的碗里,语气温柔:“你多吃点鱼,对眼睛好。” 看到周京年的动作,何皎立刻重新展露笑颜,软软地应着:“嗯,京年哥哥你也吃。” 明舒晚垂着眼,她能感觉到对面周臣叙似乎停下了筷子,但当她悄然抬眼时,却发现他已经站起了身。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他声音平淡地抛下一句,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便转身离开了餐厅,背影挺拔而疏离。 他的离去,让餐厅本就诡异的气氛更加凝滞。 明舒晚也很快放下了筷子,没再看周京年一眼,起身离席,步伐平稳地上了楼,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抛却。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明舒晚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额头伤口隐隐作痛,心里那处被反复撕扯的地方,更是麻木中带着细密的酸楚。 但很快,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然恢复了冷静。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开始梳理思绪,列出接下来的计划和需要收集的证据。 灯光下,她额角的纱布洁白刺眼,映衬着她专注坚定的侧脸。 第二十二章你和他的感情不好?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明舒晚额头的纱布换成了更小巧的创可贴,掩在细碎的刘海下,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她穿了一身简便的休闲装,平底鞋,耐心地等在老宅门口。 周臣叙出来时,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手里只拿了个轻便的背包。 他看到明舒晚,目光在她额头短暂停留,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她开来的车。 车子驶离老宅,汇入城市清晨的车流,继而转向通往郊县的高速。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周臣叙靠着椅背,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舒晚专心开车,脑海里却在整理着苏念凌晨发来的最新消息,关于周京年公司近期的几个关键项目动向,以及何皎那边看似安分实则小动作不断的迹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周京年。 明舒晚瞥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连同那份令人窒息的纠缠,也暂时被隔绝在外。 这个干脆利落的动作,落在了旁边周臣叙的眼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又扫过那已经黑屏的手机,眸色微深。 车内安静了片刻。 “你和他的感情不好?”周臣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出于什么目的问的这个问题。 明舒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几秒,她才同样平淡地回答:“不好。” 没有解释,没有抱怨,只是两个简单的字。 周臣叙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默了片刻,就在明舒晚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他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陷入某种思绪的轻微茫然:“除了家人,我好像还想找一个人。” 明舒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他:“找谁?” 周臣叙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那些飘忽的碎片:“不记得了,但总觉得她应该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猝不及防轻轻刺了下明舒晚。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僵,视线笔直地望向前方的山路。 那个曾经存在于周臣叙心中,让她在少女时期就望而却步,自觉退到妹妹位置的白月光,即使失忆了,那份感觉,依然留存在他意识的深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涌上喉咙,让她喉间有些发紧。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好一会儿,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等你想起她的名字,或者特征,我帮你找。” 这话她说得有些艰难,但也是真心。 周臣叙因为她的话而怔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驶入熟悉的村口,抢修的路段已经垫上了碎石,勉强可以通车。 明舒晚小心地驾驶着,终于将车停在了赵爷爷家的小院外。 提前联系好的医疗团队已经先一步抵达,正从一辆专业的医疗车上往下搬运设备和药品。 两位穿着白大褂的专家看到明舒晚和周臣叙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明小姐,周先生。”为首的呼吸科专家姓陈,对明舒晚很客气…“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患者的情况,设备也基本就位,随时可以开始详细检查和会诊。” “辛苦两位教授了。”明舒晚连忙道谢,又看向周臣叙。 周臣叙对两位专家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屋内,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麻烦二位了。” 小禾也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先是一头扎进周臣叙怀里,甜甜地叫了声“哥哥”,然后又好奇地看着明舒晚,目光在她额头的创可贴上停留了一下,小声问:“姐姐,你这里还疼吗?” 明舒晚心里一软,蹲下身,摸了摸小禾的头:“不疼了,小禾真乖。” 周臣叙已经随着专家进了里屋,去看望赵爷爷。 明舒晚留在院子里,将一些特意带来的画本递给小禾,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小禾,你哥哥在这里的时候,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小禾抱着新得到的画本,眼睛亮晶晶的,歪着头想了想:“哥哥可厉害了,他会帮爷爷修屋顶,还会去镇上王叔叔家的仓库搬东西,一次能扛好大一袋呢!就是有时候,哥哥会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着远处,好久好久都不说话,我叫他,他都好像没听见……” 小禾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孩子的不解:“姐姐,哥哥是不是在想家?感觉他好像很难过。” 明舒晚听着小禾稚嫩的话语,心有些闷闷的疼。 这五年,他就在这样一个闭塞的山村里,靠着体力劳作生存,背负着空白的记忆和对自身来历的迷茫。 她抬头,望向那扇半掩的房门,能够看到里面那个沉默挺拔的身影。 他正微微倾身,仔细听着专家对赵爷爷病情的分析,侧脸沉静而专注。 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检查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专家们给赵爷爷做了全面的检查,初步确定了治疗方案。 由于赵爷爷年事已高,且病情拖得较久,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药物调理和稳定,待身体状况好转一些,再接去京北的大医院进行手术。 周臣叙仔细记下了所有的医嘱和注意事项,并向专家深深道谢。 明舒晚则负责与专家敲定了后续药物输送和远程跟踪的事宜,并预付了足够的费用。 安排好一切,看着赵爷爷服下药后安稳睡去,小禾也被隔壁婶子暂时照看,周臣叙才微微松了口气。 “走吧。”他对明舒晚说。 明舒晚点点头,知道他心里记挂着寻找那个人的事,而她也需要尽快回归自己的事业轨道。 车子再次驶上回城的路,这次的目的地,是位于城西文化区的李教授工作室。 李教授的工作室隐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老院子里,青砖灰瓦,爬满了碧绿的常春藤。 还未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木料和特殊清洗剂的味道,对明舒晚而言,这是让她心安且热血沸腾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斑驳的木门。 “李教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久别的忐忑和期待。 正在一张宽大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和白色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处理着一块青铜器残片的老人闻声抬起头。 看到明舒晚,李教授严肃的脸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看到是她,立马露出了笑容。 “舒晚?!”李教授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眼镜,快步绕过工作台:“真是你这丫头!” 明舒晚眼眶一热,快步上前:“老师,对不起,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李教授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额角的创可贴上顿了顿,但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激动:“瘦了,也更稳重了,好,好!” 老人的宽容和理解,让明舒晚险些落泪。 她用力眨回眼底的湿意,郑重地说:“老师,我想回来,继续跟您学习,做修复,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半途而废了。” “好!有志气!”李教授连连点头,满是欣慰。 这时,他才注意到跟在明舒晚身后进来的周臣叙。 周臣叙安静地站在门边的光影里,身形挺拔,气质冷然,与这满是古旧物件和书卷气息的工作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是?”李教授有些疑惑。 “李教授,这是我大哥,周臣叙。”明舒晚连忙介绍:“大哥,这位就是我的恩师,李教授。” 周臣叙上前一步,对李教授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李教授,您好。” 李教授看着周臣叙,眼中掠过一丝审视和若有所思,但并未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好,舒晚的大哥,那就是自己人,随意坐。” 就在这时,工作室里间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儒雅,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手上也戴着工作手套。 他看到明舒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舒晚?真的是你。” “师兄!”明舒晚也笑了起来,笑容真切放松。 来人正是她大学时的同门师兄,顾言,也是李教授的得意弟子之一,如今已是工作室的中流砥柱。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顾言走到近前,语气熟稔亲切,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几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越来越漂亮了,不过这儿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明舒晚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师兄还在忙那个宋代官窑的项目吗?我走的时候好像刚有眉目。” “早完工了,报告都发表了。” 顾言笑道,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耐心:“现在在做一个明代绢本的抢救性修复,难度不小,正需要人手,你回来得正好,老师念叨你好久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叙起旧来,聊着分别这些年行业内的变化,工作室的新项目,还有从前一起学习的趣事。 明舒晚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是她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周臣叙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坐下。 他依旧站在门边那片相对昏暗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 看着明舒晚在顾言面前那鲜活灵动的表情,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女人,话还真是多到离谱。 不管是和谁都能立马聊到一起。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明舒晚一聊起来几乎忘了时间,直到李教授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温和地提醒:“舒晚啊,不早了,今天先到这儿,你刚回来,也别太累着。” 明舒晚这才恍然回神,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正在仔细观摩的一本修复笔记。 她环顾这间熟悉又增添了许多新痕迹的工作室,心里终于有了回归的踏实感。 “老师,师兄,那我……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不自觉的哽咽。 顾言也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了然地笑了笑,语气像从前一样温和:“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说到要走就红眼睛?以后天天都能来,还怕见不着我和老师?” 他顿了顿,从旁边的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动作自然熟稔:“快擦擦,多大的人了,让人看见笑话我明天早点来,那个绢本修复的难点正好可以一起探讨,我记得你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文物。” 明舒晚接过纸巾,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绝不迟到。” 她转向李教授,郑重地鞠躬:“老师,谢谢您还愿意给我机会。”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眼中满是慈祥:“傻孩子,回来就好路上小心。” 告别了教授和师兄,明舒晚和周臣叙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的小院。夕 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舒晚还沉浸在重新回归的激动和与故人重逢的温暖中,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门。 周臣叙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将她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两人上了车,明舒晚还沉浸在兴奋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说:“大哥,看到老师身体还那么硬朗,师兄也还是那么厉害,真好,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她的话音在车厢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察觉到周臣叙异常的沉默。 他靠着椅背,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似乎比来时绷得更紧了些。 车子缓缓驶入傍晚的车流,霓虹初上,流光溢彩地掠过车窗。 就在明舒晚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时,周臣叙忽然冷不丁问了句:“你在谁面前,都这么容易感性吗?” 明舒晚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周臣叙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困惑的脸上,淡淡出声:“这么喜欢哭,你是爱哭鬼托生的吗?” 第二十三章有出轨的想法? 明舒晚被他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看着他映着窗外的深邃侧脸,那些他总在她最狼狈时出现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心口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涨满。 她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大哥,我也不是在谁面前都哭的。”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刮过寂静的车厢。 周臣叙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又仿佛只是为了隔绝她的目光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都市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明舒晚也不再说话,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臣叙闭目养神的侧颜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已经褪尽,路灯和霓虹的光影交错掠过他的侧颜上,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的冷硬疏离,此刻闭着眼的样子,竟有种不设防的平静。 看着这样的他,明舒晚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飘回了很多年前,飘到了那件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虚心事上。 她当时到底有没有…… 正当她心神不宁,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流连,试图寻找一丝一毫记忆时—— 周臣叙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慌乱视线。 明舒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转头看向正前方,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方向盘。 周臣叙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这让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明媚直白,却总在细微处流露出让他捉摸不透的谜题。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不再看她,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些。 车子终于驶回周家老宅。 明舒晚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正准备开口问周臣叙对于明天赵爷爷用药的安排。 然而,她还没出声,周臣叙已经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老宅大门,背影挺直而疏离,完全没有要和她交谈的意思。 明舒晚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内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地轻叹。 算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 刚踏上老宅门前的石阶,身后就传来了汽车驶近的声音。 明舒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但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刻,周京年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了她刚才停车的位置。 周京年推门下车,脸色在门廊灯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几步走上前,在明舒晚即将迈进大门时,与她几乎并肩。 “这么晚才回来。”周京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语气里那丝惯常的掌控却清晰可辨:“去哪儿了?” 明舒晚原本因为回归工作室而稍稍明媚的心情,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脚步未停,继续往里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冷淡。 周京年对她的无视早已不满,此刻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火起,快走两步,几乎是与她同时跨进了客厅。 时间不算太晚,客厅里的佣人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气氛不对,连忙低下头悄声退开。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回响,沉重而压抑。 回到卧室,周京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松了松领带,转过身,看着自顾自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卸耳环的明舒晚,再也压不住语气里的嘲讽:“大哥回来,你是最开心的那个吧?” 明舒晚拆卸耳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将取下的耳环放进丝绒首饰盒里,扣上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才抬眸,透过梳妆镜,看向身后脸色沉郁的周京年,坦然承认:“大哥回来了,我当然开心。” 她的坦然,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周京年压抑了一整天的焦躁恐慌。 他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语气刻薄:“开心?明舒晚,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从前他心里装着别人,看都不多看你一眼,现在他失忆了,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你以为就会有改变吗?” 听到他的话,镜子里,明舒晚的睫毛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 周京年的话,精准地刺在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那份少女时期无疾而终的倾慕,此刻被他如此直白不堪地掀开。 她握着首饰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明舒晚没有让情绪泄露半分,只是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周京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看着周京年,淡淡出声:“周京年,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她的话意有所指,周京年脸色一瞬沉的厉害。 “我的事情?”周京年逼近一步:“明舒晚,我警告你,别以为大哥回来你就能怎样,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他的警告,声色俱厉。 明舒晚却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不该有的想法? 她抬起眼眸,直直地望进周京年阴沉的眼底,语气平静地反问:“什么是不该有的想法?”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问:“是像你一样,出轨?” “还是像你一样,既要维护深情人设,又舍不得联姻带来的利益,妄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她的去啊每一个字都在不断挑衅着周京年的情绪,让他额角青筋跳动,看着明舒晚那双讥诮的眼睛,下意识抬手想抓住她,想像以前一样用强势的态度让她服软。 但明舒晚先他一步动了,躲开他的手,径直走向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这里让她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明舒晚!你敢走!”周京年在她身后低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第二十四章没有离婚的想法 门把手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明舒晚用力一拧,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径直走了出去,反手“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在了门内。 那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她自己的耳膜都有些发疼,却也让她胸中那口浊气散去不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挺直背脊,抬步朝楼梯走去,然而,刚转过走廊拐角,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视线。 何皎正端着一杯热牛奶,正朝主卧方向走,脸上还带着刻意摆出的温顺乖巧。 看到明舒晚从房间里出来,何皎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想开口。 但这一次,明舒晚没有给她任何表演的机会。 “何皎,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明舒晚一字一顿的警告她:“你最好现在别来惹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何皎瞬间僵住的脸,径自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何皎僵在原地,端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她看着明舒晚头也不回下楼去的背影,到底没敢出声。 她太清楚明舒晚真正发怒时是什么样子了,那是作为明家大小姐骨子里带来的被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底气。 小时候不懂事,她曾试图在大人面前耍心机,隐晦地给明舒晚使过绊子,结果被当时年纪也不大的明舒晚当场识破,毫不留情地拆穿,让她在周家所有佣人面前丢尽了脸,连她妈都挨了管家的训斥。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在明舒晚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去,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位大小姐可不会顾及什么场合、什么脸面,她若是不痛快了,谁都别想好过。 直到明舒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何皎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只是胸口依旧堵得发慌。 她咬了咬下唇,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怯生生又带着担忧的模样,端着牛奶,轻轻敲了敲门。 “京年哥哥?是我。”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 门内静默了几秒,才传来周京年压抑着烦躁的声音:“进来。” 何皎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周京年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领带扯松,脚下是一个被踢倒的矮凳。 “京年哥哥……”何皎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住了他的衬衫下摆,声音带着关心:“你没事吧?我刚才在走廊遇到晚晚了,她好像很生气,还警告我……” 她恰到好处地停下,没有告状,却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周京年转过身,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消散,但在看到何皎眼中那全然的担忧时,心头这才多了几分慰藉。 至少,眼前这个人是全身心依恋他的。 不像明舒晚,像只养不熟的猫,骄傲又任性,随时会亮出爪子,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他伸手,将何皎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是温柔:“没事,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何皎顺势偎进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疼了,京年哥哥,你别生晚晚的气了,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都是我不好,不该去找她……” 她越是这么说,周京年心里对明舒晚的不满就越甚。 他收紧手臂,将何皎更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皎皎,还是你懂事。” 何皎在他怀里无声地勾起嘴角,她抬起脸,仰望着周京年轮廓分明的下颌,轻声问:“京年哥哥,那你现在对晚晚还有感情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又直接,周京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感情? 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有的吧,毕竟三年婚姻,明舒晚早已嵌入他的生活,她的明艳,她的鲜活,甚至她的小脾气,都曾经是他生活里鲜亮的色彩。 可也正是她的骄傲和不肯完全驯服,让他始终有种抓不住的不安全感。 但这些纷乱的情绪,他自然不会对何皎说。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宝宝还好吗?” 何皎的心沉了沉。 他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周臣叙回来了,明舒晚的态度又如此决绝,周京年的心似乎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完全偏向她和孩子。 她必须抓紧。 “我很好,宝宝也很乖。”何皎柔顺地回答,但紧接着,她就抬起盈盈的眼眸,带着期盼问:“京年哥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晚晚正式去办离婚手续呢?” 离婚这两个字猝不及防进了周京年本就烦躁的神经。 他眉心骤然拧紧,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不是说了吗,现在不是时候。” 何皎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刺得眼眶一红,却不肯放弃,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京年哥哥,你答应了我的,难道你要让我们的孩子,一直当个不见光的私生子吗?”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周京年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胸口因怒气而起伏。 他看着何皎瞬间落下的眼泪,又想起明舒晚刚才摔门而去的决绝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抹去何皎脸上的泪,语气放缓了些:“皎皎,你听我说,现在大哥回来了,情况变得很复杂,老爷子什么态度还不明朗,公司的局面也可能会有变动。” 他捧住何皎的脸,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只要我和明舒晚一天没离婚,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体,她就只能站在我这边,帮我稳住老爷子,稳住明家那边的关系,她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为了她自己的脸面,为了明家的利益,她也得帮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不可能去帮一个外人,明白吗?” 何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权衡利弊的分析,心里愈发的不安,还想说什么,就被他出声打断。 周京年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轻声地哄:“好了,别哭了,对宝宝不好,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等局面稳定了,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的话语温柔,可何皎却清楚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 她必须为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谋划更多。 而楼下,明舒晚独自一人坐在偏厅的小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窗外月色清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映亮她沉静而坚定的眉眼。 她点开与苏念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苏念发来的,关于周京年公司最近正在极力争取的一个政府大型文旅项目的内幕消息。 明舒晚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念念,那个文旅项目的核心地块审批,我记得关键人物是文旅局的陈副局长?他夫人好像是我妈以前舞蹈团的旧识,非常喜欢收藏古玉。】 【李教授工作室的库房里,有一块战国时期的谷纹玉璧,品相极好,来源也清晰,应该可以作为学术交流的借展品出现。】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复。 苏念:【没错!晚晚,你脑子转得真快!那块玉璧我知道,是早年正规渠道征集来的,资料齐全,完全合法,你是想……】 明舒晚:【安排一次私人鉴赏会吧,以李教授工作室的名义,邀请几位真正懂行的老藏家,和请陈夫人这样的爱好者指导,至于项目审批,我们只是提供了一点文化交流的便利,对吧?】 苏念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包:【明白!那你负责和李教授沟通,周京年那边估计还在疏通其他关节,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切入。】 明舒晚神色不变看着聊天记录,周京年最得意的,不就是他这些年在商场上的手腕和积累的人脉吗? 那她就一点点,把他最倚仗的东西拆掉。 让他也尝尝,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求而不得。 关掉和苏念的对话框,她的指尖悬在另一个名字上——周臣叙。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点开,输入:【大哥,我们聊聊吧。】 第二十五章我今晚不回来了 夜色已深,老宅一楼偏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角落铺开一小片暖色。 明舒晚的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她不抱希望,准备起身回房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在寂静的老宅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紧接着周臣叙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一旁的茶水间。 明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放下手中的水杯,跟了过去。 茶水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壁灯,光线比外面更暗。 周臣叙背对着她,正拿起玻璃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水,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哥。”明舒晚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周臣叙的动作没有停顿,倒满一杯水,才转过身,倚靠在料理台边,握着水杯,抬眸看她。他 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聊聊吧。”明舒晚走进去,顺手带上了茶水间的门,将外界的空间稍稍隔绝。 “聊什么?”周臣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直接问道。 明舒晚看着他疏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脸,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我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怎么样?” 周臣叙握着水杯的手指默默紧了一下,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默了两秒,才重新抬眸,看向她。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嘲意。 “你现在是我弟弟的妻子。”他缓缓开口:“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早料到他会质疑,但亲耳听到他用这样冷淡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觉得一阵窒闷。 明舒晚蹙起眉,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我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让你相信?我把你从那个村子带回来,安排医生给赵爷爷看病,我……” “这些可以是为了你自己。”周臣叙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毕竟我的回归,显然让你在这场夫妻博弈里,多了一个很有分量的筹码,不是吗?” 明舒晚被他噎得呼吸一滞。 他说的没错,她无法完全否认自己的私心。 可她的初衷,并不仅仅如此。 “是,我承认,让你回来对我有利。”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真诚:“但我也是真的想帮你,周京年他配不上周家,更配不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那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所以呢?”周臣叙微微挑眉,那点嘲意更明显了些:“这就是你深夜找我聊聊的目的?结成同盟,各取所需?” “我……”明舒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有些气闷,那股大小姐脾气隐隐冒头:“那你相信谁?” 周臣叙看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更显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茶水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然后,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我只相信我自己。” 明舒晚彻底说不出话了。一股无力感夹杂着莫名的怒火涌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怎么试图拉拢一个防备心重得像铜墙铁壁的人。 她气恼地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才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邪火。 周臣叙的视线落在她仰起的脖颈线条上,又滑向她被水润泽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嫣红的唇瓣,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明舒晚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放下杯子,看着他冷淡的语气,索性转过头,颇有些娇气开口:“算了,我不想和你说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这个男人气死! 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恼意。 周臣叙依旧靠在料理台边,没有动,只是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才放下水杯,不发一言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穿过偏厅,走向楼梯。 明舒晚走在前面,心里乱糟糟的,所以只顾低头走路,没注意到楼上走廊的动静。 就在她踏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周臣叙也即将走上来时—— 斜对面主卧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周京年牵着何皎的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皎脸上带着柔顺的笑意,正侧头和周京年说着什么。 四人在走廊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空气一瞬凝滞。 周京年的目光先是落在明舒晚身上,随即又缓缓转向了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周臣叙。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明舒晚脸上。 她显然是从楼下上来,而周臣叙跟在她身后。 这个时间,他们一起从楼下上来? 联想到刚才卧室里不欢而散,以及明舒晚摔门而去的决绝,周京年胸腔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盛。 何皎则先是看了看明舒晚,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周京年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顿时有些窃喜。 周京年握着何皎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何皎吃痛,却不敢吭声。 他沉沉盯着明舒晚,没什么情绪道:“我晚上不回来了,不用等我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明舒晚,等待着看她会有什么表情。 然而,明舒晚的反应,却让他蓄满了力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平静地从他们交握的手上一掠而过,径直走向主卧门口,嗓音毫无波澜应了句:“随你。” 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周京年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握着何皎的手更紧了。 明舒晚感受着周京年的视线,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的手顿了下,缓缓回头看了眼依旧安静站在楼梯口平淡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周臣叙。 然后她才转回头,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在周京年越发沉的目光注视下,一声清晰的反锁声,从门内传来。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周京年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沉的厉害。 而周臣叙依旧站在原地,抬眸扫了眼脸色差劲的周京年,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他没有再停留,迈开长腿,朝着走廊另一端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疏离。 第二十六章该要个孩子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老宅走廊尽头的雕花窗棂,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明舒晚昨夜睡得并不安稳,额角的伤处隐隐作痛,梦里交织着周臣叙疏离的眼神,还有周京年阴沉的脸。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拉开卧室门,打算去楼下倒杯温水。 然而,脚刚准备下楼,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楼下那扇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周京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带着几分晨起的随意。 四目相对,明舒晚的脚步停下。 周京年也没料到会如此毫无缓冲地与她迎头撞上,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猝不及防的僵硬。 周遭随之安静了几秒。 明舒晚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勾勒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目光很平静,只是淡淡地扫过他敞开的领口,又掠过他身后那扇半掩的属于何皎的房门。 然后,她轻讽的扯动了一下唇角。 她的笑精准地刺入了周京年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明舒晚……”周京年的脸色骤然沉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但明舒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吐出下一个音节之前,她已经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一眼,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平稳地朝楼下走去。 周京年站在原地,凝视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轻蔑到极致的眼神,只觉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愤怒。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戾气,用力将领带扯正,扣好衬衫扣子,向她走去。 餐厅里,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式皆有。 明舒晚下楼后,就直接进了餐厅,安静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周京年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沉静疏离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佣人立刻上前,为他布好餐具,周京年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晚晚,等会儿爷爷下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明舒晚仿佛没听见,侧目望着窗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的无视,让周京年心底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结束,他眸色冷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明舒晚,我在和你说话。” 这一次,明舒晚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却并未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楼梯的方向。 周京年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就看到楼梯上,周老爷子和周臣叙正一前一后走下来。 老爷子脸上带着笑意,正偏头和身后的周臣叙说着什么。 周臣叙则微微低头倾听着,神情依旧是那种平静的疏离,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衫,却掩不住挺拔清贵的气度。 周京年立刻敛去了脸上所有的阴沉,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得体的,只是对着明舒晚,声音放软了些,提醒道:“晚晚,我们是夫妻,只有我好,你才会好,你要清楚这一点,知道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老爷子和周臣叙已经走到了餐厅。 明舒晚的目光从楼梯口收回,这才终于看向了身边的周京年。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然后,她忽然凑近了他一些,用同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漫不经心轻轻说道:“周京年,可是我觉得我离开你,只会过得更好,怎么办?” 听到她的这句话,周京年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明舒晚,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只觉得心莫名慌了下。 就在这时,周臣叙扶着老爷子走进了餐厅。 “爷爷,大哥,早。”周京年迅速调整了表情,率先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争执从未存在过。 明舒晚也顺势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脸上恢复了平淡。 周臣叙跟在老爷子身后,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们两人。 他看到明舒晚和周京年并排坐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周京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而明舒晚侧着脸,刚刚结束与周京年的低声交谈,唇角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弧度。 那画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或许真有几分夫妻间晨起私语的意味。 周臣叙的眸光暗了暗,移开了视线,神情比刚才更冷峻了几分。 “都坐,都坐。”周老爷子在主位坐下,看着餐桌旁容貌出色的晚辈,尤其是失而复得的长孙,心情颇佳。 他的目光在周京年和明舒晚身上停留了一下,笑着对周臣叙道:“臣叙啊,你弟弟和弟媳的感情,一向是家里最好的,京年性子稳重,晚晚虽然有时候闹点小脾气,但懂事,识大体,两人互补,这些年几乎没红过脸。” 周京年立刻笑着附和,语气亲昵自然:“爷爷过奖了,都是晚晚懂事,愿意包容我。” 他说着,还侧头看了明舒晚一眼,眼神温柔,仿佛充满了爱意。 明舒晚垂着眼睫,用小银匙慢慢搅动着面前的燕麦粥,没有应声,也没有看他,仿佛默认了这番说辞。 老爷子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只当是小辈害羞,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慈爱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感慨道:“你们结婚也挺长时间了吧,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抓紧正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和期待,看向明舒晚,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晚晚啊,你和京年,也该趁年轻,早点要个孩子了,我们周家,也该添新丁了,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呢。” 第二十七章晚晚听话,别和我闹小脾气 老爷子这番话一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明舒晚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握着银匙的指尖微微泛白,但她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的意思。 周京年看出她的沉默,脸色有一刹那的不好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漾开一个更深的笑容。 而后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覆在了明舒晚搁在桌面的那只手上,用力握住。 明舒晚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抽回。 可周京年早有准备,五指收拢,力道大得让她指节生疼,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禁锢。 他的掌心温热,紧握着她冰凉的皮肤,只让她感到一阵恶心的黏腻。 “爷爷说的是。”周京年笑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明舒晚低垂的发顶上,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最近也在考虑了,只是晚晚脸皮薄,总说还想多过两年二人世界。” 他紧了紧相握的手,就像在传递某种亲昵的信号:“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抓紧,争取早点让您抱上小孙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副体贴妻子,憧憬未来的好丈夫模样。 老爷子听了,眉头这才舒展了许多,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家和万事兴,人丁兴旺才是福气。” 明舒晚再次尝试挣脱,甚至微微抬起了手腕,但被周京年立刻察觉,面上笑容不变,把她的手带到桌下,手却更加用力,拇指甚至刻意抵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带着警告的意味按压下去。 两人在桌下无声地较量着。 明舒晚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周京年的手背,而周京年则用更大的力道回应,牢牢握住她的手,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这反而让他心底对她的掌控感更加攀升。 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感情,他都不会让明舒晚她脱离他的掌控。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刻,明舒晚忍无可忍,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不是看向身边的周京年,也不是看向主位的爷爷,而是下意识地直直撞向了对面。 周臣叙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在明舒晚抬眼的瞬间,他也恰好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 明舒晚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他的目光很静,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和周京年紧紧交握的手上。 那目光没有什么温度,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可不知为何,明舒晚却心脏猛地一缩。 周京年也察觉到了这短暂的对视,他握着明舒晚的手更紧了些,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无奈,低声道:“晚晚,爷爷看着呢,别闹小脾气。” 这句话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餐桌上的其他人听见,将一个“宠溺丈夫安抚耍小性子妻子”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明舒晚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狠狠瞪了周京年一眼,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哐当”一声轻响,她的手在抽离时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瓷碗边缘。 周京年猝不及防,手里一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但在老爷子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眼神阴沉地扫了明舒晚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老爷子微微蹙了下眉,觉得明舒晚今天确实有些不懂事。 就在周京年想着如何圆场,找回面子时,老爷子却像没注意到这小插曲似的,话锋一转,看向周京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京年,你大哥如今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他在外五年,对公司现在的情况难免生疏。”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在周臣叙沉静的侧脸上一掠而过,继续道:“你今天就别安排其他紧要事了,带你大哥去公司走一走,看一看,各部门都熟悉熟悉,把这几年的重点项目、人事变动,都跟你大哥详细说说,看看旧日的环境,见见从前的老部下,或许对他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听到老爷子的话,周京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带周臣叙去公司熟悉环境,介绍项目和人…… 这无异于是将他亲自引入自己的领地,明晃晃的让周臣叙接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周京年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用最自然妥帖的语气应下:“是,爷爷考虑得周到,我原本也正有此意,只是怕大哥刚回来,需要多休息,才没立刻提,今天我就带大哥过去,一定事无巨细,让大哥尽快熟悉起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兄友弟恭的诚挚。 周臣叙闻言,抬眸看向老爷子,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让爷爷费心了。” 老爷子摆摆手,脸上带着欣慰:“一家人,说什么费心,臣叙啊,虽然你忘了,但那些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看看,听听,说不定就能想起来,公司那边,你也不用有压力,就当是去散散心,看看京年这几年打理得如何。”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意味深长。 周京年只觉得呼吸愈发不畅快,他强笑着,目光转向明舒晚,语气刻意带上几分亲昵:“晚晚,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 “我今天约了老师,回工作室。”明舒晚打断他,声音冷淡:“你们去公司忙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就没有看周京年瞬间难看的脸色,转而对着老爷子,语气缓和了些:“爷爷,我吃好了,您慢用。” 丢下这句,她便站起身,对着老爷子微微欠身,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开了餐厅。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周京年,也没有再看周臣叙。 周京年盯着她挺直却决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能化为眼底一片沉郁。 周臣叙的目光则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餐厅门口,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早餐在一种微妙气氛中匆匆结束。 一离开老爷子的视线,周京年脸上的温和便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烦躁,快步走向书房。 周臣叙则被徐姨引着,先回房换一身更正式的衣着。 明舒晚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刚才被周京年紧握过的那只手,手腕上赫然留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发青。 而后用力揉了揉,仿佛想搓掉那份强迫的屈辱。 想到刚才餐桌上的一幕,想到周京年虚伪的表演和爷爷催生的话语,再想到周臣叙那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一瞥,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堵得发慌。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额角贴着创可贴、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老爷子今天让周京年带大哥回公司了,周京年现在应该是处于自乱阵脚的状态,我今天去和李教授说展会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你有事求我? 苏念很快回复:【明白,风向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就难止了,你放心去工作室,这边有我。】 明舒晚收起手机,开始换衣服。 她选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的丝质衬衫,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又对着镜子,仔细地补了妆,遮盖住眼底的疲惫,涂上提气色的口红。 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明媚自信。 她拿起包,走出卧室,下楼。 经过客厅时,恰好看到周京年和周臣叙准备出门。 周京年已经换上了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重新挂起了商务式的沉稳表情,正打电话和助理确认着行程。 周臣叙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峻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硬疏离。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仿,容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精于算计,竭力展现掌控,一个沉静内敛,却自有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周京年转过头,看到明舒晚,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明舒晚看也没看他,目光径直掠过他们,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周京年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愈发的沉。 周臣叙的目光,则在在她的背影上停留更久,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大哥,我们走吧。”周京年收敛情绪,转过身,对周臣叙露出一个笑容:“车已经在外面了。” 周臣叙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率先朝外走去。 另一边,明舒晚把停在李教授工作室所在的僻静巷口,然后拎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混合着陈旧纸张木料与特制清洗剂的熟悉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 推开木门,工作室里依旧是那份令人心安的静谧专注。 李教授正戴着老花镜,伏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对着一幅破损严重的绢本画作凝神细看,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羊毛刷,动作轻缓。 顾言则在另一侧的修复台前,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侧脸格外专注。 他正用一把特制的竹签,极其小心地剥离一块青铜器残片表面的顽固土锈,动作稳而准,没有丝毫颤抖。 “老师,师兄。”明舒晚放轻脚步走过去,脸上绽开笑容。 李教授闻声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佯怒道:“来就来,又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明舒晚笑着将袋子放下,给李教授的是一盒上好的明前龙井,她知道老师就好这一口。 给顾言的,则是一套限量版的专业修复工具,镶着象牙白的柄,是她托了不少关系才寻到的。 顾言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目光掠过那套工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舒晚,你这礼可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师兄别这么说,是我感谢你和老师还愿意让我回来。”明舒晚真诚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顾言修复台上的物件吸引。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兽面纹饰残片,纹路繁复神秘,铜绿斑驳,却依然能窥见当年的华美。 “这是新出土的?”她忍不住凑近些,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就想去拿旁边的放大镜。 顾言见她眼神发亮,笑着侧身让出一点位置:“嗯,商晚期的,坑口保存不好,锈蚀严重,剥离难度很大,正头疼呢,要不要试试手?” “可以吗?”明舒晚眼睛更亮了。 “当然,你以前可是我们这手感最好的。”顾言说着,已经递过来一双崭新的棉质手套和一把更细的竹签。 明舒晚熟练地戴上手套,接过工具,在顾言指定的一个小角落轻轻坐下。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那片区域的锈层结构、颜色、附着物,又用手指隔着手套极轻地感受了一下质地。 “钙化层很厚,下面有分层,直接剥离可能会伤及地子。”她低声分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顾言眼中赞许更浓:“没错,所以要先软化,用这个。” 他递过一个极小的滴管,里面是调配好的专用软化剂。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工具与器物接触时极其轻微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简短交流。 明舒晚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她一点点,将那顽固的锈层从脆弱的青铜本体上安全地分离。 李教授偶尔抬头看一眼,见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细致讲解,一个灵巧操作,不由欣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明舒晚成功剥离下第一小块完整的、露出底下清晰纹饰的锈片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成就感充盈心间。 “手法一点没生疏,还不错。”顾言递过一块干净的湿棉片让她擦手。 明舒晚这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抽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师兄指导得好。” 休息间隙,她喝着顾言泡的茶,目光扫过工作室里那些熟悉的柜架和陈列品,状似随意地开口:“师兄,咱们工作室最近还有外借展品的计划吗?库房里那些好东西,老放着也太可惜了。” 顾言正用软布擦拭着刚才用过的工具,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看向她,唇角轻轻扬了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了?”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绕弯子。 她放下茶杯,斟酌着词句:“就是我听说文旅局陈副局长的夫人,是位资深古玉收藏爱好者,品味很高,咱们库房不是有一块战国谷纹玉璧吗?品相来源都无可挑剔,如果能在合适的场合,作为学术交流的一部分被鉴赏到,也许能促成一些很好的文化交流契机。” 她没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将工具归位,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工作室里一时间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涓涓细响。 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看着她,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块玉璧确实适合,李教授前阵子还提过,想为它找个合适的专题展览亮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不过舒晚,你才刚回来,就为工作室考虑这些,会不会太操之过急?或者说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你这么着急想促成这次文化交流?” 明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言太敏锐了。 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了下去:“师兄,我知道这可能让你为难,我才回来,不该提这种要求,只是这对我,可能有点重要。”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脸上的神情泄露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额角那块小小的创可贴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她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没有追问细节,在她想要再次开口解释的时候,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一笑开口:“我既然都收了小师妹这么昂贵的礼物,自然不好不帮小师妹的忙。” 明舒晚倏地抬头,笑着问:“师兄,你答应了?” “嗯。”顾言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老师那边我去说,他对这种有利于文物推广和正当学术交流的事情,一向是支持的。”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不过现在还是修复时间,咱们得专注点。” 他将话题自然而然地拉回了专业领域。 明舒晚立刻会意,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感激,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工具,凑到修复台前,神情再次变得无比专注:“我看这里,过渡似乎有点生硬,是不是当初铸造时就有瑕疵?” “很有可能,商周青铜器瑕疵也是断代佐证之一,要更小心……” 两人再次投入工作,一问一答,配合默契。 直到中午的时候,李教授起身活动筋骨,提醒他们该休息一下了。 明舒晚这才恍觉时间过去许久。 她走到窗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摸出手机。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周臣叙的名字上。 想到早上周京年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阴郁的样子,明舒晚的心微微揪紧。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低头,快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大哥,今天不论周京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周氏是你一手壮大的,没有人比你更懂它,多看,多听,但不必全信。】 消息发送成功,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却有些没底。 他会看吗,还是会觉得她多事……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可以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