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 第九十一章 倒数第四天 福安如同投入静湖的一枚石子,涟漪虽暂未扩散至整个宋府,却实实在在地搅动了暖梨轩方圆之内的空气。 他的存在感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过分安静规矩。叶绿按吩咐给他安排了离主院不远不近的一间厢房,他每日除了清晨准时到宋愿梨院外问安,听候有无差遣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里,或是在府中僻静处走动,默默记着路径、认着人脸,姿态低得几乎让人忽略。 但阿执无法忽略。 只要想到有这么一双属于嬴昭渊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落在宋府的屋檐下,落在他和宋愿梨的生活边缘,他心头那根刺就时时作痛。 晨起练武时,他会下意识地瞥向福安厢房的方向;与宋愿梨一同用膳,听到门外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他背脊也会瞬间挺直;甚至夜里拥着宋愿梨入睡,那些激烈的缠绵时刻,他脑中也会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隔墙是否有耳? 这种无处不在的隐晦压力,让阿执变得有些焦躁,又有些异常黏人。仿佛要通过加倍地占据宋愿梨的时间与注意力,来对抗那股无形的窥视与侵入。 这日午后,宋愿梨正在书房查看大婚各项事宜的最终清单,阿执便挨在她身边坐着,也不说话,只是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却显然心不在焉。 “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过两日便是纳征之礼了,二殿下那边……会亲自来吗?” 纳征,即男方向女方正式送聘礼。嬴昭渊以平夫身份入赘,理论上这纳征之礼更为复杂,既要有皇室对郡主的赏赐体面,又要有“入赘”的特定流程。他是否会亲自到场,是个未知数,也是阿执心头另一重悬石。 宋愿梨笔尖一顿,侧头看他:“按照礼部和太女殿下定的章程,纳征当日,昭渊会派遣宫中得力的内官和女官,携正式聘礼前来。他本人……依礼不必亲至。”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这并非寻常嫁娶。” 听到“不必亲至”,阿执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那……福安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些?”他意指福安看似安静的走动与观察。 “或许。”宋愿梨放下笔,转过身,捧住他的脸,“阿执,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替昭渊记下什么,还是担心……纳征那日,会有什么变故?” 阿执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略带不安的脸。他不想显得如此小家子气,可情绪难以控制。“我不知道,娘子。”他有些挫败地将额头抵上她的,“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暗处看着的感觉。不喜欢我们的生活,一点点被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填满。”他指的是那些源源不断、象征着嬴昭渊存在和皇室恩典的箱笼,也包括福安这个人。 宋愿梨心中了然,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明白。但阿执,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拒绝。唯有接受,然后……”她指尖点在他心口,“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无论来什么,都无法动摇我们自己的日子。” 她拉起他:“走,陪我去库房看看。昨日送来的那些宫缎,据说花色极好,正好给你我做几身新衣。” 库房里,新增的箱笼占据了不小的角落。宋愿梨命人打开其中一箱,果然是流光溢彩的云锦宫缎,在略显昏暗的库房里依然闪烁着华贵的光泽。另一箱则是成套的精美首饰,金玉宝石,巧夺天工,价值不菲。 阿执的目光掠过那些璀璨之物,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唇线抿得更紧。这些过于精美昂贵的东西,与他熟悉的、属于宋愿梨的简雅大气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昭示所有权和财富的标记,刺眼得很。 宋愿梨却似毫无所觉,捡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在阿执身上比了比,笑道:“这颜色衬你,做件外袍定然好看。” 阿执垂眸看着她带着笑意的侧脸,心中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些。无论送来多少珍宝,此刻为他挑选衣料、眼中带着真切欣赏和愉悦的人,是她。他握住她拿着布料的手,低声道:“娘子说好,便是好。” 两人正说着,库房门口光线一暗。福安不知何时静悄悄地站在那里,垂首恭敬道:“郡主,姑爷。奴才刚去前院寻叶绿姐姐回话,路过此处,见门开着,便过来瞧瞧。可有什么需要奴才搭把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姿态也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热心前来帮忙。 阿执的身体瞬间绷紧,环在宋愿梨腰间的手臂也骤然用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门口的福安。那眼神里没了平日在宋愿梨面前的柔软依赖,而是属于军人的锐利和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库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宋愿梨能感觉到阿执手臂的力道和身体的僵硬。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然后才看向福安,神色平淡:“不必了。这里无事,你自去忙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福安似乎并未感受到阿执目光中的冷意,依旧恭顺地应了声“是”,又行了一礼,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 “他故意的。”阿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什么路过,分明是寻着动静来的。” 宋愿梨转过身,安抚地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是故意的又如何?他总要找机会露面,总要熟悉府中各处。阿执,你若次次都如此反应,岂不是正合他意,让他觉得拿住了你的情绪?” 阿执胸膛起伏,知道她说得对,可那股被冒犯、被窥探的感觉实在糟糕。“我只是……厌恶他看你的眼神。”虽然福安始终垂着眼,但阿执就是觉得,那恭敬的表象下,藏着对宋愿梨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评估,那是属于嬴昭渊的视角。 “他的眼神如何,不重要。”宋愿梨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是主子,他是奴才。主子若因一个奴才的举动便乱了方寸,才是失了身份和气度。”她抬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心,“我的阿执,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是能上阵杀敌的将军,怎可被一个内侍扰了心神?拿出你平日统领部属的威严来,嗯?” 她的话像一剂清醒剂,又像一种温柔的鼓舞。阿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和不安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镇定。他反手握住宋愿梨的手,沉声道:“娘子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宋愿梨笑了笑,拉着他继续看那些衣料,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但阿执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能只沉浸在不安和醋意里,他必须真正地、从心理上,将自己放在“主人”的位置上。不仅仅是宋愿梨的夫君,更是这座府邸、这段关系里,能与即将到来的另一位“夫君”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占据优势的“正君”。 纳征之礼的前一日,宋府上下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却又透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婚嫁的微妙气氛。既有郡主大婚的尊荣,又暗含“双婿”入府的奇诡。 傍晚,阿执从校场回来,沐浴后换上常服,来到书房寻宋愿梨。她正对着一份礼单微微出神。 “娘子?”阿执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发顶,“看什么如此入神?” 宋愿梨将礼单递给他:“昭渊那边送来的最终聘礼单子,你瞧瞧。” 阿执接过,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令人咋舌的数量、品类。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仆从名单……极尽奢华与周全。其中甚至特意列出了几样据说对女子身体极好的珍稀药材和养生古方。 “他倒是……用心。”阿执扯了扯嘴角,语气复杂。这份用心,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和压力? 宋愿梨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阿执,明日之后,许多事情便真的摆在明面上了。你……准备好了吗?” 阿执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只要娘子在我身边,刀山火海我也去得。”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坚定,“明日,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能主事、能护住你的人。” 宋愿梨心头一暖,转过身,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更多的是抚慰、信赖与彼此打气。唇分,她看着他眼中映出的烛光和自己,轻声道:“好,我们一起。” 翌日,纳征之礼如期举行。 场面远比宋愿梨和阿执预想的还要隆重。太女嬴昭乾甚至派了身边一位颇有分量的掌事女官前来观礼,以示重视。嬴昭渊那边,则由一位头发花白、气度沉稳的老内官带队,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系着红绸的箱笼,自宫门而出,穿街过巷,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议论。 宋府中门大开,宋世安与卫儒沅身着礼服,端坐正堂。阿执同样一身隆重却不失英武的礼服,站在宋愿梨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姿笔挺如松,面色沉静,目光平稳地注视着门外喧闹的景象。他今日特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无论是紧张、不安还是醋意,都被完美地隐藏在沉稳的面具之下,展现出的是一种符合“郡主正君”身份的、内敛而可靠的气度。 福安作为提前入府的二殿下内侍,今日也穿戴整齐,垂手侍立在廊下不起眼的角落,目光低垂,却将堂前一切尽收眼底。 冗长而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进行。宣礼、呈礼、验礼、答礼……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皇室与世家联姻的最高规格,却又在某些细节上透出“平夫入赘”的独特调整。老内官举止得体,言辞恭谨,将嬴昭渊的“倾慕之心”与“尊崇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阿执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该行礼时行礼,该应对时应对,配合着宋世安和卫儒沅,将这场面撑得滴水不漏。只有在礼官念到那些过于私密或彰显特殊关怀的聘礼项目时,他眼底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宋愿梨则是一派端庄雍容的郡主风范,应对自如,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她偶尔会与阿执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支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礼成之时,已近黄昏。送走宫中来使和观礼宾客,喧闹了一日的宋府渐渐安静下来。堆积如山的聘礼被有序地抬入库房,红色的绸缎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却也透出一丝盛宴过后的寂寥。 回到暖梨轩,挥退下人,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阿执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 宋愿梨走过来,轻轻帮他解开礼服用繁复的系带,柔声道:“累了吧?今日辛苦你了。” 阿执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辛苦。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她,“觉得像打了一场仗。”一场没有硝烟,却处处需要提防、需要衡量、需要维持体面的仗。 “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听着那些人一遍遍说着二殿下如何倾慕、如何厚待,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即使表现完美,真实的情绪依然存在。 宋愿梨理解地抱了抱他,将脸贴在他胸前:“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心疼和鼓励,“但我的阿执,今天做得非常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宋府的姑爷,是个能担事、有气度的男子汉。” 她的肯定像蜜糖,滋润了阿执心头的涩意。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住,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只要娘子觉得我好,便值了。”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章 倒数第三天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这难得的安宁。今日之后,嬴昭渊的存在,便以最正式、最无可回避的方式,嵌入了他们的生活与未来。 “对了,”阿执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今日观礼,福安一直很安静,但我注意到,他和二殿下派来的那个老内官,有过两次极短暂的眼神交流。”虽然隐秘,但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宋愿梨目光微凝:“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见。但看那老内官微微颔首的样子,像是在确认什么,或是交代什么。”阿执沉声道,“恐怕,福安这些日子在府里看到听到的,已经传回宫里那位耳朵里了。” 宋愿梨沉默片刻,反而笑了笑:“传便传吧。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怕他知道的?何况……”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让他知道我的阿执如此出色,让他知道我们夫妻和睦,说不定,急的该是他了。” 阿执被她这略带调皮的说法逗得心情稍霁,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娘子学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愿梨笑道,推了推他,“好了,快去沐浴更衣,一身礼服重得很。我去看看晚膳备好了没有。” 晚膳时,两人都换了舒适的常服。经过白日的紧绷,此刻的放松显得尤为珍贵。阿执似乎也真的将那些烦心事暂且抛开,专心致志地给宋愿梨布菜,偶尔说些府中琐事,或是回忆起两人相识以来的趣事,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这份宁静在晚膳接近尾声时,再次被打破了。 叶绿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小姐,姑爷,这是……二殿下那边方才派人悄悄送来的,指名要给小姐。说是……补上的纳征之礼,务必请小姐亲启。” 阿执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轻响,放在了桌上。他面色沉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白天那样盛大的仪式还不够,晚上还要来这么一出“务必亲启”的“补礼”?嬴昭渊到底想做什么? 宋愿梨看了一眼那精致的木盒,又看了看阿执紧绷的侧脸,对叶绿道:“放下吧。” 叶绿将木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以及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木盒,像一枚突然投入水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涟漪。 阿执盯着那木盒,半晌,才声音干涩地开口:“娘子……要看吗?” 宋愿梨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盒面。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阿执,语气平静:“阿执,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 阿执抿紧唇,摇了摇头。他猜不到,也不愿猜。或许是更珍贵的珠宝,或许是更私密的信物,无论是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宋愿梨却忽然拿起木盒,递到他面前:“你替我打开。” 阿执一愣,抬眼看向她。 宋愿梨目光清澈而坦然:“你是我的夫君,我的事,自然无需避你。你替我看看,昭渊又送了些什么‘心意’来。” 她将决定权和知情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巧妙的安抚——她无意与嬴昭渊保持任何他不能知晓的秘密。 阿执心头那点冰冷的郁气,因她这个举动而悄然化开些许。他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定了定神,他拨开小巧的金质扣锁,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璀璨的珠光,也没有馥郁的香气。盒内铺着柔软的墨绿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的图案却有些特别——并非寻常的龙凤祥云,而是一株梨花,枝干遒劲,花瓣舒展,旁边似乎还依偎着一簇小小的、抽象化的渊水纹。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意境清雅,将“梨”与“渊”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玉佩下方,压着一方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见此玉,如见渊。盼重逢,慰相思。” 没有落款,但那笔迹,阿执认得,是嬴昭渊的。 这礼物,比起白日的奢华张扬,显得格外用心,甚至带着一种低调的深情和不容错辨的独占意味。尤其是那“梨”与“渊”结合的图案,和那句“如见渊”、“慰相思”,简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穿越宫墙,直接钉在了宋愿梨身上,也钉在了阿执心头。 阿执捏着木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盯着那枚玉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嬴昭渊这是……在不断地提醒宋愿梨,也在提醒他,他们之间那漫长而特殊的过去,那无法被“正君”身份完全覆盖的“情分”。 宋愿梨也看到了盒中之物。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从阿执手中拿过那枚玉佩。白玉触手生温,雕工确实精妙,那份心思也昭然若揭。 她抬眼,见阿执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眼神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玉佩,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阿执,”她轻唤一声,将玉佩递到他眼前,“你觉得这玉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执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二殿下心思奇巧,自然是极好的。” 宋愿梨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她将玉佩重新放回盒中,盖好,然后拉过阿执紧握成拳的手,将木盒轻轻放在他掌心。 “这玉雕得是不错。”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不过,‘梨’是我的名,‘渊’是他的名。这玉,雕的是‘梨与渊’。可我的夫君,是你阿执。”她抬眼,望进他怔然的眼底,“所以,这玉再好,再用心,于我而言,也只是一块雕工不错的玉而已。你若喜欢,便收着把玩。若不喜,”她顿了顿,语气随意,“扔了或是锁进库房最底下,都随你。” 阿执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掌中装着玉佩的木盒,又抬头看看宋愿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预想中的她的感动、怀念、或是为难,一样都没有。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嬴昭渊这份精心准备的、充满暗示的礼物,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块雕工不错的玉”,并且将处置权完全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这份毫不犹豫的偏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它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阿执心中因那玉佩而筑起的冰墙。 “娘子……”他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感动,更有一种被全然接纳和珍视的巨大喜悦。 宋愿梨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宇:“傻瓜,一块玉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她凑近他,吻了吻他的唇角,低语道,“在我心里,千块万块美玉,也比不上我的阿执一笑。” 阿执再也忍不住,扔开那碍事的木盒,双臂一伸,将宋愿梨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娘子……我的娘子……”他一遍遍唤着,声音颤抖,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汹涌的爱意。 嬴昭渊可以送再贵重的礼,可以写再深情的字,可以安排再多的眼线。但那又如何?此刻在他怀中,对他毫不设防、全心信赖、甚至愿意将别人“心意”随意交由他处置的人,是他的娘子,是他阿执的夫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力,彻底抚平了他今日积累的所有不安与醋意。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充满了确认、感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他不再去想那枚玉佩,不去想福安,不去想即将入府的嬴昭渊。此刻,他只想感受她的存在,她的温暖,她的全部。 宋愿梨温顺地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任由他索取。她能感觉到阿执情绪的巨大波动,以及那波动之下,对她越发深沉和稳固的依恋与信任。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有些坎,需要他自己迈,但有些时候,也需要她给予最明确无误的信号,帮他驱散迷雾,看清前路。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阿执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将脸埋在她肩窝,平复着心潮。 “阿执,”宋愿梨轻声开口,“那玉……” “我明日便让人锁进库房最角落的箱子里。”阿执闷声道,语气里已没了之前的郁结,反而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永远不见天日才好。” 宋愿梨失笑,拍了拍他的背:“随你。”她顿了顿,声音柔了下来,“只是,以后无论他再送什么,说什么,你都无需如此在意。你的位置,在我心里,无人可以取代。明白吗?” “嗯!”阿执重重地点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重新充满了光彩和坚定,“我明白了,娘子。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和人生气了。”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守好你,守好我们的家。谁也……别想轻易搅乱。” 看着他重新振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坚定的眼神,宋愿梨心中欣慰。这场由一枚玉佩引发的微小风波,似乎让阿执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心理蜕变。他开始真正地,从内心接纳并准备应对那个注定复杂的未来,而不仅仅是停留在不安和抗拒的情绪表层。 夜渐深,暖梨轩内烛火摇曳。桌上那枚精致的紫檀木盒孤零零地躺着,里面承载的别样“心意”,终究未能掀起预期的波澜,反而成了催化剂,让另一份感情在抵抗与确认中,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细的春雨,润物无声。而府中某个角落的厢房里,福安静立窗边,听着雨声,面无表情。他虽不知暖梨轩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晚膳后那悄然送入又未曾引起任何后续动静的“补礼”,以及阿执次日明显更为沉静笃定的神态变化,都像无声的信息,被他默默记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真正能撼动根基的,或许并非外面的风雨,而是屋内的人心所向。纳征之礼已过,大婚之期愈近,这场始于宫墙内、绵延至宋府的情感博弈,正悄然进入新的篇章。而手握棋子的,从来不只是那几位身在局中的男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日,将宋府檐角廊下的红绸浸润得颜色愈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花草混杂的清新气息,却也挥不去那份因喜事临近而越发浓郁的、略带窒闷的忙碌感。纳征之礼带来的喧嚣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府中上下已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最后准备。 阿执说到做到。自那夜之后,他仿佛真的将嬴昭渊及其带来的所有影响“锁进了库房角落”。面对福安时,他不再是隐忍的紧绷或外露的冷意,而是以一种真正的主子对待得用下人的态度——疏离、平淡、交代事务时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这种转变自然流畅,连宋愿梨都暗自赞许。 福安依旧安静本分,仿佛一块没有情绪的木头,将阿执的“主子威仪”照单全收,姿态愈发恭谨。只是他走动观察的范围,似乎在无人察觉时,又悄悄扩大了一些,不仅限于府内路径人事,偶尔甚至会“路过”府中几位老管事处理外务的书房附近。这一切,都被阿执安排的心腹,以同样不起眼的方式,记了下来。 这日午后,雨势暂歇,天色依然阴沉。宋愿梨被卫儒沅叫去试穿最后改好的大婚吉服。那吉服极尽华美繁复,里外数层,绣满了象征吉祥的百鸟朝凤、并蒂莲花,金线银丝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卫儒沅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絮絮叨叨着婚礼当日的诸多细节,眼中既有嫁女的喜悦,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阿梨啊,”卫儒沅抚平她袖口一处细微的褶皱,叹了口气,“这婚事……娘知道委屈你了,也委屈阿执了。可圣旨已下,太女殿下又那般安排……”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倒数第二天 “那二殿下,瞧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日后府里……你心里要有数,万不可一味心软,失了分寸。” 宋愿梨握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娘,女儿明白。您和爹不必过于忧心,女儿……自有主张。”她目光沉静,并无新嫁娘常有的娇羞或忐忑,倒像是对一场早已预见的战役,做好了排兵布阵。 与此同时,阿执正在前院偏厅,与府中几位负责采买、安保的管事议事。大婚在即,宾客名单、席面安排、安全防卫、一应杂务千头万绪。阿执虽出身行伍,不精庶务,但胜在沉稳肯学,又有宋世安从旁指点,这些日子已将诸多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他端坐主位,听着管事们一一回禀,时而发问,时而决断,言简意赅,条理清晰,颇有些大将之风。 正说到夜间巡防加倍的人手安排时,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叶绿刻意提高的禀报声:“姑爷,福安公公来了,说是有事回禀。”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管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门口,又迅速收回,各自眼观鼻鼻观心。 阿执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福安垂首敛目,脚步轻悄地走进来,先是对阿执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奴才福安,给姑爷请安。”又对几位管事微微躬身。 “何事?”阿执目光落在手中的巡防图上,并未抬头。 福安声音平稳清晰:“回姑爷的话,方才宫中二殿下处遣了人来,送了些新鲜瓜果并几样时新点心,说是江南快马刚贡到宫里的,殿下尝着好,特命人送一份来给郡主尝尝鲜。奴才已经按规矩收下,查验无误,送到了小厨房。特来禀告姑爷知晓。” 送吃食?阿执握着图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嬴昭渊这“关怀”真是无孔不入,连吃食都要插一手,还特意让福安来禀告,生怕他不知道似的。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福安:“知道了。按惯例入库登记,郡主若要用,自会吩咐。下去吧。” “是。”福安应得干脆,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从头到尾,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厅内重新恢复议事,但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些。一位负责采买的管事觑着阿执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这……二殿下那边时常送东西来,库房有些规制,是否要……单独区分存放?”这话问得委婉,实则是在试探阿执对嬴昭渊这些“心意”的态度。 阿执放下图纸,目光掠过几位管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是送给郡主的,便按郡主的东西入库。府中库房自有定例,一应物品,登记造册,清晰明白即可,无需特别区分。”他顿了顿,补充道,“日后此类事宜,皆照此办理。郡主是我的夫人,她的东西,便是府中的东西,明白吗?” “是,姑爷,小的明白了。”几位管事连忙应声,心中各有掂量。姑爷这话,听着平常,却是在明确主权——无论送来的是什么,谁送的,到了宋府,便只是“郡主的东西”,归入府中公库,而非某个特定人物的私产或标记。这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回应。 议事继续,阿执再未提及此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庶务。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闷气,需要极力压制才能不显于色。嬴昭渊像是算准了时机,在他试图专注于正事、树立威信的时候,来这么一下看似体贴实则膈应人的“关怀”,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处理完事务,阿执回到暖梨轩时,天色已近黄昏。宋愿梨也已试完吉服回来,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就着天光看一本棋谱,神色恬静。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回来了?事都处理完了?” “嗯。”阿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雅发香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在她身边,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才能真正松弛下来。 宋愿梨放下棋谱,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抬手抚了抚他的后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不顺?” 阿执闷声道:“没什么,琐事而已。”他不想让她觉得他还在为那些小事耿耿于怀。 宋愿梨却了然,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大型犬:“让我猜猜……可是昭渊又送了什么来?还是福安说了什么?” 阿执身体一僵,抬起头,有些懊恼地看着她:“娘子怎么知道?” “瞧你这样子,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家夫君这般烦闷?”宋愿梨轻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吧,这次又送了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总不会是又送了块玉吧?” 见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调侃,阿执心头的郁气散了些,闷闷道:“送了些江南新贡的瓜果点心。” 宋愿梨“噗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吃食。送来便送来,让小厨房看着处置便是。若是好吃,我们便尝尝;若是不合口味,赏了下人便是。也值得你挂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不仅仅是“二殿下”的心意,而是任何一个普通亲戚朋友送来的寻常礼物。阿执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小题大做,钻了牛角尖。 “我只是……不喜他这般时刻提醒自己的存在。”阿执低声道,手臂收紧了些,“更不喜福安那副传话的样子。” “他的存在,无需提醒,我们也心知肚明。”宋愿梨靠在他怀里,声音柔和,“至于福安,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枚棋子。你越是在意他,他便越显得重要。反之,你若视他如无物,他再有能耐,也翻不起浪来。”她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的夫君如今是一家之主,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何必为了一盘点心、一个下人费神?不如想想,晚膳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道炙鹿肉,可好?”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用亲昵的依赖和具体的需求,转移了阿执的注意力。阿执果然被带偏,眉头舒展开来:“好,我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再让他们温一壶你喜欢的梨花酿。” 看着他起身出去吩咐的背影,宋愿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嬴昭渊的这些小动作,看似琐碎,却像细雨,不知不觉渗透,试图扰乱人心。阿执在努力适应和成长,但终究……还是会受影响。她需要更小心地平衡,既要安抚阿执,又不能真的对嬴昭渊的举动置之不理——那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晚膳时,阿执果然吩咐做了炙鹿肉,香气四溢。两人对坐而食,阿执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白日里处理事务时遇到的一两件趣事,或是武场里新来的护院身手如何,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明朗。那碟江南来的精致点心,被放在桌角,无人问津,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阿执拥着宋愿梨,却似乎并无睡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长发。 “娘子,”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大婚之后……二殿下入府,我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但每次临近那个日子,不安便再次浮现。 宋愿梨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依恋,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阿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谁来,无论府中多了谁,你我是夫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里是我们的暖梨轩,是我们的卧房,我们的床榻。”她伸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又点在自己的心口,“只要这里装着彼此,就没有什么能将我们真正分开。规矩是摆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我们自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阿执心中。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嗯!我信娘子!”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决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守着你,守好我们的地方。谁也别想……抢走。” 宋愿梨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她知道,光有语言安抚是不够的。嬴昭渊入府在即,阿执需要更多的底气,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还有实际地位和掌控力上的。 机会很快来了。 大婚前三天,按例,宋愿梨需进宫一趟,聆听太女嬴昭乾关于皇室婚礼最后流程的训示,并接受宫中女官的一些教导。这是规矩,无可推脱。 阿执自然不能陪同入宫。宋愿梨离开后,他心中空落落的,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焦虑——宫里是嬴昭渊的地盘,她此去,会不会见他?他们会说什么? 他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府中最后的事务核查中。午后,他正在核对宾客座次图,一名心腹护卫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执眼神骤然一冷:“确定了?” “确定了,姑爷。属下亲眼所见,福安那厮借口去后角门查看明日送鲜货的通道,与一个货郎打扮的人在巷口说了好一阵话。那货郎虽然打扮普通,但脚步轻健,目光有神,绝非普通小贩。两人分开后,货郎绕了几条巷子,往皇城方向去了。”护卫低声禀报,语气肯定。 福安果然在传递消息!而且选在宋愿梨入宫、他忙于庶务的时候,真是好时机。阿执心中怒意翻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派两个机灵的,暗中跟着那货郎,看他最终进了哪个门,与什么人交接。至于福安……继续盯着,看他下次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与外头联络。” “是!”护卫领命而去。 阿执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意凛冽。嬴昭渊,你将眼睛安到我家里,就别怪我把这眼睛变成聋子、瞎子,甚至……反过来为我所用。 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沉思片刻,挥毫写下一封简短的信。信是写给禁军中一位与他有过同袍之谊、如今担任小小队正的旧友。内容无关紧要,只是寻常问候,并随口提及府中为筹备婚礼,近日采买繁多,人员进出复杂,感慨管家不易云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写完后,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唤来另一名可靠小厮:“将这封信,送到北城兵马司胡同的赵队正府上,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若他问起,便说我闲暇时想起旧日同袍,随便聊聊。” 小厮领命而去。阿执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在军中多年,虽不结党,但也自有几个过命的交情和消息渠道。禁军负责皇城部分防务及宫门出入稽查,那位赵队正职位不高,却正在西华门当值。有些消息,未必需要通过福安这条线。 宋愿梨直至傍晚时分才回府。她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宫中的礼仪训导冗长繁琐,太女嬴昭乾虽未多言,但那平静目光下的审视,也让人不敢松懈。 阿执早已等在暖梨轩,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娘子累了吧?宫中可还顺利?有没有……”他顿了顿,终究没问出那个名字。 宋愿梨看出他的担忧,主动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一切都好,不过是听些老生常谈的规矩。太女殿下问了几句府中筹备情况,便让我回来了。”她拉着他坐下,接过叶绿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似不经意般道,“在宫里,遇到了昭渊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替昭渊传了句话。” 阿执心头一紧,握着她手的力量不由加重:“什么话?” 宋愿梨看着他瞬间紧绷的样子,心中微软,放缓了声音:“没什么紧要的。只是说,他已知晓纳征之礼顺利,甚慰。盼大婚之日,一切顺遂。”她省略了老嬷嬷当时低声补充的那句“殿下日夜思念郡主,只恨宫墙阻隔,不能常伴左右”。有些话,不必让阿执知道,徒增烦扰。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最后一天 果然只是些场面话。阿执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他派人特意传话……终究还是在意。” “他自然在意。”宋愿梨语气平静,“可再在意,大婚之期已定,流程已明,一切按规矩来便是。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至于他如何想,那是他的事。”她将茶杯放下,靠进阿执怀里,带着倦意道,“阿执,我有些累了。” 阿执立刻将她搂紧,所有关于福安、关于宫中传话的思绪都暂且抛到一边,满心只剩下对她的心疼。“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晚膳我让他们晚些再传。” 两人静静依偎着,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暖梨轩内烛火温暖,将依偎的人影投在墙上,静谧安然。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夜深人静,阿执拥着沉睡的宋愿梨,自己却毫无睡意。白日里心腹护卫的禀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福安与外联络的渠道已经找到,那么,该如何利用?是直接掐断,还是……将计就计? 他想到今日送出的那封信。赵队正为人耿直机警,收到他这封看似寻常实则隐含提醒的信,必然会有所留意。西华门是宫内低级内侍、杂役时常出入采买办事的通道,若那货郎真是通过此门与宫内传递消息…… 正思忖间,窗外极轻地传来三声叩击,间隔长短有定,是他与心腹护卫约定的暗号。 阿执轻轻抽出被宋愿梨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披衣走到外间,推开一丝窗缝。 护卫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姑爷,盯梢的人回来了。那货郎确是从西华门侧的小门进了宫,守门的禁军似与他相熟,并未严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看见他进去约莫一炷香后,有个穿着体面的内侍模样的人从那小门出来,往……往二殿下所居的宫室方向去了。” 果然!阿执眼中寒光一闪。福安传递消息的线路、对接的人员,已然清晰。这条线,如今一半握在了他手里。 “知道了。继续盯着福安,看他接下来两日有何异动。西华门那边……”阿执略一沉吟,“让我们的人暂时撤远些,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是。” 护卫悄声退去。阿执关好窗,回到内室床榻边。宋愿梨睡得正沉,容颜恬静。阿执凝视着她,心中翻涌的计策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与决心。 嬴昭渊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这府里府外的暗流,他未必不能顺势而为,甚至……反客为主。大婚在即,他不仅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他的娘子,也要让那些暗处窥伺的眼睛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谁才是能护住宋愿梨周全的人。 他俯身,在宋愿梨额间落下轻轻一吻,然后重新躺下,将她搂入怀中。这一次,他心中安定,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微雨又起,淅淅沥沥,将宋府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府中各处却早已忙碌起来,悬挂彩绸,擦拭器皿,演练礼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喧嚣。大婚之日迫在眉睫,每一刻都显得珍贵而急促。 阿执比往常醒得更早。他悄声起身,未惊扰仍在安睡的宋愿梨,自行穿戴整齐。昨夜得知的消息在他心中反复盘桓,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些布置,更要在这场喜庆的忙碌中,牢牢掌控全局,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先去了前院账房,看似随意地巡查了这几日流水般的开支账目,与几位老管事核对了几个关键采买的进度,言语间既显重视,又不失威严。几位管事见他如此勤勉谨慎,心下更是凛然,回话做事愈发不敢马虎。 随后,他信步走向府中西南角的库房区。那里除了存放寻常家什物资,也有一排专用于堆放近期宾客礼品的临时库房。阿执走到门前,负责看守的仆役连忙躬身行礼。 “昨日二殿下遣人送来的江南瓜果点心,存放在何处?”阿执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姑爷,按您的吩咐,已登记在册,与今日其他几家送来的贺礼一并存在丙字号库的第三列架上。”仆役恭敬答道,并取出册子指给阿执看。 阿执略略扫了一眼册上清晰的记录,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库房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木料、锦缎和淡淡果品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放的礼盒琳琅满目,皆系着红绸,贴着名帖。仆役引着阿执走到丙字号区域,指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乌木食盒:“姑爷,就是这个。” 阿执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盒子做工精致,边角包银,盖上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并无特别宫制标记,若非提前知晓,混在众多贺礼中确实不打眼。他沉吟片刻,伸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分格摆放着几样时新糕点和切好的蜜瓜、杨桃,色泽鲜亮,香气诱人,看得出是上品。阿执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眼,盖回盒盖。 “东西不错。”他淡淡评价,仿佛真的只是在查验礼品,“既是吃食,不宜久放。今日午膳后,拣几样新鲜的,给各院管事都分一些尝尝,就说是二殿下赐的福,让大家也沾沾喜气。余下的,你们看守库房的也分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仆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是”。姑爷这做法,既显得大方,不拂二殿下“面子”,又将这“特殊关怀”化为了府中上下共享的寻常赏赐,轻描淡写间,便消解了其可能隐含的特别意味。 阿执不再多看,转身出了库房。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丝丝凉意,却让他头脑越发清醒。处理完这明面上的“礼物”,他走向外院一处僻静的厢房,那里是他暂时拨给几名心腹护卫议事歇脚的地方。 推门进去,昨夜禀报的护卫头领正在屋内,见他到来,立刻起身。 “姑爷。” “西华门那边,可有新动静?”阿执直截了当地问。 护卫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撤远了,只在高处远远望着。今早天未亮时,看到那个货郎打扮的人又从那小门出来,在附近集市转了一圈,买了些寻常杂物,便回了他在西市后巷的住处,至今未再出门。看情形,若无新消息传递,他今日不会再去西华门。” 阿执点点头:“住处摸清了?” “摸清了,是个独门小院,看似普通,但左右邻居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老实人,不太像是同伙。” “继续盯着,但要更隐蔽。重点不是这个小卒子,是他背后的人,以及……”阿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福安下一次如何与他联络。大婚前后,府中人多事杂,是他们传递消息最好的时机。” “明白!”护卫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姑爷,还有一事。今早收到赵队正那边递来的口信。” 阿执眉峰微挑:“哦?怎么说?” “赵队正说,信他已收到,多谢挂念。他还说……”护卫压低声音,“西华门近日往来确实比往常频繁些,尤其是一些生面孔的内侍杂役,拿着各宫的对牌进出,他们按例查验,却也难以细究。他已暗自留了心,若有特别发现,再知会您。” 这消息虽不具体,却印证了阿执的判断,也意味着赵队正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阿执心中稍定:“替我谢谢赵兄。告诉他,改日闲暇,请他喝酒。” 处理完这些暗处事宜,阿执才转回内院。雨丝渐渐细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他回到暖梨轩时,宋愿梨已经起身,正由叶绿伺候着梳妆。铜镜中映出她清丽的容颜,今日她选了一套浅碧色绣梨花的长裙,外罩月白绫衫,乌发绾成简单的髻,只插着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素雅中透着即将为人妇的沉静风致。 见阿执回来,发梢还带着湿意,宋愿梨转过头,温声道:“一早便出去了?可用过早膳?” “用过了,在前院和管事们一起用的。”阿执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娘子今日这身很好看。” 宋愿梨微微一笑,对叶绿道:“去给姑爷拿件干净外衫来,肩头都湿了。”叶绿应声去了。 屋内只剩两人。宋愿梨从镜中看着阿执略显凝重的神色,轻声问:“可是有事?” 阿执不想瞒她,但也无需细说惹她忧心,便简略道:“安排了人盯着福安那条线,有些眉目。另外,将昨日送来的瓜果,赏给下面人分食了。” 宋愿梨何等聪慧,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伸手覆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微凉:“你处理得很好。”顿了顿,又道,“阿执,明日……我要再入宫一趟。” 阿执身体微微一僵:“明日?不是前日才去过?” “太女殿下传话,说是大婚在即,有些皇室私库里的旧例首饰衣料,让我去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可添在妆奁里。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宋愿梨语气平静,但阿执听得出,这并非单纯的“添妆”。 “非得你去不可?”阿执皱眉。 “殿下亲口吩咐,不好推辞。”宋愿梨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昭渊若想见我,在宫中反而比日后在府中更方便些。有些话,早些说清楚,或许更好。” 阿执沉默。他知道她说得有理,可一想到她要独自进入那虎狼之地,面对嬴昭渊可能的各种手段,他就心绪难宁。 “我陪你到宫门。”他最终闷声道。 “好。”宋愿梨柔声应下,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叶绿取了干净外衫回来,伺候阿执换上。这时,外头有丫鬟来报,说是宋世安请阿执去书房一趟,有几位军中旧友前来道贺,想见见他这位新郎官。 阿执深吸一口气,将忧心暂且压下,对宋愿梨道:“我去去就回。” 宋愿梨点头,目送他离开。等他身影消失在廊外,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敛去,对叶绿道:“去把前日宫里赏下来的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鸾鸟步摇找出来,明日进宫戴上。” 叶绿有些讶异:“郡主,那对步摇虽华贵,但样式颇为隆重,明日只是去挑选衣料首饰……” “正是要隆重些。”宋愿梨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淡然而坚定,“让该看的人看看,我宋愿梨,是风光大嫁,是陛下赐婚、太女关切的郡主,未来的将军夫人。有些心思,该收一收了。” 叶绿恍然,忙应声去寻。 书房那边,气氛倒是热闹。来的是几位阿执昔日在边军时的同僚,如今多在京畿卫戍或兵部任职,职位不算太高,但都是实权武职,性情也豪爽。见阿执进来,纷纷起哄道贺,调侃他这冷面郎君竟能娶到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真是走了大运。 阿执被他们闹得有些窘,但心底却泛起暖意。这些袍泽之情,简单直接,不涉朝堂纷争,让他难得放松。宋世安在一旁捻须微笑,显然乐见女婿与军中同僚交好。 众人说笑一阵,其中一位姓周的都尉拍着阿执肩膀道:“阿执,你小子如今可是掉进福窝了!不过哥哥可得提醒你,这京城不比边关,水浑得很。尤其是你这身份,娶的又是郡主,盯着的人可不少。日后若有为难处,或听到什么不中听的风声,尽管来找我们!别的帮不上,打听些消息,撑个场面,兄弟们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说得恳切,阿执心中感动,抱拳道:“周大哥,诸位兄弟,阿执记下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昨日我在营里,好像恍惚瞧见二殿下车驾往你们府上方向去了?没惹什么麻烦吧?” 阿执眼神微动,面色如常:“二殿下遣人送了些贺礼,已按礼收下。并无他事。”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明天 翌日,天色未明,宋府便已苏醒。今日宋愿梨需再度入宫,且是大婚前最后一次,府中上下格外郑重。 卫儒沅天不亮就过来,亲自盯着女儿梳洗装扮,将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鸾鸟步摇仔细簪在她发间,又为她披上一件孔雀纹云锦斗篷,再三检查,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妥帖雍容,不失郡主气度,亦不堕未来将军夫人的威仪。 阿执一夜浅眠,早早候在暖梨轩外。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常服,腰佩长剑,眉眼间带着肃然,不似送妻子出门,倒像即将亲赴战场。 见宋愿梨盛装而出,在熹微晨光中宛如一颗明珠,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马车已备好,按你的吩咐,车夫和一名随从是挑出来的好手。”阿执上前,低声说道,同时将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宋愿梨低头一看,是一枚特制的铜哨,哨身雕成梨花纹样,十分精巧。“这是?” “若有万一,用力吹响,声音尖利独特,我在宫外安排的人立刻能辨识。”阿执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愿梨,一切以平安为上。” 宋愿梨将铜哨小心收入袖中暗袋,抬眼望进他焦灼的眼底,绽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我去去就回。太女殿下召见,宫中又是白日,不会有事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倒是你,府中事杂,盯着福安,也要顾好自己。” 卫儒沅在一旁看着小夫妻俩依依惜别、语带机锋,心中酸涩又感慨,只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莫让太女殿下久等。” 阿执亲自送宋愿梨至府门外。马车早已候着,车夫是个面容朴实、目光精悍的中年汉子,随从则是个身材瘦削、行动利落的年轻人,两人见了阿执,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执扶着宋愿梨上了马车,直到帘子放下,车轮滚动,消失在长街尽头,他仍伫立在微凉的晨风里,久久未动。 “姑爷,回吧,外头凉。”叶绿在一旁轻声劝道。 阿执收回目光,眼神已恢复沉静:“叶绿,你回去守着暖梨轩,任何人以任何事由靠近,都需记录在案,等我回来处置。” “是。”叶绿肃然应下。 阿执转身,并未回内院,而是径直走向外书房。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抵御心中那股随着马车远去而不断扩大的不安。 宋愿梨的马车在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她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哨冰凉的纹路。 今日入宫,名为挑选添妆,实则必是嬴昭渊寻机相见。太女殿下或许知情,或许只是顺水推舟,但无论如何,这场会面避无可避。她需要在保持皇室郡主仪态的同时,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某些信息。 马车抵达宫门西华门。例行查验后,一名早已候着的年长女官迎了上来,面带得体的微笑:“郡主安好,太女殿下正在撷芳殿等候,请随奴婢来。” 宋愿梨认得这是太女嬴昭乾身边颇为得用的女官之一,姓严,态度不卑不亢。她微微颔首,带着叶绿(按例可带一名贴身侍女)随严女官入宫。 宫道深深,朱墙高耸,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给重重殿宇蒙上一层朦胧的纱。一路行去,遇到的宫人内侍皆垂首避让,礼仪周全,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窥伺感,却比宫外浓重百倍。 严女官引着她们并未直接前往太女常居的东宫,而是走向后宫一处较为僻静的宫殿——撷芳殿。此处以收藏历代女子书画、精巧器物闻名,环境清幽,确实适合“挑选”一说。 进入殿中,果然见太女嬴昭乾端坐于上首,今日她穿着常服,气度雍容沉静,见宋愿梨进来,唇角噙着一丝淡笑:“愿梨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谢殿下。”宋愿梨依礼行罢,在下首坐了。叶绿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大婚在即,琐事繁多,本宫知你忙碌。”嬴昭乾语气温和,“只是想着宫里还有些旧年积攒的好东西,样式虽不新了,料子做工却是极好的,给你添在妆奁里,也算一份心意。严女官,带郡主去后面库房瞧瞧,若有合意的,记下来便是。” “是。”严女官应道,对宋愿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愿梨心知肚明,真正的戏肉要来了。她起身,随严女官转入殿后。穿过一道回廊,果然并非去往库房方向,而是引向一处更为幽静、临水的小轩。 “郡主请在此稍候,殿下吩咐的物件清单,奴婢去取来。”严女官说完,便带着叶绿退下了,临走前看了宋愿梨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宋愿梨明白,这是太女默许的安排。 小轩内陈设清雅,临窗可见一池残荷,在晨雾中显得有几分萧索。宋愿梨刚在窗边榻上坐下,便听到另一侧门扉轻响。 她并未回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 脚步声沉稳,带着她熟悉的、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嬴昭渊走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常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阴郁凌厉,倒显出几分清雅的书卷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却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阿梨。”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终于来了。” 宋愿梨这才缓缓起身,转过来,依照规矩,微微屈膝:“二殿下。” 这一声疏离的称呼,让嬴昭渊眼神暗了暗。他挥手屏退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两名内侍,小轩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里没有外人,阿梨,不必如此。”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容颜,尤其是发间那对耀眼的鸾鸟步摇,刺得他心口发疼,“你今日……很美。比我想象中,更美。” “殿下召见,可是有要事?”宋愿梨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若是为添妆之事,殿下厚意,愿梨心领。只是大婚之物,皆由礼部与家中操办,不敢再劳动殿下。” “添妆?”嬴昭渊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阿梨,我找你,只是想见见你。大婚之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住进那府里,与那人……朝夕相对。我……” “殿下慎言。”宋愿梨抬起眼,目光清正,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陛下赐婚,太女殿下主理,愿梨与将军婚期已定,名分已明。日后之事,皆是命数,亦是本分。殿下身为皇子,更应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统,亦令愿梨为难。”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君臣名分、婚事已定,又暗指他此刻言行不合规矩,可能为她带来麻烦。嬴昭渊何尝听不出,可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月的不甘与灼痛,却在此刻濒临爆发。 “体统?为难?”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到宋愿梨面上,“阿梨,你告诉我,若无那道圣旨,若无太女插手,你会选谁?你心里,当真一点都没有我了吗?” 宋愿梨后退半步,背脊挺直,毫不退让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沉静的决绝:“殿下,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愿梨如今是待嫁之身,心中所念,唯有谨遵圣意,恪守妇道,辅助未来夫君,安稳度日。殿下对愿梨或有旧谊,但请殿下,也顾全愿梨的名声与处境,莫要再提过往,徒增烦恼。” “烦恼?”嬴昭渊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波澜的平静,那将他彻底划出界限的冰冷,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阿梨,看着我!我不信你忘得如此干净!我不信你对我……” “殿下!”宋愿梨猛地抽回手,声音提高,带着凛然之气,“请自重!”她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愤怒。他竟敢在宫中,在太女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或许是她的厉声斥责起了作用,或许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清醒,嬴昭渊动作一僵,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慢慢被压了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沉莫测。 “是本王失态了。”他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冷,“郡主勿怪。” 宋愿梨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冷然:“殿下若无他事,愿梨先行告退。太女殿下还在等候。” “不急。”嬴昭渊却又开口,目光落在她袖口,“福安在府中,可还安分?” 终于切入正题了。宋愿梨心念电转,语气平淡:“福安公公是宫中出来的老人,行事妥帖,自然安分。” “安分就好。”嬴昭渊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他是宫里用老了的人,最懂规矩。有他在,也能帮衬着郡主和新姑爷,尽快熟悉府中事务。”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道,“听闻昨日送去的江南瓜果,郡主赏给下人了?可是不合口味?” 消息果然灵通。宋愿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厚赐,岂敢挑剔。只是府中为大婚忙碌,上下辛苦,妾身借花献佛,让大家也沾沾殿下的恩泽,同沾喜气罢了。” “郡主倒是会体恤下人。”嬴昭渊深深看她一眼,“但愿这份体恤,能一直如此周全。”他意有所指,顿了顿,又道,“大婚那日,本王会亲自前往道贺。望郡主……一切顺遂。” 他最后四字说得缓慢,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宋愿梨脊背微凉,面上却绽开一个符合郡主身份的标准笑容,端庄而疏离:“多谢殿下。愿梨告退。”她不再停留,转身朝来路走去,步摇轻颤,划出冰冷的弧光。 嬴昭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冰寒。他缓缓抬手,看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和脉搏。 “阿梨……”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是偏执的火焰与深沉的痛楚,“你逃不掉的。那府邸,困不住你,也护不住你。总有一天……” “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轩外响起,是他的心腹内侍,“太女殿下那边,似乎要起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昭渊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位深沉难测的二皇子,淡淡道:“知道了。回宫。” 另一边,宋愿梨在严女官的引领下,心不在焉地“挑选”了几样陈旧但贵重的布料首饰,记在册上,便向太女嬴昭乾告退。嬴昭乾并未多留,只温言勉励了几句,便让她出宫了。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宋愿梨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嬴昭渊的这番交锋,虽未落了下风,但其言语间的偏执与隐隐的威胁,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更重的阴影。大婚之日,他亲自到场……绝非仅仅是道贺那么简单。 她摸出袖中铜哨,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无论如何,先平安回府,与阿执商议。 而此时的宋府,阿执并未如表面那般,只是枯坐等待。 宋愿梨离府后,他先是在书房处理了些文书,随后以巡查大婚当日宴席布置为名,来到了前院正厅及相连的花园水榭。管事们跟在一旁,详细讲解着各处安排。 行至一处临水的回廊,阿执停下脚步,指着廊外一片略嫌空旷的平地:“此处视野开阔,届时宾客往来,未免单调。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架十二扇的檀木雕花屏风,绣的是春山行猎图,气势颇壮,摆在此处,既作隔断,又添景致。” 一位管事忙道:“姑爷好眼力,那屏风确是精品,只是沉重了些,搬运不易……” “无妨,多叫几个得力的人手便是。”阿执语气寻常,“库房钥匙在谁那里?现在便去取来,趁着上午天色好,早些布置妥当,我也看看效果。”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痛苦 好无助,每次开新书都会撞上不少推不了的事情,存稿用完以后真的匀不出时间更新,现在终于忙完再补了,但是补不完,根本补不完,等我全部改完再一起上传。 大婚之日,寅时刚过,整个宋府便彻底苏醒,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虽是天色未亮,阴云低压,雨水在夜半时分已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紧绷的兴奋感。 “阿梨……”卫儒沅声音哽咽,为她最后正了正鬓边的赤金步摇,“去了那边,就是当家主母了。事事要多思量,但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若……若真有难处,记得还有爹娘。” 宋愿梨握住母亲微凉颤抖的手,用力点头,眼中亦泛起水光:“娘,女儿明白。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 队伍顺利抵达宋府正门,一番热闹却合规制的礼仪后,盛装华盖、以扇遮面的新娘子被搀扶出来,登上花轿。阿执在鞭炮和欢呼声中,再次上马,引着花轿,绕城半周,接受万民观礼,最终返回宋府——如今已是他们的新婚府邸。 这一路,再无意外。但阿执的神经始终紧绷着。他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格外沉静,并非普通百姓看热闹的好奇,而是带着审视与评估。他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似乎是二皇子府上的某个清客,隐在茶楼二层窗口,一闪即逝。 回到府邸,吉时已到。新人下轿,跨马鞍,过火盆,在无数宾客的注目和祝福声中,步入张灯结彩、奢华无比的正厅。 厅内,皇室宗亲、文武重臣济济一堂。最上首,太女嬴昭乾赫然在座,代表皇室主婚。她今日穿着正式的礼服,气度雍容华贵,面带得体微笑,目光扫过新人时,平静无波。 而让阿执瞳孔微缩的是,太女下首不远处,果然坐着嬴昭渊。他亦是一身亲王礼服,面色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真心为这对新人祝贺。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目光落在凤冠霞帔的宋愿梨身上时,瞬间的幽深与复杂,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宋愿梨以扇遮面,阿执却能感觉到,在他握住她手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宋世安与卫儒沅坐于一侧),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都在司仪洪亮的声音和宾客的注视下完成。阿执能感觉到来自嬴昭渊方向的视线,如芒在背,但他挺直脊梁,动作沉稳有力,毫无滞涩。愿梨亦是仪态万方,举止优雅。 礼成,送入洞房的唱喏响起。阿执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明面上的仪式,顺利完成。 然而,就在新人即将转身离开正厅时,嬴昭渊忽然起身,举杯笑道:“且慢。” 厅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向来深居简出、性情难测的二皇子身上。 嬴昭乾微微侧目,看向他。 嬴昭渊端着酒杯,缓步走到新人面前,目光先是在宋愿梨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阿执,笑容温和:“秦将军今日大喜,本王特备薄礼,以贺新婚。”他一挥手,身后一名内侍捧上一个长长的锦盒。 阿执心中一凛,面上却从容拱手:“多谢二殿下厚赐。” 内侍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柄装饰华美的宝剑。剑鞘以乌木制成,镶金嵌玉,吞口处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剑名为‘湛卢’,虽非古之名器,却也锋利无匹,吹毛断发。将军乃国之栋梁,勇武过人,此剑赠与将军,愿将军执此利器,永保安宁,亦能……护得身边人周全。”嬴昭渊语速平缓,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宋愿梨。 送剑?在大婚之日?寓意可深可浅。可视为祝福武将勇武,也可暗指需以武力守护,更可隐含威胁。 阿执眼神微沉,正要开口,身旁的宋愿梨却微微动了动。她虽以扇遮面,声音却清晰柔婉地传来,透过团扇,带着新妇应有的羞涩与恭谨:“殿下厚意,妾身与夫君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大礼,刀兵之物,恐冲了喜气。不若先由殿下暂为保管,或交由太女殿下过目,待礼成之后,再行赏鉴,方合礼制,亦不负殿下美意。”她这番话,既婉拒了当场收下这含义暧昧的礼物,又将决定权巧妙地引向了在场身份最高的太女嬴昭乾,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嬴昭乾闻言,微微一笑,开口道:“愿梨所言有理。二弟的心意,新人领受了。这‘湛卢’剑确是佳品,不若先由本宫代为收下,日后寻个合适的场合,再赐予秦将军,岂不更佳?” 嬴昭渊目光在宋愿梨和嬴昭乾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皇姐思虑周全,是臣弟莽撞了。那便依皇姐所言。”他示意内侍将锦盒盖上,呈给太女身后的女官。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宋愿梨四两拨千斤地化解。阿执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感激与赞许。 新人终于被送入洞房——暖梨轩早已被布置成崭新的婚房,红烛高烧,锦被绣帐,满是喜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按照规矩,新郎需出去招待宾客,新娘则在房中等候。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宋愿梨才轻轻放下了遮面的团扇,露出一张薄施脂粉、艳光慑人却又带着疲惫的容颜。 叶绿和几名陪嫁过来的心腹丫鬟连忙上前,帮她卸下沉重的凤冠,换上轻便些的常服。 “郡主,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叶绿心有余悸。 宋愿梨摇摇头,低声道:“意料之中。他今日必不会让我如此顺利。”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前头如何?可还有别的事端?” 一名丫鬟小声道:“回郡主,方才前面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宴席的酒水里动了手脚,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已经控制住了相关人等,换了新酒。姑爷吩咐,一切照常,不得声张。” 宋愿梨心中一紧。果然!不止一处下手。这府中,不知被渗透了多少。 “可查到是谁指使?” “正在审,那人嘴硬,一时还未招认。但看手法,不像是府中旧人,应是外头混进来的。” 满地红屑和残酒,映照着廊下摇曳的红灯笼。仆役们开始默默收拾残局。 阿执带着一身酒气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后的冷醒,回到了暖梨轩。 婚房内红烛摇曳,宋愿梨已卸去钗环,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寝衣,青丝如瀑,正坐在床边等他。烛光映着她清丽绝伦的侧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虑。 见阿执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前面……都结束了?可还顺利?” 阿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心中的冷硬稍稍化开些许。“嗯,宾客都送走了。”他将酒水被动手脚以及截获密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宋愿梨听完,脸色微微发白,随即又镇定下来:“果然……他这是要告诉我们,即便大婚已成,这府里,也依然在他的股掌之间,至少,他想让我们如此认为。” “我不会让他得逞。”阿执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夜就开始清理。所有今日有嫌疑、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环节的下人,全部隔离细查。福安……他虽然今日看似干净,但这条线,必须尽快斩断,或者,让他为我们所用。” 宋愿梨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一丝安心,但忧虑并未减少:“动作太大,恐打草惊蛇,也容易引起府中人心惶惶。大婚之夜便大肆清查,传出去也不好听。” “顾不了那么多了。”阿执的声音带着铁血之气,“若不趁此机会立威,理清内宅,日后才是真正的祸患无穷。至于名声……一个治家不严、内帷不靖的将军,更难以在朝堂立足。今夜之事,正好是个由头。”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愿梨,从今夜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要它干干净净,安安稳稳。任何蛀虫,都必须挖出来。” 宋愿梨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自己无法再劝。阿执说得对,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需非常手段。嬴昭渊已将战火燃到了他们卧榻之侧,他们不能再一味隐忍防守。 “好。”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今日也累了,先歇息。这些事,交给我。”阿执抚了抚她的长发,“只是,清查之时,府中难免有些动静,你莫要害怕。” 宋愿梨摇摇头:“我不怕。有你在。” 阿执心中激荡,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了暖梨轩,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冷厉取代。夜色中,他召来所有心腹护卫及得力管事,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冷酷地传出。 这一夜,新婚的宋府并未沉浸在洞房花烛的旖旎之中,反而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数名有嫌疑的下人被悄然带走,集中到外院偏僻处审问。福安所居的厢房被严密监视,但他似乎早已睡下,毫无动静。 阿执亲自坐镇,听着各处回报。审问进行得并不顺利,大多数被揪出来的人都只是贪图小利或被蒙蔽利用,对背后主使知之甚少。那个在回礼中夹带纸条的粗使婆子,也只说那小丫鬟面生,记不清具体模样。 直到天色将明,才有一个负责酒水采买的副管事熬不住,吐露曾收受一个陌生商人好处,在今日送来的酒坛中,混入了两坛“特别”的,但他坚称不知酒中有毒,只以为是次一些的酒水。 顺着这条线,阿执的人连夜出府,去寻那“陌生商人”,却发现其落脚处早已人去楼空。 线索似乎断了。但阿执并不气馁。他要的不仅仅是揪出几个小卒子,更是借此机会,整顿府中风气,树立绝对权威,并向外传递一个信号:这府邸,从此由他秦执说了算,任何伸进来的手,都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庭院中残留的喜庆红色时,府中的清查也暂告一段落。共处置了七名有确凿证据证明玩忽职守或收受不明好处的下人,或打发去庄子上做苦役,或直接发卖。其余有嫌疑但无实据的,则被严厉警告,调离关键岗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府邸,在经历了一夜的震荡后,陷入一种敬畏的安静。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新姑爷,并非只是仗着郡主和圣旨的武夫,其手段之果决凌厉,远超想象。 阿执拖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躯回到暖梨轩时,宋愿梨并未入睡,而是和衣靠在床头,就着晨光看书等他。 见他回来,眼中布满血丝,她心疼地起身为他更衣。 “如何?” “清理了一些,但幕后之人藏得很深。”阿执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福安昨夜毫无动静,像是完全不知情。要么他段位极高,要么……他并非执行这些具体扰乱计划的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宋愿梨为他拧了热帕子擦脸,沉吟道:“经此一夜,府中应该能安稳一阵。但嬴昭渊绝不会罢休。大婚已成,他接下来会如何?” 阿执将她揽入怀中,一同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他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愿梨,从今往后,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府邸,这家,我会用命守住。” 宋愿梨依偎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与力量,心中那片因昨日种种而生的阴霾,被这晨光与他的誓言,悄然驱散了些许。 洞房花烛夜,在无声的硝烟与肃杀中度过。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注定与权谋、争斗、守护紧密相连。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拥有,并肩而立。 新的一天已然到来,而属于秦执与宋愿梨的,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远处皇城的方向,钟声悠扬传来,仿佛在预示着,这京城的风云,因这场婚事,将掀起新的波澜。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正在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暖梨轩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续两日的高度紧绷与昨夜的肃杀清查,让这对新婚夫妇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却又在天亮时分几乎同时醒来。 阿执率先睁开眼,臂弯中是宋愿梨温软的身子,发间幽香萦绕。短暂的恍惚后,昨夜的种种与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一同涌回脑海。他轻轻动了动,低头看去,正对上宋愿梨缓缓睁开的眸子。那眼中初时带着惺忪,随即清醒,映出他的面容,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醒了?”阿执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微微收紧。 “嗯。”宋愿梨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片刻后轻声道,“今日……是第三日了。” 按大楚礼仪,皇室赐婚,郡主出嫁,若另有“平夫”之约,则在正婚三日后,另一人入府。今日,便是嬴昭渊以“二殿下”兼“平夫”身份,正式入住宋府——不,如今已是“秦府”的日子。 阿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只是眸色沉了沉:“我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昨夜的一番清理震慑,或许能暂时压下府内的一些魑魅,但对于嬴昭渊本人,却毫无作用。他今日入府,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起身吧。”阿执深吸一口气,率先坐起,“今日还有得忙。” 两人起身梳洗,气氛虽不似寻常新婚次日那般旖旎,却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沉静。宋愿梨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交领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已婚妇人身份的玉簪,端庄持重。阿执则是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常服,腰悬佩剑,眉宇间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却更显锐利。 早膳刚摆上,叶绿便进来禀报:“将军,夫人,前头传话,二殿下府上已派人过来,说是辰时正,殿下车驾将至。府中一应接引安置事宜,请将军示下。” 阿执放下筷子,面色平静:“知道了。按昨日议定的章程办。开启东侧门,铺设红毡至‘漱玉轩’,所有接引仆役需衣着整齐,举止恭谨,不得有任何疏失。请赵管事全程陪同安置。” “是。”叶绿领命而去。 漱玉轩,是位于府邸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与正院及暖梨轩所在的西侧隔着一片精巧的花园和池塘,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保持距离。这是宋愿梨与阿执商议后定下的住处,格局清雅,陈设华美,符合皇子身份,却也仅此而已。 “他倒准时。”阿执语气听不出情绪。 宋愿梨为他盛了一碗粥:“礼数上不能让他挑出半点错处。越是如此,他越难寻衅。” 用罢早膳,阿执先去前厅,最后确认接引流程。宋愿梨则唤来府中几位有头脸的内院管事嬷嬷,再次叮嘱今日各处注意事项,尤其是东院漱玉轩一应供给、人手安排,务必周全妥帖,但也要把握分寸,不可过于殷勤,失了主母威严。 辰时将至,府门外隐约传来车马仪仗的动静。阿执与宋愿梨按礼制,需至二门内等候迎接。两人并肩立于垂花门下,晨风吹拂,衣袂微动。阿执身姿挺拔如松,宋愿梨亭亭玉立如兰,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两人面色皆沉静无波,目光投向洞开的府门方向。 不多时,一队气派而不失雅致的车驾缓缓驶入前院。并非亲王全副仪仗,但也足显尊贵。马车停下,先下来数名内侍宫娥,垂手侍立。随后,车帘掀起,一身淡青色锦袍的嬴昭渊弯腰步下。 他今日的装束比大婚那日更显闲适,少了些皇家的威仪,倒似一位清贵公子。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也未休息好。他抬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前来见礼的管事,精准地落在了二门下的阿执与宋愿梨身上。 那目光在宋愿梨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言,随即转向阿执,变得平静而深邃。 阿执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恭迎二殿下。”他并未称“平夫”,亦未自称“臣”,只以军礼和主家身份相见。 宋愿梨跟在阿执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屈膝:“见过二殿下。” 嬴昭渊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虚扶一下:“秦将军,郡主,不必多礼。今日起,本王便要叨扰府上了。”他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来寻常做客。 “殿下言重,府中已备好院落,请殿下移步漱玉轩歇息。”阿执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向东侧。沿途仆役皆垂首肃立,礼仪周全。嬴昭渊步伐从容,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府中景致布局,尤其在经过昨夜清查涉及的一些区域时,视线会有极短暂的停留。 漱玉轩果然早已布置妥当,院内花木扶疏,陈设雅致,一应用品皆是上乘。嬴昭渊带来的几名贴身内侍和宫女已先一步进入,开始安置随身物品。 “此处甚好,有劳秦将军与郡主费心。”嬴昭渊在正厅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浅啜一口。 “殿下满意便好。”阿执站在下首,语气平淡,“府中规矩,已着管事呈报殿下知晓。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昭渊放下茶盏,看向阿执,笑意微深:“秦将军治家有方,昨夜之事,本王亦有耳闻。雷霆手段,令人印象深刻。” 果然知道了!阿执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让殿下见笑。大婚之日,人多事杂,难免有些疏漏,略加整顿,以免日后再生事端,惊扰贵客。” “贵客……”嬴昭渊玩味着这个词,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立于阿执身侧的宋愿梨,“郡主以为,本王仅是‘贵客’么?” 这话问得尖锐,直接将那层尴尬的身份关系挑明。 宋愿梨抬眼,目光清正平和,声音温婉却清晰:“殿下身份尊贵,驾临敝府,自然是贵客。至于其他……”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陛下圣意,太女殿下安排,妾身与将军,自当恪守本分,以礼相待,不敢有违。” 她将“圣意”和“太女安排”顶在前面,既回答了问题,又撇清了自己和阿执的主观意愿,将一切归于不可违逆的皇命与规制。 嬴昭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旋即又被笑意掩盖:“郡主总是如此识大体。”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道,“本王既已入府,日后便是同府之人。还望秦将军与郡主,不吝指教。” “不敢。”阿执与宋愿梨齐声道。 又略作寒暄,阿执便以不打扰殿下休息为由,带着宋愿梨告辞。 走出漱玉轩,穿过花园,直到回到暖梨轩,阿执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他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眉宇间才透出凝重。 “他果然对昨夜之事了如指掌。”阿执沉声道,“我们在府中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他的眼睛。” “至少,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宋愿梨为他倒了杯茶,“他今日的态度,看似平和,实则句句带刺。‘同府之人’……他是要提醒我们,从今往后,避无可避了。” 阿执握住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愿梨,从今日起,你在府中行走,务必让叶绿或其他可靠之人时刻跟随。尤其是……尽量不要单独去东院附近。” 宋愿梨点头:“我晓得。你也是,军务再忙,府中防卫不可松懈。他带来的那些人,需得盯紧。”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是叶绿。 “将军,夫人,福安公公求见。” 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福安?他此刻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阿执道。 福安垂首敛目,脚步轻悄地进来,规矩行礼:“奴才福安,给将军、夫人请安。” “何事?”阿执问。 福安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回将军,二殿下已安顿妥当。殿下吩咐,将其随身带来的三十六名仆役(包括内侍、宫女、杂役)名录呈报将军与夫人知晓,以便府中统一调度管理。另外,殿下说,其日常用度,皆按宫中旧例,这是份例清单,也请将军夫人过目。” 阿执接过册子,随手翻看。名录详细,份例清单更是罗列清晰,从每日饮食菜色、炭火灯油,到衣物浆洗、器物维护,甚至笔墨纸砚的规格数量,都写得明明白白,远超寻常富贵之家,直逼亲王在宫外的府邸用度。 “殿下用度,自当周全。”阿执合上册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府中会按此单准备。至于殿下带来的人手……”他略一沉吟,“既然殿下有命,便暂时仍由殿下自行管束,负责漱玉轩一应事务。府中总务,若有需要协调之处,你可直接与赵管事沟通。” 他这话,既给了嬴昭渊面子,让其自带的人手管理内务,又明确了府中总务的管辖界限,将福安和赵管事推到了对接的位置,是一种微妙的制衡。 “奴才明白。”福安恭声应下,又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一事……殿下说,稍后想请郡主过漱玉轩一叙,谈谈……旧日宫中一些藏书字画的下落,殿下记得郡主也曾喜爱,有些或许在殿下带来的箱笼中。” 请宋愿梨单独过去?阿执眼神一冷。 宋愿梨却已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多谢殿下记挂。只是今日殿下初来,车马劳顿,妾身亦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不便打扰。改日若得闲暇,再向殿下请教不迟。至于书画之事,殿下可列出单子,交由福安公公送来,妾身若有知晓,自当奉告。” 她拒绝了,理由充分得体,既顾全了对方颜面,又坚守了界限,尤其是通过福安中转,避免了直接接触。 福安似乎并不意外,躬身道:“是,奴才一定将郡主的话带到。”说罢,便行礼退下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这是试探。”阿执冷声道,“看你会不会迫于压力过去。” “我知道。”宋愿梨走到窗边,望着东院方向,“阿执,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应对。他今日可以借口书画,明日可以借口其他。我们需得有个章程,既不全然拒之门外授人以柄,也不能让他步步紧逼。” 阿执走到她身边:“你有什么想法?” 宋愿梨转过身,目光沉静:“既然是‘同府之人’,有些‘府中事务’,或许可以请他‘一同商议’。比如,三日后回门之礼的安排,比如,日后府中一些节庆祭祀的定例。将他拉入一些无关痛痒却又合乎情理的庶务中,一来显得尊重,二来也能在公开场合下接触,避免私相授受之嫌。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可以借此观察他带来的人,在府中事务中会如何动作,福安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阿执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是阳谋。”宋愿梨点头,“他若推拒,显得不合群,不顾‘家’事;他若参与,便要遵守府中的规矩和我们的节奏。而且,在这些场合,你是家主,我是主母,名分地位,一目了然。” 阿执握住她的手,心中激赏:“好!便如此办。我稍后就让赵管事以商议三日后回门具体安排为由,递帖子去漱玉轩。届时,你我同去。” 午膳过后,帖子便送到了漱玉轩。不出所料,嬴昭渊很快回复,同意申时初在漱玉轩偏厅一同商议。 申时将至,阿执与宋愿梨一同前往。阿执依旧是一身利落常服,宋愿梨则换了身更显庄重的暗红色织金褙子,发髻上的首饰也多了几样,气势上丝毫不弱。 漱玉轩偏厅内,嬴昭渊已端坐主位,换了身墨蓝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环。见二人进来,他微微一笑,示意看座。 厅内除了嬴昭渊带来的两名贴身内侍,还有福安垂手侍立在侧。赵管事也在一旁候着。 “殿下,”阿执开门见山,“三日后乃回门之期,按礼制,需备礼单,定车马仪程。这是初拟的礼单与安排,请殿下过目。”赵管事立刻将一份清单呈上。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翌日清晨,雨未停歇,淅淅沥沥,将秦府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之中。昨夜的发现,让阿执与宋愿梨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府内暗桩未清,府外联络不断,嬴昭渊人虽在漱玉轩看似安分,其织就的网却已悄然收紧。 早膳时,阿执将夜间发现老王头传递消息之事告知宋愿梨。 “马房老王头?”宋愿梨蹙眉思索,“此人平素确实不起眼,沉默寡言,喂马的手艺倒是扎实。竟也是他的人……或是被收买利用?” “已让人盯死。看他将昨夜所得酬金藏在何处,或与何人再有接触。”阿执沉声道,“云墨斋那边,盯梢的人回报,那掌柜天不亮就又出门了,这次去的是东市一家不起眼的脂粉铺子,也是逗留片刻便出,手中未多拿东西,但进去时是空手,出来时袖口却有些鼓囊。” “脂粉铺子?”宋愿梨若有所思,“传递消息,或是……交接更小巧隐蔽之物?” “都有可能。已让人设法接近那脂粉铺子探听。”阿执放下筷子,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愿梨,今日回门礼单需最后定下,午后我便要去兵部一趟,有桩军务需处理。府中……你多留心。” 宋愿梨点头:“放心。回门诸事,我会与赵管事最后核定。你军务要紧,不必挂心家里。”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倒是你,出入小心。嬴昭渊既在府中,你在外行事,他未必没有耳目。” “我晓得。”阿执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在府中,更要谨慎。若无必要,莫去东院附近。若有急事,以哨为号,我留了人时刻接应。” 两人正说着,外头通传,赵管事求见,来回禀回门礼单最终定稿及车马安排。 赵管事进来,先呈上礼单,果然将“东海明珠十斛”换成了“前朝孤本碑拓一套”,另按嬴昭渊建议,调整了几样食材和补品,更合宋世安与卫儒沅的喜好。 “就按此单准备。”宋愿梨看过,点头认可,“车马仪仗,也按昨日议定的办。只是随行护卫,需再增加一队,从姑爷亲卫中抽调,务必稳妥。” “是,夫人。”赵管事应下,又迟疑道,“还有一事……漱玉轩那边,福安公公一早来传话,说二殿下听闻夫人近日偶感疲惫,特意寻了宫中调理气血的‘雪蛤养荣膏’方子,已命人配了材料,稍后会送一份过来,请夫人试试是否合用。” 宋愿梨与阿执对视一眼。又是这种看似关怀、实则越界的举动。嬴昭渊是在不断试探,也是在提醒他的“存在”与“影响力”。 “殿下费心了。”宋愿梨面色平静,对赵管事道,“你替我谢过殿下好意。只是这药膏方子出自宫中,我需得问过相熟太医,方可使用。材料既已配好,便先收下,登记入库,待我问过太医再说。” 她处理得滴水不漏,既未直接拒绝拂了对方面子,又保持了应有的警惕,将决定权握在自己手中。 赵管事领命而去。 阿执冷哼一声:“雪蛤养荣膏……他倒是会挑东西。”宫中女子滋补圣品,由他送来,意义暧昧。 “不过是些手段。”宋愿梨淡淡道,“收下,不用,便是了。倒是提醒了我们,日后饮食医药,需得更仔细查验。” 早膳后,阿执换了官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又特意去了一趟前院,召来护卫头领,再次叮嘱府内防卫尤其是暖梨轩与正院的安全,并让心腹留意老王头今日动向,以及云墨斋、脂粉铺两条线是否有新消息。 雨幕之中,阿执骑马离开秦府,前往兵部。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视线跟随,但回头望去,只有街巷朦胧的雨雾和零星的行人。这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兵部衙门内,气氛与府中截然不同,却同样不算轻松。阿执所来是为了一桩关于北境边军冬衣补给与驻地轮换的公务,本是例行程序,却因户部与兵部之间一些陈年龃龉及今年北地气候异常,变得有些棘手。几个主事官员扯皮推诿,效率低下,阿执强压着性子周旋,待到事情稍有眉目,已近午时。 正准备离开时,却在廊下撞见了一位旧识——曾在北境并肩作战、如今在兵部担任武库清吏司郎中的程焕。 “秦将军!”程焕见到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恭喜恭喜!新婚大喜!那日府上宾客太多,未能与将军多饮几杯,实在遗憾!” 阿执也露出笑容,回礼道:“程兄客气。改日得闲,定当补上。” 两人寒暄几句,程焕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秦将军,借一步说话。” 阿执心知有事,便随他走到廊柱旁的僻静处。 程焕神色微肃,低声道:“秦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也是昨夜在一位同僚家宴上,偶然听得些闲言碎语,关乎府上。” 阿执心中一凛:“程兄但讲无妨。” “有人说,二殿下入府当日,秦兄便以雷霆手段清洗府中下人,处置了十数人,其中不乏在府中多年的老人……言语之间,颇有些微词,说秦兄未免……过于严苛,不念旧情,有损宽厚之名。”程焕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执脸色沉了下来。昨夜之事,虽未大张旗鼓,但府中上下震动,消息难免走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外面,还被有心人加以渲染。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多谢程兄告知。”阿执抱拳,语气诚恳,“府中确有些疏漏,大婚之日,为保万全,略加整顿。不想竟惹来如此议论。清者自清,阿执问心无愧。” 程焕拍拍他肩膀:“我自是信秦兄为人。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秦兄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又是这般婚事……难免引人注目,招来是非。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是……府内之事,更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谨记程兄良言。”阿执正色道。程焕这番话,是真心为他着想。 辞别程焕,阿执走出兵部衙门,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嬴昭渊的手段,果然不止于府内暗桩与外界联络,舆论风向,也在其操控之中。今日是“严苛寡恩”,明日或许就是其他罪名。这京城,当真步步惊心。 与此同时,秦府内,宋愿梨正在暖梨轩偏厅,与赵管事及几位内院嬷嬷核对回门事宜的最后细节。一切井井有条。 忽而,叶绿从外间进来,神色有些异样,走到宋愿梨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宋愿梨眸光微凝,对赵管事道:“就按方才议定的办,你们先去忙吧。” 待众人退下,宋愿梨才问叶绿:“你看清楚了?确实是往老王头住处方向去了?” 叶绿点头:“奴婢看得真真的。福安公公从漱玉轩出来,说是去库房查看殿下明日要用的熏香,路上经过马房附近那片矮房时,脚步慢了些,似乎……似乎将一个很小的纸团,弹进了老王头那间屋子敞着一条缝的窗户里。动作很快,若不是奴婢一直留意着他,几乎要错过。” 福安终于动了!而且是与老王头联络。看来,老王头这条线,是由福安直接控制的。 “可有人看到?”宋愿梨问。 “当时附近只有两个粗使丫鬟在晾晒雨布,背对着,应未察觉。”叶绿答道,“奴婢已让咱们的人,设法在不惊动老王头的情况下,探探那纸团内容。” “做得好。”宋愿梨沉吟,“看来,嬴昭渊今日是双管齐下,一边在外散布阿执苛待下人的流言,一边在府内重启联络。那纸团内容,至关重要。” 午后,阿执回府,脸色不佳。宋愿梨将叶绿所见及程焕告知的流言一并说了。 阿执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好一个二殿下!内里安插钉子,外头败坏名声!这是要让我内外交困,威信扫地!” “他越急,越说明我们之前的清理和防备,让他感到了压力。”宋愿梨冷静分析,“流言之事,清者自清,只要日后我们行事公允,待下宽严相济,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当务之急,是摸清福安传给老王头的指令,以及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正说着,负责监视老王头的护卫悄悄来报。 “将军,夫人,那纸团已经拿到。”护卫呈上一个被小心展开、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行字:“货已至云霞处,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取‘青料’。” 云霞处?青料? 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凝重。 “云霞处……会是哪里?那家脂粉铺子?”宋愿梨猜测。 “很可能。”阿执沉声道,“‘青料’……听起来不像寻常货物。兵器?禁药?还是……情报代号?”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应该就是那处荒废小庙。”阿执思索着,“他们这是要交接重要东西。必须截下!” “如何截?若在府外动手,容易打草惊蛇,且未必能人赃并获。若在府内等老王头取回,又恐‘青料’危险,或被他转移。”宋愿梨提出关键问题。 阿执在房中踱步,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在府外交手,风险太大。也不能让‘青料’顺利进府。最好的办法,是让老王头‘取’不到,或者,‘取’到我们想让他‘取’到的东西。” “偷梁换柱?”宋愿梨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阿执停下脚步,“我们提前埋伏在废庙,等他们交接时,设法调换‘青料’,或者,制造一点‘意外’,让老王头受点轻伤,无法按时完成任务,逼迫福安不得不亲自出马,或者启用其他备用线路。同时,我们的人要跟上送货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云霞处’和背后的源头!” 计划虽险,却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取主动的最佳方式。宋愿梨略一思索,点头同意:“需周密安排,人手、时机、退路,都要算准。尤其要防备对方有高手护卫。” “我来安排。”阿执眼中燃起战意,“这次,定要掰断他几根手指!” 接下来的两日,秦府表面一切如常。回门之礼顺利举行,宋世安与卫儒沅见到女儿气色尚可,阿执虽沉默但礼数周全,稍稍放心,只私下又叮嘱了许多。嬴昭渊并未随同回门,只托词身体微恙,送了份厚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府内,阿执与宋愿梨如常处理事务,对东院保持礼貌而疏远的距离。福安依旧勤勉低调,老王头也照常喂马,仿佛那小小的纸团从未存在。 暗地里,阿执调集了最精干可靠的数名心腹,反复推演废庙伏击与跟踪计划。他们探查了废庙周围所有路径、隐蔽点,规划了数套应对方案。同时,对云墨斋、脂粉铺(现已确认名为“云霞阁”)以及柳员外的监视也进一步加强。 第三日,白天平静度过。夜幕降临,雨停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朦胧的月光。 子时将近,秦府东北角,老王头如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熟门熟路地前往废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处,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跟随。而在废庙周围的阴影里,更多的人已张开了网。 废庙后墙根,一个身材精干的汉子已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裹。 老王头靠近,两人低声对了几句暗号。 “货呢?”老王头问。 “这儿。”汉子踢了踢脚边的青布包裹,“‘青料’十份,查验无误。” 老王头蹲下身,正要打开包裹查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庙墙之上,一块松动的瓦片“啪”地一声落下,砸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抬头。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从另一侧墙角的破洞中闪电般窜出,手中寒光一闪,直刺那送货汉子的咽喉!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 ?争取年前补完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晨光艰难地穿透沉厚的云层,在秦府湿润的庭院里投下浅淡的光影。昨夜的惊心动魄,被白日里寻常的忙碌与礼节性的问候掩盖,仿佛那场废庙边的交锋与调换,从未发生。 暖梨轩内,气氛却依旧凝重。阿执天未亮便起身,亲自监督心腹将昨夜带回的青布包裹和粉末样本送往可靠之处检验。那粉末在晨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淡青色,气味微腥,触之滑腻,绝非寻常之物。 “已吩咐下去,找最信得过的老药师和军中验毒的好手,分开查验,彼此不知,以免有误。”阿执对宋愿梨低声道,“老王头那边,审了一夜,只咬死是受人钱财,传递消息,对‘青料’是什么、作何用,一概不知。看情形,不像说谎。” 宋愿梨眉头紧蹙:“若他只是最底层传递的一环,确实可能不知内情。关键是福安,以及他背后的人。老王头失踪,福安必已警觉,却不见他有任何异常举动,漱玉轩那边安静得过分。” “他在等,或者说,嬴昭渊在等。”阿执冷笑,“等我们下一步动作,等检验结果,或者,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 正说着,叶绿进来禀报,说赵管事求见,有府中日常事务需夫人定夺。 宋愿梨收敛神色,恢复主母的端庄沉稳:“让他进来。” 赵管事进来,行礼后呈上几份单子,是关于本月各院用度支取、修缮采买等琐事。宋愿梨一一过目,批核得当,又问了几句府中下人近日的动向。 赵管事斟酌着回话:“回夫人,自那日……整顿之后,府中诸人皆更谨慎勤勉了些。只是……”他顿了顿,“东院漱玉轩那边的用度,昨日福安公公又递来一份单子,添了几样时新瓜果和熏香,说是殿下夜间读书需用,价值不菲,且……其中有两味香料,库房暂无存货,需得外头采买。” 宋愿梨接过单子细看,果然添了几样,那两味香料她认得,一名“龙涎香”,一名“苏合香”,皆是名贵之物,宫中亦不常用。嬴昭渊这是在试探府中的财力与对她的容忍度,还是另有他用? “按单子准备。”宋愿梨将单子递回,语气平静,“库房没有的,让采办管事去寻可靠商家购买,务必货真价实,记录清晰。所有送往漱玉轩的物品,需经两道查验,登记造册,一份送我这里过目。” “是,夫人。”赵管事应下,又道,“还有一事……门房上报,今日一早,有位自称是‘济世堂’掌柜的老者递了拜帖,想求见将军或夫人,说是……有关于药材的紧要事情禀告。” 济世堂?宋愿梨与阿执对视一眼。这是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老药铺,与宋家也有些往来。此时来见,还指明“关于药材的紧要事情”…… “请他去前厅偏室等候,我稍后便去。”宋愿梨道。 赵管事退下后,阿执道:“济世堂……难道与‘青料’有关?或是昨夜之事已有风声走漏?” “见见便知。”宋愿梨起身,“你如今在风口浪尖,不宜多见外人,我去便是。” 前厅偏室,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已候在那里,正是济世堂的掌柜林老先生。见宋愿梨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林掌柜不必多礼,请坐。”宋愿梨在主位坐下,示意看茶,“不知掌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掌柜神色有些惶急,也顾不得太多礼节,压低声音道:“郡主……哦不,秦夫人,老朽今日唐突,实是有要事相告!昨夜……昨夜铺子里遭了贼!” 宋愿梨心中一凛:“哦?丢了何物?可曾报官?” “未曾报官。”林掌柜连连摆手,声音更低,“丢的不是寻常金银,是药材!而且……是几味管制极严、寻常药铺绝不敢私藏的药材!其中便有‘箭毒木’的干粉和‘乌头’的淬炼精华!” 箭毒木!乌头!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宋愿梨脸色微变:“贵号怎会有此等禁药?” 林掌柜苦笑:“夫人明鉴,济世堂百年老号,偶尔承接宫中太医院或兵部一些特殊药材的炮制、储存之务,皆有严格文书备案,存量、用途记录在案,绝不敢私自动用。昨夜失窃的,正是前日兵部武库清吏司程焕程大人亲自送来、嘱托暂存并秘密炮制的一批药材中的一部分!” 程焕?阿执在兵部的旧识?宋愿梨心念电转:“程大人可知此事?” “老朽今早发现后,第一时间便想去禀告程大人,可程大人府上人说,程大人天未亮就被急召入宫了,至今未归。老朽心中惶恐,又觉此事蹊跷,忽然想起前几日隐约听闻府上……府上似乎有些不太平,恐与这些禁药有关,这才斗胆前来禀告夫人!”林掌柜额上见汗,“这些剧毒之物若流入市井或为歹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啊!且兵部追究下来,济世堂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是小,只怕还要牵连程大人!” 宋愿梨稳住心神,温言安抚道:“林掌柜莫急。您能前来告知,已是深明大义。此事确非同小可。您且先回铺子,加强看守,清点损失具体数目,列出详单。程大人那边,我会设法转告。官府暂不必惊动,以免打草惊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是,多谢夫人!”林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送走林掌柜,宋愿梨立刻回到暖梨轩,将此事告知阿执。 阿执听完,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箭毒木,乌头……都是军中用于淬毒箭头或特殊任务的剧毒!程焕掌管武库清吏司,经手此类物品不奇,但为何突然送到济世堂秘密炮制?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窃?还与‘青料’粉末出现的时间如此接近?” “你怀疑……昨夜废庙那‘青料’,可能就是失窃的毒药?”宋愿梨道,“若真如此,嬴昭渊想用这些毒药做什么?陷害?暗杀?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划过两人脑海——栽赃! 若这些毒药被秘密放入秦府,再“偶然”被查出,那么私藏军中毒物、意图不轨的罪名,足以让阿执万劫不复!甚至牵连整个宋家! “好毒辣的计策!”阿执咬牙,“若昨夜我们未曾截下,让老王头顺利将‘青料’带回,无论他藏在府中何处,都是天大的隐患!” “现在毒药在我们手上,但他们失窃之事已发,程焕被急召入宫,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宋愿梨思路飞快,“嬴昭渊此计若成,一石数鸟:既可能除掉你,又能打击程焕这个你的旧识,还能将济世堂拖下水,甚至……若追查起来,顺着老王头这条线,或许还能牵连出其他事情。幸好我们昨夜行动及时!” “但程焕现在处境危险。”阿执眉头紧锁,“他若被扣上监守自盗、私运禁药的罪名……”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匆匆而来,正是昨夜派去追踪送货汉子“灰鼠”的人之一。 “将军!夫人!”护卫气息微喘,“我们跟丢了!那‘灰鼠’狡猾至极,在城里绕了无数圈子,最后进了……进了西城兵马司附近的一条死胡同,翻墙进了……进了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胡大人家后院!我们不敢擅入,只在外面守着,至今未见出来。”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胡庸?此人素来是二皇子一党,掌管京城部分治安巡防!送货的人竟进了他家后院? 阿执与宋愿梨的心沉到了谷底。线索似乎开始串联,却又指向了更棘手的人物和更深的漩涡。 “继续在外围盯着,看他何时出来,与何人接触。”阿执深吸一口气,“另外,加派人手,秘密探查胡庸近日动向,尤其是与二皇子府、云墨斋、云霞阁的关联。” 护卫领命而去。 “胡庸……”宋愿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若毒药之事真是嬴昭渊策划,胡庸参与其中,甚至提供掩护,那就不只是内宅阴谋,而是牵扯朝堂官员、京城治安的局了。” “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上去。”阿执眼中寒光闪烁,“程焕被召入宫,恐怕就是第一步。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发现’毒药,然后顺藤摸瓜……” 两人正自忧心,又一名心腹从角门悄悄进来,带来了“青料”的初步检验结果。 “将军,夫人,两位药师和军中的老手分别查验了,结果一致。”心腹脸色发白,“那粉末……主要成分正是箭毒木和乌头的混合提纯物,还掺杂了一些其他致幻麻木的药材,毒性极烈,微量即可致命。而且……其中一位老手说,这种配比和研磨手法,很像是……很像是北境军中一些特殊队伍用来淬炼吹箭或涂抹兵刃的‘青鬼涎’!” 青鬼涎!北境军中秘制毒药!非高级将领或特殊机构不可得! 阿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嬴昭渊竟然连北境军中的毒药都能弄到手?还是说,他在军中也有如此深的势力? “程焕……”阿执猛地想到,“他刚从北境轮换回京不久,又在武库清吏司……” 一切似乎都对得上,却又迷雾重重。嬴昭渊到底想陷害谁?还是想一网打尽? “阿执,”宋愿梨握住他紧绷的手臂,声音沉静却带着力量,“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毒药在我们手上,这是我们的优势。程焕入宫,未必就是坏事,或许陛下和太女会亲自过问。我们要做的是,立刻将我们掌握的情况——济世堂失窃、毒药成分、胡庸家可疑——整理成清晰的线索,通过最可靠的渠道,递上去!不能等对方先发难!” 阿执被她的话点醒,眼中恢复锐利:“对!不能坐以待毙。太女殿下……或许是个突破口。但直接上奏,若无确凿证据,恐被反咬一口。” “不需要直接指证二皇子。”宋愿梨思维敏捷,“我们只客观呈报:第一,济世堂掌柜来报失窃禁药;第二,昨夜府中护卫巡查时,在府外抓获一行迹可疑、身怀剧毒粉末之人(老王头),经查与府中马夫有关,正在审问;第三,追踪可疑人物至胡庸府外,不敢擅入。所有线索,如实陈述,请上裁决。至于毒药来源、背后主使……让上面去查!” 阿执眼中露出赞许:“好!我这就去写密折,通过特殊渠道,直呈太女殿下!同时,让程焕留在兵部的心腹,也想办法将济世堂失窃之事,以官方渠道报上去,两相印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事不宜迟,阿执立刻转入书房,奋笔疾书。宋愿梨则吩咐叶绿,去请赵管事来,以整顿府中安全为由,要求再次核查所有下人住处及府中角落,尤其是靠近外墙、库房、水井等处,务必仔细,看是否还有不明物品被偷偷带入。这是预防对方还有后手。 密折很快写好,用火漆封好,由最信任的护卫亲自送往东宫一位与阿执有旧、值得信任的属官手中,请求转呈太女。 做完这一切,已近午时。阿执与宋愿梨都毫无食欲,只勉强用了些点心。 午后,派去监视胡庸府的护卫回报,“灰鼠”一直未出来,胡庸本人今日也未出门,但府中似乎有些异样的动静,后门有生面孔进出。 而兵部那边也传来消息,程焕入宫后,至今未回兵部,宫中亦无明确消息传出。兵部内部气氛有些微妙。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暖梨轩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敲在人心上。 申时初,东宫终于有了回音。一名不起眼的内侍来到秦府,声称奉太女之命,给秦夫人送来几样宫花样子。 宋愿梨亲自接待,内侍在奉上花样锦盒时,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殿下已阅,心中有数。静候,勿妄动。”随即恢复正常声调,说了些场面话便告辞了。 太女收到了密折,并且让他们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指示。这算是不好消息中的好消息。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刑部搜查的风波虽暂时平息,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秦府上下,从管事到粗使仆役,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张之中。暖梨轩内,烛火通明,阿执与宋愿梨相对而坐,面上皆有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 “周严来得如此之快,且目标明确指向老王头和毒物,必是得到了确切指令,甚至可能是……”阿执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宫中某位的意思。” “嬴昭渊推动无疑,但能让刑部如此迅速行动,光凭他一个皇子,未必够。”宋愿梨沉吟,“太女殿下那边既已‘心中有数’,却未阻止此次搜查,要么是刑部动作太快,她来不及反应;要么,她是想借此看看,对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而我们……又能应对到哪一步。” 阿执眉头紧锁:“程焕还在宫中,生死未卜。我们虽截下毒药,暂时洗脱嫌疑,但对方一击不中,必有后手。嬴昭渊今日按兵不动,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在等。”宋愿梨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刑部搜查的结果——虽然一无所获,但至少试探出了我们的防备和态度。也在等……程焕那边的变数,或者,等我们下一步露出破绽。” 正说着,外间传来极轻的三声叩门,是他们与心腹护卫约定的暗号。 阿执沉声道:“进来。” 护卫头领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凝重:“将军,夫人,有消息了!盯梢胡庸府的人回报,入夜后,那个‘灰鼠’终于出来了,换了身打扮,像个普通家丁,从胡府后门溜出,去了城北的‘永兴当铺’!” “永兴当铺?”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当铺鱼龙混杂,确是传递消息、交接财物甚至藏匿赃物的好地方。 “他进去约莫半柱香时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包裹。我们的人分了两路,一路继续跟‘灰鼠’,看他回了胡府;另一路设法接近当铺掌柜,以典当为名探听。那掌柜起初口风甚紧,但我们的人机警,发现当铺后院似乎连着另一处宅院,隐约听到有女子咳嗽声,掌柜神色有些慌张。我们的人佯装无意间掉落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那掌柜眼神都直了,这才松了口风,说……说那后院住的是他东家的外室,东家是……是兵部一位姓柳的员外郎!” 柳员外郎?阿执脑中灵光一闪!云墨斋掌柜密见的那个柳员外?绸缎商人是其远亲,而其本人竟是兵部官员! “可问清了是哪位柳员外郎?”阿执急问。 “问清了,是兵部职方清吏司的员外郎,柳文轩!” 职方清吏司!掌管舆图、边防、关隘、城隍等机密要务的衙门!程焕在武库清吏司,柳文轩在职方清吏司,皆是要害部门!而两人似乎都与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都卷入了毒药失窃案! “好一条线!”阿执眼中寒光迸射,“云墨斋(书画、可能传递消息)——柳员外郎(兵部职方司)——胡庸(兵马司副指挥使)——灰鼠(行动人员)——福安(内应)——老王头(底层传递)……嬴昭渊这是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宋愿梨亦是心惊:“毒药来自北境军中,程焕在武库司,柳文轩在职方司,胡庸掌部分京城治安……若他们联手,能做的文章就太大了。私运禁药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通敌、泄露边防、甚至……谋逆?” 这个词太过沉重,两人一时沉默。若嬴昭渊真有如此野心和布置,那他们此刻面对的,就远不止是内宅争风、名誉受损那么简单了。 “必须立刻将柳文轩这条线,还有胡庸府的异常,密报太女!”阿执当机立断,“仅凭我们,已难以应对。” “还有程焕。”宋愿梨补充,“需设法打探他在宫中的情形。若他能撑住,或能提供更多内情。” 阿执点头,立刻起身去写第二封密折,将永兴当铺、柳文轩、胡庸府的新线索详细写明,并再次强调程焕可能被构陷,请求太女设法保全并查明真相。 密折写好,仍由可靠渠道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已是子夜时分。两人毫无睡意,和衣靠在榻上,听着窗外渐渐沥沥又起的夜雨。 “阿执,”宋愿梨忽然轻声开口,“若……若嬴昭渊所图,真如我们所想那般骇人,我们卷入其中,会不会……连累父兄,连累宋家满门?” 阿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怕吗?” 宋愿梨沉默片刻,摇头:“不是怕,是……责任太重。我嫁与你,便与你一体同心。可宋家上下百余口……” “正因责任重,才更不能退。”阿执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却有力,“嬴昭渊若真有不臣之心,危害的将是整个大楚。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宋公清流领袖,更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们此刻所做,既是为自保,亦是为家国。太女殿下既然暗中关注,说明朝廷并非毫无察觉。我们未必是孤军奋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话语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担当,奇异地安抚了宋愿梨心中那一丝不确定的惶惑。是啊,既已身处漩涡中心,逃避无用,唯有迎难而上,寻一条生路,也为这风雨飘摇的时局,尽一份力。 “只是苦了你。”阿执叹息,“本该是新婚燕尔,却让你日日与这些阴谋诡计周旋。” 宋愿梨抬头,在他下颌轻轻一吻,眼中带着柔韧的光:“能与你并肩,便不苦。” 两人相拥,在雨声中渐渐睡去,即便在梦中,神经也未曾真正放松。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阿执一早便去了军营——他虽新婚,但军职在身,不能长久告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去军中稳固自己的根基,打探风声,尤其是北境军中关于“青鬼涎”的线索。 宋愿梨则如常处理府中事务,只是更加留意东院动静。漱玉轩依旧安静,福安也如常忙碌,仿佛昨夜刑部搜查与今日阿执的离开都未引起丝毫波澜。但这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午后,叶绿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夫人,门房收到一份拜帖,落款是……太女府詹事,陈文述陈大人。说是奉太女之命,前来探望将军与夫人,并有些……宫中旧物要转交夫人。” 太女府詹事亲自来访?宋愿梨心念急转。这绝非寻常探望。陈文述是太女心腹,地位清贵,此时前来,必有深意。 “快请至正厅,我即刻便到。”宋愿梨吩咐,同时快速更衣,换了身更显庄重的礼服。 正厅内,陈文述已端坐饮茶。他年约四十许,面容清雅,三缕长须,目光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通透与沉静。见宋愿梨进来,起身含笑见礼。 “下官陈文述,见过秦夫人。” “陈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宋愿梨还礼,在主位坐下,命人重新上茶。 寒暄几句后,陈文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囊,放在桌上,推至宋愿梨面前:“太女殿下挂念夫人,知夫人素爱梨花,这是殿下宫中暖房今春新培的‘雪影梨’花种,极为难得,特命下官送来,愿夫人府中早日梨香满园。” 宋愿梨双手接过,感激道:“殿下厚爱,妾身感激不尽。”她心知,这花种只是引子。 果然,陈文述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殿下还说,近日天气多变,夫人与秦将军需得仔细门户,保养自身。尤其是……有些旧年的物件,存放久了,难免生霉生虫,需得时常翻晒查验,该清理的便清理了,莫要舍不得,反受其害。” 宋愿梨心中了然,这是太女在暗示他们,要处理好手中的“证据”(老王头、毒药等),该“清理”(处置或转移)的需果断,以免成为对方的靶子或反噬自身。 “多谢殿下提点。妾身记下了,定会仔细翻晒清理。”宋愿梨恭声应道。 陈文述点点头,又道:“程焕程大人之事,殿下亦有关注。程大人忠心勤勉,偶有疏失,亦非本心。陛下圣明,殿下仁厚,自会查明原委,妥善处置。请夫人转告秦将军,稍安勿躁,静待佳音即可。” 这是明确告诉他们,程焕暂时安全,太女已介入,让他们不必过于焦虑,也别再擅自行动,以免干扰上意。 “是,妾身明白。有殿下主持公道,是程大人之福,亦是我等之幸。”宋愿梨心下稍安。 陈文述又闲谈了几句宫中趣闻、京城风物,便起身告辞。宋愿梨亲自送至二门。 回到暖梨轩,宋愿梨立刻打开那锦囊。里面除了数十粒饱满的梨种,果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蜡丸。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证移西郊紫云观,净恒师太。” 太女指示他们将关键证据(老王头口供?毒药样本?)转移到西郊紫云观,交给一位法号净恒的师太。紫云观是皇家敕建的道观,在太女庇护之下,确实安全。净恒师太……宋愿梨似乎有些印象,是位德高望重、与宫中几位贵人均有往来的道门高人。 太女这是要将证据控制在绝对可靠之处,以备关键时使用。同时也切断了对方可能再次搜查秦府找到证据的风险。 事不宜迟。宋愿梨立刻唤来阿执留下的最得力的两名心腹,将太女的指示和转移证据的细节一一交代清楚,命他们即刻秘密办理,务必稳妥。 处理完此事,宋愿梨才真正松了口气。有太女明确插手并安排后路,他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 傍晚,阿执从军营回来,脸色比去时好了许多。他带回一些消息:北境军中关于“青鬼涎”的管理确实极为严格,但有线索表明,近半年曾有少量“非正常损耗”,牵扯到一位已调回兵部任职的旧将,而那位旧将……与柳文轩似乎有些同乡之谊。这进一步印证了柳文轩可能与毒药来源有关。 宋愿梨也将陈文述来访及太女指示告知阿执。 “紫云观,净恒师太……”阿执沉吟,“我有所耳闻,是位真正的高人,且与已故的慈懿太后(太女生母)有旧。太女将她作为托付之人,可见重视。”他握住宋愿梨的手,“如此一来,我们手中最危险的证据便安全了。接下来,便是等。等太女那边对程焕、柳文轩、胡庸的调查结果。” “还有嬴昭渊。”宋愿梨提醒,“他不会坐视我们与太女联手。今日陈大人来访,虽隐秘,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的耳目。” “他知道了又如何?”阿执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太女既已明确表态,他便不敢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动用刑部直接搜查。暗地里的手段……我们接着便是。”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嬴昭渊的报复,只会更加隐蔽和狠毒。 果然,平静只维持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一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说是新婚的秦将军夫人宋氏,因不满陛下所赐“平夫”之约,对入府的二殿下极为冷淡怠慢,甚至多次言语冲撞,毫无妇德。更有甚者,传言宋氏与秦将军大婚前便与二殿下有旧,如今旧情难忘,藕断丝连,导致府中不宁,秦将军为此郁郁寡欢,连公务都懈怠了…… 这流言恶毒至极!不仅污蔑宋愿梨不守妇道、不遵皇命,还离间她与阿执的感情,更将阿执形容成无能懦弱之辈,可谓一箭数雕。 流言传到宋愿梨耳中时,她正在查看账本,闻言手指微微一颤,墨点晕染了纸页。叶绿气得脸色发白:“夫人!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编排出如此腌臜话来!奴婢去撕了他们的嘴!”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安国公府赏花宴的“风平浪静”,并未驱散秦府上空积聚的阴云,反倒像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让人心头愈发压抑。流言的明枪暂时被宋愿梨以公开得体的举止化解,但嬴昭渊的暗箭,却从未停止瞄准。 回府后不过两日,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府内部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这日午后,负责管理府中器皿陈设的管事战战兢兢地来回禀,说库房中一套前朝官窑出的青瓷莲花盏,少了一只。那套茶具共六只,是宋愿梨的陪嫁之物,素来珍视,成套摆放,如今却缺了一只,遍寻不见。 “何时发现少的?最后一次清点是何人经手?”宋愿梨搁下手中账册,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府中失窃,尤其失窃的是她陪嫁的珍贵器物,绝非小事。 管事冷汗涔涔:“回夫人,上一次全套取出使用,是……是大婚前三日,夫人您亲自查看库房嫁妆时。之后便一直封存于库房丙字三号架顶层锦盒内。昨日因东院漱玉轩的福安公公来借几样摆设花瓶,开了丙字库,奴才亲自陪同取放,当时那锦盒封条完好,未曾打开。今日一早,太常寺少卿夫人送来贺礼,有一尊玉观音需入库,奴才开库登记时,想着那套莲花盏金贵,便顺道查看,一打开锦盒,就发现……少了一只!封条却是完好的!” 封条完好,内里却少了东西?库房钥匙分由账房和几位管事掌管,且有严格记录。近日唯一开启过丙字库的,便是昨日福安借取摆设之时。 “昨日福安借取摆设,除了你,还有何人在场?他可曾靠近丙字三号架?”宋愿梨问。 “当时只有奴才与福安公公,还有两名抬东西的粗使仆役在库房外候着。福安公公只借了靠门口架子上的几件花瓶,未曾往库房深处走动,至少……至少奴才没见他靠近丙字架。但那两名仆役中途曾被叫去搬运其他物件,离开过片刻……”管事越说越心惊,若真是福安趁机盗取,或是他指使那两名仆役所为……这牵扯可就大了! 宋愿梨沉吟不语。库房重地,看守严密,能在不破坏封条的情况下取走盏中一只,绝非易事。福安昨日入库,确有机会,但他是宫中老人,若行盗窃之事,未免太过愚蠢直白,不像他的做派。是栽赃?还是府中另有内贼,趁机浑水摸鱼,甚至意图挑起她与东院的矛盾? “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宋愿梨吩咐道,“库房所有人员,尤其是昨日当值的,全部隔离,分开细细询问。仔细检查丙字库门窗、墙壁、屋顶,看是否有其他暗道或破损。那两名粗使仆役,重点盘问。另外,”她顿了顿,“去请赵管事来。” 赵管事很快到来,听闻此事,也是脸色大变。 “夫人,此事蹊跷。福安若真有意盗窃,何须亲自动手?且只取一只,留其五,不合常理。更像是……有人想制造事端。”赵管事分析道。 “我也如此想。”宋愿梨点头,“但无论如何,库房失窃是事实,且恰好发生在福安入库之后。无论是不是他所为,东院都脱不了干系。此事若闹开,便是家丑,更是把柄。” “夫人之意是……” “暗中彻查,但对外,尤其是对东院,暂作不知。”宋愿梨眼中闪过决断,“你亲自去审问相关人等,务必问出实情。同时,以清点嫁妆、核对礼单为名,对府中所有库房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查,尤其是我的嫁妆库和存放御赐、贵重物品的库房,一处不漏。我要知道,丢的到底只是一只茶盏,还是……另有他物。” 赵管事肃然领命:“是,夫人!奴才一定办妥!” 赵管事退下后,宋愿梨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莲花盏失窃,看似小事,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原本就紧绷的神经里。嬴昭渊,这是你新一轮的试探吗?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扰乱内宅,让她疲于应付?还是说,这只是一种铺垫,后面跟着更狠辣的杀招? 她忽然想起太女让陈文述转达的话:“有些旧年的物件,存放久了,难免生霉生虫,需得时常翻晒查验,该清理的便清理了……”太女是否早就预料到,对方会从这些“旧年物件”上做文章? 阿执当晚回府,听闻此事,亦是怒不可遏。“欺人太甚!竟将手伸到你的嫁妆上!”他猛地一拍桌子,“我这就去漱玉轩问个明白!” “阿执,冷静。”宋愿梨拉住他,“无凭无据,你如何问?福安大可推说不知,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此刻去闹,正中下怀。” “难道就任由他们偷鸡摸狗?”阿执胸膛起伏。 “自然不是。”宋愿梨替他顺气,“赵管事已在暗查。若真是福安或东院指使,总会留下痕迹。即便查不出,这次大清查,也是我们整顿内务、剔除隐患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她目光沉静,“我们要弄清楚,他们偷这只茶盏,究竟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恶心我们?还是……那茶盏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执被她问住,怒火稍抑:“一套前朝官窑瓷器,虽珍贵,但也并非绝世孤品。单独一只,价值更减。能用来做什么?” 这正是宋愿梨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若为财,为何只取一只?若为陷害,一只茶盏如何陷害?除非……那茶盏里或身上,藏了别的东西?或者,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两日,秦府表面如常,内里却暗潮汹涌。赵管事带着可靠人手,以核对账目、整理库房为由,开始了不动声色却极其彻底的清查。相关人等被隔离询问,库房每一寸角落都被仔细检查。 与此同时,盯梢云墨斋和胡庸府的护卫也传回新消息:云墨斋掌柜近日与一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往来密切,而那商人,似乎与柳文轩的远亲、那个绸缎商柳员外有生意合作。胡庸府上,那位“灰鼠”再未出现,但胡庸本人近几日频频出入几位武将府邸,似在密议什么。 西郊紫云观那边,净恒师太托人带来口信,只说“东西已妥,观中清净”,让宋愿梨放心。太女那边则再无新消息传来,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库房清查进行到第二日傍晚,赵管事带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发现。 “夫人,”赵管事神色凝重,屏退左右,低声道,“奴才在清查丙字库时,不仅发现莲花盏少了一只,还在存放御赐缎匹的箱子夹层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宋愿梨心下一紧:“何物?” 赵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质地特殊的布料碎片,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布料……奴才瞧着,像是北境戎狄那边才有的‘火浣布’边角料,极耐高温,军中有时用作引火或特殊包裹。这粉末……奴才不敢断定,但闻着有股淡淡的硝石硫磺气味,已让信得过的老匠人看过,说是……像是制作火器或爆竹用的火药残末,但配比似乎有些特别。”赵管事声音发颤,“这些东西藏得极其隐秘,若非撬开箱底夹层,绝难发现!” 火浣布!特制火药!宋愿梨瞳孔骤缩。这两样东西,尤其是特制火药,出现在存放御赐之物的库房里,意味着什么?私藏违禁军资?还是……谋逆的物证? 这比丢失一只茶盏,严重何止百倍!若被“发现”,足以让秦府满门抄斩! “何时放进去的?可有人看见?”宋愿梨强迫自己冷静。 “箱子是去岁年底宫中赏赐年底时抬进来的,之后一直未动。钥匙掌管与出入记录俱在,按理说无人能打开放入此物。除非……除非当初抬进来时,便已藏在夹层之中!”赵管事冷汗淋漓,“可那是御赐之物啊!何人敢如此大胆?若是当初便有,为何至今才……” 宋愿梨明白了。这不是近期所为,而是一个埋藏更久的钉子!可能早在圣旨赐婚、嬴昭渊布局之初,甚至更早,便已埋下!只待合适时机,被人“偶然”发现!而那丢失的莲花盏,或许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们开启库房、进行清查,从而“顺理成章”发现这些要命之物的契机!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嬴昭渊不仅要毁她名节,乱她内宅,更要置阿执和整个秦府于死地!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宋愿梨声音发冷。 “只有奴才与那名发现夹层的老匠人。奴才已叮嘱那匠人严守秘密。” “做得好。”宋愿梨深吸一口气,“这些东西,立刻秘密处理掉,不留痕迹。那匠人……给他一笔厚赏,让他近日出城回乡探亲,暂避风头。库房清查照常进行,但重点转向其他方面,做出寻找失窃茶盏的样子。火浣布和火药之事,绝不可再提,就当从未发现过!” “是!奴才明白!”赵管事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下。 赵管事退下后,宋愿梨只觉得背心已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拂面颊,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后怕。 若非太女提醒“翻晒清理”,他们未必会如此细致地清查库房;若非赵管事忠心仔细,这些致命之物恐怕会一直潜伏,直到被人引爆的那一天。嬴昭渊……你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暗桩和杀招? 阿执回府后,宋愿梨将此事告知,阿执亦是惊怒交加,随即涌起滔天杀意。 “我这就去宰了他!”阿执双目赤红,便要提剑。 “阿执!”宋愿梨死死拉住他,“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无凭无据,私闯皇子居所,刺杀皇子,是什么罪名?况且,这些东西是早就埋下的,我们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所为!甚至,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或者,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阿执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浅坑。“难道就任由他如此陷害?这次是火药,下次是什么?毒药?龙袍?我们防不胜防!” “正因防不胜防,才更要冷静。”宋愿梨握住他砸墙的手,掌心传来他拳骨的微痛,“太女既然提醒我们‘清理’,或许对此类手段早有预料。我们将这些东西处理掉,便是破了他一局。但必须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并且处理了,这样他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再用类似手段。” “如何让他知道?”阿执问。 宋愿梨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喜欢‘关心’我的身体,送药送方子吗?明日,我便‘病’一场,请太医过府。” 阿执明白了她的意思。通过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暗示对方:你们埋的“火药”我们知道了,并且因此“受惊”,但并未声张。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只是又要委屈你装病。”阿执心疼道。 “比起真被炸得粉身碎骨,装病算什么。”宋愿梨靠进他怀里,“阿执,这场仗,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他不仅要在名誉上毁了我们,更要在肉体上消灭我们,甚至株连九族。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也要……更加主动。” “主动?”阿执搂紧她。 “对。”宋愿梨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我们不能只防守。太女那边在查柳文轩、胡庸,我们也不能闲着。云墨斋、永兴当铺、那个江南丝绸商……这些线索,我们要想办法挖下去,找到更确凿的、能扳倒他的证据。至少,要让他不敢再轻易动用这种灭门之计。” 阿执重重点头:“好!我明日便去安排,加大对这些线索的探查力度。军中……我也会设法,查清‘青鬼涎’丢失的具体细节和经手人,看能否与柳文轩或他手下的人联系起来。”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二章 夜宴风波并未随夜色散尽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激起的涟漪越发扩散,搅动着京城各方势力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嬴昭渊当众吐血晕厥,被紧急抬回宫中救治。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二殿下忧心国事,积劳成疾”、“二殿下旧伤复发”、“二殿下被秦将军夫妇气吐血”乃至更耸人听闻的“二殿下可能身患隐疾”等种种揣测流言,甚嚣尘上。 太女嬴昭乾在事发次日便下了严令,封锁消息,严禁宫人议论,并指派了最好的太医日夜看护诊治。对外只称二殿下是偶感风寒,加上连日劳累,引发了旧日箭伤隐痛,需静养一段时日。 然而,那夜在场目睹的贵胄官员众多,即便慑于太女威势不敢明言,私下里的猜测与各种版本的“真相”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秦府,尤其是秦执与宋愿梨,无可避免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无人敢当面指摘,但那探究、揣度、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暖梨轩内,气氛凝重如铁。阿执自那夜回府后,便一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担忧宋愿梨的名声受损,更愤怒于嬴昭渊以如此决绝(甚至不惜自伤)的方式,将一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更隐隐感到,此事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算计。 宋愿梨相对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疲惫与警惕。她仔细回忆了夜宴上嬴昭渊吐血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从他那番“情深义重”的剖白,到酒杯脱手、口喷鲜血、目光最后定格在她身上的刹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巧,太具戏剧性。 “太医诊断如何?”她问刚刚打探消息回来的叶绿。 叶绿低声道:“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急火攻心,痰壅气滞,加上箭伤未彻底痊愈,经络受损,才致呕血晕厥。需静养调理,切忌再动情绪。” “急火攻心……”宋愿梨咀嚼着这个词。是因为她那番“君臣有别,内外分明”的话?还是因为阿执的维护?抑或,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故意诱发旧疾,以博取同情,坐实他们“逼迫”、“气病”皇子的罪名? “他在宫中养病,我们反而被动。”阿执沉声道,“如今满城风雨,皆说我秦执跋扈,你宋愿梨不贤,才将皇子气得吐血。这污名,怕是一时半刻洗刷不清了。” “洗刷不清,便不洗刷。”宋愿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道理我们早就明白。与其费力去辩白,不如做我们该做的事。他既然‘病’了,我们便‘探病’。” “探病?”阿执皱眉,“此刻入宫,不是自投罗网,给人话柄?” “不是我们入宫。”宋愿梨摇头,“而是以秦府的名义,按礼制,备下探病的药材补品,光明正大地送入宫中,交到太女殿下指定的宫人手中,登记在册。礼数周全,任谁也挑不出错。同时,我会亲笔写一封问候的信函,言辞恳切,表达对殿下病情的关切与祝愿康复之意,同样通过官方渠道递入。信的内容,可请父亲或可靠之人过目,确保滴水不漏。” 阿执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以退为进,以周全的礼数应对对方的“受害者”姿态,将“逼迫”的指控,转化为“臣子对皇子的关切”。即便外人仍要非议,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无懈可击。 “只是……”阿执仍有疑虑,“他若借机再生事端,比如声称我们送的东西有问题……” “所以要走官方渠道,由太女的人经手查验。”宋愿梨道,“太女既然下令封锁消息、亲自过问诊治,便是不愿此事闹得不可收拾,影响皇室声誉,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我们按规矩办事,太女自然会权衡。” 阿执沉吟片刻,点头:“好,就依你。我这就去准备。” 秦府探病的药材补品很快备好,皆是上等货色,清单明晰。宋愿梨亲笔所书的问候信函,措辞严谨恭敬,充满对皇室的忠诚与对二殿下病情的忧心,经宋世安看过,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切通过正式途径送入宫中。 此举果然引来一些议论,有人认为秦府是做贼心虚,试图弥补;也有人觉得秦府礼数周全,无可指摘。但无论如何,明面上激烈的指责声浪,因此稍稍平息了些许。 然而,宋愿梨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稳住局面。嬴昭渊以身为饵,布下此局,绝不会仅仅为了败坏他们的名声。他“病”在宫中,远离秦府这个“战场”,反而可能更方便他在暗处操控一切。云墨斋虽歇业,柳文轩称病,胡庸谨慎,北境线索看似中断……但这一切,都可能是暴风雨前的短暂沉寂。 果然,三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兵部职方清吏司员外郎柳文轩,于家中书房悬梁自尽!留下遗书一封,自称因在边关轮值时监管不力,导致部分边防舆图誊抄有误,近日被核查发现,自觉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朝廷与同僚,遂以死谢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舆图誊抄有误?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绝不足以让一个四品员外郎畏罪自尽。更蹊跷的是,柳文轩“自尽”的时间,恰好在他称病闭门、阿执暗中调查他的节骨眼上! 消息传来,阿执与宋愿梨皆是心头剧震。 “灭口!”阿执咬牙道,“绝对是灭口!什么舆图有误,不过是借口!他定是知道太多内情,尤其是‘青鬼涎’乃至更深的隐秘,嬴昭渊怕我们顺着他查下去,所以抢先一步,让他‘永远闭嘴’!” 宋愿梨面色发白,指尖冰凉。一条人命,在权势争斗中,竟如此轻飘飘地就被抹去。柳文轩是官,不是仆役,他的死,势必会引起朝廷震动,刑部、大理寺乃至御史台都会介入调查。 “遗书……可有提及其他?”宋愿梨问打探消息的心腹。 心腹摇头:“遗书内容已由刑部封存,但流传出来的说法,只提了舆图之事,自责失职,并未涉及其他。柳府上下已被控制,正在盘问。” “胡庸那边呢?”阿执问。 “胡指挥使据说听闻消息后,大为震惊,已主动向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和刑部说明,他与柳文轩只是泛泛之交,并无深交,对柳文轩所谓‘失职’之事毫不知情。” 撇得干干净净!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嬴昭渊断尾求生,不仅切断了柳文轩这条线,更将可能的罪责全部推到了这个死人身上。边防舆图有误,往小了说是失职,往大了说可引申为通敌,但死无对证,调查起来困难重重,最终很可能以柳文轩个人失职、畏罪自尽结案。而“青鬼涎”、云墨斋、永兴当铺乃至可能更深的阴谋,都将随着柳文轩的死,被暂时掩盖。 “好手段。”宋愿梨低声道,“弃一卒而保全局。柳文轩一死,许多线索便断了。即便我们怀疑他是被灭口,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太女那边……恐怕也会受阻。” 阿执一拳砸在桌上:“难道就让他如此逍遥法外?” “不会一直逍遥。”宋愿梨目光沉静,“他如此急切地灭口,正说明柳文轩知道的事情,足以威胁到他,甚至可能牵扯出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的人物或阴谋。柳文轩虽死,但他留下的痕迹,他接触过的人,未必都能被抹干净。还有胡庸……他越是急着撇清,越显得可疑。太女殿下绝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停止调查。” 她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更加小心。嬴昭渊连柳文轩都能说弃就弃,说杀就杀,其心性之狠辣,远超我们预估。他如今‘病’在宫中,看似远离,实则可能正以退为进,暗中布置更可怕的杀招。我们府内,必须再清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中。府外……让你军中可信的旧部,暗中留意北境与兵部关于舆图一案的调查进展,尤其是……看看有没有人,试图将舆图错误,与程焕或者其他与我们有关联的人扯上关系。” 阿执心中一凛。是了,栽赃嫁祸,是嬴昭渊惯用的伎俩。柳文轩“失职”的罪名,若被巧妙引导,未必不能牵扯到程焕(同在兵部,可能有公务往来),甚至……影射到他这个与程焕有旧的将军身上!毕竟,错误的边防舆图,若落到敌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完全够得上通敌大罪! “我这就去安排!”阿执感到事态越发严峻,立刻起身。 “还有,”宋愿梨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执,近日……我们出入都要加倍小心。饮食、车马、随从……皆要可靠之人经手。我怕……怕他狗急跳墙。” 阿执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心中涌起无尽怜惜与滔天怒意。“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难行。 柳文轩“自尽”案果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御史弹劾兵部管理松懈,御下不严;兵部尚书上表自请处分;刑部与大理寺联合调查,但因柳文轩遗书“证据确凿”,现场无明显他杀痕迹,其家眷仆役口供也未见异常,调查一时陷入僵局,倾向于以失职自尽结案。 然而,正如宋愿梨所料,暗流开始涌动。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说柳文轩生前最后经办的一批舆图,与北境某处关防调整有关,而当时负责北境部分军务协调的,正是刚从北境轮换回京、在武库清吏司的程焕!虽未明指程焕有问题,但联想程焕之前因“毒药失窃”案被宫中询问,这捕风捉影的联想,已足以让程焕处境更加艰难。 程焕再次被停职配合调查。阿执在军中听闻,气得眼都红了,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这又是嬴昭渊的毒计,一石二鸟,既灭了柳文轩的口,又将程焕拖下水,进一步打击他的臂助。 就在朝堂因柳文轩案暗流涌动、秦府内外紧绷如弦之时,宫中突然传出消息:经过太医精心调理,二殿下嬴昭渊病情已大为好转,不日将返回秦府“静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消息传到暖梨轩,阿执与宋愿梨正在对弈,闻言,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他要回来了?”阿执声音冰冷。 “说是静养,实则是要重回这府中战场了。”宋愿梨缓缓拾起那枚落下的棋子,指尖微凉,“他在宫中‘病’了这一场,博足了同情,也暂时避开了柳文轩死的风口浪尖。如今‘病愈’归来,恐怕……是准备好了新的手段。” 阿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指尖的凉意直透心底。“愿梨,这次,我们绝不能让他再在府中兴风作浪。他若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我……” “阿执,”宋愿梨打断他,目光沉静而坚定,“他是皇子,只要他一日未倒,明面上的礼数,我们便一日不能缺。但暗地里的较量……我们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些。他离开这些时日,府中我们已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回来,总要带人,用物,行事……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说……” “盯着他带回来的每一个人,查清每一样新添置的物品,留意他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宋愿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有福安……嬴昭渊此次回府,福安这条线,或许会有新动静。我们之前换掉的那批‘青料’,处理掉的库房火药,甚至柳文轩的死……他都可能通过福安,在府内进行新的布置或试探。” 阿执明白了。这是一场无声的渗透与反渗透,监控与反监控的战争。嬴昭渊以“病愈归来”的姿态,试图重新掌控府内局面;而他们,则要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将他的一切动作,置于监视之下。 喜欢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请大家收藏:()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