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年代文里当全职女儿》 1、去新疆吗 90年代的西北地区,经济还没发展起来,年轻人想赚钱只能往外走…… 七月份,陈家村的晒麦场上铺满了金灿灿的麦粒,不时还会落下来几只贪吃的麻雀。 广播里的年轻女声正激情昂扬地说着,“国家号召广大青年同志,支援边疆建设……” 不远处,树荫下乘凉的少女低啧了一声道,“这新疆那么远,也不知道哪个傻子才跑去建设!” 说话的少女是陈家的大女儿陈木棉,去年高考失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当咸鱼,只有实在缺人手了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木棉,你怎么还在这待着,你家里都来人提亲了,结果找不到你人。” 陈木棉震惊:“提亲?给谁提亲?” “还能有谁,当然是给你啊,你快回去看看吧!” 陈木棉道了声谢,急忙起身收拾东西,背上水壶,跑回了家里。 陈家院子门口,一个衣着鲜艳的中年妇女嘴里正絮叨着:“这陈家条件是真不错,你就信你李婶的,只要你能拿下她,以后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可我不想当上门女婿啊,多丢面子。”李婶侄子不服气地嘟囔着,他一个大男人,顶天立地的,哪有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的道理。 李婶闻言不屑地轻笑一声:“那你倒是把彩礼掏出来啊,你有吗?也没个正经工作,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男人被戳到了痛处,有些气愤,转身踢起一块石子,抱怨陈家怎么还没人回来,一双眼不安分地四处张望着,突然看见一个美女向他跑了过来。 陈木棉刚到家门口,就瞥见有一个男的贼眉鼠眼地盯着自己看,怒视道,“看什么看,你站我家门口想干啥?” 说罢才注意到对方身后站着的李婶,李婶是她好朋友的母亲,她不情不愿地勉强打了个招呼。 李婶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那一张嘴“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她的经典战绩数都数不清,有一回给别人介绍一个男的,去相看的时候那男的躺在床上说是正好病了,结果嫁过去才知道,那男的根本就是个瘸子! 陈木棉不想和李婶多说,绕过二人准备开门进去,却被李婶拦住,“木棉啊,婶听说你最近还看书学习呢,你看你妹妹人家都已经是大学生了,你就算明年考上了,也要比她矮一头呢。” 她边说还边点头,看起来一副很为陈木棉打算的样子,“要我说啊,你索性就不要考了,安安分分地在家准备嫁人吧,婶子给你介绍一个男的,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啥,最后不都要嫁人嘛。” 就像她家女儿,初中毕业她就不让读书了,留在家里干了几年活,现在已经在相看婆家了,就等男方上门提亲的时候,多要一些彩礼,留着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 也只有陈家才会把女儿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什么活都舍不得让她干,每天就在家里做顿饭就行,还对外美名其约是在准备考试,谁知道是真是假。 李婶一把扯过身边呆愣的侄子,笑盈盈介绍道:“这是我家远房侄子,你看看多帅气一小伙,也不嫌弃你们家要招上门女婿……”说完示意男人也说几句好话表现一下自己。 李婶侄子终于回过神了,他婶之前可没说过陈木棉长这么好看啊,上门女婿怎么了,他可太行了,“你好你好,我愿意当上门女婿的,只要以后生的孩子都跟我姓就行,彩礼这些咱们也就不讲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陈木棉听到这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怼道,“你们俩没事站我们家门口抽什么疯呢,有病就去医院治。我考不考大学,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 “我就算不考大学,也有其他事做,你这么爱钱怎么不自己多嫁几次呢。”说完绕过她准备回家,却又被拉住了胳膊。 李婶:“欸别走啊,婶跟你说真的呢,你说你也不考大学了,不嫁人干啥,你一个女娃娃能找到个什么好工作。” 陈木棉被拉扯住,整个人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脑子里闪过村头广播里的声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谁说我找不到工作了,我这是在想要不要响应国家号召,去建设祖国边疆呢!” 说完便趁着李婶发愣的功夫,窜进去关上了院门。她爸妈今天正好有事去了县里,结果就被李婶给盯上了,真是晦气。 她就算以后都不结婚,留家里和父母过一辈子,都不可能嫁给这种地痞流氓,长得就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那种混混样。 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不嫌弃我们家招上门女婿,结果又想以后孩子跟他姓,上门女婿哪有这种好事,我不让你改姓都不错了。 门外的李婶倒也没再吵嚷,只喃喃道,“没想到这木棉一个女娃子还有这么大的抱负呢……” 这陈家的人还真是会生,一儿两女,老大在新疆当军官,老三在省城上大学,老二现在也要响应号召、去支援边疆了。 李婶:怎么就我家孩子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点出息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陈木棉正坐在院子里喝着小米粥,一抬头看见李婶的女儿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木棉,我听说你要嫁给新疆人了,新疆人长什么样子啊?” “噗……”,陈木棉一口粥没咽下去喷了出来,不停地咳嗽。 李翠萍见状赶紧在她背上拍了拍,略带不满地补充道,“你真要嫁人啦?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从其他人那听到的,咱们大队里都传遍了!” 说罢顺手拿起桌上的韭菜鸡蛋饼塞进嘴里,她天没亮就去地里干活了,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陈木棉重新喝了口粥,缓了缓才对翠萍道,“我怎么可能突然要嫁人,肯定是被你妈妈给传的!” “昨天下午她非抓着我说什么嫁人的事,还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情急之下就随便提了一句,说想去建设祖国边疆,”陈木棉无语地撇撇嘴,“能传成这个样子也是离谱……” “哦对,那个人是提了一句建设边疆什么的,我没太注意。”李翠萍一边吃着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唉,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专门给别人说媒的,嘴又碎,一分的事都能被她传成十分。” 陈木棉:别问,问就是已死,社死。 李翠萍抱怨道:“那你还去新疆吗?我是真想出去打工了,在家里待着天天受窝囊气。而且我昨晚偷听到,我妈也在准备给我说亲了,她也不管我的死活,只要彩礼钱给的够多,哪怕是二婚也愿意。” 陈木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起身进屋又端了一碗小米粥递给她。翠萍也是真的惨,她学习一般,高中没考上,这几年一直留在家里干活。 每天干不完的琐事,洗衣做饭、打水劈柴,地里的活也得干。就这样她妈妈还是不满意,经常饭都不给她吃。 真出去打工说不定对她来说还是件好事儿,不仅能吃饱饭、赚到钱,还能逃离刻薄的亲妈和耀祖的亲弟。 就翠萍家里那一摊子破事,她都懒得说,李婶天天在外面瞎转悠,啥活都不干,家里的活全部都扔给翠萍一个人,还有脸在外面说自己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容易。呵,她还装上慈母了。 还有翠萍她弟,李耀祖,十几岁的人了还大字不识一个,天天跟个傻子一样在山里面瞎跑,也不怕被熊瞎子叼走。 但是自己呢,哥哥在新疆当兵几年已经是军官了,妹妹也在省城读大学,只有自己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咸鱼在家的日子确实是舒坦啊,哥哥工资高,父母也心疼她是女孩子,不让她下地干活。自己每天就只需要按时准备两顿饭就行,农忙的时候才需要出门去地里送个饭,帮点小忙。 但是咸鱼也要面子的,不想被别人蛐蛐没本事。只是新疆是不是很辛苦,哥哥去年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人都黑了好多,身上也有很多伤疤。 陈木棉:咸鱼陷入了选择难题,是选择在家承受流言蜚语呢,还是选择出门接受打工暴击呢。 新疆离家又那么远,但是自己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而且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大队的吃瓜群众:我们只听说你要嫁到新疆了,至于是不是为了建设祖国边疆,可能是吧,总之很伟大! 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为了翠萍能脱离苦海,忍了!陈木棉咬牙道,“其实去新疆也不是不行,我听说那边只要去了就都能赚大钱。” 陈木棉:我这该死的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呜呜…… “嗯嗯……我也听说啦。”李翠萍点点头道,“就是最好能有一个老乡带着我们一起去,不然我们两眼一抹黑,容易被骗。” 李翠萍:“我听说村里最近正好有人从新疆回来招工,打扮得那叫一个漂亮!” 迎着陈木棉略带好奇的眼神,李翠萍开始给她介绍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那人好像是村长家的一个亲戚,三十出头的样子,回村的时候烫着大波浪,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高跟鞋,可风光了。 看她的样子在新疆应该赚了不少钱,不过听说她只要年轻女孩,年纪大的和男的都不要。 理由是小姑娘一来学啥都比较快,二来新疆那么远,到时候碰到合适的小伙子也就落在那边了。 也不知道去了新疆是做什么工作,会是那种站在玻璃柜后的售货员吗,还是在厂子里做衣服。 远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陈木棉想到前些天偷听到父母最近为了她的工作一直在托关系,其实他们可能也希望自己能有出息吧。 这些都迫使她不得不考虑外出打工的可能,这片黄土地有多贫瘠,她比谁都清楚,面朝黄土背朝天便是父母一辈的真实写照,辛苦劳作一整年也只能勉强糊口。 虽说新疆离家很远,但是那边现在正是国家政策重点扶持的阶段,听说工资很高,去了说不定大有可为。等自己在那边赚到钱了,就把父母也一起接过去享福。 李翠萍则是为了逃离母亲的控制,她母亲为了钱能做出来什么事,她心里也没底,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确认达成共识,决定一起先去村长家看看情况。好姐妹就是要一起发财! 不远处的村里家里,此时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中间的女人问东问西。 陈木棉看向人群中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陈泽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土气和穷酸,和那些洋气的城里人没什么两样。 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出去闯闯吧,去一个没人认识的新地方…… 李翠萍:如果你现在才下决心,那刚刚是在干什么,塑料姐妹情,伤心了。 五天后的凤溪市汽车站,人头攒动。陈家村这次一共有十来个小姑娘准备跟着陈泽兰去新疆打工,这会儿都在和家人道别。 她们要先坐四个小时的车去梁平市,再转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乌木市。 “棉棉,你去了新疆之后照顾好自己。”陈母担心地叮嘱道,“有什么事和翠萍两个人商量着来。” “还有这几张饼,你们拿着路上吃……” 陈母:“咱们能赚到钱就赚,赚不到吃好喝好,没有上当受骗就行。” 陈父在一旁默默点头,孩子都在家蹲一年了,现在愿意出去就已经很好了,带上钱就当出去玩玩。 陈母还沉浸在别离的伤感之中,原本以为大女儿能留在家里多陪他们几年,没想到一转眼三个孩子都要离开家了。 鸟儿长大了,要飞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了。 陈木棉最后抱了一下父母,不舍地说,“爸妈你们在家干活也要注意身体,等我赚到钱了,就接你们过去。” “凤溪去梁平的赶紧上车了啊,大件行李放下面……”大巴司机已经开始催促了。 陈木棉闻言拿起行李上了车,坐下后四处张望却一直没看见翠萍的身影,她人呢? 想到李婶,该不会…… 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扔下,下车和父母焦急地说道,“翠萍人还没来呢,会不会被李婶给关家里了,我们快回去救她!” 说罢便要往村里跑,陈父连忙拉住她,“你别着急,我帮你回去看看,你先上车。” 陈母:“对,你先上车,我和你爸去找,说不定翠萍只是去厕所了,等会儿就来了。” 陈木棉此刻哪还有心情回车上,李婶那个人一向刻薄,又把翠萍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盯着。 她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父母根本赶不回村里,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祈祷翠萍平安无事……《 》 2、到乌木市 陈木棉正担心着李翠萍的情况,车已经快开了,好在最后一刻她扛着包裹冲上了车。 下一秒车子启动,渐渐远去,路边的李婶气急败坏地嘟囔着什么。不过那都和她们没关系了。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 只留下李婶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这死妮子跑得倒是快,她刚看上了隔壁村的刘大,人家愿意出五百块钱彩礼呢,家里人丁也兴旺,嫁过去不知道多舒服。 李婶骂骂咧咧:“呸,没福气的东西,老娘我真是白养了你!” 早知道前两年就给她出嫁了,现在可好,人财两空,地里那么多活没人干了,耀祖娶媳妇的钱也飞了…… 陈家村的几个小姑娘一路跟着陈泽兰,下了大巴就直接去火车站买票,还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累得够呛,终于赶在七月末到了乌木市。 火车上陈木棉好奇地问陈泽兰,“姑,棉花要怎么采啊?是像木棉花一样长在树上吗?” 陈泽兰:“棉花长在地里,不在树上,采起来辛苦得很哦。” 陈泽兰看向少女稚嫩的脸庞,“我都怕你们都吃不了这种苦,一朵一朵地采棉花,手都变粗了。” “我不怕辛苦,赚钱哪里有不辛苦的呢。”陈木棉嘴甜地笑着说道,“我也想像姑一样赚大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陈木棉说罢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死爱面子的代价。去了新疆之后能不能让我找到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啊,最好是那种不用风吹日晒的,天天在外面采棉花她要黑死了。 年轻的女孩有着一副颇为出色的面容,脸上也不像其他西北女孩那样有着两朵红彤彤的高原红,朴素的衣服也显得更加清丽可人。 一双圆润的杏眸里充满了灵气,笑起来更是像小太阳一样,两侧还有一个浅浅的梨窝。相信再过几年定会出落得更加标致。 陈泽兰满意地看着陈木棉,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抚摸,“放心,姑肯定带着我们木棉赚大钱。” 这次难得能招到陈木棉这样俊俏的小姑娘,她可舍不得让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被农场里毒辣的太阳晒黑,这样的小美女可不适合做农活。 一旁的李翠萍见状也凑了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一行人下了火车之后,跟着陈泽兰去了位于城东的一处院子。 院里晒着一些布兜和头巾,还有几个中年妇女坐着说话,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外面的天却还是大亮着。 “来啦,快进来。”看见她们,几个人赶紧起身招呼进来。 “这也都是我们老乡。”陈泽兰帮她们互相介绍认识,“以后大家都一起干活。” “大家先跟着马姐进去把行李放一放。” 陈木棉跟着女人进去了一个房间,狭小的空间里面摆满了上下铺,旁边还有两个柜子和几张小桌子。 “大家先选个位置,把铺盖拿过去,这边也就是暂时住几天。” “等采棉季到了我们就要去农场边搭帐篷住。” 陈木棉听着马姐的话若有所思,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床铺好。 ……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陈泽兰就笑眯眯地把木棉拉到一旁,低声说,“木棉,姑今天带你出去逛逛呗,顺便给你买两身好衣裳。” 陈木棉看向泽兰姑,疑惑地问道,“只有我们俩去吗?” “我们先去,姑有个好工作给你介绍……” “先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再去面试,这样人家印象也好。” 陈泽兰边说边拉着陈木棉出了门。 陈木棉满脑子疑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想到大家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又沾亲带故的,现在也只是好心带她去买衣服,便暂时放下了内心的顾虑。 想到对方刚刚话里提到的好工作,陈木棉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期待,会是那种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吗,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打扮得很干练,穿着统一的制服,说着普通话,可洋气了。 陈泽兰带着陈木棉走到路口附近的公交站牌前等车。七月末的乌木市气温也不到三十度。道路两侧栽种的桑树光影斑驳,偶尔还会有几颗熟透的桑葚随风掉落。 陈木棉的视线却忍不住被前方驶来的公交车吸引。整个车身由橙色和白色组成,上面写着“城市观光巴士”几个大字,木制的窗子搭配着金色的窗纱。 踏进车内,踩在木质的底盘上,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厢内部也都是木制的装修,吊顶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极具新疆风情。 汽车缓缓驶动,陈木棉的视线逐渐从车内转向窗外,路边花坛里的花开得极好,三三两两的少女衣着时髦,嬉戏打闹。 她从未见过这般美的景色,不禁在心底暗暗发誓,她要留在这里,在这里赚大钱,把老家的父母也一起接过来享福。 “泽兰姑,您想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工作呀?”陈木棉主动问道。 “是这样的,姑正好认识一个做生意的老板,”陈泽兰笑眯眯地说,“他想给儿子找个辅导老师。” “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人家一天给三十块钱呢。” “可我只是高中毕业,”少女迟疑道,“大学都没考上,做不了这个吧。” “能行的,他儿子今年才上小学二年级……” 陈泽兰继续解释,这个男人离了婚还要顾着生意,暑假实在是忙不过来,才想着给孩子找个辅导老师。 说是辅导老师,其实也算是半个保姆,平时就看着写写作业、做两顿饭,轻省得很,还包吃包住的。 就是这工作成了的话得给中间人交两百块钱的介绍费。 听到还要交钱,陈木棉有些迟疑,而且还是两百块钱,自己从家出来,身上一共也没带多少钱。 但这个工作又不用风吹日晒地下地干活,每天只要做做饭、辅导辅导作业就行。 自己刚来新疆人生地不熟的,如果靠自己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不到万一,她不太愿意去地里起早贪黑地挣那些辛苦钱。 只是这工作只要一个人,她如果去了那翠萍怎么办,她们还能经常在一起玩吗…… 陈泽兰语气浮夸地劝说道:“哎呀我的好侄女啊,这出来找工作的哪有不花钱的呢,你就算在老家县里托人找个工作也得给介绍费呢。” “而且你自己算算这工作一年能挣多少,到时候哪还计较这一百两百的。” 说话间,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已经到了。 陈泽兰:“走,木棉,我们先去买衣服吧。” “好。”陈木棉跟着一起下了车。 乌木市的百货大楼一共有五层,一楼是卖糖果干货的,二楼才是卖衣服的。 穿过热闹的一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色彩艳丽的女装,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想要哪件就指一下,售货员再拿着一根长竹竿取下来。 衣服柜台旁边还有一个卖布料的摊位,粗白布、细棉布等一卷一卷地堆放在一起。 陈木棉来新疆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平时穿的衣服也都是母亲做的,这还是第一次来买成衣,心里想着要是太贵了,就买几尺布,自己借个缝纫机做也一样的。 “木棉快来看看这件怎么样?”陈泽兰指着墙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平整舒适,领口位置还绣着一朵秀丽的百合花。 “你穿着这个衬衫,再配一条牛仔裤,绝对好看!” “到时候一看就是文化人……” “哎呦我的阿恰,你的眼睛亮得跟雄鹰一样的嘛。”柜台前的女售货员热情地介绍道,“这都是我们刚从南方拉回来的,天山上彩鹿一样稀有的~” “那肯定很贵吧……”陈木棉听着售货员抑扬顿挫的介绍,小声嘀咕道。 售货员:“阿达西你不要胡说,一点都不贵的我们,两件一共才三十块钱~” 三十?! 大哥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块钱,这两件衣服就要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自己这次出门一共也就带了三百块钱,哪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衣服。 什么衣服敢卖这么贵,又不是金子做的,怎么不去抢呢…… 陈木棉心里这么想着,转身准备离开,“姑我们不然去裁几尺布,自己做也一样的。” 陈泽兰见状连忙劝道:“别呀,这样……这衣服姑送你了。” 她转头对售货员说道,“麻烦帮我把这两件衣服一起包起来。” “这怎么行……”陈木棉赶紧拒绝了。 陈泽兰:“就当姑借你的,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还呗。” 这孩子,跟她这么客气做什么,这自古以来啊,好马还要配好鞍呢,陈木棉现在不打扮就已经是小美女了。 只等稍微一打扮,那肯定是一个大美人,带出去得多有面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陈木棉推脱再三还是接受了泽兰姑的好意,想着等赚到钱了也送她一身衣服。 换上新衣服的陈木棉气质也显得更文静了,乌黑靓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衬衫和裤子也都很合身。 买完衣服陈泽兰便又带着木棉去坐公交。那个商人的家在城西一处别墅,她们要继续坐着公交穿过半个城市。 …… 半个小时后,二人到了一处别墅前,陈泽兰笑眯眯地抬手摁响门铃。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小麦色的皮肤,相貌端正。他先和陈泽兰打了个招呼,待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陈木棉时,不禁眼前一亮。 “你就是泽兰介绍的姑娘对吧,快进来快进来。”男人热心招呼着。这姑娘可真漂亮,眉目如画,长发披肩,气质看着也很文静。 “我姓吴,叫吴威,这是我儿子吴聪。” 客厅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便又腼腆地继续垂下了脑袋。 “害,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难带得很。”吴威抱怨道,“我也不会做饭,也没什么文化……” “我们木棉可是高中毕业的呢,人又漂亮,手也巧。”陈泽兰立马热情地介绍道,“包你满意。” 说完还对男人抛了个媚眼,二人之间似乎颇为熟悉。 “那就好,那就好。”吴威笑着说,“陈姑娘看着就是个顶麻利的人。” 吴威眉头微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住过来?我有生意急着出远门,过两天就要走了。” 陈木棉没注意二人的对话,她的眼神正被别墅内豪华的装饰紧紧吸引着,这家人可真有钱,木质旋转的楼梯、皮质的沙发、桌上的电视机,还有头顶上的玻璃吊灯。 陈泽兰见状推了推陈木棉,示意她赶紧表个态。 陈木棉闻言迟疑地看向男人,问道,“您都不需要试工一下吗?” 吴威温和一笑:“不用不用,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你姑姑的人品。”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颇为爽快,陈木棉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因着对方要求得急,只得定了第二天就上岗,今天先让她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直接住过来。 回去的路上,陈木棉还是有些恍惚,没想到找工作竟然这么顺利…… 入夜,城东的小院里。 马姐正在和两个小姑娘一起做饭,“明天我带你们也去市里逛逛,然后就去苏克市摘棉花,那边的棉花成熟得早。” 李翠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马姐,木棉人呢?”她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就没见过陈木棉了。 “她和泽兰有事出去了。”说罢,就见陈木棉和陈泽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李翠萍一眼就注意到了陈木棉的新衣服,现在的木棉就像城里的姑娘一样好看。 李翠萍跑过去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问她今天都去做了什么,新衣服在哪里买的,真好看。 陈木棉都一一回复了,并且告诉她自己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天呐,木棉,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要是我也高中毕业就好了。”李翠萍艳羡地说。 吃完饭两个小姐妹继续在一起嘀嘀咕咕,长这么大她们还是第一次分别。 得知采棉工们十月会再回到乌木市,陈木棉开心极了,“到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玩啊。” “要不你也在乌木市多找找,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打工。”陈木棉有些迟疑地说道。 李翠萍却安慰她:“没事的,我最多只去一两个月,等南疆的采棉季结束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来看你。” 次日清晨,陈木棉早早的就起床了,拎着行李如约叩响了吴家别墅的大门,开始自己正式打工的第一天。《 》 3、新工作? 吴聪自己跑来开了门。 陈木棉见状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呢?”怎么让个小孩自己来开门,也不怕遇见坏人。 小男生面露苦色,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陈木棉不明所以地放下行李走进厨房,看见了锅里漆黑的鸡蛋尸体和案板上的惨状。 “……”这人是怎么一个人把儿子带大的,他们平时竟然没有食物中毒也是运气好。 陈木棉无奈:“吴先生,还是我来吧……” 吴威见到来人也松了一口气,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退出厨房,“木棉你看有什么菜,随便做,我们不挑,辛苦你帮忙收拾一下台面。” 不挑的结果就是一个小时后,父子两个人都撑到瘫在沙发上。陈木棉在厨房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俩人不愧是亲父子,长相相似,某些举动上也很相像。看着还挺有爱的,吴先生也愿意为了照顾儿子多花钱。 吴威瘫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之后,才注意到堆放在门口的行李,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和陈木棉道歉:“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还带着行李呢,竟然就直接让你去做饭了。” 陈木棉温和一笑:“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来做工的,怎么安排都行。” 吴威上前拎起行李,在前面带路,别墅一楼有两间客房,其中一间正好拿来给陈木棉住。 陈木棉原本想自己拿,见推脱不过也只得随他去了。跟在男人身后,进了那个房间,里面家具齐全,就是床单被套看着有些灰尘,不过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问题不大。 接下来的两天,吴威带着陈木棉熟悉了一下别墅的各处布置,水电怎么用,照顾吴聪需要准备什么。然后留了五百块钱给他们买菜和应急,就提着行李出门了。 临走前,吴威对着陈木棉和儿子说,“你俩好好在家待着,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啊。” 陈木棉心想,这个主家人还怪好的呢,一来就这么信任我不说,出差带礼物我竟然也有份。 接下来的日子,陈木棉和吴聪两个人都过得非常规律。小朋友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洗漱,吃完饭就乖乖写作业或者玩积木。 陈木棉除了准备一日三餐,就是辅导吴聪写暑假作业,顺便做做其他家务。每天下午两点,准时送小朋友去上兴趣班。 这种日子和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陈木棉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胖了。因为要考虑小朋友吸收营养、长身体,所以她也跟着吃了很多好东西。 吴威怕儿子暑假一个人在家太无聊,自己也没时间陪。就给他报了一堆兴趣班,什么画画、书法、武术,每天都换着花样来。 陈木棉陪着上了几天兴趣班,觉得小朋友也挺不容易的。自己陪上课坐在旁边等就行,无聊了还能出去转转,上课的人却得全神贯注。 吴聪却跟习惯了一样,认认真真地上每一节课,还安慰陈木棉,“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啦,起码还有姐姐你陪我。” 回家后,她在厨房准备包饺子的材料。小朋友今天想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陈木棉和好面便开始择菜。 吴聪好奇地凑过来,拿起一根韭菜,想帮她一起干活。陈木棉便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掐掉变黄的部分,只留最嫩的叶子做馅。 韭菜择好切成小段放到碗里,她又倒了一点油锁住水分,锅里快速炒了个鸡蛋碎,加调料拌在一起,韭菜鸡蛋馅做便好了。 面团被放在案板上揉搓几下,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又被快速擀成圆皮。 “小手张开,我们放上饺子皮,还有馅……”陈木棉拉着吴聪,耐心地一点点教他包饺子。 “姐姐,你要是能当我妈妈就好了!”吴聪冷不丁地开口,抬头望向对方,乌黑的眼眸纯粹明亮。 陈木棉被吓了一跳,自己才多大,吴威都多大了,这小孩在瞎说些什么,转头瞪了一眼吴聪。 吴聪见势不对,火速改口道,“我开玩笑的,姐姐……”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包完了饺子,等水开下锅,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胖乎乎的饺子慢慢漂浮到了水面。 发现小朋友能吃一点辣,陈木棉也就没有专门给他调蘸料,简单调了一个醋汁,放了油泼辣子。 “真好吃,”吴聪大口咽下还冒着热气的水饺,迫不及待地说,“我想一直都能吃到姐姐做的饭。” “老实吃你的饭,吃完去写作业。”陈木棉头也不抬地回道。 二人吃完饭,陈木棉快速收拾完餐具,就瘫在了沙发上看电视。吴聪乖乖写完作业之后,也跑过来贴在她身旁。 陈木棉也是来到吴家之后,才能近距离看到电视机里演的什么,以前只在村长家院子里远远望过几次。这年头能买得起电视机的家里都很有钱,且舍得花钱。 陈家村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台电视,每次都是搬到院子里,一群人围着一起看,离得远的人都看不清演的什么,只能听个声儿。 第二日下午,陈木棉照常陪吴聪去上兴趣班。刚出门时天气就不太好,阴沉沉的,不由得让人心情愈加烦躁。 果然等吴聪上完两节课的时候,外面已经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了。 陈木棉出门没在意,忘记带伞了,她看看吴聪,把他书包接过来顶在小朋友头上,“走吧,我们走快一点。” “好……”小朋友看着还挺高兴,可能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冲呀!”一边说一边已经跑了出去,“姐姐快来比比我们谁先到家……” “你慢点,别摔了!”陈木棉赶紧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追不上我。” 因着雨势不大,两个人到家衣服也没有湿透,陈木棉还是赶紧押着吴聪去洗了个热水澡,又煮了姜汤给他喝。 但是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小朋友还是发起了烧。陈木棉心里有些焦急,都怪自己太粗心,马上给他穿好衣服,背着去了医院。 医院里,吴聪躺在病床上,因着年纪小不配合扎针,又怕针头滑动,只能把他的手绑在一个纸盒子上打点滴。 陈木棉则坐在病床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时不时拿冷水毛巾给他额头降温。 “妈妈……”小朋友迷迷糊糊地喊道,另一只手拉住木棉,“别走……” “我不走,你乖乖睡觉。”陈木棉看着吴聪红通通的小脸,不忍心地回复。 “木棉姐姐,你别走。” “爸爸说了,你就是我以后的新妈妈……” ! 陈木棉闻言一怔,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吴聪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她,“爸爸走之前和我说的,但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好困,想睡了……” 陈木棉思绪万千,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又看着吴聪通红的脸蛋,只得先道,“你先睡吧,我看着你。” 自己明明只是找了一份辅导老师的工作,虽然也要带孩子做饭,但这和直接给人家当后妈完全是两码事。怪不得总觉得当初面试的时候,吴威和陈泽兰的对话听着怪怪的。 她就说哪有人这么好心,一群小姑娘一起新疆打工,怎么就偏偏要先给自己单独介绍工作。咸鱼以为自己遇到了好老板,没想到和人家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陈木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给了陈泽兰两百块钱介绍费,那是家里给自己准备的全部的钱。 她越想越生气,叉着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甚至想直接扔下吴聪不管,去找陈泽兰算账。 可看着小朋友睡着之后还不自觉皱着的眉头,又狠不下心,暗自盘算,小朋友是无辜的,等吴威回来,自己再亲口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吴聪的高烧来得快退得也快,第二天便好了。 两个人回到家,陈木棉拉着小朋友盘问,“你昨天说我以后就是你妈妈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吴聪吞吞吐吐,“我不知道,爸爸和我说的。” “爸爸说,会找一个漂亮妈妈来照顾我。”吴聪补充道,“然……然后,姐姐你就来了。” 吴聪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不敢看向陈木棉,更多的细节他也不清楚。 陈木棉也只能等吴威从外地回来。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个人都盼着吴威(爸爸)回来。 陈木棉希望有人能给她一个解释,她不愿意相信吴威是那种人,也不想自己舒服的新生活出现什么幺蛾子,吴聪则希望爸爸能劝劝姐姐,让她不要走。 …… 终于,吴威回来了。 “聪聪,快出来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小朋友抱住爸爸的大腿,转头看了一眼陈木棉的方向,又转回身子,糯糯地叫了一声,“爸爸……” 吴威感受到儿子的情绪低落,“怎么了,是和木棉老师过得不开心吗?” 吴聪摇着头不吭声。 “吴先生,我们谈谈吧。”陈木棉出声。 吴聪自己进了房间写作业,陈木棉和吴威分别坐在沙发两头。 “吴先生,聪聪说的我以后就是他妈妈了,是什么意思?”陈木棉紧紧盯着吴威的眼睛问道。 “哦这个啊,泽兰应该跟你说过的啊,我是奔着结婚去的,也给了彩礼……” 吴威温和地笑着看向陈木棉,“你放心,我们结婚以后我会把赚的钱都上交给你,或者你想继续领工资也可以,都随你。” 吴威:“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在家带带孩子就行……” “泽兰姑只说你是招一个辅导老师,”陈木棉听着吴威对婚后生活的畅想,有些讽刺地笑笑,情绪激动得站了起来,“你们这不是骗人吗?招我来的时候可没说还要给人当后妈……” “我要去找她说清楚!” “木棉,我没有骗人,是泽兰说你只有她一个亲人了,不得已来新疆投奔她。”吴威试图拦住陈木棉。 “而且我还给了她两千块钱彩礼,说等我回来就办喜酒……” “呵……”陈木棉看向吴威,嘴角气得发抖,真是一套好说辞啊,“我家里父母双全,兄妹和气,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我叫她一声姑,那是同村人的客气,她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两千块钱……”陈木棉喃喃道,“她倒是好算盘,给我介绍工作,骗了我两百块钱,给你介绍老婆,又骗了你两千块钱!” 吴威听到这里才终于反应过来事情原委,他虽然确实急着找个老婆,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哪里想会被扯进这种事里。 “你别急,我带你去找她。”吴威此时面上也染上了一抹焦急,两千块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吴威叮嘱了一句儿子在家乖乖在家待着,就赶忙开车和陈木棉去了城东那处院子。 然而小院早已人去楼空。 陈木棉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愿相信,急忙跑进去,一间间地推开门找。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几张床架和桌子,铺盖都没有。厨房里的米面和锅竟然也都不见了踪影。 “陈泽兰,你给我出来!” “出来!”陈木棉喘着气,脸也气得通红,“你别躲着,出来和我说清楚,把我的钱还给我!”《 》 4、报警报警 “别喊了,她们前些天就下南疆采棉花去了……” 隔壁院子听到这处的动静,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和陈木棉说道,“等南疆采摘季结束,就会回来了。” 吴威闻言上前,给老太太手里塞了两块钱,又写了一张纸条给她。 吴威:“大娘,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麻烦您要是看到陈泽兰回来,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们有急事找她……” “好说好说,”大娘见状笑盈盈地应承道,“我就住在她们旁边,她们回来了我一准儿知道。” “走吧,我们先回去,聪聪还在家里等着呢。”吴威转头看向陈木棉。 既然已经知道陈泽兰走了,再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也无济于事。 陈木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双杏眸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院子里的门,不甘心地道,“她骗了我和你的钱,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等她自己回来,她还会回来吗?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带着其他人去了南疆,万一也被她卖了怎么办,我好朋友还在里面呢。” “我不管,我要去报警抓她!”陈木棉一把甩开吴威拦着她的胳膊,走出院子,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 她记得之前坐公交去市里的时候,路过了一家派出所,警察肯定有办法能帮她把陈泽兰找回来算账。 吴威跟着出来,看向木棉的背影,嘴里隐约想说什么,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咽下了。 白色的桑塔纳被钥匙启动,几步追上了前头气冲冲的小姑娘,吴威摇下车窗,温和地笑笑。 “上来吧,我送你过去!” 陈木棉不想和吴威说话,但是此时已经错过了末班公交,靠自己一个人走到派出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而且她还不认路……陈木棉脑中思绪纷飞,像一团乱麻。半晌,她选择妥协,强忍着怒气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凶巴巴地道,“快点开车!” 一路上陈木棉一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钱大部分都被陈泽兰骗走了,剩下的算一算,可能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够。 而且自己来新疆是为了打工赚大钱,接父母来享福的,如果现在就灰头土脸地回去,岂不是会被村里的人笑话死,光是李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她。 更何况,翠萍现在还不知所踪呢,她断不能扔下她,一个人跑回去当逃兵…… 吴威则沉默地开着车,他在回想是不是自己和陈泽兰说错了什么,导致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才会从老家专门带来了陈木棉。 他离异多年,前妻早已再嫁生子,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要说没有再娶的心思那是假的,但这事也得看缘分,强求不得。 晚上七点,江锦路派出所。 “鲫鱼,听说你小子周末又要去相亲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小伙撞了一下旁边男人的肩,调侃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都第几个了,还没看上啊……” “领导怎么就只知道给你介绍,也不看看我。”他又轻声抱怨了几句。 “你看看你自己长得那个样子,去了人家也看不上你。”另一个笑着说道,“哪像我们鲫鱼,高大英俊,走到哪儿小姑娘不都是追着看……” 越听越不像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季瑜眉心微蹙,抬眸怼道,“赶紧闭嘴吧你们,少提我的伤心事!” “我一个粗人哪敢看不上她们,都是她们看不上我好吧……” 晚上的派出所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只能听到几个年轻小伙的说话声。 话题中心的男人此时正端坐在桌子后面,一米八五的个子,剑眉星目,一身蓝色警服包裹下的身体肌肉紧实。 肩背挺直、两腿分开、目光坚定,是很军人的坐姿。 虽然季瑜已经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有一段时日了,但是他的一些习惯还是和以前保持一样,也没有放下过锻炼。 几人说笑间,派出所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女的像是二十出头,正是吴威和陈木棉。 陈木棉:“警察同志你好,我来报警!” 季瑜火速起身,追问道:“什么事情报警?” 陈木棉闻言立即将自己和吴威被陈泽兰两头骗的事说了出来,言辞之间难掩愤恨之情。 陈木棉:“警察叔叔,您可一定要帮我们抓到坏人啊,送她去坐牢!” 季瑜没忍住皱了皱眉头,自己都已经这么老了吗,嘴上却纠正道,“叫同志,什么叔叔,我还阿姨呢。” “还有,你这个就算人抓回来了,也坐不了牢,不到判刑标准……” 望着陈木棉略带懵懂的眼神,季瑜耐心解释道,“法律规定诈骗罪三千块钱以上才构成判刑标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就两千多。” “除非我们调查出来她还有其他犯罪事实,不然最多就是在看守所里关个十几天,坐牢是坐不了的……” 那我被骗的钱怎么办,陈木棉想到这些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来打工,刚过了几天好日子,没想到都是一场梦。人家根本就不是找什么老师,是找老婆。自己还傻乎乎地觉得吴老板人怪好的,想一直给他打工。 本来和好朋友两个人在一起还互相有个照应,结果现在倒好,自己被骗了,翠萍也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 “你……你别哭呀……”其中一个值班警察看着陈木棉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忙拍拍旁边愣住的季瑜。 “鲫鱼,你赶紧哄哄人家!” 吴威伸手想安慰陈木棉,抬起的手僵持了两秒,还是放下了。 他对陈木棉确实挺满意的,也是发自内心地想和她以后好好过日子,但那是建立在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份上。 这个事情现在闹到这一步,他也感受到了陈木棉的真实想法,因此不敢再过多靠近。 季瑜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木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沉声道:“哭有什么用,都过来做个笔录,把你们被骗的经过和细节认真讲一遍,等我们抓到人,钱就能拿回来了……” 陈木棉闻言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这位高大英俊的警官,慢慢止住抽泣,跟着去旁边的房间里做笔录。 “我和陈泽兰是一个村里的,她从新疆回来招工,但是只招年轻的小姑娘,我和朋友一起来了这里……” 季瑜一边听着陈木棉的讲述,一边快速整理总结记录,时不时发出提问,吴威也补充了自己和陈泽兰的交集过往。 吴威在乌木市有几家服装店,里面卖的都是他从南方淘来的时兴衣服,在当地颇有些知名度。陈泽兰爱美,赚的那些钱大部分都花在打扮自己上了,因此也是他店里的常客。 某次吴威来店里检查工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陈泽兰给店员提意见,说店里可以再进一些什么款式的服装,肯定好卖。 吴威听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照着陈泽兰的意见去南方找了一批货,回来果然很抢手。此后陈泽兰也经常给他提意见,一来二去的,他们便成了朋友。 陈泽兰听说吴威一个人带着孩子,想找个保姆,就主动提起她在老家还有一个侄女,无依无靠的,想撮合他们。 因而这也是为什么吴威在见到陈木棉的第一面之后,就对她很信任的原因。一方面走南闯北这些年,他自有一套识人的办法,看得出来小姑娘单纯善良。 另一方面也是出自对陈泽兰的信任。他知道陈泽兰会定期回乡招工,然后带着这些人在新疆接活,从中赚取差价。 但他完全没想到这次给自己介绍来的竟然是个“假侄女”。 等陈木棉和吴威两个人做完笔录从派出所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马路外面点点星光撒在桑树枝头,四周寂静无声。 八月底的夜晚,竟然就已经感受到了丝丝寒意,木棉迷茫地望向夜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吴威突然开口道,“你可以先在我家里住着,我确实需要有个人帮忙照顾孩子,工资照结……” 陈木棉抱住膝盖缓缓蹲到地上,默默摇头拒绝了吴威的好意。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也没什么防人之心,就这么一个人大咧咧地住进了吴家。 现在已经知道人家是奔着娶老婆去的,自己哪还敢继续在吴家待下去。 陈泽兰跑了,翠萍也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她想在乌木市重新找份工作,等翠萍从南疆回来。 吴家的工作虽好,但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也没有给小孩当后妈的想法,就是可惜了这舒服的小日子。算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也不想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但是……她这些天的工资怎么办,还能拿到吗?自己现在身上一共就不到二十块钱…… 思虑间吴威转身回到车上,从钱包里掏出来崭新的六百块钱,递给陈木棉,“这是你这些天的工钱。” 说罢想了想又掏出来两张一百元,“你被陈泽兰骗走那两百块钱,一时半会可能也追不回来,我先垫给你。” “出来打工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一个小姑娘,不行就赶紧回家吧……” 陈木棉闻言抬头望向吴威,语气认真道,“谢谢你,吴大哥,但你不用给我这么多……” “我只拿我该拿的。” 吴威见状也不多劝,只得道:“行,那这六百你自己收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住外面也不安全,今天要么还是先住我家,等你找到工作了再搬走吧……” 陈木棉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得先跟着回了吴家。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木棉就起床收拾行李,洗漱之后给吴威和吴聪父子做了最后一顿早饭,默默离开了吴家别墅。 吴聪起床下楼后,第一眼先是看到了餐桌上丰盛的早餐,松软可口的韭菜鸡蛋馅饼和小米粥,还有两个小菜。走近却看见了陈木棉留下的纸条,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 吴大哥、聪聪,我走了,谢谢你们这些天的陪伴,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小小的吴聪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有些难过,“蹬蹬蹬”跑到爸爸房间,偷偷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男人的被窝,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动物慢慢消化内心的不舍和难过。 另一边的陈木棉,怔愣着看向人头攒动的招工现场。 “哎哎哎,我这要两个油漆工啊,先到先得!”陈木棉扛着行李冲向左边,“已经满了,明天请早哈……” “郊区工地招人啊,要力气大能吃苦的,”她又冲向右边,“我们只要男的,女人不方便……”《 》 5、新疆美食 陈木棉跟着人流挤了一早上,愣是一个活都没抢到,只得耷拉着脑袋,紧了紧身上的行李,打算再去市中心碰碰运气。 但一连问了好几家店,竟然一个招工的都没有,连饭馆都不招人。陈木棉又累又渴,只得随手买了两个烤包子边走边吃。 刚出炉的羊肉馅烤包子,被做成了三角形的模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肉馅紧实有嚼劲,连带着外面那层薄薄的脆皮也变得格外好吃。 不知不觉间,竟然又走到了昨天报警的那个派出所门口。陈木棉看着墙上“江锦路派出所”几个大字,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靠着墙角慢慢坐下了。 也不知道爸妈和妹妹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想她,出门前自己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想了想陈木棉决定再给自己一周时间,如果一周之后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要么还是别要这面子了,早点买票回家继续复读算了。 手里的烤包子已经吃完了,只有扑鼻的香气还环绕在指间。她摸了摸肚子,没吃饱,杏眸里闪过一丝纠结,要不要再去买两个呢。 转念一想,还是决定省着点花,她手里的钱不多,路费一定得留着,还有翠萍,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 刚出外勤回来的季瑜手里甩着车钥匙、哼着歌,大步向单位门口走去。余光瞥见墙角好像蹲着一个姑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发现是陈木棉后,他走过去疑惑地问道,“你在这干吗呢?又来报警?” “你不应该已经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了吗,那是因为没钱买票?”说着掏掏裤兜,想找几块钱给她。 陈木棉沉默不语,她跑了一早上,从满怀希望到垂头丧气,累得说不出话,心里像是憋着一口气,但是又无处发泄。 季瑜见状也跟着坐到了地上,上半身靠向墙壁,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着,调侃道,“咋滴啦小姑娘,有困难和警察叔叔说说呗……” 陈木棉闻言没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浓密卷翘的睫毛却渐渐浮上雾气,语气略带哽咽地说道,“我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地方住……” “这个好办啊,你要么去我们家农场帮忙吧,他们最近在摘枸杞,正缺人手。”季瑜爽朗地笑着说道。 枸杞?在来乌木市的火车上,陈木棉听陈泽兰讲过一些关于新疆农作物成熟时间的细节。 南疆的棉花成熟得早,一般八月份就可以采摘了;北疆的则晚一些,可能十月份才会进入采摘季。 所以陈泽兰她们一行人中转去了南疆,但八月底的北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应季的农作物需要采摘,枸杞便是其中之一。 枸杞长在灌木丛中,是著名的中药材和营养滋补品。每棵植株大约一两米高,枝丫上有小刺。对土地要求不高,也能适应干旱和寒冷的环境,但光照一定要充足。 陈木棉老家所在的凤溪市也曾有人种植过大面积的枸杞园,每到采摘季,周围的农民们便会一起过去帮忙。 “你们家的农场在哪个地方啊,会不会很远?”陈木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道。她刚被同乡骗了一次,这次便不敢再过早地付出信任。 季瑜似是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他也能理解,小姑娘一个人刚来新疆,人生地不熟的,谨慎些是好事。 他主动介绍道:“是我妈承包的农场,不远的,就在城北郊区那里,你要是愿意去的话,我下班送你过去。” 季瑜决定送佛送到西,昨天晚上他刚给陈木棉二人做完笔录之后,又被临时叫走写报告。 等忙完才注意到他们早就走了,也不知道陈木棉一个小姑娘昨天晚上住在哪里。 陈木棉盯着对方身上的警徽望了几眼,又背下了他的警号,想了想决定接受这个命运的安排,虽然摘枸杞这个工作没有当辅导老师滋润,但是好在也不用动脑子。 咸鱼的日常就是随遇而安,季瑜是警察总不会也骗她,要是他也敢骗人,她就跑来派出所闹,反正她已经背下了季瑜的警号。 季瑜本想让陈木棉先待在他办公室里,等下班后再送她去北郊的农场,但是又怕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对小姑娘名声不好。 踟蹰间,陈木棉发现了他的沉默,主动解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地方帮忙放一下我的行李,我正好想在市区逛逛,等您下班了再过来。” 季瑜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被人家看穿了,摸摸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旋即又从兜里摸出来二十块钱硬塞到陈木棉手上,让她去买点喜欢吃的东西,转身提起她的行李就向门内走去。 “我五点下班。” 一阵微风袭过,吹散了连绵多日的乌云,蔚蓝的天空温柔澄净,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陈木棉愣愣地继续坐着发了会儿呆,才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脚步轻松地离开了派出所门口。 她是真的准备去市中心转转,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也看看有没有潜在的机会。 给别人打工终究是下策,还是自己做生意更赚钱。吴威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他的经验也不一定完全适合自己,一个人跑南方拿货,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不过没关系,这偌大的新疆,定能让她寻得一方事业,到时候衣锦还乡,岂不快哉! 此时的陈木棉又何曾能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困难和险阻等着她去解决。 乌木市某小吃街。 陈木棉左手拿着一串烤羊肉串,两块瘦肉夹着中间的肥肉,撒上香辣的烤肉料。羊肉上裹着的油还在滋滋作响,香气却已经扑面而来,刺激着行人的味蕾。 右手拿着一块馕包肉,维语里叫“塔瓦喀瓦甫”。馕是新疆地区的主要面食之一,几乎家家都会专门准备一个烤馕的工具,也叫“馕坑”,妇女们也个个都会打馕。 馕包肉顾名思义是将肉包在馕里,但不是像烤包子那样用面食完全将肉馅包裹,而是利用烤馕自带的凹陷和边边,把羊肉和土豆炖煮而成的菜放在上面。 炖肉的汤汁则会浸润到烤馕里面,让整个馕包肉的口感更加丰富,余韵绵长,唇齿留香。 陈木棉一边通过味蕾体验此地的风土人情,一边也在打量着他们小吃街的构成。 整个小吃街一半是需要烹制的吃食,如烤羊肉串、手抓饭等,一半是各种水果,如哈密瓜、葡萄等。 她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之后也能在这里开一个小吃摊,卖卖家乡的凉皮、肉夹馍、洋芋布拉等特色美食,说不定也挺好的。 不过小吃摊,难免沾染上过多的烟火气,可能还要办经营许可证,也怪麻烦的。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又被前方摊位上的小帽子所吸引,每一顶帽子的花纹竟然都不一样,但又各具风情。 “哎这个漂亮的丫头子,快来看看这个朵帕嘛,你的吉祥它保佑的,你的幸福它也保佑的~”热情的摊主眼神一瞥,便发现了自己的潜在客户,已经在出声招揽客人了。 他非常自信,来新疆的每个人都会带一顶朵帕回家的。 “哎呦来来来,我手蚂蚁一样轻的给你别上嘛,不要害羞撒~”陈木棉招架不住摊主的热情,只得上前挑选了一顶以米字为骨架、花枝叶交错的朵帕。 年轻的姑娘微红着脸庞,衬得头顶的朵帕也更加绚丽夺目。她忍不住凑到摊位上摆着的椭圆镜子前,欣赏起了自己此刻的造型。 摊主语气夸张地赞叹道:“丫头子你听我的,把头发编成细辫,叮叮当当的银铃铛也悄悄地挂上,百灵鸟一样的~” 下午五点,陈木棉准时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等了没几分钟,季瑜就拿着她的行李匆匆走了出来,“来吧,回去请你尝尝我母亲的手艺。” 开往郊区的路上,两个人一时间竟相顾无言。半晌季瑜主动破局,开始向身旁的姑娘介绍起了乌木市,以及家里的农场。 “你到了农场之后,也不用着急干活,就先住在我家里。我爸妈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陈木棉看着眼前飞逝而过的边疆美景,听着耳畔传来的真挚言语,忍不住鼻头微酸,眼角也无声滑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这是她来到新疆之后,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一个陌生人给予的温暖。警察叔叔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新疆昼夜温差比较大,早上天亮的比内地迟,晚上黑的也比内地晚,所以今天吃完晚饭我还能带你在农场里逛逛。”季瑜补充道。 陈木棉笑着应声:“好啊,谢谢季警官!” 季瑜:“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季瑜母亲的枸杞农场内,他们承包了数百亩的土地,专门用来种植枸杞,房子也建在农场里。 每到采摘季,就会临时招聘很多采摘工,本地的采摘工每天干完活就回去了,外地的则抱团在农场里扎帐篷、做饭。 采摘季结束之后,他们又会前往下一个农场,周而复始。 “你们快下来吧,饭已经做好了。”一个爽朗的女性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陈木棉下车,一怔,这是……季瑜的母亲吗?竟然这么年轻。 只见眼前的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乌黑俏丽,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有显露出的肌肉线条,走过来的样子潇洒帅气,看着像只有三十多岁。 于晓月热情地拉过陈木棉的手,“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上午季瑜就和我打电话说,给我找了一个帮手。” “我最近正缺人帮忙呢,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陈木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也浮起一抹红晕。 两人随着季母进入屋内,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放在中间的是大盘鸡拌面,四周还有羊肉手抓饭和烤包子等,每一个都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于晓月:“木棉快来尝尝,我知道你们西北人爱吃面食,专门给你做的裤带面。” “哎,谢谢阿姨招待。”陈木棉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爽滑麻辣,再来一块土豆,软糯甜润、辣中有香。 一口下去鸡肉和土豆均被浓浓的汤汁包裹,鸡肉口感滑嫩中略带嚼劲,配上绵糯甘甜包含肉香的土豆,再来上一份浸润在大盘鸡汤汁中的裤带面,绝了。 羊肉手抓饭也做得恰到好处,浓浓的孜然味扑鼻而来,却并不惹人生厌,米饭也包裹着蛋液、颗颗分明,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还有那浓郁的新疆奶茶,也是别具一番风味。陈木棉在家里的时候也喝过羊奶,但是不论怎么处理始终有一股膻味。 季母做的奶茶却完全尝不到这股味道,奶香和茶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初入口有一点咸味,细品却渐渐回甘。 再搭配上包尔萨克,面食使得奶茶的口感更加丰富。 几人吃完晚饭,季瑜依约带陈木棉去逛农场,季母则又忙着去收拾屋子。 农场里抬眼望去,尽是一人高的灌木丛。碧绿的枝丫间挂满了红色的小果子。 季瑜随手摘了一把新鲜的枸杞,递给陈木棉,“尝尝?”《 》 6、洋芋布拉 陈木棉拿起几颗椭圆形的红色小果子递入口中,没有想象中的酸,是一种淡淡的甜味,口感有点像浆果。 “我们家农场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大部分种的都是枸杞,剩下一小部分种一些粮食蔬果,够我们自己吃就行。” “枸杞每年会成熟两到三次,平时需要有人集中打理的时候我们就请周围邻居帮几天忙,只有采摘季的时候需要大批招人抢收。” 季瑜带着陈木棉边走边介绍农场的情况,看到路边的竹篮,弯腰拾起拎在手中。 “带你去多摘一点枸杞,明天让我妈给你炖汤喝,鲜枸杞炖的汤你肯定没喝过。” “本来还想给你尝尝枸杞叶炒鸡蛋,但是现在叶子已经老了,只能等明年的新芽了。”季瑜略带遗憾地说道。 陈木棉惊讶地问道,“枸杞叶竟然还能炒鸡蛋吗?” “当然可以啊,大部分植物的嫩芽都可以拿来炒鸡蛋。” “我来吧,我还没摘过枸杞呢。”陈木棉接过季瑜手中的竹篮,跃跃欲试道。 “行。”季瑜也不和她争,只是认真教她采摘的技巧,枸杞树上带有微刺,不注意的话容易被扎伤。 而且枸杞本身个头也很小,采摘起来就更需要耐心和眼力了,要同时保障速度和质量。 像用竹筐来装也是为了避免枸杞之间彼此撞伤,出现破损。每天采摘下来的枸杞也会尽快送入阴凉的房间里晾至表皮变皱,然后再曝晒至果皮起硬。 等全部晾晒成合格的枸杞干之后再统一被采购商收购,包装发往全国。 当然农场主也可以选择自行包装之后销售,这样价格会比收购价高上许多,但是也需要有相应的销售渠道。 虽然枸杞干如果保存得当的话,可以放好几年都不变质,但是农场主一般也不愿意承担压货的风险。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一起摘满了半筐,“这些应该够了,我带你另一边逛逛,顺便摘些菜。” “这边再走过去就是外地来的采摘工扎的帐篷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季瑜解释道。 “但是……”陈木棉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我直接住在你家里真的没关系吗?要不我还是和她们一起去扎帐篷吧。” “没事儿,你就安心在我家里住着,我妈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没人陪她,不收你房租。” “再说了,你和那些采摘工也不认识,住过去也尴尬。你的工钱和她们也是一样的,按采摘的斤数算,五毛钱一斤,一周发一次工钱。” 陈木棉听着这个工钱,在心里默默算着,如果她一天能摘五十斤,就能赚25块钱,一个月下来也几百块钱呢。 但是枸杞的采摘季也不是特别长,等干完这边还是要再去找一个其他的活才行。 而且自己也不能一直白住在他们家里,陈木棉决定这段过渡的时间就先住在这里,每天帮于阿姨多干一点其他的活抵房租,等后面找到稳定的工作了就搬出去。 思绪间陈木棉已经跟着季瑜来到了院子的后面,左边一片是一些常见的蔬菜,像黄瓜、茄子、南瓜之类的。 右边则种的是水果,如草莓、苹果和桃子。一侧还有一个凉亭,顶上爬满了碧绿的葡萄藤。 “怎么样,不错吧,我们这里可是要什么有什么,来了就保准你舍不得走。”季瑜得意得抬抬下巴,冲陈木棉说道。 “我们老家也什么都有的,还有好吃的杏子和梨。”两个人突然幼稚地攀比了起来,谁也不想认输。 “季瑜你也真的是,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姑娘比起来了,也不知道让让人家。” 于晓月风风火火地从转角处走来,人未到声先至。 “我是让你带木棉逛逛,不是让你现在就带人家去干活的。” “没事阿姨,也没干啥活,正好饭后消消食。”陈木棉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 “摘点水果吃吧,菜等明天做的时候再现摘。”于晓月嘱咐道。 说完拉着陈木棉的手回了前院,“让他自己摘吧,你也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水果,让他一起摘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房间。” “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陈木棉甜甜地笑着说道,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一旁的季瑜:明明干活的是我,却无人在意,哈…… “阿姨就想要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可惜生了个臭小子,这不你来了,我也有伴咯。”于晓月已经笑眯眯地挽着陈木棉回前院了。 这还是他家小子第一个带回家的姑娘,虽然两个人现在看着还没什么,但是说不定啊,以后还真能在一起呢。 而且这姑娘她看着就喜欢,大大的眼睛鹅蛋脸,嘴甜还爱笑,可比臭男人们好多了。就算俩人处不成,和她当忘年交也挺好。 “你呀也不用心思重,我这农场大,院子里屋子也多,他爸最近去首都学习了,就我一个人在。” “也没特意为你准备啥,你就先安心住着吧,不收你房租。”于晓月看陈木棉似有些拘谨,主动安抚道。 又叮嘱她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趁日头还不晒的时候去采摘。地里的农活都是这样,即使是抢收期,也会尽量避免在晌午干活,要真出点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因而一般都是在早上和下午干活。 陈木棉默默点头,转头看向屋内的摆设。房间不是很大,但是该有的家具也都有,床单和被套还是清新的小碎花。警察叔叔的妈妈也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呢,真好。 第二日。 陈木棉早早地就起床洗漱了,到了厨房却发现季母已经在里面准备做饭了。 连忙道,“我来吧阿姨,也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好,那我帮你打下手。”于晓月笑着说道。 陈木棉看向厨房角落放置的几个土豆,再想到昨日看到后院里种着的豆角,决定做一道西北特色小吃,“洋芋布拉”。 这道菜只需要用到土豆和豆角两种食材,她先拿起土豆准备清洗,又让季母帮忙去摘一些豆角回来。 土豆去皮之后切成均匀的细丝,豆角则斜着切成段,一起放入盆中,倒入少许食用油和盐、调料粉调味。 再倒入面粉,让面粉均匀地裹在土豆丝和豆角上面,最后放入锅中蒸熟。 等待的时间再准备一下蘸料,热油泼在蒜末和辣椒面上激发出浓烈的香味,再倒入香醋和其他调料。 陈木棉:“这道菜其实有好几种吃法,蒸熟之后可以用蘸料拌着吃,也可以加其他配菜炒着吃。” “而且如果想多吃菜的话,还可以少放一点面粉,口感也比较清爽,面粉多口感就更有嚼劲。”陈木棉细心解释道。 于晓月提问:“那土豆和豆角是不是也可以换成其他的菜?” 陈木棉:“当然可以,我们春天的时候会把土豆换成应季的野菜,也可好吃了呢。” 于晓月眼神温和,就像看别人家孩子一样,欣慰地看着陈木棉利落的做饭,她好奇地问道:“我看你年纪应该不大,怎么做饭这么利索?” 陈木棉:“我家里孩子多,小时候父母农忙的时候,我就经常帮家里做饭,一来二去的就熟练了。” 于晓月:“你那么小就做饭,不害怕受伤吗?” 陈木棉坦然:“怕也没有用,哥哥要去打猪草,我也心疼他们辛苦,只能和妹妹一起摸索着做。” “乡下的孩子早当家,我其实生活已经算挺好的了,上面有哥哥能帮忙分担,妹妹和我一样大,也不会互相拖累。” 陈木棉想起了一起出来打工的好友李翠萍,感慨道:“我朋友日子才是过得苦,她是家里的老大,弟弟又被宠得不懂事,她又要下地干活,还要给家里做饭……” 于晓月听着心情也有些酸涩,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跟着上面的哥哥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农活,哪怕是秋天的时候捡点果子,给家里人甜甜嘴也高兴的。 陈木棉伸手将耳畔的碎发挽至脑后,浅浅一笑,“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穿暖,把父母照顾好就行。” 陈木棉:“我觉得新疆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时候,如果我能在这里赚到钱,我就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等季瑜起床的时候,早饭都已经做好了,他新奇地看向桌上的吃食,“这是什么?” “洋芋布拉,你也可以叫它蒸菜,记得蘸着调料汁吃。”陈木棉介绍道。 蔬菜竟然还可以蒸着吃吗,季瑜半信半疑地夹起一筷子入口。随即被洋芋布拉的口感惊艳到,有面食的温润,也有蔬菜的清爽,配上灵魂蘸料,让人欲罢不能。 “真好吃!我明天还想继续吃这个。”季瑜看向陈木棉,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这人平时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美食。以前在部队里都是大锅饭,吃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没承想转业之后,还是天天在单位吃食堂,只能每周末回家打打牙祭,可给他憋屈坏了。 陈木棉也浅笑着看向季瑜,她平时在家没事就喜欢琢磨着做些新鲜吃食,最喜欢碰到这种吃饭香的人了。 餐桌上于晓月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是觉得两个孩子各方面都很配,不过她也不会干预其中,让年轻人自己慢慢相处吧。 三个人吃完饭,一起去了农场。工人们有的已经在干活了。 在场的基本都是女工,每个人头上都包着头巾,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筐,手速飞快地采摘。 摘满一筐就转身倒在路边的大筐里,再由专门的人运走。 陈木棉拎起手边的小筐加入其中,季瑜和于晓月也去了各自的岗位。 季瑜力气大,负责搬运,于晓月则负责登记每个人的工作量。 陈木棉看向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枸杞农场,想着自己第一天采摘,速度肯定没有其他人快,还是先保证质量吧。 等熟练了再慢慢提速,毕竟是个多劳多得的工作。正在埋头干活,却没想到身旁的一个大姐突然和她搭话。 “姑娘你新来的啊?” “嗯,第一天。”陈木棉默默点头。 “我就说看你眼生,不过你怎么是跟于姐还有她儿子一起过来的,你没有工头带吗?”刘娟好奇地问道。 “有的,我就是正好和他们碰上了。”陈木棉随口搪塞道。 这里的女工也挺多的,且看这人的意思大家都是有小团队的,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些为好。 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不仅是季瑜介绍来的,还直接住在于晓月家里,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 “唉你知道吗,于姐的儿子最近又在相亲。”刘娟小声和陈木棉八卦道。 “你说她儿子长得又高又帅的,工作也好,咋就能一直找不着对象呢……” 陈木棉一边干活一边敷衍地“嗯”两声,对别人的八卦丝毫不关心,刘娟却能一直絮叨着。 刘娟也不在意对方的回复是否敷衍,只自顾自地一边干活一边说着闲话,可能这就是她消磨枯燥的办法吧。 刘娟:“我听说他今天也是要去相亲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还在农场里干活。” 今天吗?陈木棉没忍住抬头望向季瑜所在的方向……《 》 7、偶遇相亲 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季瑜正扛起一个特大号竹筐放入车厢,丝毫不知自己正处在女工们的八卦中心。 为了干活方便,他原本穿着的外套早就脱了扔到车上,上半身现在只有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 两侧的胳膊上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农场里偷偷看过去的女工们一茬接一茬。 采摘的工作又辛苦又无聊,日子久了家长里短能唠的早就唠完了。谁家孩子学习不好、谁家男人在外面偷人,那都是一清二楚的。 季瑜周末难得回来一趟,加上这里不少人都知道他最近相亲的故事,还有人凑热闹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他。 刘娟嫌弃地撇撇嘴:“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就敢和于姐攀亲戚。” “要我说啊,于姐儿子肯定是眼光太高了,不然这都回来一两年了,咋可能还找不到媳妇。” 一旁的刘娟还在絮叨着,陈木棉的注意力却已经重新回到眼前的采摘工作上了。 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干活赚钱的。每天无脑上班,下班琢磨琢磨喜欢的吃食,就挺好的。 不过,季瑜浑身的气场看着还挺像当过兵的样子,等以后如果有机会了可以问问。大哥在喀什当兵,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上一面。 陈木棉手里忙着采摘枸杞,速度也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摘满了一小筐。 脑子里却一直在胡思乱想,也算是打发时间了。此时正拎着手里的竹筐走到路边倒进大筐里。 “啊!”她一个没注意和转身的季瑜撞了个正着,竹筐被打翻在地上,里面的红果子也散落一地。陈木棉赶忙蹲下将枸杞重新收拢回竹筐。 “你人没事儿吧?”季瑜也一起蹲下帮忙捡枸杞。陈木棉摇摇头不说话,收拾完又急忙拎着竹筐走去了另一处地方。 她可不敢在农场里和季瑜走得太近,到时候万一变成下一个话题中心那就糟糕了。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算是看出来了,季瑜在采摘工们之间,那就和电视上的明星差不多。 人长得又高又帅,家里条件也不差,工作也是铁饭碗,这样的人估计单位领导都追着给介绍对象吧。 季瑜缓缓起身,搞不懂这小姑娘在想什么,但也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干活了。 中午的日头很晒,大家都回去休息了。采摘工们三五成群,有的人掏出自备的干粮就地坐下,有的从帐篷里拿出一个小炉子,上面放上小锅,煮一点汤面吃。 刘娟也跟着相熟的女工们一起煮面条吃,锅里放了几根青菜,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再掏出自制的辣椒酱,往碗里倒上一筷子辣椒,添点醋,舒舒服服的一顿饭就搞定了。 只是有些奇怪上午为什么没再看见陈木棉,这会儿都吃饭了也没见到人。 另一边的陈木棉跟着季瑜和于晓月一起,先把上午最后一车枸杞送到了阴干的地方,然后才坐车回了小院。 短短一上午,她便已经累得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饭都不想吃,只想回去倒头就睡。 而且上午的太阳虽说没有正午时分毒辣,但是也晒得她脸皮微红。看来她也得像那些女工一样包个头巾了,好看在地里一文不值。 路上于晓月看陈木棉耷拉着脑袋一晃一晃地,笑着关心道,“你是不是早上干得太卖力了,这会儿看你都困了一样。” “你下午去了之后可以先观察一下旁边熟练工的采摘姿势和速度,这活看起来简单,里面其实也有门道的。”于晓月给她提供了一点思路。 “如果只靠蛮干,那你这小身板可撑不了多久。” 陈木棉打了个哈欠,乖巧地点点头,她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在家里的时候还可以在爸妈面前偷懒,干一会儿就回家做饭。 不像现在出来做采摘工,不仅要从早打到晚,收入还和采摘数量挂钩,自己上午看着其他人一筐一筐地运走,心里难免就有点焦躁。 这会儿歇下来,脑子也回来了。这里工资高,她一天即使只摘了熟练工的一半,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不少,家里也没有到需要靠她赚钱的地步。 她出来就算只当见见世面也没什么,没必要难为自己。想通之后,她也不再纠结这一块两块的了,决定慢慢来,刚开始打工,能按时上班已经很厉害啦。 等到了小院,陈木棉和于晓月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休息了,下午睡醒后才去吃饭。 于晓月给她在锅里留的菜还温热着呢,简单的番茄炒蛋和辣椒炒肉配米饭,桌子旁边还放了一串洗好的葡萄。 陈木棉看着眼前的饭菜有些感动,萍水相逢,于阿姨竟然就对她这么好,她之后也要多帮忙做做家务,替于阿姨分担一点。 晚上七点,天还大亮着,采摘工们依然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陈木棉也从上午的地方转移到了另一片区域,正在机械地做着采摘工作,耳畔却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和字眼。 “我们家农场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大部分种的都是枸杞……” “……枸杞每年会成熟两到三次……只有采摘季的时候需要大批招人抢收。” 这不是季瑜昨天给自己介绍的时候说的话吗,他又新招了一个采摘工? 陈木棉拎着小篮子偷偷向那边龟速移动,隐约只能听得出来对方是一个女生。 另一边季瑜确实在为一个女生介绍农场,只不过不是新招的采摘工,而是他新的相亲对象秦慕雅。 只见那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腰间还有碎花丝带点缀,柔顺的长发自然地散落在肩头,脚上穿的也是精致的小皮鞋。 显然是精心打扮而来,结果季瑜带着她逛农场也就算了,还把竹筐塞到了她手中,“我们现在反正也无事,不如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吧。” 秦慕雅愣了几秒,她知道相亲地点是在季家农场的时候,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参观一下。 没想到这会儿还要体验采摘,这个季瑜还挺会安排约会项目的。 “好啊,”秦慕雅浅笑着说道,“不过我没做过这些,你能教教我吗?”说完继续笑盈盈地看向男人。 秦慕雅这么说本来是想两个人可以通过互动拉近关系,他教她学,其乐融融。 没想到季瑜脑子里压根就没这根弦,给她演示了一遍注意事项之后,就自己也拿个筐在旁边摘了起来。 每过一会儿还要来看看她的采摘进度,炫耀自己摘了多少,催她快点努力加油。 秦慕雅越摘越觉得憋屈,自己可是信用社的正式工,大周末地专门跑郊区农场来相亲也就算了,还被人忽悠着在这干上了农活。 她又不是那些乡下来的女人,没文化找不到工作,只能卖苦力。秦慕雅真的越想越气,甚至想扔下篮子一走了之。 临走之前,她又想起了介绍人说过的话,“季瑜人是实在了点,但起码长得帅呀,工作也体面。家里好几个人都在赚钱,市里的楼房也是说买就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旋即拎着手里的小篮子走向季瑜,“季警官,你看我们这枸杞也摘得差不多了,我也累了,我们要么找个地方坐着聊会儿天?” 季瑜闻言手里的活也没停,只回复道,“这里的树上还多着呢,你快来一起再摘会儿,体力不好就要多锻炼……” “季!瑜!”秦慕雅气得直跺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忍不住用手指着他骂道,“你拿我当什么呢,我是来和你相亲的,不是给你打工的!” “我没有……”季瑜迟钝的雷达终于接收到了对方的怒意,连忙转过身认真解释,“不会让你帮我白干活的,你要是不高兴,我也可以按采摘工的价格给你算工钱。” “你!”听完这话的秦慕雅果然更生气了,“啪”的一声把竹筐扔到地上,扭头就走。 脚上的小皮鞋啪嗒啪嗒重重地踩在地上,恨不得此刻自己踩的就是那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哼,光长得帅有什么用,说话能噎死人。等她回去就重新找一个更帅的!找一个家住在城里的! 季瑜本人也很懵,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很懂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扔了东西就走。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一旁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是旁观了全程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的陈木棉。这两个人可太逗了,一个努力撩汉,一个跟木头一样不解风情。 都把人家惹生气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季警官平时感觉挺正常一个人啊,怎么一相亲就变得这么逗哈哈。 季瑜觉得有些丢脸,拧眉怒视:“你笑什么,不去好好干活,在这偷懒。” “我可没偷懒,我是中场休息。”陈木棉解释道,“我啊是在笑某些人不解风情哈哈,怪不得还没有媳妇儿……” “我怎么就不解风情了,别人相亲都是去看电影吃饭,我带她来农场玩儿,这多有意思。”季瑜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道。 陈木棉指点迷津:“来农场是有意思,但也不能带人家逛几圈之后又拉着一直干活吧。” “而且她还穿着小皮鞋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是能干活的样子,不生气才怪呢。” 季瑜听完沉默不语,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陈木棉却又开始点他,“你让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走了,她怎么从郊区回去?” 季瑜:“农场不远处有公交的。”理直气壮.jpg 陈木棉听完也无语了,算了,随他去吧,她还是回去老实干活了。 季瑜却拎着手里的篮子凑了过来,一边摘枸杞一边打听,“你跟哥说说,到底怎么才能讨到媳妇。” 陈木棉抬头看他两眼,手里动作不停,说道,“这事说难也不难……” “你长得帅,工作也体面,就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那我为什么一直相亲失败?”季瑜不解道。 陈木棉再次沉默,要怎么跟你解释,你讲话容易得罪人这件事。直说怕你伤心,委婉又怕你听不懂。 “哎呀你下次多关心关心人家,体贴一点就可以了。你摘多少了,我都已经摘完这棵树了。”陈木棉转移话题。 季瑜的注意力回到了农活上,心里却忍不住想什么才叫体贴,他觉得自己挺体贴的啊。 转头看了一眼陈木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默默和她比了起来采摘速度。 陈木棉一边摘枸杞一边在心里吐槽季瑜,同样是年轻男人,大哥每天不管对谁都笑眯眯的,说话做事也很温柔,上学的时候就可多姑娘追了。 哪像季瑜,木头一个,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也不知道大哥在部队过得怎么样,今年过年回家还能不能见到他……《 》 8、想家了 喀什某军区。 身穿迷彩服的陈木柏刚结束一场拉练,常年封闭在部队中的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口中乖巧听话的二妹,已经偷偷一个人来了新疆打工。 “柏哥,你刚刚那几招真的太帅了!一下子就把对面给撂倒了,你快教教我吧!”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王新军接连夸赞道。 他边走还边试着还原男人当时的动作,却怎么也学不到精髓。陈木柏是他来了部队后遇到的老乡,性格好,身手也好,他便自请为小弟,甘愿为大哥鞍前马后。 陈木柏闻言温和地笑笑,“其实不难的,主要在提前预判对方的动作,先去吃饭吧,吃完了我带你练练……” “谢谢哥!等会儿我帮你去打饭!”王新军高兴地说道。 柏哥难得松口教他几招,他可一定要伺候好了。这样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机会哈哈。 军营里谁不知道陈木柏“玉面书生”的外号,双人对打的时候,经常上一秒还在对你温柔笑着,下一秒就已经把对方胳膊卸下来了。 陈木柏自十八岁当兵以来,这已经是在部队里的第五年了。他确实挺能打的,只是平日里性子温和,不爱出风头。 但部队里到了关键时刻可由不得你不争,拉练或者模拟对战的时候,都是要把看家本领使出来的。 上面的领导们也早就盯着这个好苗子了。听说最近还准备送他去军官学校进修,为期一年,回来了就给升军衔。 同一时间的陈家村里。 陈父陈母刚从地里除完草回来,坐在院子里纳凉,也在念叨着家里的几个孩子。 “你说棉棉都去了这么些天了,也没捎个信回来……”陈母担心道。 陈父撇嘴:“木柏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呢,除了每个月按时寄钱回来。” “那能一样吗?木柏是在部队里,规矩多。”陈母嗔怪道,“有时候还要去其他地方出任务,哪里有时间给家里写信。” “你啊,就是太爱操心了,孩子们都大了,出门闯荡闯荡也正常。”陈父一边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回屋歇息,一边宽慰道。 “况且棉棉走的时候我们还给了那么多钱,不会有事的。” 陈木棉:其实有事,钱被骗光了呜呜,但是我又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赚回来了,得意.jpg 陈父似是想起了什么:“明天我给老大写封信,把棉棉去新疆的事和他也说说。” “别到时候两个人万一碰上了还吓一跳。” “好,顺便问问老大今年啥时候回来……”陈母补充道。 木棉走后木荷也重新回了省城做兼职,家里就剩他们两口子互相做伴儿。 前几年就算儿子不在,家里还有两个姑娘,一家人也热热闹闹的。这冷不丁的孩子们都走光了,家里有时候连个说话声都没有。 不过农家人的日子,总是离不开平淡和寂寞的,孩子不在,日子还得照过。 陈母最近就忙着腌制各种咸菜,地里的萝卜、茄子、韭菜都能做成咸菜放一整个冬天。 萝卜削皮之后切成均匀的条状,趁天气好的时候晾干,然后再加入辣椒面、酱油等调料拌匀。 装入干燥的罐头瓶子或者陶罐中,放置几天就可以吃了。一口咬下去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拿来配粥或者面条都很不错。 茄子则需要去皮切丁之后上锅蒸几分钟,再用调料腌制。 这些她都先提前做好,等孩子们过年回来了就能吃到,走的时候还可以带一罐子路上吃。 远方,乌木市的农场里。 陈木棉和季瑜两个幼稚鬼的比拼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们选了两棵基本一样大的枸杞树,比谁能先摘完,还拉来了于晓月做裁判。 于晓月:谢谢你们信任我哦,都不好好干活搞比赛先各罚一分。 比赛伊始,一号选手陈木棉就先发制人,冲向树前,只见她把竹筐挂在胳膊上,两只手同时采摘,左右开弓,战绩喜人。 二号选手季瑜见状也拿出了自己的绝活,“雁过拔毛”,左手拿住枝丫,右手枸杞连着叶子一把撸下,迎头赶上,枸杞不够叶子凑。 正美滋滋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料被身后的裁判于晓月看见了这一幕,眉头紧锁,单手叉腰,上前就是一脚。二号选手身子顺势一歪,被红牌罚下,禁赛一周。 于晓月:竟然敢破坏我的枸杞树,这还得了。 陈木棉见状停下手里的活,咯咯直笑。 季瑜被亲妈踢了一脚也不生气,他提议比赛本来就是准备逗小姑娘玩的,自然对结果也不在意。 却没想陈木棉自己的“左右开弓”其实也是虚晃一招骗他的,实际上两只手加一起根本都没摘到几颗。 于晓月:好好好,你们互相演,我就看看不说话。 傍晚,一行人带着满满的收获返回小院。 厨房里,季母正在备菜,把土豆和茄子切成滚刀,豆角切段,准备做一道地三鲜。 陈木棉双手托腮,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灶膛里的火苗发呆,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抹郁色。 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也是这样,妈妈做饭,她烧火。切剩的黄瓜塞她嘴里,炒好的菜也是她第一个尝味道。 于晓月把所有食材都切好,准备下锅油炸,转身却看到了陈木棉呆呆的样子,关心道,“你怎么了,今天哪里不开心吗?是不是季瑜说话不好听惹你生气了。” 陈木棉摇摇头,慢吞吞开口道,“没人惹我不高兴,我就是……想家了……” 自己从老家出来竟然已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走之前麦子刚晒完,现在估计都要开始腌咸菜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支撑她一路从西北走到新疆。 李翠萍:你那该死的嘴硬呗,还能有啥…… 于阿姨和季警官对她都很好,她也遇到了心软的好人呢。 于晓月看出陈木棉情绪低落,思索片刻,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我是哪里人吗?” 陈木棉:“所以阿姨原来不是新疆本地的吗?” 于晓月扑哧一笑:“当然不是啦,我老家在东北,当年和季瑜他爸结婚后没几天,他就回部队了。”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老家,等孩子都五六岁了,他才终于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 那时候的于晓月还扎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就这么带着季瑜义无反顾地来了新疆。家里亲戚都说她傻,放着东北的好日子不过,专门跑新疆去受罪。 刚到新疆的日子也确实算不上好过,听不懂维语,吃不惯手抓饭。季峰又一直忙着部队的训练,多亏了家属院里的其他军嫂们,慢慢带着她熟悉这个地方。 等到把季瑜送去上学了,她也开始琢磨着在这找个什么营生做做,但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机会。 后来还是部队里的领导帮了大忙,把郊区的这片地免费分给军嫂们承包。 她这才种上了枸杞,一开始面积也没有这么大。只是后来其他的军嫂们有的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有的随丈夫转业走了…… 兜兜转转竟然只有她留在了这片土地,枸杞农场也经营得一年比一年好。 前些年丈夫也从部队里退下来了,现在在乌木市法院当副院长。周内他们就在市区里的房子住着,周末了再回小院住着。 最近也是因为他去首都学习了,农场也正好是采摘季,她才回来常住。市里虽然上班方便,但是终究没有农场里自在惬意。 季瑜派出所的工作也很稳定,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当然如果能再给她带个儿媳妇和孙女回来,那就更好了。 陈木棉听完于晓月的讲述,好奇地问道,“那阿姨你是怎么决定种枸杞的呢,新疆有那么多农作物可选。” 于晓月想到这个问题也觉得有些机缘巧合,“当时就是因为枸杞好养活,也不挑环境。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想过以后还能请这么多人来帮忙,只能选一个好打理的了。” “那会儿想的就是我能有个事做打发时间,农场地方大,我们也能有个小院子改善一下居住环境。”于晓月解释道。 部队家属院里人也不少,军衔低的只能分到一间房,除非小孩多打申请才能排队分到两间房。 现在农场里的东西也都是她自己摸索着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比如那个专门用来阴干的屋子。 一开始枸杞摘下来之后她只会暴晒,费劲巴拉地品相还很差,别人劝她算了,重新种点什么。 她不信邪,专门跑到市图书馆里翻了一周资料,笔记写了厚厚一本,回来之后挨个照着摸索。 第二年,她家的枸杞品相是整个乌木市里最好的。自此,农场的名声也打出去了,生意源源不断。 故事讲完了,晚饭也做好了,餐桌上却少了季瑜的身影,他被临时叫回去加班。 最近市里出现了一批盗窃团伙,经常出入居民家中偷东西。而且每次偷的东西还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皮包、皮衣,有时候是桌子和碗。 市里很重视,要求尽快抓捕到嫌疑人,他们派出所也被安排了任务,负责附近街道夜晚的巡逻工作。 季瑜当过兵,身手也好,因而第一个就被叫回去了。 吃完晚饭,陈木棉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又提前准备了第二天的早饭,才回到屋子里给家人写信。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起,四周只有树叶簌簌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 陈木棉的信越写越多,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写了一封。叮嘱陈父注意身体,陈母不要舍不得花钱,大哥什么时候带嫂子回来,妹妹在学校不要被坏男人给骗了……《 》 9、被识破? 翌日一早,于晓月已经在餐桌旁吃早饭了,陈木棉才慢吞吞地起床。 昨天干了一天活,晚上还没觉得怎么样,今天一醒来腰酸背痛的,险些都爬不起来。 现在她整个人不仅胳膊抬不起来,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一样,一走路那叫一个酸爽。 手上也被擦伤了好几处,洗漱的时候陈木棉对着镜子扭来扭去,凑近看看脸上的细节,又退开看看整体,总感觉自己已经被晒黑了是怎么回事。 陈木棉:怀疑人生中,眼睛睁开又闭上,不愿相信。 于晓月:新疆的太阳就算再毒,也不可能几天时间就晒黑。 主屋的餐桌上,除了陈木棉昨天晚上熬的小米粥和咸菜,于晓月还又多做了两道炒菜,这样中午的时候回来直接吃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陈木棉脸上挂着痛苦面具,龟速挪动到桌前,缓缓坐下吃菜喝粥。 于晓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在家是不是都没干过什么活?” 陈木棉多日的伪装一朝被戳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尴尬。 她之前一直都在学校里上学,也就只有放假的时候才给家里帮帮忙。而且帮的也都是一些做饭或者跑腿的活,没有真的在地里实打实地干过这么长时间。 于晓月知道小姑娘都脸皮薄,也没多说,只宽慰道,“没事儿,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干活,大家都是慢慢锻炼出来的。” “正好今天晾晒房那里需要有一个人去盯着,你要么就去那里吧。” 陈木棉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谢谢阿姨!你对我真好!” 于晓月的安排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不然她都想请假了,今天实在是浑身酸痛得厉害。 吃完饭,于晓月已经准备出发去地里了,却见陈木棉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她又不说话。 吭哧半天,陈木棉终于小声说自己下午想去邮局给家里寄信。她想早点和家里取得联系,还想托父母打听一下,翠萍有没有写信回去报平安。 于晓月:我以为什么大事,就这? 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安排,转身去车棚推摩托车了。于晓月骑着摩托车先把陈木棉送到晾晒房,叮嘱了一番才又去了枸杞地里。 路上陈木棉一直在感慨,“真的太帅了我的于姐!酷毙了!” 她以前只在县里见过几个男人骑摩托,还是第一次见女人骑,而且自己也是第一次坐在摩托车后座。 风吹着她的头发向后飘散,充满了自由的味道!于晓月可真是女中豪杰,英姿飒爽,性格也豪爽大气,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女将军。 陈木棉站在晾晒房门口一直目视着于晓月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回去干活。 晾晒房修得比平常房子要高一些,也更为宽阔。入目所及是一排排高大的木制架子,架子上铺满了灯芯草编织而成的草席,旁边还挂着一个小木牌,用来登记晾晒的时间。 采摘工们送来的枸杞需要统一放置到这些草席上,陈木棉的任务就是把草席上的枸杞铺开,然后进行初次筛选。 把有磕碰或者品相不好的挑到另一边去晾晒,还要给已经晾晒一段时间的枸杞翻个面。 这些枸杞在晾晒房里待到表皮变皱之后,会被再次统一转移到太阳光下暴晒,直至彻底晾干。 每次晾晒都需要进行人工筛选,品相越好才能越卖得上价,当然品相一般的那些也不会浪费,也有采购商统一低价收购的,实在不济还可以半送半卖给采摘工们做人情。 事实上,很多农场都会有相似的规定,比如水果类的采摘时工人们可以随便吃,或者购买的时候可以给一些优惠。 来新疆打工农场的外乡人,很乐意在过年回家的时候带上一些农场的特产,农场主们也并不会因此而亏本。 采摘季一般持续一到两个月,再新鲜的水果每天吃也会腻的,实际上采摘工们也根本吃不了多少,农场主们也乐得落一个大方敦厚的好名声。 下午提前干完活,陈木棉就早早收拾东西去了农场旁的公交站台,她提前打听过了,这里每天都会有一班通往市区的公交。 她可以坐着那趟公交去邮局给家里寄信,顺便想再买点日用品。 在给父母和妹妹的信里,还各放了一点钱,告诉他们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也赚到钱了。 信里除了写自己来新疆的所见所得,还专门附上了于晓月家的电话号码,这样以后万一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尽快联系上她。 寄完信,陈木棉一个人向路口走去,邮局对面那条街很是热闹,卖各种日用品和服饰。 她准备买几件厚一点的衣服,再过些天气温就该变冷了。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天,没带多少厚衣服。 正四处张望着,眼神突然被一家店吸引,门牌上挂着“无二女装”几个字,取得是独一无二的意思吗? 陈木棉怀着好奇的心情走了进去,不出所料店里的衣服确实都非常精美,甚至可以说得上潮流。 她拿起一套搭配好的碎花上衣和喇叭裤,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画了一下,好像真的还不错欸。 转身想看看试穿的效果,却没看到老板的身影,只得拎着衣服四处张望,“你好,老板在吗?我想试一下这身衣服……” 话音刚落,只见门口匆匆走进来一个男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吴威。 两人显然都有些意料之外,许久,陈木棉率先打破沉默,“吴先生,这是你开的店吗?” “是我的,最近店里的售货员回老家结婚了,一时间还没招到合适的员工,只能我自己先看着了……”吴威显然有些惊喜,竟然会再次遇到对方。 陈木棉点点头,夸赞道:“你店里的衣服确实都挺时髦的,可真好看。” 说罢举起手里拿着的衣服询问是否可以先试穿一下看看效果,待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才走进试衣间,将上衣和裤子都换上了。 试衣间外,吴威在看到陈木棉重新出现的时候眼前不禁一亮,这套衣服和她的身材非常贴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女性的曲线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脚上的布鞋和麻花辫,都市女郎应该配高跟鞋和大波浪。 镜子前的陈木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思索再三还是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她现在的工作不适合穿成这样,地里干活也不能穿高跟鞋。 一旁的吴威却连忙试图挽留,“木棉,或许你愿意来我这里当售货员吗,店里的衣服随便你穿……” “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工资我可以给你开之前一样的价钱。” “不用了,吴先生,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谢谢您的好意。”陈木棉婉拒道。她现在过得也不错,并不准备和这个男人有更多交集。 说罢转身准备离去,吴威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等以后有适合你的新货,我好通知你来试。”他眼眸低垂,匆忙掩饰道。 陈木棉仍是默默摇头,却突然被一个小男生冲过来抱住了大腿。低头一看,正是刚放学回来的吴聪。 他在门外远远看见里面的女生像陈木棉,就赶紧跑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木棉姐姐。 “木棉姐姐!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吴聪兴奋得蹦蹦跳跳。自从陈木棉离开,他每天都在想木棉姐姐,想她做的饭,想和她继续靠在一起看电视,还想继续和她学做饭…… 他问爸爸,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乖,所以木棉姐姐才走了,爸爸说,她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忙,说等他长大了,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他每天都很认真地上课、吃饭、写作业,希望能快点长大,见到木棉姐姐,却没想到,他还没长大,就已经再次见到了。 陈木棉还在迟疑该怎么回答小朋友的这个问题,就见男人已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表示是他想给小朋友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有提前说。 吴聪听完爸爸的话,整个人看起来更高兴了,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抬头期待地望向她。 陈木棉此时也只得点点头,默认了这件事,随口关心道,“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有没有学到新知识?” “有!我们今天老师教了……我学得可认真了……”小朋友高兴地和木棉姐姐介绍道。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服装店里聊了半个小时,直到小朋友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吴威才打断他们。 “先去吃饭吧木棉,我请你们。”吴威说。 “不用了吴先生,我想先回去了……”陈木棉摇摇头拒绝道。 “别和我客气,就当是给聪聪个面子,是不是?”男人说罢低头给儿子示意。 吴聪见状立刻开始求陈木棉一起去吃饭,扯着她的衣摆摇来摇去,可怜巴巴地看向她。 陈木棉此时也只得继续答应下来,并表示吃完饭自己真的就要回家了。 虽然她对成为吴威的妻子和吴聪的后妈没有丝毫兴趣和想法,但是和小朋友相处的那段时间还算是挺舒服的。 如果只是偶尔来往那没关系,但是如果吴威还想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发展,那对不起,她选择以后不再相见。 一行人关掉服装店的门,就近去了隔壁的面馆。刚吃完饭陈木棉就赶紧和二人告别了。 临走前,在吴聪的哀求下,还是给他留了农场的地址,并表示只可以寄信往来,哄小朋友说他们以后就是笔友了。 等陈木棉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于晓月也已经吃过晚饭了,给她在锅里留了菜。 屋里此时还坐着另一个中年女人,是隔壁农场的女主人阿依丽,他们家主要种植棉花和辣椒。 最近阿依丽的儿子要结婚了,她在忙着筹备婚礼,特意来给于晓月送请柬。 阿依丽:“哎呦我的古丽,月亮圆的跟馕一样的那天,你就算骑着骆驼,乌龟一样的慢也得来嘛,不然我的心里,空气都没有了……” 看到陈木棉回来,她也热情地邀请道,“丫头子你也一起来玩撒……”《 》 10、新疆婚礼 几日后的上午,于晓月准备带着陈木棉去参加巴吐尔的婚礼,临走前看向她有些朴素的日常装扮,特意带她去重新打扮了一番。 “新疆的婚礼和内地不太一样,来参加的宾客打扮得越漂亮,主人们越高兴……”于晓月解释道。 陈木棉懵懵懂懂地被带去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装备,浅蓝色的连衣裙配上小皮鞋,连头发也被打理过。 要不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于晓月还想再给她化个妆呢。 去的路上陈木棉才知道,原来新疆的婚礼要分两天办,第一天在女方家举行出嫁仪式,第二天才在男方家举行揭盖头仪式。 他们作为男方家的宾客,需要先到阿依丽家,然后再跟着男方的接亲团队一起去女方家接亲。 此时的阿依丽家,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准备接亲仪式需要的东西。 大门到新房的路上铺满了毛毡,院内布置了很多野花,就连布满葡萄藤的长廊也被专门修饰打理过。 看得出新郎一家在竭尽所能地给新娘准备一个完美的新婚仪式,宾客们也打扮得或美丽或帅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祝福。 新房内,身穿白衬衫和黑西装的巴吐尔正焦急地在房间内打转,“阿娜,我花花的朵帕哪里去了?” 马上就要出发了,他的花帽竟然不见了,那可是他为了结婚专门找人定做的。 本来正在打理裙子的阿依丽此时也顾不上自己了,闻言赶紧一起帮儿子找了起来。 刚从门口进入屋内的陈木棉,手里正好拿着一顶朵帕,问道,“这是你的花帽吗?刚刚外面有人托我转交给新郎。” “对滴,是我滴,我就是新郎。”巴吐尔激动地点点头,可算是找到了。 一旁于晓月也在和阿依丽寒暄道喜,阿依丽最近忙得不得了,普通人家娶一个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们家在定亲之后,就已经早早将备好的彩礼送到了女方家中,除了一些常见的首饰和衣物,还包括一台缝纫机和一辆自行车。 之后又一直忙着准备婚宴所需的各种器具和菜品,新疆的婚礼一般需要办两天,第一天在女方家举行出嫁仪式,第二天再在男方家举行揭盖头仪式。 “啊呦!我的脑子羚羊一样的被吃掉了!”阿依丽突然站了起来,抓住于晓月的手,期待地看向她。 “塔吉古丽病的动不了了,客人跟草原上的草一样多,好阿月,你快救救我吧……” 阿依丽面色有些为难,她也知道临时求人帮忙有些强人所难,但仓促之下又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正忐忑着,却见于晓月已经点头答应了,笑盈盈地说,“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还怕我会不答应吗?” “只不过我做饭的手艺一般,只能帮你打打下手……” 一旁的陈木棉主动凑过来,表示自己也可以来帮忙,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少数民族的婚礼呢。 阿依丽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最近真的是要忙昏头了,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全部都要来找她拿主意,一会儿缺了这个干果,一会儿又丢了那个东西。 她已经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了,脑子想歇会,身体都不敢放松,生怕睡太久,又耽搁了哪项安排。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在结婚,新郎每天和兄弟们喝酒唱歌,她一个当母亲的累死累活。 不一会儿,接亲团队终于准备好了,其中一个伴郎牵来了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巴吐尔翻身上去,被同样帅气年轻的伴郎们簇拥着,一路吹吹打打地向女方家走去。 陈木棉她们则跟在接亲队伍的最后,慢慢走着。她有些新奇地听着耳畔传来的音乐,和老家结婚的乐曲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一路上,还有路边的行人在起哄喝彩。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便跟着放开了,自己只是一个接亲的,又不是新娘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新娘家其实离新郎家走路就十几分钟的距离,两个人从小就一起长大,当时两家人还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 只不过随着长大,两个人却开始避嫌,互相之间来往都变少了,父母们也都以为做不成亲家了,便渐渐不再提起,歇了这个心思。 却没想在某次舞会之后,巴吐尔突然回来和母亲坦白,说自己有了心爱的姑娘,一追问,可不就是今天的接亲对象嘛。 “现在的小年轻心眼子多的很~跟馕上的芝麻一样哦,还偷偷躲着我们,谈朋友就像草原上的月亮一样,哪里能藏得住嘛~”阿依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狄丽达尔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从小就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玉雪可爱。 她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被儿子给娶回来了。 不远处新娘家附近的草地上,也已经早早地搭好了巨大的白色帐篷,帐篷的四周悬挂着各种精美的装饰品和挂件,里面则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地毯和坐垫。 两位伴娘正在一左一右的同时帮新娘子编辫子。新娘身上的服饰也带着少数民族的特色,洁白的婚纱上点缀着一个手工刺绣的坎肩。 端坐在梳妆镜前的新娘眨了眨浓密卷翘的长睫毛,明艳大方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俏皮的笑容,终于让她等到结婚这天了,她可是已经提前想了好几个折腾接亲团的小游戏呢。 窗外传来阵阵喜气洋洋的迎亲曲,“快,新郎要来了!姐妹们!”狄丽达尔闻言赶忙戴上花帽和头纱,趁其他人不注意,拎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身后跟着一长串追来拦住她的姑娘们。哪有新娘子自己跑出去挡亲的。追了一路,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她们看着女孩脸上明媚的笑容,最终还是随她去了。 狄丽达尔此时已经伸开双臂拦在了新郎面前,说出了自己的难题。 要求新郎和伴郎们现场做一百个俯卧撑,而且新郎每做一个就要说出一个她的优点。 狄丽达尔:得意.jpg 巴吐尔先是被一身洁白婚纱的准妻子惊艳到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在她的瞪视下,俯下高大的身躯。 老老实实完成小妻子布置的任务,男人说得口干舌燥,接近词穷了也凑不够一百个。 人群中的陈木棉也满脸笑意地看着略显狼狈的新郎,果然虽然地区不一样,但是接亲时为难新郎的习俗还是差不多的,宾客们也都喜闻乐见,能免费看热闹,谁会不喜欢呢。 却突然见新郎一个猛地起身上前,一把将新娘拦腰抱起,身旁的伴郎们也各挡住一个伴娘,让他直接抱着新娘跑了。 这次换宾客们傻眼了,哭笑不得地将两人一起追了回来。 仪式上,男宾和女宾们分开两边落座,由一位年迈的阿訇hong居中主持婚礼。只见他身着传统服饰,面容慈祥,嘴里念念有词。 一旁的于晓月小声向陈木棉解释,阿訇这是在诵读古兰经,为两位新人祈福。 待诵读完毕,老人又分别询问新郎和新娘是否愿意结婚,两位新人都略带羞涩地点点头表示愿意。 旋即他从身后的盘子里拿出一块馕掰成两半,又蘸了一下碗中的盐水,分别递给新郎新娘。 二人对视一眼,微笑着共同吃下这块代表着同甘共苦和白头偕老的馕。 此时出嫁仪式已经完成了最神圣的部分,悠扬的琴声和歌声开始重新响起,两边观礼的宾客们也纷纷依照习俗,向新人送去最真挚的祝福。 在场的年轻人们开始载歌载舞,喜气洋洋,陈木棉看向这热闹的场景还在迟疑,于晓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起身。 “来啊,一起跳舞吧!”于晓月对她喊道。 “我不会跳舞啊……”陈木棉同样大声回复。 “没事儿,扭一扭你就会了!哈哈哈哈哈!” 盛情难却,陈木棉也只得扭着僵硬的舞姿步入了会场,她眼神难得有些飘忽,边看着其他人的动作,边笨拙地模仿着。 新娘也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裙子过来跳舞了。等舞会结束,众人在女方长辈的引导下纷纷入席就餐。 地毯上不仅摆放了葡萄等多种水果,还有各式各样的新疆美食。烤包子、馕饼、手抓饭…… 开席后,陈木棉望着眼前的手抓饭有点无措,她还是第一次吃真正意义上的手抓饭。 上次于晓月照顾她是汉族,特地准备了勺子,这次却什么餐具都没有。 于晓月见状递给她一片绿色的菜叶子,笑着示意她用这个包着吃。 和于晓月做的汉族改良版不同,新娘家准备的手抓饭显然更具民族风味,一股很浓郁的孜然味扑面而来。 一口下去,羊肉鲜而不膻,带着天然的青草香,米饭颗颗分明,松散又有嚼劲。里面还加了胡萝卜和葡萄干,为整个食材增添了一股别样的清甜。 尤其是她还在手抓饭外面包裹了菜叶,更是让整个口感和层次更为丰富。 陈木棉一连吃了几口,才端起手边精致的杯子一饮而尽。随着口中的半透明液体滑入咽喉,她的眼睛也跟着变亮了。 杯中的东西口感像是奶,但又带着一丝酒香,竟是出奇的好喝。 一旁的于晓月向她解释道,“这是当地有名的马奶酒,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 “口味清甜圆润,也没有什么度数,你放心地喝吧。” 陈木棉闻言当即主动拿起不远处的酒壶,给自己再来了一杯,既然没有什么度数,那她可要多来几杯。 下午,新娘子又换上了一套哈萨克族传统婚服,红色的嫁衣上绣满了带着特殊寓意的纹样,头顶的帽子上装饰着动物羽毛,还连着红色的细纱。 新郎也换上了对应的民族服饰,将新娘子一把抱起放到马背上,他在下面牵着马。 一行人又是吹吹打打地回了男方家中,只不过这次除了接回了新娘子,还一起带上了新娘的诸多陪嫁。新娘家中经营着一个很大的牧场,也是当地有名的富户,陪嫁装满了好几个大箱子,被一起抬着带走了。 阿依丽已经早早地在家门口点燃了一团火,传说中这是能驱魔除邪的神火,等新娘到了之后需要由一位客人拿起火钳,夹起一点火星在新娘头上绕三圈。 随后新娘也绕火堆走一圈才能进入男方家中。 人群中的陈木棉万万没想到这个差事竟然能落到她头上,连连拒绝,表示自己做不了。 但是架不住周围宾客们的起哄和鼓励,只得略带僵硬地上前照做,她有些害怕自己动作不熟练,烧到了新娘子。 却见狄丽达尔也给她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随着这项仪式的结束,新娘子终于可以进入婚房休息了。 第一天的婚礼也暂时落下帷幕,不过,这天晚上两位新人可还是不能见面哦,得等第二天的揭盖头仪式之后才可以同房。《 》 11、枣生桂子 次日一早,陈木棉就和于晓月去了阿依丽家帮忙,还专门穿了方便干活的衣服。 不过下午参加仪式的服装她们也带了,等到时候提前换上就好。 此时的阿依丽家中厨房,已经有四五个妇人在里面了,或揉面或备菜。 陈木棉她们到了之后,她已经顾不上招待了,连忙塞了两条围裙过去,安排她们去削土豆皮,她要去继续盯着馕坑。 于晓月虽然在乌木市已经生活了很多年了,但是对烤馕的手艺却并不精通,因而只得被一起安排到小孩桌削土豆皮。 新疆的婚宴上必不可少的三样食材就是烤馕、手抓饭和羊肉。其中后两样只能现做,烤馕却可以提前多准备一些。 新鲜出炉的烤馕不仅可以直接当主食,还可以摇身一变做成馕包肉,又是不一样的美味。 陈木棉她们处理的土豆则几乎可以被安排到任何一道菜肴中,与之相应的还有胡萝卜,因而婚宴上这两种食材的需求很大。 厨房地方不够了,她们被临时安排到了院中的一片空地上,那边已经提前放置了两个大木盆和小板凳等工具。 陈木棉坐下之后,一边熟练地削皮,一边央求于晓月再多讲讲她经营农场的故事,她对这些很是感兴趣。于晓月的故事里有很多前人的经验,也让她看到了未来的多种可能性。 什么时候她也能变成像于姐一样的农场老板,就再也不用每天都辛辛苦苦地干活啦!只需要盯着员工们认真工作就行,想想都很爽。 于晓月:那你纯粹是想多了,创业前期更辛苦更累! 二人笑谈间,陈木棉注意到有一个维吾尔族小伙手里拿着一大袋葡萄干、大枣、花生等干货,向着宴席的地方走去。 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可以为婚宴添一道好彩头,“枣生桂子”。 在蒸制而成的传统枣糕中额外加入花生桂圆等,松软香甜、制作方法简单,红褐色的外表也和喜庆的氛围很搭。 刚和于晓月说完自己的想法,不知道阿依丽会不会让她“乱来”,就见于晓月已经把阿依丽喊过来了。 于晓月强烈推荐道:“阿依丽,我们木棉手艺可好了,她想给你们家婚宴上再添一道喜庆的糕点。” 阿依丽闻言非常高兴地就答应了,她们没那么注重礼节,不会在意客人的想法是否唐突,只会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喜爱和祝福。 于是陈木棉成功地靠自己的聪明机智,把工作从削皮帮厨晋升到糕点大厨了。 不过制作枣糕的食材大部分都是现成的,她只需要调制一下面糊就可以上锅蒸了。 在陈木棉的示意下,刚刚路过的维族小伙将摆盘剩下的果干全部交给了她。 面糊中除了加入发酵粉、鸡蛋、红糖水和各类果干,还需要加入红枣泥提升风味。 为了节省时间,她和于晓月一起将一大袋干红枣对半切开,剔除枣核,下锅加少许水熬制成泥。 面糊需要调制的稠稀适中,提前在碗中刷油,然后倒入面糊,上锅蒸十几分钟就可以出炉了。当然如果有更大的容器也可以,出来之后切块即可。 枣糕上锅之后,她们嘱咐灶台边的妇人到时候记得取出来,就又去其他地方帮忙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大盘鸡等硬菜已经开始炖制了。阿依丽为了今天的喜宴,还专门准备了一道烤全羊。 此时的后院,各种美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前厅也已经布置一新,几个乐手在弹唱着当地的民谣,宾客们也陆续入座了。 宴席上,宾客们依次围坐在图案华丽的地毯上,前方洁白的布单上则摆满了水果和各色吃食。 阿依丽的烤全羊也被连着烧烤架一起搬了进来,由专人分割后送至席间。 伴随着悠扬的歌声,长辈们聊起了家长里短的琐事,年轻人们则围绕着流行歌曲、电视剧等聊得热火朝天,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还有小伙拉着身边的姑娘跑到宴席前方,给众人献上了一曲欢乐的维吾尔族舞蹈。 陈木棉注意到只有新郎一个人在招待宾客,新娘子好像不在,疑惑地问,“怎么没看到新娘子,她去哪里了?” 一旁的于晓月解释道,这是为了保持揭盖头仪式的神秘感,连新郎本人都没见过新娘子今天的装扮呢。 不过他们也不会让新娘子一个人在房间内空坐大半天,伴娘们都在里面陪着呢。 正如于晓月所说,此时的新房内,狄丽达尔正和伴娘们有说有笑呢。 只不过她还并没有盛装打扮,离前厅酒席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她先偷会儿懒,不然一直端坐着也太傻了。 其中一个伴娘故意打趣道,“这才哪到哪呢,你就累啦?那晚上可怎么办?” 其余的几个姑娘们闻言顿时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纷纷带着不可言说的笑容悄悄打量新娘子。 一向大大咧咧的狄丽达尔此时也终于害羞地红了脸庞,眼眸低垂,美艳不可方物。 她想到了射箭比赛上骑着骏马一箭穿云的少年,强壮有力的大腿紧紧地箍住马儿飞驰,又想到那人昨天接亲时做了近百个俯卧撑,还毫不费力的高大身躯。 不禁让人浮想联翩,想看看被衣物紧紧包裹下的模样。 狄丽达尔:打住,不能再想了,这是我的男人! 良久,前厅的宴席终于收尾了,长辈们纷纷和主人家道别离场,只有年轻的男女们留了下来,等待新娘的揭盖头仪式和晚上的交友舞会。 陈木棉原本打算和于晓月一起回家,却被她摁在座位上,叮嘱她一会儿好好玩,又向她俏皮地眨眨眼,示意晚上会有人来接她的。 说罢她长腿一跨,便骑着摩托飞驰而去。 众人期待已久的揭盖头仪式终于要开始了,美丽的新娘此时正端坐在床前。 依然是男女宾客分开站立,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共同为两位新人送上美好的祝福。 待祈祷完毕,男生们退后一步,由在场的全部未婚女性一起,通过猜拳的方式选出一个幸运儿。 再由这位幸运儿将新娘头上的面纱轻轻揭去,露出新娘的真容。 猜拳结束,陈木棉胜出,因为昨天已经有过绕火星的经验了,所以她非常淡定地准备上前。 却被身旁的女生拦住,“你要先祈祷接好运,然后才能再去掀面纱。” “?接什么好运?”陈木棉疑惑道。 “接下一个遇到如意郎君的人是自己的好运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个女生略带不满地嘟囔道。 她为了这个仪式还专门练了许久猜拳,就想蹭蹭这个好运,谁知道竟然半路杀出来一个陈木棉。 陈木棉: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吃瓜群众。 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陈木棉此刻也只得闭上眼睛,佯装认真地祈祷,只不过祈祷的内容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再次祈祷完毕,她上前轻轻地将新娘子头上的面纱揭下,整个房间瞬间沸腾起来,充斥着口哨声和欢呼声。 陈木棉又被拉着去跳舞了,婚宴的最后一场舞会开始了。 一对对青年男女,在手鼓的伴奏下,翩翩起舞。陈木棉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坐到一旁欣赏其他人的舞姿。 吃着甜甜的葡萄,喝着马奶酒,还有美妙的歌声和舞姿作伴,一个字,爽,两个字,惬意。 除了偶尔会有男生来邀请她一起跳舞,让她有一点苦恼,不过她都礼貌地拒绝了,谁也不能影响她享受生活。 陈木棉正惬意着,视线却又被一个人挡住了,略带恼意地抬头,“季警官,怎么是你?” 季瑜无奈回复,“我妈喊我来相亲……”心里补充道,顺便接你。 少女不知为何穿着一身鲜艳的维吾尔族民族服饰,脑袋上顶着个花帽,长长的头发也被编成了柔顺的小辫。 乖乖巧巧的,看着就很容易被坏人骗走,他当然得来接了。 此时正在家中看电视的于晓月深藏功与名:好看吧,我打扮的。 “?在这里相亲?怎么相?”陈木棉疑惑问道。 季瑜盘腿坐下,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慢慢给她解释。 新疆婚宴最后一个舞会是专门留给在场的年轻男女们交友的,有中意的人选可以大方上前邀请共舞,答应了就代表对方也有意思。 每次舞会结束,都能促成好几对呢。“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长辈们都不参加?” 陈木棉傻傻回复,“我以为是他们觉得时间太晚了,困了……”幸好她刚刚没有答应那些一起跳舞的邀请。 陈木棉提问:“那你有相中的吗?” “没有,我不会跳舞……”季瑜耿直发言。让他去跳舞,他宁可多打几套拳法。 三两口吃完一个梨,他抹抹嘴角,拍拍手,“走吗?送你回家。” 陈木棉此时吃得也差不多了,困意来袭,伸手挡住哈欠,起身一起向外走去。大厅内的少男少女们还在欢快地载歌载舞。 院外停着季瑜的车,准确来说,是于晓月的摩托车。 陈木棉见状沉默,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一个摩托车怎么骑。 季瑜: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妈非要我骑着摩托车来,说帅!《 》 12、摸到腹肌了 陈木棉站在摩托车前,默默苦恼两个人该怎么坐才好。 季瑜见她愣在原地发呆,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上摩托车,眉头微蹙,思索几秒,转身双手掐住她的腰,用端小孩的姿势把她端到了摩托车上,自己长腿一跨,从前面上去了。 陈木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车身,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这人怎么这样,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就直接把自己端上来了,粗鲁。 季瑜准备启动车子时,特意提醒道,“你的手可以往前抓着我的衣服,抱着我也行。” “不过我先声明啊,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非要给你占便宜,我那是怕你掉下去出事!” 陈木棉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撇撇,小声嘟囔道,“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说得好像我多想占你便宜似的。” 两只手却又乖乖往前伸了伸,多抓住了一些衣服,毕竟自己还是很惜命的,真掉下去了受伤疼的还是自己,得不偿失。 伴随着轰隆的一声,摩托车被男人启动,向着枸杞农场的方向驶去。 没多久车子就已经把阿依丽家的农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新驶入的路段不是很好开,有一片区域一直坑坑洼洼的,不是很平。 陈木棉的手一上一下地晃着,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却没想随着摩托车的颠簸,她竟然隔着薄薄的衣服摸到了季瑜的腹肌。 陈木棉:摸到的第一秒,什么脏东西?下一秒,刚刚没摸出感觉,我再摸摸…… 季瑜:暗自得意,女人,我就知道你抵挡不住我的魅力。 陈木棉的指尖微颤,眼眸低垂,脸上突然浮起的红晕久久无法消散,她还是第一次离一个成年男性这么近。 缩回的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炙热的体温,心里不知为何痒痒的,像是有根调皮的羽毛滑过一样。 女孩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无意识间触碰到了男人的脸庞,男人的眼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心里却开始怪起了这乱吹的风和颠簸的地,搅得他此刻心神不宁。 二人唇瓣微启,想说些什么,半晌又同时紧闭上了。 一个微微坐直了身子,佯装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路;另一个则视线微微转向右侧,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色,抓着男人衣服的手却默默紧了紧。 陈木棉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大家偷偷跑去录像厅,看香港电影,影片中的男主有一幕洗澡的镜头。水流沿着男人的喉结一路下滑,冲散了满身的泡沫,露出了紧致惹眼的腹肌。 当时一起的女生都在起哄,还有男生试图扯开自己的衣摆,展示排骨身材,还有人在猜陈木棉的哥哥有没有腹肌。 她在一片嘈杂声中,也没好意思再多看两眼剧情,心里却默默藏下了一颗种子,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上手摸摸。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这颗在西北埋下的种子,今日却在新疆发芽了。 季瑜的脑子也有些乱,他倒没有这些少女心事,只是单纯地在想,女生们是不是都喜欢身材好的男人,他在部队的时候是身材最好的时期,那会儿训练量大,身上每块肌肉都充满了骇人的力量。 可惜转业之后,训练量骤减,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民警,不需要那么好的身手。当然,这和自己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训练了也有关系。 季瑜:真的还是很怀念当年的日子啊,年轻气盛,肆意昂扬,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写满了不服。 两人各自胡思乱想着,面上却一路无话,直到已经回到小院门口,季瑜才主动打破沉默,“你先坐好别动,我抱你下来。” 陈木棉闻言默默收回双手,改为扶住车身。想说自己一个人其实能下去,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发现季瑜其实在某些时刻很难沟通,只听自己想听的,只做自己想做的,可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好在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以他们之间巨大的体力差异,他就算把她卖了,她都无法反抗。 听到院里有动静出来看看的于晓月,正好看到儿子掐着陈木棉的腰,抱小孩一样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顿时有些无语,她这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每次和小姑娘相亲都搞砸也就算了,去接陈木棉这么好的互动机会,竟然也能让他表现的正气凛然。 真是教也教不会,按这个速度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就问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陈木棉:某种程度上他其实也挺会的,他有腹肌! 于晓月摇了摇头看,叹了口气,上前摸摸小姑娘的辫子,打趣道,“舞会上有小伙子约我们棉棉跳舞吗?” 陈木棉乖乖点头:“有,但是我都拒绝了。” 于晓月:“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跳舞。”陈木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她才不允许别人来打扰自己享受美食和美景。 季瑜默默点头:小姑娘在外面就应该这样,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于晓月失笑,我们木棉真的还是个小姑娘呢,旋即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木棉乖巧地和两人道别,回了房间洗漱。 夜深人静,陈木棉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有些兴奋,睡不着! 她还在回味这两天的经历,新疆这趟真的是来对了。一路上的风景、当地的民俗、各种没吃过的美食,当然还有随处可见的帅哥美女。 每一样都让她流连忘返,她摸摸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最近都吃胖了。 男人结实的□□触感突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真的很不一样呢。 陈木棉:不行,打住,不能再想了,你是一个纯洁的小女孩。 不能想男人,那就想想别的,陈木棉的思绪又开始乱飞,一会儿飞回西北的小村庄,想看看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一会儿又飞到了喀什的军区,想起小时候被哥哥背着玩,长大后就不能再这么玩了。 半晌,她终于从脑子里扒拉出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翠萍还没找到呢,不行,她得去催催季警官。 陈木棉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季瑜房门前。身子微侧,把一边的耳朵贴到门上,试图听听季瑜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突然房门向内打开,她身形一晃,被男人宽厚的大手一把接住,搂在怀中。 男人感觉到手底的触感不对,又赶紧将她放开扶正身体。 季瑜:“你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陈木棉委屈巴巴,“季警官,我的翠萍什么时候能找到啊,呜呜……” 男人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问号,翠萍是谁,呜呜又是谁?哦哦,和小姑娘一起来新疆的那个闺蜜。 连忙安抚道,“在努力找了,你别着急,南疆的农场太多了,外来的采摘工也不是全部都会登记,我们排查完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木棉抬头用祈祷的眼神望向他,“真的能找到吗?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季瑜保证:“能,肯定能。”明天我就给南疆的兄弟单位继续打电话催。 陈木棉:“好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季警官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转身走了,季瑜一直目送着她回到房间,才关上房门继续睡觉了。 陈木棉重新躺回床上,虽然已经收到了季瑜的保证,心里却还是很担心翠萍。 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又一起出来打工,结果自己竟然把她给弄丢了。 翠萍喜欢吃好吃的,如果这两天的婚宴她也能参加就好了,她们还可以一起去唱歌跳舞。 翠萍肯定还没参加过这么热闹的新疆婚礼呢,小时候她们俩每次去吃席,翠萍都很开心,因为那天她可以随便吃东西,李婶也不会说她。 希望她现在真的在某个农场里做采摘工,平平安安的,每天有地方住,能吃饱,最好还能再赚点钱。 同一时间的南疆某棉花农场,李翠萍躺在帐篷里,心里也在牵挂着陈木棉。 不知道木棉最近过得怎么样,走之前听她讲主人家住别墅,工作内容也就是做做饭,陪小孩子写写作业,应该挺好的。 她最近其实也过得挺好的,摘棉花虽然辛苦,但是多劳多得,摘的时候也能和身边的工友们一起聊天说笑。 吃饭也能吃饱,手里也有钱了,也没人骂她脑子笨,大家都夸她手脚麻利、干的活又快又好。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就是有点想木棉了,不过南疆的采摘季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跟着大部队迁移回乌木市了。 走的时候太匆忙了,也没来得及和木棉要个地址,不然她们还可以互相写信。 陈木棉:我已经不在那里了,你写了也没用。 第二日,陈木棉睡醒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很大了,连忙起床,准备赶去农场干活,却被告知今天是休息日。 陈木棉:“我已经两天没干活了,今天又休息,这样真的好吗?” 于晓月笑道,“休息日是农场一直以来的规矩,每个月就歇两天不碍事的,而且就算是机器也不能一直干活啊。” “我等会儿要去市里买点农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是在家里休息?” 陈木棉闻言表示自己想去图书馆逛逛,她想借一些专业书回来看看。她对新疆的风土人情和农作物很感兴趣,也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创业的灵感。 于晓月点头应下,招呼她过来吃早饭,季瑜一大早就回了单位,急匆匆地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季瑜:小姑娘一个人那么可怜,我昨天晚上刚答应人家,今天可不得赶紧去干活嘛。 吃完饭,两个人也收拾出门了。到了市区,于晓月把陈木棉放到图书馆门口,告诉她自己等会儿买完东西约了朋友喝茶,下午再来接她。 陈木棉在前台办了张借书卡,又问了问农作物书籍的摆放位置,就往图书馆里面走去。 她拿着几本书,找了一个角落,便安静地坐下看书了。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她只来得及粗略看完了两本书,有些疑问还需要再找几本书来替自己解答。 于是起身将已经看完的放回书架,又沿着摆放的标志,专心地寻找另外几本书的踪影。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季警官的声音,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派出所上班吗。 陈木棉好奇地抬头,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又听到了一个略带气愤的女声。 “季瑜,你平时是不是根本不看书?你是文盲吗?” 陈木棉:这是……又唱的哪一出?《 》 13、男主又相亲 是的,你没看错,季瑜今天上班上到一半,又去相亲了。 他自从转业回来之后,相亲这事儿基本就没断过。 一开始他确实也是自己想找个老婆,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夫复何求。 所以有领导或者同事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时候,他都很是积极认真,也很感激,但是慢慢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给他找老婆,更多的是把单身且工作稳定的他当作一种资源,交换出去了。 加上之前相亲好几次都不成功,慢慢他的心思也就淡了,缘分不来自己强求也没有办法。 今天和他相亲的姑娘听说是高中的语文老师,他领导亲戚家的孩子,为此领导还专门给他批了假。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农场的教训,专门把相亲地点选在了市图书馆,语文老师应该挺爱看书的吧。 季瑜早早地就到了约定的地点,无聊地在图书馆门口打转。 忽然见远处走来一位女士,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还拎了一个帆布包,娉婷袅娜,缓缓而来。 正是他的新相亲对象,林婉。 季瑜上前迎接几步,然后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林老师,您平时有什么喜欢看的书吗?”男人主动开启话题。 林婉温和浅笑,“我看的中外名著比较多,你呢?” “我……”季瑜在脑子里疯狂扒拉半天,终于扒拉出来一个,“我平时都看一些军事方面的书。” 季瑜:在部队里被领导逼着看的,还要写一千字的读书笔记,不然就罚引体向上,罚到你想哭。 林婉闻言略带惊讶地抬头望向身旁高大的男人,二叔介绍的时候只说他是警察。 但是听他刚刚话语中的意思,“季警官是从部队回来的?” 季瑜:“嗯。” 林婉了然,她对男人的初印象更好了,军人总是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季警官可真是年少有为。”林婉夸赞道,说完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红楼梦》抱在怀中,眼神示意男人也选一本。 季瑜目光在书架上的各类古典文学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艰难地拿起了《隋唐演义》。这个看着像是讲打仗的,应该还算有意思吧。 林婉浅笑:“你选的这本书我也看过,我们等会儿还可以交流一下读后感。” 季瑜不知在想什么,没接话,只沉默地点了点头。二人选完书,就找了一个角落的书桌坐下,安静地看起了书。 不一会儿林婉已经沉浸在红楼的世界里了,这本书她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每次再看又会有新的感悟出现。 这学期开始她给学生布置的课外作业就是阅读《红楼梦》,下周他们还要在课上讨论读后感。 因而她自己也要再重读一遍红楼,提前梳理一下课程内容,这样才能在授课的时候做到言之有物。 另一边的季瑜翻开书不禁两眼一黑,通篇全是文绉绉的叙述,他努力做了一会儿阅读理解,上下眼皮直打架。 人也像是回到了高中的语文课堂上,脑袋一晃一晃的,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睛,缓缓趴到桌上,近距离吸收文学知识。 半晌,林婉想从包里拿出纸笔,记录一些灵感,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抬眼发现是季瑜整个人趴在书上睡觉,呼吸声很均匀,显然是已熟睡有一会儿了。 林婉:我是淑女,我不生气,微笑.jpg。 林婉心里默念几句,警察工作辛苦,他可能是太累了。然后决定无视男人,记完灵感之后继续沉浸到书中。 一个小时后,季瑜醒了。 他觉得自己这觉睡得真是舒服,果然还是上语文课的时候最好睡觉啊。老师竟然也没喊自己起来罚站,是终于醒悟了吗。 抬手伸了个懒腰,眼睛睁开看到坐在对面的林婉,男人顿时僵住,尴尬一笑。 他竟然忘了自己是来相亲的,都怪对方的语文老师气场太魔性了。 林婉看见男人醒了,也没生气,只低声关心道,“季警官是不是昨天工作太辛苦了,所以今天才精神不好啊?” 季瑜耿直:“那倒也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书看着无聊,没意思,一看就困。”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林婉闻言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半晌将自己手中的《红楼梦》递过去,“要么你试试这本,这是我最喜欢的书,久看不腻。” 男人接过她手中的书,翻看了几页,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一个个矫揉造作的。”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弯弯绕绕一大堆,看得人心烦……” 林婉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掐入手心微微作痛,深吸一口气,努力在相亲对象面前维持着体面和风度。 眼神却已经死死瞪着男人了,恨不得咬他一口泄愤,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书!他怎么敢的! 季瑜:“还有这几个字,辰上面一个宝盖头又念什么?” 林婉此时已经气炸了,忍无可忍,一把夺回男人手中的书,呵斥道,“季瑜,你平时是不是根本不看书?你是文盲吗?” 林婉:“这个字你都能不认识,高中语文课是怎么上的?!” 说完又下意识地为他解释道,“宸,本义是屋檐,特指皇帝或与皇帝有关的事物,记住了吗?” 林婉:我这该死的职业病。 不远处正在书架前找书的陈木棉,刚好听到了后面这两句,莫名感觉这说话的气势竟然有点像语文老师? 她抱着手中的书好奇地从书架背后探头望去,看见了一个长相温温柔柔的大姐姐,穿着一条碎花长裙,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看面容此时似有些生气,她对面也端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背影可不正是熟悉的季警官嘛。 林婉也看见她了,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有些大声,打扰了别人看书,连忙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就收拾走了。” 陈木棉见自己竟然被人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笑笑。 又默默摇了摇头,小脑袋慢慢缩了回去,另一边刚转过身的季瑜却已经看见她了。 季瑜疑惑:“陈木棉,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木棉闻言转身抱着书就跑,男人不明所以地迅速起身追了过去。 身后的林婉怔怔地看向这一幕,半晌沉默地拿起桌上的两本书和帆布包,向图书馆门口走去。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和季瑜是什么关系,但是既然男人都能抛下她这个相亲对象追过去,想必自是关系匪浅。 她从小就喜欢看书,长大更是顺利地当了高中语文老师,她理想中的伴侣是那种气质温文尔雅、同样有文学素养又浪漫的男人。 她向往可以有灵魂碰撞的爱情,眼前的男人可能工作和人品上佳,但他们的灵魂和爱好相差甚远,终究是有缘无分。 另一边,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追逐,“偷窥小贼”终于还是被英勇的季警官给抓住了。 小贼跑得匆忙,手里的书都掉了一地,善良的季警官见状主动表示他去帮忙捡回来。 小贼现在脸颊红扑扑的,发丝微乱,蹲在地上小声地喘着气。陈木棉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路上了。 陈木棉:我又没做贼,为什么要心虚,理直气壮.jpg。 季瑜捡完书才想起来林婉还在呢,连忙回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桌上已经没人了,两本书也被带走了。 沉吟片刻觉得可能是林老师有事先走了,便也没多想。 转身回去将地上的蘑菇拎起来,“走了,送你回家。” 蘑菇:“你怎么又要送我回家?我有人来接的。” 季瑜闻言问道,“谁?” 陈木棉傲娇:“就不告诉你,反正有人来接我的。” “而且我正事还没办完呢,我要去找几本写新疆农作物的书回去看。” 男人接话,“我帮你一起找,找完送你回去。” 陈木棉无奈解释道,“真不用麻烦你,季大哥,我和于阿姨一起来的,她等会儿喝完茶就来接我。” 男人这才放下了心,最近晚上治安不是很好,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 两人找完书,陈木棉在前台办借书手续,季瑜和她道别,准备回派出所加班。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看见老妈的摩托车停在台阶下面,后座上还绑了一堆农具。 于晓月本来正愁她和陈木棉两个人还带着一大堆农具怎么回去了,一抬头看见儿子了。 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个点在这,但是不重要。 于晓月:“儿子快来,你开车了吗?帮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 季瑜默默将东西重新搬到吉普车的后备箱里,还在合车门,余光瞥见于晓月已经发动摩托车走了,只留下一句“你记得把木棉带上,我先回去做饭了。” 季瑜:我妈是有多饿,跑这么快…… 陈木棉办好手续,抱着书走出来,四处张望了半天也不见于晓月的身影。 季瑜:“别找了,我妈已经先回去了。” 陈木棉:“?”《 》 14、认亲? 陈木棉确认自己又被阿姨扔给男人之后,还是乖乖抱着怀里的书坐到了副驾上。 季瑜在车后面折腾半天,想把铁锹塞进去之后好合上车门。 最终还是放过了自己,拿绳子把农具绑好,任后备厢门敞开,就回到车里准备出发了。 季瑜:再好的车也逃不过给父母拉乱七八糟东西的命。 车子启动,向着枸杞农场的方向驶去,后备厢里装着的铁锹随着车身一上一下地晃着,发出“哐哐”的响声。 因着车门没关,坐在前排的陈木棉也能感觉到有风从后背的方向吹来,不冷,就是发丝扫到脸上怪痒的。 她抬手拨弄了两下无果后,开始主动和身旁的男人搭话,转移注意力。 陈木棉:“季警官,我很好奇你今天是又在相亲吗?” 男人闻言身体微僵,握住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一想到自己的尴尬相亲过程又被身边的人围观了,就浑身都不自在。 半晌才终于回复道,“对,只是没想到竟然又被你碰到了。” 这下轮到陈木棉不好意思了,她也感觉自己一直撞上人家相亲很尴尬,且每次相亲结果还都不是很愉快。 陈木棉:下次我一定不能再好奇了,发誓。 陈木棉上一秒刚在心里发完誓,下一秒丝滑开口,“那个姐姐真的是语文老师吗?” 季瑜闻言有些头疼,“是真的,她是高中语文老师。”默默祈祷她别再问了,换个话题吧。 好在陈木棉满足了好奇心之后,终于放过了他。 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路飞驰,道路拐弯处,男人眼神专注,伸手打方向盘,纤长的手指上青筋微起,露出的胳膊上似乎有几道伤疤。 陈木棉盯着看了半天,疑惑问道,“季警官,当警察是不是很危险啊,我看你胳膊上好几道伤疤。” 季瑜:“我只是派出所的民警,平时就做做文职工作,没什么危险。” “伤疤是在部队里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男人解释道。 陈木棉:“部队?那你怎么又当上警察的?” 季瑜娓娓道来,“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好当地有征兵,我就报名了。” “后来我被分配到了喀什军区,就一直在部队里参加训练……直到有一次任务受伤了,我妈知道后硬是杀来部队给我办了转业。” 那次他确实命悬一线,给于晓月吓得不轻,对着季峰又踢又骂的,恨他送儿子也去了部队,守在他的病床前哭了好几天。 等他一醒,就逼他转业。他虽然在部队这些年也挺舍不得离开的,但是也不想家人再为自己提心吊胆。 还有就是他年纪也不小了,也羡慕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部队里该体验的热血和激情也都体验过了,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从部队回来之后基本就开始相亲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孩子都对他避之不及,他长得也不丑啊。 季瑜这会儿心里想的这些陈木棉无从得知,她只听到了那句“我被分配到喀什军区”。 陈木棉有些激动地开口问道,“那你……你认识陈木柏吗?他是我哥哥,也在喀什当兵!” 季瑜闻言愣了几秒,把车熄火停在路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转头认真看向陈木棉的脸。 陈木柏是他在新兵连里就认识的战友,后来也一直在同一个营队里,甚至他受伤那次任务都是他们俩一起去的。 他知道陈木柏在老家有一对很可爱的双胞胎妹妹,又聪明又漂亮,但是他从来没把陈木棉和陈木柏联想到一起去。 他以为那对双胞胎今年最多十来岁,也是此时他才发现这两个人的名字如此相似,一看就是父母专门为兄妹起的。 就连二人的长相都有些相似,笑起来都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陈木棉的时候,就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还主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原来是冥冥之中好兄弟在托他照顾自己的亲妹妹。 季瑜义薄云天:我宣布,从今天起,陈木棉就是我季瑜的亲妹子了! 远在喀什军区的陈木柏:谢邀,我还没死呢,离我妹远点,微笑.jpg。 季瑜怔怔地开口,“我和木柏是好兄弟,一个新兵连里混出来的。”他还救过我的命,男人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真的?!你不会骗我的吧?”陈木棉半信半疑。 季瑜无奈:“我骗你干什么,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说完又老实补充了一些陈木柏的私人信息,终于才被眼前的小姑娘认可了他的战友身份。 陈木棉这才放下防备心,向男人打听起了哥哥在部队里的经历。 得知哥哥在部队里竟然能一个打五个,她惊呼出声,“天呐,我哥竟然这么能打的吗?” 陈木棉:“他在家里人很温柔的,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会打架。” 季瑜撇嘴:“那是你不知道,他之前还打跑过追你的黄毛小子呢。” 陈木棉听着男人的讲述,仿佛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哥哥,性格依然温润如玉,但是遇事却敢打敢拼。 “大哥写信的时候总是报喜不报忧,回家探亲也只埋头帮家里干活……”陈木棉抱怨道。 季瑜理直气壮,“我们部队里那都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哪能天天和家里人吐苦水。” “而且刻苦的训练也是为了能在战场上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别人。” “至于其他的你就别瞎担心了,你哥那身手,比我都能打。”季瑜耸肩。 陈木棉看向身旁的男人,陷入深思,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也能转业回家。 部队里是很光荣,但是终究太辛苦了,还伴随着危险,像季瑜现在这样换一份稳定又轻松的工作就很好。 季瑜: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派出所的工作也很忙的。 季瑜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好了,故事讲得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男人重新将车子发动,路上陈木棉自觉已经和季瑜变得更熟了,又开始悄咪咪地打听他的相亲故事。 她真的太好奇了哈哈,怎么会有人每次相亲都笑料百出。 上一次带着人家干农活,把女生气跑;这一次说是陪人家看书,结果自己倒头就睡。 对面的姐姐也是脾气好,这都没有特别生气。 陈木棉疑惑发问:“季大哥你是不是根本不愿意相亲,所以每次才故意搞黄的?” 季瑜冤枉,“我什么时候故意搞事情了?我每次都很认真对待的!” 他上次是想着秦小姐长在城市里,可能没见过农场,所以专门带她来家里的枸杞农场参观、体验采摘。 谁知道秦小姐根本不喜欢农村的自然风光,没摘两下就生气走人了。 陈木棉:她那是不喜欢农村吗,那是被你不解风情给气的。 还有这次的林小姐,他听说人家喜欢读书,所以才专门约在图书馆,僻静清幽,还有书香为伴,多浪漫啊。 只是他实在不爱看书,尤其是语文课本一样的内容,困意上来根本拦不住。 后面不认识字的事纯属意外,他就是脑子突然转不过来弯了,不是真不认识。再学习不好,他一个高中毕业生也不至于是个真文盲。 陈木棉听完忍俊不禁,“你们还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哈哈……” “每次相亲都没什么效果,是什么让你坚持到了现在?”小陈记者好奇地采访道。 季路人光荣:“当然是因为真诚和热爱!” “我就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次不行我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总能成功。” 季瑜补充:“我们老领导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只有不拼命的兵’!” 陈木棉闻言有些动容,季警官不愧是从部队里历练出来的军人,不说事做得怎么样,光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也很值得敬佩。 季瑜傲娇:“我虽然急着结婚,但是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的。” 他要找到一个真正发自内心喜欢彼此的人,能欣赏彼此的优点、包容缺陷,最好也能像他父母一样恩爱到老。 陈木棉表示理解,她爸妈的感情也很好,两个人一辈子都没红过眼,不过她以后更想找一个像哥哥那样的爱人,温柔! 陈木棉感动于季警官笨拙的努力和坚持,决定为他出出主意,“季大哥,如果你真的想通过相亲找到对象,我觉得你下次可以多听听对方的想法并照做。” 季瑜疑惑不解,陈木棉举例:“比如秦小姐想和你聊天,你就和她聊天;林小姐想和你讨论文学,你就认真看完书之后和她讨论……” 季瑜:原来方法这么简单的吗?下次试试! 车上的时间在你来我往的闲聊中过得很快,一眨眼农场已经到了,男人将车停进院中。 二人刚从车上下来,季瑜还在卸铁锹等农具,陈木棉听到有人好像在敲门。 探头望去,一个身穿绿色制服,推着二八大杠的青年站在门外,正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邮差:“陈木棉在吗?有你的信!”《 》 15、家里来信 陈木棉应声,上前接过邮差手中的信封,牛皮纸的信封上贴了一张绘着山水的邮票。 看到封面上写的“林慧君寄”几个字,陈木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是妈妈给她回的信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离父母这么远。 陈木棉来不及回到自己的房中去看信,僵站在原地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是薄薄的几页信纸,满载着父母的思念。 林慧君在信里写道,自己和丈夫很想念三个儿女,这次给每个人都写了信,陈木棉来新疆打工的事她也已经告诉儿子了。 希望如果木棉和木柏有幸在新疆遇到,可以给他们也写信告知一声,如果遇不到那就算了。 还说自己和丈夫两个人在家里都过得很好,也没有生病。已经按时腌了各种咸菜,萝卜干、腌茄子等,最近又新腌了一缸酸菜。 陈木棉想到酸菜炖猪肉的美味口感,让人口齿生津、念念不忘。 林慧君温柔一笑:“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吃了,剩下的等你过年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做……” 陈父在后面又补充道,“棉棉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赚不赚钱不重要,人好好的就行。” 陈父怕女儿也和儿子一样,报喜不报忧,又特意叮嘱道,“如果在外面碰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跟家里人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也一定要跟爸妈讲,我们去接你回来。” 陈木棉一遍遍地看着手中的信,鼻头微酸,抬眸向蔚蓝的天空望去,大大的眼睛使劲眨了眨,试图把眼中的泪水倒流回去。 陈父的字迹有些潦草,陈母的字迹则一笔一划的尤为工整。两个人像是你写一段我写一段,攒了几天才终于将满腔的思念化作信纸寄出。 陈木棉:坚强,不能哭。下一秒,哇呜呜呜…… 信的最后林慧君还写道,你妹妹木荷也已经开学了,一眨眼,荷荷离毕业也不远了。 林慧君不禁感慨道,现在自己这三个儿女,两个都在新疆,但是离得也不近,也不知到时候木荷又会落在哪里,天南海北的,一年想见一面都难哦……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写得有些过于悲伤和啰嗦了,林慧君最后又故作坚强地说道,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们。妈妈永远支持你们,替你们守着家。 陈木棉看到此处,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信封里除了满满的思念,还有一百块钱。 父母怕女儿在外面受苦,又从箱底拿出来一百块钱偷偷装在信封里面。 陈木棉一边哽咽着,一边将信纸重新收好,放入怀中。然后默默走到一个墙角蹲下,装起了蘑菇。 今日明明是一个大晴天,蘑菇的周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实的乌云。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惹得人心烦意乱。 季瑜从陈木棉刚拆开信封的时候,就悄悄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看到她蹲到墙角默默擦眼泪的时候。 季瑜内心:完了完了,刚认的妹子,怎么就开始哭了。这要是让陈木柏知道了,不得来揍我? 他有些无措地搓搓双手,吭哧半天,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对方。 嘴巴张张合合,头一次开始怪自己没看过多少书,安慰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忽然想到了昨天那通电话,苏克市公安局的人打电话说,有李翠萍的消息了,好像就是在当地一个棉花农场里。 男人走上前去,大手摸了摸小蘑菇的脑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刚刚还在淅淅沥沥下雨的蘑菇,闻言红着眼眶暂停落泪,抬头望向身旁的男人。 季瑜认真地向她保证,一定会尽快联系到李翠萍的。 原本正在屋内做饭的于晓月此时也走了出来,抱抱小姑娘,轻声哄道,“走吧,阿姨还在呢,给你弄点好吃的吃,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回家过年了啊……” 陈木棉乖乖站起来擦擦眼泪,跟着于晓月进了厨房。季瑜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于晓月从橱柜中拿出一把红豆清洗后倒入锅中,加入清水,添火让红豆煮着。 又拿出来一些糯米粉倒入盆中,加入一些热水,趁热搅拌、揉成面团,哄陈木棉过来一起搓小圆子。 于晓月抬手将脸庞掉落的几缕发丝别在耳后,先将糯米粉面团用力揉开,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状,再切成一个个小段。 然后借用掌心的力量,在案板上打圈揉搓,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就做好了。 陈木棉也跟着搓小圆子,她以前在家只搓过大的洋芋丸子,里面放了红枣做的馅,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空心的小圆子。 此时锅里的红豆也煮熟了,于晓月将红豆全部倒在盆里备用。 又拿出擀面杖,顺着一个方向不断地用力搅拌,将红豆碾压成泥。 红豆沙搅拌好之后,需要重新倒入锅中,加入一些冰糖和小圆子。 直到小圆子全部浮起来,就可以关火了。舀一勺倒入碗中,再淋入一点桂花蜜,香甜软糯的红豆沙小圆子就做好了。 陈木棉端起小碗尝了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喝完全身都暖和了。 甜甜的红豆沙入口,抚慰了陈木棉内心的郁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季瑜也端起一碗,拿勺子喝了两口嫌麻烦,端起来直接喝了,喝完又撇撇嘴,嫌弃太甜了。 男人喝完也没走,就坐在原地看着小姑娘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 于晓月看得出来儿子对陈木棉还是挺关心的,于是把他拉到院里,悄悄试探道,“儿子,你觉得木棉人怎么样啊?我觉得小姑娘人还蛮可爱的,你对她也挺照顾的……” 季瑜:“那可不,这可是我好兄弟的妹子,以后就是我亲妹子了,我当然得好好照顾她!” 于晓月无语,谁让你认她做妹子了?就不能认她做老婆吗? 又不死心地低声问道,“你哪个好兄弟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人家不是从西北来的吗?” 季瑜解释道。“他哥哥叫陈木柏,那年出任务我受伤,就是他背我回来的。你忘了?你们还见过呢。” 哦……于晓月想起来了,那个气质温润的年轻人,要不是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她差点以为是哪个学校的读书人呢。 于晓月咬牙切齿地对榆木脑袋的儿子微笑:“那看来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啊,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木棉。” 季瑜默默点头,好兄弟的妹子他当然会照顾周全。 同一时间的喀什某军区里,刚结束训练的陈木柏也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两封信,不知是否有什么急事,要连着给他写两封信。 陈木柏连忙拆开信封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妹妹什么时候一个人跑到新疆来了,父母也不管管,任由她胡闹。 正生气着,拆开了另一封,这封信里说木棉已经给父母写了信,报了平安,并且还附上了木棉现在的地址。 说她在这个农场里打工,就住在农场主家里,很安全,工资也不错。 陈木柏看到这里,脸上的怒气才稍微消散了一些,只不过他越看这个地址越眼熟,这不是…… 他起身向政委办公室走去,准备给季瑜打个电话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木棉怎么会在他家。 到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政委通知:“你来的正好,有紧急任务,召集尖刀小组成员,现在马上出发!” 陈木柏抬手敬礼:“是!” …… 第二日一早,陈木棉和于晓月两人又开始在枸杞农场里忙了起来。 采摘工们重复地采摘、晾晒、装箱,忙忙碌碌的采摘季也终于快结束了。 陈木棉默默算了算自己赚到的钱,竟然还挺多的。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她摘的速度不够快,赚的不多。 等后来熟练了,每天也能摘够好几十斤,这样算下来,她这些天赚了有足足五百块钱呢。 不过,这里的工作快结束了,她也是时候去物色下一份工作了。 正想着,于晓月走了过来,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率先开口道: “木棉,你可别想现在走啊,我这里活还多着呢。你要是也走了,不愿意帮我,那我到时候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于晓月补充道,“虽然采摘的活快要结束了,但是后续的晾晒还是需要有人帮忙的。” “就是工资可能没有采摘那么多了,但是胜在稳定,你放心,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陈木棉闻言只得先答应下来,等过些天,她再去市里的招工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工作。 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再赚一笔。 陈木棉一边想着,一边拨弄着草席上的枸杞,给它们翻个面儿。 却突然听到身旁的人悄悄问道,“木棉,阿姨问你个事儿,你觉得我们季瑜人怎么样啊?” 陈木棉茫然:“季警官人很好啊,对我也很好。” 于晓月无奈:“不是说这个,其他方面你觉得怎么样?” 陈木棉满头雾水。《 》 16、羊肉泡馍 于晓月见陈木棉似乎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唉,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 忙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得飞快,农场里的采摘工们也陆续都收拾东西离开了。 有的回老家结婚了,有的去了其他地方的农场继续干活。 农场里现在就只剩陈木棉和于晓月两个人了,她们还在晒最后一批的枸杞干。 每天定时定点地把晾晒房里的枸杞按顺序翻一翻,天气好的时候就搬出来,让太阳晒干。 “今年枸杞的成色非常好,正适合拿来做菜。”于晓月满意地笑了笑。 “我要给你做一道我的拿手菜,黄芪枸杞排骨汤,秘诀就是加上我们自己家的枸杞。” 于晓月向陈木棉夸赞道,“这个汤不仅能增强你的免疫力,还可以美容养颜!” 陈木棉: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听起来像放了中药材,真的能好喝吗…… 于晓月拿出前一天专门去买的排骨,让陈木棉帮忙洗干净沥干水分。 自己又从橱柜深处翻出来一袋黄芪和党参,加入锅中炒至发黄变热。 然后把这两种药材一起转移到高压锅内,加入清水煮开,让药香充分散发出来。 排骨处理干净之后,于晓月将铁锅加热之后倒油,把排骨完全炒干,去除血腥味。 再把排骨和生姜片一起加入到煮开的黄芪党参汤里,放入一点冰糖,盖上盖子,大火熬煮半个小时。 等候的时间,她又拿出一把红枣和枸杞提前洗干净,将红枣对半切开后去核。等汤熬制得差不多的时候,把红枣和枸杞加进去。 最后再加入一点盐调味,整个排骨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但味道并不刺鼻。 汤本身的口感清甜香润,先喝汤,再吃排骨和红枣。 陈木棉原本不是很喜欢药膳,总觉得味道有些酸苦。但神奇的是,这道汤整体的味道竟然是微微发甜的。 喝完之后,全身上下都非常的温暖,尤其是小腹的位置,她光是汤就连着喝了两碗。 于晓月见状,笑着说道,“慢慢喝,没人跟你抢。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你炖。” 陈木棉乖乖点头,随手拿起一颗枸杞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这是她最近新养成的习惯,偶尔嚼一两个枸杞果干,感觉味道和葡萄干也相差无几。 二人吃完午饭,又继续在院里晒枸杞。于晓月最近专门新买了两把躺椅摆在院中。 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在上面晒太阳,时不时闲聊几句,惬意的不得了。 秋日温暖的太阳打在身上,晒的人越发惫懒,迷迷糊糊的陈木棉都快睡着了。 “古丽你在家吗?我进来了!”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阿依丽已经单手推开了于晓月家的大门,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只羊腿。 她前段时间终于忙完了儿子的婚礼,结果最近又有其他事情要忙,一直没腾得出手。 这次是专门来给于晓月送谢礼的,谢谢她和陈木棉两个人在婚宴上帮忙。 阿依丽将手里拎着的羊腿递给于晓月,“拿着,今天现杀的,玫瑰花上的露珠一样,新鲜的很~” 于晓月无奈笑笑,“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等以后我儿子结婚,我肯定也叫你来帮忙的。” 阿依丽坚持,“我们有来才有往~我的忙你帮了,你的忙我也要帮,你又没有养羊,等季瑜结婚,我把家里的羊给你拉过来。” 于晓月闻言眉头微挑,嗤一声,“就我那儿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媳妇儿。” 阿依丽:“你的心放回肚子里盆油~我听说他前两天又去相亲了嘛,说不定马上就带着花一样的丫头子回来了。” 于晓月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又去相亲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比我消息还灵通?” 陈木棉:我都碰见两回了。 阿依丽娓娓道来,她是出去买羊肉的时候听卖肉人说的,说是他邻居家的女儿。 “我一听,二十多岁、帅的嘞,还在那个派出所里当警察,这不就是你家儿子吗?” 于晓月埋怨儿子,现在连相亲都不跟自己说了。 季瑜也很冤枉,他最近已经根本就不想再相亲了。根本成功不了,还要浪费时间。 结果他上周去上级单位开会的时候,又被另一个领导给看上了。 这个领导磨了他好几天,非要给他介绍自己同学的女儿。 领导们:就季瑜这小伙子的条件,谁看了谁不喜欢,我当然得先下手为强了。 季瑜被逼得没办法,也只能先答应了。 但是最近市里非常重视那个盗窃团伙的案件,安排他们全城排查。 他昨天晚上又是通宵值班,早上眯了一会儿,也没收拾,胡子拉碴的就去了。 然后不出所料,又被人家姑娘给拒绝了。 另一边陈木棉听阿依丽转述完季瑜的相亲故事之后,忍俊不禁,也不知道季警官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的真命天女。 见于晓月面有愁色,她主动开解道,“于阿姨您就放宽心吧,就季大哥这个长相,还有工作和人品,早晚给您带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回来!” 而且季瑜年纪应该也不大吧,他只是现在相亲遇到的人短时间内还没有了解到他的优点。 说不定以后,如果能有一个人跟他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就能看到他身上的优点了,从而喜欢上他。 于晓月闻言看看身边的小姑娘,陈木棉和她那个傻儿子还真是像,两个人明明都对彼此有好感,愣是一点不来电。 随即又摇了摇头,她是拿这儿子没办法了,等老季从首都学习回来了,让他去跟儿子说。 也不知道季瑜这是像了谁,一点儿没遗传到她的优点,找个对象这么难?她当年可是一看到季峰,就直接拿下了。 季峰:我儿子当然是像我了。 阿依丽也在一旁搭腔,“你让季瑜多去参加几次舞会嘛,我们新疆漂亮的丫头子比牛毛还多,他总能找到的。” 于晓月沉默。你以为我上次没让他去吗?去了之后都没待几分钟就又回来了。 于晓月:“哎呀,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带来的羊肉要怎么吃啊,烤着吗?” “感觉最近烤肉吃得有点儿腻了,想吃点清淡的。” 阿依丽闻言也有点发愁,这羊肉还能怎么吃?她们羊腿平时都是一整个直接烤着吃的。 陈木棉见状主动请缨,“我来给你们做这个吧,在我们老家羊肉有一个经典做法,叫羊肉泡馍。就是拿这羊腿做的,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说完,她便去厨房先准备起来。外面的摇椅也换成阿依丽躺了上去。 两个中年女人闭上眼睛,懒散地躺着晒太阳,偶尔说几句话,仔细听,还是在吐槽儿子和丈夫。 女人结婚生子之后,即使如二人这般有自己的事业,也还是要为家庭忙碌,儿子没结婚之前操心结婚的事,结婚之后又要照顾孙子孙女…… 厨房里。陈木棉先将羊腿洗净后,把上面的肉剔下来,然后再拿砍刀将骨头切断。 处理好的骨头和肉需要放入锅中先焯一遍水,换了一次清水之后再大火煮开。 汤中要加入生姜片、料酒,还有大葱等调料,熬制成高汤。 因整个过程都需要用大火熬煮,所以必须提前加入足够多的清水。 锅里的羊汤煮着,陈木棉又拿出来一些面粉,加入少量的水,揉成比较硬的死面团。 盖上盖子,让面团醒半个小时,再将揉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在另一个锅中烙至两面微黄、七成熟即可。 烙好的饼拿出来后可以用菜刀切成条状备用,也可以选择用手随意撕成片。 于晓月和阿依丽远远地就已经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味,忍不住进来看一眼。 陈木棉:“羊汤要好喝,起码还得再熬煮一个小时,等汤的颜色完全变成了奶白色才可以。” 陈木棉:高端的汤品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制作方式,那就是炖够时间。 等天色渐暗,一行人都已经将院子里的枸杞重新收回去了,羊汤才终于熬好了。 只不过好像一不小心做得有点太多了,她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 于晓月闻言大手一挥:“没事儿,吃不完我就明天喊季瑜回来,给他也补一补。” 季瑜:谢谢你喊我吃剩饭,真是亲妈。 陈木棉最后在锅里加入了盐和胡椒粉,再把提前弄好的饼子加进去烩上几分钟。 一道西北名菜羊肉泡馍就做好了,肉烂汤浓,香气四溢,入口极为浓郁,回味无穷,是西北人民的最爱。 陈木棉在等待熬汤的过程里,还专门做了油泼辣子。淋一勺辣子在羊汤上,色彩鲜亮,香而不辣。 夹起一块饼和羊肉,一同送入口中,再配上一口蒜,香迷糊了。 阿依丽吃得额头都微微冒汗,连连夸赞道,“哎呦丫头子,你这个汤,热水一样进到我的肚子里,我现在力气大的跟牛一样!” “等过几天摘棉花的时候,我也要提前煮这个汤喝。” 陈木棉:“?北疆的棉花已经到成熟期了吗?”《 》 17、搬出去住? “当然啦,我最近就一直忙着招工呢,马上就要开始采摘棉花了。”阿依丽说道。 阿依丽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低声抱怨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刚忙完儿子婚礼,都没歇几天,就又要开始忙活农场的事了。 不过今年娶了新媳妇进门,总算能多个人替她分担一些了。 每年农场的采摘季都是她们最忙的时候,招工只是第一步,采摘期间还要关照工人们的食宿问题。 棉花摘下来之后也要进行二次筛选、晾晒,她们家农场面积大,每年招的工人也多,有时候互相之间还会吵架…… 陈木棉听到阿依丽说的招工一事,眼神微闪,手中捏着的筷子也紧了紧,想起之前陈泽兰说过的,采棉工很赚钱。 她最近正准备去找找新的工作呢,于阿姨虽然对她很好,但是枸杞农场已经没什么活了。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陈木棉想着抬头偷偷瞥了一眼于晓月,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却见于晓月已经替她问了,“阿依丽,你们工人招满了吗?” 得到否认的答案之后,于晓月便替陈木棉报了名,她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她面问,但是她也理解对方想趁着机会多赚点钱的想法。 于晓月转头叮嘱道:“阿依丽家的农场离我们这里也不远,你晚上还是可以继续回来住。” 陈木棉笑着点头应下,她还是挺喜欢和于晓月一起住着的。 阿依丽也很高兴新认识的朋友愿意来农场帮忙,她很喜欢陈木棉上次做的枣糕,香甜软糯,很合她的口味。 当然,今天做的羊肉泡馍她更喜欢。 陈木棉去采棉花的事就这么定下了,三人刚吃完饭,阿依丽就又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端了一份羊肉泡馍回去,阿依丽:“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明天要再吃一顿,碗过几天还给你们!” 于晓月嫌弃地撇撇嘴,“一个破碗而已,送你了……” 陈木棉失笑:想吃的话,下次还可以再给你们做,倒也不用这么珍惜。 夕阳西下,远处的云雾层层晕染,又像渐变的绸缎,轻飘飘的浮动在天空之上,给路过的行人也披上了一层轻柔的霞光。 陈木棉望着阿依丽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道这两个人可真不愧是好朋友,性格都是一样的大气和热情,做起事来也风风火火的。 于晓月也进屋给儿子打电话,让他有空回来尝尝木棉的新手艺。结果没想到电话接通之后,另一头的人却不是季瑜。 派出所的同事说,季瑜最近被抽调到市局参与排查之前的盗窃团伙案,这会儿可能正在市里某个小区蹲点呢。 于晓月闻言只得放下电话,耸耸肩,“你自己没有口福,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可是已经通知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木棉借用了于晓月家的缝纫机,给自己弄了一套采棉的装备,包括白布帽和白布袋。 棉花的采摘过程和枸杞采摘的侧重点略有不同,枸杞注意的是果实的完整、不要磕碰;但棉花采摘更注重的是干净。 棉株上要摘得一干二净,花兜里也要摘干净,田间地头里落下的棉花也要捡干净,尤其是头发、纤维丝等东西绝对不能混入到棉花中。 因此,拾花人员的头发必须用帽子或布巾完全包裹住,身前背的布袋子也必须保持干净。 采摘过程中,如果遇到某株棉花质量不好,也需要分开放置。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棉花的质量,好花卖好价,次花卖次价。 正式开采的第一天,陈木棉就背上自己的小水壶,拿着采摘的装备,准备出发去新的农场了。 临出门前,于晓月看见她一口吃的都没带,急忙给她塞了两个肉包子,让她中午饿了吃。 陈木棉沿着小路走了二十分钟,远远地看见农场边上已经站了上百个人。大家都是相似的装扮,有男有女。 走近之后,发现阿依丽站在一张桌子前面,还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 所有人都听阿依丽的指挥,划分了各自工作的区域,便四散开了。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目光,紧盯着陈木棉的背影。 采摘季刚开始的时候,棉花的茎叶还是深绿色的,一朵朵蓬松柔软的棉花,似云朵般点缀在绿叶间,层层堆叠、一望无际。 等再经过些日子的暴晒,绿叶和枝干便都会枯萎,只留白色的云朵孤零零地挂在枝头。 陈木棉利落地将发丝全部包裹进布帽之中,又将提前准备好的布袋挂在身前,开始了采摘工作。 不过她毕竟是第一次采摘棉花,手法还略显僵硬。只见她左手扶着棉株,右手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起棉絮,再慢慢将其扯出。 刚走过来的刘娟看着陈木棉慢吞吞的手法,忍不住大笑了几声,递给她一副手套,“戴上这个,不然一会儿你那白嫩的手上可要多几道口子啦!” 陈木棉闻言抬头,略带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女人,这竟然是之前枸杞农场里,一起闲聊过几句的那位大姐,没想到在这儿竟然也碰上了。 刘娟也觉得挺惊讶的,她前面那会儿在人群里远远望见陈木棉的背影,就觉得颇为眼熟,但一直没对上名字。 直到后来又看到农场主在和她打招呼,刘娟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之前跟着于姐一起来的人嘛,没想到她竟然跟这家主人也认识。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采摘工作。刘娟已经做了三四年的采棉工了,开始前专门教了陈木棉怎么才能摘得又快又好。 一会儿工夫,陈木棉便已熟练掌握了采摘技巧,只见她手指翻飞间,一朵朵雪白的棉花便乖乖地跳进了身前的口袋之中。 陈木棉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哼起了西北童谣,身体也随着音乐的律动微微摇摆。 “你也是西北人?”刘娟听到歌声激动地凑了过来。 陈木棉茫然应声:“我老家是凤溪市的。” 刘娟:“我也是!天呐,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这缘分。” 陈木棉闻言也有些激动,和她一起出来的人都去了南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其他老乡。 她眼睛亮晶晶地上前和女人握了握手,脸颊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刘娟又好奇地问道:“那你咋又和于姐她们认识的?我先前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陈木棉这次没有再借口推辞,而是耐心解释道,自己先是因为被骗认识了季警官,然后才被他介绍到自家农场干活的。 刘娟:“那你后面住在哪里啊,我那天之后还找过你,以为你是回家住了。” 陈木棉身前的布袋已经被雪白的棉花装满了,她起身准备走向路边,刘娟见状也跟着一起。 陈木棉边走边小声解释道,“我就住在于姐家里。” 刘娟用一种败家的眼神看向她,“你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住本地人家里的。” “我之前问过,最便宜的一天也得花几块钱呢。” 陈木棉疑惑:“我没花钱啊。” 刘娟:“你没花钱,人家为什么愿意让你免费住?” 两人把袋中的棉絮倒进雪白的棉花堆中,换到了另一条路上继续采摘。 陈木棉轻轻扶住枝丫,蓬松柔软的棉絮在指尖缠绕,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让她想起了家里去年新做的棉被。 她其实也觉得季瑜和于晓月两个人对她有些过于照顾了,但是他们一个警察,一个农场主,图自己什么呢? 陈木棉:可能,他们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可怜,日行一善? 刘娟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戳她的脑袋,“还能图什么,图给自己娶媳妇啊,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像他们家的童养媳吗?” “再住下去,你是准备直接嫁给于姐的儿子吗?” 陈木棉闻言僵住,手里的动作也停了停,她想起了之前住在吴威家的时候,两个人对自己也很热情放心。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辅导老师的工作,却没想到吴威他们默认自己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这一次自己又在季警官家里住了这么久,他屡次相亲都没有结果,难道他们也抱着这种心思? 还在蹲点的季瑜犹如天降一口大锅,百口莫辩: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刘娟见她陷入了沉思,眼神闪了闪,催促道:“你就听姐一句话,赶紧搬出来吧,再住下去算怎么回事啊……” “正好这里刚开始干活,你就拿着行李和我住一起,姐护着你,等过年了我们一起回老家。” 陈木棉默默点头应下,她今天干完活回去就收拾东西,搬出来。 麻烦了季警官和于晓月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道别了。 傍晚,换班回家休息的季瑜,刚踏进家门,就听见陈木棉说自己准备搬出去住。 季瑜第一反应,“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陈木棉摇头。 “那是我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 18、被诬陷? 陈木棉还是默默摇头,她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说自己已经找到新工作了,继续住在这里不方便。 季瑜满头雾水,不明白小姑娘在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 半晌,他略显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又搓起了衣角,最终把希望的眼神投向了自己亲妈。 于晓月倒是观察了陈木棉一会儿,最终猜测她可能就是单纯的怕麻烦别人,一直免费住着不好意思。 于是试探道,“木棉,你要是觉得住在这里上工不方便,我可以早晚接送你,我最近正好闲着。” “当然,我也不白送,路费还是要收的。”于晓月笑着说道。 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也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做伴,路费一说就是开个玩笑,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陈木棉闻言抿了抿唇,拒绝道,“谢谢你于阿姨,我已经和老乡约好了,我们准备住一起,到时候干完活就一起回家过年了。” 陈木棉:“也谢谢阿姨和季警官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们的。” 季瑜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于晓月抬手拦住了,她也是女人,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陈木棉在倔什么。 比起只能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她更欣赏木棉花的英雄气概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她相信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小姑娘,日后也定会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木棉就背着自己来时的行囊,离开了于晓月家。 路上霞光微亮,枸杞田中低矮的灌木在熹微中舒展枝条,远处的棉田正承接着第一缕阳光。 陈木棉紧了紧身上的肩带,粗粝的纹路磨过掌心,脚下的碎石路蜿蜒着指向被雪白笼罩的田野,开启了新的旅程。 微风拂过脸庞,带来了远处棉铃叮当作响的声音,她快步向棉花农场走去。 农场内,陈木棉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刘娟旁边,看着帐篷内简陋的居住环境,安慰自己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农场里的采棉工们不停地重复着弯腰采摘的动作,汗水从陈木棉的脸颊不断滑落,身体也逐渐疲惫。 但是此刻她心里是轻松的,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中午放饭的时候,刘娟拉着陈木棉跑得飞快,端着搪瓷缸子,抢到了几块炖肉。 陈木棉手里还拿着馕,不禁和刘娟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 她想起了以前和李翠萍一起上学的时候,最后一节课刚下,她们就拿着搪瓷缸子冲向食堂,生怕晚了就抢不到好吃的了。 吃饭的时候,刘娟和陈木棉说起了在老家读书的儿子,说他学习很好,自己再在外面辛苦几年,等儿子以后有出息了,就能跟着享福了。 陈木棉也笑着说道,“我就想在新疆赚大钱,然后把我父母也接过来。” 刘娟闻言有些揶揄地说道:“那你怕是得去做生意才行,要是靠天天这么摘棉花能赚大钱,那我早发达了。” 陈木棉也不和她多做解释,想赚大钱靠给人打工当然不现实,只是具体要做什么生意,她暂时还没想好。 等在新疆再待上一段时间了,她肯定也要开始创业的,她对这片地方的未来发展还是很看好的。 吃完饭稍作休息,一群人就又忙碌了起来。十月份的太阳没有往日的火辣,他们的午休时间也就相应地缩短了。 加上棉花易燃,对采摘工期的要求就更高了,农场管饭也是这个原因,怕采摘工们在田间地头里开火引起火灾,每天的两顿饭都是阿依丽一家做好送过来的。 要管上百人的饭,对阿依丽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夜晚,陈木棉躺在帐篷里,听着刘娟和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久久不能入眠。 半晌,她起身披上衣服,床板发出了咯吱的一声,她动作愈加小心地下了床,准备出去走走。 农场里此时寂静无声,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温柔的月光浅浅的撒在雪白的棉花上。 不知不觉,陈木棉走到了暂时存放棉絮的仓库附近,里面放着最近几天工人们摘下来的全部劳动成果。 只等待过几天二次筛检结束,就先将这批棉花卖给收购商回本。 夜晚有些冷了,陈木棉抬手将披着的外套收拢,准备回去睡觉了。 “簌簌……”陈木棉刚抬起的腿僵硬了两秒,她有些害怕地悄悄转身,四处张望了一圈,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猜想是不是野猫跑过去了,带动的棉株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却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快步回了帐篷中休息。 第二日上午,工人们正在忙着采摘,却见仓库那边突然变得挤挤攘攘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喧嚣。 “仓库里的棉花丢了!” “什么?谁闲得没事来偷这玩意啊,装一袋子回去都不够缝个被子的。” “不是,是所有的棉花都丢了!” 陈木棉闻言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震惊地抬头望去,那可是两千斤的棉花啊,谁能一夜之间把这么多棉花都偷走? 一旁的刘娟撇撇嘴,“说不定是咱们农场里有内鬼呢……” 收到消息的阿依丽急忙从家里跑过来,看着空无一物的仓库气得直跺脚,“哪个杀千刀的敢偷老娘的东西,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种棉花这么多年,采棉工们平时偷藏一点棉花,她也从没说过什么。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胆子大到直接把整个仓库的棉花全部都偷走了,也不怕半夜做贼心虚,摔断腿! 慢了一步的巴吐尔连忙安慰自己的母亲,“您先别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巴吐尔:“他们带着那么多棉花肯定跑不远的……” 半个小时之后,季瑜和同事开着警车到了棉花农场。 他们先是观察了一下仓库的地理位置,然后让阿依丽和巴吐尔两个人把所有的采棉工都叫过来。 季瑜身穿警服,腰背挺直,双手交握在身后,面色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问道: “昨天半夜有没有人路过仓库附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人群中的陈木棉犹豫地捏了捏衣角,想到了昨晚的那声“簌簌”,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又怕自己提供了错误的消息,误导警察。 踌躇间,同样站在人群前的阿依丽,已经急得不耐烦了,突然大声说道: “你们谁能提供有效线索,帮我把棉花找回来,我就给谁奖励一百块钱!” 本来还在保持沉默的采棉工们,闻言像是油滴进了热水之中一样,炸开了锅。 有人嚷嚷道,“我昨天半夜做梦好像听见机器声了,说不定就是来偷棉花的人。” 另一人,“你别胡扯了,就你那呼噜打得震天响,你能听见个甚!” 陈木棉此时还在观望着其他人,却见身旁的刘娟突然走了出去,“公安同志,我有线索!” 季瑜示意其他人安静,让刘娟继续说。 刘娟:“我昨天半夜醒来想去厕所,发现陈木棉不见了,出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就站在仓库那里张望着什么。” “我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做梦呢,就赶紧回去继续睡觉了,但是后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 刘娟补充道:“我现在一想,她肯定是在替那些人望风呢!” 季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一旁的阿依丽也面色僵硬,这事儿怎么还牵扯到陈木棉了? 季瑜:“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警察办公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吗?胡说八道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娟闻言有些慌,眼神微闪,指着陈木棉替自己辩解道,“公安同志,这我可不敢说谎,我昨天晚上真看见她了,不信你问她。” 刘娟心跳得有些快,但是她又宽慰自己,她也没胡说啊,昨天晚上就是看见陈木棉在仓库旁边张望了。 她要是给农场主帮上忙了,那可是整整一百块钱呢,要是没帮上忙,陈木棉反正和阿依丽他们也认识,又没什么损失。 陈木棉挤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冲出来对着刘娟质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和其他人一起偷了阿依丽家的棉花吗?” 刘娟眼神飘忽,回避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给公安同志提供一点线索。” 陈木棉被刘娟的态度气得直发抖,她拿刘娟当姐姐看,没想到她却为了一百块钱就诬陷自己。 陈木棉语塞:“你!” 她快步上前想替自己解释,却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上。 “嘶……”手擦破了。 季瑜已经大步走过来准备先扶她起身,却被她摇摇头拒绝了,“我没事的,可以自己起来。” 陈木棉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右脚很疼,使不上劲。 季瑜见状,绕到她身后,大手箍住陈木棉两条大腿,端小孩一样把她从地上端了起来。 走了几步,放在一张椅子上,蹲下身,低头观察着她的脚踝。 陈木棉还急着想替自己解释,望见季瑜平静中略带关切的眼神,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 19、还你清白 第19章 还你清白雪白玲珑的部位被男人宽厚的…… 陈木棉还来不及阻挡,眼前的男人便已褪去了她的鞋袜。 雪白玲珑的部位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握在掌心,陈木棉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心里像被一根羽毛扫过一样,微微泛着痒意。 “脚没事,这几天尽量不要走路就行。”季瑜又轻轻捏了捏陈木棉的脚踝叮嘱道。 陈木棉嗯了一声,又低声替自己解释:“我昨天晚上是因为帐篷里呼噜声太大了,睡不着,才出去走走的……” 陈木棉委屈地抿了抿唇:“走到仓库附近,我听见了一声异响,吓了我一跳。” “我鼓起勇气张望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就赶紧跑回去了。” 季瑜重新替她穿上鞋袜,拍拍手起身道,“我相信你。” 陈木棉见状也想起身,却被他重新摁回去坐着,“你先在这乖乖待会儿,我忙完再来接你。” 陈木棉不懂什么叫接她,是要带她去派出所做调查吗,她有些惴惴不安地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季瑜却已经走向了另一边的同事,同样身穿警服的卡力克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语带调侃道:“你女朋友啊?” 季瑜皱眉:“我妹子。” 卡力克孜闻言双手举起,投降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暗地里却撇撇嘴,鬼才信这是你妹子,你一个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二人先是找阿依丽要来了全部的采摘工名单,然后叫来了另外两个同事,给他们挨个做笔录,看是否还有人能提供更多线索。 季瑜则是和卡力克孜分别去盘查仓库内外的种种痕迹,两千斤的棉花想要一夜之间被运走,光靠一两个人肯定不现实,外面肯定还得有卡车接应。 季瑜绕到仓库后面,发现了一条小路,像是新开辟出来的,小路两边的棉株都歪歪扭扭的斜立着。 他沿着小路走出去,外面是农场边缘的防风林,被人为砍出了一个两米左右的缺口。 走近一看,上面还粘着几片棉絮,尖锐处几条尼龙细丝随微风飘着,碎石路上也零散地躺着几团扁扁的棉花团,像是被人用脚踩过。 季瑜上前,捡起一团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灰黑色的棉花团中隐藏着几颗黑色的棉籽,是长绒棉。 结合阿依丽之前说的,仓库里的棉花还等着二次筛检之后才能售出,这些应该就是窃贼搬得匆忙,不小心剐蹭掉落所致。 另一边,刚从仓库内出来的卡力克孜,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动静,眼神瞥见一个采摘工此时正鬼鬼祟祟地向仓库背后望去。 卡力克孜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了出来,质问道,“你看什么呢?” 王二虎闻言畏畏缩缩的,“没……我没看什么……” 卡力克孜沉声:“没看什么,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王二虎背微微佝偻着,低头回复,“我就是有些子胆小。” 已经从仓库后面的小路重新绕回来的季瑜,看着眼前这一幕,和卡力克孜对视一眼,诈道,“农场背后的那个洞,花了你不少时间吧。” 王二虎怯懦:“没……没花几天。”刚说完就眼神一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双手互相摩挲着,右脚也悄悄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神里有几分慌乱。 季瑜继续说道:“我看你胆子还挺大的嘛,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敢继续留在这儿。” 王二虎一个猛地转身,窜入人群之中试图逃跑,却被紧追其后的季瑜一个箭步就给抓住了。 他还在死命挣扎,转身右手握拳打向季瑜面中,脚上也在暗暗使劲,想将男人绊倒,却被季瑜一个反手,直接给摁倒在地。 王二虎正面朝下挣扎着,脸上也蹭上了尘土,嘴里却还在叫嚣着,“老子又没犯事儿,你凭什么抓老子?” 季瑜右腿膝盖抵住王二虎的双腿,另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把脑袋抬起来,嗤笑一声,“就凭你蠢。” 说罢从制服内掏出一副手铐,将他双手反铐在身后,拎了起来,“走吧,带我们去找你的同伙。” 季瑜叫上其他同事,准备一起开车去抓王二虎的其他同伙,临走前特意叮嘱阿依丽帮忙照顾一会儿陈木棉,他晚上来接。 阿依丽揶揄:我就说他俩有苗头吧。 陈木棉闻言脸颊飘过一抹绯红,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她又要麻烦季警官一次了,旋即默默祈祷季瑜能尽快抓住真凶,还她清白。 路上,王二虎还是不愿意说出同伙的藏匿地点,季瑜却已经沿着路上的车印,开着警车向市区方向驶去。 季瑜瞄了一眼后视镜,盯着后排里王二虎佝偻的坐姿,想到了最近一直在追查的盗窃团伙案。 根据最新的摸排情况显示,该团伙一共有四个人,都是四川口音,其中一个的特征就是驼背。 季瑜右手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同坐在后排的卡力克孜便默契地和他打起了配合。 季瑜:“我们已经知道你们团伙最近犯的所有事了,你要是现在戴罪立功,进去之后还能少坐几年牢。” 卡力克孜接过话茬,“我们季同志可是从部队回来的,对付你们这种小虾米那是分分钟的事。” 季瑜沉声:“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老大,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不然以你的脑子……” 季瑜刻意停顿了一会儿,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 “等到时候你们老大也被抓住了,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你怕是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几句。” 王二虎背后的两只手交握,不停地摩挲着,头始终扭向车窗外的方向不吭声,眼底却有些挣扎。 南郊的一处院子里,王大虎和另外两个兄弟正在挑棉花里的棉籽,时不时被空气中飘浮的棉絮惹的打几个喷嚏。 王大虎拧眉:“奶奶的,老二那个孬种,竟然也敢骗老子咯!” “说都是上好的棉花,就这?还得老子自己在这挨个捡。” 另一个瘦高个嘴上也骂骂咧咧的,“都怪那个姓刘的,说什么带棉籽的只能半价收,老大,我们要么赶紧卖了跑噻,最近风声有些紧哦。” 王大虎闻言呸了一声,“老子能不知道跑噻,还不是老二把一块金表给落农场里咯,得等他回来!” 说完拍拍手,扯了扯衣服上粘的棉花,说道,“都别折腾了,先装回去,晚上出发,拉到其他城市了再出手。” 车上,王二虎经过了漫长的挣扎,终于还是松了口,转头问道,“公安同志,我要是说了,真的能算我自首?” 季瑜点头应声:“当然,我们说话算话。” 王二虎把同伙藏匿的地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就继续撇过头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排的卡力克孜没忍住冲季瑜挑了个眉,可以啊兄弟。 季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顺利的话这个案子终于能破了,他也不用再继续天天去蹲点了。 最近市局缺人,一直把他借调过去帮忙,搞得他都不能好好照看家里。 战友的妹子都从家里跑了,今天还又崴了脚,这要是叫陈木柏知道了,还以为是他招待不周呢。 傍晚,季瑜从审讯室出来喝水,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忙和领导说自己家里有急事,必须得回去了。 留下卡力克孜继续苦哈哈地和领导一起审讯王大虎等人,这几个人半年内在乌木市接连犯事,一开始只是在居民楼里偷皮包等小物件。 胆子大了之后开始偷一些桌椅等大件,追求刺激感和成就感。 几个人里王大虎当过两年侦察兵,反侦查意识很强,他们一直没能成功抓捕,前段时间还彻底失去了踪迹。 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自己送上门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卡车,干了一票大的。 阿依丽家,陈木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阿依丽仗着她现在行动不便,直接和儿媳妇两个人把她架回了自己家中。 美其名曰,“这可是公安同志交付给我的任务,我可不能马虎。” 陈木棉也只得被迫接受这热情的安排了。她小时候崴过一次脚,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逞强,也只能等好了之后再一一答谢。 半个小时后,季瑜来了。 只见他进门之后,都没和阿依丽寒暄两句,就直接走到陈木棉面前,双膝微蹲,抬手将她打横抱起。 陈木棉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下来。 季瑜皱眉沉声道:“老实点,一会儿掉下来小心再摔一跤。” 陈木棉看向他带着些微不满的脸色,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抬手,挽住男人的脖子。 季瑜将陈木棉放到副驾之后,还是一言不发,沉默地开着车。 陈木棉看着路边的景色觉得有些不对,这好像不是去市区的路,也不是回棉花农场的路。 陈木棉疑惑出声,“季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季瑜:“把你带去卖了……” 陈木棉震惊:“?”——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支持,鞠躬鞠躬! 另外给宝子们安利一下桃奶的其他本子, 1、《谁家好孩子上班还带家长》,双重追妻火葬场,绿茶小狗前男友和开朗大方男竹马共同竞争hhh; 2、《猫在军区大院开幼儿园》,傲娇挑食但心 软的猫猫神VS温柔但喜欢逗猫的松柏树,小棉花哥哥的故事; 3、《定制文女主绑定打卡系统后》,小棉花同款背景但穿书版,沙雕爽文。《 》 20、是拉扯啊 第20章 是拉扯啊我们怎么没关系了,我是请了…… 季瑜气陈木棉不听话,非要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现在不仅被别人诬陷,脚也崴了,沉声道, “你老实搬回我家里住着,不然到时候被谁卖了都不知道。” 陈木棉闻言有些生气:“我用不着你管,我们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一直住在你家?” 季瑜耿直:“我们怎么没关系了,你是我战友的亲妹妹,就也是我妹子!” “再说住我家怎么了,我妈又不会和你要房租……” 陈木棉无语,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事儿! 她就算是住在亲哥哥家里,也要顾及嫂子的想法,更何况他们这十万八千里的关系。 季瑜还在相亲找对象,她一直住在人家家里算怎么一回事。 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免费住他家里,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了。 季瑜见陈木棉不吭声,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却没想到她突然开口道,“还是麻烦季警官送我回农场吧。” 季瑜语塞:“你……” 此处省去警察同志八百字啰嗦劝说。 季瑜见陈木棉仍是不为所动,索性将车子停在路边,转头瞪向她,眉头紧蹙,试图用眼神威胁她同意。 陈木棉见状,一双灵动的杏眸也睁得滚圆,眼珠子滴溜溜得转,双手叉腰,和男人比谁的眼睛更大。 车内的气流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两人的呼吸声都不约而同地变重了,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半晌,季瑜率先败下阵来,眨了眨略微发酸的眼睛,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在我家住到脚伤养好了再回去行不行?” 陈木棉想了想,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 季瑜松了口气:我是请了个姑奶奶回家吗?这么难请。 季瑜重新启动车子,到家后,先把姑奶奶抱了进去。 姑奶奶还在和他生闷气,也不说话,只默默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却努力地扭向另一边,就是不和他身体接触。 屋内的于晓月看到二人的造型,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没忍住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 季瑜没懂老妈在笑什么,低头看看怀里圆润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将姑奶奶放到沙发上,姑奶奶把自己的右脚小心地搁在沙发边上。 于晓月这才注意到陈木棉略显奇怪的姿势,关心道,“你怎么啦木棉,脚伤了?” 陈木棉点头,身旁的男人揶揄道,“人家今天可厉害了,都敢和别人吵架呢。” 于晓月有些疑惑,吵架和脚受伤有什么关系。 季瑜摆摆手,言简意赅:“没吵过,气急了,摔的。” 陈木棉没忍住转头瞪了男人一眼,捏紧拳头,作势要打他。 季瑜瞬间闭嘴。 他和老妈叮嘱了最近几天照看好陈木棉之后,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他还要赶着回去加班,好不容易抓到了王二虎几人,必须得抓紧审问,他们犯的可不只是一件事。 调查结束还得把阿依丽家的棉花还给她,他也不能真的只让领导和卡力克孜两个人加班。 留下陈木棉和于晓月解释事情原委,于晓月听完之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你,可长点心眼儿吧!” 于晓月:“那人是嫉妒你,才故意使得坏。” 陈木棉疑惑不解,“嫉妒我什么?” 于晓月:“嫉妒你认识两个农场的老板,还被我们特殊照顾……” 还有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下我那傻儿子。于晓月在心里默默补充。 陈木棉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从小便长得招人喜欢,嘴也甜,走到哪儿都会被旁人宽待几分。 她也习惯了这种小优待,却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因此产生嫉妒心理,在这种事情上害自己。 短短数月,一连被所谓的老乡坑骗了两次,她也真是有够失败的。 于晓月看陈木棉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连忙安慰道,“你就是刚出社会,还比较单纯,等你再多接触一些社会上的人,慢慢就能学会分辨了。” 于晓月:“这世上啊,可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 陈木棉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努力振作起来,她才没有比别人差呢,且等着瞧吧。 一周后。 陈木棉的脚伤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再次和于晓月道别,回棉花农场干活去了。 农场里,采摘工们依然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有人见到她回来,还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 阿依丽家的两千斤棉花已经被警车押送回来了,重新放回仓库内,等待二次筛检。 阿依丽冲陈木棉招招手,“快过来小姑娘,来帮我挑棉籽~” 陈木棉应声走过去,阿依丽分给她一个棉制的口罩,示意她戴上。 阿依丽:“里面棉絮到处飞,不戴受不了,我知道你脚刚好,就别到处乱跑了,在这帮我吧……” 陈木棉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拿起一团棉絮,右手快速地挑选出隐藏在白色云朵中的黑籽,扔在一旁的袋子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仓库气窗,洒在朵朵洁白的棉絮之上,映照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身旁的维族姑娘们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指尖在云朵里穿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歌声,像是在弹奏一曲曲动人的民谣。 陈木棉此刻突然喜欢上了这里的人们,也喜欢上了这里朝气蓬勃的生活。 午休时,刘娟来找陈木棉道歉。 她低眉顺眼,似是有天大的委屈不得已而为之,“木棉,姐真的对不起你,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刘娟拉起陈木棉的胳膊摇了摇,“你就原谅姐这一回吧~” 刘娟:“我儿子还等着我寄钱回去交学费呢,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陈木棉始终沉默着看她表演,待听到最后一句,嗤笑了一声,话在嘴里转了几转,最终也只是回了一句,“我不会和她们说什么的,你老实干活吧。” 刘娟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欸”了一声,“谢谢妹子!” “我帮你去打饭。”说完去抢她手里的搪瓷缸子。 陈木棉拒绝,“不用,我今天晚上会搬去另一个帐篷住,以后我们也不必再来往了。” 陈木棉转身向发饭的地方走去,身后刘娟在原地僵站了片刻。 甩了甩手,转头“呸”了一声,也去打饭了。 第二日午时,陈木棉依然在仓库内挑棉籽,手里的动作飞快,身子微侧,和一旁的狄丽达尔低声说着什么。 季瑜身着便装,手里把玩着吉普车的车钥匙,眼神在仓库内巡视一圈,冲着陈木棉的方向扬扬下巴,“走,哥请你吃饭!” 陈木棉抬抬手里的棉絮,示意自己正忙着呢,有事等会再说。 季瑜却不管这些,几个大步走了进来。冲着另一边的阿依丽说道,“阿恰,木棉我先借走了,晚上再给你送回来。” 说完拉着陈木棉站起来,把她身上的围裙取下来扔到椅子上,又扯下她的口罩塞进兜里,拽着她的胳膊就走了。 身后阿依丽笑眯眯地和狄丽达尔对视一眼,“我就说他们两个有情况吧。” 陈木棉不明就里地被季瑜拉到了车上,“你这是要干什么?” 季瑜理直气壮:“请你吃饭啊。” 陈木棉:“不年不节的,突然请我吃什么饭。” 季瑜从皮夹克里掏出来两百块钱,冲她摇了摇,嘚瑟道,“你帮我抓住了那个盗窃团伙,组织上奖励我的。” 陈木棉闻言心里有些替他高兴,嘴上却别扭道,“我可没帮你。” 季瑜调侃:“你没在车上继续闹着要回农场,就是在帮我了。” 说罢怕陈木棉又生气,连忙滑跪道,“你来新疆这么久了,我也没请你吃过饭,顺便也给你道个歉。” 季瑜:“我那天态度上确实有点着急,下次一定注意。” 陈木棉这才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吃最贵的。” 季瑜启动车子,“你就敞开肚皮,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饭店里,两人坐在二楼的窗边,季瑜由着陈木棉一连点了好几道菜,还主动又补充了几道肉菜。 等菜的时候,他又跟陈木棉打听了起来,“木棉,你跟哥说说你们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季瑜:“我这相亲也太难受了,见一个黄一个,啥时候能娶到媳妇啊……” 陈木棉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娶老婆的事儿,还主动打听怎么才能讨别人欢心,心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波澜,悄无声息,稍纵即逝。 随口应付道,“现在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男人,贤惠顾家。” 季瑜闻声惊喜不已,“真的?你可别骗我。” 陈木棉眼神微闪:“我骗你做什么,等你学会了做饭,就能娶到老婆了……” 季瑜:“好好好,等我回家就去和我妈学做饭!” 陈木棉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耳畔的碎发,不愿再看男人那一脸傻样,眼神无意识的飘向了窗外。 突然看见楼下路过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扎着麻花辫,两手提着行李,看背影出奇的熟悉。 她顾不得和季瑜说什么,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棉花大师:贤惠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鲫鱼信徒:收到,我现在就去学做饭! 碎碎念: 大家放心,我们小棉花不会非要闹着下车的,安全驾驶人人有责!猜猜结尾是谁呀~ PS让我们来一起庆祝一下桃园100收啦,离入V又进一步! 新的flag,入V之后日更(蜜汁自信脸) 宝宝们多多收藏呀,助力桃奶早日入V! 我好像每天废话都很多,没办法,我们E人是这样的……《 》 20-30 第21章 闺蜜回来啦!朋友你清醒一点~她只是…… “陈木棉,你干什么去?跑慢点,脚才刚好……”季瑜放下手里的茶壶,也起身追了出去。 陈木棉已经快速地扶着楼梯扶手,跑到了楼下,她在饭店门口张望了一圈,那个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又不愿放弃那一丝希望,沿着路边走着看着,不放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猛地转身,却是怅然若失。 终于,在她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背后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陈木棉!” 然后热情地抱住了她,陈木棉听到声音转过身,看清对方长相后,也激动地的回抱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在街边一起又笑又跳,庆祝这场久别重逢。 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少女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阵微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似是也在为她们的久别重逢而欢唱。 一旁的季瑜默默感受着她们的喜悦,待她们心情平复一些,才出声提醒道,“菜已经快好了,进去边吃边聊吧。” 李翠萍这才发现好友身旁还有一个帅哥陪着,暗暗冲她挑眉,笑眯眯,“这谁啊,这么帅……” 陈木棉杏眸微瞪,示意好友不要捣乱,替他们互相介绍道,“季瑜,我哥哥的战友;李翠萍,我最好的朋友。” 李翠萍闻言瞬间正经,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伸了出去,“季大哥好!” 既然是木柏哥的战友,那肯定也是军人了,木柏哥还真是神通广大,在这都能找到人照顾木棉。 正在出任务的陈木柏:我还没顾得上联系季瑜呢! 三人一同回到胡杨饭店二楼,还是之前靠窗的位置。 陈木棉和李翠萍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分享着彼此这几个月的经历。 李翠萍讲到激动处眉飞色舞:“我们那农场人可多了,天南海北的都有,我还跟着学了很多方言……” “每天的饭也好吃,管饱,你看我都胖了好几斤。”说完示意陈木棉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陈木棉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笑道,“看你这肉嘟嘟的脸,就知道你最近肯定是吃饱了。” 李翠萍点头:“那是,马姐还挺照顾我的……” 南疆棉花采摘季也刚结束,一起的采摘工们各自抱团,去了不同的农场。 她本来想跟着马姐走,结果马姐收到家里消息,说儿媳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就忙着回家抱孙子去了。 她想着陈木棉在这里,又扛着行李回来了。 李翠萍抱怨道:“我昨天一下火车,就坐公交去了城西吴老板家,谁知道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又在门前等了一宿,今天早上才等到有人回来,跟我说你已经不在那做了。” 李翠萍当时又饿又累,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陈木棉出啥事了,一个晃神差点一头栽下去。 还是吴威手疾眼快,拽了她一把,又扶她进去吃了点东西,她才缓过来。 李翠萍又羡慕又感慨,“那吴老板家是真的大啊,两层楼呢,比这个饭店都大!” 一旁正默默吃菜的季瑜忍不住腹诽,两层楼就大了,我们家还有一整个农场呢。 陈木棉自从见到好朋友之后,就开始拿他当空气了,除了第一句介绍了他叫什么,竟然就再也没有拿正眼瞧过他一下了,这顿饭还是他请的呢。 季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但我就是不开心,哼…… 他也不听李翠萍叽里咕噜讲自己的新奇体验了,抬起左手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的麻雀飞来飞去。 人家麻雀都知道成双成对,只有他,吃个饭,还得三个人一起拼桌…… 好在陈木棉终于意识到了季郁郁有些沉默,想了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碗中,关心道,“季大哥,你怎么不吃啊?” 季郁郁瞬间多云转晴,夹起那块鸡肉送入口中,一边回复道,“我在吃啊,你们也多吃点。” 陈木棉见他没事,便想继续和李翠萍说话。她们实在是太久没见了,小姐妹聚在一起,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 李翠萍却默默瞅了两人一眼,就继续狼吞虎咽了,吃了这里的饭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好吃,她要收回农场大锅饭最好吃的话。 李翠萍:如果可以,我想每天都来这吃饭。 陈木棉见状也跟着大口吃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翠萍一起吃饭,就胃口大开。 等李翠萍咽下了最后一口大盘鸡拌面,又掰了一块馕,蘸着最后一点汤汁送入口中,终于抹了抹嘴,“嗝,好饱……” 陈木棉也跟着吃撑了,凑过去挽住小姐妹的胳膊,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贴贴。 陈绵绵:“来一起打工吗姐妹?” 李翠萍:“来。” 陈绵绵有些发饭晕,慢吞吞地眨眨圆润的杏眼,看向了端坐在对面的季瑜。 季瑜秒懂,“我送你们回去,顺便和阿依丽打个招呼。” 陈绵绵:“谢谢季大哥~” 吃完饭时间还早,季瑜原本准备开车带她们俩在市里逛逛,却见两个人已经在车上昏昏欲睡了。 李翠萍是累的,陈木棉则是吃太多,晕碳了。 季瑜从后视镜里,看着陈木棉粉里透红的脸蛋,轻轻摇下了一点车窗,一路平稳地将车开回了棉花农场。 等到了地方,两个小姑娘还没醒,他又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和阿依丽说了一声新来的李翠萍,就去找巴吐尔闲聊了。 阿依丽对多一个采摘工的事也没什么反应,无非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随口就答应了。 仓库门口,两个大男人一起蹲在地上揪杂草玩。季瑜和巴吐尔认识的时候,才刚上小学。 当时他刚来新疆,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也听不懂维语,只有巴吐尔愿意和他玩,给他当翻译。 哦,还有巴吐尔的小青梅。 季郁郁:为什么又是三个人,我当年就多余了吗…… 身旁的巴吐尔不知道季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用胳膊捅了捅他,“哎,你还没找到媳妇吗?” 季瑜沉默,不想回答,巴吐尔继续捅。 季瑜眉头微蹙,不耐烦地道,“没有。” 巴吐尔闻言挑眉:“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可别说兄弟有好事没想着你。” 季瑜嫌弃地撇撇嘴:“我不要维族姑娘……” 巴吐尔:“那哈萨克族的?” 季瑜转头伸手推了他一把,巴吐尔顺势坐到地上,拍了拍手笑道,“好了不逗你了,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儿的姑娘,这次是个汉族姑娘。” 季瑜闻言来了一点兴趣,让他继续说。 巴吐尔则开始卖起了关子:“这个姑娘啊,长得又漂亮,性格也乖巧,笑起来很甜,干活也很勤快……” 季瑜不信,能有多漂亮,还笑起来很甜,有陈木棉甜吗? 季瑜:我们妹子才是又乖又甜。 巴吐尔逗他,“你想不想知道我说的人是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季瑜眼神威胁身旁的男人快点讲完,他等会儿还要回一趟家,没空在这听小卷毛胡扯。 巴吐尔冷不丁地说了三个字,陈木棉。 季瑜疑惑不解,不是在介绍新的相亲对象吗,怎么又提起了陈木棉。 巴吐尔无奈:“我说,我给你介绍的汉族姑娘是陈木棉。” 季瑜这次终于听懂了,他愣愣地站起身子,低头看向好友,耿直发言,“那不行的,陈木棉是我妹子,我们俩怎么能在一起?” 巴吐尔也站了起来,戳了戳他脑袋,“朋友~你脑子清醒一点,她只是你战友的妹妹~” 季瑜还是觉得不行,他借口自己还有事,大步走回了吉普车前。 车内,陈木棉和李翠萍已经睡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伸了一个懒腰。 陈木棉见季瑜不在,轻轻推开了车门,示意好友带着行李先下来。 车门外,季瑜正直愣愣地站着,见陈木棉下来,也不和她对视,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 临走前留了一句,“你朋友的事我已经和阿依丽他们说过了,你们就一起安心地在这干活吧。” 陈木棉本能地觉得季瑜有什么事瞒着她,不过随即又抛之脑后,没有什么比能和好朋友继续在一起更开心的事。 她笑眯眯地挽着李翠萍的胳膊,“走,我带你去铺床,我和你说,我现在可是一个人住一个帐篷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翠萍闻言惊喜地说道。 她之前在南疆的时候,一个帐篷里得住十几个人呢,进去的时候都一股味儿,晚上一群人打呼噜的时候就更别提了。 没想到北疆竟然待遇这么好,工钱也更高,她要一直在这干下去! 陈木棉带着好朋友向自己的帐篷位置走去,路过仓库的时候,看见巴吐尔一直冲着她笑。 陈木棉:莫名其妙。 巴吐尔只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远处的天空一片蔚蓝,云朵在天上慢慢地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难以捉摸。 微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若即若离,扰乱了行人匆忙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鲫鱼:我脑子有些乱,肯定是中午吃太多了…… 小棉花:真开心呀,真呀真开心~ 碎碎念: 我们翠萍终于回归啦,鼓掌! PS男主不是歧视少数民族哈,只是单纯觉得民俗差别太大,不好融入。 第22章 是开窍啊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季瑜开着车回了枸杞农场,他也没瞎说,回家确实是有事,急着找母亲学习怎么做饭。 胡杨饭店里他听完陈木棉的话后,忽然就茅塞顿开了,他父亲当年就是靠着一手好厨艺才追到的母亲,他怎么连这都忘了。 就是可惜父亲还在首都学习回不来呢,不过先跟着母亲学几招应该也够用了吧。 至于巴吐尔说的那件事,他决定就当没听过。 他是正人君子,品行端庄,哪能觊觎兄弟的妹妹呢。 于晓月此刻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太阳,轻松惬意,身旁还放着一个收音机,循环播放着某歌星的新歌,“不知为何,总是被你吸引,心里眼里全是你……” 最近农场里基本没啥事了,她一个人待着还怪无聊的,不然过两天去找阿依丽玩吧。 于晓月正胡思乱想着,看到季瑜回来了还有些惊讶,“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用加班了吗?” 季瑜神色淡淡:“前些天破的案,组织上奖励了我两百块钱和一天假。” 于晓月闻言爽朗地大笑了几声,儿子抓到盗窃团伙的事她已经听阿依丽讲过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奖励拿。 随即坐起身,伸手好奇地问道,“那钱呢,给妈看看,这可是组织上发的奖励,我还没摸过呢。” 季瑜耿直:“请陈木棉和她朋友吃饭,已经花了。” 于晓月“哦~”了一声,揶揄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还想起来请人家吃饭了?” 难不成……是终于开窍了? 季瑜不明所以,请吃个饭而已,还需要理由吗,他想请就请了啊。 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官方回答,“工作被认可了,开心,找她一起庆祝一下。” 于晓月似乎闻到了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氛围,津津有味地看着儿子表演。 她盘起腿,笑眯眯地继续逗儿子,“哦……庆祝啊,那你庆祝怎么没叫我?” 男人高大的身影闻言变得有些僵硬,像是运行的机器突然生锈了一样,随即面含歉意地看向于晓月,“我……我忘了。” 季瑜有些无措地低下了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今天领了奖第一时间就去找陈木棉了,完全忘了喊老妈一起。 季瑜:别问,问就是愧疚,我不是妈妈的好大儿了……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窝窝囊囊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这个儿子啊,这是还身在其中不自知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于晓月起身从躺椅上下来:“行了不逗你了,我去做饭,你先歇会吧。” 说罢便向后院走去,准备摘几颗青菜,做个清炒时蔬。 季瑜却没有去休息,一直跟前跟后的,又是帮她拎菜篮子,又是帮忙摘菜。 于晓月一头雾水地看着儿子忙活,结果等进了厨房,发现他还在自己旁边直愣愣地站着,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是有啥事没说吗?吭哧半天。” 季瑜眼神坚毅,站得笔直,说出来的话却非常贤惠:“我想和你学做饭,木棉说现在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男人。” “等我学会做饭了,就能娶到媳妇了。” 于晓月闻言上下打量了儿子好几遍,这还是她那个钢铁直男的儿子吗? 于晓月:“行,说吧,你想先学什么菜?” 季瑜脱口而出:“木棉喜欢吃的菜。” 于晓月已经不想装了,一脸微妙地看着儿子,示意他继续编。 季榆木脑袋努力狡辩:“这个办法是木棉给我出的,万一她后面想考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呢,我肯定要先学她喜欢吃的菜,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没错,就是这样。”榆木脑袋边说还边觉得自己很聪明似的以拳击掌。 于晓月: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无语是我此刻的代名词。 季瑜积极:“妈,快点开始吧,我们木棉最喜欢吃大盘鸡拌面了。” 于晓月略带嫌弃的撇撇嘴,这就开始我们木棉了,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旋即转身拿碗从面粉袋子里舀出来一些面粉倒入盆中,示意季瑜洗手过来学习怎么和面。 季瑜美滋滋地就来了,于晓月叮嘱道:“和面的时候要少量多次的加水,先用筷子搅打成絮状,再用手揉成团醒发。” 季瑜老实跟着照做,左手缓慢加水,右手拿筷子搅拌面粉成絮状,并且无师自通了和面奥义,“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于晓月一个没注意,面盆里的面就已经多出来了一坨。 于晓月赶紧打断:“停停停,不能再加了,再加你吃两天都吃不完。”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子,伸手调整了几下面粉和水的比例,感觉差不多了,才让他开始用手把面絮揉到一起。 于师傅:“面条想要吃起来筋道,揉面的时候就要用力揉,讲究的是三揉三醒。” 说完看了看那块已经在儿子手里被揉搓成平面的不知名物体,叹了口气,“算了,你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面揉好了,又开始教他备菜,先从削皮切块练起。 季瑜笨拙地给土豆削皮,一刀下去土豆少了三分之一。 于晓月: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几个土豆嘛,家里多的是。 深吸一口气,她决定由着儿子自由发挥,八卦一下转移注意力。 于晓月笑眯眯:“你今天和木棉吃完饭,让她自己回去的?” 季瑜一脸鄙夷,“怎么可能,我肯定是送回去的啊,她中午吃太多,路上都睡着了。” 季瑜:“我都开到地方了,她也没醒,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我只能下车蹲着等她。” 于晓月八卦:“那你这次怎么没有把她抱下去,不表现一下自己?” 季榆木疙瘩语气上有点小小的埋怨,稍纵即逝:“车上还有她朋友呢……” 于晓月闻言了然,一语道破:“那也就是说,如果这次车上只有你和木棉,她睡着了,你就会把她抱下去。” 季瑜老实点头。 于晓月图穷匕见:“那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先申明,别提你那一套战友妹子就是你妹子的说法。” 于晓月:“我可没见过你爸敢抱哪个战友的妹子。” 季瑜的台词被亲妈抢了,只能抓耳挠腮的现想,手里削皮的活都暂停了。 磨蹭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们……我们是朋友。” 于晓月步步紧逼:“朋友之间也没有这样的,你再好好想想。” 季瑜此刻思绪有些混乱,脑子里于晓月和巴吐尔的声音在不停地来回切换,时不时还混杂着陈木棉明媚的笑容,真好看啊。 于晓月:我可没见过你爸敢抱哪个战友的妹子。 巴吐尔:朋友~你脑子清醒一点,她只是你战友的妹妹~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一脸蠢样,啧,真是个榆木脑袋。 有些不耐烦,索性上前伸手扯住他的耳朵,大声喊道:“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人家!” 季瑜被耳畔传来的喊话震的浑身一个激灵,原始部落第一次通上了电,牙牙学语重复了文明社会第一句语音,“我……我喜欢她?”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面,陈木棉哭得梨花带雨,第二次见面杏眸微垂,语带哽咽,让他鬼使神差地就带着对方回家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可,她是我战友的妹妹…… 窗外的院子里,秋风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晃晃悠悠地向地面飘去。 路过的蚂蚁站在原地等叶子落下,好拖回洞穴里做床,却见那片叶子又被另一阵微风托起,晃晃悠悠地飘去了别处。 厨房内,季瑜还在出神,手里拿着的土豆越削越小,于晓月头疼地看了几眼,终于还是出声提醒,“别削你那破土豆了,再削我削你了!” 于晓月:“过来,教你炒菜。” 季瑜疑惑:“可是我土豆还没削好……” 于晓月不耐烦道:“等你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先把鸡肉炖上。” 季瑜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台面,一手拿着锅铲,机械地翻炒了起来,等到放调料的时候,又把糖当成盐撒进去了。 于晓月无语:他今天的脑子去哪儿了…… 季瑜突然开口:“妈,你说要是木柏知道我和木棉在一起了,会不会来打我啊?” 于晓月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醒醒,你们还没在一起呢。” 季瑜又换了个问题:“那我什么时候能追到木棉,我应该能追她吧……” 于晓月:“你为什么不能?” 季瑜迟疑:“毕竟我才说了拿她当亲妹子,转头又来追她。” 季瑜脑子有些乱,他又想到自己前段时间还在相亲,还接连被陈木棉给撞见了。 完了,她现在对自己的印象会不会非常差,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风流浪子,不守男德。 季瑜: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拯救一下我在木棉心中的正面形象。 “叮铃铃……”是客厅的电话响了。 季瑜甩了甩闷闷的脑袋,借机逃离了厨房内微妙的氛围,大步走了出去。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又听得他心里一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鲫鱼:上一秒,我正人君子;下一秒,我和木棉在一起会不会被打…… 陈木柏:出来挨打! 碎碎念: 男主终于终于开窍了,鼓掌! 求求追更的家人们给我点个收藏吧,我想V啊,做梦都想T﹏T 带着我家猫崽子街头卖艺,生活不易…… 第23章 决定追求你和她约会,需要带这么多观…… 喀什某军区。 陈木柏所在的尖刀小组刚从边境完成任务归来,身上的衣物还夹杂着些许杂草和血渍。 他眼眸低垂,神色中带着一些疲倦和茫然,机械地跟着政委进了办公室。 政委语气温和:“木柏,王新军同志的牺牲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你要记住,他是为我们的国家牺牲的。” “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平复一下心情吧……”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离开了办公室。 陈木柏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低垂着脑袋。 他当然知道王新军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是光荣的,但这对于他的家人来说,又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他就这么靠着墙,呆坐了片刻,才终于起身拿起话筒,摁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你好,哪位?” “再不说话我挂了……”电话那头的人催促道。 陈木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声音低哑:“是我。” 这下轮到季瑜愣神了,他才刚发现自己对木棉的感情,好兄弟这就来追杀了? 他心里有些打鼓,七上八下的,磕磕绊绊地回复道:“哦哦……是木柏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木柏面无表情,声音空洞:“王新军,牺牲了……” 季瑜脑子里那些情情爱爱瞬间被剔除,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长叹。 季瑜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对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陈木柏回忆起了以前的往事:“还记得那次你伤得很重,我慌乱地背着你拼命地跑,硬是把你从阎王爷那抢回来了。” 陈木柏语气哽咽,抬手将眼中未尽的泪水抹去:“这次我也是这么做的,可新军他,怎么就……没救回来呢?” “他媳妇才刚给他生了一个大胖闺女……” 季瑜沉默了几秒,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从加入尖刀小组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能活下来是他命大,现在才能好好陪家里人过日子,他有些想劝对方也早点转业回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索片刻,索性主动提起了陈木棉,转移话题。 季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开始夸起了好兄弟的妹妹,“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漂亮一个妹妹,又聪明又能干。” 陈木柏的思绪果然被扯了回来,纠正道:“这么漂亮的妹妹我有两个,不是一个。” 季瑜:好好好,知道你有两个了,我一个都没有…… 陈木柏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原本要找对方说的事,“鲫鱼,棉棉为什么会跑你那里去啊,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季瑜本想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原委,又怕他担心妹妹被骗,最终修饰了一下,“她来新疆打工,我妈农场正好在招采摘工,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呗。” 季瑜死鸭子嘴硬:“我这么英明神武,当然第一眼就认出来棉棉是你妹妹了。” 季瑜:棉棉小名真好听,我也要偷偷叫叫,嘿嘿…… 陈木柏:“别叫我妹妹小名,你离她远点。” 面对未来的大舅哥,季瑜唯唯诺诺:“好的,知道了”以后都偷偷叫。 陈木柏问道:“棉棉在吗,能让她过来接电话吗?” 季瑜老实交代:“不太行,她现在不在我家,去了另一个农场。” 季瑜隐去了陈木棉被老乡诬陷的事,只说她跟母亲很投缘,还跟着体验了新疆的传统婚礼。 又说她现在和李翠萍住在一起,让他放心。 陈木柏听到这里,以为妹妹一直都跟李翠萍在一起,这才放下了心。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叮嘱道,“你平时帮我多照顾照顾我妹妹,要是有什么黄毛小子追她,记得帮我赶走,等有机会当面感谢你。” 季瑜全部应下,他肯定会帮忙拦着黄毛的,不用大舅哥专门交代。 陈木柏抬眸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快到饭点了,他得先去把身上的尘土和血渍洗洗。 和季瑜说了一声,又整理了一下着装,便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几根枯枝掉落在柏油路面,被军靴踩在脚下咯吱作响,落叶像褪色的邮票,无声地传递着行人的思念。 人生短短数十载,你来我往,大多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前行,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次日上午,江锦路派出所。 林忠军正在给民警们开会,安排新一周的工作重点,提到了季瑜前些天的优秀表现,让大家共同学习,眼神示意季瑜给大家讲两句。 台下的季瑜两眼放空,唇角翘起,还在思索自己怎么才能追到陈木棉。 身旁的卡力克孜连忙戳了戳他,“季瑜,领导喊你讲话呢!” 季瑜茫然地抬眸左右看看,讲什么话? 看到台上领导正期待地看着自己,随即带头鼓掌:“领导讲得太好了!” 众人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 台上的林忠军也有些无语,这傻小子,行吧行吧,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今天会就开到这了,大家都回去各自岗位干活了。” 季瑜拉着卡力克孜磨蹭到最后,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卡力克孜笑眯眯地回复:“你找我那可算是找对人了。” 卡力克孜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季瑜传授撩妹技巧,身后突然传来“咳”的一声。 林忠军严肃地板着脸:“你们不回去干活,在这闲扯什么?” 卡力克孜辩解道:“领导我没有,这可是关系到我们鲫鱼的终身大事。” 林忠军来了兴趣,调侃道:“小季啊,我之前给你介绍我侄女你都看不上,这次看上的是哪家的天仙啊?” 季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呢,等结婚的时候一定请您来吃席。” 林忠军:“看来你小子还挺有自信的嘛,那我可就等着吃席了。” 卡力克孜简直没脸看他那一脸傻样,这还没追到呢,就已经这么嘚瑟了,真让他追到了可还得了。 赶紧推着他回去上班了。 等到午饭的时候,季瑜非常有眼色的先帮卡力克孜打了饭,然后才拿着自己的饭坐到了对面,期待地看着他。 卡大师课堂:“想要追到一个女生,首先一定要把收拾得非常帅气。” 卡大师抬眸扫了一眼季瑜身上笔挺的警察制服,欣慰道:“这一关就算你已经过了,下一步,主动约女生出来玩,并且提前给她准备一个礼物。” 季瑜发问:“怎么才能把她约出来?” 卡大师:“这位同学不要插话,耐心听我讲。” 要先亲手给对方准备一个有心意的礼物,然后带着礼物去邀请,成功率就会很高。 礼物最好是亲手做的,体现诚意,邀请的理由也要巧妙,不能太直白,也不能太委婉。 至于约会的内容和地点就更重要了,看电影什么的已经烂大街了,最好是选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一起,欣赏美景,谈谈人生。 卡大师:“季同学,你懂了吗?” 季瑜点头,三两口扒完饭,“我先走了,你慢慢吃。”他急着早点干完工作,回家给陈木棉做礼物。 卡力克孜:“嘿,你卸磨杀驴啊盆油~” 傍晚。 季瑜面前放着一块歪七扭八的木头,手里拿着锉刀,准备雕一个陈木棉的人身像送给她,这可是他想了一下午才想出来的礼物,绝对有意义。 于晓月沉默地看了眼那块看不出形状的木头,“你管这坨……叫人身像?” 季瑜自信满满地拿起来,给母亲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半成品:“这不像吗?我觉得挺像的啊。” 于晓月转移话题:“你准备怎么跟木棉表白啊,就送个这?” 季瑜:“当然不是,我准备约你们一起出去玩,然后在风景最美的地方表白。” 于晓月满头雾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你们?一起?” 季瑜理直气壮:“我,你,木棉,李翠萍,一起。” 于晓月被蠢儿子气笑了,“你和她约会,需要带这么多观众吗?要不要我把你爸喊回来一起啊?” 季瑜解释,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出去,他怕陈木棉会害怕,而且他刚答应了陈木柏要好好照顾他妹妹,当然要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于晓月:“行吧,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窗外树梢托起稚嫩的月牙,欣慰地注视着它缓缓升空。屋内灯火通明,男人正在笨拙的一刀刀刻画着心里的欢喜。 棉花农场的某处帐篷内,陈木棉和李翠萍靠在一起,互相按摩,缓解一天的疲惫。 陈木棉一边帮好友按摩肩膀,一边出神想到了那天吃饭的时候,季瑜似乎有些奇怪。 却见李翠萍突然翻身凑过来,“好木棉,你就和我说说那个帅警察的故事吧,我真的很想听。” 李翠萍举起右手,“我发誓,绝对不和第三个人说。” 陈木棉杏眸微眨,无辜道:“我们没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么么宝子们!求收藏和互动呀~ 顺便也求求作收和预收~ 我会努力写的! 第24章 约会?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李翠萍见陈木棉不愿说自己和季瑜的故事,突然两只手在她身上挠来挠去,逗得她咯咯直笑。 “你快点,说不说?说不说?” “饶,饶了我吧,哈哈哈……”陈木棉气喘吁吁地求饶。 她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和季瑜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无非就是季瑜见到了她的落魄,帮了她;她偶遇了季瑜的尴尬,笑了他。 李翠萍却不这么觉得,在李翠萍的眼里,陈木棉和季瑜的故事就像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帅哥配美女。 女主一遇到困难就有男主来解救,然后两个人还会经常偶遇,这不就是爱情的前兆吗? 李翠萍摸摸下巴,“我觉得他肯定喜欢你,我们木棉这么可爱的姑娘,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陈木棉摇头:“我才不信,他是因为我哥哥才照顾我的。” 李翠萍好奇:“那你喜欢他吗?” 陈木棉眨眨圆润的杏眸,思索了片刻,还是摇头,她喜欢像哥哥那样温柔的男生,能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季瑜脾气有些太硬了,还比自己大那么多,她才不要。而且他还一直在和别人相亲,说不定很快就会结婚了。 还在刻木雕的季瑜:呜呜呜,我就知道棉棉肯定嫌弃我了…… 李翠萍憧憬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男主呢,我想找一个比我年纪大的,那样才能保护我。” 陈木棉笑眯眯地抱住她:“我们翠萍这么可爱,我掐指一算,你的男主已经在骑马来的路上了!” 李翠萍美滋滋地回道:“那我可就等着了,嘿嘿,我想能早点结婚。” 陈木棉不太理解,她总觉得自己还小,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结婚,好友为什么还想早点结婚。 她略显疑惑地望向对方,李翠萍:“只有结婚之后我才能永远逃离我妈的控制。” “现在虽然已经离家够远了,但是万一哪天她找过来怎么办,而且我也想有甜甜的恋爱谈。”她反问道,“你难道不想吗?” 陈木棉:“我不想,我现在能独自养活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下一步计划是赚钱把我爸妈接过来……”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小时候还会被家长强制分开,现在天高皇帝远的,可没人能管得了她们。 入睡前,陈木棉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真好,翠萍总算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们又能天天在一起了。 几日后的上午,一身利落裤装的于晓月挎着个布袋子来了棉花农场。 她先找好友闲聊了几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了些什么,惊得对方瞪大了双眼,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于晓月笑着摆摆手,“我要去找木棉了,还有任务呢,下午再来找你。” 阿依丽也笑盈盈地回道:“快去吧,顺便多帮我干点活啊~” 于晓月:“放心,你就等着给我开工钱吧。” 于晓月沿着农场的小路,向棉花深处走去,秋意渐浓,棉花的枝叶都已经干枯了,只剩下枝头的雪白俏立,点缀在一片金黄之间。 陈木棉扎着两根乌黑亮丽的辫子,头上裹着一条方巾,身前挂着白色的布袋子,不停地重复着弯腰起身的动作。 注意到于晓月来了,她站直身子,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意,“于阿姨,你怎么来啦?” 于晓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少女尚显稚嫩却俏丽的脸庞:“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来给阿依丽帮忙了。” 陈木棉了然地点点头,热情地邀请对方在自己这一片采摘。 陈木棉有些小骄傲,得意地扬扬下巴:“这是我和翠萍发现的,这片人少安静,棉花质量还好,又大又白。” 于晓月笑着应下了,她正好有事和对方说。 于晓月从布袋子里拿出头巾利落地包裹住发丝,走到少女身旁,开始摘棉花。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近日发生的事,又和陈木棉聊了一会儿翠萍,才装作无意地提起自己周末想去秋游的事。 于晓月苦恼:“阿依丽忙得抽不开身,季瑜又无趣,我只能来邀请你们了。” 她说完又补充道:“你们也不用准备什么,我会提前准备好吃喝的东西,然后让季瑜开车陪我们去。” 正站在对面摘棉花的李翠萍,隐约捕捉到了“秋游”和“好吃的”,悄咪咪的转移阵地凑了过来。 陈木棉还在犹豫,身旁的李翠萍却已经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催促答应。 李翠萍:我还没出去玩过呢,快答应啊姐妹! 陈木棉垂眸看看胳膊上挂着的大馋丫头,好吧,她也只能答应了。 于晓月闻言神秘地笑笑,“那就定在这周末早上九点出发,到时候让季瑜来接你们。” 陈木棉:“好。” 棉花农场内,采棉工们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伴随着偶尔飘来的各地民谣,一车又一车雪白的棉花被运往全国各地。 日落又日升,周而复始。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农场路边,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牛仔外套,里面露出笔挺的白衬衫,细看连发丝都认真打理过了。 季瑜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又抬手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 重新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大步向采摘工们的住处走去,路过仓库时,瞥见巴吐尔躺在一张摇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巴吐尔嘚瑟:“盆油~听说你还是看上了我们的汉族姑娘啊~” “不是刚嘴硬说是妹妹吗?” 季瑜收回视线,装作没听见的快步走过,不想搭理对方。 这人也是过分,为了嘚瑟,竟然还专门搬了一把摇椅过来。大早上的不干活,就为了在这蹲他。 身后巴吐尔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好兄弟的背影,他和季瑜认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开窍了,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手,祝他好运吧。 季瑜此刻已经站在了陈木棉的帐篷外,他伸手想掀开帘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退回去了,就这么站着等对方出现。 他怕对方还没起床,自己鲁莽闯入不礼貌,但是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心爱的姑娘了。 帐篷内,陈木棉和李翠萍也已经收拾好了,陈木棉今天难得没有扎辫子,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黑白分明的杏眸内满是灵气,显得整个人温柔又可爱。 手里拿着一件牛仔外套,这是她和好友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平时干活没机会穿,今天出去玩才专门找出来的。 李翠萍催促道:“快走吧木棉,一会儿季警官已经来了。” 二人掀开帘子,说说笑笑地从帐篷内走出,男人的眼前瞬间一亮,少女的长发被微风吹起,仿佛在他的指尖跳舞,撩拨的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陈木棉则注意到了男人身上的牛仔外套,低头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想回去换一件外套。 却被身旁的李翠萍笑眯眯地推着走了过去。 李翠萍:“季警官早啊,真是麻烦你还要专门来接我们一趟。” 季瑜终于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不麻烦。”说完转身给她们带路。 身后两人又在说悄悄话,陈木棉轻轻拧了好友一下,怪对方不让自己去换衣服。 李翠萍挽着她的胳膊,凑过去讨好地笑笑,小声安慰:“这件多好看呐,而且你们俩穿着也是缘分。” 陈木棉闻言娇嗔地瞪了她一眼,李翠萍投降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三人坐到了车上,却没看见于晓月,陈木棉疑惑地问道:“于阿姨怎么不在?” 季瑜有些头疼地解释道:“我妈临时说她要去看望生病的朋友,这次就不来了。” 实际上是于晓月不想去当电灯泡,早上瞎编的借口,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直视他。 他就算看穿了,也拿母亲没办法,只得希望木棉不要因此也不愿意去了。 陈木棉倒没想那么多,她真以为于晓月是临时有事才去不了。 三人一时无话,车子启动,驶向蜿蜒山路。 雪岭云杉高耸入云,偶尔有几棵野果树点缀其中,深红色的果实挂在光秃秃的枝头。 季瑜把车窗摇下一些缝隙,清冽的冷空气包裹着松脂香袭来,车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一口,感受林间的惬意。 坐在后排的两个少女正在惊喜地讨论着路过的松鼠,男人纤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车技娴熟,眼神却不经意间飘向了后视镜。 少女的眼神清澈得像天鹅湖的湖水,晶莹剔透,杏眸微眨,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耀眼夺目。 一阵微风袭来,少女肩头的长发被轻轻吹起,掠过鼻尖微微发痒。 陈木棉索性抬手将碎发挽在耳后,眼眸流转间,似是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娇嗔地瞪了一眼前方。 她上半身微微向右侧转去,被林间的美景所吸引,右手却重新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耳垂微红。 男人被迫收回视线,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十指紧握,心里回味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艳——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鲫鱼:棉棉果然还是觉得我不守男德了呜呜呜…… 小棉花:他年纪大。 鲫鱼:问就是后悔没只约棉棉一个人。 翠萍:你以为你不喊我,棉棉会同意和你去? 碎碎念: 本来确实是准备让男女主两个人单独露营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改成现在这样,男主追妻还是要一段时间的,不能让他得到的太顺利。 这周的榜单在PC的一个角落中,太虐了呜呜呜,我什么时候才能V啊哭,我基友都赛博飞升了呜呜呜…… 第25章 大盘鸡拌面不是练手,是我第一次做……… 军绿色的吉普车穿过连绵不绝的雪岭云杉,闯入了人迹罕至的天鹅湖畔。此时晨雾尚未散去,如丝帛般笼罩在清澈的湖泊间。 一只羽色洁白的天鹅展开翅膀从湖面上轻盈滑过,惊起身后一片幼年天鹅的叫声。 季瑜刚将车停稳,陈木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里真的太美了!” 陈木棉和李翠萍手拉着手,漫步在湖边的草地上。从小在西北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片的湖泊,只有山谷里的溪流。 陈木棉已经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片美景之中,她深吸一口气,体会丛林深处的氧气。 一路上车窗虽然开了一条缝,但空气里还夹杂着冷冽的秋风,不像这里,不仅丝毫感觉不到冷空气的存在,似乎还隐隐有些热意。 她喜欢这个地方,甚至想直接躺在草坪上睡一觉。季瑜像是早就猜到她此刻的想法一样,两只手拎满了东西走了过来。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草地上,拿出一片红色格纹的毯子铺在地上,示意对方可以坐在上面。 陈木棉缓缓坐下,伸手摸了摸,毯子竟然还挺厚实的,也不知道他后备箱里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季瑜继续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摆放,有茶壶和杯子、干果和鸡蛋糕,又见他返身回去,拿来了几盘凉菜。 季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怕我做饭不好吃,提前准备了几道凉菜,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垫垫,我做起来应该也挺快的。” 陈木棉有些惊讶对方竟然真的去学做饭了,她看着季瑜高大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季瑜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才这么积极地打听怎么讨人喜欢,工作那么忙,还能专门抽时间去学做饭。 是农场里见过的那位精致的秦小姐吗,还是图书馆里遇见的知性书香气的林小姐…… 陈木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季瑜无从得知,他已经在准备做饭的工具了,从车里拿下来一个折叠的小桌板,又翻出来一个铁架子,准备生火。 陈木棉见他阵仗颇大,工具又如此齐全,笑着问道:“季大哥是准备给我们做什么饭啊,准备工作这么多。” 季瑜却不愿意揭晓得太早,竟然还卖起了关子,示意对方和好友去湖边玩一会儿,又难得啰嗦地叮嘱她不要离湖边太近,小心掉下去。 季瑜补充:“这里的湖水底下是温泉,即使是冬天都不会结冰,你们可以去玩玩。或者去林子里稍微走走,秋天树林里野果可多了。” “不过还是一样,不能走太远,小心迷路,果子也就让你们摘着玩玩,能不能吃还得拿回来我看过才行。” 陈木棉闻言有些好奇,又有些嫌弃对方的絮叨,她们可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哪些果子能吃,哪些不能摘,她心里也有一杆秤的。 又不是那些真的在城里长大的娇小姐,除了踏青就没去过山里,当然走几步就容易迷路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翠萍一起去山里摘野核桃,翠萍捡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把树上的核桃都打下来,她在地上捡了满满一筐,拿回去全家吃了好久呢。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了一眼李翠萍,对方立马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两个人各拎起一个小竹筐,就手挽手进了林子里。 季瑜一直目视着少女娇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才收回了留恋的目光,专心地准备起了午饭。 他为了保证这顿饭万无一失,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拉着母亲提前和面,鸡肉都先炒熟了,土豆也已经切好块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只需要把面团再揉几下,弄成拉条子煮熟就行,然后把土豆炖进肉汤里,这样总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他把袖子挽起,动作利落地架起锅子,倒水烧火,烧火的事他还是会的,以前在野外训练的时候,没什么吃的,还会自己做烤鸡或者烤鱼吃,只不过味道嘛,就全靠天意了,反正吃不死人就行。 不过陈木棉可没他身体耐造,万一吃了没煮熟的饭生病怎么办,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小姑娘哄出来的,可得抓紧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季瑜隔着外套摸了摸兜里的木雕,冷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林间的雾有些大,陈木棉和好友也不敢走太远,就在边缘里转了转,没看到核桃树,倒是发现了一丛野草莓。 二人惊喜地走了过去,陈木棉蹲下身子,摘起一颗草莓,只有拇指大小,但是却出乎意料的甜。 她一连摘了好几颗,一起塞入口中,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脸侧的梨涡也若隐若现。 她转身招呼好友也一起来,两人吃完才想起来多摘一些带回去,正在摘着,又发现旁边的灌木丛下竟然还有野葱和蘑菇。 陈木棉惊喜道:“我们可以挖些野葱回去炒腊肉吃!还有蘑菇,正好可以烤着吃!” 她一想到野葱炒腊肉的味道就有些馋,野葱的鲜香配上腊肉的咸香,她能就着吃一大碗米饭。 还有烤蘑菇,她们小时候经常在雨后去山里捡山货烤着吃,有时候还会从家里的菜地里偷摘几颗茄子和黄瓜带过去一起烤着吃。 还有苹果也可以烤着吃,烤制之后的苹果外皮呈黄褐色,上面还有一些斑点,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咬开果皮,里面是金黄色,香甜软糯,唇齿留香。 陈木棉和李翠萍商量着摘完这些再稍微往深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野苹果,她有些想家乡的苹果园了…… 另一边季瑜已经做好饭了,他端着一个碗,轻轻夹起一块土豆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土豆吸满了汤汁,等会儿拌上拉条子,只会更好吃。 他放好餐具,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二人回来,心里有些着急,怕她们遇到什么危险,连忙起身向林子里走去。 季瑜脚步匆忙,边走边喊着陈木棉的名字,他有些怪自己太大意,竟然让两个小姑娘自己去林子里玩,这可是大山深处,万一真出点事可怎么办。 季瑜:我刚刚就应该陪她们一起去,丢点面子算什么。 “陈木棉,你在哪?” “陈木棉!听到了回我一声!” 季瑜一路沿着脚印寻去,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前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急忙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大步跨了过去,“陈木棉!” 陈木棉正在摘苹果,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她有些微怒地转过身,“你吓我一跳,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瑜脸色涨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还好她没事,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来和你说饭已经做好了,可以回去吃了。” 陈木棉举起手里的苹果示意自己还没摘完,季瑜走到树前,伸手摘下一颗在衣服上蹭蹭,咬了一口,不解地看看地上满满两个篮子的战果,又抬头看看陈木棉,“都已经没地方装了,你还要摘吗?” 陈木棉言简意赅:“摘。” 难得进一次山,当然要满载而归了,而且苹果放一个月都不会坏,她们多摘一些回去放着吃。 就算吃不完,还能晒成苹果干,或者炖菜的时候放两片苹果进去,也能增加一些别样的清香。 季瑜见状只得默默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铺在地上装苹果用,转身也帮着一起摘了起来。 男人个子高,能摘到的地方自然也高,他三两下挽起衬衫袖子,利落地摘起了苹果。 陈木棉无意间注意到他左手上好像带着一点伤,忍不住在内心腹诽,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人啊,为了给对方做顿饭这么拼。 转念又怪自己没事这么关注别人的事干什么,和自己又没关系。 三个人一起,采摘进度大幅提升,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摘完了,陈木棉蹲下身子,把牛仔外套上的苹果拢了拢,准备打个结,手底下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仔细地摸了摸,大概是圆柱形状,但是摸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便没多想,只是提醒了季瑜一句,“季大哥,你衣服兜里好像有东西,你注意别掉出来了。” 季瑜这才想起来外套里还有他给陈木棉做的木雕,连忙走过来掩饰的装进裤子口袋里。 李翠萍提着两个篮子走在最前面,陈木棉怀里抱着几颗苹果和季瑜并排走在后面。 季瑜单手提着装满苹果的外套,另一只手摸了摸兜里的木雕,想了想,掏出来递给陈木棉。 陈木棉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木雕,这是做什么,想让她帮忙看看他给别人准备的礼物怎么样? 她收回视线,眼眸低垂,淡淡回了一句,“挺好看的。” 季瑜:“送给你的,我专门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雕刻的。” 陈木棉还在别扭:“好端端的你送我这个干什么,我可不要你练手的东西。” 季瑜:“不是练手,是我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季瑜得意:我果然非常机智,提前准备了预制菜。 小棉花(心里有一点酸,就一点点):也不知道季瑜是在给谁学做饭。 碎碎念: 上班以后真的好忙啊,回家只想躺着休息,坚持住啊! 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坚持一件事这么久,这样想想我也挺厉害的嘿嘿。 感觉自己笔力还是有限,写不出心里想表达的故事,不过我会继续努力写的,已经在学习其他作者的写作技巧了,希望能有所进步! 第26章 元宵节快乐如果他出糗能逗她一笑,他…… 陈木棉望着男人手里的木雕有些迟疑,借口自己手里还有东西拿不下,婉拒了。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季瑜一眼,心想这人还挺认真的,为了追别的女生,又是学做饭又是学木雕的,怕第一次做效果不好,还知道抓个人提前问问。 陈木棉心里微微有些酸涩,稍纵即逝,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运气这么好,能让对方这么上心。 两个人一路无话,默默跟着前面的李翠萍走回了湖畔。 季瑜眉心微蹙,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他不明白陈木棉为什么不愿意收下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是觉得不够精致吗? 但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半晌,他安慰自己,没事的,肯定是因为我第一次做,所以细节上不够好,等他回去再练练,到时候木棉肯定会喜欢的。 季瑜嘴角扯起一抹笑,兴冲冲地向陈木棉和李翠萍展示自己做的饭,“这也是我刚学会的,你们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完拿出来三个大碗,一人舀了一勺浇头淋在拉条子上,先递给李翠萍一碗,然后帮陈木棉拌好才递给她。 李翠萍非常捧场,“真的太好吃了,季警官你可真厉害,第一次就能做这么好吃。” 陈木棉秀气地尝了一口,也浅笑着夸赞了两句,“确实挺不错的,面条很筋道,土豆也炖得很软糯。” 季瑜听着陈木棉夸他的话,嘴上谦虚,说着哪里哪里,转过身嘴角疯狂翘起,心里已经美得要冒泡了,棉棉终于夸我了。 条件有限,没有桌椅,三个人就这么端着碗坐在毯子上吃完了午饭。 陈木棉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懊恼:“我忘了我们还摘了蘑菇,烤着可好吃了。” “现在都吃不下了……” 季瑜闻言连忙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可以下午再烤着吃,我等会儿再带你们去另一边逛逛,这里景色很美。” 季瑜补充:“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应该会有很多星星可以看。”说完欲言又止,犹豫地看了陈木棉一眼,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在这里过夜。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出来玩,他肯定不敢起这种念头,今天正好还有她朋友在,如果棉棉同意,他们就可以一起多待一会儿了。 自从陈木棉从家里搬出去之后,他想再见一面对方都很难,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就不应该答应她。 别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倒好,亲手把自己的月亮给推出去了。 季瑜:别问,问就是后悔,年少哪知追妻苦啊…… 陈木棉和李翠萍对视一眼,笑眯眯的手拉着手,异口同声道:“难得出来一次,当然要玩个尽兴啦!” 两个好姐妹从毛毯上起身,陈木棉翻出来一捧草莓递给男人,眉眼弯弯:“季大哥,这是我们贿赂你的,晚上就麻烦你保护我们的安全了。” 季瑜早就沉浸在少女甜甜的梨涡中了,整个人都被哄得晕乎乎的,只会疯狂点头说“好好好”。 下午换季瑜走在前面开路,带她们去赶山,进山的路有两条,他们随机选了其中一条出发。 他掏出随身带着的军刀,砍下几段细树枝削尖顶端,准备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一两只兔子,正好晚上可以一起烤着吃。 走了一会儿,还没碰到野兔,倒是陈木棉眼尖,看见了一串长长的葡萄藤挂在枯树上。藤上硕果累累,挂满了深紫色的野葡萄。 陈木棉有些嘴馋,凑过去摘下一颗送入口中,被酸得浑身一抖,面容扭曲,急忙又吐出来。 她盯着这串酸死人的葡萄看了几秒,眼神一转,抿起唇角,坏心眼地摘下另一颗转身递给季瑜,“季大哥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季瑜不设防,一口咬开,也被酸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两人的面吐出来,只得咬牙硬咽了下去,原本俊俏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陈木棉见自己的恶作剧得逞,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傻,这也能上当哈哈……” 一旁的李翠萍见状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这是她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游戏,每次都是陈木棉去骗人,顶着她那张无辜的笑脸,百战百胜。 没想到长大以后,她这招竟然还能骗到人。 季瑜看着陈木棉脸上的笑容和若隐若现的梨涡,心里暖乎乎的,不但没生气,还跟着扬起了嘴角。 他喜欢看陈木棉笑,这说明对方日子过得舒心快乐,而不是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哭红了眼眶。 如果他出糗能逗她一笑,他愿意一直当这个小丑。 反倒是陈木棉在看见季瑜脸上也挂起的笑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露出了纤细白净的脖颈,右手食指不停地把玩着几捋发丝绕圈。 她只想着捉弄人,也没想过万一对方因此生气了怎么办,好在季大哥脾气好。陈木棉脚下磨蹭了几步,缓步走到好友身边,挽住对方的手臂,轻声道,“我们继续走吧,去抓兔子。” 李翠萍傻乎乎的完全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一心惦记着晚上的烧烤盛宴,当即兴冲冲地回应道:“我们穿过这片灌木丛去那边,我赌后面肯定有兔子!” 不过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在林间穿梭了一个小时之后,竟然真的抓住了两只野兔,灰白的毛色,隐藏在杂草丛中,要不是季瑜身手好,还真要空手而归了。 季瑜环视四周,扯下一串干枯的藤蔓,拔掉还插在野兔身上的树枝,简单处理了一下,旋即利落地把两只兔子绑到了一起。 他拎起掂了掂重量,满意颔首:“这俩还挺肥的,我们今晚有口福了,我专门带了调料和蜂蜜。” 陈木棉也有些馋,主动接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只烧烤,一只爆炒,就是不知道季大哥你有没有带辣椒?” 季瑜闻言有些苦恼地挠挠头,他对外说是已经会做饭了,实际上只学会了那一道预制菜,带烧烤料和蜂蜜也是因为烤肉不需要额外的厨艺,哪里能想得到陈木棉会想吃爆炒兔肉。 他思绪再三,还是老实交代:“我没带辣椒,只有烧烤料……” 陈木棉好奇地盯着男人一脸愁容看了半天,扑哧一笑,安抚道:“季大哥你不用这么认真的,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已经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了。”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季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明明之前相处的时候他还像没开窍一样,做事直来直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完全听不懂女生的那些细腻心思。 更不要说像这次秋游,提前精心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难不成他是想约喜欢的姑娘来玩,又怕到时候出意外,先拿她们俩当小白鼠练手? 陈木棉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们也出来有一段时间了,随即转身询问李翠萍是否还要继续溜达。 李翠萍摇了摇头:“我们从另一条小路回去吧,说不定能碰到新的好东西。” 陈木棉、季瑜:“好。” 三人还是季瑜走在前面带路,他从小也算是在这里长大,这片地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陈木棉和李翠萍跟在后面四处张望。 赶山需要运气,也更需要眼力,只有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才能收获宝藏,满载而归。 只是这次显然幸运之神没有降临,陈木棉并没有发现想要的野生辣椒和麻椒,只得悻悻而归。 傍晚,季瑜把中午用过的简易灶台稍做改造,便成了全新的烧烤架,他走到湖边,将野兔清洗干净,准备切块。 陈木棉主动道:“要不我来吧,也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活。” 季瑜面容严肃,拒绝道:“是我约你们出来的,怎么能让你们干活,你快去歇着。”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找补道:“我是说你们是我妈约出来玩的,她有事来不了,我肯定要替她好好招待你们的。” 陈木棉见状也只得返身回去,和好友半靠在一起,看季瑜展示厨艺。她拾起一颗饱满圆润的葡萄喂入口中,红唇轻抿,明亮的杏眸微眯,调侃道:“季大哥可真是能干,要是我以后的丈夫能像他一样贤惠就好了,最好又能下厨房,又能做家务哈哈……” 李翠萍逗趣:“你光想有什么用,这不都是现成的?你现在就去把他拿下!” 陈木棉睨了她一眼,娇嗔道:“我才不要这么早就嫁人。” 她现在只想在新疆好好搞一番事业出来,然后把父母也接过来,这样他们一家人就能继续在一起了。 男人这种东西只会影响她发财的速度。 不远处,季瑜抬手招呼她们,“你们可以过来了,兔肉已经快烤好了,我现在把蘑菇和苹果烤上。” 陈木棉应声,拉着好友起身,懒洋洋地走了过去,她已经闻到了烤兔肉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季瑜见她过来,神秘兮兮地悄声说道:“我晚上有话想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鲫鱼:给,送你的。 小棉花别扭:我才不要你练手的东西,哼。 碎碎念: 呜呜呜我对不起大家,这周赶榜只差1200了,先发1500上来,明天补够3千,主要是我也确实来不及写了。 先祝宝宝们元宵节快乐!看到的都发财发财发大财! 补上了补上了,但是最近怎么都没有宝宝和我说话了呜呜呜,是不来看我了吗QAQ 第27章 是暧昧啊我还没正式开口表白,这次就…… 陈木棉疑惑地望了对方一眼,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还要避着翠萍,神神秘秘的。 季瑜却随手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山里晚上有点冷,你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丝滑醇香的新疆奶茶入口,是熟悉的香甜味道,她抬眸确认:“是于阿姨做的吗?” 季瑜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是我妈口述,我煮的,里面还放了果干和核桃碎。”说完找出来一只勺子递给她。 陈木棉伸手接过,纤细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男人的手心,季瑜心里顿时像被羽毛挠过一样泛着痒意。 棉棉的手可真软,他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呢,突然有点着急结婚了,结婚后是不是就能天天都摸到香香软软的小手了。 季瑜一边翻着烤架上的兔肉和蘑菇,一边偷偷用余光瞄陈木棉,看她小口吃着自己亲手剥的核桃碎,看她浓密卷翘的睫毛,看她……冲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季瑜像是突然被戳中了死穴一样,慌乱又僵硬地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当着烧烤工具人,再也不敢偷瞄对方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棉棉的眼睛可真大,就算翻白眼也很好看。她发现我偷看她了,但是她好像没有生气,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陈木棉早就发现某人在盯着她看,刚开始以为是不小心视线扫过,直到某人越来越过分,视线灼热,毫不遮掩。 她才终于忍无可忍瞪了回去,某人是有多蠢,明明厨艺漏洞百出,结果做个烧烤还不专心,是想再被烫到手吗? 兔肉终于烤好了,季瑜撕下一只兔腿,问道:“木棉你是想直接拿着吃,还是我帮你切片?” 陈木棉:“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拿着吃吧。” 季瑜将烤兔腿递给她,“小心烫。” 一旁的李翠萍也不见外,已经自己上手了,撕下一只兔腿大快朵颐。 等烤苹果好了,陈木棉坚持让季瑜先尝,“我们小时候经常这么吃的,只有你没吃过,当然是你先来。” 季瑜见推脱不掉只得先尝了一口,“嘶”,有些烫,但是竟然意外的好吃,黄褐色的苹果皮烤炙之后变得很有嚼劲,果肉则香甜软糯。 吃饱喝足,夜幕渐至,陈木棉和好友一起躺在了毯子上等星星上岗。她见季瑜一人坐在旁边,抬手招呼他也一起过来躺下。 季瑜想着男女有别,没好意思过去。 陈木棉:“过来啊,毯子这么大,躺着多舒服,等会儿看星星也更方便。” 季瑜借口自己还要收拾残局,明天一早他们就回去了,得提前把野餐的东西收拾好,一个人在旁边忙活着。 他听到陈木棉在和好友闲聊,陈木棉把两只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憧憬道:“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院子,我一定要在里面也搞一个大大的葡萄架,这样每年都能吃到甜甜的葡萄了。” “你是不知道阿依丽她们家的那个凉亭有多好看,上面爬满了葡萄藤,就是院子里少了个秋千。” 陈木棉补充道:“墙角还要再种些花,这么美的院子当然要坐在秋千上欣赏了。” 李翠萍笑着问道:“你难道都不想住楼房吗?” 陈木棉撇嘴:“楼房又小又挤的,哪有院子香。” “我就想住在楼房里,过城里人的好日子。”李翠萍不服气地说。 秋日的夜晚有些凉,季瑜给火堆添了把柴,默默将陈木棉说过的话都记在了心里。他家院子也很大的,城里也有一套楼房,她以后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暮色渐深,漫天繁星也陆续上岗了。一颗颗像晶莹剔透的宝石,镶嵌在夜色中。 三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夜景,李翠萍忽然打了个哈欠,“困了,”她转头看向陈木棉,问道,“回车上睡觉吗?” 陈木棉其实也有些困了,往日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了,正欲起身,突然想起了季瑜之前说有事找她,只得改口称自己还想再看会儿星星,“你先去睡吧,我在外面再待会儿。” 李翠萍是真的累了,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回了车内没一会儿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季瑜见李翠萍已经熟睡,才终于磨蹭地坐到了陈木棉旁边。如果问他这次出游最后悔的一件事,那一定是一起邀请了木棉的好朋友。 他知道她们俩感情好,但是完全没想过能好到跟连体婴儿一样,走路要手挽手,坐下也要靠在一起。他生生熬了一整天,才有了这片刻的机会。 毯子上的陈木棉则盘腿坐起,好整以暇,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有什么事需要避开翠萍说,神神秘秘的。 季瑜酝酿了一会儿,又从外套兜里掏出那个人形木雕摸了摸,不远处的火堆忽明忽暗,映射在木雕上,依稀看得出是个女子形象。 季瑜娓娓道来:“你那天和我说,女生都喜欢会做饭的男生,我回家就专门和我妈学了做饭。只是时间有些仓促,只学会了一道菜,我以后会再多学一些你喜欢的菜色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雕,解释道:“这个木雕我也是专门给你做的,刻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模样,扎着两个粗辫子,哭得眼眶红通通的。” “不丑的,很好看。”他知道女生都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急忙补充道。 季瑜刚开始讲述时还有些紧张,声音都不自觉的发抖,双手紧握着木雕汲取勇气,慢慢地他越说越顺,回忆着二人的交集,坦诚淳朴,几乎把自己的一颗心剖开展示在陈木棉的眼前。 如果说一开始陈木棉还有些不知所云,那听到此刻,她想,她大概知道对方接下来想说些什么了。 她心里多日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季瑜确实是有了喜欢的人,也为对方偷偷做了很多事,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人竟会是自己。 她不自觉地回想起这一路季瑜对她的特殊照顾,做的饭是她喜欢吃的,面是拌好才递给她的,烤好的兔腿也是第一个给她。 她转头看向季瑜,突然发现对方左手上好像有几处伤口,“季大哥,你手这是怎么了?” 季瑜瞥了一眼手上的疤,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啥,做木雕的时候力道没把握住,不小心刮的。” 陈木棉叮嘱:“你回去之后还是再找点药涂涂吧,手上留个疤,总归不好看的。” 季瑜听着陈木棉对他的关切,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棉棉对我可真好,还担心我手上留疤。 却又听对方继续说道:“以后你也不要再花时间做这些手工了,我们不合适。” 季瑜的心猛地一沉,急忙开口:“我们怎么就不合适了,我……我和你哥是战友,我妈也很喜欢你,我们再合适不过了。” 陈木棉耐心解释:“我来了新疆现在只想多赚钱,以后把我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即使结婚也要住我家里那种,你能做到吗?” 季瑜语塞:“我……我……” 陈木棉继续:“而且我以后的孩子还要跟我姓,就算这些你愿意,你父母能同意吗?” 季瑜闻言沉默地低下了头,他摸了摸手里紧握的木雕,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可以,但又没多少把握能说服父母。 半晌,他倔强地抬起头,还是把那个木雕硬塞到了陈木棉手中,“礼物你先收着,其他的事等我回家和父母商量之后再说。” 季瑜理直气壮:“我还没正式开口表白,这次就不能算被你拒绝,等下次我彻底准备好了再来。” “我……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陈木棉有些头疼,她说这么多是想让他自己放弃,不是让他回家和父母吵架的,他一个城里的独生子,父母怎么可能同意让他做上门女婿呢。 更何况,她和于阿姨关系还挺好的,一起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也算是半个忘年交了,如果突然闹这么一出,以后她们还怎么继续相处。 想了想,她只得安抚道:“我对你也不是全无好感,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你确定自己喜欢的是我吗?” “还是你只是想尽快结婚,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所以这个人是谁都没关系。” 陈木棉:“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说完便握着手中的木雕回了车内休息。 独留季瑜一个人躺在地上思考人生,棉棉说她对我也有好感,她果然是喜欢我的吗? 但是她又提出了很多要求,难道是已经在考验我了?只要我能通过这些考验,就能娶她做老婆了? 结婚以后住岳父岳母家怎么了,只要能和老婆在一起,住哪里都行。孩子和老婆姓怎么了,只要老婆愿意,我也可以和老婆姓,陈瑜,也挺好听的嘛。 季瑜脑子里想入非非,兴奋地坐起了身子,转念想到严肃的父亲,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清醒了几分,又丧丧的瘫了下去。 吉普车内,陈木棉也没睡着,靠在车窗上,一寸寸抚摸着手里的木雕,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鲫鱼:我喜欢你。 小棉花:我们不合适。 鲫鱼:我……我这次还没准备好,你这个不能算拒绝, 我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碎碎念: 怎么最近都没宝宝在评论区和我说话了呜呜呜,也没人和我玩段评,心碎碎的了,抱着猫崽嗷嗷哭…… 第28章 棉害羞了你不要命啦,这种事还敢说这…… 次日一早,季瑜便敲响车窗,轻声询问:“木棉,你们醒了吗?” 见有人回应,他才继续说道,“早饭我已经做好了,你们起来洗漱一下,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 待二人起身,他拉开车门,带来了一股冷冽的寒气,陈木棉心里浮起一抹诧异,心想这人是不是昨天一整夜都待在外面,身上的寒气都能冻死人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造啊。 正如陈木棉所猜想的那样,季瑜就那么躺在车外的毯子上,彻夜未眠。 他脑子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小黑人幸灾乐祸:“你到底喜欢陈木棉什么,想明白了吗就去和人家表白,果不其然被拒了吧。” 小白人忧心忡忡:“你知道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吗?你可是老季家三代单传,等你爹从首都回来,知道你想干啥不得打死你。” 季瑜: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算了,还是等我爹回来了求他吧,他难道还能忍心让唯一的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吗。 再说了,孩子和老婆姓怎么了,不都是老季家的血脉嘛,姓什么根本不重要。 他小心地伺候着陈木棉吃完早膳,带上背景板的李翠萍,就一起启程回农场了。 路上,陈木棉和李翠萍有说有笑地聊着一些趣事,独留季瑜一个人沉默地开着车。 不是他不想加入,只是他发现每当他开口接话之后,陈木棉就像躲着他一样,有来无回。 慢慢他也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边开车边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陈木棉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两人昨天晚上刚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她现在只想躲到一个见不着季瑜的角落里,装蘑菇。 她昨天晚上睡得也不好,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大言不惭地教对方怎么追人,她脸上就控制不住地想升起两抹红晕。 陈木棉:人怎么能这么蠢,我要没脸见人了。 不久后,季瑜把她们送回了棉花农场,就驱车离开了。 陈木棉和李翠萍回到帐篷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返回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李翠萍精力旺盛坐不住,喜欢走动,便继续去地头里摘棉花,陈木棉则去了仓库挑棉籽。 她和好友挥挥手道别,便背着军用水壶向仓库处走去,刚踏进大门,狄丽达尔就热情地招呼她过来。 狄丽达尔笑盈盈地打探道:“木棉你快说,你是不是和季瑜约会去了?” 陈木棉怔了一秒,面色微红,眼眸低垂,别扭道:“我们才不是去约会呢,是和我朋友三个人一起去玩的。” “啊?”狄丽达尔闻言有些失望,据可靠消息来报,季瑜不是专门约陈木棉去约会,顺便表白的嘛,怎么还能多出来一个人。 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他和你表白了吗?” 陈木棉手上认真干着活,十指翻飞,又快又准地把隐藏在白色棉絮中的小黑籽挑出来扔掉。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狄丽达尔的问题。 季瑜昨晚算是表白了,也算是没表白吧,他只是回忆了二人的交集,她就已经傻乎乎地开口说不合适了。 她想了想,轻声回复:“季瑜说他还没正式开口表白,等下次他彻底准备好了再来。” 狄丽达尔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等准备好了再来,表个白而已,又不是要宰羊,需要先准备个仪式。 她抬手把碍事的辫子拨到脑后,直爽开口:“我和巴吐尔就是两个人在舞会上互相看对眼,然后一起去跳了支舞就在一起了,谈恋爱嘛有什么好准备的,你们汉人可真讲究。” 陈木棉语塞,试图替自己解释:“我们也不是讲究,就是我觉得两个人认识时间太短了,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狄丽达尔拍拍手上的棉絮,把陈木棉的身子转过来,伸手捏捏她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语气夸张地说道:“丫头~你长得这么好看,眼睛也大大的,相信我,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你的~” 陈木棉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睫毛,问道,“真的吗?”那为什么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人追过她。 陈木柏: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家,那些黄毛小子哪敢出现在你面前。 狄丽达尔肯定地点点头,凑过来抱了抱她,“当然是真的了,我只恨我不是男人,不然我也要去追你了。” 狄丽达尔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不禁有些感慨:“要我说还是女人香香软软的抱起来舒服,男人有什么好的,一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怎么喂都喂不饱,搞得我每天都腰酸背痛的……” 陈木棉纯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好学生不耻下问:“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说男人是饿死鬼投胎啊,是因为他们饭量大吗?” 狄丽达尔闻言爽朗一笑,促狭道,“哈哈哈,姐姐忘了你还小呢,听不懂很正常,等你结婚以后就明白啦!”说完她便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和对面的采摘工聊了起来。 只留陈木棉还坐在原地机械地挑选棉籽,思索狄丽达尔话里的深意。 笑谈间,正好阿依丽抱着一堆空的布袋子从两人身旁路过,狄丽达尔拦住她,“妈妈你给我留几个空的袋子,我们这边快用完了。” 阿依丽从怀里扯出来几个布袋子,递给儿媳,和陈木棉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准备转身离开。 狄丽达尔面上难得闪过一丝羞涩,动作扭捏,嘴里的话却语出惊人:“妈妈你先别急着走啊,我有话和你说,你能不能和巴吐尔说说,让他晚上别一直闹我了,都影响我白天干活了。” 性格一向爽朗大方的阿依丽,也被自己儿媳这突如其来的大胆发言给惊着了,她连忙做贼似的瞧瞧四周的工人,扯着儿媳蹲下,小声说,“你不要命啦,这种事还敢说这么大声。” 狄丽达尔索性盘腿坐回了垫子上,一手把玩着乌黑靓丽的小辫子,理直气壮地回复道:“我又没有做贼,为什么要心虚,再说了这事又不能怪我,都是巴吐尔的错。” “好好好,都怪他,”阿依丽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轻声安抚道,“男人刚开荤都是这样的,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你自己哄哄他节制一点,我是当妈的,我怎么和他说这种事啊。” 狄丽达尔不满地噘起嘴,皱了皱秀气挺翘的鼻子,“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还说要努力早点让我怀上崽子。” 阿依丽闻言欣慰一笑:“怀崽好啊,为我们家再添一个新成员,人丁兴旺才能福气长存。” 说完她狐疑地盯着儿媳的肚子看了两眼,关心道:“你最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会不会已经怀上了。” 狄丽达尔皱眉,语气拉长撒娇:“妈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才结婚多久啊。” 阿依丽但笑不语,拍拍儿媳的肩膀,起身离开了。她准备回家给儿子和儿媳多做一些补汤,这样她才能早点抱到孙子和孙女。 阿依丽:想想都开心,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是奶奶啦! 还在一旁沉迷干活,悄悄偷听婆媳对话的陈木棉,一直等到阿依丽都走了,才终于反应过来狄丽达尔此前话里的深意。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朵烟花炸开,面红耳赤,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捂住双颊,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狄丽达尔正好转过身来,见她这副奇怪的样子,意识到她可能是听到自己刚刚和婆婆的对话了,挤眉弄眼道,“丫头你这就害羞啦,那以后结婚可怎么办呦,到时候你不得羞死啊哈哈~” 陈木棉继续捂住脸,嘟囔道:“我才没有害羞,我就是突然有些热,这里太闷了。对,就是因为仓库里太闷了。” 说完她便起身,借口自己要出去透气,狄丽达尔却还是不想放过她,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我们继续聊聊你和季瑜的事儿呗,我教你怎么撩他。” 陈木棉闻言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她立马撇清关系,“我和季瑜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单纯地做过几年同学,我和巴吐尔才是青梅竹马,他就是个普通同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仓库,外面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上飘着两朵白云,一前一后,似在不停地追逐着。 狄丽达尔继续说:“季瑜小时候可好玩了,就喜欢装正经,现在也是,实际上亲近的人稍微一逗,他就破功了。” “我是说比如巴吐尔,巴吐尔平时可喜欢逗季瑜玩了,他们俩是最好的兄弟。” 陈木棉感受着田间的微风,静静地听着季瑜童年的故事,脸上的红温也渐渐褪去,对男人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狄丽达尔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提起了季瑜的父亲,“他爸爸之前也是军人,转业回来在市里法院当官呢,可厉害了,听说最近就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棉花害羞:我还是个孩子。 狄丽达尔一把抱住: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美丫头~ 阿依丽:你们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说哦。 碎碎念: 今天属实是非常极限了,下午工作太忙,差点就来不及了。 第29章 全家助攻你怎么还没娶到媳妇搬出去?…… 乌木市火车站。 军绿色的吉普车前,于晓月一手扯着小镜子捋了捋额边的碎发,一手握着一束鲜艳盛开的野花,“老实点,别动。” 等终于捋顺了,她才心满意足地从镜中收回视线,眼神四处张望着,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身旁的工具人季瑜见状急忙将方才举着的大红椭圆梳妆镜藏到身后,右手叉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原地踱步。 这时,二人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中年男子,身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短发寸头,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行李箱,面容坚毅,步伐却有些急促,几步就走到了母子二人面前。 季瑜见到来人,双脚倏地并拢,右手抬起快速地行了个礼,“爸!”旋即接过季峰手中的行李。 季峰面容严肃地冲儿子点了个头,转头却笑眯眯地接过于晓月手中的鲜花,亲热地搂住了老婆的细腰凑过去。 于晓月别扭地向后闪躲:“别闹,在外面呢,儿子也还在呢。” 季峰理直气壮:“在外面怎么了,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别人。” 说完又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两眼季瑜,“你怎么还没娶到媳妇搬出去?” 季瑜沉默不言,把工具人贯彻到底,拉开车门,示意父母先上去再说话,他转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季峰殷勤地扶着老婆上车,“首长您先请。”于晓月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含着温柔的笑意,显然心里也是受用的,嘴上却不饶人地怼道:“油嘴滑舌。” 季峰不以为然,狡辩道:“我油嘴滑舌才能讨到这么漂亮的老婆,也不知道季瑜这小子随了谁,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前排的季瑜依然沉默地开着车,只不过这次耳朵却高高竖起,偷学着父亲的哄人语录。 季瑜:以前的我嗤之以鼻,现在的我逐帧学习。 于晓月瞄了一眼儿子,凑到丈夫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家的傻小子也算是终于开窍了,他啊,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季峰闻言有些惊喜,粗犷的嗓音猛地加大,“他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啊,拿下了吗?” “陈木柏的妹妹,叫陈木棉。”于晓月介绍道。 季峰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想了想,问道:“是季瑜之前那个战友?” 于晓月点头,笑眯眯地补充道:“我之前见那个小伙子的时候,就觉得他挺帅的,果然他妹妹也长得很好看。可惜我只有一个儿子,不然就把另一个也一起娶回来。” 季峰:“我知道他,挺能打的,就是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他有福气啊,竟然还有两个妹子?” 于晓月撇嘴,什么小白脸,人家眉清目秀的,旋即又感慨道:“是啊,还是双胞胎呢,哎哟,你说人家怎么这么会生,给我羡慕的。” “不过等傻小子追到手了,以后说不定我也能抱个双胞胎孙子,我听说,双胞胎生孩子也是一对一对地生呢。” 后排的二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季瑜面上不动声色,耳廓却突然红得滴血,双手也紧握住方向盘,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父母也真是的,竟然就直接当着他的面八卦,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都提到生孩子了,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 季峰和于晓月两个人一合计,靠季瑜一个人追进度也太慢了,他们猴年马月才能抱到孙子。 季峰沉声道:“你去把她约到家里来吃个饭。” 季瑜一整个震惊:“爸,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追到呢,就要见家长了?” 于晓月被蠢儿子的智商给无语到了,深吸一口气,出声指点:“你就说正好你爸回来了,想见见儿子恩人的妹妹,就一起吃个便饭。” 于晓月:“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请吧。” 择日不如撞日,次日上午,于晓月便笑盈盈地去了棉花农场。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和她这么投缘的陈木棉,以后会成为她的儿媳妇,嘴角的笑意就怎么都压不住。 季瑜:你就没想过我万一追不上怎么办? 于晓月、季峰:有我们在,今年必把你嫁出去。 陈木棉此刻正在棉花田里采摘最后的部分,北疆的采棉季终于快结束了,到时候她和好友也能休息一段时间。她准备先回省城看看妹妹,等陈木荷期末考试结束,她们再一起回家过年。 立冬将至,托载着棉花的枝干和绿叶都已经全部干枯了,只留雪白的柔软俏立在枝头。 早上起得匆忙,随手扎的头发有些松散,垂落的碎发影响视线,陈木棉索性直接将长发高高挽起至脑后,手指旋转几下,一个圆润的丸子头便扎好了。线条流畅的鹅蛋脸完全露出,气质反倒更显清纯了。 使得于晓月见到她的第一句,也从“简单的打招呼”变成了“天呐,你这个发型可真好看!” 她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 于晓月却继续夸张地拉着她的手,赞叹道:“这发型还得是你们年轻小姑娘搞,要是换成我,估计就是道姑了。” “怎么会,阿姨你短发都这么年轻漂亮,要是留了长发,那还了得。”陈木棉也夸了回去。她只当于晓月是一个人在家待得无聊,出来转转。 却见对方话题一转,提起了吃饭的事,“木棉,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季瑜的这条命其实是你哥哥救回来的,但是部队里规矩多,我们一直都没有机会能当面感谢他,只得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于晓月佯装苦恼:“这次季瑜他爸从首都学习回来,一听说你来了乌木市,就坚持一定要请你去家里吃顿便饭。他脾气犟,我也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了。” 陈木棉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为难和纠结。她从天山回来之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躲着季瑜。 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虚掩着,却被她口无遮拦地突然戳破了。 她现在晚上做梦都是梦到,季瑜在笑自己自作多情,他只是说了几句交集,自己就傻乎乎地开口说不合适了。 还有自己的“上门女婿”言论,被季家人知道后,也被他们当面嘲笑,说一个农村来的丫头,竟然还敢看不上他们老季家三代单传…… 正在家里帮父亲做饭打下手的季瑜:我怎么又天降一口大锅,我冤枉啊! 于晓月揣摩着小姑娘的脸色,心里觉得不大对劲,索性决定“以柔克刚”。 她个子比陈木棉高些,便上前自然地揽住对方的肩膀,“木棉,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一家人简单的吃个便饭,他爸亲自下厨做东北菜,手艺比我好多了!” 迎着陈木棉疑惑的眼神,她又火速改口称:“我是说你哥哥救了我儿子一命,在我心里你和翠萍都是很亲近的小辈。” 她转头冲李翠萍招手:“翠萍快过来,阿姨中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李翠萍隔得远,只隐约听见了有“好吃的”,就急忙撇下手里的活,小狗一样窜了过来,“什么好吃的啊,比胡杨饭店的还好吃吗?” 陈木棉见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友一眼,怎么每次都上当啊! 于晓月笑着说:“当然,老季要是手艺不好,当年可追不上我的。” 李翠萍惊叹道:“哇,真好,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做饭好吃的老公,他负责做,我负责吃嘿嘿。” “我现在给你做饭,你吃还不够吗?”陈木棉简直要败给李翠萍这张好吃的嘴了,没好气地怼道。 于晓月看着小姑娘脸上生动的小表情,没忍住掐了一把,又哄道,“好啦,快别不好意思了,赶紧走吧,饭马上就做好了,都是大菜。” 说完她便一手搂着一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招摇地从棉花农场里晃了出去。 于晓月家,大厨季峰正带着他的学徒季瑜,火急火燎地准备着大餐。 季峰正颠着勺,快速翻炒着锅里的拔丝地瓜,嘴上也没闲着,语带嫌弃,“我刚刚都多余教你几招,就这你之前竟然还敢给人家姑娘做饭吃,也不怕给别人吃坏肚子。” 季瑜蹲在地上,手里笨拙地剥着蒜,委屈道:“上次是我妈提前帮我做好的,我就带过去偷偷热了一下,面条我还是能煮熟的啊。” 季峰路过他拿盘子,看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踹了一脚:“快别说话了,赶紧干活!” 等父子二人将菜都端上桌,摆盘结束,于晓月也带着两个小姑娘回来了。 陈木棉挽着于晓月的胳膊,走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季峰一见到她的笑脸就觉得很有好感,“好,这个儿媳妇我看上了,不错不错。” 门后紧跟着又走进来一个李翠萍,也清清秀秀的,季峰看向儿子,眼神示意,“怎么回事,你铁树开花,还能一次开俩?” 季峰:还是我儿有本事,胆子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翠萍:什么?有好吃的,快走快走! 小棉花叹气:早晚败在你这张好吃的嘴上。 于晓月微笑:怎么不算完成任务了呢…… 碎碎念: 之前想的是写100章就够了,但是最近感觉越写越多,有人来点菜吗,有我就把大纲填充到200章,但是记得经常来找我玩,不然单机真的很难熬哇…… 第30章 上门女婿木棉,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儿…… 季瑜迎着父亲揶揄的眼神,生怕他闹出什么误会,惹小姑娘不高兴,连忙上前解释道:“挽着我妈的才是陈木棉,后面跟着的是她朋友。” 季瑜此刻心里也有些纳闷,不是说只请她一个人来吃饭吗,怎么又插进来一个李翠萍。难不成,她还在生气,不愿意单独来家里吗? 可是,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呢,季瑜百思不得其解,是我上次表白太唐突,吓到她了吗,还是她发现了我的预制菜? 没等季瑜想出个所以然,门口的三人已经进来了,于晓月热情地给他们互相介绍彼此。 季峰面容严肃地冲两人点头,言简意赅、中气十足:“你们好!” 陈木棉一时被季峰冷峻的气势给震慑住了,腰板都下意识挺直了,挽着于晓月的手也松开了,自然垂落到身体两侧。 身后的李翠萍也跟着老老实实地站着,季瑜注意到了陈木棉神色上的拘谨,有些责怪父亲为什么不收收自己身上的气势,这又不是在部队里,整那么严肃干什么。 他转头试图用眼神示意父亲态度和善一点,别吓到他的小姑娘,“噗……爸你围裙都没摘哈哈!” 季峰被儿子提醒之后,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桃红色的格子围裙呢,他连忙三两下扯了扔到背后。 于晓月忍俊不禁:“你们别理他,快过来坐。”原本冷凝的气氛就被这么给打破了,陈木棉也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坐了过去。 李翠萍主动坐到了桌尾,她的眼神已经完全粘在各种美食上了,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她,这顿饭不简单,但是这和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爱吃美食的背景板罢了。 宽大的桌子上,季峰在正中间落座,于晓月和李翠萍已经抢先一步坐到了左侧,陈木棉只得挨着季瑜坐到了右手边。 她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男人身躯挺拔,又板正条靓,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坐太近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开动了,季峰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主要以东北菜为主,拔丝地瓜、锅包肉,还有猪肉炖粉条等。 陈木棉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在开始享受美食之后,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于晓月果然没有夸张,季峰的厨艺堪比酒店大厨,刀功也很了得,酸甜口的锅包肉外酥里嫩,猪肉也炖得十分软烂,一口肉一口粉条,再来上一口馒头,香迷糊了。 陈木棉一连吃了两个馒头,还意犹未尽,对面的李翠萍则吃得头都顾不上抬。就连于晓月母子也筷子夹的飞起,季峰去首都学习这几个月,他们也甚是想念季大厨的手艺。 待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季峰才起身从书房拿出来一瓶葡萄酒,“这是我去年自己酿的,没什么度数,今天正好人多,开了大家尝尝。” 说着他拔掉了瓶口的木塞,又翻出来几个酒杯,一人给倒了一杯。 陈木棉端起玻璃酒杯,轻抿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确实不错,果香味很浓,说是葡萄酒,其实更像是果汁。 她觉得这个葡萄酒和之前参加婚宴上喝过的马奶酒,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味,前者清新,后者浓郁。 难得喝到了对口味的饮品,她眉眼弯弯,笑着举起杯子问道,“季叔叔我能再多喝一点吗,真的很好喝。” 季峰见她喜欢,示意季瑜把整瓶酒都放到她旁边,季瑜默默给小酒鬼满上。 季峰也端起手中的酒杯,细品了一口,眼睛微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木棉,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儿子过门啊?” 陈木棉喉咙内刚咽下的葡萄酒顿时一口全呛了出来,手中的空杯子也砸落在桌上,“咳咳咳……” 陈木棉脸色蓦地涨红,像是秋日里随风飘落的枫叶,被突如其来的一股狂风卷起,露出了青石铺就的平面,随后骤雨将至,乌云蔽日。 她心里有些慌乱,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微妙,终于还是来了吗?在天鹅湖畔,她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内心深藏的想法后,就已经默认彼此无缘了,今日来吃饭也只是盛情难却罢了。 可季瑜父亲此刻的话中,又是否隐含深意。原本平静如水的地面不自觉地冒出了一颗小小的嫩芽,似是期待着迎一股春风,好顺势疯长。 季瑜手里刚端起的酒杯,还没递到嘴边,就已经摇摇晃晃的洒去了大半,他面上不动声色,细看耳廓都被酒气晕染得通红。 他状似遮掩的一口将杯中余酒饮尽,道:“这酒后劲儿有点大啊,有些醉了。” 说完随意将酒杯撇下,身子向左侧微倾,宽厚的大手附在陈木棉背后,轻轻拍打着,关切道,“棉棉,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缓缓?” 陈木棉喉咙中的痒意减缓,她顺手拿起身旁的酒瓶和杯子,又续了一杯入喉,接着季瑜之前的话,回复道:“我没事,就是这酒确实有些后劲。” 说完她抬手不停地往脸颊处扇风,缓解莫名涌起的热意,对季瑜父亲的语出惊人避而不答。 李翠萍还在埋头和桌上的美味佳肴作战,势要一决高下,压根没仔细听,还以为季峰问的是俩人什么时候结婚呢。 她迷迷糊糊地挠挠头,他们时候在一起的,自己怎么不知道,不过也没关系,女才男貌的,她作为娘家人也支持的。 只于晓月抬眸冲丈夫微微一笑,桌下藏着的左手忽地向下探去,掐住季峰大腿处的肌肉狠拧了一圈,眸中怒火暗暗溢出,面上却一片祥和。 她凑到丈夫耳侧,咬牙切齿的小声质问:“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吗,都不知道铺垫一下,看给人家小姑娘吓的……” 季峰对妻子的这点攻击无动于衷,只暗自委屈,这有什么好铺垫的,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的事,就昨天季瑜跪地上那死样,他还有啥好说的,儿大不中留,赶紧嫁出去得了。 时间拉回到昨晚,于晓月和丈夫屁股刚沾到沙发,季瑜就吧唧一声跪地上了,吓得二人一个激灵,以为儿子干了啥杀人放火的大事。 于晓月的手都战战兢兢地摸索至丈夫处,仿佛手里抱着点什么东西,心里就能安心一些。 季峰用打量的眼神在儿子身上巡视了一圈,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老婆乱摸的手一把扯回,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季瑜面色沉重冷凝,一语未发,先是连磕三个响头,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们老季家以后就要绝后了。” 于晓月猛地坐直身体,震惊道:“你说啥?你那啥不行了?!” 季瑜梗住,极力辩解,赌上了下半辈子所有的面子,“我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姑娘她们家只能接受上门女婿。” 季瑜吭哧半天,支支吾吾:“所以我可能……以后不能继续把老季家的姓传下去了。” 于晓月听完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缓缓将身体靠回了沙发上。 她还以为有啥大事呢,搞半天就这?她戳了戳沉默的丈夫,示意他说两句。 季瑜却以为母亲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所以让父亲管教他。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本挺直跪着的腰板也慢慢颓了下去。 季峰拧眉沉声:“要跪就跪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同一时空内,季峰将昨晚对儿子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认真注视着季瑜和陈木棉坐着的方向,“你既然对这件事下了决心,那就要对人家姑娘负责,我老季家可从来没有因为对不起老婆离婚的。” 季峰强调:“尤其是你还准备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那就更要说到做到,因为你是去给她们家顶门立户的……” 陈木柏:我还没死呢,我们老陈家有儿子! 季峰一连串的话语,字字都掷地有声,反复敲打在陈木棉的心头,像是那铺天盖地的雨珠,猛地砸入湖泊之中,激起阵阵涟漪,久久都无法散去。 身旁的季瑜也忽地起身,抬起右手分别向父亲和陈木棉敬礼,面容严肃,认真承诺道:“尖刀精神,言出必行!” 铿锵有力的嗓音传入陈木棉耳中,她神色有些动容,想说自己不值得他如此,唇瓣微启,却几次停顿,贝齿无意识咬住下唇,试图借着痛意让自己清醒几分,半晌,才缓缓答复道:“我相信季警官的人品,但是事关重大,我希望我们都能再认真考虑一段时间。” “以结婚为目的。”她终是没忍心,又补充道。 季瑜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便已喜不自胜,好欸,棉棉说她会考虑和我结婚欸,她果然是喜欢我的! 窗外,狂风骤雨已停,阳光灼热,只留一丝微风轻拂,娇弱的嫩芽终于等来了它的春风,拼命地向上生长,湖泊中的涟漪也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切如常,但又不同寻常—— 作者有话说:季峰: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都成仇,遇到个好人就嫁了吧! 陈木柏:我,再重复一遍,我还没死呢!我们老陈家有人顶门立户! 季瑜傻笑不语。 写完这章又给自己挖了两个坑,大家疑惑的故事都会慢慢展开哦~ 打滚求评论互动~求作收预收!《 》 30-40 第31章 又出事了警察同志,我孩子被偷了…………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餐桌的平静,季瑜条件反射地立刻起身,几步去了客厅。 “速回,又出事了!” “收到!”季瑜放下电话,顺手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只顾得上和陈木棉他们说了声抱歉,便上车回了单位。 陈木棉:“没事,你去吧。” 斜对面坐着的于晓月有些歉意地看向陈木棉,“你别介意啊木棉,他就是这种性子,做事都太认真了。” “我今天已经让他提前请假了,结果单位电话一来,他又马上去了。” 陈木棉表示理解,“没关系的阿姨,人民警察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哥在部队有时候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我们做家属的也只能默默支持他们。” 这个社会的秩序和安全总要有人负责守护,警察、军人、医生都很辛苦,但也不能因为怕辛苦,就没人去做了。 他们背后的家属也默默承担起了家庭重担,都值得尊敬。 于晓月坐了过来,拉起她的手抚摸,“好孩子,阿姨先替他谢谢你。” 说完她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怨怼,“我年初就和老季说,让他想想办法,给季瑜调到其他单位去,结果他们父子俩死活都不同意。” 其他单位一样能为人民服务,只不过不用值勤,随叫随到罢了,这两个死脑筋也是凑一起了。 她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有气的,丈夫前半辈子都献给了部队,后半辈子虽说转业到了法院,结果还是照样醉心于工作,也不知道歇一歇。 儿子也是有样学样,高中毕业就跟着去了部队,还跑去那什么保密小组,彻底没了消息。 等她再看到儿子的时候,已经就是在病床上了,差点给她吓得魂都飞了。 好不容易她才让儿子同意转业回来,结果身体刚养好,又一头栽进了工作岗位上,每天不是值勤就是加班。 主位上的季峰眉头紧锁,严肃道:“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方做家属也是要有思想觉悟的,怎么还能拖后腿呢?” 于晓月心头的无名之火一下子被烧了起来,盯着他争吵,“什么叫我拖后腿?我自己一个人又要赚钱养家,又要带孩子,结果我还拖你们老季家后腿了是吧?!” “哦,就你们有事业,我们女人就活该是吧。” 她眼眶都气红了,单薄的身子也止不住地起伏,陈木棉见状赶紧轻抚她的后背,宽慰道:“阿姨你别急,叔叔他不是那个意思,你才是这个家的大功臣。” 说完抬眸疯狂暗示季峰赶紧说两句,李翠萍也在一旁出声安慰,“木棉说得对,阿姨你可是这么大一个农场的老板呢,我们都可羡慕你了。” 于晓月原本就有些激动的情绪,在两个小姑娘的宽慰声中被彻底击碎,晶莹的泪珠不断地从已经有了细纹的眼角滑落,她倔强的抬手抹去。 于晓月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佯装镇定:“我没事,你们先去工作吧,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她起身准备送二人回去,陈木棉连忙拒绝,表示她和好友可以自己走回去,让于晓月和季峰二人好好聊聊,别生出罅隙。 待二人刚离开于晓月家,季峰就吧唧一声跪地上了,火速滑跪,“我知道错了,老婆,你别气了。” 于晓月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个人,季峰又悄咪咪挪到了她椅子旁边,宽厚的大手搭在她腿上。 季峰诚恳道歉:“老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已经忙着工作确实是对你和季瑜疏忽了。”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多陪陪你,你就别生我气了,笑一个好不好?” 于晓月低头看向他,心里的怒气稍微消散了一些,她抿了抿唇,开口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你那个真的是原则问题,组织上都有严格纪律的,我不能犯错误。”季峰眉心紧蹙,为难道。 于晓月:“我又不是让你去违法,只是和老朋友打声招呼的事你都不愿意?” 季峰知道在这个事上拗不过妻子,索性转移话题,把儿子拎出来挡包:“阿月你知道的,就小鱼那个性子,我们就算给他弄了,他也不会高兴的。” 他们的儿子这么优秀,在部队里靠着自己就当上了连长,正经的上尉军衔,现在工作也很认真负责,晋升只是早晚的事。 再说了,年轻的时候吃点苦,工作忙一忙怎么了,他现在一没有老婆,二没有孩子的,他不加班谁加班。 等以后有了老婆孩子了,他自己就知道回归家庭了,到时候也会有新的年轻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季峰轻声哄了一会儿,见妻子紧锁的眉头有所舒展,顺坡上驴,猛地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哎呀,你干什么?”于晓月瞪了他一眼。 季峰理直气壮:“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难得家里没人,亲热亲热嘛。”说完他抬手向上颠了一下,惹得于晓月又叫了一声,便笑眯眯地抱着亲亲老婆回房干坏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江锦路派出所内,林忠军正在紧急开会,“下午有人来所里报警,说带着孙子出去买菜的时候,一转头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我们要高度重视,尽快在黄金时间内找到孩子。” 林忠军给众人分配工作:“所有人,除了留守值勤的,其他人全部出去,两人一组,分头行动。走之前记得找萨迪克领一张画像。” “收到,马上出发!” 卡力克孜冲季瑜扬眉,“走吧阿达西,又是我们俩一组。” 季瑜点头,二人向着辖区内的汉人街走去,他看向手里的简易画像,卷发,大眼睛,双眼皮,和大街上其他维族小孩没什么区别。 他皱眉,这真的能找到吗,好在萨迪克还在纸上写了其他线索,五岁的男孩,失踪时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裤子,且孩子奶奶在刚发现孙子丢了两个小时之后就来报警了。 应该是先和家人朋友找过,实在没有线索才来的派出所。他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一丝细节。 卡力克孜则吊儿郎当的,穿着一身警服,还冲路边熟悉的姑娘抛媚眼。 季瑜拧眉呵斥:“你上点心卡力,人命关天的事,不是让你出来逛街撩妹的。” 平时在单位里就爱勾搭小姑娘也就算了,打饭的时候连食堂阿姨都要逗几句,现在出外勤,代表的是公职人员的形象,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 卡力克孜闻言收敛了几分,语气不耐烦地道:“知道了长官,快别念我了,赶紧找吧。” 二人分头行动,沿着街边商铺,挨个问是否有见到过画像中的小男孩,众人却只是纷纷摇头。 只有一人回忆起自己好像看见过,小男孩被一个老妇人牵着手,从店铺前走过,他当时正好出来泼水,差点洒到他们身上,还被骂了几句,所以有些印象。 但也说不清二人去了哪里,只知道当时他们是向左走的,其余就不知道了。 季瑜和他握手致谢:“太感谢你了,你已经帮到我们很多了。” 说完,他便和卡力克孜向店铺左侧位置跑去。 可是等到天色渐深,他们几乎将整个街道都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 卡力克孜半蹲着身子,双手扶着膝盖喘气:“歇会儿吧阿达西,去吃个饭,我看啊,这一时半会是找不着了。” “最近市里已经出现了好几起失踪儿童,丢的都是男孩,我怀疑又是有组织的犯罪。”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我们只是两个普通民警,不是刑警。” 季瑜义正词严:“只要还没有进入侦查立案环节,那就都是我们的工作范围。”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拽着卡力克孜向着某个方向跑去。 卡力克孜喘着粗气:“阿达西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几分钟后,他们站在了“好看的电影院”门前,季瑜一直在思索他们到底漏了什么,肯定有哪里的细节被疏忽了,直到刚刚他终于想到了。 五岁的小男孩正是调皮的时候,他丢的时候老妇人正在菜场买菜,确实人多嘈杂,但更重要的是,“灯下黑”,离菜场不远处是一家电影院,“好看的电影院”。 他们之前检查这里的时候,因为影院已经下班了,模拟的也是罪犯可能的逃跑路线,便忽视了这里。 季瑜翻过影院外的铁门,打开手电筒,一个人进了里面,卡力克孜借口自己没力气,爬不过去,留在外面等他。 这家影院也不大,一共就一个放映厅,他推开紧闭的大门,捏着手电筒,逐一扫视着厅内,“有人在吗?” 突然,手电筒的光圈在墙壁上投射出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快步走到后面,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卷毛,蓝色上衣,黑色裤子,正趴在椅子上熟睡。 他松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把小男孩轻轻抱起,走了出去。 正在外面无聊地打转的卡力克孜见到他抱着孩子出来,惊喜道:“牛啊兄弟,我是不是终于可以下班了!” 话音刚落便已经撒丫子跑了,季瑜无奈,只得一个人带着小男孩回了所里。刚和领导汇报完工作,坐下想歇口气,门口又有人进来了,是一个面容慌乱的年轻女人。 “警察同志,你快救救我吧,我孩子被偷了……”—— 作者有话说:阿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季峰:我错了老婆 所以鲫鱼之前跪的那么利索是跟老爸学的吗hhh 和老爷们汇报一下进度,桃奶昨天没更新是因为又修了一下细纲,把各个CP的故事线都完善了一下,目前已经有170章了。 是的,我已经准备V后猛猛日更了,但是我的收藏还差最后一点QAQ 第32章 是锦旗啊快,给警察叔叔磕一个头,谢…… 季瑜悄悄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旋即又恢复正常,沉声回复:“你先别急,过来坐下仔细说。” 年轻女人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她抹了把眼泪,坐在了离季瑜比较远的位置,低声说,“我……我就是带着儿子去医院打点滴,我最近生病了实在虚弱,就没忍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可谁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 季瑜闻言皱眉,这也太不靠谱了,“你丈夫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医院。” 芝加依神色有些茫然,显然没想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半晌才回答道:“我男人出去打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季瑜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她见男人靠近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季瑜只当她是还在后怕,放下热水便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继续询问是否有孩子的照片可以提供,得到了否认的答案后,只得先叫来了会画像的萨迪克,才继续让她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和孩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芝加依还在轻微颤抖的手端起杯子环握住,缓缓说道:“孩子六个月大,是个男孩,我最近一个人照顾他,日夜颠倒,生病了才带着他去医院挂水。” 她也听说了最近市里有人丢孩子的事了,但是实在是没办法,孩子太小了,也不能一个人放家里,只能带着去了。 她当时提前把孩子用绳子绑在了自己胸前,左手挂着水,右手还放在孩子身上呢。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输的液起效果了,她很快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腿上就只剩下几段被剪断的绳子了。 芝加依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人也滑落到了地上,她唇瓣微启想喊人来,却喉咙嘶哑,几度失声。 还那么小的孩子丢了,她要怎么和丈夫交代,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手背上的针头和溢出的血丝,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护士,护士,快来人啊,我孩子呢?” “谁看见我孩子了?”原本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只听得见女人凄厉无助的哭声。 她都快把医院里翻遍了,也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有个好心的大姐看她可怜,搀着她,把她送到了派出所门口。 季瑜没忍住偷偷叹了口气,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偷别人家的命根子,也不怕天打雷劈,下辈子遭报应。 身旁的萨迪克不耐烦地催促道:“说重点,你家孩子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征?”他还等着画完这个去干其他活呢。 芝加依拍拍发蒙的脑子,使劲回忆:“哦哦好,他头发有点棕色,不是很黑,单眼皮……” “右侧大腿上有一颗红痣,对!是红痣!” 萨迪克根据女人的描述,三两下完成了一幅画像,确认道,“你看看。” 芝加依缓缓伸手,有些珍惜地摸了摸,真像啊,“是长这个样子的,谢谢你,警察同志!” 萨迪克见没问题了,把画像抽回来塞到季瑜手中,“走了。” 季瑜快速做完笔录,简单宽慰了女人几句,便告诉她可以回去了,“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芝加依抬眸,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警察同志,我孩子还能找得回来吗?” 季瑜:“我们会尽全力的,先回去吧。” 说完他便起身去找领导汇报情况了,林忠军办公室里,季瑜几句介绍完案件情况,以为终于能下班了,唇角微微扬起,身子也已经在慢慢向着门口磨蹭了。 林忠军抬手:“小瑜啊,你别急着走啊,这个事再给我写个报告吧,我们还是要汇报到上级单位的。” 这事现在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辖区派出所能管得了的了,只能统一上报等通知。 季瑜:哭唧唧,不嘻嘻。 他平时最恨的就是写材料了,到底还有人知道他放古代相当于是武将啊,哪有让武将天天写材料的道理,头疼。 次日上午,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带着孙子来所里送锦旗,红色的锦旗上用黑色毛笔写着“人民的好警察”几个大字。 她眼含热泪,双手抓着季瑜的手不停地上下摇晃,感激地说道,“真的多亏了你们警察同志啊,帮我把孙子找回来了,不然我真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快,给警察叔叔磕一个头,谢谢他!”她一把扯过孙子。 小男孩也乖乖跪下,季瑜连忙拉起,他一向沉稳的面容难得有些局促和羞窘,结结巴巴地回复道:“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好在林忠军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他们将二人送走之后,季瑜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林忠军就催着要报告。 季瑜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回了办公室,等他绞尽脑汁,挤完新的汇报材料后,已经是下午了。 这次,他难得准时下班,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子,上车,走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宽阔的马路飞驰,他哼着歌,漫无目的地兜风。车子经过了一片矮矮的村落,又路过了一群可爱的绵羊,最终缓缓停在了…… 棉花农场。 当季瑜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半晌,他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了,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心爱的姑娘。 只是来得匆忙,他什么都没带,忽然他的视线被路边的几朵五颜六色的野花吸引,娇艳清新,就像他的木棉一样。 季瑜没有过多思考,便摘下了那几朵野花握在手中,离陈木棉工作的棉花田越近,他就没来由的越紧张。 连看着手中的野花都觉得有些寒酸,他左右环视一圈,灵机一动,摘了几枝白色的棉桃夹在其中,花束终于变得灵动了起来。 他随即解下警服内的红色领带,歪头咬住一端,用另一只手把花束绑好,这才大步走去。 不远处,陈木棉正在认真工作,天气越来越冷,她们得抓紧采收了。她手指上下翻飞,不放过任何一枝棉桃,逐一采摘,薅完一片再去下一个地方。 恍然间,她余光瞥见左侧位置似乎有一只漏网之鱼,这怎么能行,她旋即默默向左挪去,正要伸手采摘,却发现那棉桃忽然长高了? 陈木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都这个季节了,竟然还有绿叶子。她揉了揉眼睛,抬眸却看到了站在棉桃花束后的季瑜。 季瑜满面春风,笑吟吟道:“送你的。” 陈木棉有些惊讶,但看着对方脸上阳光的笑容,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接过那束野花,“真好看!不过……你为什么要送棉花给我?” 季瑜脱口而出:“因为里面有你的名字。”还有我对你的思念。 陈木棉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今天是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难得见你这么高兴。” 季瑜卖了个关子:“是好事,但是等会儿再告诉你。” 他已经整整一天零五个小时二十一分钟没见到对方了,灼热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陈木棉,烫得她脸颊都微微泛红。 她有些娇羞地垂下了脑袋,露出了白净纤细的脖颈,季瑜像是有些看痴了,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牵起她的一只玉手,低头轻吻了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共进晚餐?” 陈木棉脸上的红晕更甚,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干嘛呢?手撒开~” 季瑜恋恋不舍地松开,催促道:“走嘛,请你吃好吃的。” 说完又小心眼地补充道,“这次可不能再带李翠萍了,你可以吃完给她带点剩菜回来。” 他已经连着三次在李翠萍身上吃瘪了,第一次在胡杨饭店,难得请陈木棉吃一次饭,就碰上李翠萍回来,陈木棉眼里就只有好友,没有他了。 第二次在天山,也是他蠢,都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还不长记性,又是“三人行”。 还有第三次,这次主要怪他母亲,说好的家宴竟然还能把李翠萍也一起请来,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能再带上了。 陈木棉没好气地撇撇嘴:“知道了,小气鬼。” 说完便解开身上的白色围裙,走到一边和李翠萍低声叮嘱了几句,便和季瑜一同离去。 吉普车载着男人来,又载着他心爱的姑娘飞驰而去,多了一个人,车内的氛围却好像更轻松了。 胡杨饭店内,还是熟悉的二楼靠窗位置,男人和少女依次落座。 季瑜拿起菜单递了过去:“我听说这家店最近又出了新品,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木棉抬手接过,惊喜地发现上面新出的菜品,竟然是凉皮和肉夹馍? 这是,新来了个做西北菜的师傅吗,她抬眸看向季瑜。男人脸上不动声色,眼神里却透漏出满满的“求夸奖”,这可是他专门托朋友找来的厨子,终于派上用场了。 季瑜得意:真正的男人,就应该从哪里跌倒,从哪里重新爬起。 窗外,微风轻拂,麻雀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唯独有两只悄悄飞到了另一个枝头,互相打理羽毛,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 作者有话说:鲫鱼:就说我浪漫不浪漫! 小棉花害羞了,不接茬。 诸君作法,助我速速入V,我许愿入V第一天和第四天都更新一万字! 第33章 新生命他弱弱问道,真的会把孩子揉掉…… 陈木棉今天又被安排去仓库挑棉籽,棉花农场所有的采摘工作都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将最后一批棉籽挑拣结束,就可以卖给收购的商人了。 阿依丽也将其他采摘工们都遣散了,只留了少部分熟悉的工人,做最后几天工作。 狄丽达尔作为儿媳妇,基本每天都要来农场帮忙,要么负责给工人们烧饭,要么来仓库跟着一起挑拣棉籽,忙得团团转。 晚上还要被新婚的丈夫拉着干坏事,好在采棉季终于快要结束了,她已经期待很久了,到时候她要一个人回娘家住几天,躲躲清净。 不过这些天的劳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托阿依丽的福,她和陈木棉成了很好的朋友,她们还约好了来年春天一起去春游。 因着这几天已经算是在收尾了,所以工作并不繁忙,狄丽达尔早上到了仓库后,还先帮陈木棉也编了满头的小辫子,戴上彩色的朵帕,又换了身维族特色服饰,两个玫瑰花一样的姑娘站在一起,远远看着跟亲姐妹似的。 只有李翠萍有些闷闷不乐,狄丽达尔也送了她一身衣服,穿着也很好看,只是她头发不够长,编不了辫子,只能简单披散着及肩的头发,别上朵帕。 她搓搓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失落,望着身旁的陈木棉和狄丽达尔。 三个人站在一起,她们俩白净貌美,像是天上来的仙女,只有自己像是小姐的丫鬟,就连她的名字,翠萍,也像是丫鬟的名字。 李翠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作为多年的好姐妹,陈木棉已经感知到了她的负面情绪,连忙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之前是因为被李婶管着,所以才不让你留长发,现在你已经能自己做主了。” “别不高兴了,等明年头发变长了,我们翠萍也能有漂亮的小辫子,到时候我亲自给你编。” 狄丽达尔也走过来挽住了李翠萍另一侧的胳膊,认真说道:“在我们草原上,像你这样的小麦色皮肤才是最好看的,健康又有活力,就像是天上的太阳!” 陈木棉也夸赞道:“对,我们翠萍才是最好看的姑娘,力气也大,跑得也快,我可羡慕你了。” “没错,我跑得可快了,我妈都追不上我。”李翠萍似是被宽慰到了,唇角也微微扬起。 三个人就这么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今天是阿依丽去煮饭,狄丽达尔则留在仓库帮忙。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过,台面上的棉花也变得越来越少,陈木棉挑完面前的最后一部分棉絮,站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 门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阿依丽推着三轮车走近,车上放了两个干净的塑料盆,外面裹着一圈厚厚的棉被。 掀开棉被,一阵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是大烩菜的味道,里面放了肥肉片,还有白菜豆腐和粉条等,再配上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李翠萍是第一个闻到的,都来不及褪去身上的白色围裙,就赶紧跑了出来。她从门后挂着的袋子里掏出来自己的碗筷,递给阿依丽,疯狂暗示,“真香啊,我能吃两碗吗?” 阿依丽被她贪吃的小模样逗笑,假装严肃地回复:“不可以。”见她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小狗耳朵,又补充道:“但是你可以等其他人都打完之后,如果还有多的,就都给你。” 小狗圆乎乎的脑袋突然高高扬起,冲阿依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端着自己的碗去旁边蹲着吃了。 狄丽达尔示意李翠萍门后有长板凳,见她不在意后,陈木棉轻笑了一声,“没事,我去拿吧。” 狄丽达尔点头,转身去帮阿依丽打饭。采摘工们都拿着各自的饭碗排队,狄丽达尔负责打米饭,阿依丽负责把菜盖在米饭上。 队尾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没想到我们留到最后,伙食标准竟然都上去了,这次的烩菜一闻就知道油水多!” “那是,人少了,主家做饭也轻松,之前那么多人,大锅饭能有多好吃。” 说完她朝旁边的妇人挑眉轻笑,“不然你以为我硬拉着留你几天是为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头一次来管饭的农场打工嘛,没想到这些。” 烩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狄丽达尔一边机械地打着饭,一边隐隐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她以为是没吃早饭,饿狠了,便加快了打饭的速度。 等塑料盆里的菜和米饭都舀得差不多了,她才最后给自己和婆婆打了两份饭菜,端着碗筷坐到了陈木棉身边。 狄丽达尔看着李翠萍吃饭很香的样子,也跟着大口吃了起来,豆腐嫩滑,粉条软烂,再用汤汁拌着米饭,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是对狄丽达尔这个新疆人来说,你要是去问陈木棉和李翠萍,她俩一定异口同声地告诉你,“在我们西北,烩菜就得配暄软白净的大馒头,味儿才正宗!” 狄丽达尔一连吃了几口,才缓解了胃里的不适,她又夹起了一片肥肉送入口中,却没想嚼了两口,刚准备咽下,胃里就止不住地犯恶心,“呕……” 她随手把碗筷搁到地上,起身走到一侧,一只手扶着墙不停地干呕,另一只手捂在胸口的位置轻抚,试图缓解几分身体的不适,明亮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陈木棉此时也跟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皱眉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关心道:“狄丽,你怎么了,是今天的菜哪里有问题吗?” 狄丽达尔轻轻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胃有点不舒服。”说完她直起身子,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缓了缓才道,“我们回去继续吃饭吧。” 陈木棉:“好。” 可等她重新端起饭碗,胃里的那股恶心却来得愈加凶猛了,像是海里不停翻腾的浪花,搅的她不得安生。 狄丽达尔不高兴地重新放下碗筷,双手环胸,一个人生起了闷气,今天的大烩菜可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饭了,尤其是那油汪汪的肥肉片子,配上软烂的粉条和米饭,她能吃两碗。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嘴角噘起,闷闷不乐。 阿依丽原本一个人坐在三轮车的前座上吃饭,头顶的太阳西移,阳光突然变得有些炙热,她抬眸想换个地方,却发现儿媳嘴角噘的能挂个油瓶。 阿依丽端着手里的碗筷走过去,“丫头子你怎么不吃饭,太阳把你晒坏了?” 狄丽达尔见婆婆过来,刚准备回话,“呕……”,她连忙又起身跑了出去,“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阿依丽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也扔下碗筷追了过去,下一秒,洪亮的嗓门响彻了整个棉花农场,“丫头子你慢点跑,你是不是怀上了啊?” 没多久,阿依丽笑眯眯地挽着别别扭扭的狄丽达尔从仓库侧面出现,她冲陈木棉远远喊了一声,“木棉你下午帮我看着点,我要陪狄丽去医院……”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儿媳上了三轮车,火急火燎地出发了,车子的几个轮子都要被她踩冒烟了。 陈木棉内心无声呐喊,我怎么帮你看场子啊,我不会啊。 傍晚,阿依丽家。 狄丽达尔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巴吐尔屈膝蹲在床边,高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轻轻把手放在妻子腿上,“老婆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啊,我手很暖和的。”他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 狄丽达尔被丈夫的脑回路震惊到了,睁开眼睛,无语地回怼道:“我是怀孕了,又不是来例假,而且你手劲那么大,万一把孩子揉掉了怎么办?” 巴吐尔吭哧半天,挠挠头,弱弱提问:“真的会把孩子揉掉吗?” 狄丽达尔没忍住,扑哧一笑,满屋的鲜花似同时盛开,明艳动人,“我开玩笑的,你是不是傻。” 男人被骂了也不生气,腼腆一笑,“我就是太紧张了嘛,前几天我还在闹你,一直拉着你干坏事,结果今天医生说你都怀孕一个月了……” 旋即他又想到自己才结婚两个多月,就让妻子有了身孕,初为人父的焦虑中又带了一丝隐隐的骄傲。看来他还是很厉害的嘛,同样一起长大的季瑜连老婆的手都没拉到,自己都已经要做爸爸了哈哈。 又在加班的季瑜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连老婆手都没摸到,我明明刚摸到的好吧,又嫩又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香气。 巴吐尔三两下踢掉鞋子,爬到床上,宽厚的大手轻轻把妻子揽到自己肩头,就这么虚虚环抱着。 真好啊,他们两个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形影不离,长大了又顺顺利利地结婚,现在又有了孩子,以后也要继续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低头轻了一口小青梅脑袋上的发旋,真可爱,“老婆,你最近真的辛苦了,我以后都不出去了,专门留在家里陪你和孩子……” 狄丽达尔却不解风情:“你不出去赚钱,我们以后拿什么养孩子啊?” “再说了,我身体好得很,壮得跟头牛似的,哪里用得着你专门照顾,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巴吐尔却不太愿意再继续出去跑车,婚后的这段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有些食髓知味,有香香软软的老婆搂着,谁还愿意去睡车上……—— 作者有话说:翠萍:我不好看呜呜呜 狄丽:胡说,你最好看了 小棉花:女孩子不许说自己不好看,我们都是最好看的! 给老爷们安利一下桃奶的其他本子,1、《谁家好孩子上班还带家长》,双重追妻火葬场,绿茶小狗前男友和开朗大方男竹马共同竞争hhh; 2、《猫在军区大院开幼儿园》,傲娇挑食但心软的猫猫神VS温柔但喜欢逗猫的松柏树,小棉花哥哥的故事; 3、《定制文女主绑定打卡系统后》,小棉花同款背景但穿书版,沙雕爽文。 第34章 棉花收购这么低的价,你怎么不去抢呢…… 次日一早,陈木棉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天气越来越冷,她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才哄着自己睁开了双眼,便看见好友急急忙忙地掀开帐篷帘子,跑了进来。 李翠萍伸手推推她:“木棉你快别睡了,快去看看,前面吵起来了!” 陈木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冲好友撒娇:“你别摇我,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什么叫吵起来了?” “哎呀你快别磨蹭了,赶紧起来吧,阿依丽被人给欺负了!”李翠萍来不及解释,只上手扯着好友赶紧起来。 陈木棉见她神色焦急,虽然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还是连忙起身穿好衣服,脸都顾不上洗一把,便被李翠萍抓着一起跑了出去。 两个少女一路飞奔,路过了采摘后一片荒芜的棉花田,又穿过了一条窄窄的土路,终于到了仓库门口。 狄丽达尔今天在家里休息,农场的活已经全部干完了,只等着采购商来收购,阿依丽想着只是卖卖棉花而已,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便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仓库前,阿依丽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对峙,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买合木提,我们也算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大家做小本生意都不容易,今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你怎么又要降收购价?” 阿依丽双手叉着腰,愤愤不平:“我上个月卖给外地商人那批棉花,一斤都要三块七毛钱,你倒好,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两块钱一斤!” “你怎么不去抢呢,我给这些工人一斤都要算一块钱了,还包吃包住的,你小子也说得出来……” 买合木提见状也不生气,右手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掏了几下,“呼”一声吹散了,漫不经心地回复道:“今时不同往日了,阿恰,谁让就属你们家摘得最慢呢,人家外地商人的货车说不定都已经开到四川了。” “要我说,阿恰你就别和我在这硬犟了,没有意义,除了我可没人再来咯……” 买合木提嗤笑一声:“到时候可别把你的新棉花放成了没人要的老棉花,那可就不是两块钱的价了。” “你!” 阿依丽被气得嘴唇发抖,身子也轻轻晃动,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好在陈木棉和李翠萍及时赶到,一左一右地搀住了她。 李翠萍已经开始叭叭了,吵架她可从来没输过,除了那谁属于是血脉压制,不参与排名,“呸,我看你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就我们家棉花的质量,那十里八乡可都是出了名的,你能抢到就偷着乐吧,还敢在这装腔作势。知道的以为你是个做生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是不是还要我们再摆个供桌啊……” 李翠萍不屑地撇撇嘴:“真是搞笑了,又不是我们求着要卖给你!” 对面的男人被气得倒仰,撸了撸袖子,痞里痞气,“你谁啊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赶紧滚开!” 买合木提无所谓地耸耸肩:“小爷我今天就把话放着了,你们爱卖不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棉花反正多的是,这家不愿意还有下一家,总有愿意的傻子,收购价压得越低,他的利润就越高,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阿依丽此时心里已经有点慌了,她其实前些天也和其他农场主聊过,他们都已经加班加点地收完卖出去了,就是为了赶上最后一波外地商人。 只有自家农场,为了使棉絮有最好的质量,严格按照采摘时间劳作,今年太阳不够大,她为此还专门推迟了开始采摘的时间,这才错过了最后一波。 她对自家的棉花很有信心,整个北疆都没有几个能比得过她的,只是今年的时机上属实是有些尴尬,她也知道买合木提什么德行,要不是实在没有第二家,她也不会去联系对方。 买合木提有一句话其实也没说错,新棉花一旦在仓库里囤上一年,到时候别说是两块钱一斤了,一块五可能都没人收。 陈木棉静静听着几人的口角,垂眸思索了几秒,开口道:“我问你,你的棉花低价收上来之后,准备卖到哪里?” 买合木提闻言上下打量了陈木棉几眼,这个妞倒是长得不错,看着乖乖巧巧的,他喜欢,“当然是卖到四川去了,还能去哪里。” 陈木棉一语中的,指出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你刚刚也说了,先前那批外地商人的货车说不定都已经开进四川地界了,你现在收购,再花时间开去四川,还能有多少利润,我猜,一斤最多不过两块钱。” “所以你才拼了命地压价,好争取更多的利润空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办法,能让你不用压价,也能赚到更多的利润。” 买合木提被勾起了兴趣,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正经了起来,他因为总是拖到最后低价捡漏,等棉花拉到四川,确实已经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 两块钱收的,最多只能卖到四块钱一斤,还要刨去路上的油耗和人力成本,利润确实不高,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客气了许多,“你要是有好办法,能让我多赚一些,你们的棉花我可以按这个数收。”说完他右手举起了三根手指。 陈木棉却不太满意,同样举起了四根手指,“我要这个数。” “你!” 买合木提语塞:“你别得寸进尺,你的法子是有多好,能让我赚多少,就敢张口要这么多。” 陈木棉但笑不语:“我自然是有我的办法,只看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行,四块就四块,你赶紧说吧,快别卖关子了。” 陈木棉见他答应了,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做生意只知道学别人,人家卖到四川,那是因为他们老家就在那里,从四川拉一车茶叶和药材来新疆卖了,再拉一车棉花回去,卖完正好过年,什么都不耽误。” “你学人家也不知道学学精髓,只学到了皮毛,跟在四川人的屁股后面拉一车棉花过去,卖完又拉个空车回来,收购价压再低也只能赚个辛苦钱。” 她慢条斯理地继续分析道,中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四川一个省,但最好的棉花可只有新疆棉。 她伸手指了指天空,点到为止,“你向上看,那么大一片内蒙,他们就不需要好棉花吗?他们就没钱吗?” 买合木提听到这里才终于恍然大悟,是他狭隘了,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琢磨,坐井观天。 陈木棉见他真的听进去了,送佛送到西,又继续补充道:“你这次就可以去试试,正好拿我们家的上等棉花,去打开内蒙的市场,路上跑快一点,还能赶着过年再拉一车皮草回来,到时候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买合木提狠狠心,右手拍了一下左掌心,这笔生意,他干了! “行,四块就四块,你们装吧,我去拿钱,”临走前,他又撂下一句狠话,“但是要是我这趟没赚到钱,甚至还亏损了,那你就给老子好好等着,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木棉颔首:“放心,我不会跑的。” 事情圆满解决,阿依丽喜笑颜开,李翠萍也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双手抓着她的手上下摇晃,“木棉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他利润不高啊?” 陈木棉耸耸肩:“显而易见啊,他就没那个脑子,只会照猫画虎。” “那你的办法真能让他赚到那么多钱?” “我可没保证,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李翠萍闻言有些担忧,“那万一他到时候真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陈木棉捏了捏好友的脸颊,“这就不是你这个小笨蛋该操心的事啦!”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你可不许再冲在前面和别人吵架了,这次他还算有几分理智,万一下次碰到一个真混混,被惹怒了打你怎么办?” 李翠萍笑嘻嘻地回复,“那我可以跑啊,我跑可快了,谁都追不上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嘛,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啊你。”陈木棉彻底没了脾气,戳了戳她的额头,“走吧,去干活了!” 阿依丽是真没想到自己这最后一批棉花,竟然还能卖到四块钱一斤,等买合木提的货车装满离开后,她把陈木棉拉到一边,言语里是止不住的感激。 “丫头子,今天真的是多亏了你哦,不然我可能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了。” 阿依丽神神秘秘的:“我家里还留了很多好棉花,你走之前记得来一趟,我给你多装一些带回去。” 她们家的棉花质量是真的好,加工前用手摸就已经很舒服了,等做成了棉被或者棉袄,松松软软的,用着别提多适宜了。 陈木棉闻言连忙拒绝,“真不用阿恰,我可以和你买一点的,不用你破费。” 阿依丽拧眉:“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丫头子,我和阿月是老姐妹,巴吐尔和季瑜是好兄弟,你现在又和狄丽玩得好,我们就是很亲近的关系了,比桑树和蚕的关系还要近。” “就这么定了,我再给你去阿月家里要点枸杞,你到时候一起带回去!你可是她以后的儿媳妇,过年回家她怎么能不表示点呢?” 陈木棉脸色蓦地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小棉花严肃脸:下次你不许再这么冲动了! 翠萍:哎呀,这不是还有你嘛~ 谢谢宝子们支持,比心比心! 第35章 旧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考上高中吗?…… 阿依丽拉着陈木棉的手抚摸了几下,再次感慨道:“丫头子你可真是聪明啊,阿月以后有你这个儿媳可是要享清福咯!” 阿依丽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欣赏:“我们狄丽要是也能像你这么能干就好了,我不是说她不好啊,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她要是能劝着巴吐尔再上进一些就好了……” 儿子刚结婚,食髓知味,不愿意出去赚钱也就算了,现在儿媳都已经怀上了,竟然还不愿意出去,那这可怎么行。 儿子已经大了,都成家了,她一个当妈的不好再去多说,只能委婉暗示狄丽达尔去说。可谁知她好像根本听不懂自己的暗示,还和自己抱怨起了儿子没有分寸…… 陈木棉有些别扭地抽回了手,客气道“阿恰您别说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我和季瑜还没在一起呢。” 说完她心里却悄悄嘀咕,自己聪明是为了以后接父母来新疆享福,可不是为了伺候婆婆的。谁规定的女人结婚以后就被自动划分给婆家了,她才不信。 而且狄丽达尔已经够懂事贤惠了,自从嫁进来之后,就没歇过几天,她婆婆竟然还不满意,私下里还要和别人絮叨。她可不想以后也有一个这样的婆婆。 越想着,陈木棉就越没有和阿依丽再继续寒暄的心思了,她眼珠子转了转,转移话题道:“阿恰我要先去干活了,等弄完这边我和翠萍也就收拾着回家过年了。” 阿依丽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见她没兴趣,也只得暂时打住,“好,那你们先去忙吧,我也要回去给你们做饭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之前狄丽还能给她帮帮忙,现在刚有了身孕,她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忙活了。 陈木棉则回了仓库,和其他工人一起,把最后一批棉花打包进麻袋里,又一个一个装上车,一直忙活到下午才干完。 阿依丽也拿出了平时记账的小本子,给众人算完工钱,她们领了最后一批工钱便回了帐篷里。 帐篷内,二人正在数着这段时间赚到的工钱,陈木棉之前在枸杞农场里做了一个月,赚了五百块钱,又在棉花农场做了两个月,赚了两千块钱,加上之前在吴家赚的六百块钱,手里现在还有三千整。 李翠萍虽然来得晚,但是干活麻利,加上在南疆农场里赚的,手里也攒了三四千块钱。 两个小姐妹数了一遍又一遍,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她们出来的时候想着在新疆赚大钱,但是等真的赚到了,竟然有点不敢置信。 要知道,就算是陈木柏在部队里,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块钱,他们俩短短三个月时间就赚到了别人一两年的工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新疆可真是遍地黄金啊,我们明年还要来赚钱,早早就来! 陈木棉望着帐篷里堆放的行李,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翠萍,我和于阿姨已经说好了,我们回家前可以把行李放在她家,等过完年回来了也可以先住在她家里,等找到活了再离开。”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是白住,给钱的,一天一块钱,比外面旅馆便宜。” 陈木棉此时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家的事情了,她准备到了省城之后先去找妹妹,然后再一起回家过年。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家人,吃到各种好吃的,她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回家前她还要先去市区,给家里人买一些特产带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买一顶漂亮的朵帕,给爸爸和哥哥买点什么好呢…… 正想着,陈木棉忽然意识到,翠萍好像一直都没说话,她转头看向好友,发现对方面无表情,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陈木棉关心道:“翠萍你怎么啦,赚到钱了还不高兴?” 李翠萍捏了捏手指,乌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想回去过年……” “我走之前和我妈闹得那么难看,回去了她肯定要打死我,说不定又要让我嫁给不知道什么人。” 陈木棉伸手一把搂住好友的肩头,宽慰道:“不会的,李婶平时还是讲一点道理的,她就是嘴巴坏。再说了,你还是她亲女儿,亲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她就算再爱钱,还能不为你下半辈子着想啊!” “你到时候回去的时候也给她带一点特产,好好哄哄就没事了。如果她提起嫁人的事,你就说自己已经在新疆有心仪的对象了,只等你过完年就回来结婚。” 虽然出来前,李婶还带着她侄子上门,但是那也已经被她给赶走了,等过年回去了她父母都在家,相信李婶也不敢乱来。 至于翠萍和李婶之间的纠葛,她只知道李婶人有些抠,又贪财,还有些重男轻女的毛病,又因为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就管得有些严。 却没想到李翠萍提起了一件陈年往事,“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考上高中吗?” 陈木棉没思索便脱口而出:“当然知道啊,不是因为你考语文的时候肚子疼,卷子没做完吗?” 李翠萍摇摇头,缓缓说道,“我平时从来不生病的,那天是因为要考试,我妈前一天晚上突然说,我准备考试很辛苦,她帮我做饭。” “也就是那一顿早饭,让我吃坏了肚子,也让我没考上高中,我怀疑她可能是在饭里下了药……” 陈木棉闻言有些震惊地坐了起来,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翠萍,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啊?这……这怎么会呢?李婶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吧,那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前途的事啊!” 李翠萍却突然红了眼眶,也坐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道:“怎么可能不会?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吗?我一开始也没想过怀疑她,我只是恨自己运气不好,我跪在地上求她,让她能出一点学费,让我再去上一年初三。” “我知道我脑子笨,成绩不好,但是我也想上高中的,做梦都想和你一起继续上学,我考试之前那么努力,连老师都说了,只要我正常发挥,应该是能考上的,可结果呢?”李翠萍讽刺地笑了笑。 结果是自己没考上,暑假一个人跑山里采药换钱,好不容易攒够了复读的学费,跪地上求母亲让自己去复读,母亲都不松口。 她心里藏着很多怨气和愤愤不平,凭什么她想复读就不行,弟弟学习成绩更差,还经常逃课,结果母亲还是宁愿相信弟弟可以考上高中,甚至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母亲说,男孩子就是开窍晚,一年考不上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早晚能考上的。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还不如早点帮家里做事,安安分分地嫁人生子…… 可到底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只有一次机会,还被她给破坏了,凭什么弟弟就能一次又一次地有机会,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可你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也是女生啊。 就连她们的名字,都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翠萍,又土又普通,弟弟叫耀祖,不愧是家里的希望啊。 李翠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重新躺回了床上,长出了一口气,不愿再去奢望莫须有的母爱。 陈木棉满眼心疼地看向她,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好友,“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过年回去就住我家,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李婶这种坏女人,我们离她远一点,她以后要是敢再来欺负你,我帮你打走她!” 陈木棉抱着好友摇来摇去,“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我们翠萍这么厉害,靠自己赚了好多钱呢,你快想想我们要怎么花?明天我们就去逛街!” 她努力地安慰着丧丧的好友,希望能让对方振作一点,用自己身上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李翠萍也伸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对方,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缓缓开口道:“我想去胡杨饭店再吃一顿,真好吃啊,就是太贵了,平时我可舍不得。” “也不知道得赚到多少钱,我们才能天天都下馆子。”她有些憧憬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日子过得也苦,饥一顿饱一顿地,她对漂亮衣服、首饰那些没什么太大的欲望,只唯独吃饭一事上,绝对不能让。 陈木棉莞尔一笑,调侃道:“你呀,以后就适合嫁给一个厨子哈哈,这样天天都跟下馆子一样。” 李翠萍不服道:“怎么就只能是厨子了,说不定我还能嫁给饭店老板呢!然后我就给他管账,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好吃的……”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们翠萍以后可是要当老板娘的人,那现在可不许再偷偷哭鼻子了,不然以后不好看了,可当不了老板娘了。” “我才没哭。”李翠萍哼了一声,她才不会再为那个女人哭一声,她就是,她就是眼睛里突然进沙子了,没错,就是进沙子了—— 作者有话说:翠萍妈妈叫唤娣,写完这章有些心疼翠萍,抱抱她~ 专栏里还有其他年代文,求收藏呀,么么 第36章 回家过年陈木棉,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翌日一早,陈木棉便和好友二人将各自的行李打包好,带到了于晓月家。临走前,硬是被阿依丽拉着一人塞了一大袋上好的棉花。 阿依丽见陈木棉二人一直推辞,佯装生气道,“快拿着丫头子,你们帮我把最后一批棉花卖了个好价钱,总得给我个机会表示谢意啊,这棉花你们要是看不上,那我再给你们补点工钱?” “不用补工钱的阿恰,是你农场的棉花质量好,才能卖的价钱高,我没帮什么忙。”陈木棉也不揽功,客气地回复道,但还是拗不过阿依丽,最终只得收下了。 二人的行李又多了一部分,并且答应阿依丽明年采棉季还来她这里做工。 两个少女背上行囊,手里也拎得满满当当,迎着清晨的霞光向于晓月家走去,背后是一片枯败的棉花田。 路上李翠萍似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木棉,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和季警官在一起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她只记得三人一起去天山旅游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表现得还有些拘束。从天山回来后,她基本和陈木棉形影不离,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勾搭”到一起的。 难道……是那次吗? 陈木棉突然又被好友提起这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上次在于晓月家吃完饭之后,她就一直在装作无事发生。 可谁想终究还是躲不过李翠萍的执着追问,她一手羞涩地捋了捋耳畔的碎发,扭扭捏捏地低声回复道,“你别瞎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李翠萍闻言有些震惊,既然没在一起,那为什么季瑜父母和陈木棉说话都已经“那样”了?而且陈木棉和于晓月之间看得出来关系也很好。 陈木棉只得继续解释着自己和季瑜家里的渊源,“我哥哥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救过季瑜,所以他们家可能带着一点还恩情的意思吧,对我一直都很照顾的。” 李翠萍却不这么觉得,她撇撇嘴,“就算是报恩也没必要以身相许啊,我觉得季警官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你,才会提前花时间做好父母的思想工作。” 说完,她有些憧憬地抬头望望天空,感慨道:“你不觉得这真的很浪漫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男主角啊……”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稍纵即逝。 旋即李翠萍收回视线,又用略显疑惑的眼神瞥了一眼陈木棉,说:“但是你们为什么还没在一起呢?” “因为他还没有正式表白啊。”陈木棉理直气壮地回复道,这话可是季瑜自己说的。 二人就这么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到了于晓月家,季瑜父子二人不在家,都去上班了。 于晓月也有好些天没见到陈木棉了,她热情地拉着对方的手,眼神愈加慈爱,也不知道傻儿子追到没有,自己啥时候才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小孙女。 她们临时放置行李的地方还是陈木棉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于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晚上可能要麻烦你们两个人挤一挤了,我最近家里有点事,没顾得上收拾其他房间,你们就先凑合一晚吧,明天我再帮你们收拾多余的房间。” 陈木棉上前一步挽住于晓月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俩从小就爱睡一起,不挤的。” “而且我们就住这一晚,明天就走了。” 于晓月闻言有些惊讶,“怎么走得这么急,不在这边多玩几天吗?”儿子这两天又在单位加班,也不知道陈木棉走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陈木棉婉拒道:“不了阿姨,我想早点回去,陪家里人多待一段时间。” 说完她又补充道,“您放心吧,我们行李还在这呢,过完年就会回来啦!” 李翠萍也摸摸脑袋,笑眯眯地说,“我们今天还要去逛街买东西呢,还要去吃好吃的……” 市区的胡杨饭店。 宽大的桌子下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有十字格纹的朵帕,也有民族风的维族服饰,还有葡萄干等吃食。 李翠萍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说是想报复消费,但真坐下了,她又舍不得花太多,因此皱着眉头认真挑选。 陈木棉则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望着窗外路过的行人,这家店她已经吃过好几次了,今天没什么胃口。 季瑜刚下班和同事来下馆子,路过胡杨饭店,鬼使神差的他抬头瞥了一眼熟悉的位置,却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看错,不是影子。他忍不住喜笑颜开,冲着陈木棉的方向不停地挥手。 身旁的萨迪克见他突然停住,不走了,顺着季瑜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长发美人靠在窗边。 又看看季瑜那副傻样,还真是有情饮水饱啊,萨迪克无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赅,“我走了,你自便。” 此时陈木棉也终于注意到了楼下的男人,她浅浅一笑,便想收回视线。却见对方冲着自己的位置指了指,似是想上来。 她想了想起身,决定自己下去找对方。李翠萍疑惑,“木棉你干什么去,不点菜了吗?” “你替我点吧,我看到了一个朋友,下去打个招呼。” 陈木棉沿着楼梯扶手,快速地跑了下去,饭店里的歌正好唱到“心爱的情郎啊,你不要着急,等那山上的桃花盛开,我就回来了……” 楼下,季瑜正身姿笔挺地站在饭店门口,翘首以盼,等着他的姑娘下来,他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讲。 等陈木棉真的站到了他面前,他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真巧啊。” 陈木棉扑哧一笑,乌黑明亮的一双杏眸弯成了甜甜的月牙,她主动邀请道:“我们走走吧。” 季瑜此刻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他手足无措地回复:“好……好的。” 路旁的白桦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气温越来越低,枝干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人沿着街道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陈木棉突然回眸一笑,她双手交握背在身后,倒着走了几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唇角的梨涡也若隐若现,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喂,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季瑜一怔,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他以为,他们还有一些时间相处,怎么这就要,回去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便立刻改口道:“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就是……就是有些没想到……”分别的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带对方去看一场电影。 陈木棉只笑着不接话,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变得有些不像是以前那个洒脱的自己,心里也开始慢慢多出了一个牵挂的身影,工作时偶尔也会想对方此时在做什么…… 见对方沉默不语,季瑜也只得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回家也挺好的,多和家里人待待。” “你家里的地址方便给我一个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给伯父伯母寄点礼品,聊表心意。” 季瑜补充道,“就当是……给你哥哥的谢礼,好吗?”他低头认真地望着陈木棉,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借此得到对方家里的地址,这样万一……不,没有万一。 陈木棉沉吟片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点头答应,随口报出了一串地址。 季瑜连忙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随身带的本子和笔记下,又珍重地合起收了回去。这件事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不希望出现一丝差错,连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都不放心。 他顿了顿,开口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到时候我好去接你。” 陈木棉:“过完元宵节吧。” “好……” 乌木市火车站,季瑜开车来送陈木棉二人。 站台外,李翠萍已经很有眼色地先拎着自己的行李进去了,只留着陈木棉和季瑜二人还站在原地。 陈木棉低着头,行李暂时放在脚边,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行李上无意识地打转,该说的话昨天他们都已经说过了。 季瑜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再次开口确认道:“陈木棉,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陈木棉回答:“当然。” 季瑜喉咙有些干涩,唇瓣微启,最终只吐出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陈木棉乖乖点头,说了声“谢谢”,便弯腰提起脚下的行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的男人忍不住抬手想挽留,却只摸到了几缕随风飘起的发丝。 他目视着对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有些害怕,怕对方一去不回。理智告诉他,家里还有陈木棉寄存的行李呢,对方应该会回来的。 情感却告诉他,他们并没有确认关系,万一过年的时候,有人给陈木棉介绍对象怎么办,她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朋友拉去爬山,结果是那种没有路的野山,超级超级陡峭,全程靠一根捡到的棍子撑着,和死命抓着沿途的树枝,我才能安全回来给宝子们更新,吓死了,腿现在还是软的o(╥﹏╥)o 第37章 赶火车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 季瑜就这么闷声不响地僵站在原地,直到被站台上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惊醒,“还有没上车的吗?马上就要开了!还没上车的抓紧了啊……”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快走几步到了列车员身前,敬了个礼,又递过去一包烟,叮嘱对方路上多照顾着点陈木棉她们,“等你这趟回来了请你吃饭。” 列车员憨厚一笑:“哥你还跟我客气啥,就放心的吧,保管给咱嫂子伺候得好好的!” 季瑜睨了他一眼,列车员立马改口:“未来嫂子,未来嫂子。” “呜……”随着汽笛声响起,绿皮火车缓缓启动,在“哐哧哐哧”的颠簸声中,载着满车厢游子的思念出发了。 季瑜注视着列车消失,也启动车子离开了,怅然若失。吉普车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小巷,录像厅里传来了阵阵动人的歌声。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1】 开往远宁市的火车上,李翠萍正伸直双腿,上半身靠在卧铺的床头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感慨道,“这可比我们来的时候舒服多了啊,还是你聪明!” 陈木棉也学她这样靠着,同样懒洋洋地回复道:“那是因为我们这趟出来赚到钱了,不然我哪舍得买卧铺。而且我们运气也不错,刚好买到了最后两张下铺,不然我们就是……” 说到最后,她特意拉长了声音,和好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铁腚直达新疆,哈哈哈!” “小姑娘,你们出门在外的可得注意着点,少露富,这火车上扒手很多的……”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大娘手里扯着一个黄色的化肥袋子,脑袋探进来打量了一下,嘟囔道,“就是这里,前面走错地方了,给我累的。” 说完她便把手里的行李塞进陈木棉这侧的床铺下面,又自来熟的屁股一拧,坐了上来。 陈木棉瞥了她一眼,不想和对方计较,便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收回双腿盘了起来,暂时坐坐也没什么,反正晚上总归要回自己位置的。 对面的李翠萍见状眼珠子一转,开始和大娘寒暄了起来,“大娘你去哪里啊,买的也是下铺吗?” 周大娘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罐头瓶子拧开,喝了口水,才半是抱怨地说道:“我回四川看老汉,儿子都已经在这住上楼房了,喊他来,他硬是不来,只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回去咯!” “还好我幺儿孝顺,给我买的卧铺,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遭不住哦。”说完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车票,递给陈木棉,“小姑娘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卧铺吧,我没上过学,不认字。” 陈木棉起身接过,展开后上面显示的位置确实是这里,只不过不是下铺,是中铺。 她给对方指了指位置,又主动附和道:“大娘您儿子听着确实是孝顺哈,给您买的是卧铺,就在我们上面的位置。” 周大娘却有些不满意地从她手中扯回了那张皱巴巴的车票,不信邪地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儿子说了,给我买的就是下铺呢,这上面的位置这么高,我怎么可能爬得上去?你不会是在诓我老婆子不认字吧?” 陈木棉依旧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没有看错,不信您可以找其他人看看。”身旁的李翠萍也帮忙搭腔解围,“我们骗你干啥呀,大家又不认识,无冤无仇的。” 周大娘见状只得不情不愿地道:“好吧好吧,那我先在这坐会儿。” 陈木棉点点头,然后便合上了眼睛,听着耳畔“哐哧哐哧”的声音,伴随着绿皮火车一上一下的颠簸渐渐睡了过去。 车窗外,路过一片片良田,又到了荒芜的沙漠,飞驰而过的列车像一把锋利的剑,撕开了沉寂多日的边疆画卷。 等到了饭点,李翠萍将她摇醒,神神秘秘地从包里翻出来两包东西,又掏出来一个铁盒子,“看,这是什么!” 陈木棉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当看清是什么之后,也惊喜地瞪大双眼:“哇,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李翠萍冲她翻了个白眼,麻利地把两袋方便面撕开,放入面饼,又撒上调料,撇撇嘴,“您哪还能记得这啊,还什么我出去打个招呼,结果人就直接不见了!” 陈木棉被好友说得有些羞赧,上半身从床铺上探出去,伸手捂住她的嘴,娇嗔道:“不许你再学我了,不然我要生气了。再说了,我哪又不见了,真的就是打了个招呼就回来了。” 李翠萍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不许你再学我了~谁家好人打招呼要花半个小时呀?你知道我等你等的菜都凉了吗!” 陈木棉起身穿鞋坐了过去,搂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好翠萍,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 李翠萍还是扭过头不理她,噘起的嘴角却慢慢放下了。 陈木棉知道她应该是不生气了,主动端起铁饭盒说,“我帮你去打热水。” 陈木棉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群人都在排队接热水,她站着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滚烫的开水倒在饭盒里,调料粉末被冲开,浓郁的香味开始飘散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盒向原来的位置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周大娘耍无赖的声音。 “你朋友这会儿又不在,老娘躺会儿怎么了?我都在这坐大半天了,腰酸背痛的,你们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让让我……” “呸,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你自己又不是没有位置,非要赖在这,我们让你坐一会儿已经够好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周大娘见李翠萍软硬不吃,威胁道:“欸你别扯我啊,我身体可不好,一会儿要晕了。” 上铺的人看不过去,脑袋探下来搭腔道:“我看你这身体可不像是不好的样子,这说话不是挺大声的嘛,我看啊,你身体比年轻人都好!” 李翠萍一脸认可地点头:“就是就是,我看你这脸皮的厚度,也比我们年轻人强多了。” “你!”周大娘眼睛一闭开始在床铺上打滚:“哎哟快来看啊,有人欺负老太太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陈木棉听着吵吵嚷嚷的动静,端着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回去,她把饭盒放到桌上靠窗的位置,转身双手抱胸盯着周大娘的位置,开口道, “大娘您这可就没有意思了啊,我们好心让你坐一会儿,你还想赖上我们不成?” 周大娘偷偷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二人,又开始装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赖上你们的,我就是年纪大了,爬不上去,想跟你们换换位置。” 李翠萍心直口快,伸手说:“换位置可以啊,你把车票补给我们,下铺和中铺可不是一个价钱。” 周大娘一听她还想要钱,又开始吆喝了起来,“什么钱,老婆子我身上可没钱,不像你们年轻人,出来一趟赚可多了,都吃上泡面了。” 陈木棉叉着腰,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是拿这泼皮无赖没办法了,鸡同鸭讲,根本听不进去。 李翠萍也惦记着自己的泡面快好了,想赶紧把这人弄走,别待这碍眼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上前一步,一人抱住周大娘的上半身,一人箍住她的两条腿,把她从床铺上抬了下来。 周大娘突然被两人抬了起来,有些害怕,色厉内荏:“哎哎你们要干啥啊?快放开我!放我下来……” 陈木棉和李翠萍都不说话,憋着一口气把她扔到了几米之外的走廊地上,正准备离开,却被她紧紧抱住了小腿,“不准走!你们合起伙来欺负完人还想跑啊!” 嘈杂的吵闹声终于引来了远处正在售卖瓜子花生的列车员,他推着小推车大步走了过来,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堵在这干什么呢?” 陈木棉抬眸无辜地解释道:“这位大娘买的是中铺,却非要耍无赖,躺在我的下铺上不走,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她抬出来了。” 她们俩本来也没做什么,问心无愧,只是保护自己罢了,比别人多花点钱不就是为了路上能舒服点嘛,凭什么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就要装烂好人让给别人,她才不要,谁爱当这个好人谁就去当,反正她不愿意。 列车员原本有些生气,一看见陈木棉那张脸,瞬间偃旗息鼓,嘴里的“嫂子”转了转,还是悄悄咽了回去,转头批评还赖在地上的周大娘, “你赶紧起来,这火车又不是你家开的,想睡下铺就补钱,我给你找一个愿意换的,为难人家两个小姑娘干什么。” 见周大娘没有反应,他继续沉声呵斥:“你听到没有,再敢耍无赖小心下一站我把你从车上赶下去!”—— 作者有话说:引用的歌词来自粤语歌《千千阙歌》,超好听的!今天腿疼了一天,脑子也迷迷糊糊的T﹏T 第38章 久别重逢喜欢我也不可以,我不谈恋爱…… 陈木棉趁周大娘被震住的瞬间挣脱了她的胳膊,抬腿快步走到了列车员身后。李翠萍心里还惦记着她的泡面呢,小声嘟囔道:“她有完没完啊,不然我让给她算了?” 陈木棉眉心微蹙,摇摇头抬手拦住了好友,对着列车员苦笑道:“同志,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给这位大娘再找个下铺,安顿一下,不然我怕她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见列车员点头打了包票后,她便和好友回到了原来的铺位上。李翠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泡面,撇撇嘴抱怨道:“都坨了,我的面!” 陈木棉啧了一声:“赶紧吃吧,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一会儿更坨了……” “哎别挤了,说你呢!” “老子两只手拿的都是东西,哪有空挤你,滚远点,别影响老子下车!” “洋芋包子、豆腐脑,走过路过带一份尝尝咯……” 远宁市东站,绿皮火车刚减速,乘客们便已经收拾好行囊,站满了走廊,只等车门刚打开,便一窝蜂地挤了出去。 只有陈木棉和李翠萍两个人还不紧不慢地坐在床铺上,为了方便拿行李,陈木棉把长发梳成一束马尾,干净利落,又不失青春活力。 李翠萍近日在留长发,也随意地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挽在脑后,两人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各自的行李下了车。 一眼望去,随处可见的小商贩,还有招揽顾客的旅馆老板娘,真是好不热闹。 李翠萍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怎么感觉比乌木市还繁华?” “我们这里挨着好几个省呢,当然人多了!”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骄傲地说着,“哎你们住店不,来我们家吧,物美价廉!” “你们快别听她的,她家房间里都有老鼠呢,还是来我们家吧,我们收费贵一点,但是我们服务好啊!”另一个波浪卷发的女人也挤了过来,手已经放到陈木棉的行李上了,准备带她们走。 吓得陈木棉连忙后退一步,“不用了,我们有地方去,谢谢。”转头示意李翠萍赶紧跑。 “哎别走啊,我给你们便宜点还不行吗?” 陈木棉她们扛着行李,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耳边才终于清静了一点,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怎么感觉跟逃难一样。 陈木棉:这肯定是我的错觉。 李翠萍望着陌生的城市,有些头大,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陈木棉自信地扬起下巴,“我认识路,跟姐走吧!” 半个小时后,陈木棉坐在了马路边上,身旁是七倒八歪的行李,和半蹲着喘气的李翠萍,“呼……这就是你说的认识路?” 陈木棉有些心虚的双手捂住脸颊,浓密卷翘的睫毛眨了眨,支支吾吾的嘴硬道:“那人家,人家太久没来了嘛,肯定是这里的路又都修过了,所以我才会找不到地方。” 她被好友无声的怨恨搞得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得起身随便抓了个行人问路:“大爷,您知道农业大学怎么走吗,我印象是在这附近的啊。” “他们前段时间搬校区了,不在这了,你要往那边走……” “哦哦,谢谢大爷!” 陈木棉圆润的杏眸闪了闪,火速挽尊:“你看,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吧。” 李翠萍:“快走,饿死了。” “来了来了。” 此时的远宁市农业大学门口。 “今天我生日,大家正好聚聚,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呗!图书馆哪天去不行啊?” 穿着浅蓝色大衣,怀里抱着几本书的长发女生,温柔又坚定地拒绝道:“谢谢你的邀请,祝你生日快乐,聚餐我就不去了,今天真的有事。” 她从早上起床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事可能发生,除了……那封换了地址的信…… 这么一想,她的心瞬间跳得更快了,怀里的书也抱得更紧了,纤长白净的手指用力收紧。 “你能有什么事啊?天天去图书馆看你那破书,人都要看傻了。就出去坐会儿呗,又不用你干啥。”男人继续纠缠道。 “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女生低着头,绕过对方想赶紧离去,却又被拦住。 男人双臂伸长,挡在女生面前,两个人你挪一步,我挪两步。女生眼眶微微泛红,不想搭理对方,她已经被这个人纠缠了快一个月了,上课也跟着,下课也跟着,就差跟进女生宿舍了。 别人都酸她运气好,遇到这么有钱的男人还拿乔,一看就是欲擒故纵,想捞笔大的。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是百口莫辩,她现在只想本本分分地上学,根本没有那些心思。 “你干啥呢?怎么还欺负人呢!”刚走到校门口的陈木棉,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正在被一个男人纠缠,连忙扔掉手中的行李,跑了过来。 男人见有人来了,缓缓收回双臂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陈木棉,吹了个口哨,“你又是哪位啊小妞,来小爷这里充好人?” “姐,你怎么来了!”陈木荷听到记忆里的声音,不敢置信的抬头,原本就微微泛红的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手里一直抱着的几本书也掉落在地,像是离群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同类一样惊喜的扑了上去。 陈木棉也伸开双手,紧紧回抱住了许久未见的双胞胎妹妹,两双相似的杏眸在这一刻都有些湿润。 “哦哦,原来是你姐姐啊,姐姐也很漂亮嘛,就是打扮得有些土了,既然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玩玩啊?” 陈木荷转过身,张开双臂,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勇敢地挡在陈木棉身前,“不许你欺负我姐!” 她有些害怕地抖了抖,但是想到姐姐还站在自己身后,又把胳膊伸得更直了一些,“沈协意,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许喜欢我姐姐!” 沈协意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俊不禁,继续逗她:“如果我就是要喜欢你姐,你能拿我怎么办?” 陈木荷语塞:“我……那我就去老师那里举报你!举报你一直骚扰我,对,没错。”她点点头,努力给自己打气。 沈协意眼眸低垂,佯装深情:“那我不喜欢你姐了,只喜欢你行不行?” 陈木荷拒绝道:“喜欢我也不可以,我不谈恋爱。” 陈木棉上前一步,拉住妹妹的胳膊缓缓放了下来,狠狠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开口怼道:“我已经记住你是谁了,你要是敢再来骚扰我妹妹一次,我会让你后悔招惹我们的。” 身后的李翠萍一个人拖着两大包行李,终于走了过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还是力挺姐妹,冲着沈协意扬了扬拳头,让他老实点。 沈协意眼神轻佻,扫视了三人一圈,决定今天还是先离开,等下次小丫头落单了他再来也不迟。 见沈协意终于走了,陈木荷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吓死我了,我都以为他要打我了。” 陈木棉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的,下次他再敢缠着你不放,你就直接去找学校老师举报他,别怕。” “好。” 陈木荷原本想让陈木棉她们住到自己的宿舍里,但是转念一想,宿舍里人多,也挤得慌,便带着她们去了学校门口不远处的旅馆。等登记完放好了行李,又带着她们去参观自己的学校。 陈木荷紧紧地贴着姐姐撒娇:“姐,我晚上能来和你一起睡吗?我们都很久没睡一起了,好不好嘛。” 陈木棉也有些想妹妹了,但是又想到大学里会不会管得很严,问道:“你们学校允许学生外宿吗?” 陈木荷眼珠子转了转,原则上当然是不允许的,但是也没说不可以偷溜啊,“当然可以啦,我们可是大学生欸。” “那就好。” 一行人在校园里闲逛,北方冬日的校园有些光秃秃的,树叶都掉光了,湖里的水也结冰了。陈木棉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着,忽然迎面走来了几个学生。 “哎你听说了吗?沈教授要来我们学校开讲座了!” “哪个沈教授啊?” “就是那个,刚拿了神农科技奖的沈和同沈教授,他可是刚研究出来一种最新的桃子品种呢,听说啊,跟我们平时吃的桃子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是口感更好……” 陈木棉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趣,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同学你们说的这个讲座是在哪里开啊?” “应该就是在这几天,你可以去教学楼那边看看宣传栏。” “好,谢谢啊。” 陈木荷有些疑惑:“姐你什么时候还对这些感兴趣了?” “我在新疆的时候,看她们当地人承包农场,应该也挺赚钱的,所以想自己也试试,只是还没想好种什么合适。”陈木棉解释道。 “这你问我啊,我不就是学这个的嘛。”陈木荷有些后知后觉地道,“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想我了,才专门来看我的,你是来打探消息的!” “没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可可爱爱的妹妹终于出场啦啦啦啦,一口气吸两个香香软软的妹宝,双胞胎yyds! 第39章 听讲座山上有大桃,屈盘三千里,名为…… 几日后的学生礼堂,人山人海,陈木棉姐妹早早就来了现场,才抢到了两个比较靠前的位置,此时的李翠萍已经去小吃街扫荡了。 李翠萍:农业讲座有什么好听的,种地还要专门学吗,这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吗? “你说沈教授会不会先给我们一人发一个桃子尝尝啊?”有人跃跃欲试。 “别想了,这么珍贵的新品种,哪轮得到我们。”另一人耸了耸肩,酸里酸气,“而且才刚研发出来,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不敢吃。” “你说什么呢,不至于吧?” “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这种新品种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人工造出来的呢……”那人继续说道。 陈木棉在一旁听着这人的话忍不住有些皱眉,偷偷和妹妹小声嘀咕道:“这么不喜欢别来啊,他真的好嫉妒啊。” 陈木荷面上温婉一笑,只默默点头,抬眸却又撞上了昨日的那人。 沈协意眼神轻佻,示意陈木荷身边的人去更前面的一个空位坐,自己坐到了她身旁,“木荷,你想不想尝尝沈教授的新产品啊?” 陈木荷装作没听见,身子却默默向着姐姐的位置靠了靠。怎么又让她撞到这个讨厌的人了,晦气。 陈木棉正在放空,忽然感觉位置好像有些挤,转头一看,发现竟然又是昨天那个讨厌的男人,望着妹妹略带求救的可怜眼神,她秒懂,拍了拍陈木荷的胳膊,两人利落起身换了个位置。 重新坐下后,陈木棉睨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眸中暗含怒火,咬牙切齿道:“这位同学,能麻烦你和别人换个位置吗?你一个大男人坐这里恐怕不太方便吧,而且我明明记得这个位置之前坐的也是一位女生。” 沈协意则有些好笑地望着姐妹二人相似的杏眸和脸庞,他也没做什么啊,只是喜欢逗逗小丫头罢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如临大敌一样。不过……姐姐的脾气似乎没有妹妹好啊。 妹妹软绵绵的,脑子里只有学习,遇到不想听的就装聋作哑,惹急了还会像兔子一样顶着红红的眼眶,温温柔柔地瞪你,实际上心里可委屈了,也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偷偷哭。 姐姐倒是像个小辣椒一样,一点就着,他也没生气,好整以暇地重新搭讪道:“木荷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哪个学校读书呢,我们之前怎么没见过?” 陈木棉闻言一僵,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警告顿了顿,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霾,转瞬想到妹妹的遭遇,又语气强硬地回怼道:“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在哪里上学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我警告你,离我们远一点!” 沈协意被小辣椒突如其来的怒火烫了一下,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认输投降,旧话重提,“木荷姐姐,那你们想尝尝沈教授的新研发产品吗?想的话可得脾气好点哦。” 陈木棉有些莫名其妙,被人戳到伤疤的难受劲还在心头撒野,搅得她身上跟爬了虫子一样泛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索性也开始装听不见,彻底把脑袋转了回去,盯着讲台的位置,不再搭理这人。 她是来听讲座的,不是来看这人耍猴的。 沈协意一连碰了两个软钉子,周围都是人,还不好发作,也只得耸耸肩,佯装不在意了。 几米外的讲台上,主持人终于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到讲桌上,又字正腔圆地介绍道:“同学们,我也不说客套话耽误大家时间,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和同沈教授的到来!” 台下掌声雷动,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缓缓走上了讲台,五官俊逸,眉眼间透露出几丝温润和儒雅,看着竟像是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沈教授竟然这么年轻的吗?而且好帅啊!” “一看你就没提前查资料,人家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我们学校为了抢人,直接给的就是教授头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不然人家为什么放着首都的大学不去,非要来我们这里?” 沈和同环视一圈,视线扫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皱了皱眉,旋即又沉稳开口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沈和同,今天是来和大家交流一下我最新的研发农产品,蟠桃5号。”说完他翻开了桌上的盒子,里面是几枚成熟的桃子,外皮粉白相间。 “蟠桃5号是通过对普通的桃子进行基因筛选和杂交,培育而来的,相比普通的桃子,它更为喜光、耐旱怕涝,形状呈扁圆形,皮易剥离,果核也比较小,食用起来口感更好……”【1】 随着沈教授的讲解,台下的同学也都听得更加认真了,半个小时后,沈和同停下了介绍的部分,开口道:“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提问,不用拘束,就当是互相交流。” 有人举手示意,“沈教授,您为什么要给这款桃子起名叫蟠桃呢,这和《西游记》里的蟠桃可长得不一样啊。” 沈和同温和一笑,娓娓道来,《山海经》中记载,“东海之中度索山,山上有大桃,屈盘三千里”,故名蟠桃。【2】 “能给我们尝尝吗?什么时候上市啊?” “短时间内恐怕不太行,我们还在联系有意向试种这款农产品的果农,大面积推广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沈和同脸上有些歉意,“这一批蟠桃是我在学校的试验田里栽种的,产量不高,都要留着继续改良迭代呢,等以后量产了,我再请大家吃好不好?” “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您和我们说说到底是啥味道啊,都给我们听馋了。”前排的几个男生在起哄,“就是就是。” 沈和同好脾气地解释道:“它刚摘下来的时候果肉是硬的,需要放置一段时间软了之后再吃,所以也比较适合运输。至于口感嘛,汁水比较多,也比普通桃子更为香甜,营养价值也更高。” 台下的陈木棉一直在认真听着沈教授的讲解,她从刚看到蟠桃5号长相的时候,就起了兴趣,只有不同以往的外貌,才有可能提前占领市场。 等到说到蟠桃喜光耐旱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更亮了,这不就是在说新疆吗,试问国内还有哪个地方能和新疆比光照和干旱,这不就是她想找的新品种嘛。 想到这里,她索性直接站了起来确认道:“沈教授您好,我想问一下这个蟠桃5号能在新疆种植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在新疆试种。” 沈和同有些惊喜地抬眸,讲座进行到这个时候,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了感兴趣的问题,终于有人关心实际的问题了。 他先是反问,“你打算在新疆哪里种植?” “北疆,乌木市。” 沈和同颔首:“可以,这里也是我们提前研究过的几个目标城市之一,气候和土质都非常适合种植蟠桃1号。” “只不过……”他有些迟疑地继续说道,“我们想找的是有多年种植经验的老果农合作,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陈木棉的话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想逞强说自己有相关经验,先拿到这个机会再说,但最终还是坦诚相待:“没有,但是我比别人胆子更大,也更愿意去尝试新品种,我对您的产品很有信心,希望能有一个参与的机会。” 说完她便盯着沈和同的眼睛,目光澄澈坚定,带着一股野草一样的韧劲,仿佛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便能紧紧抓住,一飞冲天。 身旁的陈木荷也站了起来,“我本科专业就是学农学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几,我可以帮我姐姐提供理论专业上的支持。” 沈协意也懒洋洋地举手示意,“要是缺投资了可以找我。” 沈和同望着姐妹二人同样清澈坚定的眼神有些动容,视线瞥到凑热闹的沈协意又有些头疼,悄悄瞪了他一眼,才对着陈木棉回复道:“你们先坐吧,等讲座结束我们细聊。” “好。”姐妹二人一起重新坐下。 等讲座结束,沈和同带着两人去了他的办公室,身后沈协意也一脸懒散地继续跟着。 陈木棉感受着身后的灼热视线,有些恼火,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怼道:“你还有完没完了,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木荷也紧紧抱住姐姐的胳膊,探出一个小脑袋,轻声细语地补充道:“我已经说了不喜欢你了,我也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的,你就死心吧。” 沈协意则一脸被冤枉的无辜脸,“哥你管管呗,她们欺负我!我明明是跟着你的。” 沈和同停住脚步,又瞪了他一眼,“你去外面老实站着,不许再拈花惹草。” 转头又向陈木棉二人表示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同学,我这个弟弟有些不着调,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先来聊正事,等聊完了我再去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注释内容参考蟠桃的百度百科,话说有人觉得我的文名文案和内容对不上号吗?有小可爱提提意见吗? 第40章 试验田我可以先给你留一个名额 隔着一道门,沈协意百无聊赖地靠着身后的栏杆,冲楼下路过的小姑娘吹口哨。 他哥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他站在外面等,有什么不能让他听的。 不就是种地那些事吗?有啥技术含量,让他去他也会。 只有那群傻兮兮的小姑娘,才会追着喊“沈教授,真厉害!” 办公室里,沈和同给陈木棉两姐妹分别倒了水,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现在的蟠桃5号已经可以大量种植了,当然后续还是要继续优化品种,可能还会有蟠桃7号、蟠桃8号……” 他对自己的研发成果很有信心,只要能尽快大面积上市,一定会风靡全国,乃至出口外销,占领市场。 只是,人们往往在刚开始接触新事物的时候,容易保持观望状态。 所以最近试验田的事,也确实让他有些头疼。 但是陈木棉的出现,又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老果农保守,不愿意为新产品投资太多,但是年轻人就不一样了,敢想敢拼。 想到这里,沈和同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继续说道:“我们目前是想在几个不同的省份都搞一个试验田,一来方便我们跟进数据,二来也方便学生们以后实习。” “所以我希望大家像合作伙伴一样,我提供最前沿的技术支持,你们承诺为我们留一小部分试验田。” 不只是种植蟠桃5号,还有以后的其他新产品。 他的学术生涯还很长,不可能只停步于此,未来的任教时间里,他会带着学生一起继续研究。 沈和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抬眸望向对面的年轻女生,“方便的话,你可以说一下你之后的详细计划吗?” 陈木棉点了点头,开始仔细介绍。 她现在手里已经攒了三千块钱了,大面积承包土地的价格应该不会太贵,剩下的钱也够前期投资了。 要是实在不够,她还可以去贷款。 蟠桃5号这么好的品种,错过实在太可惜了,新疆本身就盛产水果,蟠桃5号到了那里,一定会长得更好。 陈木棉越说眼睛越亮:“等我过完年回了新疆,就去租地开荒,种桃子!” 她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成片的桃林,春天开满桃粉色的花朵,夏天便能收获香甜可口的蟠桃。 到时候她要一口气吃个够。 沈和同听到这里,推眼镜的手僵了僵,不敢置信地问道:“所以,你还没有地?” “是现在没有,明年就有了。” 沈和同看着眼前青春靓丽的少女,继续追问:“那你有种地的经验吗?” “不太有。” “但是我爸妈有经验。” “我可以带他们一起去新疆开农场!” 沈和同瞬间头更疼了,纤长白皙的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到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没想到陈木棉这么虎,凭着一张嘴就想创业。 也不知道是过于信任他,还是过于信任自己。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成功吗? 他想到自己的课题进度,蟠桃从1号发展到5号,已经到了瓶颈期。 需要有更大量的数据来支撑下一步的研究。 桃子本身的类型就很多,水蜜桃,油桃,脆桃。 每一种类型都可以和蟠桃的基因相结合,碰撞出新的火花。 或者还可以和苹果、梨等嫁接…… 陈木荷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想了想,替姐姐找补道:“沈教授,您的研发产品前景真的很好,也请您相信我们不是一时冲动。” 姐姐之前寄来的信里就提到了新疆的各种农场,想必已经对当地的经营模式做了调研。 姐姐高考失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现在难得有一件想做的事情,她一定要帮姐姐争取到这个机会。 她有些笨拙地夸着自己,“我……我成绩真的很好的,农学相关的书我也看了很多,如果以后姐姐的农场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她。” “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考考我,真的。” 她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对面的男人,“我姐姐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人,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的。” 陈木棉此时也后知后觉地补充道:“您不用担心我没有经验,我在新疆的时候曾经在枸杞农场和棉花农场都工作过。” “和农场主的关系也很好,对农场的运作模式和种植都有做过了解。” 刚去新疆的时候,她确实有些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可在农场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的目标也渐渐变得清晰了。 她喜欢农场里的一切,洁白的云朵,蔚蓝的天空,还有草木的清香。 她也喜欢和采摘工们一起工作,农场里的每一天都是鲜活的。 她说的想带父母一起去新疆,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从那年的事之后,就在心里发过誓,不管自己以后去哪里,都会带上父母。 也不会嫁出去,只招上门女婿。 况且国家现在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支持老百姓创业。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南方,只是农民的女儿,还是更喜欢和湿润的土地待在一起。 新疆地广人稀,还有大片的土地待开发,科技的进步日新月异,今天沈教授能研究出来全新外貌的桃子。 明天就能有刘教授研究出新的大型农用机器,提高生产力。 她相信此时正是进场的好时机。 沈和同望着眼前的一对姐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弟弟也是这么拼命维护自己的。 只是后来,就什么都变了。 他沉默地想了想,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我可以先给你留一个名额,等你拿到地了再联系我。” 要留的其实不只是名额,还有树苗,陈木棉太年轻,他不是很放心。 但是他愿意给眼前的年轻女生一个机会。 他在刚开始研究蟠桃5号的时候,别人也不相信他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成果。 但他偏偏就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从蟠桃1号到5号,从寂寂无名到拿了神农科技奖,声名鹊起。 沈和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来递给陈木棉。 “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当然。” 陈木棉认真地盯着手中的便签纸看了又看,才珍惜地装进了自己口袋,认真承诺道:“过完年后我会尽快启程的,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陈木棉就忍不住激动地抱着妹妹跳了起来。 真好啊,这趟真的来得太值了。 她刚想着了解一下农产品的发展趋势,就撞上了横空出世的“蟠桃5号”。 还被她给抢到了一个试验田的名额,真是天助我也! 陈木荷也很替姐姐开心,两双相似的杏眸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 一个清丽,一个温婉。 “看样子,你们是拿到机会了?”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替你们庆祝庆祝。”沈协意懒洋洋地从栏杆上起身,自来熟的邀请道。 陈木棉此时也有些头疼,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还在这呢。 旋即想起了什么,她眼神一转,“沈教授刚刚叫你进去呢,好像有事找你。” “我们先走了!” 趁对方怔住,她拉着妹妹撒腿就跑。 校门口,陈木荷喘着气,疑惑地问道:“姐,我怎么没听见沈教授说要找他啊?” “我随口诓他的。” 两日后,陈木荷考完了最后一门试。 三个人一起,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巴车从日头初升开到夕阳西下,才终于拉着满车的游子回到了河景县。 陈木棉下车跺跺脚,拿起行李,抬眸看了眼天色,“太晚了,不安全,我们明天再回去吧。” “好。” 三个人一起登记了一间宾馆,李翠萍有些失望地看着泛黄的墙壁,和脏旧的环境,“我还以为县里的宾馆也和省城一样干净呢,这也差太多了吧。” 陈木棉:“有的住就不错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们明天早上可以先去喝羊汤吗?然后再回去。” 李翠萍有些馋,县里有一家老字号,只做羊肉泡馍,以前好多同学都去吃过。 陈木棉一家也去吃过。 只有她,没钱去。 这次自己赚到了这么多钱,吃点好吃的应该不过分吧。 陈木棉知道好友心里的小疙瘩和小自尊,开口说道:“可以,我请你,这次你可不许再拒绝了。” 李翠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默默在心里说,下次我请回来,我现在有钱了…… 老字号的生意果然很是红火,一大早还没开门,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等着喝第一锅的鲜羊汤。 冬日的清晨有些冷,一阵西北风吹过,陈木棉缩了缩身子,跺跺脚。 她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着,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从自行车上下来,和小卖部的店家借了张桌子。 桌子支开,摆上笔墨纸砚,男人抬手哈了口气,便开始写起了毛笔字。 陈木棉望着男人的身影怔愣,她转头扯扯妹妹的衣角,眼神有些湿润……—— 作者有话说:都没人发现新角色名字的寓意吗,审合同,审协议,我笑死了hhh 又来求大家逛逛专栏啦,么么《 》 40-50 第41章 到家啦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爸!” 两声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永良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地紧紧抱住,手中握着的毛笔猛地一顿,一团墨色跌落在红色的纸上,像是沉寂多日的湖泊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了。 他顾不上许多,匆匆将毛笔搁下,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们的头发,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蹭了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些日子,他和妻子几乎天天都盼着孩子们回来。 木柏在部队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木棉离家远,不知道手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木荷性格最是乖巧,又怕她在外面受欺负。 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父亲炫耀,眼睛亮晶晶的:“爸你猜我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陈永良温和地摇摇头:“爸爸猜不到。” 陈木棉语气失望地撇撇嘴,“哎呀你真没意思。” “算啦,回家再一起告诉你和妈妈吧,现在先保密。” “好,你们想吃什么,爸爸回家给你们做。” …… “你到底吃什么,问你好几遍了。” 李翠萍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她回过神,眼中的羡慕还来不及收回。 “哦,我吃个羊汤泡馍。”她语气有些低落。 “羊肉要吗?要的话三块钱,不要一块钱。” 李翠萍摸了摸口袋中的钱,掏出来三张纸币,“要。” “行,先进来坐吧,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美食安抚了李翠萍心头的小难过,时隔多年,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味道也就那样吧。 真想让爸爸也一起尝尝。 “翠萍,你原来都已经吃上啦,我刚刚还找你呢。” 陈木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老板,帮我打包三份羊肉泡馍。” 她顿了顿,“四份吧。” “好嘞!” 李翠萍手里还捏着筷子,疑惑抬头:“你不吃了吗?” “我们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陈木棉坐下,“没事儿,你继续吃吧。” 李翠萍咬了一口蒜,吃了几口烩馍,想了想,还是默默把碗推过去,“你先吃点垫垫吧。” 陈木棉摆手拒绝,“真不用,我爸带了俩馒头夹辣子,我等会吃那个就行,一会儿就回去了。” 陈家,林慧君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一个鞋垫,时不时绣上几针。 看样式,像是一双男式鞋垫。 儿子今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都这个时候了,往年早该回来探亲了。 算算他年纪也差不多了,该说媳妇了。 这些年他给家里寄的钱,她都好好地存着呢,留着给他结婚用。 只是……他这常年不在家的,到时候儿媳妇真娶回来了,难道天天待在家里和他们夫妻俩过日子吗? “慧君,你快看谁回来了!”丈夫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他不是去县里卖春联了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慧君蓦地起身,手里的东西扔在针线篓里。 她推开大门,四处张望,却只看到了丈夫,和对方自行车头上挂着的吃食。 “你不过日子啦,买这么多。”她嗔怪道。 “妈!” 陈木棉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双手抱起许久未见的林慧君,向上颠了颠,“妈你是不是瘦了。” 林慧君身子有些慌乱,挣扎着想下来,“胡闹,快放妈下来。” 一抬眸,对面静静站着的陈木荷也在偷笑。还有同样许久未见的李翠萍。 她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更不好意思了。 被放下来之后,连忙拉着两个女儿进了院里。 李翠萍落在最后,默默帮着陈父把几人的行李拿了进去。 屋内,林慧君正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看来看去。小时候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冰雪可爱。 谁想长大以后,两个人的样貌竟然还不一样了,木荷长得更像自己,木棉的脸型则更像丈夫,只有那一双杏眸,像极了自己。 她捏了捏陈木棉的脸蛋,“你是不是吃胖了啊?” “亏我还天天在家里担心你,你个小没良心的,都去那么久了,才寄了一封信回来,在外面都玩疯了吧。” 陈木棉用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撒娇道,“哪有,我天天都在想你,真的。” “我想你都想得哭了。” 陈永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在墙角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调侃道:“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哪里还会记得爸爸妈妈。” …… “你魂儿丢啦?自从木棉回家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于晓月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得上手推了推,“别搓了,粘豆包一会儿都让你给搓烂了。” 季瑜回过神,又重新拿起了一小块面团,垂眸掩饰道:“我没有,刚刚想工作上的事呢。” 于晓月撇嘴,“你最好是在想你破工作,我都懒得说你。” “你看看人家巴吐尔,再过几个月都要当爸爸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女……” 季瑜把手中的面团摁扁,舀了一勺子红豆沙包了进去,他小声腹诽道,“我爸不是回来了,您要是真嫌无聊,也可以再生一个嘛。”老念叨他干啥,他已经够烦躁的了。 距离远就是这点不好,他就算想偷偷跑去看看都不行,要了地址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照样见不上。 要是……陈木棉家里能装个电话就好了。 季瑜眼前一亮,开始默默盘算起了自己的工资。 于晓月只听到了他最后那句“可以再生一个嘛”,没忍住抬手冲他脑袋上削了一下。 她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朋友都快抱孙子了,她还去拼二胎。 传出去,脸往哪搁。 这糟心孩子。 “赶紧包你的粘豆包,再敢胡说,我让你爸来收拾你。” “知。道。了。” “我出去抓只鸡,晚上炖蘑菇吃。” “咯咯咯……”一只肥美的老母鸡为了躲避身后的菜刀,正在拼命地上蹿下跳。 陈木棉:“你别跑啊,我下手很利索的,不会痛的。” 她追着母鸡,在鸡圈里绕了两圈,还是死活抓不到,只得求助,“爸,你快来,我抓不住。” 陈永良正在帮妻子烧水,一时走不开,李翠萍见状走了出去。 她眼疾手快,刚进鸡圈,就逮住了那只老母鸡。 李翠萍一手抓着鸡脖子,一手拿着菜刀,走到砍柴的木墩子前,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示意陈木棉去拿脸盆。 刀起刀落,鲜红的鸡血从鸡脖子处不断流下,滴落到下方的搪瓷盆中。 锅里的热水也烧好了,放完血,她利索地给鸡褪毛。 陈木棉端着装满鲜鸡血的搪瓷盆进去给母亲和面用,临走前,还念念不忘地叮嘱道:“帮我留几根完整的羽毛啊。” “知道了,晚上就给你做毽子。” 屋内,林慧君在两个女儿的帮助下,快速将面团和成淡淡的肉粉色。 待醒发之后,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擀面杖,三五下便把整块面团擀成了一大片圆形。 擀面杖带着面皮不断折叠至多层,被娴熟的刀工分割成细条状。 林慧君拿起一把肉粉色的细面,“可以上锅蒸啦。” 另一边,李翠萍手里的老母鸡也拾掇干净了,她顺手剁成鸡块,放入另一个盆中清洗。 林慧君接过她手中的搪瓷盆,温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翠萍,你来我们家做客,还让你干活。” “你快去歇着,我来吧。” “没事林姨,我以前在家干习惯了,顺手的事儿!” 洗净后的鸡块被放入锅中焯水,撇去浮沫,换入清水,再加入葱段、姜片等佐料大火熬煮。 鸡血面也蒸熟了,从蒸笼内倒出来散落在木板上,被陈永良端出到院中晾晒。 只等鸡汤炖好,便可以下锅再煮一会儿吃了。 多余的鸡血面和鸡汤会被储存在地窖里,等之后的日子再拿出来吃。 不过今年家里人多,说不定一两天就吃完了。 时间差不多了,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锅盖,放入自己从新疆带回来的枸杞和红枣,再倒入一些胡椒粉。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等妈妈煮面。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晃晃悠悠地顺着门缝溜出去,都传到了隔壁家。 没一会儿,李唤娣闻着味来了,算算日子,她家那死丫头也该从新疆回来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陈家那两口子,平日里可舍不得杀鸡吃,肯定是她们家女儿回来了。 “陈家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啊?” 李唤娣掀开门帘,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死丫头,“呦,看我来得多巧,这不是我家翠萍嘛。” “怎么回来了都不和妈说一声。” 她眼神四处打量着,看到了墙角的大包小包,眸中染上了几抹喜色。 李翠萍瑟缩着躲到了陈木棉身后,没搭话。 陈木棉:“李婶,翠萍今年在我们家过年。” 李唤娣不是很高兴地扯着嗓子说道:“你这是想干啥,都回来了,还住别人家像什么话。” 说着她便向墙角走去,“这是你们回来带的礼品吧,我先帮你拿回家。” 李翠萍出声阻拦:“妈你别碰,那是陈家的东西。我也不跟你回去。” 李唤娣双手叉腰,拧眉怒视:“你出去打工,回来难道一点东西都不给家里带吗?”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作者有话说:学习了一点新的转场技巧和结尾技巧,嘿嘿 第42章 婚事?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话音刚落,李唤娣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翠萍便上前一步。 “这话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是吧?”李翠萍心里恨得发紧,说话的声音隐隐都有些发抖。 “你是在后悔自己当初心软,放我去中考了;还是在后悔几个月前,放我出去打工?” 她和母亲之前的恩怨,从不想她中考开始加深,从想让她出嫁换彩礼开始变质。 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也许是爱的吧…… 她想要的只是相对公平而已,明明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妈妈也很温柔的。 只是后来,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们姐弟俩长大,太辛苦了而已。 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唤娣在听到女儿一连串的质问之后,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心虚的撩撩耳畔的碎发,身子倚靠在衣柜上,“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不需要读那么多书的,读了也没用。” 她小时候羡慕弟弟能去上学,她娘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你看这家家户户,不都是儿子才送去上学的,女儿嘛,稍微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 她都已经让女儿读完初中了。 “至于嫁人嘛,女人早晚都要出嫁的啊,哪能一直住在娘家,这算怎么回事?” 李唤娣说着冲林慧君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啊?我……我不催的,孩子们自己高兴就好。”林慧君见话题突然转给自己,有些磕巴地回复道。 她是真的没什么想法,木棉之前一直待在家里,她也没说过什么,木荷喜欢读书,就算是一直读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道里女人本就过得艰难,结婚以后更是忙不完的家庭琐事,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更何况,要是所嫁非人,那可是耽误一辈子的事。 李翠萍不想再听母亲说这些没完没了的话,她沉默地走向墙角,提起自己的行李,“走吧,我跟你回去。” “这才对嘛。” “欸嫂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饭啊,我来之前就闻到了,这光顾着说话,都忘了。” 李唤娣笑盈盈地搭话,身子继续靠在柜子上,一点都不带动的。 陈木棉悄悄翻了个白眼,“李婶你就别问了,来都来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李唤娣嗔笑:“这孩子,就是比我们翠萍懂事。” 饭桌上,李唤娣没忍住,又旧事重提,“嫂子,真不是我说,我那远房侄子家里条件是真的不错,人品也值得信任的。” “小伙子还愿意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的,自从上次见了木棉一面之后,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其他姑娘愣是一眼都不带看了。” 李唤娣喝了口鸡汤,试探道:“你看,要不趁着过年,我再领着那孩子上你们家瞧瞧?” 林慧君还未说什么,陈木棉便已经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李婶,我之后打算落在新疆那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新疆?你在那边已经有相好的了?”李唤娣有些肉疼。 早知道她就不收那几十块钱了,之前还能哄着说等陈木棉过年就回来了。 现在可好,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这要是让她那抠门的娘家嫂子知道,还不得把这钱给全要回去啊。 她有些不死心地继续游说:“没事,就算有相好了,也不影响咱们再见见面嘛。” “上次是我们来得不巧,你爸妈都没在家,这次正好一家人都在,要是合适的话,就能直接定下了。” 陈木棉有些头疼地看向身旁坐着的李翠萍,无声说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妈啊? 李翠萍苦笑:那是我能管得了的吗,我都怕我一开口,她又开始说我。 好在林慧君及时开口救场:“谢谢弟妹啊,我们家孩子年纪还都小呢,暂时不准备说亲。” 她本想让对方替儿子留意一下合适的年轻姑娘,转念一想,就李唤娣那张嘴,她怕对方又从哪扯出来一个娘家侄女。 还是算了,她自己慢慢寻摸吧。 陈木棉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生怕继续留着,李婶又开始打她们家的主意。 她知道今天不搭点东西进去,这尊神轻易是送不走的。 陈木棉抬眸四处打量了一圈,最终起身找了个袋子和碗,装了些鸡汤和鸡血面进去,“李婶,这些给你们带回去吃。” 李唤娣满意地拎着手里的东西,身子一扭,笑盈盈地道别,“行,那你们歇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啊!” “走快点,死丫头。” …… “爸你要不要歇会儿,换我骑?” “不用,爸不累。” 陈木棉和父亲一大早便动身,去县里卖春联。 二八大杠载着父女二人,慢悠悠地向着县里驶去。 陈永良是真不累,农忙后他在家歇了很久,临近年关实在闲不住,又捡起了去年的老本行。 给人写春联这事其实还挺赚钱的,一副卖五毛钱,一天下来也能赚十几块钱。 再加上妻子手巧,剪的窗花,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二十块钱呢。 只是,这钱只能赚年前这几天,平日里,他就靠着一手好字,在乡里人过红白事的时候,给人家写个礼簿。 一来二去的,也能攒几个钱。 家里几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可惜后来…… “爸,你说大哥今年还能回来吗?” “部队里的事,我们哪里能说得准。”陈永良边蹬自行车边回道。 “都要听上级安排的。” 陈木棉:“那我哥要一直待在部队里吗?我看人家都有人转业回当地了。” “离家也近,工资待遇也好。” 陈永良疑惑:“棉棉你说的是谁啊?咱们县里最近好像没人回来,现在普通兵哪有那么好的待遇。” “最多就是安排在街道上。” 陈木棉没好意思在父亲的面前提起季瑜,只得逞强道:“你怎么知道我哥是普通兵,他那么优秀,说不定早就当上军官了。” “好好好,是爸爸说错话了。” 陈永良温和一笑,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像你哥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结婚了。” …… “你说,棉棉信里提过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她谈的男朋友?我不会过完年就要当丈母娘了吧?” “妈,您瞎说什么呢?我们才多大,您还是继续操心您未来儿媳在哪里吧!”陈木荷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八卦搞得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才不信姐姐会突然就谈男朋友。 她们从小就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嫁人的。 林慧君促狭地摸了摸鼻子,手里的抹布一上一下地擦着门框。 这不是儿子离得太远,催不上嘛。 棉棉人倒是回来了,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她。 只好试图从荷荷这里打探一点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了。 见荷荷不接腔,她也只好继续念叨起了儿子,“我都给他攒了好几双鞋垫了,他要是还不回来,那我过完年,也只能给他寄过去了。” “他不会是受伤了才回不来吧?” 陈木荷放下手里的拖布,直起身子,“妈您就别瞎操心了,就我哥那身手,谁能伤得了他啊。” “也对,木柏从小可就是你外公一手教导出来的。”林慧君点头认可。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棉棉寄回来的那些棉花你看了吗?” “手感可比我之前买的好太多了,分量也足,我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棉袄吧。” 林慧君还是惦记着儿子,“就是可惜部队里送了衣物也用不上,不然给你哥也做一身。” 陈木荷继续用墩布拖着红砖铺就的堂屋地面,“我不用,妈,您给自己和我爸做一身就行,我衣服够穿。” 说完她继续补充道:“给我姐也做一身吧,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新疆那边冬天也挺冷的。” 林慧君思索了几秒,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咬咬牙道:“也别谦让了,我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不够的棉花我让你爸再去县里买。” “好。” “笃笃笃……” 林慧君掀开院里的大门,“谁呀?有什么事吗?” 她抬眸一看,是村主任的老婆。 “没啥大事,就是我们家儿子今年赚了点小钱,非要给家里装个电话,怪浪费钱的。”女人嘴上说得嫌弃,神色上却掩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她们家可是村里第一个装了电话的人家。 “这不,我来通知你们一声,以后有需要的可以来我们家里打电话。” 女人继续说道,语气里尽显精明,“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就收个成本费,就当是回馈乡里了。” 林慧君却不在意,花点钱就花点钱,村主任家里装了电话,愿意借给他们用,也确实是给大家行了方便。 她笑着开口道谢:“谢谢嫂子还专门跑一趟和我们说,要不进来坐会儿?” “不用,我还要继续去其他家呢。”女人说完便转身想走。 林慧君连忙拦着:“别呀嫂子,你等几分钟,我进去给你装点吃的,就当是以后麻烦你们的谢礼。”—— 作者有话说:好奇双胞胎真的会有心灵感应吗? 第43章 洋芋丸子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离年关越来越近,家里要忙的事也就更多了。 “爸,我今天就不跟你去县里了。” “我们仨在家做洋芋丸子,还有炸油饼,给我馋一年了。”陈木棉笑嘻嘻地挽着陈永良的胳膊说道。 “您今天也早点收摊回来哈!” “好。” 陈父吃完早饭便出门了,在家的母女三人分工明确。 林慧君在和炸油饼的面,面粉和水在她的手下快速成型,然后放到火炕上,静置发酵。 陈木棉在给提前蒸好的土豆剥皮,陈木荷则在调制洋芋丸子的馅料。 洋芋丸子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馅料主要是把红枣和核桃仁剁成碎,再加入揉碎的馒头屑和红糖粉,搅拌均匀。 土豆压成泥少加一点点面粉揉成团,每次用的时候取一小块在手心,压扁包住馅料,再搓圆即可。 只是土豆泥比较粘手,陈木棉一不留神,手心里粘的全是土豆泥,她拿起勺子在手心刮了几下,又从桌上的油碗里蘸了一点熟油抹上,才继续做下一个。 陈木棉微微抱怨:“妈,我们这个丸子就没有更好的做法吗?粘死了。” “这都是传了好几代的做法,”林慧君瞥了一眼女儿手心的油光,叮嘱道,“你少蘸一点,太多土豆泥就包不上了。” “到时候下锅一炸,全开口子,馅料一准跑光。” “知道啦。” 陈木棉坐在小板凳上,边揉丸子边讲起了自己在新疆的故事。 边疆风景的辽阔,民族婚礼的特殊习俗,还有让她百吃不厌的大盘鸡拌面。 引人入胜,勾的林慧君和陈木荷愈发想去亲眼见识一番。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陈木棉提起当时参加的婚礼场景,种种细节,还是历历在目。 说到兴起时,她脸上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们是没看到我穿的那身维族衣服,可好看了!” “啊差点忘了,我给你们也买了一身的,你们等会儿穿上试试。” 林慧君小声埋怨女儿乱花钱,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意,“不用给妈买,妈都多大年纪了,穿不了这些。” 陈木棉手上都是土豆泥,只得凑过去用小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我妈才不老呢,最好看了。” 陈木荷也认真地点点头。 “你呀!” 陈木棉刻意隐瞒了被骗的经历,只说自己在外面什么都好。 遇到了很好的人,也交到了新朋友,“你们看,我都吃胖了呢。” 林慧君起身给炉子里添了几颗黑炭,又摇了一下炉子侧面的把手,好让炭火烧得更旺些。 她走了几步,端走了桌子上已经做好的丸子,借口出去透气。 却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女儿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看着晒黑了一些的皮肤,还有变得粗糙了的双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去外面打工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她虽然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却也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村里刘家的大儿子,前几年去外面工地上打工,刚开始还一直给家里面寄钱,说自己出息了。 可没承想,前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在工地上,摔残废了。 手指也少了两根。 因为这事,她这段时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外面。 也就木荷在学校里稍微能少担心一点。 剩下两个,老大在部队里,老二也跑去了新疆。 好在老二终于平安回来了,她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屋内,陈木棉还在和妹妹闲聊。 “你回来这几天见到祥子叔了吗?往年这时候他不应该已经在哄着一群小孩玩了吗?”陈木棉有些疑惑。 她小时候过年也喜欢跟在祥子叔屁股后面跑。 他总是能变出来各种有趣的小玩意,会带着她们放炮,还给她偷偷尝过烧酒的味道。 等她慢慢长大了,虽然不跟着跑了,但还是会远远看会儿,见面了打个招呼。 陈木荷摇摇头,她不爱出门,自是见不到的。 正巧林慧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听到了女儿的疑问,顿了顿,开口道,“你祥子叔,死了。” 祥子四十来岁的模样,平日里酗酒成性,吊儿郎当的也没个正形,虽说娶了媳妇,还儿女双全。 但整日里还是疯疯癫癫的,走到哪都带着他的酒瓶子,家里的钱也被他造得不剩几个了。 害得他弟都三十多了,也没钱娶媳妇。 整天跟个老黄牛一样,埋头在地里干活。 十月份的时候,祥子刚和媳妇吵完一架,照常出门喝酒,可谁知,几天过去了,他人还是没回来。 再后来,就是派出所的人来他家里通知。 陈祥子,年四十二,卒于车祸。 陈木棉听完有些怔愣,手里刚揉好的丸子也滚落在地。半晌,她机械地弯腰捡起,缓缓开口问道:“那祥子叔家里人怎么样了。” “后事办完了吗?” “早办完了,我和你爸还去烧了张纸钱。”林慧君一想到葬礼上哭天喊地的祥子媳妇,就没忍住叹了口长气。 半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恨不得把自己刚刚那口气给咽回去。 陈木棉还在感慨祥子叔仓促的结局,和婶子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抬眸注意到了母亲有些奇异的表情,忍不住关心道,“妈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慧君却突然别过头,咬咬牙小声说道,“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啊?” “嘶!”陈木棉和妹妹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姐妹二人连忙一左一右将母亲围住,“妈你再多说点嘛,求你了。” 林慧君脸上有些尴尬,拿起一团土豆泥在手里按压,掩饰道,“哎呀,村里的这些风言风语,都不能信的,你们就当没听过。” 陈木棉一脸我懂的小表情,“妈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传。” “对对对,我们绝对不往外说的,您就放心吧。” 林慧君佯装嗔怒,“你们快点回去坐好干活。” 她磨着性子,愣是等洋芋丸子又揉好了一盘,才趁着起身的功夫,快速讲完了整个故事。 村里的人只知道祥子是出了车祸死的,却没人知道是被谁给撞死的。 葬礼连办三天。 第三天晚上,祥子媳妇都准备睡了,听到门外似乎有动静。 出去一看,发现是一沓钱,上面还放着一张纸,被石头压着。 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祥子媳妇捧着钱回去堂屋,又哭又骂,她小叔子听到哭声,沉默地披着衣服进去安慰。 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村里的人知道后,也只是骂一句“老天爷造化弄人”。 只有祥子她妈毫不在意,大儿子死了,还有小儿子呢。儿媳妇没了丈夫,小儿子没娶过媳妇,不是正好。 还省了彩礼钱。 陈木棉听完还是有些唏嘘,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好在林慧君很快又提起了其他家的琐事,孩子们年纪小,没听过多少八卦,才一惊一乍的。 实际上,上辈子的人,可比现在开放多了。 母女三人一起,没一会儿便把全部的洋芋丸子都揉完了。一颗颗圆润的丸子整齐地摆放在铁盘子上,陈木棉伸出食指,挨个数着,妹妹笑她像是出征前的将军在点兵。 陈木棉:“那我这些兵可不够用,三两下就被敌军给吃完咯!” 做油饼的面也发好了,擀成一个个小圆饼形状,再用刀在中间位置划两下,看起来像老式的铜钱模样。 起锅倒入宽油,先炸丸子,后炸油饼。 油炸制品的香气扑鼻而来。 刚炸好的油饼是最好吃的,千金不换。 陈木棉手里捏着一个油饼,一边被烫得斯哈,一边还硬是要继续吃。 林慧君无奈:“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一转头,另一个女儿的手也在偷偷往装丸子的盆里伸。 见状,她也只得浅笑着摇头,随她们去了。 …… “你那头发也不知道剪剪,不长不短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剪,我留着明年扎小辫呢。”李翠萍回道。 李唤娣嗤笑一声,“呦,你还知道臭美啦!” “女孩子就要清清爽爽的,打扮多花钱啊,有这钱都不知道给家里多买几斤碳,冻死了。” 此处省略二十五句半骂人的话。 李翠萍怼道:“那您为什么每天都打扮得这么妖娆,是准备给谁看啊?” “你!” 李唤娣的巴掌刚扬起来,听到有人敲门,“滚去开门。” “吱呀。” 李翠萍打开大门,发现是陈木棉站在外面。 “当当当当,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陈木棉抬起手中端着的盘子,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假装没听到刚刚传出来的叫骂声。 李翠萍接过盘子,低声道谢。 陈木棉又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油饼,递给好友,“你吃完再进去吧。” 临走前,她又快速地叮嘱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跑我们家来,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跑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谁懂,过年家里一起做好吃的时候,一定少不了家长里短的八卦hhh 第44章 除夕夜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 某边境。 “老大,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老实趴好。” 陈木柏抬手下压,示意对方噤声。 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守了三天了,就是在等毒贩交易。 新兵蛋子们显然还要再练练心性,才蹲了这么点时间,就已经不耐烦了。 刺骨的寒风吹过,刮的人脸上生疼,手脚都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但是他们也不敢乱动,只得小幅度地活动着四肢,保持灵活度,维持体温。 一个小战士盯着远处的树影看,突然冒出来一句,“今天好像是除夕。”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老大,我想我妈了,我妈做的饸饹面简直能香死个人。” 陈木柏神色猛地一怔,王新军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想我妈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是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王新军的家人怎么样。 半晌,他才低声安抚道:“等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回家探亲了。” 到时候,他也能回家看看父母和妹妹们。 …… “木棉,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快了。” “我们还等着他一起去上坟呢。”中年男人焦急道。 陈木棉:“你们如果实在着急的话,要不我代表我们家,和你们一起去吧。” “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男人一口回绝。 陈木棉却明知故问:“女人怎么就不能去了,里面埋的难道不是我祖先吗?小时候我爷爷还抱过我呢,做孙女的去他坟前烧纸上香有什么问题吗?” 她心里早就知道这些腐朽庸俗的男人在想什么,会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她还是要说。 每次,都要,说。 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上族谱,除夕当天不能一起跟着族人去上坟,大年初一不能进庙里抢头香。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是哪位先人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这位男先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前几年村里重修族谱的时候,她就很不服气,族谱上儿女双全的只登记儿子的姓名,以示有人延续血脉,没生出儿子的,底下空空如也。 仿佛女儿就不能延续血脉一样,刺激得好几家二女户硬是又拼了一个儿子出来。 男人撇撇嘴,语气轻蔑地说道:“这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家长辈去世,不是孝子贤孙摔盆顶盘子。 再说了,那地里的重活累活不都是我们男人在干,你们女人就轻轻松松地家里相夫教子,做做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还想上桌不成?” 陈木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是谁告诉你,我们女人只需要在家做做饭就行,砍柴挑水、夏天收麦子,洗衣做饭,我们哪样少干上了。” “反倒是你们,一个个平时在外面怂得跟什么一样,回家了倒是知道耀武扬威了。我没记错的话,叔你老婆是不是这两天刚哭着回娘家了?” “听说,还是被你打回去的吧,你大舅子没拎着棍子来打你吗?脸上的伤好全了吗就在这继续讨打。”陈木棉咬牙补充。 赵三见自己的糗事被戳穿,当下就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嘴硬道:“那是死婆娘自己听不懂人话,老子才随便教训了两下。” 陈木棉佯装惊讶:“是吗?那你也是因为听不懂人话,才会被大舅子教训了两下吗?” 男人眼见着说不过陈木棉,上下嘴皮子一碰,又冒出来一句经典语录:“哎呀,我跟你们女人说不清楚。” “我先走了,等你爸回来了,你让他赶紧来村口老六家集合,我们在那等他。” 赵三已经走远了,陈木棉却还站在原地被恶心得闷闷不乐,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打打泄愤。 冬日的天气,一阵冷风刮过,带来了一朵胖乎乎的蘑菇云,仿佛随时都会阴雨绵绵。 林慧君从堂屋内走出来,望望阴郁的天气,虽明知不太可能,但明亮动人的杏眸却还是时不时地向着院外张望。 寒风刺骨,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棉棉,回屋等吧。” “欸。” 墙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过四点,陈永良才终于从县里回来了。 “今天生意好,我就稍微等了会儿,把东西都卖完了才回来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50块钱递给妻子。 男人的神色上难掩得意,“我还悄悄涨了价。” 林慧君温柔地笑着接过钱,转身给丈夫冲了碗热油茶,又拿起炉子上烤的金黄酥脆的油饼,一起放到桌上。“快先来垫一口吧,驱驱寒气。” “好。” “赵三前面来催你去上坟了。”林慧君见丈夫头都不抬地吃着,出声提醒道。 “贡品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还是老三样,油饼,丸子和肉夹馍。” “成,”男人抬眸环视一圈,“老大还没回来吗?” 林慧君沉默不语,缓缓摇头。 陈木棉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永良转头盯着女儿尚显稚嫩的脸庞看了半晌,挣扎了片刻,才下了决定,“行,你哥不在,那就你一起去吧。” …… “到底还能不能一起去了?” “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耽搁了会儿。”陈永良抬手向堂兄弟们行礼,“过年好啊诸位。” “过年好,过年好。” 赵三听见陈二哥的声音,刚转过身,嘴里的瓜子皮还没来得及吐出,就看见那丫头又跟着来了。 “不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去上坟,你非要跟着干啥?” 陈木棉无辜抬眸,“我哥今年没回来,我替他。” “怎么了,这也不行吗?” 赵三不耐烦道:“当然不行了啊,你看看除了你,这里哪还有第二个女的。” “再说了,我们是进山里,又不是去赶集,带上你磨磨叽叽地干啥,你可别走一会儿又走不动了。” 陈木棉回怼道:“赵三叔,我觉得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您就不用操心我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 炕边几个人还在打纸钱,把成卷的白纸裁成均匀的正方形,然后整理成一沓,最上面放上一张一百元人民币,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不停地压着转动,手下的正方形白纸如花瓣一样渐次散开,纸钱便打好了。 还有人在用黄纸叠元宝。 陈木棉也不再搭理赵三,走向炕边,“我来帮你们吧,我手快。” “行,我们剩的也不多了,马上就好。” 赵三被气得语塞,转头看向陈永良,“二哥你都不管管你闺女吗,没大没小的。” 陈永良佯装没听见刚刚的口角官司,只敷衍道:“我们家丫头挺好的啊,又漂亮又懂事。” “你做叔叔的,大气一点嘛,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赵三执拗:“平时我让让她也就算了,这可是除夕族里一起上坟的大事,能一样吗?” 陈永良不经意回复:“那你还不姓陈呢,不也在这站着嘛。” 赵三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老六拦住,打圆场道,“哎呀谁去都一样,大家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众人簇拥着向村口不远处的山头走去。 陈家村去世的长辈基本都埋在后山的半山腰处。 平时这个地方就没什么人来,除了进山采菌子和药材的。冬天气温低,就更没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肩上还各自扛了把铁锹。 遇到难走的路就拿铁锹把杂草铲到路边,等之后烧完纸钱,还要铲土把灰烬完全熄灭。 不然一不小心,可就把老祖宗的坟头给烧焦了。 当然,如果更倒霉一点,带着火星的灰烬被西北风卷起,蔓延成山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木棉一个人拎着贡品篮子,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走在前面的赵三亲热地搂住陈永良的肩头,感慨道:“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啊兄弟,你还是这么瘦削。” “不过你家老大为啥今年又没回来啊?” “对啊,我听说前几年的时候,部队的人还来村里给你们家送过钱,那又是为啥。”说话的这人,也五六年没回家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今年才刚回来。 陈木棉听着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她和妹妹当时才十五岁。哥哥刚去部队的第二年。 也是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笃笃笃……” “请问这是陈木柏同志的家吗?我们找他父母。” “是,我是他父亲,你们有什么事吗?”陈永良推开院门,出声询问道。 个高的军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哥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哦,请进请进,你们是不是木柏的领导啊。”陈永良连忙热情地请二人进去。 几人刚坐稳,他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给他们倒水,又叮嘱妻子赶紧做饭招待客人。 “您不用麻烦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来几百块钱,放到桌上。 陈永良见状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坟、顶盘子、摔盆都是农村的一些习俗,顶盘子就是过白事的时候,孝子要跪在地上,把木盘子顶过头顶,里面放着烟和吃的,去请族亲来参加丧事。 是我写的太无聊了吗?三个月了,评论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哭辽。 第45章 回忆往事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 “对不起,陈木柏同志可能已经光荣牺牲了。” “咣当”一声,男人手中的热水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永良脚步突然踉跄了几下,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勉强伸手扶住桌面。 陈木棉从边柜后窜出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又转身扶住父亲,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情绪激动道,“你们胡说,我哥哥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信!” 另一人,“你不信也得信,军人家属就要有这个觉悟。” “成子,闭嘴。”个高的那名军人瞪了同行人一眼。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和同情,语气却十分生硬的例行公事道,“具体的情况涉及军事机密,我不能对外透露,总之,你们节哀顺变吧。” “这些钱是我们自己凑的,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组织上可能也会有其他补偿。” 说完便起身敬礼,道别,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陈木棉不愿相信,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却被陈永良抬手拦住,“别去耽误他们工作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桌边,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佯装镇定道,“你先回去隔壁屋写作业去吧,爸没事。” “爸,我不走,我才不信哥哥会出事!”陈木棉垂头丧气地倔强道,“他功夫可好了!” 陈永良只低声机械重复,声音低哑发涩,“去吧,乖。” 一直等女儿离开堂屋,他才双手掩面,长出了一口郁气,“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老天爷在造什么孽? 他这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做事谨慎,行善积德,从未和人红过脸,老天爷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陈永良眼眶红得滴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皮,尝到了一丝咸味,才发现自己竟早已泪流满面…… 片刻后,陈永良似是想起了什么,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进了厨房,看到妻子也正呆愣地坐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厨房内云雾缭绕,似真似假,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僵硬的蹲到地上,粗糙的双手珍视地捧起妻子柔美的脸庞,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尽的泪痕。 “好慧君,别哭……” 林慧君回神,猛地扑到丈夫怀中,放声大哭,“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啊?他还那么小,才刚过十八!” 她想不通,不是说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吗? 去当兵,不是在驻地日常训练就可以了吗? 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才需要让儿子去牺牲? 真是好一个光荣,好一个节哀顺变。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做不到那么伟大和光荣。 她只是……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回来…… 她不要什么光荣,她要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地站在眼前。 林慧君忽然抬眸,有些惶恐地问丈夫,“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所以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 “我现在就去拜菩萨,去求祂把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 林慧君嘴里念叨着,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丈夫缓缓摁住,男人有些笨拙地安慰着妻子,“你没错,我也没错。” “不是我们的问题。” 林慧君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嘶哑着喉咙问道:“那是谁的问题?是谁把我儿子害死了?” “我要去找他算账,让他把我儿子还回来!” 陈永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兄弟,神色也有些恍惚,遇到妻子一家以后,他以为这样的血肉分离不会再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半晌后,他也不知该如何再安慰妻子,只得僵硬地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 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陈永良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断地低声重复,“慧君说过,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慧君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伸手推了推丈夫,“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啊?” 陈永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神色还有些怔愣。 待妻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后,他想了想,摇摇头道,“看着不太像,挺正派的两个人,还都穿着军装呢。” “万一呢?” 陈永良不解:“他们来去匆匆的,能骗我们什么呢?” 林慧君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陈永良见劝不动,也只得低声答应:“行,那我明天去县里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对对,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肯定是弄错了。 木木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林慧君努力打起精神。 陈永良想起了那两人留下的钱,顿了顿道,“他们还留了一笔钱,我们明天把那笔钱也一起拿上吧,还给组织上。” “好。” “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不拿。” “就算真是……儿子的卖命钱,我们也不需要。” 夜里,一家四口都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天还未亮,林慧君便和丈夫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陈木棉和妹妹也没去上学,中午对付着吃了一口,就这么一直枯坐在门口。 从天亮等到天黑,才看到父母回来。 两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彼此。 陈木棉小跑了几步,上前扶住母亲进了堂屋坐下,眼尾被几根碎发扫过,抬眸却看见了母亲鬓边多出的一缕白发。 她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忍心,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爸,妈,我哥的事……县里的领导怎么说的?” 林慧君摇摇头,不愿再提起。 陈永良叹了口气:“领导们也不清楚,只说会帮我们找部队里的人再打听打听。 只要部队的正式通知没下来,那木柏就有可能还活着。” 林慧君突然喃喃自语:“我明天要去庙里求菩萨保佑。” “我儿子肯定还活着……” 不知为何,村里的人很快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都在惋惜陈木柏年纪轻轻就牺牲了,那么聪明一个人。 当初要是不去部队当兵,现在也在安安稳稳地上大学了。 还有好事的人专门上家里来问。 被陈木棉拎着扫把赶出去了。 只有隔壁的李唤娣趁陈木棉不在,跑来劝林慧君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李唤娣拉着林慧君的手,情真意切地劝道:“嫂子真不是我说风凉话,我家老王刚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我见人就哭我命苦。 后来我就不哭了,人各有命。 活人的日子总归也得过啊,你可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小心眼睛都要哭瞎了。 再说了,我们女人家还是得要有一个儿子傍身的,不然以后两个女儿嫁人后被欺负了,都没有娘家能撑腰。 你就听我一句劝,赶紧趁现在还年轻,和你家老陈再生一个小儿子。 不然老了有你后悔的……” 李唤娣苦口婆心:“我和你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 林慧君低头不语,扯回手继续做着自己的针线活,她给儿子准备的鞋垫还没绣完呢,没心思想这些。 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不小心说漏嘴,被两个女儿知道了。 陈木棉听到后,当即拖着墙角的扫把,就要去找李唤娣算账,拦都拦不住。 她就这么一路提着扫把,杀到了李唤娣家。 等到了门口,陈木棉一脚踹开李家院门,高声质问道:“李唤娣你给我出来,你想干啥,你跟我妈说那些话想干啥,啊?” “你还是正常人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别出来污染空气。” 李唤娣坐在炕上吓得一激灵,眼珠子乱转,心虚地狡辩道,“我没干啥啊,我就是顺嘴安慰了几声。”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呢,进来也不说一声。” 陈木棉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李唤娣那张脸就来气。 新仇旧恨加一起,她蓦地上前一步,扯住对方衣领,把她从炕沿上扯下来,一路拎到自己家门口。 “你撒手!” “我今天把话就放这了,再有谁敢到我家里人跟前嚼舌头,我绝对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陈木棉坚定地说道:“我哥就是没死,他会回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幸牺牲了,我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儿子,用不着外人操心。” “尤其是你,听到了吗?我平时叫你一声李婶,你最好也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少到处嚼舌根。”陈木棉松开右手,盯着女人问道。 李唤娣咳嗽了两声,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几步,才出声讽刺道,“你一个小姑娘,早晚都要嫁人的,难道还要一辈子待在娘家不成?” 陈木棉:“那我就招个上门女婿回来!” “那你也不出去上学了吗?” 陈木棉继续道:“不管我以后去哪个地方,享福还是吃糠咽菜,我都会带着我爸妈和妹妹一起去。” 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能撑得起来,她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没有搞封建迷信的意思啊,就是那个年代的人一点自我安慰的方式。 预告一下,最近几章剧情都比较重要,我会努力写的精彩一点。 等小棉花过完年回新疆,就开始美美搞事业啦! 第46章 年夜饭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呼,终于到了,赶紧的吧,冻死了!” “谁让你臭美不多穿两件,活该。” “我这皮衣难道不帅吗?哼。”说话的男人得意的转了个圈。 陈木棉的思绪被从记忆中拉回,沉默地跟着父亲走到了自家的坟头。 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零零散散地竖着好几个石碑。 中间位置是陈木棉爷爷奶奶的合葬墓,四周依次排开的是几个素昧谋面的叔叔。 她从篮子里取出贡品,逐一摆到前面的位置,然后退回去跪好,和父亲一起烧着纸钱。 黄白的纸片被火苗吞噬,化成灰烬,北风袭来,卷走些许碎片,也一并带走了生人无尽的思念。 陈永良认真地磕了三个头,希望父母兄弟在那边一切都好,保佑家人平安顺利。 陈木棉对父亲的其他亲人没有太多印象,但也认真跟着照做,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她希望能保佑哥哥永远战无不胜。 陈永良最后拿出兜里装着的白酒,洒在了坟前,“你爷爷生前最好的就是这一口了。” “走吧,该回家了。”陈永良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温柔地对着女儿说道。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每年能偶尔来看一眼也就够了。 更多的思念和感慨只适合埋藏在心底。 “好。” …… “你看好了吗?” “可以了。” 林慧君扶着小女儿的胳膊,从椅子上下来。 这几天她们一直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什么的,竟然都忘了给自己家贴春联。 “你爸还成天去县里给别人卖春联呢,竟然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贴一下。 还是我翻到了他之前写多的,才想起来这事。” 林慧君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带着温婉的笑意。 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念叨几句。 她也知道丈夫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骑着自行车来回几十公里不容易,中午在县里也不舍得花钱吃口热饭。 她也问过要不要提前在家里写好,换自己去卖一两天,冬日的天气一直站在外面,人也受不了。 丈夫却说,“大家就是来买个喜庆,还是根据他们想要的祝福现写比较好。 这样也不会浪费纸墨……” 林慧君摇了摇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陈木荷也笑着打圆场,“爸肯定是提前就留着了,只是前些天太早了,贴了被风吹坏了就不好看了。” “你啊,也就这时候最会说话。” “走吧,我们继续去切菜。” 儿子今年估计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四口人一起过年,吃不了太多。 但林慧君还是准备凑一个十全十美,讨个好彩头。 前些天准备的酥肉丸子和鸡血面就已经能凑三个菜了,再加上凉皮、凉拌猪耳朵、再炒几个热菜。 “对了,还有十香菜呢。” 提前处理好的苦杏仁焯水去除苦味,和胡萝卜一起凉拌,便是十香菜了。 还有那酥肉,是把瘦肉和馒头碎混在一起,揉成椭圆形蒸熟。 吃的时候切成片,摆盘一半是酥肉片,一片是肥肉片,再淋上一勺肉汤,上锅加热。 掰开荷叶饼,一片酥肉,一片肥肉,口感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入口即化。 至于前些天做的洋芋丸子吃的时候就更简单了,只需要把丸子放在碗中,淋上一勺蜂蜜,加热即可。 这两个菜,姐妹二人每次怎么吃都吃不够…… “妈,我们回来啦!” 陈木棉掀开门帘,带来了一股寒气。 她手里捏着什么,冷不丁走到妹妹身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妹妹脖子上。 “啊,好冰,什么东西啊?”陈木荷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下雪啦!” “真的?我和妈在切菜,都不知道。” 陈木棉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下的还不算大,地上也只积了薄薄一层。” “没意思,都不够玩的。”她撇撇嘴。 “没事,这雪应该还会再下几天。”林慧君放下手里握着的鸡蛋,走到门外,掀开帘子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 “你爸呢?”林慧君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他去烧炕了,说大家都辛苦了一年了,今天吃完饭早点休息。” 林慧君抿唇笑了笑,“饭也快做好了。” 陈木棉给炉子里加了点柴和碳,摇了一下侧面的把手,让炉火烧的更旺一些。 “妈,怎么没见你烧黄酒啊?” 她进了厨房,“今年酿的黄酒放哪了,我怎么没找到?” “就在那个酸菜缸旁边呢。” 盖子掀开,黄酒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是那种很清冽的果香,里面加了很多冰糖和陈皮,也没什么度数。 陈木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搪瓷盆,舀了几大勺黄酒,“那我先把黄酒放炉子上热了啊。” “行,你放好了来帮我剥蒜,凉拌的汁子还没调呢。” “知道了,马上就来。” 陈木棉麻利地拿起一个蒜头,分成小瓣,先统一用菜刀拍碎,再剥皮就非常轻松,还省时间。 拿出祖传的捣蒜钵,撒一点盐,捣成蒜泥,再倒入醋和油泼辣子,还有其他调料。 搅拌均匀,就可以浇在凉菜上了。 饭桌上,陈永良帮妻子端出来最后一道菜,红烧肘子,年夜饭便齐活了。 “快吃吧。” …… “吃饭呢,你想啥呢?”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心不在焉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眼前的碗。 难得除夕父子二人都不用值班,一家三口在一起过个整年,结果一个眼睛盯着电视上的春晚不放,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晓月越看越生气,没忍住踹了丈夫一脚。 “啊你刚刚在叫我吗?”季峰回神。 于晓月朝着儿子的方向示意,季峰抬眸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思春呢,你别管了。” “行吧,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把儿媳妇给我带回来。” 于晓月有些发愁,就儿子这憨憨劲,她看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咯。 季峰:“那小姑娘我们不是已经都见过了吗?怎么不算带回来了呢。” 三人吃完饭没一会儿,于晓月便说自己困了,想先回屋睡觉,临走前回眸瞥了丈夫一眼。 季峰盯着妻子的背影思索了几秒,摸摸下巴,眼神一亮,也快速起身跟着回屋了。 瞬间客厅就剩季瑜一个人。 电视上的春晚还没演完,他却没什么兴致,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和棉棉老家不能是一个地方的。 这样自己过年还能偷偷跑去找她,哪像现在,两个人跟牛郎织女一样,想见一面都难。 棉棉都已经回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季瑜以为是单位又来任务了,连忙起身。 话筒放到耳边,却一直听不到声音,季瑜有些疑惑,正准备出声问问什么情况。 话筒对面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甜美动人。 “过年好。” “过……过年好……” 季瑜完全没想过陈木棉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瞬间狂喜涌上心头。 下一秒仅有的理智回笼,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哪来的电话啊?不会还专门跑到了镇上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絮叨和关心,唇角微微翘起,忍俊不禁地解释道。 “我才没有那么傻好吧,是我们村里有人装了电话,我才给你打的。” “那,那你家里人是知道我们的事了吗?”季瑜难得有些害羞,他还没做好见棉棉家长的心理准备。 “我和他们说,是给我哥部队打电话。” “哦……”季瑜低低回了一声,英俊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原来自己只是顺带的。 他还以为,是想他了…… 半晌,他又自己支棱了起来,期待地问对方,“那我之后还能再打这个电话找你吗?” 离陈木棉回新疆还有好多天,他怕自己忍不住一直想她。 如果能偶尔说上句话,也好啊。 “我,我不会一直烦你的,真的就偶尔,我发誓。”男人生怕被拒绝,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但,还是被拒绝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纠结,但他们毕竟还只是在互相接触的阶段。 而且这是村长家的电话,说话也不方便。 今天晚上她确实是来给哥哥部队打电话的,借着部队有保密要求,才把村长媳妇支开。 只是部队里的电话虽然通了,却没等到哥哥的人,说好像是去出任务了。 也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休息。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咬咬牙摁下了另一串数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电话接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过年好”。 季瑜见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以为陈木棉是生气了,连忙轻声哄着。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和你道歉。要么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吧。” 陈木棉:“我没生气。你可以把这个号码先记下,有要紧事再联系吧。” “好。” 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第47章 亲婆媳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 1997年,正月初一,雪。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村里的人们都开始出门互相拜年了。 下了一夜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陈木棉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耙子,站在院里,把地上的积雪从这头推到了那头。 她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冰凉。 陈木棉搓了搓手,哈了口气,院里的雪扫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记得往年的雪似乎没这么大,希望不要冻坏了地里的庄稼,也不要影响她们出门。 鹅毛大雪落在院墙后的树枝上,像是给枯树穿上了一层雪白的新衣,美不胜收。 “走吧。” 陈永良和妻子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头挂着年礼,两个女儿坐在后座。 陈木棉逞强想说自己可以载着妹妹,却被母亲笑着拦住了,“今天雪下的这么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你骑的太慢了。” “好吧,那等不下雪的时候,我载你们。”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陈家小院,冒着厚厚的风雪,穿过村间小巷,又越过盖着雪白被子的麦田。 雪太大了,路上除了他们,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四人都带着厚厚的帽子和手套,但鼻头还是被冻的通红。 军绿色的帽子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花,陈木棉嫌无聊,一直在和母亲讲着闲话。 “太冷了,嘴巴闭上,小心被风呛到。”林慧君担心道。 “我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去外婆家的时候谁也舍不得坐上面,都要跟着走。 最后还是爸爸手巧,在车梁上也绑了一个小凳子,这才把姐妹二人都装下。 至于哥哥,就只能跟着妈妈一起走路去了。 那时候的日子竟也不觉得苦。 一眨眼,就长大了…… “妈,我们来了。” “这么大的雪,我还想着你们是不是就不来了?” “怎么会不来,我今天还要住您这呢。”林慧君把自行车停在门洞里,和女儿一起拎着年礼进了堂屋。 林母从炕上溜了下来,低头找着鞋,“你们快上炕上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啦外婆,我们吃好才出门的。”陈木棉上前挽着外婆的身子,一只脚机灵的把桌子下的棉鞋踢了过来,“我扶您。” “您快坐回去,地上冷。” “没事,我正好下来走走。”林母穿好鞋子又四处寻摸着,想给两个外孙女找点零嘴吃。 看了一圈,她从蛇皮袋子里掏出来几个苹果,“外婆这也没啥好吃的,我给你们烤几个苹果吃吧。” 说完她又从边柜上寻摸出来一袋糖,塞到陈木棉手里,“我就知道这糖又是被她藏起来了,你们快装兜里收好。” “呦,是大姑子一家来啦?真是好久没见啊,她大姑还是这么漂亮!”贺麦苗人未到声先至,掀开厚重的门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沉默的少女。 “我就说今天早上听见门外有喜鹊在叫呢,这不,你们就来了。” 贺麦苗瞅了一眼两姐妹,夸张道:“你们俩怎么还长越不像了,小时候我印象一模一样的啊?” 陈木棉看着一如既往举止浮夸的舅妈,有些好笑地回复道:“我今年去外面晒黑了,没有木荷白,就不太像了。”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今年也是胆子大,竟然还跑到新疆去了。”贺麦苗屁股一拧,两下踹掉棉鞋,也坐到了炕上。 “我听说那边可赚钱了,你咋样啊?跟舅妈说说,赚了多少?”她八卦地追问道。 她可是早就听村里的人说了,新疆那边只要去了,那一年能赚好几万呢,回来都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吃香的喝辣的。 贺麦苗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她实在舍不得她家男人,她也去了。 村里有的女人自己老公跑去新疆当油漆工,过年回来的时候还给老婆买了根金链子呢,可给她风光坏了,也不嫌天冷,逢人就从脖子里扯出来炫耀。 贺麦苗看着人家脖子上那金链子,是真酸啊。 可回头看看自己那窝囊废丈夫,还出门打工呢,下地的时候能叫动就不错了。 这次知道陈木棉在新疆也赚到钱了,心思当下就活络了,自己去不了,可以让女儿去啊。 那么多钱,不赚白不赚。 陈木棉知道自己舅妈一贯的作风,也没多透露,只说自己没赚到多少,“都是辛苦钱。” “辛苦钱怎么了,这年头去外面打工的,谁不是赚的辛苦钱,你就和我说说呗,还拿舅妈当外人啊?” 贺麦苗凑了过来,拉着陈木棉的手不停地抚摸,笑眯眯地露出了真实目的,“你放心,我也不是想干啥,就是想让你过完年再去新疆的时候,能把我家丫头也一起带上。” “她干活很麻利的,人也勤快,你带着也是个伴,亲表姐妹互相之间也是个照应。” 她期待的看向陈木棉,又转头示意那死丫头赶紧说几句好听话。 林巧芳只低着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屋里的对话一样。 陈木棉低啧了一声,她就知道,舅妈一张嘴,就没有啥好事。 瞬间借口手冷想暖暖,扯回了自己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她挪了挪屁股,靠到了墙角,抬眸看向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表妹。 本就沉默寡言的少女似是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正处于话题中心,愈发地局促不安,两只手不停地搅着衣角。 陈木棉没忍心,终究还是开了口,“巧芳不应该还在上学吗?我记得她之前成绩还挺好的。” “她那脑子能读个什么书,现在成绩越来越差,学算是白上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贺麦苗语带嫌弃的回答,说完又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她要是有半分像你和木荷,我都谢天谢地了,成天跟个哑巴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木棉打着圆场,“我看巧芳的性子还挺适合读书的,坐得住,也认真。 舅妈你就是逼她逼的太紧了,你看当着你的面她都不敢说话了。” 贺麦苗指了指自己,扯着嗓子,“这难道也要怪我吗?是我不让她说话吗?这么大个人了,见到亲戚连问个好都不会。 我出门脸都没地方搁,我贺麦苗做人做事永远都是大大方方的,哪知道生了个女儿出来,跟锯嘴的葫芦一样。 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个响。” 陈木棉眉心微蹙,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林母从厨房走了出来,又听见儿媳妇在那念叨孙女,再看看孙女那小鹌鹑样,瞬间气都不打一处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事,转身回去拾起烧火棍,就去找儿媳的麻烦。 “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房揭瓦? 你又在这说我孙女坏话,啊? 看我这次不打死你!” “我没有,妈,我就是让她跟两个表姐学学好,别整天一句话都没有。” 贺麦苗从炕上窜起,一路从炕头躲到炕尾,嘴上却还是不认输。 林母拧眉怒视:“要不是你这个当妈的,整天嘴跟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我孙女会不爱说话吗?”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天天在外面就不能说自家孩子两句好话吗?” 陈木棉小声:“就是。” 角落里装鹌鹑的林巧芳看着屋里滑稽的一幕,也捂着嘴偷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 奶奶就是她的庇护神,每次都会来救她。 她要是什么时候能像奶一样威风就好了。 林母一语中的:“我看要学学好的是你才对,还赖在炕上干啥,滚下来做饭。” “知道了,妈。”贺麦苗委委屈屈地从炕上溜了下来。 陈木棉一行人在外婆家吃完晚饭,陈永良陪岳父下象棋,陈木棉和外婆一起打着麻将。 要不说林母和贺麦苗是亲婆媳俩,端看两人在麻将桌上的厮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林母嘴上说着儿媳像炮仗,生的孙女像鹌鹑。 可她但凡回头再看看自己那一双儿女,女儿温柔似水,儿子也是窝窝囊囊一好大儿。 没一个像她的爽利性子。 反倒是外孙女陈木棉,性子倒是像极了她。 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嘴也甜,会来事,真遇上事了,那可是毫不含糊,说上就上的主,她喜欢! 做女人就要是这种爽利的性子,活的才舒服,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的,成天扭扭捏捏的,别人看见了也只会更想欺负你。 与其指望男人或者其他人来安身立命,还不如靠自己。 林母心里想着,手上也没忘摸牌,“三筒,我又胡了,给钱给钱……” 次日下午,陈木棉一家四口刚拐进小路,远远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木棉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耀祖搓着手,抬眸看见陈木棉,连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妈和我姐吵架,打起来了,我姐现在正在家里砸东西呢。 你快去劝劝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林家婆媳的故事也很好玩怎么回事,hhh 第48章 狐媚子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和陈家差不多,李翠萍家也没什么要走的亲戚,父亲这边自从她们姐弟俩跟着母亲改姓之后就断了。 母亲那边倒是人多,但李唤娣也只拎着东西回去看一眼父母和弟弟。 初一雪大,李唤娣就自己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去了。 也不知在娘家又受了什么刺激,自打从娘家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翠萍扫地她也挑刺,做饭她也嫌不好吃,话里话外就是想找不痛快。 她裹着碎花棉袄,顶着过年新烫的大波浪,懒洋洋地倚靠在炕边。 嘴里嗑的瓜子皮到处都是,“呸,翠儿你今年跑去新疆赚了不少吧,不给妈孝敬点?” 李翠萍不接茬,只闷头干活,扫完地上的瓜子皮又开始做起了午饭。 她从桌子下面掏出来几个土豆,洗了洗,准备简单炒个土豆丝吃。 李唤娣见女儿不搭理自己,竟也没生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女儿的身材和样貌。 李翠萍其实长得也挺清秀的,浓眉大眼,精神气足,只是农活干多了,皮肤晒得有点黑。 端看她干活的麻利劲,就知道以后是个会过日子的,且平时也只是不打扮,最近头发长了,也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外人不知道,李唤娣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清二楚,自己这个女儿身材可有料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也是到了能出嫁的年纪了啊。 女儿大了,继续留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最近儿子和他姐的关系好像越走越近。 这可不行,这妮子从小就惯会和她抢男人,她爸还在的时候和她抢丈夫,等那没福气的死男人真的死了,又开始和她抢儿子。 反正放她出去赚的钱也不上交给自己,那与其继续在家养着吃白饭,还不如趁早嫁出去。 她还能狠狠收一笔彩礼。 就是可惜了年前给她寻摸的那门好亲事,人家等不及,早娶媳妇了。 李唤娣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合适的人选,要家里条件好,又要有钱,年纪还不能差太多,合适的人还真没几个。 半晌,她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肚子里的小心思百转千回。 李唤娣蹭地起身穿鞋,撂下一句“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便扭着身子消失在了屋内。 李翠萍见状也没多想,她妈平时喜欢出去串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她一如往常吃完饭,便收拾起了旧衣服,在家待着也没其他事可做,她准备过几天就走。 只是……不知道好友是不是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收拾完衣服,她又站到了镜子前,拿着梳子珍惜地梳着自己乌黑亮丽的头发。 头发长得快,已经到了锁骨的位置,李翠萍试着比画了两下,感觉再有几个月,就可以扎小辫了。 她满意地捋了捋,趁母亲不在家,偷偷打开了收音机,跟着广播里的声音哼着歌曲。 这个收音机还是邻村的一个鳏夫给她妈送的,可能是想当她后爸吧。 “快进来,外面冷。”李唤娣笑盈盈地掀开门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似乎腿脚不是很好,走路有些跛,手上还提着很多东西。 李翠萍听见声响,连忙从炕上跳下去,鞋都来不及穿,先关了收音机。 见到母亲身后跟着的人,她只以为又是来请母亲帮忙说媒的,便也没多想,准备躲回自己的偏房里。 “别走啊,来一起坐下,”李唤娣一把扯住了女儿,热情地介绍道,“这是隔壁村的钱老四,你叫他钱大哥就行。” 李翠萍一头雾水地坐下,敷衍地笑了一下,“钱大哥你好。” “这是我女儿,怎么样,是不是跟老娘说得一样水灵吧。”李唤娣得意地冲着男人抛了个媚眼。 钱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又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翠萍。 这李媒婆还真是没骗他,确实水灵,胸大屁股大的,看着就带劲,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 不过婆娘嘛,晚上关了灯都一样的,手里捏着带劲就行。 这个看着就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身体素质应该比之前的强,不至于随手轻轻一掐,就留印子。 迎着对面男人恶心的视线,李翠萍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阴湿的蛇类动物缠上了一样,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一股不妙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急忙起身推门跑了出去。 门内的李唤娣也没再拦着,任由女儿出去了。 人反正是已经见到了,看着也挺满意的,接下来就是看出的彩礼能不能让她满意了。 她只笑不语,等着对面的男人开价。 男人果然有些急不可耐,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我这都娶第三个婆娘了,哪能回回都给那么多彩礼,我家里有再多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李唤娣翘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瞪着对面的男人,“你什么意思,我可是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才给你说的我女儿,不然我哪舍得让我宝贝女儿嫁给你!” “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八百。” “一千五。”李唤娣寸步不让。 “一千行吧,真没有了。” 跑出去被风雪一刮,李翠萍一个激灵,又悄悄摸了回来,躲在窗子下面,想看看她妈和这个男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等听到里面跟菜场一样的砍价,她才终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心里顿时冷得像冰窖一样,脑子里却热血上涌,刺激得她眼睛都红了。 没等李唤娣和男人继续掰扯彩礼钱,她便一把推开了堂屋的门。 “妈,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李唤娣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面上有些尴尬,转瞬又开始游说道, “你钱大哥人又老实,又稳重,家里还在南方开了加工厂呢, 要不是过年回来探亲,这么好的亲事哪轮得到你。 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妈又不可能害你,你嫁过去保管吃香的喝辣的,少奶奶一样。” 说完,她冲着男人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说几句。 钱老四色眯眯地上前一步:“对,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出门坐小汽车,回家住楼房, 也不用你伺候公婆,你啊,只要把我一个人伺候好了就行。” 李翠萍胃里翻江倒海,被眼前荒诞的一幕恶心地想吐,她弯腰干呕了几声,却被男人误以为是怀孕了。 钱老四愠怒,转头质问道:“你跟我说的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李唤娣还没来得及解释,李翠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陈木棉教她的办法,一手摸着肚子,挑衅地望向母亲。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我也怀上了他的孩子,等我回了新疆就结婚。” 李唤娣气急:“你!你胡说!你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李翠萍见母亲动怒,讽刺一笑,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继续把肚子往前挺了挺。 钱老四“呸”了一声,一把扯过桌上的礼品,扭头就走,“妈的,真是晦气!” 大门被“砰”的一声摔合上,李唤娣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上前扯住对方衣领,李翠萍被她扯得脚下一个踉跄。 李唤娣:“你跟谁学的狐媚子样,啊?还敢学人家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李翠萍无语回复:“我没有,我瞎说的。” “我让你瞎说,”李唤娣从门后扯出来扫把就打,“上次想给你找婆家,你跑了,这次人都带到家里了,你也能搅黄。 你过完年都21了,还能再耽搁几天?” “我看是耽搁你赚钱了吧,还一千五,你也是看得起我。”李翠萍一边手脚灵活地躲着扫把,一边怼道。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放着富太太不当,就喜欢在地里干活是吧?活该你就是个穷人命!”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李唤娣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李翠萍的头发。 “嘶……你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想挣扎,但是头发被对方抓在手里,轻易动弹不得。 “我看你就是出去一趟心野了,还学着人家留长发,还想偷吃是吧?” 李翠萍嘴硬回怼:“就准你烫头发,我连留个长发都不行吗?那你烫头又是为了勾引谁?” “好你个死丫头,谁借你的胆子,敢跟老娘这么说话!”李唤娣被气得急火攻心,她环视一圈,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教训这个死妮子。 箱柜上正好放着剪刀,李唤娣一把抓起,还没等李翠萍反应过来,“咔嚓”一声,就把她攒了小半年的头发给剪了。 李翠萍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双手扒拉着母亲的胳膊,拼命挣脱开,却只看见了母亲手上的半截发丝。 她一把推开母亲,跑到镜子前看自己,原本已经养到锁骨位置的头发,此时一半长一半短,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你还我头发!”李翠萍恨极了,抬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双眼通红——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学会写动作戏的一天,大家凑合看吧 第49章 离开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李翠萍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居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恨母亲剪坏了她的头发,还是悲凉母亲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真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啊,瘸子,色棍,老男人。 她妈能专门找到这么一个人想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吧。 就为了毁了她吗? 可到底,为什么呢。 李翠萍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或者说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还能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玩乐,自从父亲去世,她就一直像个老黄牛一样,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劳作。 陈木棉总说她傻,她确实挺傻的,一心觉得要替父亲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她心疼母亲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弟长大不容易,小时候母亲为了赚钱,晚上经常都不回来。 李翠萍总是一退再退,好东西紧着母亲和弟弟来,苦活累活她抢着干。 甚至就连现在宝贝的头发被剪了,也只是红着眼眶,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李唤娣望着女儿被狗啃一样的头发,心里也难得地有些心虚和小愧疚。 她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自己的卷发,“翠儿啊,妈不是故意的,就是气头上没控制住。 要不我再给你修修吧,你短头发也挺好看的,年纪还小嘛,不用留长头发。” 说着便重新拿起了剪刀,想上前帮她修剪一二。 “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旋即嗤笑一声,“现在又变成我年纪小了,那刚刚怎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李唤娣语塞,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呵斥道:“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光学会顶嘴了?” 李唤娣:“我那不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一眨眼就人老珠黄了。 当然要抓紧相看,妈承认,妈确实是想让你嫁个有钱人,但那也是为了你的后半辈子着想啊。 钱老四家里条件是真不错,你嫁过去之后,等你弟大学毕业,他还能带你弟一起做生意呢。” 李翠萍依然站在镜子前,用余光瞥着母亲的方向,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是个好母亲啊。” 李唤娣面容稍缓,显然很是自得,她当然是一个好母亲了。 却见李翠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为了你儿子也是费尽心机,想必要那么多的彩礼也是替他准备的吧。” “啪!”李翠萍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李唤娣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破,有些愠怒,当即沉下脸斥责:“你说什么呢?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媳妇不出彩礼,那都要被别人笑话的。” “我看你真是出去学坏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嫁人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离你弟也远点,别整天一副狐媚子样。”李唤娣又补充道。 “妈,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李翠萍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话问出去之后,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也不关心是否能得到答案,只想拿着她的东西离开这个家。 再也不要回来。 谁的亲生母亲会防自己的女儿跟防贼一样,以前怕她勾引自己的丈夫,现在又怕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真是可笑啊,荒唐! 李翠萍每每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不然为什么会冒出来这么可笑的念头。 她想不明白。 李翠萍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就这么顶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回屋拿了行李,准备离开。 幸好,她回家前就把所有的钱都藏在陈木棉那。 李唤娣伸开双臂堵在门口,不准她走。 走了她还拿谁给儿子换彩礼钱,“老娘这么多年养着你,还不如养条狗呢,狗都知道摇尾巴。” 李翠萍冷漠开口:“你养我一共能花多少钱?我还你。” 李唤娣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她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狮子大开口:“你要走也可以,给我一千五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李唤娣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先把女儿兜里的钱掏空,让她跑不了,再把她嫁出去,一举两得。 李翠萍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唤娣正美滋滋地站在门口,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老虔婆!”陈木棉脚下蹬着自行车,一个完美的甩尾,正好停在李家门口,把李婶撞开。 “上车,我带你走!”她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好友眨眼示意。 李翠萍一把提起行李,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顺势搂住了陈木棉的腰。 黑色的自行车就这么迎着风雪,载着两个少女走远。 只留下李家小弟站在原地,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 陈家。 林慧君见到跟在陈木棉身后进来的李翠萍,也没多问,只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让她安心住下。 堂屋内的炉子已经重新烧起来了,铝制的水壶内还装着热水。 “你们快坐炉子旁边,暖暖身子。”林慧君转头和李翠萍说道,“想吃什么和姨说,我去给你们做。” 说完她注意到李翠萍的头发像是短了一截,再看脸上还有印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李唤娣真是造孽。 年轻的时候就不着调,一把年纪了还要欺负这么好的孩子。 这要是她女儿,她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林慧君从针线篓里翻出来剪刀,上手轻轻替李翠萍修了几下。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啊,好孩子。” 李翠萍感受着脑袋上的暖意,豆大的泪珠突然落下,她转过身扑在林慧君怀里,放声大哭。 林慧君也没说什么,只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宽慰着。 片刻后,李翠萍渐渐止住了抽泣,她抬眸抹去眼角的泪珠,坚定道:“我要提前去新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陈木棉闻言难掩惊讶,连忙劝说道:“别呀,你就先在我家住着呗,等过完十五我们一起去。” “不了,”李翠萍摇摇头,“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拿我换钱了,人都已经领到家里了。” “我再不跑,她肯定要来你们家闹,到时候也影响你们过年的心情。” 李翠萍看向陈木棉,祈求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去了新疆,我就在枸杞农场等你来。” “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李唤娣果然来陈家闹着要女儿了。 陈木棉也不惯着她,就这么拎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她撒泼打滚。 要是闹得狠了,引来了村里人看戏,她就开口给众人讲讲李唤娣做的好事。 次数多了,李唤娣也没脸再来了。 只有李耀祖,偷偷摸摸地溜来陈家,想看看他姐还好吗。 “你姐已经去外地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耀祖一怔,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干涩着嗓子问道,“那她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她身上带的钱够吗?”他偷偷往他姐的衣服里塞了几十块钱,是他挖山货攒的。 “够的。” “那就好……” 李耀祖转身,低垂着脑袋,慢慢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也不用再被他这个废物弟弟拖累了…… 正月初十。 “噼里啪啦……” 一大早陈家村便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都抬着一张桌子放在院门外,上面摆着烟酒和红绸。 小孩子们也跑跑闹闹,猜“社火”走到哪了。 心急的已经早就去跟着“社火”队伍了,就盼着春官能先来自己家。 来年好得个好彩头。 “鞭炮鸣锣响声不断,摇羽扇说春官我来拜年。 一来拜全家好阖家团圆,好家教好家风代代相传。 二来拜老来福心闲体宽,多动步少生气安享晚年。 三来拜天伦乐儿女双全,儿成婚女出嫁花好月圆……“【1】 一身黑袍、头顶黑帽的“春官”,终于被盼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身上披着几条红绸,手执羽扇,口中振振有词,俨然一副学究气派。 念的便是这春官词,每到一处,内容都有所变化。 小卖部里祝的是生意兴隆,中医馆祝的是妙手回春,农家院祝的是丰收家庭和睦。 春官也不是随便就能当上的,一般都是族里颇有声望和文化的人才能当选,还需要能随机应变。 遇山说山,逢水说水,靠一手绝妙的打油诗或顺口溜走遍天下。 原本以陈永良的文采,也是能当上春官的,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 最多就是在族人筹备的时候,帮忙提前准备几段打油诗。 跟在春官后面的还有一整个热闹的社火队。 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扭秧歌,甚至还有艺高人胆大的踩着高跷表演劈叉。 陈木棉小时候和妹妹还被哄着去演过散财童子。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画着浓厚的彩妆,还有一个男人扮丑角,又叫“害婆娘”—— 作者有话说:注释内容和社火春官等均来自网络检索后适当改编,切勿考究。 翠萍终于要去过自己的日子啦,撒花! 第50章 全家支持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害婆娘”同样身着黑衣黑帽,点缀以红色的吉祥纹样,耳边还别着一朵桃花。 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耳朵上挂着红辣椒,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是个神婆婆。 “害婆娘”能扫灾避邪,只要让祂的扫帚在你身上扫一扫,过去一年的晦秽和灾病就都扫净了。 如果家里的小娃娃能再被“害婆娘”和“春官”摸上一摸,那这新的一年啊保准是大吉大利。 陈木棉听着村头的动静,也连忙跟着父亲把堂屋里的桌子抬了出去,准备接社火。 桌上依次摆了香烟、黄酒和瓜子花生,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绸缎。 她站在院门口望了望,只听得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却一直不见有人来,便想先回屋了。 只留陈父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厨房里,林慧君正在和面,准备蒸一锅馒头。最近家里人多,年前蒸的馒头已经全部吃完了。 “妈,你帮我再烙几张饼子吧,我好拿着路上吃。”陈木棉掀开门帘,看着案板上的面盆,眼前一亮。 林慧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身形也有些僵硬,半晌才抬起双手,搓了搓手上粘的面粉,“新疆离家这么远,你……今年要么就别去了?” 她舍不得女儿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面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人照顾。 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好。 没有谁规定子女就一定都要有出息,承欢膝下也很好。 陈木棉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低落,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妈,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啃老啊。”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想做的事,等我赚大钱了就把你和爸一起接过去享福!” 林慧君撇撇嘴,抱怨道:“那妈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别到时候我和你爸都老的走不动了,还在等你回来接我们。” 陈木棉把母亲的胳膊抱的更紧了,撒娇道,“哎呀,肯定不会的,我还想让你们来给我帮忙呢。” “我们就是两个种地的农民,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帮你做饭打扫家里?”林慧君有些糊涂了。 她之前听外村回来的大老板讲自己发家的故事,那都是在大城市里做生意的。 “妈,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和爸在我眼里都是很厉害的人。 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大我们三个孩子,而且,谁说农民就不能赚大钱了?” 陈木棉卖了个关子,“我先帮您做饭,等吃完饭我再和你们一起说。” “好。”林慧君温柔地笑着点头。 院门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锣鼓齐鸣。 “哈哈哈……”陈永良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慧君你知道刚刚春官说什么吗?他说我们几个孩子以后都会在各自的行业里发光发热,成为大人物!” 陈父说话都有些激动,面上难掩喜色,待看到陈木棉在里面后,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被孩子看到自己这么不稳重的一面,连忙改口道,“这也没啥,春官都这样嘛,捡好听的说。” 陈永良:“要我说,以后做什么还是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开心就好。” 陈木棉故意逗父亲,“那要是我想去当女明星呢?” 陈永良愣了一下又很快表示支持:“当女明星也好啊,到时候爸妈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你,多风光啊, 我们棉棉从小就长的漂亮,可不就是女明星嘛。” 一家人吃完饭后,陈木棉神神秘秘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存折,递给父母。 陈家父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儿突然唱的是哪出。 “你们先打开看看。”陈木棉笑盈盈地催促道。 林慧君慢慢打开了手上的存折,目光怔住,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足足三千块钱! 林慧君疑惑抬眸:“这……你上哪挣了这么多钱?” “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陈木棉无语,“您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去干坏事。” 林慧君:“那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你去新疆一共才几个月啊。” 陈木棉耸耸肩,轻描淡写,“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新疆很赚钱的。” “而且不只是我,翠萍也赚了好几千。” 陈木棉继续和父母解释自己这次的收获,新疆现在虽然已经有很多农场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起码短时间内还远远不够,所以国家下一步依然是继续大力发展农业。 加上她在讲座上认识的“蟠桃五号”和沈教授,还有妹妹和父母的专业支持,她有信心能成功。 陈木棉认真地和家人讲述自己的计划,她已经攒到一部分启动资金了,剩下的可以贷款。 而且一开始承包的土地应该不会很多,等回本了再慢慢扩大。 “所以,爸妈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新疆创业吗?”陈木棉缓缓抬眸,望向父母。 陈永良和林慧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同时点了头,“当然。” “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吗?” “这不和种地一样吗?有什么好失败的。” 林慧君:“你只要留出来几亩地,种上一家人的口粮,就够我们生活了。”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边柜,打开柜门上的小锁,翻出来一张存折,递给陈木棉。 林慧君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欣慰:“这是你哥这几年寄回来的工资,我都给你们存着呢,他说分成三份,两份给你们当嫁妆,一份给我们养老。 但是我和你爸离动不了养老还有好些年呢,所以我们的这份就先给你拿去创业用吧。” 陈木荷虽然不知道存折里究竟有多少钱,也急忙向姐姐表忠心,“我的那份也先给姐姐,我不用嫁妆。” “那你以后都不嫁人了吗?”陈木棉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 “我……反正我就是不用这笔钱,我的嫁妆我可以自己攒。” 陈木棉望着父母和妹妹支持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就当是我和家里借的钱,等过几年桃子卖钱了就还给大家。” 知道女儿准备带自己一起去新疆后,林慧君也不再低落,兴致勃勃地说,“我这两天再多做点馒头和饼,到时候我们路上人多,一起吃,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一旁的陈永良却有些迟疑,“我们要是一起都走了,家里的鸡和羊怎么办,还有地里的麦子。” 林慧君想到了办法:“鸡和羊我们可以卖给村里人,地里的麦子也一样,还有地,可以租给其他人种。” “院子平时就让隔壁邻居偶尔照看一下。” “但这大过年的,一时半会我们也脱不了手吧。”陈永良觉得妻子的办法不错,但是时间上可能有些来不及。 陈木棉想了想,开口道:“没事的,我可以先去弄承包农场的事,你们在家里慢慢收拾,等我的农场都租好了,你们再来。 正好村长家里装了电话,到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也很方便的。” 陈永良默默点头:“这个主意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啦!我应该很快就能搞定的。”陈木棉自信地承诺道。 陈木荷看着姐姐,眼眸低垂,“你们都去了新疆,那我怎么办呀。” “哎呀,你这不是在上学嘛,要是跟着我们走了,上学怎么办?” 陈木棉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时间过的很快的,等你毕业了就来找我们好不好?” “好。”陈木荷已经开始默默思考怎么才能提前毕业了。 同一时间的枸杞农场。 季瑜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就拾起茶几上放着的钥匙,准备出门了。 “爸,妈,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去,是单位里又有什么任务吗?”于晓月望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念叨。 这不是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了,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能好好歇歇呢。 身旁的季峰漫不经心地喝着汤,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道:“你就别操心儿子的事了,哪是什么单位的任务,他就是想去接他老婆了。” 于晓月疑惑,“木棉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我怎么没听说。” “没回来,但是你儿子见天的去火车站等,就想第一时间接到人家,毛头小子一个。”季峰撇了撇嘴,被自己儿子的傻劲给无语到了。 于晓月最见不得丈夫偷偷说儿子坏话,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从毛头小子的时候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年轻的时候哪有他这么傻,英俊帅气,多少小姑娘追在我屁股后面。”季峰嘴硬道。 “哦?季大首长是忘了自己捧着烧鸡站我家门口的事了吗? 那可是一连站了好几天呢,也不知道你和儿子谁更傻。“于晓月好整以暇地等着丈夫回应。 季峰心虚地摸了摸脑袋,难得有些羞赧,“这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于晓月温婉一笑,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也曾被人这么热烈的追过,你也舍不得忘记的,更不要说,她还和这个人修成了正果。 现在他们的儿子也有了喜欢的姑娘,年轻人笨拙的感情,才最是打动人心—— 作者有话说:没跑没坑,就是上班累了,歇了几天,之后这本可能会更的比较慢,但是会认真写完的。 目前水平有限,但是还是想尽量把脑海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当然如果能让我赚到点钱,那就更好了。 毕竟敲键盘也要交电费的,bushi《 》 50-60 第51章 是表白呀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呜……” 汽笛声响,从远宁市开往乌木市的火车也终于到站了。 陈木棉从卧铺上起身,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带的行李也整理了一番。 她正准备跟着众人一起下车,却见那眼熟的列车员挤过人群,“嫂子你别动,我来帮你拿。” 陈木棉一头雾水:“谁是你嫂子?你认错人了吧。” 列车员殷勤的笑容一滞,尴尬解释,“瞧我这嘴,未来嫂子,未来嫂子。” 他见陈木棉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假,“嫂子你不知道吗?是季瑜季大哥让我路上多照顾照顾您的。” 陈木棉只默默摇头,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划过。 季瑜一个大男人竟然想得还蛮周到的嘛。 列车员拎起两个包裹向车厢连接处走去,笑着调侃道:“那肯定是我哥想做好事不留名,那可不行,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陈木棉也觉得他挺傻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下了火车,走到站台出口。 “哥,快来,这儿!”列车员突然放下包裹,冲着一个方向疯狂招手。 几十秒后,季瑜就这么站在了陈木棉的眼前。 整整两个月没见,心上人似乎变得更漂亮了,利落的单马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男人的心上不停地撩拨。 他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来火车站晃一圈,明知道还没到时间,但就是忍不住,觉得可能这样能离她更近一点。 说不定她提前来了呢,说不定就被他正好接到了呢。 如果过了正月,陈木棉还没来新疆,那他真的很难保证,自己能忍住不去西北找她。 好在,老天爷没有辜负他,终于让他等到了。 陈木棉也抬眸注视着男人俊逸的脸庞,许久未见,他似乎白了一些。 列车员不想打扰小情侣的美好氛围,只是火车站人多眼杂,他还要去开会交接,咬咬牙开口,“哥你车在哪里,我帮你们把行李放过去。” 季瑜这才反应过来,扛起所有的行李,“不用不用,你快去忙吧,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 季瑜:“过几天请你吃饭!” 陈木棉跟着季瑜走出站台,熟悉的吉普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二人放好行李,打开车门坐进去。 季瑜却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先拿出来一个水壶,给陈木棉倒了碗皮蛋瘦肉粥, “你在火车上肯定吃得不好,我特意给你熬的粥,先垫垫肚子,等到家了再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木棉在火车上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此时正好有些饿了。 她接过男人手中的碗,低头尝了一口,皮蛋软糯,粥底也很绵密,眼中有些惊喜,“很好吃啊,你手艺进步了?” 季瑜被心上人夸了,喜上眉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谦虚道,“我还要继续学呢,等出师了以后就专门给你做饭。” 陈木棉一听男人这话,连忙摆手拒绝,“那怎么行,你不上班了啊,天天给我做饭?” “可……可你不是说,喜欢会做饭的男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话音刚落,陈木棉便想起了自己此前在胡杨饭店的随口一说,再开口语气已经有些心虚了, “我的意思是会做饭可以加分,但不是让你天天做的意思,你上班那么忙,哪顾得上。” 季瑜只听见了自己想听的,“木棉你是在关心我吗,心疼我工作忙?” “还是在怪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一直陪着你。” 陈木棉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搞得有些心烦意乱,碗里的粥顿时都不香了。 她几口喝完粥,擦了擦嘴,眉心微蹙,“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常一点。” 车内男人高大的身躯缩在一起,神色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怕你又不见了,我们离得又这么远,都两个月没见了。 你会不会已经不喜欢我了。” 陈木棉看着男人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啼笑皆非,但还是佯装严肃地纠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季瑜脑子重新上线,“哦对,你还没说过喜欢我,那没事了。” “但你会不会都不让我继续追了啊?” 陈木棉圆润的杏眸眨了又眨,唇角微扬,精致可爱的梨涡若隐若现:“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啊?”季瑜趁机试探。 “看你表现吧,季大警官。” “看我表现?那我现在算是已经进入考察期了吗?”男人自从陷入单方面热恋后就不太好使的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想给自己先占半个名分。 陈木棉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给套进去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只得认了。 “算。”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像绚烂的烟花一样在季瑜心底炸开。 他傻笑几声,再次试探,“那未来的女朋友,我能先预支一点福利吗?” 陈木棉眼睛微眯,神色有些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想干嘛?” 季瑜举起右手发誓,“请领导放心,我绝对不是想干坏事。” “我就是想和领导握个手!” “手有什么好握的?”陈木棉半信半疑地伸出了右手。 季瑜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终于摸到了,不是,握到了心上人香香软软的小手。 他此时心里美得冒泡,跟花儿一样。 黑夜已经彻底过去了,黎明还会远吗? 半晌过去了,陈木棉的右手还是被男人一双宽厚的大手紧握在手心。 她狐疑地盯着男人涣散的眼神看了又看,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没挣脱,只得举起左手在男人眼珠子前晃了晃。 “喂,你睡着了吗?” “啊?我没睡着。”就是想多沉浸一会儿。 陈木棉抬眸看看窗外的天色,催促男人启动车子回农场,顺便问起了好友,“翠萍最近在你们家住得还好吗?应该没有打扰你们吧,她性子很好相处。” 季瑜边转动钥匙,边神色自若地回复,“她搬走了。” 陈木棉神色一滞,语气里有些紧张,担心好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连忙开口问道: “那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走之前和我说好的会在你家里等我来的。” “你别着急,她没事的,她找到了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说怕一直住在我们家影响不好,就搬走了。”季瑜耐心解释。 “那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 “知道,是市里的一家服装店,叫什么……”季瑜把车停在路边,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终于想起来那家店的名字。 “无二女装!” “她说你知道地方的。” 陈木棉听着有些熟悉的名字,记忆里冒出来一个场景,这是…… 她刚来新疆的时候,那个商人吴威开的服装店。 翠萍怎么跟这个人搅和到一起去了? 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陈木棉念头一转,催促着男人调头,去“无二女装”。 她还是不放心,那个吴威虽然看着风度翩翩,但能和陈泽兰做朋友,难保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得去劝李翠萍重新找一份工作。 或者跟她一起开农场也可以,她们可以一起在新疆打拼出一番事业来。 玉泉街。 车子刚停稳,陈木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望着眼前的“无二女装”几个字,神色复杂。 一路上她还是没想明白好友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吴威有的交集,除了那次,李翠萍刚回来乌木市,去城西找自己。 她不是担心翠萍新找的工作工资待遇不好,吴老板做事还是挺大方的。 她只是担心翠萍涉世未深,被男人给骗了。 吴威虽说看着不显年纪,但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呢,他又明说过自己想给孩子找个后妈。 翠萍又懂事又能干,万一被他三言两语给哄去当后妈了怎么办。 陈木棉眉头紧锁,几步跨上台阶,掀开了塑料门帘。 “欢迎光临,您看想买点什么?” “木棉?你怎么来了?” 李翠萍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有人进来,刚机械地说完招待的话,抬眸就看见了陈木棉的身影。 “快进来坐,我还以为你得过些天才能回来呢。”李翠萍热情地招待好友坐下,给他们倒水。 陈木棉刚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是说会在枸杞农场等我回来吗,怎么又一个人搬出来了?” 她眉头皱得更深,“你知道吴威是想给儿子找个后妈吗?你还来他店里打工?” 李翠萍见好友语气里都带着怒意,连忙安抚道,“我只是想着在别人家里闲着也闲着,就来市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先干着。 正好吴老板店里缺人,一个月500块钱,包吃包住的。我就答应了。” “等采摘季了,我就再去农场赚钱,两不耽误。” “你看我身上现在穿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李翠萍起身转了一圈,向好友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的头发还没变长,但是烫了一个精致的小卷,脸上也化了妆,蓝绿色的眼影,大红的嘴唇。 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陈木棉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李翠萍也不生气,继续自己絮叨着,“我现在是彻底想通了,我赚的钱凭什么要给他们那些白眼狼花,我给自己花了不香吗?” “凭什么她李唤娣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烫头,我就只能永远穿着那几件破衣裳,任她打骂。” 李翠萍神色坚定:“你也别再劝我了,我不会回去的,以后她要是再问起,你就说我死在外面了。”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我就是让你提防着点吴威,别被他骗了。”陈木棉见好友面色不虞,只得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刚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赚了钱,享受享受也是应该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吴威能和陈泽兰做朋友,还是这么大的老板,他说的话你别全信。” 李翠萍眼眸流转,嘴上却咬死自己和吴威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人家是大老板,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个初中生。” “而且吴老板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人很好的。” 当初要不是他扶了自己一把,自己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忽然想起来男女主名字的来源,本来想等到番外再揭晓,但最近反正也单机,正好男主终于表白了,就当是给我的主角们一个美好的新开始。 女主的名字来源是木棉花,希望她能像木棉花一样勇敢坚定、珍惜身边的小幸福、有英雄气概,也有热烈浪漫的爱情。 男主的名字来自一个汤,木棉花炒薏米煲鲫鱼汤,功效是清润祛湿,所以他们以后的小孩也会叫陈薏米。榆树也象征着吉祥富贵、长寿坚韧。 总之,祝自己早点完结吧,大概还有100章! 第52章 考察农场你不种葡萄,来找我干嘛?…… 陈木棉回到乌木市的第二天,稍作休整,便准备动身去四处考察各家农场的经营模式。 她也不是刚毕业时的愣头青,知道创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想先做一个“市场调研”。 这个词她还是和妹妹学的。 这就像庄稼人第一次种地一样,也得先去看看土地,和周围人打听一下种什么收成好,怎么种最合适。 季瑜不放心,和单位请了两天假,想陪着一起去。 乌木市地广人稀,春季的农场更是没几个人影,陈木棉和母亲都不会开车,模样也不像本地人,出去太危险了。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去偷去抢,只是去参观一下,互相交流经验。” “能有啥事?”陈木棉摆摆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搞定,不愿意让对方陪着。 季瑜眉心微蹙:“农场之间离得这么远,你一个人怎么去?” 陈木棉有备而来:“我和于阿姨借了辆自行车,骑着去就行。” 季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央求道,“你就让我陪你去吧,我开着车快,你一天还能多跑几家。” “而且我假都已经请好了,领导可是说了,批的假即使不休也不能再算数了。” 季瑜见陈木棉一直不吭声,已经准备给她讲几个女生独自出行被害的经典案例了,却见她终于点头应下了。 “妈,木棉答应了,你快给我们准备点吃的喝的,我们带着路上吃。” 季瑜瞬间眼含笑意,扬头向厨房喊话。 “听到了,”于晓月也大声回了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完手底下却还是利索地翻出来一个袋子,给两人装了几个包子和水果进去。 想了想又从墙边拿出来一块腊肉,炒了两个菜,今天他们估计要在外面跑一整天,早上正好多吃一点。 吃完早饭,陈木棉和季瑜二人便出发了。 此行说是去考察不同农场的经验模式,但实际上乌木市常见的农作物就那么多,枸杞和棉花农场陈木棉已经亲身了解过了。 现在就剩下临近的几家农场没有去了。 大概的情况于晓月也提前给陈木棉做过介绍,库尔班家种的是核桃,阿曼家种的是哈密瓜,刘家种的是葡萄。 这三种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各不相同,核桃树需要经历三到五年的幼苗期,第七年才能进入结果期,并逐年增加产量。 十五年左右的时候产量才会进入稳定期,并且可以持续高产量三十年以上。 因而当地的人都开玩笑说库尔班家的核桃园是祖传的。 从库尔班的父亲开始,他们家就在大面积种植核桃树了,一直等到库尔班的儿子都出生了,他们家的核桃才创造出可观的收益。 “啊呀,你的剪子不要乱搞嘛,把我的洋阿克都给剪坏了!” 陈木棉和季瑜走进核桃农场的时候,库尔班正在指挥工人们给核桃树修剪枝丫。 “你小心一点,树顶的枯枝要全部剪掉,长得密的影响下面光照的也要通通都咔嚓掉。” 库尔班身上挎着一个水壶,叉着腰在农场里走来走去,絮絮叨叨,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最不放心的时候,生怕哪个工人把他的宝贝树苗给剪坏了。 季瑜招呼他过来,“阿达西,我是隔壁枸杞农场的季瑜,我朋友最近也想承包农场,想和你了解一些事情。” “你也想种核桃?那你得等到你孙子出生才能赚到钱。”库尔班走了过来,看着陈木棉的小身板摇摇头。 “不过我确实可以教你一些东西,整个乌木市,我敢说我家的核桃是最好吃的,榨油也是最香的核桃油!” 库尔班显然对自家的农场很是得意,他也并不怕陈木棉学到手艺之后来和他抢饭碗。 毕竟核桃树又不能一夜之间就开花结果。 陈木棉听着对方的话语忍俊不禁,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来和你学种核桃的,我有自己想种的东西,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下你们家这么多的地是怎么来的? 每年采摘季的时候又是怎么安排工作的?” 库尔班这下听懂了陈木棉的问题,但是“地是怎么来的”? “地是国家发的呀,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以前分地的时候就分给了我们很多,等后来我们的核桃越种越好,政府又划了一大片地租给我们。” 库尔班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至于采摘季,我们有一些固定合作的工头,每年十月份他们就从附近的地方成群结队地来了。” 像春季的修剪枝丫、培育新苗之类的,就是他们一家人再加上一些临时工一起干了。 “那你知道如果外地人想承包土地,要去找哪个单位吗?”陈木棉认真谢过库尔班的介绍,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库尔班:“你可以去问问农业局的同志们,他们都可热情了,核桃树要修剪枝丫的事还是农业局的同志专门来告诉我的。” “他们说这是叫什么……通风让阳光照进来,文绉绉的,我老是记不住。” “但是真的很有用,我们的核桃树修剪之后产量增长了百分之十呢!还是他们知识分子本事大啊,连地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库尔班感慨道。 在库尔班的盛情邀请下,陈木棉和季瑜跟着他参观了大半个农场,才终于离开。 临走前,他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七月底来农场品尝嫩核桃,“这可是只有半个月的美味,错过得后悔一整年呢。” 季瑜笑着启动车子,“怎么样,七月底一起来尝尝吗?” 陈木棉无奈,“你怎么也跟着他学了,嫩核桃我还是吃过得好吧,我老家村里就有好几棵老核桃树。 每年暑假,小孩子剥核桃皮都会把手弄得黄黄的。” 季瑜见自己被拒绝了,不死心地继续邀请,“但我还没吃过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好吧,可怜的小孩,你的童年真的好枯燥。”陈木棉感慨道。 季瑜轻笑一声,继续开着车,没告诉对方,自己小时候在的东北也是地大物博,经常跟着小伙伴一起跑到山里玩。 来了新疆之后,更是吃不完的瓜果…… 哈密瓜农场。 两人在农场里走了一会儿,地里一片荒芜,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季瑜只得又开上车,绕着农场找了一圈,才看到阿曼一家。 他们正在屋里吃午饭,见到季瑜进来,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找你们了解一下农场的事。”季瑜简单介绍了一下彼此。 陈木棉也不害羞,坐下后开门见山地就问道:“你们的地里为什么是一片荒芜啊,今年不种哈密瓜了吗?” 阿曼听完陈木棉的问题后,扑哧一笑,“丫头子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边吃边说吧,你的问题我们可得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季警官,你的朋友想开农场,还得再学几年呢。”她转头和季瑜调侃道。 陈木棉神色不解,她没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傻问题,等阿曼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哈密瓜和西瓜一样,每年都是要重新育苗栽种的,他们三月底才会拿出上一年特地留着的优质种子,在大棚里集中培育,等小苗长出四五片叶子后,才会移植到地里继续生长。 现在才是二月份,地里当然是荒着的了。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他们家春季也需要招一次工。 至于农场的地是怎么来的,阿曼和库尔班的答案差不多,都是当年分地的时候分给本地人的。 对于外地人怎么承包土地,阿曼也没有了解过,只是想起了隔壁种葡萄的刘大娘。 “你们或许可以去问问她的土地是怎么来的。” 陈木棉和季瑜谢过阿曼后,又出发了,这次的目的地是刘家的葡萄农场。 刘大娘来乌木市也有几十年了,大家只知道她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双儿女,至于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刘大娘的儿子女儿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她也没啥事干,就成天在家里捣鼓自己的葡萄园。 这次他们学会了,没有再傻乎乎地去农场找人,而是直接去了小院。 陈木棉敲门后,来的是刘大娘的儿子,“你们找我妈?她在大棚里呢,葡萄藤最近要扦插。” 陈木棉和季瑜无奈地相视一笑,“走吧,还是得去地里。” 利用大棚种植葡萄的事还是刘大娘自己从电视上看到的,她儿子不愿意折腾这些。 电视上的东西说不定都是假的,那么多钱花进去,赔光了怎么办。 刘大娘却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万一人家说的是真的呢。 “他就是跟了他那死鬼老爹的模样了,脑子木的跟什么一样,一点新东西都不敢尝试,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太。” 刘大娘一点也不见外,刚和陈木棉说上话,就已经开始吐槽自己儿子没出息了。 要不是陈木棉拦着,还想给她好好讲讲她是怎么一路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还给在市里买了房。 “全靠我这一手种地的好手艺。”刘大娘大手一挥,得意地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小姑娘,葡萄可不是那么好种的,娇贵着呢,我看你干活还挺麻利的,你要是愿意,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你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学个三五年,也就能出师了。” 陈木棉把手里拿着的葡萄藤认真种下,笑着解释道,“谢谢大娘,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等我以后想种葡萄了,一定来找您请教。” “你不种葡萄,来找我干嘛?”刘大娘直起身子,把手上沾到的泥在身上擦了擦。 陈木棉:“我是想和您打听一下,外地人怎么才能像您一样承包到大面积的土地?” 刘大娘闻言脸色一变,“呸”了一声,语气愤愤不平,“还不是怪他那个死鬼老爹,要不是他,老娘早享福去了!” 刘大娘当年是收到丈夫写的信,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孩子来随军享福的。 可谁知道,她人到部队的时候,却被告诉丈夫为了救几个被抢劫的路人牺牲了。 部队的领导轮番地来慰问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还说要派人护送烈士遗孀及子女返乡。 刘巧凤就和现在一样,叉着腰骂娘,“村里的父老乡亲都知道老娘是来跟男人享福的,我这么回去算怎么个事,我不回去。” 可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呢,死了的男人也活不回来了。 最后,部队里为了安顿刘巧凤,给她特批了这一片地。 她也就这么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了这片土地……—— 作者有话说:本章要特别鸣谢“指尖青萝”同志!没有她的新评论,我是不可能今天晚上就更新的hhh 可以说是非常感动了,给她现写一章! 第53章 翠萍改名他说我就像梅花一样纯洁坚强…… 陈木棉听完了刘巧凤的故事,心里一时也有些唏嘘,但又被她的坚韧和气魄所鼓舞。 这也是一位颇值得敬佩的奇女子,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能折腾出这么大一片葡萄园。 陈木棉帮刘大娘做了会儿农活,便也起身告辞了。 天边的晚霞已经开始换岗了,看来想拿到地,还是得去找政府部门打听才行。 次日上午,陈木棉又早早出门了,身后还跟着季瑜这个甩不掉的大尾巴。 陈木棉无奈转身,“我的季警官,昨天我要去农场你不放心,今天我要去政府单位,你还有啥好不放心的?” 季瑜不听,左顾右盼地转移话题,“那些政府单位的人你又不认识,万一拦着不让你进去呢?” “那他们就认识你了吗?” 季瑜哽住,当然也不认识,但他很快又开始为自己找补,“两个人一起他们也重视一些嘛。” 总之他就是铁了心要在心上人的创业之路上狠狠掺上一脚,帮各种能帮的忙,他们现在还没结婚,万一到时候陈木棉发达了,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出乎意料,农业局的大门倒是挺好进的。 陈木棉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意,门口的大爷便给她指了指办公室的位置。 但很快,她又被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指路去了“农村经营管理科”,绕了一圈,她最终停在了“政策法规科”的门口。 “叩叩叩……” “请进。” “同志您好,我想在咱们市承包一片土地种水果。”陈木棉开门见山地说道。 艾孜买提闻言放下手中的报纸,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盯着陈木棉的长相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你有本地户口吗?” “没有。” “户口都没有你跑来我这干什么?”艾孜买提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抖了抖,慢慢倚靠回椅子上。 “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啊。” 陈木棉没想到承包土地竟然是和户口挂钩的,可自己的户口又要怎么才能转过来呢。 来都来了,陈木棉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她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同志,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有了当地的户口,就可以申请承包土地吗?那最多可以承包多少亩啊?” “还得是农村户口,城镇户口没有土地。而且我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个人不行。”艾孜买提见眼前的小姑娘还不愿意走,也只得出声提醒道。 “你不是第一个问到我这儿的外地人了,没有政策就是没有政策,快回家吧,别折腾了。” 陈木棉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从“政策法规科”的门口离开。 她想起自己年前对着沈教授说出的豪言壮志,脸上的郁闷愈加明显,甚至隐隐还有些红温。 陈木棉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的墙角蹲下,缩成一团。 一直默默跟着的季瑜此时心里也充满了懊悔,为什么自己是该死的城镇户口,如果是农村户口,现在是不是就能帮到木棉了。 不过要让木棉以结婚为代价,换取创业的开始,她可能也不一定会同意吧。 对她也不公平。 幸好,幸好他不是。 季瑜陪着小蘑菇在地上蹲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别不开心了,农业局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找兵团的人打听。” 七十九兵团,是驻扎在乌木市的生产建设兵团,顾名思义,负责守护当地的生产建设。 于晓月和刘巧凤的土地都是从七十九兵团里承包过来的。 “那你知道兵团的地要承包的话,一年的租金是多少吗?”陈木棉听到兵团的名字,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季瑜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妈当年应该没花啥钱,你等我明天上班了,托领导帮忙打听一下。” “这能行吗?会不会影响你和领导的关系啊?”陈木棉有些担心影响季瑜的工作。 “这有啥的,实在不行家里还有我爸呢,让他也去帮你打听。”季瑜不假思索地道。 正在单位开会的季峰丝毫不知道自己儿子又把他给卖了,并且还卖得非常开心。 幸好今天是季瑜开车陪着出来的,不然光是从农业局到兵团就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等两人到了七十九兵团,却被门口的士兵给拦住了。 部队管理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同志,我听说兵团今年还有五十亩地没租出去呢,请问您知道我想租的话应该去联系哪位领导啊?” 陈木棉这次学机灵了,上来就装作一副很懂行的样子。 可门口站岗的士兵也不了解这些,他只负责守护好大门就行。 陈木棉和季瑜两个人只好跟着在门口站岗,希望能有人能帮忙问一问内情。 半个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开了出来,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摇下车窗,“他们俩守在这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报告首长,他们想租兵团的地种水果。” 那人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向着陈木棉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小姑娘,我们兵团的地都是只租给军嫂的,你丈夫是在这里当兵吗?” 陈木棉摇摇头。 “那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吧,我们最多只能分给军人家属,不好意思啊。” “走吧。” 吉普车开走,带起一片扬尘。 陈木棉站在原地愤愤不平,她跺跺脚三两步走回车边,坐上副驾后狠狠地甩上车门。 凭什么土地只能租给本地人,外地人就不行吗? 外地人一样能在这里把生意做起来。 怎么种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偏偏就不行呢? 季瑜看着陈木棉垂头丧气的模样,小太阳都变成了小月亮,他绞尽脑汁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陈木棉对承包农场这就事期待了很久,刚过完年就高高兴兴地来了。 可谁想,一连被现实打击,第一步就启动不起来。 可现在让他宽慰,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刺激到对方,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高高在上地炫耀。 半晌,季瑜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陈木棉的好朋友,李翠萍。 他默默启动车子,开到了“无二女装”的门口。 陈木棉还沉浸在这一天的挫败里,以为是回枸杞农场了,下车才发现不对。 季瑜出声:“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去找朋友聊聊吧。” “我在车上等你。” 陈木棉闻言内心有些触动,没想到季瑜看着人高马大的,心思还挺细腻的。 她掀开门帘,却看见吴威正在和李翠萍两个人说说笑笑。 “木棉你怎么来啦?”李翠萍惊喜地看向好友,“你不是去忙农场的事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 陈木棉闷闷不乐,“农场的事可能不太行了……” “为啥?是树苗那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树苗不好运,我可以让吴大哥帮你联系几个货车。”李翠萍热情地说道。 “吴大哥人可好了,你就放心吧,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说完她抬眸瞥了一眼吴威。 吴威也笑着应声,“你是红梅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有需要就直说。” “红梅?红梅是谁?”陈木棉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沮丧里,却突然从吴威的话里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字眼。 “你瞧我,都忘了和你说了。”李翠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盈盈地开口,“我现在不叫李翠萍了。” “我叫李红梅,腊至春还早,红梅次第开……” “吴大哥说这是一个清代大诗人写的诗句呢,他说我就像梅花一样纯洁坚强。”李翠萍,不,现在是李红梅了。 她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一股羞涩,转瞬又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好友。 “木棉,你觉得我的新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陈木棉有些摸不着头脑,都顾不上自己的不开心了,她疑惑地问道,“是挺好听的,但是你好端端为什么突然想改名字啊?” 李红梅抬手将耳畔的碎发捋了捋,缓缓开口道,“我之前的名字太土了,不想要了呗。” “我觉得现在这个名字就挺配我的,听着就洋气。” 吴威见陈木棉和李红梅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便识趣地出门走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陈木棉也终于从刚刚奇怪的氛围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她眯了眯眼睛,盯着好友质问道:“李红梅,你不会已经和吴老板在一起了吧?” 李红梅没想到好朋友上来就这么直接,瞬间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睛,试图遮掩道,“我就是觉得他人也挺好的,对我也很好,就想试着接触一下,没别的意思。” 陈木棉无奈扶额,身子倚靠在柜台上:“你知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他的事吧,他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呢,这你都能愿意?” “有儿子怎么了,我不介意啊。” “那他比你大十几岁,你也不介意吗?”陈木棉觉得好友显然是昏了头了,已经完全沉浸在男人的谎言里。 李红梅辩解道:“哪有十几岁,他就比我们大十岁。” “十岁还不够多吗?你要真想谈朋友,我让季瑜他帮你介绍几个年龄相仿的不行吗?就非要是他?”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李红梅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回复道:“我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有点像我爸……”—— 作者有话说:关于土地承包的政策私设如山,请勿考究。 让我们恭喜翠萍终于摆脱了那个会让她自卑的名字,迎来新生! 第54章 想办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可真是我…… 李红梅的回答让陈木棉有些始料未及,半天都没说出话。 李红梅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李家,不,应该是说赵家的那些事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红梅小时候姓赵,后面因为一些事才改跟母亲姓的。 但红梅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才十来岁,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对方的名字叫赵康,是一个话不多、身子有些弱的男人。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李婶说了算,赵康每天就只埋头干活,偶尔偷偷藏下来的一点私房钱,也给红梅买了糖吃。 那时候的李婶脸上还是有过真挚的笑容的,虽然家里日子过得苦,但是孩子懂事,丈夫也贴心,心里是有奔头的。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赵康为了能多赚点钱,冒着大雪一连干了几天的苦力,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自此一病不起。 没多久,便去世了。 赵康走了,他母亲上门闹事,非说自己儿子是被李唤娣给害死的,还当着村里人的面说李唤娣根本生不出孩子,两个孩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孽种。 李唤娣一气之下便给两个孩子都改了姓,自此和赵家不再来往。 陈木棉一直对李婶保留着几分情面,就是看在她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容易的份上。 “你想什么呢?”李红梅见好友不吭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陈木棉的思绪被从回忆中扯了回来,言归正传,“我还是不觉得吴老板像赵叔,而且就算他俩真的像,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和她在一起啊?” 李红梅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怀情少女的娇羞,“你不觉得我们的相遇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一样吗? 我一个人回来乌木市,去他家找你,差点晕倒的时候,被他一把扶住,他当时特别温柔地给我倒水,又给我拿吃的。 他家住别墅,而我只是一个农村里来的小土妞。那次以后,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李红梅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好友,“可是你知道吗?我前些天又是一个人来了乌木市,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到这家服装店在招人,好巧不巧,老板就是吴大哥。” 对原来的李红梅来说,吴威是她遥不可及的人物,可接触后才发现,他人真的很好,温文儒雅,会夸她做事麻利,还会开解她所有的不开心。 察觉到她不喜欢以前的名字时,还专门帮她翻了几天的书籍和资料,鼓励她改个新名字,重新出发。 李红梅语气真挚:“我觉得人就是要轰轰烈烈地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不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说实话,陈木棉被李红梅最后的这段话给深深地触动了,她在感情上确实有些瞻前顾后。 吴老板的人品在她这里还是在及格线上的,聪聪也挺懂事的,只是后妈毕竟难当。 陈木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劝劝好友,只是话刚开口,就被李红梅给打断了。 “木棉,我真的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李红梅显然已经沉浸在情窦初开的美好之中了。 “你别光顾着说我呀,季警官那么优秀的人,你可得抓紧了,不然哪天万一真被别人给抢走了,那可就晚了。” 这次换陈木棉脸红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知道了,啰哩吧嗦的。” “你还怪我啰嗦了,看我挠你!” “别挠了,我真的怕痒,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着闹了一会儿,李红梅才又重新问起了农场的事。 陈木棉被好友改名还谈恋爱的事一打岔,自己那点小郁闷早就抛之脑后了。 她简单几句讲了讲这两天发生的事,“我只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夸下的海口能不能实现。” 李红梅作为旁观者,敏锐地从陈木棉的讲述中发现了漏洞, “农业局的同志说不能给你土地是没有政策,那政策又是谁定的呢?只要是人定的政策,我们找到那个人不就有办法了?” “还有,兵团的领导说他们的地最多只能租给军属,季警官虽然已经退役了,可你哥现在不就是军人吗?那你不能算军属吗?” “?还能这样?”陈木棉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被突如其来的石子击中一样,眼前的迷雾被一只大手突然撕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木棉猛地站了起来,抓着好友的手又蹦又跳,“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陈木棉急着回家,“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店外,季瑜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威两个人闲聊。 不经意间抬眸,看到陈木棉冲了出来,急匆匆扯着他的衣袖,“快回家回家,我找到办法啦!” 季瑜满头雾水,但还是准备迅速执行领导要求的任务,“那吴哥,我们就先走了啊,改天再一起吃饭。” 季瑜启动车子,很快便载着陈木棉回到了枸杞农场。 屋内,陈木棉翻出之前用过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尊敬的乌木市**: 您好,我是一名来自西北的普通女孩。新疆地大物博、民风淳朴,我来这里的几个月时间里,认识了很多当地的朋友。 今年我陆续走访了几家农场,她们种植的农作物包括了枸杞、棉花、葡萄等,我深深地认识到,新疆是一个能让老百姓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的地方。 我也希望能向这些优秀的前辈们学习,在乌木市拥有自己的一家农场,我有启动资金,有专业的技术支持,也有信心能做好这件事。 可我被目前的政策给困住了,我没有当地的农村户口,也不是兵团的军属,承包不到土地。 请您相信,我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来打扰您,乌木市地广人稀,如果能够通过人才引进的方式,吸引更多外地人来承包农场,那我相信乌木市的未来一定会发展得更快更好。 我们的国家正在飞速发展中,去年中央也正式拉开了对口援疆的序幕,我相信肯定不止我一个外乡的青年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我希望能成为建设祖国边疆的一份子,也恳请政府能给予我和我们一个宝贵的机会,万分感谢! 陈木棉,敬上。” 窗外,落日的余晖逐渐被地平线吞没,天色暗沉,一片寂静,但悄然亮起的万家灯火,犹如点点繁星,照亮了行人前进的脚步。 晚饭的时候,季瑜一家三口难得都在家里。 还是季峰主厨,季瑜跟着打下手。 季峰端出最后一个鸡蛋醪糟汤,褪去身上的围裙,调侃道,“我看季瑜脑子也不是很笨嘛,再跟着我学几次,也能出师了!” “以后咱家的饭就都交给他了,我也终于能退休了。” 于晓月心疼儿子上班辛苦,回家还要做饭,转头怼起了丈夫,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忙着上那个破班,儿子正上进呢,每天回家吃饭都没时间,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早点真的退休呢。” 季峰被妻子怼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要教他做饭的,是他自己主动要学的啊,你说我干什么?” 陈木棉听着夫妻二人的话面上有些尴尬,季瑜连忙打圆场道,“妈,确实是我自己想学的,等我学会了,您也能跟着歇歇不是?” “你这孩子,最近跟谁学的,嘴都变甜了。”于晓月欣慰地笑笑,说着拿起筷子,“今天哪道菜是你做的,妈尝尝。” 季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中间那个酸辣土豆丝,他刀工还没练好,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但熟应该还是熟了的吧。 于晓月夹起一口土豆丝尝了下,没忍住皱眉,直言不讳,“盐放多了,醋也放多了,那还是继续跟你爸多学学吧。” 陈木棉怕季瑜难过,笑着鼓励道:“没事,我觉得挺好吃的,正好下饭,季大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一周后的胡杨饭店。 还是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季瑜约陈木棉共进午餐,理由是他发工资了。 陈木棉不解:“你发工资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瑜理直气壮,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你现在还不是我老婆,我不能把工资上交给你,但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以后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都请你来下馆子,怎么样?” 陈木棉内心,竟然还有人愿意白请我吃饭,而且一个月就一次,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但你也不要太破费了,我们随便去吃碗面就行。” “那怎么行,说出去我多没面子,别人还以为我穷得吃不上饭了呢。”季瑜坚持要在饭店吃。 男人赚钱不就是为了给老婆花嘛,再说了,别说是一顿饭,就是天天来吃,也吃不垮他。 二人正在拉扯,楼梯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名二十出头的男人走了上来。 身姿挺拔,寸头,眉眼温柔深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在抬眸看到陈木棉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加真切,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终于被我赶上啦,我今天本来开开心心去看樱花,结果刚到地方就来大姨妈了,血条瞬间清零,下午回家后就一直躺着,但是为了我硕果仅存的电子姐妹们,我还是努力支棱上了。PS,漂亮的樱花照片我放在其他平台了,想看的指路专栏或者文案,爱你们么么! 第55章 兄妹相见工作可以再找,但……只有一…… “棉棉,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 陈木棉听到熟悉的声音,也顾不得和季瑜扯皮了,瞬间起身扑向对方。 “我真的好想你啊哥!你怎么会来乌木市啊?”陈木棉笑着抱住陈木柏精瘦的腰身,仰头问道。 陈木柏也温柔地回抱了过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加真切,“我被领导选中来乌木市的军官学校进修一年,今天刚放假就想着出来转转。” “本来还打算去找季瑜打听你的事情呢。” 话音刚落,季瑜便自然地走了过来,伸开双臂想欢迎兄弟重逢。 天知道他刚刚看着兄妹二人抱在一起的样子有多刺眼。 他都没和棉棉这么抱过呢。 棉棉的名字都只能偷偷在心里喊。 陈木柏此时倒也没多想,只拍了拍妹妹的肩头,便和季瑜也抱了一下。 他和季瑜也有一年多没见了。 季瑜顺势揽住陈木柏的肩膀,“来来来,正好大家一起吃饭,我请客!” 陈木柏笑着婉拒道,“那可不行,你帮我照顾棉棉的事,我还没当面感谢你呢,今天还是得我来请。” 季瑜闻言瞬间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到桌对面坐着的陈木棉身上,他确实是很认真地照顾了,只是这个照顾…… 一不小心就……多出来了那么一点其他的情谊。 季瑜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你来这里咋样啊,气候还适应吗?” “挺好的,我觉得比喀什舒服。”陈木柏拿起桌上的茶壶准备倒口水喝。 季瑜见状一把抢过,利落地给三人的杯子都满上了,“我来我来,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一年不见,你这么客气干啥!”陈木柏看了一眼空着的桌子,“你们是还没吃吗?要么我们先点菜吧。” “行。” 陈木棉看着对面两个男人的互动,无奈扶额,季瑜这狗腿的也太明显了吧。 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等菜的时候,陈木柏问起了妹妹今年有什么打算,得知陈木棉想开农场后,第一反应就是,“缺钱吗?我这还有点。” 陈木棉笑着调侃道,“哥你不是所有工资都寄给家里了吗,怎么还有私房钱啊?” “是我前些天任务完成后组织上给发的奖励,还没来得及给家里写信,就被派到这来学习了。” “这不,正好就给你用吧。”陈木柏温和一笑,望着妹妹的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温柔。 陈木棉见哥哥当真了,连忙拒绝道:“真不用,我手里有钱,爸妈把他们压箱底的钱都给我了,只是……” “怎么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陈木棉看了哥哥一眼,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我这两天去联系的想承包农场,结果几家单位都说我不符合条件,我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想过让哥哥或者季大哥帮忙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但是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更何况,就算他们两个真的去打听了,也不一定能有好的结果。 陈木柏看出了她脸上的迟疑,笑着宽慰道:“没事的,我在军官学校里正好新认识了几个建设兵团的人,等我今天回去了就托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棉棉弄到农场。” 季瑜见状也生怕自己被落下,连忙跟着表态,“还有我,我也能帮你打听,实在不行我去求我爸帮你找关系,他认识的领导多!” “不用那么麻烦叔叔,我自己再试试,真不行的话我也只能放弃开农场了。” 陈木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蟠桃树苗,和还在家里期待着来新疆团聚的父母,情绪就止不住地变得低落。 如果放弃开农场的话,那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目前对未来所有的规划都是围绕着开农场这一件事展开的。 如果真的因为身份限制就放弃,那也太难受了。 陈木柏无意识间的一句话,戳开了迷雾的一角,“你如果只是想有个农场种蟠桃的话,我们老家不行吗?” “我们家本来就有地,你要是嫌少,村里应该也有多余的地可以租给你。 蟠桃我没了解过,但老家的气候和水土种桃子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木棉听到这段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自己开农场有了新的契机,而是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看向了对面愈发沉默的季瑜。 她想开口和哥哥说这个办法不行,新疆的水土和气候才是最适合种植蟠桃五号的地方,老家对发展农业也没有这么多政策上的扶持。 许多的理由最后都变成了一句话,她想留在这里,因为这座城市,也因为某个人。 季瑜看出了她眼中存在的挣扎,心里虽然有些难过自己即将被丢下,但还是抢着开口替自己争取道, “回老家也挺好的,还能有父母照顾你。我还没去过你们那里呢,正好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陈木棉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震惊道,“你要跟我走吗?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工作可以再找,但……只有一个。”季瑜见心上人没有拒绝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下一秒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转正,强行吞下了中间那两个字。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终于让身旁的陈木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氛围,他眯着眼睛环视一圈,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薄怒,“你们俩什么情况,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陈木棉听到哥哥的话,还在思索该怎么和哥哥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 季瑜作为陈木柏多年的搭档,却已经瞬间感知到了对方是真的生气了,火速滑跪。 他单手扯着椅子往后撤了一步,“大哥你别生气,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陈木柏听见“大哥”两个字更生气了,一贯温和的面容都冷凝了,“好你个季瑜,我拜托你照顾我妹妹,你就是这么给我照顾的?” “您这声大哥我可受不起,没记错的话,您还比我大两岁呢。 老牛吃嫩草,亏你还是公职人员呢,你也下得去嘴。” 陈木柏起身,扯着季瑜的衣领就往外走。 季瑜也不敢反抗,只是迎着陈木棉担忧的眼神,安抚她,“我们没事,就是很久没见面了,出去单独聊聊,等会儿菜上来了你先吃啊,别饿着。” 陈木柏也强忍着怒火,附和道,“对,我就是出去和他好好叙叙旧情。” 陈木棉不信,起身准备跟着一起出去,“你们真的不是出去打架吗?” “肯定不是,我保证。”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承诺道。 转头出了饭店,便拐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噼里啪啦地打了一架,只是不约而同地,攻击的部位都集中在脖子以下。 季瑜自知理亏,基本只防守。 陈木柏挑眉,嗤笑一声:“怎么,是看不起我吗,还是不敢还手啊未来妹夫?” 季瑜一边继续躲着,一边求饶,“我哪敢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新兵连的时候我就没打过你。” “再说了,我之前受了那么多的伤,现在年纪也大了,打不动了。”他观察着对方有些松动的神情,继续卖惨。 陈木柏一开始确实被唬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出院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你呢,医生说你的恢复能力很强,你退伍是因为伯母去闹,根本就不是因为不能再打了。” 他扯住季瑜的胳膊,把人拉到身前,低声威胁道,“年纪大了好啊,年纪大了正好离我妹远点,不然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季瑜僵硬地笑笑,“别呀大舅哥,我还没过二十六呢,也就比木棉大了五岁,刚刚好,刚刚好。” “哼……”陈木柏无趣地松开了对方,转瞬又想起了去年的那通电话,质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会我去年给你打电话之前就在一起了吧?” “没……没有,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我到现在都没转正呢,还在考察期。”季瑜窝窝囊囊地回复大舅子。 他倒是想装一下,但是又怕对方转头再添油加醋地告诉陈木棉,到时候木棉听了生气了,给他扣分怎么办。 陈木柏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好友,撇了撇嘴,“那我估计你够呛咯,这么久都没追上,是不是哪里不行啊?” “我最近认识的几个同学可是又高又帅,还年轻有为,不然改天我叫出来一起认识认识?” 他还以为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呢,吓他一跳,原来,只是单相思啊。 “你……”季瑜被这句话刺激地举起拳头,这次是真的想打架了。 但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是前怕狼后怕虎,陈木柏和陈木棉毕竟是亲兄妹,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只得窝窝囊囊地怼了一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他们当年高中毕业,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参军,新兵连就在同一个班里。 后来,又一起选拔进了“尖刀小组”,参加各项训练,从战友变成有着过命交情的最佳搭档—— 作者有话说:话说有人想看哥哥和男主在部队的故事吗?想看的话我下一章试着写写。 感觉哥哥来了,男主瞬间都怂了hhh,想追好兄弟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56章 冲突“要么去洗手,要么别坐我对面。…… 1989年7月底。 高考刚结束没多久,考生们还在一边疯玩一边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季瑜文化课成绩一般,身体素质倒是挺好,加上父亲还在部队里,因此家里早早就准备让他去当兵了,也算是子承父业。 只是他自己不是很情愿被家里安排,当然他的这点小情绪也并没有人在意。 他父亲对他能去部队很是期待,母亲更是言简意赅,“你要是能自己考上大学,那以后想干啥就干啥,要是考不上,就老实滚去当兵。” 陈木柏脑子灵光,高中三年成绩一直都是全市第一,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能考上清北,他自己倒是平常心,随遇而安,怎么着都行。 只是自从高考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棵看不清样貌的参天大树,还有一只白猫? 有时候猫在树上挠来挠去,有时候猫又冲着他的方向喵喵叫,叫得他心烦意乱。 直到月底县里开始征兵,陈木柏陪着同学去报名,鬼使神差的,他也上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同年九月,新一批的义务兵已经戴着大红花,坐着火车分配到了全国各地的驻扎部队里。 陈木棉和家人虽然不太明白陈木柏为什么突然要放弃学业去参军,但也没多干涉,那个年代,能被选上去当兵也是很光荣的一件事。 唯一担心的就是陈木柏年纪比较小,怕他去了之后被欺负。 喀什第七兵团,新兵连。 “哎你知道吗,我们连里那个谁听说都考上清华了,结果愣是没去,非要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鬼地方来当兵。” “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还能有谁,三班的副班长,陈木柏!” “哦他啊,怪不得我看他长得就文绉绉的。” “还有那个季瑜,听说还是官二代呢,一天天摆个臭脸,拽得要死……” 一群新兵蛋子刚结束训练,衣服裤子上都是地上粘的泥点子,随手拍拍就三五成群地向着食堂走去。 陈木柏性格温和,身边自然地围着几个青年一起有说有笑。只有季瑜一个人落在最后,不过他也不太在意。 见自己被落下了,便紧走几步越过前面的人去水池洗手,想早点吃完饭回去休息。 食堂里,人群嘈杂,季瑜快速地打完饭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部队食堂里的大锅饭他已经吃了十几年了,再好的菜色也架不住天天吃,实在是腻了。 要不是为了训练保持体力,他都懒得吃。 陈木柏和另外几个战友去了另一侧。 王新军来得晚,已经没什么空位置了,他端着饭盘左右张望了一圈,向着季瑜所在的位置走去。 没想刚把手里的不锈钢盘子放下,季瑜就听见动静,抬眸瞥了一眼,便皱着眉嫌弃道,“你手洗了吗就来吃饭?” 王新军饭量大,手里还捏着俩白馒头,他确实没洗手,指甲缝里还藏着泥,手里的馒头都仿佛粘上了灰,嘴上却不承认,“你管我洗没洗,又没吃你家饭。” 季瑜眉头紧蹙,放下筷子:“要么去洗手,要么别坐我对面。” 王新军瞬间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这地又不是你家开的,城里的少爷就了不起啊,我就坐这怎么了!” 他屁股一拧,顺势坐下,黝黑的手往裤子上随便一抹,拿起馒头便准备吃。 季瑜盯着他的动作忍了半天,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一把扯住对方的胳膊,“去,洗,手。” “撒开,大少爷要是受不了可以去别的地方。我们乡下人就这样,看不惯滚回家继续去当你的大少爷吧。” 王新军试图挣开胳膊,却没想季瑜的手劲还挺大,扯了两下都没扯回来。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头用另一只手扒拉饭菜。 季瑜不耐烦道:“我说,去洗手!” 王新军见季瑜非要给自己找麻烦,“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想打架吗咋地,事儿这么多?” 说完便上前扯住季瑜的衣领,季瑜垂眸看见自己衣领上的黑色手指,怒气更甚。 气氛一时变得焦灼,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你俩都坐下,新军去洗手,季瑜你继续吃饭。” “都想打架是吧,等会儿训练场我奉陪到底。”陈木柏端着盘子路过,顺手管了这桩官司。 王新军“哼”了一声,决定给副班长这个面子,转身出去洗手了。 季瑜却饶有兴致地望着陈木柏,应下了这场切磋,“好啊,我等你输了认我做大哥。” 细皮嫩肉的一个书生,他倒要看看能挨自己几拳,一会儿别被打哭了就好。 陈木柏挑眉:“我对当你大哥没兴趣。” 季瑜从小便被父亲带着训练,自诩同龄人里没人能打得过他,可他没想到,陈木柏看着文文弱弱的,脸上还经常挂着温和的笑意,实际上架也没少打。 准确来说,陈木柏应该算是武术的练家子,他外公祖上是开镖局的,虽然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但是功夫还是没忘了传承。 如果说,陈木柏来当兵,家里最高兴的,便是外公了。 他这一身功夫,总算是没白教。 总之,季瑜没打赢。 第一次输了,他借口自己轻敌了;第二次,勉强打了个平手;第三次,才终于心服口服。 老实说,季瑜的战斗力已经算是中上了,王新军就一普通水平,连第一轮都没撑过。 “大哥。”他瘫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陈木柏也跟着坐下,他也是强弩之末了,两只手向后撑着身体,“真不用,我年纪比你小。” 季瑜:“?” “你不是刚参加完高考吗?” “对啊,但是我上学早啊,中间还跳了级。”陈木柏说。 季瑜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现在到底多大?” “十六。” 季瑜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怼了身旁的男人一拳,“你小子不会又升了吧!” 陈木柏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闻了闻,“少校。” 都是拿兄弟们的命换的……” 季瑜一把扯过他的烟,装进兜里,“什么时候学会的臭毛病。” “没抽,就是压力大的时候闻闻,棉棉不喜欢抽烟的男生。” 季瑜调侃:“你有什么好压力大的,以前还有我和你争,我走了之后,尖刀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陈木柏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整个人靠在墙上,低声说道,“我最近一直梦到新军,心里不安稳。” 当年王新军和季瑜在食堂吵架,还是他去拦的。 之后的日子里,三个人经常一起训练,尖刀第一年选拔的时候,王新军没选上,还哭了鼻子。 后来他一直默默努力了两年,才进了尖刀,就为了能继续和他们俩在一起。 季瑜也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憨厚的农村小伙子,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多年后补了一句,“我真不是嫌弃他是农村人,我只是有点……” “小洁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季瑜顿了顿,和陈木柏相视一笑,“你知道就好,我过些天准备去他家一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行,带我一个。” 季瑜拍拍手:“走吧,回去喝酒吃饭。” 饭店内,陈木棉只吃了几口糕点,一直在等两人回来。 见季瑜和哥哥身上都没什么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三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陈木棉还是第一次听他们真正地讲起军营里的故事。 和大哥在家人面前说得轻松不一样,和季瑜随口提起的风光也不一样,是一段有血有肉还有泪的故事。 两个大男人不让她喝白酒,她也只能就着甜滋滋的马奶酒和桌上的饭菜,照样听得津津有味。 真好,青春年少,都献给了祖国边疆。 这段故事即使是老了讲给子孙,也是一样的意气风发。 陈木棉在心里默默想着,未来我会有机会做一些大事吗?也不用很大,能说起来让人觉得不虚此行就够了。 陈木柏可能也是压抑久了,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后,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有点累了,打不动了。”不想再看着兄弟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季瑜知道他心里的难受,抬手碰杯,试探道,“要不我去让我爸找找关系,把你调回来?” 部队里也没什么好的,前线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还是现在这样好,平时上上班,还能过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不用,那像什么样子。”陈木柏拒绝了季瑜的好意。 “我要回来,我可以自己回来。”陈木柏趴在桌上,迷茫地抬头望了眼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部队里,是在等什么。 只是潜意识里有人告诉他,只有一直待在部队里,才有可能等到结果,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喝酒喝酒!” “喝!” 几日后,乌木市出台了新政策。 鼓励外地人来乌木市承包土地,听说价格很是优惠,还可以一次性直接承包三十年。 信用社也跟着出了贷款政策,紧跟政府步伐……—— 作者有话说:哥哥的故事后面会单开一本,指路专栏预收《猫在军区大院开幼儿园》,傲娇挑食但心软的猫猫神VS温柔但喜欢逗猫的松柏树,也是非常可可爱爱的一对CP哦,跪求收藏!!! 第57章 新政策“陈老板你现在可真威风……”…… 农业局的门口,挤挤攘攘地站满了人。 宣传栏前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印着的就是新出的政策了。 “乌木市自公告之日起,鼓励外省市户籍人士来疆承包土地,可凭租约办理户籍转入手续,最高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具体承包价格和亩数由农业局指定……” 不过人群里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真正动了心思的也在等着其他人先出头。 艾孜买提手里端着一个茶缸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抬眸扫了围观的众人一圈,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各位也别光看了,想试试的就跟我进来登记。” 不是艾孜买提在摆架子,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外乡人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贷款的胆子。 这年头贷款敢做生意的可没几个。 更不要说是开农场这种靠天吃饭的本事,就更没人敢冒险了。 陈木棉今天是和李红梅一起来的,季瑜回去上班了,于晓月也在忙着农场的事。 就只有她们两个人来了。 李红梅对外地人可以承包农场的事还挺感兴趣的,种地她很擅长。 只是她手里的钱不够,让她去贷款她也没这个胆子。 便只跟着陈木棉一起过来先看看,想着等过几年她攒够钱了再来。 出乎意料的是,吴威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陈木棉瞥了他一眼:“吴老板这是也看上这桩新生意了?” “就是您这养尊处优的样子,可不像是会种地啊。” 吴威知道陈木棉这是在怪他招惹了李红梅,心里苦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小姐真是高看我了,我也是农村出身,只是运气好,才攒了一点家底罢了。” 他确实是看上了承包农场的生意,只不过不是替自己看的,而是替李红梅看的。 他自己现在的生意做得挺好的,也没有那种追求大富大贵的想法,知足常乐就够了。 只是李红梅毕竟比他小这么多岁,以后的路还很长,也不能一直给自己打工,本来他还在琢磨有什么适合她的事。 正好碰上这个承包土地的新政策。 身旁的其他人也在讨论。 “这事儿靠谱吗兄弟?别忽悠老子把钱砸进去,最后就听了个响儿。” “这我哪知道啊,第一口吃螃蟹的人,我反正不敢。” “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想发财?” “那你有胆子你倒是去啊?” “我……我那是不爱出风头……” 艾孜买提见众人还在吵吵嚷嚷,但没一个主动上来报名的,眼神里露出一抹了然,便转身准备回去办公室了,只留下一句: “我办公室在二楼的205室,上班时间都在。” 这时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女声:“麻烦您等等,我报名!” 艾孜买提转身眯着眼睛看了看,“哦原来是你啊小姑娘,我记得你。” “你不是之前就来找过我,说想承包土地,现在政策下来了,你们也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对了,你家男人呢?” 陈木棉听到对方把季瑜说成自己的男人,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略显羞涩地说,“他还不是我男人。” “那你们下次再一起来报名吧。”艾孜买提说。 “什么下次?他有工作的,想要承包农场的是我,为什么非要等他一起来才可以?”陈木棉不解地说。 艾孜买提:“你承包我们的土地,要和政府签合同登记,当然要你家男人出面了啊。 哦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结婚是吧,那你让你爸来签也可以。” 陈木棉大概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未尽之意,心里有些愠怒:“同志,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么我请问,您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默认这件事必须得男人出面才能做得成呢?” “我没有啊,我们政策上写的就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然是要以家庭为单位了。” “那我们家的事我说了算,公告上的内容可没说限制男女。”陈木棉说。 她没想到农业局的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吗? 上面宣传男女平等都已经多少年了,为什么还是会有这种隐形歧视存在。 围观群众里也有男的出主意,“丫头子你不要吵架嘛,你年纪这么小,回家下次带着爸爸一起来不就行了,我们这里地多的是,跑不了的。” “就是啊,我们村里也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 艾孜买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啧,你和我吵这些也没用,说了户主就是户主。” 他甩了甩袖子,便想转身离开。 一旁的李红梅也在替好友和未来的自己打抱不平,“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这上面明明写的是外地人,哪来的只能是男人?” “亏你看着还像是个读书人呢,戴着副眼镜装斯文啊,背地里一点人事不干……” 吴威见陈木棉脸色难看,李红梅也越说越过分,连忙抬手安抚,搭腔道,“同志您看,我们都大老远地过来了,也是想着支持市里的新政策,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等我们签了合同,把户口转过来,不也就是户主了嘛。” 陈木棉被吴威的话点醒,也跟着争取,“公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鼓励外省市户籍人士来疆承包土地,可凭租约办理户籍转入手续,没有哪个字写着女人不行。” “上面既然出了这个政策,想必也是要做出一些成绩来的,其他人可都在观望,只有我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寄出的那封信,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到作用,如果有,现在自己还是因为女人的身份承包不了,那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了。 僵持之际,人群后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冲着艾孜买提招手。 “你等会儿,我去请示一下领导。”艾孜买提小跑着离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对陈木棉说,“走吧,跟我先去登记。” 陈木棉用狐疑的眼神扫了一下那张表格,确认道:“不是说签合同吗,怎么又要登记了,可别到时候又和我说不行了?” “不会的,我们做事哪有出尔反尔的,赶紧的吧,我还等着下班呢。”艾孜买提无语地撇撇嘴。 “领导亲口说了,新政策的第一个承包资格写你的名字。” “那就行。”陈木棉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气一样,瞬间多云转晴。 到底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她也没去想是谁改了主意,只要能让她拿到土地就行。 等办完事,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要联系沈教授定蟠桃树苗,还要打电话通知父母早点来新疆一家人团聚呢。 爸妈估计还不知道哥哥也来了乌木市。 一行人跟着艾孜买提去了办公室填表格,陈木棉是第一个拿到承包资格的人,吴威是第二个。 李红梅看着身旁填写资料的两个人,发自内心地替陈木棉高兴,“真好啊棉棉,你以后就是大老板啦!” “吴大哥也很厉害,以后我就给你们打工了。”她把心里的那点小奢望藏好,自己能有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要知足,一步步慢慢来。 说不定以后,自己也可以当上大老板呢。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吴威的土地其实是替她承包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即将是半个老板了。 陈木棉自打填完表格后,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手里的资金和种植计划。 蟠桃树苗种下后,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开花结果,在这期间,可能还是得种一些其他的农作物来维持生计。 还有沈教授那边的树苗,要怎么才能运到这里呢…… “木棉你在想什么啊,都不看路。”李红梅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带着笑意挽住好友的胳膊,暂时充当她的眼睛。 陈木棉回神,脱口而出:“我在想我的蟠桃树苗要怎么才能从远宁市运到这里。” 她说出心里的猜测,“大概率应该是通过火车运过来,但是从火车站拉到农场,还需要很多辆货车。” 她还得再去提前联系几个货车司机。 “你要货车你和我说呀,”李红梅笑盈盈地说道,“吴大哥自己就有好几辆呢,他还认识很多跑货运的朋友。” “快别想这些了,你看你眉头皱的,都快成小老太太了,陈老板。” “我听说过些天市里有一场非常盛大的活动,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玩啊!” “什么活动?”陈木棉抽出了一点注意力。 “具体叫啥名字我忘了,好像是什么当地的传统节日,到时候帅哥美女们载歌载舞,肯定很有意思。”李红梅想想都觉得开心。 她以前每年除了过年那几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七月镇上举办庙会的日子,集市上会来很多外乡人摆摊,还有各种小吃和杂耍。 也不知道乌木市的传统节日会不会更加盛大。 陈木棉被李红梅话里描述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听起来确实是难得的一场盛会,但是转瞬又想起了自己的农场。 她扯着好友快步走了起来,“快点,我还要去给沈教授打电话定树苗呢,万一慢了,他把苗子给了其他人怎么办。” “知道了,陈老板。” “陈老板你现在可真威风……” “你又笑话我……” 温暖的阳光下,两个少女迎着春风说说笑笑,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路旁的柳树也发出了新芽,摇曳生姿—— 作者有话说:农场终于搞定了,鼓掌!没有吐槽政策的意思,也没有打拳的意思,都是剧情需要,剧情需要[摊手] 以及我这周终于有了一个榜单,但是要求更新21000字,周末还要招待外地来的朋友,有种不详的预感…… PS前两天没更新是因为我的猫生病了,带她去挂了两天水,给我心疼死了,太遭罪了我的崽呜呜呜,恨不得替她生病[爆哭][爆哭] 好在今天终于开始吃东西了,我都感觉我憔悴了[鸽子][鸽子][鸽子] 第58章 诺鲁孜节“小偷别跑,把我包还给我!…… “咚咚咚……” 凌晨,规律的节鼓声响起,拉开了诺鲁孜节热闹欢快的序幕。 陈木棉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叫醒,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李红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陈木棉:“你怎么在这?” 李红梅穿着一身漂亮的民族服饰,红色格纹的花帽下是细长的黑色辫子。 她自己的头发还没长到可以编辫子的程度,这是吴威专门找人帮她定做的,跟真发的质感差不多。 李红梅见好友还躺在床上磨蹭,催促道:“快起来去参加活动了,你的衣服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什么活动?” “诺鲁孜节!他们都已经开始唱歌跳舞了,你快点。”李红梅已经开始上手扯着陈木棉起身,给她穿衣服了。 “不是,为什么这个节日是半夜庆祝啊,白天不行吗?”陈木棉脑袋有点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是半夜一点,才刚睡了几个小时。 少数民族再热情也得睡觉啊。 “当然是因为白天还有其他的安排呀,这个节日要连着过三天呢,吴大哥说可好玩了。”李红梅说。 陈木棉穿戴整齐,和李红梅等人一起汇集到击鼓的地方。 为了省时间,她也被分配了一顶成品花帽,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一起,身上服饰的颜色也交相辉映,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对靓丽的双生姐妹。 两人身上还都各自背了一个小挎包,这是于晓月最近闲来无事做的,纯白的底色上绣着彩色的格纹,包内的空间也做了分层,现在装着钱包和纸巾,还有各种小零食。 包的内侧还分别绣上了二人的名字,很是有一番巧思。 李红梅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陈木棉的人缘好,姐姐妹妹实在是太多了,老家有亲妹妹陈木荷,乌木市有棉花农场的狄丽达尔。 她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她才是第一顺位的好朋友。 广场上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团巨大的篝火,热情的火焰也随着众人的舞姿不断摇曳,木柴不断地被火焰吞噬,不时冒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篝火外,是一群衣着艳丽的少男少女们,正迎着琴师和歌手精妙的乐曲载歌载舞。 少数民族的人们好像总有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仿佛生下来就会唱歌跳舞一样。 陈木棉在新疆待了快半年,依然没学会这些,但是这也不妨碍她跟着一起享受熬夜的快乐。 年轻人嘛,不熬夜怎么行呢,毕竟这可是在过节。 她已经迅速说服了自己。 陈木棉跟着人群不断移动,眼神交错间,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军绿色身影。 “季瑜,你怎么在这?” “我在执勤,每年这种大型活动都很容易出事,我和几个同事都来了。”季瑜看到陈木棉身子瞬间站直,抬手敬了个礼,回复道。 陈木棉忍俊不禁:“怎么还突然给我行礼了?” “为人民服务,时刻接受人民的检查。”季瑜唇角扬起,眼里满是调侃。 “行,那季警官你继续服务,我去玩了。” “你玩的时候注意点,到处都是人,小心东西被偷。”季瑜见陈木棉一个人,认真叮嘱道。 “没事的,我东西都在包里装得好好的。”陈木棉顺手提起身侧的挎包,“这是阿姨给我新做的,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季瑜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妈怎么不知道给他也做一个,这样他们就可以用一样的东西了。 于晓月:我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死都不可能背这种小姑娘的挎包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季瑜还是有些不放心,去年的诺鲁孜节他也在这里执勤,抓住了好几个小偷。 有的身上还藏着刀呢。 陈木棉:“我和红梅他们一起来的,不过她和吴老板在谈恋爱,我就自己出来转转。” “放心,我会小心的。” 陈木棉和季瑜告别后,一个人去了东侧的小吃街。 次日上午,于晓月在房屋正中点燃了一堆松柏树枝,拿着冒烟的树枝在每个人的头顶都转了一圈。 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快乐。 然后又把冒烟的松枝带到牲畜圈门口,也绕了一圈,希望牲畜多多长肉。 大家会在这一天,正式换下冬装,穿上春装,因而诺鲁孜节在当地也叫“迎春节”。 三月份,正是冰雪消融、大地复苏的好时候,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春天的到来。 于晓月搬来新疆已经有十几年了,对这些节日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的融入,甚至是乐在其中。 于晓月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每年不就是多过几个节日嘛,这有什么好抗拒的,大家一起玩得开心就行。” 一群人烧完松枝,便开始了大扫除。 除了擦洗窗户,还要把被褥都拆洗一番,被子也拿出来晒晒太阳。 于晓月解释:“被子晒过太阳之后,会有一股温暖的味道。” “真想把自己也晒晒啊。”陈木棉说。 “晒太阳什么时候都可以晒,过节可就这几天时间。”于晓月催促道,“市里今天听说有表演,你去玩玩吧,家务我做就行。” 陈木棉有些迟疑,“您不一起去吗?” “我每年都看,已经看腻了,你喊上朋友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于晓月说。 “什么表演啊,唱戏吗?”西北农村每次过节,都会请来当地的秦腔剧团表演,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是唱戏,你去了就知道了,很刺激的。”于晓月卖了个关子。 陈木棉被于晓月的话里的“刺激”勾起了兴趣,她背上小挎包,带着几分疑惑和期待去了“达瓦孜”的表演现场。 现场人头攒动,每个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脑袋向上看,嘴巴惊讶地张大,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陈木棉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待看到表演者的位置后,这才明白了于晓月话里的刺激是什么意思。 表演节目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脚下踩在一根细丝上,竟是站在高空之中。 一阵微风吹过,表演者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了晃,陈木棉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那人却好像丝毫不紧张。 面色如常地拿着竹竿,从这头走到了那头。 等他从上面下来之后,众人纷纷鼓掌欢呼,还有人牵着一匹彪悍的骏马要送给他。 陈木棉正跟着鼓掌,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她抬手抓住了一根彩色的编织带子,这是…… 她在身上摸了一把,反应过来自己的挎包被人偷走了。 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边的,竟然把包身的带子剪断了。 陈木棉环视一圈,小偷应该还没走远,她急忙拨开人群,“我包被偷了,麻烦让一让,谢谢。” “小偷别跑,把我包还给我!”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包,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还戴个帽子,刚拿到包,还没来得及翻看里面值钱的东西,就被陈木棉的声音镇住,撒腿就跑。 “别跑!抓小偷了!” 陈木棉追着那人跑过了整条街,气喘吁吁,还是没追上,又不死心地跟着对方拐进了一个小巷。 “人呢?怎么不见了?”她明明看到对方进来了啊。 “别动,”男人从背后用胳膊禁锢住陈木棉的身体,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包,喘着粗气,“我本来不想伤人的,但你一直追着我不放。” 他把包扔在地上,又从兜里翻出来一个利器顶着陈木棉的喉咙。 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剪刀。 陈木棉试着挣脱,但很快意识到没什么用。 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太大了,她得想个别的办法救自己。 “同志,我们打个商量。”陈木棉腿有些软,紧张地舔舔嘴唇,仿佛能感受到凶器上传来的刺骨的寒意。 这人,像是个惯犯,她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你无非是为了求财,我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的,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马上就去信用社给你取一千块钱出来,怎么样?”陈木棉试图循循善诱,如果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发抖的话。 男人没想到陈木棉还挺有钱,上来就是一千块钱,他眼珠子转了转,坐地起价,“两千。” “行,两千就两千。”陈木棉咬牙答应了,“大哥你能先把这个东西收回去吗?我害怕。” 男人把剪刀收了回去,改用右手抓着陈木棉的胳膊。“走吧,去取钱,你别想着搞什么花招。” “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陈木棉嘴角扯起一抹虚伪的笑意,承诺道,“不会的,我没有那个胆子,你放心。” “等我拿到钱了,你也别想着去报警……”男人用另一只手压低帽檐,威胁道。 “您放心,我脸盲,今天又一直在外面玩,从来没见过其他人。”陈木棉说。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信用社附近。 陈木棉并不是真的想给对方两千块钱,那些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还要留着开农场呢。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承包农场的资格,可不能倒在半路上。 她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建筑,想趁机溜走。 包里的东西和钱她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就当是喂狗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陈木棉想向路边的人求助,但大家似乎都以为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毕竟男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大手抓着她的胳膊,让她无法挣脱。 她有些心灰意冷,难道今天只能破财消灾了吗? 这时,季瑜穿着便装悄悄靠近了男人的身后。 他今天的任务还是执勤,只不过换上了便装。警服在人群中太显眼了。 “达瓦孜”表演的时候,他其实也在现场。 只不过刚好和陈木棉在不同的两侧,离得有点远。 陈木棉喊人抓贼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动静,听到有人说,一个小姑娘追着贼跑出去了,就赶紧顺着方向追过来了。 中间失去了两人的踪迹,好在绕了一圈之后,又被他找到了偷包贼。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被偷包贼挟持的人,竟然会是陈木棉。 季瑜心里很是懊恼,自己昨天就不应该说那些话,呸呸呸。 早知道应该请假陪她一起的。 季瑜看着前面陈木棉有些踉跄的脚步,担心她是不是又崴了脚,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找准机会,快步上前,两只手同时动作,右手猛地抓住男人的手指向后扯,左手控制住对方的另一只胳膊。 将男人扯了过来之后,把两只胳膊拧在背后,抬脚将对方踢倒在地。 利落地拿出手铐将偷包贼的两只手都扣上,“老实点,警察。” 陈木棉转身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季瑜紧张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腿软了。”陈木棉摇摇头,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季瑜一只手抓着贼,另一只手慢慢扶着陈木棉从地上站起来。 “你还能走路吗?” “能。” “我先把他带回派出所,再送你回家。” “好。” 陈木棉惊魂未定,但也知道季瑜要忙工作,便也没说什么,沉默地跟着上了车。 季瑜把男人的手腕铐在车厢旁的把手上。 偷包贼见自己倒霉碰上了真警察,畏畏缩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锦路派出所。 季瑜把陈木棉安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她倒了水,又翻出来一盒点心,这才去了审讯室,准备给偷包贼做笔录。 陈木棉还是第一次进到季瑜的办公室,好奇地张望了一圈,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用做笔录吗?” “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我过会儿来找你。”季瑜轻声抚慰道。 “好,我等你。”陈木棉乖巧地浅笑着。 季瑜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陈木棉一个小姑娘,刚刚遇到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越是表现得冷静,他就越是满满的心疼。 他闭了闭眼,压下了心里的情绪,转身出去工作。 所里刚刚通知说,上面有大领导要来视察,他被点名去接待。 一行人身着军绿色警服,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位大领导的身影。 卡力克孜和季瑜站在角落,用胳膊轻轻撞了身旁的季瑜一下,小声八卦道:“你小子可真够胆大的,竟然都把女朋友带到单位里来了。” “金屋藏娇啊?” 季瑜转头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注意纪律。” “首先,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其次,她今天被人抢劫了,我带她是回来做笔录的。” “哦~还不是,那就是快了。”卡力克孜挑眉,“我说得对不对。” “还是说,你已经表白了,但是被小美女拒绝了?” 季瑜被同事戳中了心事,嘴硬道,“我还没有正式表白,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 “行,那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到时候记得请兄弟们喝喜酒啊。”卡力克孜说。 “行了,大家都散了散了,回去工作吧,我估计领导今天应该是不来了。”带头的中年男人说完话,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众人散开,季瑜也回去继续做笔录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手里端着一个罐头瓶子,边走还边低头吹着瓶子里的茶叶末。 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正是派出所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在周末出去玩了两天之后,试图在剩下的几天里疯狂自救,祝我好运吧[吃瓜] PS,美美的江南烟雨景色放在其他能发图片的地方啦,等我努力写写写,什么时候才能写到一个江南美人[爱心眼] 第59章 在一起啦“季瑜,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 杨永华摆摆手,拒绝了身后秘书的跟随,“我自己去随便逛逛就行,你们在车上等我吧。” “好的,书记。” 杨永华是今年新调到乌木市做领导的,前几天和老战友一起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儿子都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个小屁孩呢。 正好趁着过节,巡查一下公安系统的布防。却没想,不知道是谁提前走漏了风声。 下面的人都准备好了,那还有什么好巡查的,要的就是不经意。 进门后,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注意到接待的工作人员狐疑的眼神后,端起罐头瓶子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打听道:“小同志,你知道季瑜在哪个办公室吗?” 年轻人嘴肯定没那么严,他准备先找小朋友聊聊。 也不知道当年的小朋友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叔叔了。 “哦,您找季警官是吧,他在审讯室,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好路过,顺路看看他。”杨永华说。 接待人员:“那您要么去他办公室等吧,右转最后一间,他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好的,谢谢你啊小同志。”杨永华点头示意。 “叩叩叩……” “请进。” 陈木棉以为是季瑜忙完工作回来了,却没想推开门进来的竟然是一位…… “大伯,您也是来找季警官的吗?他去工作了,等会儿就回来。”陈木棉见来人很是面善,说话也很有条理,便热情地邀请大伯一起坐下来吃点心喝茶。 杨永华一时失笑,倒也不见外,顺手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点心,评价道,“挺好吃的。” “小姑娘你是不是叫陈木棉啊?” 陈木棉疑惑歪头:“您怎么会认识我?是季瑜和您提过吗?” “我还知道你要在我们这承包农场。”杨永华吹着杯子里的浮沫,老神在在地说。 陈木棉看着这人和蔼可亲的面孔,心想这人怕不是季瑜的亲戚,不然怎么会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二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杨永华在暗戳戳的套话,什么你觉得乌木市现在建设得怎么样啊,外地人来适不适应啊,有没有什么意见想提啊,以后想在这里做什么生意呢…… 陈木棉认真地逐一回应着,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上。 还是那种一对一的疯狂模式。 不过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陈木棉也毫不吝啬,她仔细地讲解了自己的蟠桃农场计划,并小小地炫耀道,“我已经拿到了承包资格,还是第一个呢!” “真厉害啊,小小年纪就已经要当老板了!等农场的桃子成熟了记得喊我,我去给你捧场。” 杨永华眼含笑意,吹吹浮沫:我就说年轻人好沟通吧。 陈木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一笑,杏眸弯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浑然不知自己一会的工夫被对方套去了多少话。 杨永华喝着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和季瑜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到时候好去喝喜酒。” “咳咳咳……”陈木棉被口中的茶水呛住。 怎么大家都这么着急,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杨永华还在继续说:“小季这孩子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工作也好,平时也能保护你……” 陈木棉听着对方的话,思绪被拉回了几个小时前。 今天真的是多亏有了季瑜,不然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跳加速。 好像自从来了新疆之后,季瑜就一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有他高大沉稳的身影。 身上的钱被骗没了,是季瑜帮她介绍的新工作;棉花农场里被人诬陷,又是季瑜帮她还的清白;去天山玩他也非常有心地准备了各种吃食,还给她送了亲手做的木雕…… 他可能不善言辞,但是总会默默地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杨永华又坐了会儿,见还是没等到季瑜回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小姑娘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等季瑜回来了,你帮我和他说,杨叔下次再请他吃饭。” 陈木棉乖巧起身:“好的,我会帮您转达的,您慢走。” 半个小时后,季瑜终于回来了。 他脚步匆匆,神色却颇为放松,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风得意。 推开门看到小姑娘还在乖乖地坐着等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心里更是美得冒泡。 季瑜巡视一圈,一手抓起陈木棉的随身物品,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冲向门外,“快跑,今天带你早退!” 陈木棉不明所以地被带着离开了派出所,路过大厅时,被一片起哄声引得羞涩一笑,粉面桃腮。 一时间男俊女靓,更是羡煞旁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二人离开市区,最终停在了一片杏花林前。 春风轻拂,枝头的杏花如繁星点点,错落有致。偶有几片花瓣随风掉落,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美丽。 “真美啊,你急着下班就是想带我来看风景吗?”陈木棉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撩拨着某人的心弦。 二人一进一退,季瑜抬手虚扶:“你倒着走路,小心摔倒。”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带她来看风景。 原本尚显稚嫩的情感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发酵,变得愈发热烈和迫切,已经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机会,去宣泄满腔的喜爱。 季瑜的眼神紧盯着对面的少女,他原本是想挑一个良辰吉日再正式表白,可今日发生的事让他满心满眼都是后怕。 担心陈木棉出事,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害怕…… 下午的时候虽然人在审讯室,但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木棉,甚至忍不住怪自己乌鸦嘴,给她带来了霉运。 季瑜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对方,真的开口却只化成了一句,“陈木棉,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看得出来,你平时就很照顾我。”陈木棉说。 “不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季瑜见陈木棉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着急,“是想娶你做老婆的喜欢!” “我知道我这个人是大老粗,嘴也笨,但是我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会一直都对你很好很好,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去学,你想做的事我也都会陪着你去做。” 季瑜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笔直地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陈木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望着眼前浑身都冒着傻气的青年,忍了又忍,笑意还是从唇角溢出。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纤长粉嫩的手指将某人紧闭的双眼撑开,杏眸弯弯,“季瑜,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季瑜伸手扶住少女轻薄的肩头,又弯下腰身,帮她减轻负担,才愣愣地重复:“我说我喜欢你。” “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他刚刚太紧张了,有些语无伦次。 “你仔细再想想。”陈木棉循循善诱。 “我……我说我想娶你……”一阵微风吹过,季瑜的脑子也终于回笼,想起自己刚刚做的蠢事,脸颊爆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我是想说,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季瑜磕磕绊绊地解释完,又立马补充道:“你放心,我……我肯定会娶你的。等你愿意结婚的时候,我就去你家提亲!” 陈木棉唇角弯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坏心眼地想逗逗他,“听到了,还有呢?” “还有……”季瑜挠挠头,像是在高考现场一样,绞尽脑汁地补充答案,“哦还有,工资都上交给你,家里你做主,生不生孩子你说了算,生了都跟你姓……” “好啊。”陈木棉说。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男人小心翼翼地垂眸,期期艾艾。 “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脑子笨,你别逗我了。”季瑜可怜巴巴地求一个标准答案。 陈木棉无奈:“嗯的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是情侣了。” 她也不好意思的好吧,非要说得那么直白。 季瑜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下一秒,想到自己幻想多日的美梦成真,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俊朗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发烫的双手从陈木棉的肩头离开,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走吧,去看杏花。”陈木棉脸颊泛着微红,主动伸手邀请,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对方。 “好。” 男人宽厚的大手将陈木棉的手轻轻包裹在内,小麦色的皮肤和粉白色差鲜明。 但又另有一种和谐。 远处微风带来杏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林间漫步,时不时轻声交流。 “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季瑜说。 陈木棉:“你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到可以点菜了吗?” “不会的我可以现学……”——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失踪人口回归,最近搬家,大猫又生病了,还接了小猫回家,我像一个身心俱疲的二胎宝妈,身体被掏空。 当然也有笨蛋作者卡在表白不会写的原因,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这次是真的要努力搞事业了,我发誓! 第60章 贤惠啊“果然是没有笨男人,只有懒男…… 枸杞农场。 厨房内传来一阵扑鼻的清香,眼下正是吃枸杞叶的好时候。 季瑜特地带着陈木棉去摘了新鲜的嫩叶,清洗好放在一旁备用。 瘦肉片上加入淀粉和酱油等材料抓拌均匀,只待锅中的水烧开。腌制入味的肉片被放入沸水之中,再撒上一把鲜嫩翠绿的枸杞叶,一道原汁原味的枸杞叶瘦肉汤便做好了。 季瑜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小碗出来,眼神雀跃,“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陈木棉抬手正准备接过汤碗,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突然远离了几分。 她有些疑惑地抬眸望去,乌黑的眸子中没有愠怒,只是暗含一丝不解。 季瑜一手端着汤碗,另一只手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刚剪的寸头手感毛绒绒的,看着像一颗新成熟的猕猴桃。 他原本没觉得自己的新发型有什么不对,只是为了方便打理,早上洗漱的时候顺便抹一把就干净了。 曾经部队里的标配发型,男人堆里也没人嫌丑。 此刻被眼前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看,心里却蓦然涌上了千丝万缕的难为情,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时光倒流,回到那个理发店,告诉师傅“不要寸头!要电视上男明星同款帅气发型!” 他举了举手中的碗,浓密的睫毛低垂,眼神躲闪,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汤太烫了,我帮你吹吹……” 陈木棉似乎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在害羞什么,杏眸弯弯,努力地压抑着唇角的笑意,抬眸的时候眼中又带着难以拒绝的纯挚。 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能摸摸吗?能吧,没人能忍心拒绝我的对吗…… 季瑜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身,任由眼前的少女在自己的脑袋上呼噜来呼噜去。 非但没觉得被冒犯,隐隐还乐在其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均匀地洒在厨房的地上,二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晕染着暧昧的气息。 “竟然有点扎,我还以为会像小猫的毛一样。”少女轻盈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遗憾。 季瑜茫然:“那我养养?” 窗外的于晓月夫妻二人也在窃窃私语。 “怎么样,我就说他俩成了吧?我看啊他们离结婚不远了。”于晓月激动地捅了捅丈夫的胳膊,嘴上还不忘压低声音,生怕影响到里面的小青年。 季峰淡然回复道:“你一个当长辈的,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两个人谈朋友哪有这么快?” “我什么时候瞎掺和了,你个没良心的,这会儿倒是装上了。”于晓月双臂环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不睡觉,在那愁儿子找不到媳妇。” “我……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菜一汤,枸杞叶炒鸡蛋、凉拌枸杞苗、清炒枸杞头、枸杞叶炒猪心、枸杞叶瘦肉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木棉的光了,你做饭手艺好,教小瑜也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啊!”于晓月笑盈盈地拍拍陈木棉的肩,示意她坐到季瑜身边。 陈木棉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地坐下,“阿姨您就别打趣我了,是季大哥自己聪明才学得快,再说我也没教他什么。” 于晓月但笑不语,心里却想着那可教太多了,如果没有陈木棉的出现,她这个儿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对做饭这种事上心。 她反正前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下厨,明明他爸做饭手艺也很好,耳濡目染竟然都没影响到一点,反倒说什么“君子远庖厨”。 当然刚说完这句话就让他爸一顿胖揍,“还君子呢,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人,给老子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季瑜还是继承到了他父亲的厨艺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果然是没有笨男人,只有懒男人啊。 几人吃完饭,于晓月收拾碗筷,季瑜陪陈木棉去农业局选承包的土地。 在陈木棉开了个好头之后,这几日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外地人报名了承包的事。 艾孜买提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选土地的事还是先压着,大领导说了,为了鼓励大家支持新政策,这次就按报名登记的先后顺序选地方。 要是陈木棉再不来,他都要亲自去上门请了,后面的人都等着排队呢。 “小美女你可算是来了,”艾孜买提一见来人,二话不说便从身后掏出来一张地图铺开,“快来选吧,就等你了。” “是我来晚了吗?其他人难道都已经选过了?”陈木棉说。 艾孜买提:“怎么可能,领导说了,这次谁先登记谁先挑地方,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陈木棉对乌木市的土地分布没什么概念,一头雾水地看着地形图,试图找到一点方向。 艾孜买提:“这上面用红笔画圈的地方都是能选的,圈里的数字代表了亩数,数字越大面积越多。 怎么样,来个一千亩吗?南边这块地刚好一千亩,方方正正的,非常适合管理。” 艾孜买提像一个合格的推销员,在顾客面前卖力地介绍着自己家的产品。 只不过这个产品长得有点特殊罢了。 “我们东西真的很划算的,一亩才十块钱一年……” “一千亩?!”陈木棉先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旋即又暗暗算了一下一千亩的租金。 一亩十块钱看起来是不多,但是一千亩加起来一年光租金就要拿出来一万块钱。 这年头万元户都不多见。 这也太冒进了。 许是注意到了陈木棉思索的神色,艾孜买提又试图推销信用社的合作贷款计划。 一旁的季瑜走近地图,双手撑在桌上,细细看了一圈,心里有了几个备选方案。 他低声道:“如果你想选最大的这个,我还有一些存款,可以拿给你用。” 陈木棉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还是一步步来吧,一千亩太冒险了。” “我准备在这几个两百亩的里面选一个,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多租一些土地,现在就算了。” 季瑜见她面色如常,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反正他的老婆本早晚都是要上交给老婆的,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的私心毫不遮掩,第一个指的地方就在北郊。 季瑜振振有词:“这块地形状又方正,离我们家也近,你以后还可以继续住我们家里,多方便。” “这块面积和形状确实不错。”陈木棉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块土地,眉心微蹙,就当没听见后半句。 季瑜接着又介绍了几片地方,他毕竟算是半个当地人,对每块土地附近有什么东西大概也能说出个一二,还有艾孜买提在一旁补充。 看了一圈,陈木棉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北郊那块地。 不考虑离季瑜家的农场近,单就地理位置和面积形状,确实还是它最合适。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有两百一十亩,比陈木棉的计划多出了一些。 艾孜买提见状痛快地替她拍板,“要不就这个了?多出来的租金零头我可以替你抹了,还是按两千一年和你签合同。” 其实这份地形图刚划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抹零”的准备。 要知道大家买东西的时候,最难拒绝的就是占小便宜的时候。 更何况整个乌木市地广人稀,每一个人多承包一点,加起来也多出来不少呢。 陈木棉咬咬牙点头答应了,“行,那就这个了。” “好嘞,那过来这边签合同吧,第一年的租金过几天交到信用社就行,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去信用社办贷款。”艾孜买提说。 陈家村。 陈氏夫妇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前几日女儿刚和他们打了电话。 说农场的地有着落了,这些天他们就一直在规整家里的物件,能罩上的桌椅板凳全部都拿布盖上。 这一走就不知道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陈家的,你们大女儿又给你们打电话了。” 村长媳妇脚还没踏进陈家院里,声音便已经传进来了。 “来了来了……”林慧君连忙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钥匙把大门锁上,便和丈夫一起跟着去了村长家。 “要我说你们也一把年纪了,在家享清福多好,非要大老远地跟着女儿跑去新疆种地。 这地在哪不能种,新疆的还能更金贵不成?” 村长媳妇见林慧君脚下走得飞快,气喘吁吁地拽着她的胳膊絮叨。 “你说你们图啥,跟着儿子去外地也就算了,跟着女儿又算什么事?” 林慧君听着对方的话也没生气,声音温柔里透着坚定:“儿子女儿都一样,谁需要我们,我们就去哪里帮忙。” “再说了,我们棉棉以后那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我们做父母的,当然不能拖后腿了。” 陈父话不多,只在一旁默默点头。 说心里话,他们两个人在陈家村待了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没出去外面打工,年纪大了反倒要离开家乡讨生活。 心里不慌肯定不是不可能的,但这种话自己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对外肯定不能露怯。 难得棉棉有一件真正想做的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支持的。 只是,新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前路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我胡汉三又回来啦,这次就不发誓了,轻轻跪下。 最近沉迷吸猫和做手工,谁能想到我的腱鞘炎不是码字码的,是做手工做的。 总之,还是要努力写完的,咱们种田也是终于有地了,接下来就是一整个开种! 我准备种一百多亩的桃子,剩下的你们有想种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咱们尽量都给姐妹们安排上嗷。 水果蔬菜花卉什么的都可以,毛绒绒也不是不行。《 》 60-70 第61章 办贷款“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 “妈,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我这两天就去在农场附近租个小院子,等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住了。”陈木棉神态放松,懒洋洋地倚靠在桌前,食指不停地绕圈,把玩着电话线。 最近事情有点多,一件接一件的,农场弄到手,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就只剩贷款和租房了。 陈母在电话那头温婉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复:“家里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信儿呢。” “你钱还够用吗,不够我们给你再汇点。” 陈木棉闻言眼眶有些湿润,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够用的,够用的,你们来的时候别带太多行李,这里什么都有的,照顾好自己就行。” “欸,知道了,我们棉棉也长大了,都知道叮嘱爸妈了。”陈母笑着和丈夫说道。 陈父也一脸欣慰地点头。 别人说什么他们也管不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但是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他们自己心里一清二楚的。 棉棉是个好孩子,舍不得离家太远,但是老家太穷,不出去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他们老两口能一起跟着出去,也是个好办法…… 陈木柏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去办事,专门请了假来陪,丝毫不管季瑜的存在。 季瑜则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大舅哥,我都说了我能照顾好棉棉,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陈木柏睨了一眼:“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 “还有,别叫我大舅哥,咱俩没关系。” 他自己也是男人,自然知道季瑜心里在想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温水煮青蛙。 他要是再不看紧点,妹妹就要被外面的黄毛给拐走了。 更何况棉棉这次承包这么大的农场,手里的钱估计是不够用的。 他也专门找人打听了市里的政策,说是可以贷款,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贷款是需要有人担保的。 且担保的这个人还必须得有正式的工作和工资卡,比如老师、警察等公职人员。 普通人可能根本都找不到这种朋友帮忙担保。 季瑜:“我就知道你是来和我抢帮忙的机会的,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不能。” 季瑜:“我说真的,我已经转业了无所谓,你还在部队里呢,就算是给亲妹妹担保也得打报告吧。 到时候不说耽误时间,你就这么自信上面领导一定能给你批?” 季瑜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被选中,心里有些得意。 嘴上说着,一边顺手把手里的核桃挤碎了,掏出里面包裹的核桃仁扔进嘴里。 这核桃吃着还挺香的,油脂味很浓,也不知道是在哪买的,给棉棉也尝尝。 下一秒,“坏了,这是我爸的文玩核桃!” 陈木棉和父母通完电话,刚一回头,便看到季瑜这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 一旁的陈木柏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哈!” 陈木棉坐回沙发上,左边是多年的亲哥,右边是刚好上的男朋友,来回看了几眼,无奈搭话:“怎么了这是,你们打架季瑜又输了?” 季瑜不服气:“什么叫又?我那只是让着他。” 说完殷勤地把手中剩余的核桃仁递给陈木棉,“尝尝,老好吃了。” “不错啊,哪买的?” 季瑜试图把罪证藏到看不见的角落:“这你就别问了。” 陈木棉挑眉示意,陈木柏无声回复,他一嘚瑟,把亲爹的文玩核桃给吃了。 少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这个傻子。 “走吧,今天先去看院子。”。 季瑜开车载着兄妹二人出了门。 四周大多荒芜,偶有几点绿意,勉强也算得上春意盎然了。 北郊那块地,不,现在应该是陈木棉的那个农场,离枸杞农场也是真的近。 开车只要半个小时就到了。 季瑜为了能让陈木棉继续住在自己家里,和于晓月两个人轮番劝了一晚上,也没能说动。 不管说什么,陈木棉都坚持,“我一个人掏钱暂住可以,但我爸妈要来了,肯定还是要有个院子住的。” 季瑜先是带着他们开车到了新农场的地方,实地感受了一下新晋农场主的地盘到底有多大。 开车绕一圈也得二十分钟,走路估计得一个小时。 陈木棉忍不住感慨:“原来两百亩地这么大吗?那两千亩巡视一圈不得累死。” “等陈老板有两千亩的时候就知道了。” 乌木市地广人稀,大片的土地都荒着,他们开车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在离那片地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户有些破败的院子。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木门、缺口的院墙,还有掉落的墙皮。 季瑜:“不然还是算了吧,这哪能住人?” 陈家兄妹二人已经进到院子里去看了。 “我觉得稍微修缮一下,还是能住人的,这屋顶也没破。”陈木棉说。 陈木柏:“但是这院子只有两间房,咱们家人也不够分啊。” 陈木棉无语:“你是不是傻,我的农场这么大,当然是等爸妈来了新建个院子,这次我要直接建一个九连环!” 在场唯一一个前东北人提问:“九连环是什么?” 陈木棉:“九连环就是改良版的四合院,大门对面是堂屋,包括一间大客厅和一间睡觉的屋子,两侧是偏房,包括厨房和住人的屋子。 一共是九间屋子,成凹字形,中间都是打通的,冬天的时候在厨房烧的锅炉可以一直热到最后一间屋子。” “下雨也不用出门,这可是我们老家有钱人才会建的院子。”陈木柏补充道。 季瑜眼前一亮:“听起来很不错啊,不愧是我们棉棉,有想法!” 陈木棉闻言悄悄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收敛一点,不要现在就表现得这么明显啊傻子。 “这院子拿来过渡确实可以,但是这荒郊野岭的,我们去哪找房东呢?”陈木棉问。 季瑜颇为随意地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这一看就是荒废很多年了,我回头和农业局的同事说一声就行,他们肯定知道的。” “那就好。”。 陈木棉随手将长发挽在脑后,从身上背着的小挎包里掏出纸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你在算什么?”季瑜凑近好奇地问道。 “是在研究那院子怎么收拾吗?这你不用操心,我叫几个兄弟,顺手就帮你弄了。” 陈木棉摇摇头:“不是,我是在算贷款的事,手里的钱肯定不能全花完,还要盖房子,农场前期也几乎没有收入算……” 她眉心微蹙,心里有些惆怅。 蟠桃作为新研发出的品种,种植时大概率要多费心思照料,花钱的地方估计不会少。 建房子也是一笔开销,农场周围一圈几乎没有其他植物,最好还是种一圈防护林,这也是一笔开销。 她原本是打算只贷一万块钱,现在仔细一算,感觉一万似乎有点紧张。 季瑜见陈木棉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担心贷款担保的事,连忙宽慰道:“担保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办,或者干脆就我替你贷款得了。” 他越说越起劲,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只是帮忙担保有什么用,不痛不痒的,要是自己能直接帮棉棉贷款,以后再替她还贷款,这贡献可比担保大多了。 自己贷款的话,担保人他都想好了,就写他爸的名字。 这样万一自己还不上了,他爸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季父:我谢谢你,真是好儿子。 陈木棉连忙阻止了他继续发散思维,“是我创业又不是你创业,你就别瞎掺和了。” 季瑜:“我没瞎掺和啊,我就是想帮忙。” “哦对了,”季瑜突然想起来前两天老妈和自己说过的事,“我妈说她可以出一万块钱给你开农场。” 陈木棉:“?” 于晓月当时的原话是:“这一万块钱就当我投资,赚了还我一万就行,赔了也不用还我,就当我投资失败了。” 陈木棉继续摇头:“这就更不行了,我还是自己多贷点吧。” 她这创业还没开始呢,已经开始负债了,也是提前过上“万元户”的日子了。 陈木柏见妹妹因为贷款的事忧心,出声支持:“棉棉你不用太担心,还有大哥呢,我每个月的工资也没地花,都给你。” 陈木棉知道他们都在宽慰自己,心里划过一股暖流:“大哥你不找老婆啦,都给我?” “我现在在部队里,找什么老婆。”陈木柏理直气壮。 他对谈情说爱可没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训练,逗猫玩也比这有意思。 “等明天去信用社问问贷款利息吧。”。 次日一早,三人便一起去了信用社。 陈木棉坐在柜台前,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同志你好,我想办个贷款。” “贷多少?”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熟练问道,顺手拿过登记表准备填写。 待看到身份证上的名字愣了一下,抬头问道,“你,你是那个陈木棉吗?” 陈木棉闻言也疑惑抬眸望去,她不记得自己在信用社有认识的人啊。 就是这一抬眼,她也愣住了,眼前这人,不正是……—— 作者有话说:说着不发誓的人,又开始偷偷发誓了,不管了,主包一定要在八月前写完!!!!! 第62章 红梅结婚什么叫不办婚礼,他凭什么不…… “季瑜,你怎么也在这?”秦慕雅原本还在高兴自己见到了偶像,下一秒就看见了陈木棉身后的季瑜,顿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陈木棉最近忙着农场的准备工作,可不知道她的故事已经在市里传遍了。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西北来的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胆子可大了。 一个人就敢承包两百亩的农场,还是第一个报名的。 秦慕雅听了陈木棉的故事后,心里顿时也激起了一股热血,她早就嫌信用社的工作无聊了。 同事都是中年妇女,每天的话题除了老公孩子就没别的。 工作看着是体面,工资还不够自己买新衣服呢。 再看那些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气派着呢。 她早就想找陈木棉取取经了,要是这事真能干,她也去报名。 只恨自己不认识陈木棉,结果没承想今天陈木棉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她也不急着办业务了,抓着陈木棉就开始问东问西。 陈木棉看在她是季瑜以前相亲对象的份上,也不好太拒绝,只得一一解答。 得知秦慕雅竟然想辞职做生意,她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劝道:“你这么好的工作,竟然都不想要,多少人眼馋死都没这个机会呢。” “而且你以为开农场是什么好差事吗,每天和种地没什么区别,不是风吹就是日晒的,你这么细嫩的皮肤,还是在办公室里待着舒服。” 陈木棉思索了片刻提议道:“你如果实在想做生意,可以试着开个服装店,我觉得你在穿衣打扮上还是挺有眼光的。” 眼前的年轻女人虽然穿着信用社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但是自己搭配了同色系的发带和丝巾,显然是有一番巧思的。 加上她上次在枸杞农场见到对方的时候,秦慕雅也是打扮得很漂亮。 秦慕雅闻言激动地握住陈木棉的手,惊讶道:“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干这个吗?” 陈木棉点头:“当然。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别辞职,给自己留个退路。” 前面的两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火热,徒留后方的两个男人无所事事。 季瑜:“这人谁啊?” 陈木柏挑眉:“我怎么知道,人家可是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季瑜还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疑惑的眼神和秦慕雅的视线相撞,秦慕雅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 “真是晦气,竟然又碰见他了。”秦慕雅显然还没忘记去年的事。 “木棉,你们怎么一起来的,认识啊?” 陈木棉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我们改天再聊吧,我今天是来办贷款的,现在贷款利息是多少啊?” 秦慕雅:“这得看你贷多久,只贷一年的话,年利率是10.08%,贷三年是10.98%,五年是11.7%,五年以上是12.42%。” 陈木棉听完有些肉疼,利息好高,继续问道:“我想贷两万块钱,贷五年的话,一个月要还多少钱啊?” 秦慕雅算了一下:“一个月不到四百块钱,三百五吧。” 这个数字听起来更容易接受一点,去农场干活一周就赚回来了。 陈木棉咬咬牙:“那就按这个来吧。” “行,你的担保人呢,他的证件也要提供的。” “拿我的吧。”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秦慕雅艳羡地看着围在陈木棉身边的两个帅哥:“这,你们二位是都要帮她担保吗?我们一般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了呢。” 陈木棉接过大哥的军官证递过去,“不用,我大哥帮我担保就行。” 秦慕雅:“好的。” 她填完表核对信息,看着陈木柏的军官证有些吃不准,拿着资料进了主任办公室。 半晌,她出来摇摇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问了我们主任,军人不能做担保的。” “你要么还是让这位季警官来吧,我问过了,警察可以的。” 季瑜闻言眼前一亮,冲着身旁的男人嘚瑟地笑笑。 陈木柏一侧的唇角微微扯起,面上什么都没说,只抬手快速地做了几个简短的手势。 季瑜瞥见后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老实站好,把自己的证件交了进去。 这次手续很快就办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等审核通过,过几天就会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无二女装店。 “木棉你怎么来了,我刚准备去找你呢!”李红梅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动静,抬头惊讶地望向来人。 陈木棉笑笑:“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她也不见外,几步走过去贴着好友坐下,“我今天去办贷款了,顺便来看看你。” 李红梅调侃:“这么快?不愧是我们陈老板。” “少来,你又笑话我。”陈木棉和好友推搡间,看见了桌上的单子,看着像是饭店的菜单,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李红梅:“哦,这是胡杨饭店的菜单,我要结婚了,吴大哥让我定酒席想吃什么。” 陈木棉一秒震惊,气呼呼地叉腰站起,杏眸也瞪的圆圆的,质问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告诉我?!” 李红梅见好友似乎真的气得不轻,连忙抬手安抚,“还没结呢,这不今天刚准备去亲自通知你,你就来了嘛。” 陈木棉狐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还会骗你不成。你看看想吃什么,我们一起点。” 陈木棉:“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重点是吃饭吗?你才多大啊,竟然就准备结婚了。” “可是吴大哥已经到年纪了,而且他说想早点把我娶回家。”李红梅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最近没有在外面风吹日晒,捂得皮肤都变白了许多。 再加上甜蜜的爱情滋润,穿衣打扮的品味也上去了,整个人容光焕发,漂亮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陈木棉看着好友如今的样貌,都说爱人如养花,看来那个男人还是有几分真心的,遂重新坐下,问起了婚礼的细节。 李红梅撩了一下耳畔的碎发,语气轻松地耸耸肩:“我们不准备办婚礼,就请亲朋好友在一起吃顿饭就行。 我在这也没什么朋友,也就你和木柏哥两个熟人,你哥还不知道愿不愿意来呢。” 这话传到陈木棉耳朵里,她刚刚咽下去的那股气又“蹭”的一声上来了。 陈木棉:“不是,什么叫不办婚礼,他凭什么不给你办婚礼啊?我刚心想他对你也还行,这个姐夫我勉强也能认,结果他竟然连婚礼都不愿意花钱,你俩赶紧分了算了……” “你别急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平,但是我们这情况也确实没办法啊。”李红梅试图耐心解释。 “你们什么情况,怎么就没办法了?” 李红梅抬头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凑到好友身旁小声说:“老吴这次算是二婚,他说这里二婚就没人大办的。” 陈木棉无语撇嘴,“这你也信?你忘了我们老家那个刘木匠娶第二个老婆的时候,人家不照样是大办的吗。” “这事我记得,那说不定人家乌木市的习俗就是这样呢。”李红梅说。 “再说了,我也没个娘家人,就算要办,我又从哪里出嫁呢。”想到这里,李红梅的神情忍不住有些低落,语气也更加低迷。 陈木棉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了,“我们是姐妹,我家就是你的娘家,再等一段时间我爸妈就来了,到时候你从我们家出嫁不行吗?” 陈木棉的话让李红梅的心里涌过了一股暖流,眼神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用麻烦你们了,就这样吧,我已经挺满足的了。”李红梅说。 她终于逃离了那个家,遇到的男人除了是二婚带个孩子,其他方面对她都挺好的。 这次市里组织外乡人承包农场,吴威承包的那片地也说了以后都归她管,她也算是提前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她应该要知足的。 她这样普通的样貌和出身,吴威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陈木棉原本还打算再劝劝,但见李红梅油盐不进,叹了口气,也只得放弃了。 李红梅凑过来挽住好友的胳膊:“好了别生气了,我结婚你应该开心才对。 快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这可是市里最有名的胡杨饭店,老吴知道我喜欢吃才专门定的。” 陈木棉没好气道:“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拉着季瑜和我哥一起去给你撑场面的,他要是敢对你有一点不好,我一定会让他好看的。” 李红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还专门给你留了一套衣服,到时候你记得穿着来,让其他人都看看我姐们到底有多好看。” “你结婚我穿那么好看干啥?” “我姐妹好看也给我长面子的啊……”。 离玉泉街不远处的一个篮球场。 季瑜快速滑步一个假动作后,从陈木柏的手中抢过篮球,“砰”的一声,球体在篮筐上晃了一圈后掉到了地上。 他上前将篮球夹在手臂内侧,“我还以为你又要和我打架呢。” 陈木柏:“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季瑜:“没记错的话,你还比我小两岁呢,这就不行了?” 陈木柏竖起一根手指:“欠打你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坚持,就算没人看也要写完,哭,我现在只剩下人品了[爆哭] 第63章 粉色喜服“您又是哪位啊,怎么,今天…… 陈木柏接过篮球,在地面上拍了几下,跳跃投篮:“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季瑜愣住,他没想到大舅哥这么快就发现了。 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寸头还是很扎手。 “放心,我不会打你的。”陈木柏接着说,“我两个妹妹都是很好很乖巧的女生,棉棉性子更坚韧一些。”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办成。” 陈木柏:“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当兄弟和当恋人所暴露出的问题千差万别。 我希望你能多包容棉棉的小性子,当然你自己那些小毛病最好也改了。” 季瑜知道兄弟这是在提点自己,默默点头认真记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也早点给自己找个媳妇,别整天跟个小老头一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离了你天不会塌的。” 陈木柏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鼻腔哼了一声,敷衍了事,显然不想听。 “行吧,既然没啥事了,那我就回去训练了。”陈木柏潇洒转身,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向着出口的地方走去。 季瑜大步上前揽过男人的肩:“我送你。” “不用,离得不远,我跑回去就行。”陈木柏说…… 次日。 陈木棉坐在桌前,一手扶着脑袋,一手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她在列采购清单,准备在父母来之前先把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 于晓月走近看了一眼单子上的被褥和柜子,“这几个你都不用买,直接从我家搬几套过去就行,自己费啥劲。” 陈木棉被于阿姨的豪爽震惊:“不用不用,还是我自己买,您家里还要用呢。” 于晓月:“跟我客气啥啊丫头,我家里多的是,你放心,都是新的。” 怕陈木棉有心理负担,她又多解释了几句,“我们家就三口人,但是部队每年都会发一些日用物资,后来这俩人转业之后,单位又继续发。” “我是真的嫌烦,你说这些东西扔了又可惜,留着又确实用不上。都是好东西,你要嫌绿色不好看,阿姨给你扯几块布,缝个漂亮被套就能用了。” 于晓月:“还有那些桌椅板凳,自从季瑜突然爱上木工活之后,门口那个空房间里全都是他的杰作,你缺啥让他再做就是。” “他什么时候还喜欢上做木工活了,我都不知道。”陈木棉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季瑜光着膀子打磨的画面,画面太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就去年过年前,先是说要搞木雕,木雕失败之后就开始做桌椅板凳了。他说这叫打基础,等基础打好了再重新做木雕。”于晓月说。 季瑜那段时间回家就钻房间里搞那些木头,拦都拦不住,不过自从陈木棉过完年回来之后,就没再见他去过了。 陈木棉跟着于晓月去看了那满屋子的木制品,想起了某人送的那个木雕,她试着坐到一个小板凳上。 “还挺结实的。” 桌子上还放着一些小物件,看得出来做工越来越精致。 正当她拿起一只小兔子仔细观察的时候,季瑜回来了。 似乎是有些热,他索性把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一侧,单手抱着一盆花。 开得正盛,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花盆颇有些重量,肌肉处于发力状态下,手臂上的线条也愈发的清晰。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轻声和于晓月打了个招呼。 暗地里挤眉弄眼,于晓月识趣地离开。 不打扰小情侣。 “送你的,喜欢吗?”季瑜单手把花端到陈木棉身前。 陈木棉不是第一次被男生送花,但还是第一次被男生送一盆花。 这要是换作其他人,她肯定要嫌对方傻气,但换成眼前的男人,她突然就觉得,虽然傻,但也怪可爱的。 明黄的迎春花开得正盛,清新可人。 陈木棉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送一盆花啊?” “养在盆里能陪你更久。”季瑜说。 “不过你要是喜欢插在花瓶里的,我再去重新弄。” 陈木棉浅笑着拒绝了,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看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临了,季瑜还有些不好意思了,遮遮掩掩地不愿意说。 吭哧半天挤出来一句,“我被调到市局工作了,以后就不用再值班了。” 陈木棉惊喜道:“真的吗?这是好事啊!应该给你庆祝一下的。” 季瑜:“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怪不好意思的。” 他这次能调动还是因为上次过节救了陈木棉那事,组织上觉得他处理得好,立了功。 这才有了去市局的机会。 但这个原因他不想让陈木棉知道,那次是他大意了,没保护好她。 他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件事。 陈木棉却没多想,只单纯替他高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必须做顿好的给你庆祝一下。” 季瑜:“我和你一起做吧,正好你也验收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行。”。 因为是临时起意,厨房里没有太多食材,陈木棉看了一眼地上的土豆和茄子,决定做一个饭包。 这还是于晓月教她的吃法。 把土豆和茄子蒸熟,再炒一个鸡蛋酱,和米饭拌在一起,用绿叶菜包裹住,就是饭包了。 口感丰富,包你吃了还想吃。 做饭包需要的食材洗净上锅开蒸之后,她又突然想做一个烩馍。 这个需要的时间稍微多一点,要先烙饼,再烩到汤里。 陈木棉:“正好我们再复习一下烙饼的知识。” 季瑜不服气:“烙饼我已经学会了。” “这次我要的饼比较硬,你知道要怎么弄吗这位同学?” 季瑜自信一笑:“硬就是和面的时候少加水,软就多加。您就且等着瞧吧。” 趁着等待的时候,陈木棉快速切好配菜,青菜、木耳、豆腐、粉条,有什么就放什么。 豆腐切丁后先下锅炒至焦黄,再把其他配菜炒熟,撒上她专门从老家背来的秦椒。 倒入开水煮沸即可。 饼烙好需要先放凉,再切成丁倒进锅里,稍微煮两三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颇有嚼劲的饼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饭包和烩馍端上桌,陈木棉先笑了,“我们今天是主食配主食,庆祝季大哥高升!” 季瑜也跟着爽朗一笑,“主食怎么了,这里面也有菜呢,吃起来多方便。”。 在陈木棉数着日子等父母来的时候,李红梅的婚宴先来了。 为了给李红梅撑场面,她不但叫上了哥哥和季瑜,连于晓月和季峰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是单独交了份子钱的。 李红梅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头上别了花,和丈夫站在饭店门口招待客人。 陈木棉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粉色,她明明替好友准备的是大红色的喜服,怎么今天突然变成了粉色。 红梅红梅,结婚反倒穿粉色。 看来还是有人在背后搞事情啊。 她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和李红梅祈求的视线对视上,片刻后压抑着怒气,嘴角硬扯起一抹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李红梅:“谢谢。” 一行人进了饭店,刚坐下,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就走了过来。 “你们是哪来的人,这桌已经有安排了,你们换个地方坐吧。”王淑琴没好气地说。 陈木棉一抬眸,这老太太倒是打扮得阔气,身上衣服那颜色竟也是红的,只不过是深红色。 “您又是哪位啊,怎么,今天也结婚吗?” 王淑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今天是我儿子结婚。” 陈木棉:“您儿子是?” “吴威。” “哦,那巧了不是,我们是新娘子的娘家人。”陈木棉老神在在地回复。 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嗑上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不说话,任由陈木棉发挥。 王淑琴脸色稍缓:“哦原来是亲家啊,你们早说啊!我还以为她娘家人不来了呢。” 陈木棉:“这您放心,就算是你不来,我们也肯定会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您结婚呢,穿得这么喜庆。” 王淑琴不以为意:“我儿子娶媳妇,我这个当妈的穿得喜庆点怎么了。” 陈木棉:“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家新娘子穿粉色婚服?” “你们小年轻不懂规矩,这二婚新娘子就是要穿粉色的。那搁以前,后来的叫继室,是得给之前的夫人磕头的。”王淑琴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说道。 陈木棉:“您是刚从宫里出来的吗,规矩这么多。做事太过分,小心以后没福气。” 正说着,吴聪也过来了。 见气氛不对,简单和陈木棉打了个招呼后,就把自己奶奶劝走了。 王淑琴:“哼。”转身甩甩袖子走了。 于晓月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起身要和这人吵一架,最后被季峰拉住了。 季峰:“毕竟是大喜的日子,闹太大不好看,最后伤心的还是孩子。”示意季瑜也劝劝陈木棉。 陈木棉喝了口茶,“没事叔叔,我知道轻重的,我就是气不过,不会闹的。” 这事已经这样了,就算她逞了一时意气,又能有什么用呢。 重点还是要李红梅自己能立起来,拎得清……—— 作者有话说:码字码到胡说八道了,昏迷。 第64章 父母来啦“都转正了,不是女婿是什么…… 陈木棉父母在省城上火车前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已经告知了到站时间。 第二天,她的嘴角就冒出来一颗小痘,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电话里,陈家父母已经在极力掩饰了,但毕竟是两个人第一次出远门,陈木棉还是从字里行间感知到了他们的紧张和不安。 如果不是实在离得太远,陈木棉都想回去接他们。 如果能有更快的交通工具就好了,她想。 就这样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布置着新家。 她悄悄从开农场的钱里分出一小部分,用来购置物品。贷款还没下来,她得省着点花。 院墙的缺口已经被补上了,破败的木门也焕然一新。 一共两间房,稍大的那间还兼顾了客厅,除此之外就只有搭的一个窝棚,窝棚里是砌的土灶台。 院子倒是挺大的,季瑜给木门刷完漆,提议道,“不然我这几天给你们再搭一间房吧,现在太小了,你家里人都住不下。” 陈木棉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挂到晾衣绳上,“不用,凑合几个月足够了,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讲究那些。” 她转身招呼季瑜一起去把被子也抱出来晒晒,今天太阳很暖和,她都想把自己也晒一晒了。 季瑜送的那盆花被她放在了客厅,每日悉心照料着。餐桌上铺着的花纹布是狄丽达尔送来的。 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都显怀了。 但人看着精神还不错,当然,如果不是一见到陈木棉就开始絮叨家长里短就更好了。 许久未见,狄丽达尔的怨气很大:“我都说了我身体很好,他和妈妈就是死活不让我出门,我都快憋死了。” “这次要不是妈妈说漏嘴,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她皱着眉,气鼓鼓的,怀孕后胖了一点,脸颊因为生气鼓起来,圆乎乎的很是可爱。 陈木棉没忍住,上手轻轻掐了一把。 狄丽达尔更生气了,“木棉,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陈木棉无辜,眨巴着眼睛:“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那我也要掐你的脸。” “喏,给你。”她凑过去,把同样好捏的脸蛋送到孕妇的手中。 孕妇最大,她想。 “我想吃核桃了,我得给我儿子补补营养。” 孕中期的狄丽达尔难免有些疑神疑鬼,她靠在沙发上,吃着核桃。 突然又神神秘秘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她的丈夫巴吐尔正在和季瑜修补院墙,“我觉得巴吐尔在外面有人了。” “他最近睡觉都不和我抱抱了,”狄丽达尔的声音闷闷的,她吸了吸鼻子,“他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都闻到了其他女人的香味,”她的语气愈发难过,想哭。 陈木棉还在状况外,“?”她放下手中剥到一半的核桃,安抚道,“不会的,巴吐尔也是很好的人,不会对不起你的。” “你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不是的,他……”嘴边的话说了一半,狄丽达尔咬咬唇,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事了。” 她要怎么和陈木棉说,自己丈夫那方面的欲望很强,平时几乎每天都要她帮忙纾解,以各种办法。 最近半个月却突然降低了频率,甚至在她主动提起的时候,拒绝了。 她和巴吐尔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上次见到他这么奇怪,还是高中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学姐给表白了。 学姐非常热情,活泼明媚,即使表白失败,也还是抓着他亲了一口才跑走。 事后巴吐尔看她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脸上挂满了心虚和不知所措。 希望这次是她猜错了吧。 迪丽达尔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重新和好友聊起了日常。 “你什么时候来我家里找我玩啊,我怕这次回家之后他们又不让我出门了。” 陈木棉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表,“最近可能都没什么时间了,我父母明天就到了,我要去接他们。还要买很多东西,外面的农场地还都荒着呢。”她宽慰道,“时间过得很快的,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解放了。” 一阵微风抚过,桌上的迎春花摇曳着身姿。春天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她可不能错过了。 迪丽达尔好奇地问道,“这么多地,你想好要种什么了吗?不然和我们家一起种核桃吧,不会的我爸还可以教你。” 陈木棉摇摇头,“我准备种桃子,核桃我也考虑过,但是生长周期太长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成本消耗。 不过我也不是两百亩全部都种桃子,还要去种一些别的东西,还有我们一家的口粮。” 她继续剥着核桃,“对了,我们还要修房子呢。现在这个院子是租的,太小了,而且离农场还有一段距离,最好还是要在自家的农场里面修一个院子的。” 陈木棉算了几天的账,头更大了。 她把那个花花绿绿的本子拿出来给迪丽达尔看了一眼。“哼唧”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陈木棉:“我还是等我爸妈到了让他们帮忙拿主意吧。” “我不会修房子啊,好麻烦。为什么修房子不能像做饭一样简单。” 迪丽达尔皱眉:“做饭也很难的。”她就不会……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蒙蒙的,陈木棉就已经起床了。 她去把院子里又重新打扫了一遍。背上小挎包,准备去火车站。 季瑜开车送他,美其名曰,“我都已经是女婿了,肯定要一起去接你父母的。” 陈木棉无语,“我没记错的话,某人才刚刚转正吧。怎么这么快就以女婿自居了?” 季瑜眼神躲闪,狡辩道:“都转正了,不是女婿是什么?”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把心上人娶回家。 然而路上还在嘴贫的某人,在见到陈木棉父母的时候,老实巴交的像换了一个人。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陈木柏的战友,我叫季瑜。” 陈母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哦,我知道你。听我们棉棉提起过,她在这里多亏了有你照顾。” 季瑜提起陈父陈母的行李往车边走去。 陈木棉一手挎着陈母,一边微微转头无声说道,刚刚不是女婿吗?怎么现在变战友了? 季瑜苦笑,抬手放在唇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食指竖起,“嘘。”给他留点面子吧。 他还没做好准备,太紧张了,不敢说。 而且在火车站讲这种事也太仓促了。还是再等等吧,不急。 军绿色的吉普车启动。这一行四人先是去了陈木棉的那片农场。农场现在还没有名字,还没想好。 陈木棉表示自己不是故意逃避工作,只是起名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等父母来了再一起做决定。 不过她父亲本身就很会取名,平时就会帮村里其他人给小孩起名字。 他们兄妹三人的名字也都是父亲取的。 农场边上,陈父震惊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土地。他们家原本在村上的土地一共也就十几亩,从未想过这辈子家里还能有这么多的地。 季瑜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着周围的情况,顺便还夹带私货,“叔叔阿姨你们女儿真的特别能干,院子都已经收拾好了。” “我爸妈本来今天也要一起来接你们的,担心车上坐不下,就在家里等你们。这会儿饭应该已经做好了。” 陈母有些受宠若惊。悄悄问女儿,“棉棉,这会不会有些太打扰他们啦?这也太客气了。” 陈木棉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没事,他们东北人嘛,就是这样客气的。”她眼珠子转了转,火速找出来一个理由。 季瑜耳尖已经听到了,“没错,阿姨,我们那旮沓都这么热情的,您和叔叔来都来了,不让我们招待一顿那多难看啊,是吧?” 陈木棉坐在后排忍着笑,看得出来某人是真的慌了,家乡话都出来了。 季瑜顺路将两人的行李先放置到小院中,又重新开车去了枸杞农场。 果不其然,饭已经做好了。 陈母刚一进门,于晓月就热情地招呼道,“亲家,你们可算是到了,快进来尝尝我们的手艺。” 陈母:“?” 这是谁的亲家?老大找到媳妇儿了? 她疑惑地望向女儿,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人告诉她。 身后的季瑜连忙大步向前,紧张地冲着母亲挤眉弄眼。他可真是被害死了,千防万防,没想到母亲一张嘴就破防。 于晓月看着儿子焦急的神情,突然转过神儿,“哎呀,你看我这张嘴,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这嘴啊就瓢了。你们别怪别怪,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吧。” 她上前一步,挽住林慧君的手臂,“我家孩子跟您大儿子在部队一起当过兵。他们俩感情可好了,那就跟亲兄弟一样。 所以我这一见到你们就亲切。你们也别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直接说,我包管给你们招待好了。” 季峰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白酒,想趁着人多的时候,多喝几杯。 他抬手示意:“坐。”——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小棉花的爸妈终于来了!鼓掌!接下来就让我们哐哐种地! 第65章 人工呼吸唇形真好看啊,叽里咕噜地说…… 温馨的小院里,陈木棉和母亲靠坐在沙发上,陈父坐在茶几旁的小板凳上写写画画。 这板凳还是季瑜做的,怕他们不够用,他这些天又多做了几个,大的小的都有。 陈木棉笑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木匠了,“就算以后下岗,也能有门手艺养活自己。” 他轻笑着看向陈木棉的眼睛,“我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我老婆。” 空气里弥漫着薄荷清香,胳膊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原本应该显得人狼狈才对,陈木棉却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说不出的性感。 可能是真挚明亮的眼睛,也可能是线条优美的肌肉,诱惑了她。 最后一个小板凳打磨好,季瑜抬手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问,“你是不是等我等的都无聊了?木工活是比较枯燥。” “唔……”陈木棉乌黑动人的杏眸紧紧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唇形真好看啊,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不管了,忍不住了,先尝尝吧。 冰凉的唇瓣贴上了另一片温热,像是清晨的露珠,在悄悄试探枝叶,是否可以降落。 直到被男人反客为主,口中仅有的氧气都被掠夺殆尽。 季瑜轻笑:“用鼻子呼吸。” 他用鼻尖蹭了蹭少女雪白的脖颈,将她抱起放在腿上。 像只湿漉漉的大狗,一下又一下,舔舐着主人的皮肤,标记领地。 陈木棉的神志慢慢回笼,后知后觉,她好像被算计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这对吗?”半晌,陈木棉质问。 季瑜亲亲她圆润小巧的耳垂,“我不熟练啊,”顿了顿,含糊着说,“我要是真熟练,我们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陈木棉不解,“那是要在哪里?” “唔……床上?”狗狗小声试探。 “你……”她的脸“唰”的一下爆红,绵软无力的双手推着男人的脑袋远离,“走开呀,你这个色狼。” “放开我,我要下去!”纤细的腰肢被宽厚的大手禁锢着,动弹不得。 “让我再抱一会儿,棉棉。” “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的。”季瑜舍不得离开,说话间湿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空气愈发灼热。 陈木棉还是在小幅度挣扎,男女之间的力气差太多了,她有些害怕,“求你了,放我下去吧。” 季瑜食髓知味:“那再亲一下?亲完就放你下去。” “不要,都是口水。”她有些嫌弃,洁癖发作。 “交换唾液会让人变得更快乐,你不想试试吗?”陈木棉腰间的大手再次收紧,炽热的气息将她笼罩在内。 这次,她主动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去捕捉唇齿间的趣味。 森林里懒洋洋晒太阳的三花猫,遇到了伺机而动的大金毛,被一口叼回了窝里…… “计划出了一点小变动,多出来十亩地。”陈木棉有些苦恼地向父母求助,“但是我只打算种150亩蟠桃,剩下的这些怎么办呢?” 陈永良提议种十亩玉米,“这个长得快,几个月就能收获卖钱,我们还能留一部分当口粮。” 陈木棉想到了嫩玉米香甜多汁的口感,胃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补充道,“玉米还能卖好几茬,嫩玉米、老玉米各有各的好吃,晒干还能被粮食商收走。” “我们就种这个!” 林慧君:“新疆还有什么特色农作物吗,我记得棉棉过年回来还带了棉花和枸杞,我们要么也种点这个?” 陈木棉咬住笔头,迟疑了几秒,还是拒绝了。枸杞和棉花已经都有人种了,她想种点不一样的。 最好是那种好看又好吃的,“有了,向日葵怎么样?我们可以多种一些,嫩瓜子也好吃的。” 她想起小时候赶集,就有人卖向日葵,一个个又圆又大的向日葵被整个砍下,整齐摆放在摊位上。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嫩瓜子,味道有点像嫩核桃,相似的坚果清甜,但又比嫩核桃省事。起码手不会被核桃皮染成黄色。 回家后,她缠着爸爸在院子里也种了几棵向日葵。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向日葵有没有长高、开花结果。 陈永良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温和一笑。即使人到中年,气质也依然儒雅,丝毫看不出他现在的本职工作是农民。 陈木棉时常觉得自己的父母不应该被困在这片黄土地上,他们应该到更广阔的世界去。 她还偷偷问过母亲,如果不是有了孩子,被牵绊住,他们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林慧君的答案是,不知道,但她不后悔。 人生的选择很多,专注当下,一家人健健康康地在一起,就是幸福。 她起身走到丈夫身旁,看着纸上“九连环”的图纸,笑容清浅,“院子再大一点吧,不然都没地方种菜。” 陈永良握住妻子的手心:“够种花就可以了,我们在院子外面种,到时候把你们想吃的都种上。” 陈木棉见无人搭理自己,着急举手,“爸爸爸爸爸爸,我想要一个秋千,还要缠满葡萄藤的凉亭。”想了想,补充道,“两个秋千,我们一人一个。” 双胞胎就是这样,东西从小就得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 陈永良:“行,做三个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妻子,无声邀功。林慧君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轻轻推搡了一下他的肩头,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年轻时候一样。 “九连环”的简易图纸画好,他们又快速敲定了剩下的种植计划,一共210亩的土地,150亩蟠桃,20亩灰枣,20亩玉米,10亩向日葵,水稻小麦各2亩,剩下的地方分别是他们一家人的小院、仓库、晾晒场,还有水果蔬菜的大棚。 暂时只占地一亩的大棚是陈木棉的试验项目,她无意间回想起了拜访过的刘大娘家。 刘大娘的葡萄就种在大棚里,据她描述,大棚不仅能有效避免自然灾害、提高农作物产量,还能种出反季节的蔬菜瓜果。 也就是说,一旦成功,她们家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绿叶菜了。 陈木棉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当然,保险起见,开工之前还是要去找刘大娘再取取经的。 陈家三人决定分头行动。 陈永良负责去找人打水井,然后再根据水井所在的位置确定院子的地址。这样以后家里用水也方便许多,陈家村只有一个水井,离陈木棉家步行要二十分钟。 每周陈永良都会拉着水车去取水,粗糙的麻绳在他肩头日复一日地摩擦,林慧君则在车后帮忙推着。到家再通过小桶把水存放到水缸内,随取随用。 林慧君负责采购一批食材,他们老家的规矩,找工人建房子一天是要管两顿饭的。 陈木棉则负责去联系人沿着农场周围种一圈防风林,还能当路标用,比拉围栏实惠…… 就在陈家人紧锣密鼓地行动时,阿依丽家出事了。 巴吐尔出轨,在录像厅被大着肚子的狄丽达尔抓了个现行。 狄丽达尔那天从陈家回去后,其实已经放下疑心了。她也知道孕妇情绪不稳可能对胎儿不好,一直在宽慰自己。 可谁知就在昨天下午,巴吐尔几口吃完饭,又急匆匆地出门了。 她看到桌上遗落的钱包,想着给送过去。鬼使神差,她没说话,就这么远远地一路跟到了录像厅。 门口的小伙二十来岁,一头黄毛,告诉狄丽达尔,巴吐尔最近经常来这里看电影,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们也难得遇见来得这么频繁的客户,最近生意不好,就靠着哥和他女朋友活着呢。” 狄丽达尔眉心微蹙,“女朋友?”屋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她有些喘不上气,右手捂在胸口深呼吸几口,又缓缓挪到了肚子的位置上轻轻抚摸。 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她在心里默默说着,熟悉的手感让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对啊,怎么姐你不知道吗?也有可能是刚谈上没多久,所以你弟还没告诉家里。”黄毛嚼着口香糖,含糊着说道。 又跟着大厅的音乐,随意扭动了几下身子,“姐你有事的话我帮你叫他……”下一秒,余光瞥到了狄丽达尔在小腹位置抚摸的手,和挺起的肚子,顿了顿,“出……来……” 黄毛一个激灵,“姐你这是?里面的真是你弟吗?你别吓我。” 狄丽达尔闭了闭眼,指尖掐入手心,隐隐作痛,“他们在哪个房间?” “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 她孤身站在门外,一墙之隔放着新上映的电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1] 她的丈夫正抱着另一个女人,唱着他们定情的歌,看着他们曾看过的电影。 “哥你唱得真好听,我还想再听一遍。”卷发女人妖娆的靠坐在男人身上,语气娇俏地说道,大腿上的旗袍边微微翘起,一双温热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腿上摩挲。 “哎呀,不要摸人家那里,讨厌~” “摸摸怎么了,老子手都湿了。”男人不愿再继续唱歌,这电影他已经看第二遍了,没意思,还是办正事儿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剧情补齐啦,他们看的电影就是《甜蜜蜜》,电影好看,歌好听! 主包每天都在盘一些陈年老片,大侦探都要被我盘包浆了[吃瓜] 第66章 出轨?“咔嗒”一声,男人的皮带扣被…… “咔嗒”一声,男人的皮带扣被解开,他扭了扭身子,示意女人快点,等会儿他还要回去呢。 “着什么急啊,电影还没看完呢。” 狄丽达尔听不下去了,恶心想吐,她抬手扶住墙边,弯腰干呕。 紧握的钥匙在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看在两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份上,她强忍着告诉自己,眼见为实。 钥匙被缓缓插入门锁。 又是一声“咔嗒”,木门吱呀着被推开。 沙发上的男女已经着急地纠缠在了一起,大片裸露的皮肤,缠绕在一起的四肢,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腥味,狄丽达尔再次干呕了起来。 眼底的泪也终于跟着落了下来。 巴吐尔听到声音,扭头质问:“谁?出去!” “老……老婆……”下一秒,他赶紧把身上的女人推了下去,提起裤子。 “老婆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他心疼地伸手轻抚狄丽达尔的后背,关心道,“怎么还吐的这么厉害,是宝宝又闹你了吗?” 狄丽达尔眼神里满是厌恶:“滚。” 强撑着身子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离婚吧。”。 时隔多日,陈木棉心心念念的蟠桃苗终于到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天。 时间不等人,她只得挨个通知工人们提前来干活。 一棵棵茁壮健康的幼苗被均匀地卸到地上,挖坑,栽树,填土,浇水。 陈家四口人、季家三口人,甚至是阿依丽都来帮忙了,只是不见狄丽达尔。 她应该会喜欢出来透气的啊,陈木棉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段记忆,又很快被工人的问题打断。 农场的防风林也要提前完成了,一行人加班加点干了整整一周时间,才终于栽完了七千多棵桃树。 最后两天的时候,陈木棉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她金贵的蟠桃树苗死了。 这可是坐着火车、又转卡车跋山涉水而来的。 最后一天,防风林也布置好了,她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给工人们结完工资,为了感谢朋友们帮忙,陈木棉和母亲下厨,给大家炖了羊汤补补。 鲜美的羊汤下肚,有效抚慰了身体的疲惫,陈木棉几口喝完,又从锅里舀出来一大碗,准备给阿依丽带回家。 “阿恰,这些你带回去给狄丽喝吧,”陈木棉关心地说,“她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一直没见她来,我也没顾得上去看她。” 阿依丽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她……她回娘家了。” “哦哦,那也没事,您带回去自己喝也行。” 陈木棉没多想,送走客人们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在父母的催促声下,她艰难地爬起来,吃了口饭,又开始坐着打盹了。 中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陈父陈母闲不住,又去地里种向日葵了。 陈母:“种葵花又不费事,我和你爸一人推一个小车,就当散步了,顺手就种了。不然让你再磨叽下去,又要哭吃不到嫩瓜子了。” 陈木柏帮完忙就赶紧回去了,这次用的还是探亲假的名义,家里就剩陈木棉一个人。 季瑜下班来找女朋友玩,刚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餐桌旁,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怪可爱的,像穿着粉色衣服的不倒翁。 他眼中蕴藏着深深的笑意,蹑手蹑脚地靠近,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充满胶原蛋白的粉嫩脸蛋。 陈木棉迷迷糊糊的,感觉有虫子飞到了脸上,闭着眼睛在空气中挥了一下手,嘟囔着“走开”,又继续昏过去了。 季瑜收回食指,屏息凝神,悄悄吸了一口女朋友的脸蛋,光滑软糯,口感很好。 见她还是没醒,索性又换了一个方向,品尝起了形状优美的两片唇瓣。 舔舐,耳鬓厮磨。 雪白的贝齿被灵活的舌头抵开,长驱直入。季瑜边亲吻,边好整以暇地等待女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陈木棉正梦到自己在学校里偷吃冰棍,努力地吮吸着,只是这冰棍怎么越吃越渴,身体还越来越热。 难道要世界末日了吗,空气都稀薄了。还有只大黄狗一只追着她跑,要抢她的冰棍。 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努力挣脱梦境,睫毛轻颤,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懵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位男士。 陈木棉一把推开,半真半假地生气:“您哪位?怎么还搞偷袭。” “我没有啊,只是想叫你起床出去玩。”狗狗委屈。 一番嬉笑打闹后,见陈木棉真的清醒了,他又继续说正事,“你知道吗,巴吐尔和狄丽达尔离婚了。” “?真的假的?” 季瑜:“真的,离婚证都扯完了。” “不是,他们孩子都快生了,这是闹的哪一出啊?”陈木棉百思不得其解,“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想到了那天狄丽的疑神疑鬼。 “巴吐尔真出轨了?” “嗯。”季瑜表情沉痛地点点头,他也是昨天晚上和巴吐尔两个人喝酒才知道的这件事…… 酒馆里。 巴吐尔一言不发,脸色难看,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季瑜看不下去,伸手拦住,“你到底怎么了,不说我走了。” “我离婚了。” “你又做对不起她的事了?还被发现了?”季瑜秒懂。 这人上学的时候就爱偷偷在嘴上撩拨其他的小女生,只不过一直没被狄丽达尔发现,或者说可能发现了,但是因为没有实际出格的行为,所以被轻轻揭过了。 “你和其他女的说话被她看见了?那也不至于为这个就离婚吧,你好好和她解释解释。”季瑜支招。 巴吐尔继续灌下一杯酒,“不是。” “那是什么?” “我和别的女人做恨,被她抓住了。”他懊恼地低头,双手撑住脑袋,“我发誓我真的是第一次,她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我们还有孩子呢,你说这事闹的。” 季瑜满脸黑线,鄙视地看向好友,身体很诚实的后移了几寸,远离渣男。 “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你还是人吗?”他狠狠地戳了对方的肩头,恨不得扇他两巴掌,“你们是多少年的青梅竹马,你对得起你老婆吗?” 巴吐尔闭眼,长出了一口气,“别骂了阿达西,我真的知道错了,”说着降低了音量嘟囔道,“我就是实在憋太久了,她一勾引我就没忍住。” 季瑜继续鄙视,“我不信人还能管不住下半身,你要是不愿意,人家还能强了你不成?” “你没开荤你不知道,男人开了荤他就不能憋这么久。”巴吐尔试图替自己辩解,这些话他也不敢和父母说,只能在好友这说说了, “我真没干什么,我心里还是只有我老婆一个人,而且我都已经道歉了,她怎么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呢……” 听完季瑜的转述,陈木棉用了同样的两个字评价,“渣男!” 说完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的男朋友,无声警告。 季瑜苦涩一笑,他就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刚哄好的甜甜小美女,“吧唧”一声,没了。 连忙再三保证,虽然自己不幸拥有了这样的兄弟,但自己绝对不是这种人,用陈木柏的信誉发誓。 天色渐晚,陈木棉思索再三,决定明天再去看看孕妇。 两个人挤在窝棚下做好饭,出门准备喊父母回来吃饭,却看见墙角躺着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两人也顾不得喊人了,急忙合力将这人抬了进去。 陈木棉去倒水拧毛巾,季瑜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鼻息和伤势,“没死,还有气,伤得不算重,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昏迷的女人脸被擦干净后,他认出了这人是谁,只是不知为何会昏倒在陈家门口。 芝加依自从去年年底孩子丢了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她每天都会去那家医院看一看,祈祷老天爷开眼,把她的孩子还回来。 但每天都失望而归。 过年了,外出打工的丈夫回来了,听说孩子被她弄丢之后,很是生气,又打了她。 这次打得更狠了。 身体越疼,她心底的愧疚就能少几分。她知道丈夫心里也很难过,那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啊。 身边有人劝她和丈夫再生一个,时间长了,她也确实动了心思。 可谁想,丈夫其实早就已经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了,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想过离婚,可离婚后她竟无处可去。 已经有了新欢的男人,哪管她的死活,已经迫不及待要娶新妇进门了,连带着新妇带来的孩子也一样疼爱。 芝加依不愿意离婚,但还是被打得半死后扔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能去哪,该去哪,身上也没有钱和行李,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晕倒在了陈木棉家门口。 陈木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命苦的年轻女人,也没比她大几岁,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苦难。 本职工作是警察的季瑜好心提醒:“你前夫打你的事已经涉嫌故意伤害了,你可以报警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不……不用了。”芝加依闻言瞳孔一震,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她不是没想过把被打的事情告诉别人,可每次说了之后,迎来的只会是更凶猛的暴打。 有时是皮带,有时是棍子,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折磨人的招数。 “我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讷讷地重复着。 陈木棉心疼地上前抱住她的身体,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你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我的农场帮忙,只是,”陈木棉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有些迟疑,“我们的院子还要过段时间才能修好,现在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起了。” “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的,只要你们愿意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就行。”芝加依很高兴,她知道季瑜是警察,警察的家属肯定也是好人,她想留在这里, “你放心,我吃很少的,我也可以不要工钱。” 陈木棉失笑,“我是真的需要有人帮忙,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就安心住下吧,先好好恢复身体。” “好,谢谢你们。” 芝加依吃了一点东西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梦里眉头也依然紧锁着…… 同一时间的农大宿舍楼。 陈木荷也在做梦,她梦到自己的姐姐似乎过得很不好,“不要!不要……” 她双手在空中猛地挥舞了几下,从梦中惊醒了。 “呼——呼——” 陈木荷从床上坐起,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girlshelpgirls的一章,大家放心,虽然看男人的眼光不行,但是我们美女们很快还是会自己支棱起来的!!! 至于为什么这章信息量如此肥美,是因为我把好几章的内容都连在了一起,有人猜猜妹妹会带来什么故事吗,猜中的发小红包[菜狗] 第67章 心灵感应“你果然还是把脑子摔傻了……… “呼……这个梦真的太可怕了。” 陈木荷随手将汗湿的长发挽起,试图回忆梦里的细节。 梦里,姐姐一个人去了新疆打工,遇到了一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很快两个人就结婚 姐姐说自己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姐姐还说自己过得很好,丈夫温柔帅气,女儿乖巧懂事,让家里人放心。 可后来,姐姐突然就去世了。 陈木荷算了算时间,如果这个梦是真的,姐姐人应该已经在新疆了。 她拍了拍脑袋,想多拼凑出一些碎片,梦里发生的事太真了,真的她有些害怕。 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就像披上了一层薄纱,雾蒙蒙地看不清分毫。 陈木荷还在床上和自己较劲,床下的舍友催促道,“快点下来,上课要迟到了。” “欸,来了。” 之后的半个月,陈木荷每天晚上都会重复这个梦,可每当她想探究更多,就会从梦中惊醒。 无法掌控的未知让她焦躁不安,睡眠不足的眼底都挂上了乌青。 这天,陈木荷下课后准备回宿舍补觉,忽然一个晃神,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了。 电视机里正播着新闻:“观众朋友们,现在距离香港特别行政区正式回归还有45天,中央电视台将在6月30日上午6点开启72小时的连续直播,届时全国人民将一起共赴盛举……” “香港不是早就回归了吗”陈木荷疑惑问道。 一旁坐着的白大褂搭话:“这事儿是早就定好了,但是这不是还有交接仪式嘛,我可是已经期待很久了。” 交接仪式,陈木荷默默在心底重复这几个字。 可她明明记得交接仪式是1997年6月30日的事,现在已经都2001年了。 别说是香港回归了,申奥都成功了。 “这是哪儿,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陈木荷终于感觉到环境的问题了。 她记得自己是在家里照顾两个外甥女吃饭,吃完还要去上班呢,她挣扎着起身。 “你先别动,等这瓶药挂完,”那人接着说道,“这是校医室,你是摔傻了吧,幸亏身上没事,就是气血不足,休息几天补补就好了。” “校医室,我不是都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吗?”陈木荷更懵了。 王校医扶额:“你不会真摔傻了吧,你自己学生证上写的大三,”说着举起桌上的学生证,“喏,你晕过去的时候掉地上的。” “怎么会是大三,”陈木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得了的念头,她急忙拔掉手上的针头,一把抢过学生证,“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顾不得身体上的晕眩,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校门口的报刊亭,“呼——呼——” “你好,”陈木荷双手扶膝,喘着粗气,“我要一份今天新出的报纸。” 接过报纸,熟悉的墨香安抚了她内心的无措和慌乱,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正楷小字,“1997年5月15日,星期四”。 陈木荷将手中紧握的报纸合拢又打开,打开又合拢,还是这个日期。她警惕地拿起柜台上其他报纸,一一对比,全都是“1997年5月15日,星期四”。 下课了,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过来了,陈木荷被人群推搡着离开了报刊亭…… 春日的天气,总是和小孩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陈木棉的几千棵桃树种下后,就断断续续的一直都在下雨。她心疼那些树苗,每天都要和父母去巡视一圈。原本打算翻新土地种其他东西的计划,也只得一并搁置。 陈永良:“别太担心,大自然有自己的规则。等土地吃饱水后,我们犁地都会省事很多。” 陈木棉还是不放心,她近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这天早上,天气终于放晴,多日的雾气一扫而空。 陈家三口人照例去了地里检查,顺便犁地种玉米。 “木棉,你快看是谁来了!”白色的桑塔纳停到路边,李红梅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激动地喊道。 吴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你小心点,毛毛躁躁的。” 陈木棉听到好友的声音,放下手中的铁锹,抬头望去。 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姐!”自从重生后就一直精神高度紧绷的陈木荷,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姐姐还没死。一切都还来得及。 陈木棉惊讶于双胞胎妹妹竟然会突然一个人来新疆,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木荷!” “荷荷——”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最后还是吴威主持大局,又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 路上李红梅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一起来的原因,“今天一大早,木荷就来了,情绪很激动地说要找你,还说什么要找吴威算账。” “吴威和她说了你不在这里,她非但不信,嘴里更是嚷嚷着‘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姐姐害死了?亏我还叫过你一声姐夫’……” 李红梅哭笑不得:“我记得木荷以前不是这种性子啊,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陈木棉一头雾水,摸摸妹妹被虚汗打湿的额头,“等她醒了我问问吧。” “行,我们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木荷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八点,要不是看她呼吸平缓,神色如常,家里人都准备送她去医院了。 连季瑜都听到消息,来探望小姨子了。 陈木荷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在帮她姐姐编辫子,小心翼翼,“你相信我棉棉,我肯定能学会的。” “这是?”她出声问道,喉咙有些嘶哑。 季瑜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小姨子好,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也是你哥的前战友。” 陈木棉:“谁问你了,走开走开,”她把男人手中编了一半的辫子扯了回来,“去把我妹的晚饭端过来。” “嗻。”季瑜假装作揖,被女朋友瞪了一眼后,满意地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俩,互相打量着彼此。 “你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两人同时说道。 “我累是因为……”又是异口同声。 陈木棉:“你先说。” “没……没什么。”陈木荷吞吞吐吐,“就是做了个噩梦。” 陈木棉本想继续追问,正好季瑜端着陈木荷的晚饭进来了,厨房里一直给温着呢。 “算了,你先吃饭吧。”季瑜见用不上自己了,便和女友告别回家了,顺手还把芝加依给一起带走了。 芝加依知道她们姐妹许久未见,肯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便也没再抗拒。 吃完饭,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说话。 陈木荷:“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你死在了新疆,我和爸妈把你的两个孩子带回家了。” “?”陈木棉以为妹妹在开玩笑,“你做梦都不能盼着我点好的吗?” “不,这有可能不是梦,”陈木荷降低音量,神神秘秘地说,“我是从2001年回来的。” “你怎么证明?” “……”陈木荷试图从脑海里回忆起一些97年发生的大事,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美国总统明年会来中国访问。” “哦。”陈木棉不为所动,显然是不信。 陈木荷:“姐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梦里你来了新疆很快就和吴威结婚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但是你过得并不好……” 新疆真的太远了,刚开始姐姐还会经常写信回来,说自己过得很好。可等到2000年的时候,姐姐一整年都没有一封音讯回来。 她心里很慌,怕姐姐出事,就和父母扛着大包小包,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去新疆看姐姐。 到了那里才知道,姐姐竟然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那个所谓对她很好的丈夫,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陈木棉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婆婆抠门,让她在月子里用冷水洗衣服。 月子里没有休息好,又积劳成疾,身体本就消瘦,婆婆还要逼她再生一个孙子,“女儿生得再多有什么用,都是赔钱货。” 丈夫做生意经常不在家,婆婆把持着家用,姐姐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去拼二胎,最后生产的时候大出血,送到医院已经救不回来了。 肚子里那个孩子也没活成,是个男孩。 陈木荷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这一切后,伤心震惊,几近晕厥,陈母更是直接昏倒在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女儿/姐姐,竟然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陈木荷满眼都是心疼:“如果我回来得更早一点就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来新疆这个吃人的地方。” “姐,要不你现在就和我回去吧。” 陈木棉:“你果然还是把脑子摔傻了,首先,我是和爸妈一起在这经营我们自己家的农场。” “?” “其次,我有自己的男朋友,你也见到了,他叫季瑜,和大哥是战友。” “……” “最后,吴威已经结婚了,他老婆你也见过,是翠萍。哦,忘了和你说,翠萍现在改名叫李红梅了,你下次记得别叫错。” “?!”—— 作者有话说:我给自己写爽了哈哈,就喜欢这种埋了很多伏笔,一层层揭开的感觉,妹妹CPU已经要烧冒烟了hhh PS还有很多伏笔会在大结局前呼应上,我努力在八月前写完这个故事,如果有人和我评论互动,那可能会写的更有劲一点,单机真的很难坚持[爆哭][爆哭][爆哭] 第68章 大黄大黄“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 陈木荷喃喃:“我不会真把脑子摔坏了吧……这怎么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翠萍姐为什么也会在这?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她是嫁人了啊,一分钟前我才刚和你说过。”陈木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陈木荷:“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一个人来的新疆,翠萍姐被关在家里,没多久就嫁给了隔壁村的钱老四,听说她婚后好像过得也不好。” 陈木棉觉得自己和妹妹肯定有一个人的记忆出了问题,她试探地问道:“你还记得我过年前去学校找你的事吗?” “找我?找我做什么” 陈木棉:“沈和同教授开讲座的事呢?还有蟠桃5号,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姐你怎么会知道农学专业的沈教授,他回国后就去了北京的高校啊。蟠桃5号我当然知道,这是沈教授的科研成果。” 她记得姐姐以前从来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她偶尔提起专业上的事情,姐姐也只是随声附和几句。 怎么这次连沈教授的名字都说得出来,还有蟠桃5号。 “因为我的七千多棵蟠桃树苗就是他给我的,”陈木棉无奈扶额,“你果然还是把脑子给摔坏了。” 陈木荷的身体很疲惫,但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她强忍着睡意和姐姐对了半晚上的时间线,最终达成一致: 陈木荷确实是从2001年回到了1997年,但是这个世界里陈木棉的故事,从李翠萍赶上了那趟开往梁平市的大巴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陈木棉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快点睡吧,明天带你去看看你姐打下的江山。” “最后一个问题,”陈木荷迷迷糊糊地说,“红梅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啊,要不要我们去救她?”她还是觉得自己重生回来肯定是有使命的。 既然姐姐已经不需要自己拯救了,那是不是应该拯救吴威的现任妻子李红梅。 她说完这句话后,陈木棉久久没有回复,就在她以为姐姐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陈木棉迟疑着说道,“她……应该过得还可以,可能不需要我们去拯救吧……”。 次日上午,陈父陈母照例去了地里忙活,陈木棉则骑着二八大杠,带着妹妹去参观“木棉桃园”。 二八大杠是季瑜送的,说是家里正好不用了,放着也是浪费。但看那崭新发亮的外观,陈木棉就知道某人又在瞎说。 “木棉桃园”几个字是陈父写的毛笔字,季瑜找人刻在木板上,大家都觉得是得需要一个正式的门匾。 就是可惜陈木荷没能参加上揭匾仪式。 雨后的桃园像变了一个模样,每棵树苗都喝饱了水,精神抖擞地舒展着腰身,有的甚至都长高了好几厘米。 陈木棉笑盈盈地说:“怎么样,我的农场漂亮吧?” “等你过段时间放暑假再来的时候,我们家的新房子说不定就建好了。”她指着一个方向说,“喏,就是那里,看到了吗?砖块已经拉来了一部分。” “等房子修好了,还要在院子里种满花,你放心,我都已经和爸说好了,这次要在家里修三个秋千,我们一人一个!” 陈木棉越想越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家里人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以前在陈家村无所事事的时候,虽然也和父母在一起,但她总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爱出门,就想躲在家里。 自从来了新疆之后,她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存下钱,也认识了新的朋友,甚至有了自己的事业,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这次,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父母和妹妹说出那句话:“我养你们啊。” 陈木棉骑着自行车,感受着耳畔自由的空气:“你明年毕业还要继续上学吗?我的农场虽然还要几年才能盈利,但是这里打工也很赚钱,你如果想继续读书的话我可以供你。” 她对上学没什么执念,背书做题太痛苦了,每次往教室一走,她屁股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根本坐不住。 高考没考上大学,被父母劝说在家里又学了一年,考的成绩还更差了。 但是她妹妹不一样,从小性子就文静,爱读书,所以才能从陈家村考到省城去上大学。 陈木棉催促:“问你呢荷荷,我听人家说读研更难,要提前准备呢,你可别错过了。” “我不想读研了。”陈木荷小声说,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带着几分鼻音。 “为什么不想读了,是那个男的又欺负你了吗?”陈木棉问。 “不是,我就是觉得出来上班也挺好的。”陈木荷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她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害怕她又出事。 读研有什么好的,上辈子她就是因为一直在学校里,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傻乎乎地以为姐姐真的过得很好。 这辈子她绝对不能再犯错了,她要来守着姐姐。 “你这孩子,怎么还和我一样不爱上学了。” 不管陈木棉说什么,陈木荷都不为所动,她已经想好了,过几天回去就申请提前毕业,一年的时间太长了,万一姐姐又出事怎么办…… 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陈木荷跟母亲提前回去做饭了,陈父还在和工人沟通院子图纸的事情。 陈木棉一个人在统计树苗的状态。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陈木荷跟母亲提前回去做饭了,陈父还在和工人沟通院子图纸的事情。 陈木棉一个人在统计树苗的状态。 “汪汪汪……” “哪里来的小狗?”陈木棉惊喜地看着在脚边蹭来蹭去的黄色小土狗。 这小狗看着还挺干净的,眼睛乌黑发亮,毛发顺滑,“汪汪!” “哦,你是说你走丢了?”她蹲下趁机摸了两把,边作贼心虚似的看看周围。 这毕竟是别人家的狗,偷偷摸几下就可以了,解解馋。 = “汪汪汪!”陈木棉和小狗一问一答,聊得还挺好,小狗的尾巴甩的跟螺旋桨似的。 不远处的季瑜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走近也摸了摸女朋友的小脑袋,“也就只有你才会和小狗说话了。”真可爱。 “那怎么了,”陈木棉抬眸,认真回答,“我和你说,狗狗都很聪明的,能听懂人话的。” “你笑什么啊?”她都被笑的不好意思了,乌黑动人的杏眸瞪的又大又圆,怀疑道,“你不会在心里觉得我蠢吧?” 季瑜委屈:“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他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是自己女朋友,心里就美得直冒泡,上班都没有心情,只想来看看她。 正好开车来的路上捡到了这只小狗,又专门带回家洗干净才带来的。 “喜欢吗?送你的。”他站直身子,好整以暇,做好了迎接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准备。 下一秒,明媚阳光的少女从地上跳起,扑到了他的怀里,“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想养一只狗狗啊!” “你对我真好!”陈木棉在见到季瑜后就悄悄冒出来的猜测被亲口证实,摸到小狗的快乐此时被无限放大。 季瑜稳稳地接住怀中的少女,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你想要什么我都知道。” “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陈木棉好奇地问道。 “你想要房子快点建好?” “不是。” “那你想要桃树快点开花结果?” “都不是,是快点放我下来,笨蛋。”仗着自己力气大,脑袋都要转晕了,还转,“晕死了。”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季瑜这才反应过来,将陈木棉稳稳地种进地里,宽厚的大手扶住她的身体,关心道,“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陈木棉下来后又想找小狗玩,“我们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季瑜:“旺财?” 陈木棉:“好土,一点都不洋气。” 季瑜:“那叫小黄?” “这名字还不如叫大黄呢,听着还威风点。” “那就叫大黄吧,”季瑜提议,“看它这么活泼,以后应该能长成一只大狗,正好可以帮你们看家。” “人家现在只是一只小狗,你就给人家这么重的任务。”陈木棉心疼地抱起大黄,“我们大黄不听不听。” “对了,你知道乌木市哪里有卖灰枣树苗的吗?”陈木棉突然想起了正事。 她原本是准备去问于晓月的,正好季瑜来了,就顺便先问问他。 “当然知道,你想要多少棵,我帮你去联系。”季瑜自信回复。反正别管,陈木棉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知道怎么弄来。 陈木棉:“不用麻烦你,你还要上班呢,我知道地址自己去就行。” “那我陪你去?”季瑜见投标失败,退而求其次,“我有车,载你过去也方便。” “好吧,”陈木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我们下午去吗?” 季瑜:“明天吧,我下午还有事。”他下午要赶紧去找老妈问,鬼知道这个灰枣树苗在哪里卖。 面上仍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好。”—— 作者有话说:妹妹真的满脑子只有姐姐hhh,我们的小棉花也是终于有狗了,再也不是没有狗的野人了! PS我们可爱的小猫咪也会安排上的,大概过个几章再出场,是一只非常美貌的三花美女哦~ 第69章 打工打工“你跟妈说实话,你姐是不是…… 第二天一早,季瑜就开车来接陈木棉出门了。 “进来等吧,顺便吃点。”林慧君熬了小米粥,还有凉拌胡萝卜丝,配上自己蒸的西葫芦包子,“棉棉还没起呢。” 季瑜:“不用阿姨,我在家已经吃过了。” “那也没事,你这么大体格子,来来来,多吃点。”林慧君正说着西葫芦包子已经塞季瑜手里了。 季瑜见推脱不过,也只得道了一声谢,这包子不大,皮又做得暄软,他一口下去,包子就只剩半个了。 “阿姨这是什么馅做的啊?真好吃。”季瑜还是头一次吃这种素馅的包子,感觉口感有点像某种瓜类的蔬菜,但他又吃不出来到底是哪种瓜。 难道是林阿姨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吗? 林慧君:“这是西葫芦做的包子,你喜欢的话多吃几个,屋里还有。” 季瑜见林慧君还要给他递包子,摆摆手:“我真吃不动了阿姨,下次,下次。” 吃完包子季瑜就坐在沙发上等陈木棉起床,林慧君派陈木荷又进去叫了一趟,陈木棉才终于起床。 父母一来,她就自动回归赖床模式,反正有人会叫她的。尤其是妹妹也来的这几天,她更是什么活都不用干。 林慧君打趣:“这就是我们家的小皇帝。” 陈木棉快速用冷水洗了脸,终于清醒了一点。昨天晚上她又和妹妹说悄悄话说到半夜,困死了。 “我走了啊妈,中午回来吃饭。”她随手抓了两个包子,就准备出门了。 “哎你把喝的带上,也不嫌噎得慌。”林慧君一看大女儿这毛毛躁躁的架势,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幸好她提前往罐头瓶子里装了一杯小米粥。 陈木棉嘴里叼着包子,伸手想接过瓶子。季瑜:“你先吃,我帮你拿吧。” 林慧君:“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两人走后,林慧君这才小声问二女儿:“你跟妈说实话,你姐是不是和这个季瑜在一起了。” “不然他这也太热心了,他自己不用上班吗?这来我们家来得也太勤了。” 陈木荷还在慢吞吞地吃早饭,低头喝了口小米粥,“那您刚才怎么不问。” “这多不好意思,人家孩子来都来了,还是给我们家帮忙的,我咋说。”林慧君重新坐下,端起汤碗。 一旁的陈永良:“我觉得这俩孩子挺般配的,郎才女貌,比之前村里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林慧君:“我当然知道小季人品相貌都不错,对我们棉棉也上心,我这不是怕他家里不同意嘛。 不说他爸那可是在市里当官的人,就他家的农场也大得吓人。” 陈木荷夹带私货:“妈您就别操心了,我姐年纪还小呢,又不着急结婚。” 她这次势必要盯紧了,多考察几年她姐的对象。天知道多少男的都是结婚前一个样,结婚后一个样…… 农贸市场。 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市场里颇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陈木棉一进来就被各种瓜果蔬菜、绿植花卉的幼苗给吸引住了,就是可惜自己家院子还没建好,买回去也没地方安置。 “不对,我为什么非要等房子建好呢,”她真是糊涂了,农场那么大一片空地,还怕没地方种吗,“买。” 待她一番询价,发现买几颗幼苗的钱都够买一包种子了,火速改口,“苗我不要了,就这些种子,挨个给我来一袋。” “好嘞!”摊主也不生气,反正不管买啥他都有得赚,难得来个大客户,“您买这么多,要么我送你几棵苗?” “好啊,谢谢您嘞。”陈木棉接过袋子里的各类种子,顺便打听,“大叔你知道哪里有卖灰枣的树苗吗?” “呦,那你可是找对人了,我家里农场就是种灰枣的,不过苗暂时没有了,你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再交个定金,一个月后我送货上门。” 摊主为人也很爽快,“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今天一起去我家看看,我刚培育了一批,下个月就可以出了。” 陈木棉回头和季瑜对视一眼,一致决定去看看。 摊主利落起身,把地上毯子的四个角提起来绑在一起,往自行车把上一套,“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另一边,于晓月骑着摩托,载着两箱水果,也去了陈家。 “亲家啊,我来看你们了。”一进门她就自来熟地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四处打量了一圈,“有啥我能帮上忙的吗?” 林慧君听到声音迎了出来:“晓月姐你来就来,还带礼物干什么?” “没事,这都是我那口子单位发的,我们家人不爱吃水果,都是好东西,我就给你们拎来了,你们别嫌弃就行。”于晓月爽朗一笑。 “怎么会,你们家给我们帮了这么多忙,我还没专门去道谢呢。”林慧君佯装严肃地说,“你下次来可千万别再带东西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你说你,这又不值几个钱,你们家木柏救过季瑜的命,我就是让季瑜来给你们磕个头都是应该的。”于晓月拍了拍林慧君的手,“更何况两个孩子现在又是这种关系,你也别跟我客气,有啥要帮忙的就和我说。” 林慧君脸上的笑意温婉,气质如兰:“我真不是客气,家里都忙得过来的。老陈在看着工人修房子,过几天就架梁了,我就在家里做做饭。” “那就好,对了,阿依丽家的辣椒熟了要抢工期,招的工人不够用,这几天焦头烂额的,”于晓月眼神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你们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给她帮忙,算工钱的。” “你可能刚来这不知道,我们如果种的东西不一样,采摘季能错开,互相之间都会去帮忙。不过你放心,绝对不是白帮忙,去了就和其他工人一样,每天摘多少拿多少钱。” 于晓月:“等过两年,木棉的桃子熟了,我就带着阿依丽一起来给你们帮忙,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们笨手笨脚。” 林慧君知道于晓月这是担心他们家一时半会没有收益,这才专门来叫自己,心里暖乎乎的,浅笑着答应了,“行,那我们明天早上就去。”。 天气慢慢热了,吃啥都没胃口。 林慧君提前一晚煮了绿豆汤,特意用井水凉着。这样既不会坏,早上喝也冰冰凉的,舒服。 锅里是炖得软烂的肘子,今天要去摘辣椒,估计是要忙活一整天了,吃点肉提前补充一下能量。 陈木棉是闻着肘子的肉香醒来的,“妈,你不过啦,大早上吃肘子?这不得腻死,我可吃不下。” 林慧君:“你先起来看看是什么再说。” “不就是肘子肉吗?还能怎么吃。”陈木棉起床洗漱,揉着眼睛进了厨房。 林慧君在剁肘子肉,旁边还有已经切碎的青椒,陈木荷在烙饼。 已经烙好的小圆饼被一个个整齐码好,放在一旁,林慧君剁好肉,随手拿起一个饼子,用刀从中间劈成两半,把肉放进去,浇上一点汤汁,再撒上青椒碎,一个香气扑鼻的肉夹馍就做好了。 “本来还准备做凉皮、煮黑米粥,时间来不及,今天晚上回来了再做。”林慧君承诺道。 “荷荷最多再待一两天就得回去上学了,她喜欢吃这个。” 陈木棉不服气:“我也喜欢啊,你怎么只提她的名字。” “知道了,是你们都喜欢吃,行了吧。”林慧君无奈摇头,这俩孩子,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东西都要一样,就连回家开门,都得一人一次才行。 陈木棉性子外放,想要什么直接就说了,不给就缠着要,陈木荷内敛一些,想要的东西虽然不直说,但是会一直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你,或者拐弯抹角的暗示。 唉,要是她俩这性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林慧君:“等会让你爸给季瑜家送几个肉夹馍过去尝尝。” “知道了。”。 吃完早饭,一家四口就如约去了阿依丽的辣椒农场。 今年雨水足,辣椒产量也高,红通通的一片,许多枝头都被压弯了,而且看着似乎还有其他颜色的辣椒。 他们选了一片地方,就开始摘了,林慧君不放心地叮嘱两个女儿:“你们千万注意,不要用摸完辣椒的手摸眼睛,记住了吗?” “知道啦,妈,我们都多大了。”陈木棉应道。 “再大那也得听妈的话。” 陈木棉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手脚麻利地摘着辣椒。 辣椒比枸杞大多了,又不像棉花要采干净棉桃,摘起来省事多了,就是辣椒苗长得矮,人得一直蹲着摘。 “你说,这个辣椒辣不辣啊?”她有些好奇地问妹妹。 陈木荷其实也好奇,但她不说:“你偷偷尝一口?我替你望风。” “嘶……好辣。”陈木棉没忍住悄悄尝了一口,“不过我感觉这个辣椒要是拿来做辣椒酱,肯定很香!” “真的吗?那能不能让妈多做一点,我带几瓶去学校。”农大食堂的饭实在是不好吃,不是淡的像水,就是咸的发苦。 “先干活吧,晚上回去再问。” 傍晚,李红梅来了,“木棉,我今天好像看见泽兰姑了……”—— 作者有话说:拍了美美的写真,开心[加油][加油][加油] 第70章 辣椒酱骗什么钱?那个陈泽兰把我闺女…… “陈泽兰?你在哪里看到她的?”时隔多日,陈木棉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她的两百块钱。 李红梅也不见外,进门就直接坐到沙发上,和林慧君打了个招呼,“林姨好啊。” “我今天在店里看店,正无聊呢,就看见门口好像走过去一个女的,穿得跟去年那身一模一样。” 她当时脑子里就一个激灵,想起了好友被骗钱的事情,立马就追出去了。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中学生,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等我绕过这群中学生,陈泽兰就已经不见了,但我可以肯定,我看见的绝对就是她。”她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信誓旦旦地说。 李红梅:“你说她这人也是真坏,这得亏是你命大,只是被骗了两百块钱,不然万一被她卖到哪个山沟沟里,命说不定都没了。” “骗什么钱?那个陈泽兰把我闺女怎么了?”林慧君正准备回屋睡觉,让几个孩子自己玩,就听到了让她揪心的这段话。 李红梅凑到陈木棉身边,用眼神示意,你没和家里人说啊? 没有啊。陈木棉苦笑。这事一开始没说,后来就更是找不到机会说了。 林慧君盯着女儿和李红梅,一向脾气很好的女人难得有些动怒,温柔的眉眼都染上了怒意,“怎么回事,你们说呀。” 李红梅见状不对,火速起身逃离战场,“林姨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具体的你问木棉吧,我也是听她说的。” 陈木棉讨好地笑笑:“妈你先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她起身将母亲拉到身边坐下。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时200块钱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但现在她手里的钱已经远不止这些了。 要不是李红梅突然提起,她都要忘了。她和季瑜还是因为这件事才认识的。 陈木棉思索了几秒,简单几句便把事情的原委讲完了,安慰母亲,“您也别太生气,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了,她也没把我怎么着。” “你看,我这不是都好好的嘛。”陈木棉起身转了一圈,“别气啦,眉毛一皱,都不好看了。” 林慧君没好气道:“就知道贫嘴,”她伸手轻拍了一下女儿,责怪道,“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敢瞒着家里,胆子也太大了。” 一旁安静坐着的陈木荷也想起了那个女人,她和父母去看姐姐的时候在吴威店里见过。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女人和吴威举止上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陈泽兰和吴威,到底有没有一腿。 “这个陈泽兰我印象还是村长的什么亲戚呢,她带了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去新疆,不会都给卖了吧?”林慧君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止不住地后怕。 她在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好不容易出门去打工,竟然差点就被拐卖了,这事搁哪家父母身上能受得了。 两个女儿年纪小,不知道,前几年陈家村隔壁乡的一户人家的女儿,就是被拐卖走了。 等过了两三年,那个姑娘自己找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瘦骨嶙峋的,还怀着一个孩子。 那叫一个遭罪哦,也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听说她被拐之后,就一直被关在猪圈里,人都傻了。 陈木棉:“那倒也没有,我和红梅对过,反正我们这批她就只忽悠了我,其他我们就不知道了。” “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林慧君:“呸呸呸,我闺女长得好看难道还有错了?” “不行,我要打电话去问问村长,200块钱也是钱,也是我们家辛辛苦苦挣的,我必须得给你要回来。” “还有这个陈泽兰,警察难道都管不了她吗?”林慧君越想越气,“这种人就应该抓进去坐牢!” 陈木棉:“我报过警了,当时接待我的还是季瑜呢,只不过,现在就是找不到她的人。” “而且我们明天不去摘辣椒了吗?不是还准备做辣椒酱的嘛。”陈木棉说。 “行吧,那等忙完这阵,送荷荷去火车站的时候打。”林慧君狠狠掐了这不省心的女儿脸一下,回屋和丈夫去通气了…… 次日,陈木棉惦记着辣椒酱的事,早早就去找了阿依丽,说自己想买几斤辣椒做酱。 阿依丽大方摆手,“你们随便拿,做个辣椒酱而已,能有几个钱,做好给我留一小罐尝尝就行。” “算了,不尝也没事,估计和我做得也差不多。” 陈木棉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哦,我妈妈做的辣椒酱可是独家秘方。” “不说了,谢谢阿恰,我先去干活了。” 有了阿依丽的许可,陈木棉和妹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袋子,沿着小路摘,不一会儿,袋子里就装满了红通通的辣椒。 林慧君则去了另一个方向,摘了一些绿色和黄色的辣椒,这样搭配出来的酱肯定会更好吃。 陈家厨房。 林慧君在和面,烙饼的面要和得软硬适中,里面还要加入鸡蛋、油和白糖,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加入牛奶。 这样烙出来的饼才会暄软蓬松,放再长时间都不会变硬。 陈木棉在清洗辣椒,每个辣椒都要去缔后剁碎。但是又不能剁得太碎,太碎也会影响口感。 一旁的陈木荷在焙花生,把清洗晾干的去皮花生放进锅里,低温烘焙,花生里的水分被快速蒸发。 重新捞出后,用手一搓,花生皮就掉了。然后再把花生也剁碎成大的颗粒状,这便是林慧君辣椒酱的秘密武器之一。 辣椒的清香,配上花生的厚重,相得益彰。 一切准备就绪,便开始制作辣椒酱了。 西北的辣椒酱不是腌制的,准确来说是炒制的。炒辣椒的油要用地道的胡麻油。 要想酱好吃,油首先就得多,本就自带香气的胡麻油加热后,倒入葱段、蒜瓣、香菜、洋葱、八角等调料,炸干后捞出。 再用这个油去中火炒制辣椒,最后再加入花生碎。 这样做出来的辣椒酱才会香而不腻,喜欢吃肉的还可以再放一些牛肉碎。 辣椒酱炒好,烙的饼也好了,趁着热乎劲,把饼切成几片,再用手掰开,夹入新鲜出炉的辣椒酱。 酱香和发面饼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份独特的味道,是属于西北人记忆中的味道。 陈木棉吃的着急,差点被烫到喉咙。 林慧君轻笑:“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妈又不是只做这一顿,以后想吃了,再做呗。” 陈木棉咽下口中的美食:“不一样的,这个辣椒酱只有自己家里种的鲜辣椒做的才好吃,其他的都没有那个味儿。” “没错,”陈木荷附和道,“而且还得是咱妈亲手做的才行。” 林慧君被哄得合不拢嘴:“你们啊,也就这种时候知道嘴甜。” 一家人就这么站在厨房,吃完了晚饭…… 几日后,陈木棉和父母去送陈木荷回远宁市上学。 看着文静寡言的妹妹,陈木棉不放心地叮嘱道:“我现在真的过得挺好的,你之前做的梦都是反的,回去了就好好上学知道吗” “到了记得给于阿姨家打个电话报平安,号码你知道的。”她上前抱了抱妹妹,“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姐,我会的,你们平时干活也别太累了。”陈木荷说。 陈木棉:“等我赚大钱了也给家里装个电话,这样我们联系起来也方便。” 陈木荷默默点头,她听着姐姐和父母的叮嘱,心里想着没有电话也没关系,很快她也就能来新疆了。 到时候一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谁也别想把她们分开。 送完陈木荷,一家人又去了农贸市场,陈永良骑着自行车载着妻子,陈木棉骑着另一辆自行车。 她们准备去买玉米种子,甜玉米和糯玉米各一半,玉米成熟期短,几个月就能收获,很适合木棉桃园过渡。 最近建房子和农场里采购花销太多,陈木棉决定花完最后一笔就把剩下的钱先存上,以备不时之需。 辣椒农场的活计多少也让她们家重新有了进项,不然一直只出不进,陈木棉心态再好也要控制不住焦虑了。 另一头的季瑜,正在单位的办公室里看材料,他自从被调到市局之后,确实是不用再值班了,但是这工作上的材料啊也是根本就看不完。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进的市公安局,还是进的档案馆。 他一个部队出身的人,看起来像是很会写材料的样子吗? 市局某领导:“老子当兵的日子比你年纪都大,你不会写难道老子就会写了吗?” “小季啊,这又有个材料要看,你看完记得再整理个报告出来啊,明天开会要用。”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又给季瑜送来了一沓材料。 季瑜苦笑:“您要么还是直接叫我季瑜吧,或者叫小鱼也比叫小鸡强啊。” “哎呀名字不重要,你赶紧干活吧。”那人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季瑜也只得先把手中的工作暂停,先看起来明天要的这个急活。 第一本档案里,记录的就是江锦路派出所收到的几起报案。 乌木市,又有孩子丢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在写舌尖上的美食hhh《 》 70-80 第71章 红梅怀孕我感觉我还是个孩子呢,你这…… 季瑜想起了自己之前处理过的两起案例,卷毛小男孩是在陪奶奶买菜的时候被诱拐,靠着机灵自己跑进电影院藏了起来。 芝加依的儿子丢的时候才六个月大,这么小的婴儿是没办法靠自己获救的。 季瑜一口气翻完了所有的资料,几乎全是男孩。他眉头紧锁,逐字逐句地去分析女孩的那几个笔录,发现报案人言词模糊,颇为古怪。 就像这孩子是被他们自己卖了的一样,只不过事后又后悔了。 这绝对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有人负责诱拐,有人负责转运,还有人负责分销。 但这些人的突破口又在哪里呢,目前留下的人物画像尚不足以锁定罪犯。 不对,季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幅画面,是他局限了,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呢。 季瑜起身快步走向档案室,翻出了另一批案子的卷宗。拐卖妇女儿童从来都是一起罪名。 季瑜的指腹摩挲着笔录上的名字,陈泽兰。 卷发红唇,她的身影似乎不止在一起案件中出现过…… 中午十一点,陈木棉和母亲推着车去工地送饭。房子已经建得差不多了,等过几天封顶之后就可以装修了。 工地上的事她们也不懂,平时一直都是陈永良在盯着,陈木棉和林慧君只负责一天做两顿大锅饭就行。剩下的时间就泡在地里。 饭送到了,工人们拿着碗筷三三两两地过来吃饭。 今天做的是大烩菜和绿豆汤,主食是馒头。陈木棉帮忙打烩菜,林慧君负责舀绿豆汤。 修房子用的工人不多,两个人一起十来分钟就打完饭了。 陈木棉疑惑:“我爸怎么还没来吃饭,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老六不小心从梁上摔下去,动不了了,你爸送他去医院看腿去了。”旁边一个工人随口回复道,“小姑娘你们这饭做得可真好吃,馒头也蒸得扎实。” 他在工地上已经干了好几年了,见多了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工人,老六只是断了腿,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已经算命大了。 真正倒霉的命当场就没了。 陈木棉听完这话心跳都快了几分,追问道:“那我爸他没受伤吧?” “那没有,陈哥又不干活,就在下面帮点小忙。”工人蹲在墙角大口吃着午饭,调侃道,“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早点去医院看看,晚点他们说不定都回来了。” 陈木棉:“知道了,谢谢啊。”。 乌木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 陈木棉先陪母亲回了家,自己一个人来了医院,确实如那人所说,老六伤得不重,已经在等着打石膏了。 陈木棉不放心,拉着父亲检查了一遍。 陈永良无奈:“这孩子,我真没事。” “我这不是害怕吗?都给我和妈吓死了。” 陈永良:“真没事儿,棉棉你要么先回去吧,我在这陪着就行,打完石膏我们就回来了。” “那你一个人能把他弄回来吗?要不我还是留下帮忙吧。”陈木棉说。 陈永良:“不用,老六只是断了一条腿,另一条还好好的,我拿板车给他推来的,再原样推回去就行。” 陈木棉见父亲坚持,也只得先离开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医院,来的时候精神紧绷,都没顾得上打量。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左右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科室外的长椅上,一个年轻女人也在无聊地四处张望,神情好奇中又带着一丝落寞。 “木棉,你怎么在这?”一道声音惊喜地响起。 “家里工人受伤了,我来看看。”陈木棉顿了顿,反问道,“你怎么也在这?你不会也受伤了吧?” 李红梅面容娇羞:“没有,我是那个了。” “哪个啊?” “哎呀就是那个了,我不好意思和你说。”李红梅被问得脸更红了。 陈木棉:“你不说我怎么猜得到。” “你抬头看看这里是哪里,就知道了。” 陈木棉茫然抬头看科室的名字,妇科。再转头看着闺蜜娇羞的模样,瞳孔震惊:“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嘘,你小声一点。”李红梅跟做贼一样,凑近捂住陈木棉的嘴,“现在才一个月,不能太声张的。” 陈木棉还在怀疑人生中,“我感觉我还是个孩子呢,你这就要当妈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当干妈了。” “对啊,等我儿子出生以后,你可得好好当干妈。”李红梅笑着调侃。 陈木棉:“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儿子,我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我要给她买很多好看的小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红梅:“呸呸呸,乌鸦嘴。人家医生都说了,我这肯定是个儿子。” “医生怎么说的?” “我说我最近喜欢吃酸的,医生说适当吃没关系。”李红梅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酸儿辣女,所以我肚子里肯定是个儿子。” 陈木棉无语:“行吧,那恭喜你们,我妈前两天炒了辣椒酱,你要吃吗,要的话我回家给你带点。” 李红梅神色有些迟疑,她以前也很喜欢吃林阿姨做的辣椒酱,但是人家说“酸儿辣女”,她要是辣的吃多了,孩子变成女儿了怎么办。 她怕好友误会,纠结地解释道:“我不是不喜欢女儿,我只是怕她以后过得不好被欺负,儿子就不一样了,没人敢欺负他。”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的日子,如果她也是个男生,是不是母亲就不会这么欺负她了。 陈木棉:“你也上过学的,性别一开始就定了,和你怀孕的时候吃什么没关系的。” “而且能不能生出儿子也得看你男人,和你也没关系。” 李红梅:“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进去问医生。”陈木棉说。 李红梅凑过来亲昵地搂住陈木棉的胳膊,“不用了,我信你。” 陈木棉没好气地问:“那辣椒酱还吃吗?” “吃!” “行,我回去再给你养几十只鸡,给你补补。”陈木棉虽然不赞成好友的想法,但还是很关心她的身体。 女人怀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李红梅:“我自己农场里也有养鸡,你想吃来拿就行。” “那不一样,我的是我专门给你养的。”陈木棉傲娇。 陈木棉终于想起了什么,“你老公呢,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来陪你?” 李红梅:“他生意上忙,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行吧,那你跟我回家吃饭吧,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你有了自己的宝宝。” “好。”。 陈家。 林慧君在听说李红梅有了身孕后,也很替她高兴,“这是难得的喜事啊,我们翠萍竟然也要当妈了。” 李红梅放松的倚靠在沙发上,右手时不时的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月份还浅,肚子也没有隆起,但她总觉得自己能感知到体内的小生命。 “这事要不要和翠萍妈说一声啊,说不定她还想来看看呢?”林慧君关心地问道。 林慧君是老一辈人的思想,总觉得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她不知道翠萍妈做的那些事,便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红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用了林姨,我现在叫李红梅。” “欸是红梅,是红梅,林姨年纪大了,说错了。”林慧君抱歉地笑笑,“你想吃啥,林姨去给你做。” “想吃搅团,酸酸辣辣的。”李红梅收敛情绪,笑着说,“谢谢林姨,你对我最好了。” “行啊,这饭简单着呢。你们俩聊,我去做。” 林慧君说着就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舀了两碗面粉倒在盆里,加入清水搅拌成酸奶状,再在锅里倒入适量清水,把面糊倒进去搅拌均匀。 拿起几根细柴点燃,控制着火候不要太大,一边拿起擀面杖在锅里搅着。 搅团搅团,顾名思义就是要一直搅着,直到成团。有句老话说得好,“搅团要好,七十二搅;搅团要美,钩子拧圆”。 锅里的面糊现在是牛奶状,随着温度的升高,水分蒸发,面糊重新回到酸奶状,这个时候的擀面杖要一直顺着一个方向搅,才能让它成型。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等到搅不动的时候再加入适量清水,把成型的搅团捣碎,重新煮几分钟,再次搅拌成固体状。 锅底同时会留下一层锅巴,这是陈木棉的最爱。 刚熟的搅团非常黏,舀的时候需要先在盘子里抹一层油,然后把汤勺在冷水里浸湿,再去舀搅团。 一大勺搅团倒进盘子后,用汤勺的背面轻轻摁压出一个坑,等会儿吃的时候刚好在这个位置放蘸汁。 搅团做好先晾着,林慧君开始准备蘸汁和汤。 在搅团里这叫“干吃”和“湿吃”,所谓干吃就是把搅团用筷子夹成块状蘸蘸料吃,湿吃则是像平时吃汤面一样,只不过把面条换成了搅团。 搅团蘸料的精髓一个是蒜水和油泼辣子,还有一个则是韭菜花。切成小段的韭菜炒熟后和蘸料拌在一起,增加风味。 汤她做的是简单的菠菜鸡蛋豆腐汤,不过家里没鸡蛋了,就只有菠菜和豆腐。 饭刚做好,陈木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吃她的锅巴了,“妈,你帮我把锅巴泡到汤里,我要一起吃!” 林慧君宠溺地笑笑,“知道了,已经给你放进去了。” 陈木棉:“还有辣椒酱,也要一起搭配着吃。” 几人吃着饭,闲聊起了最近在阿依丽家帮忙摘辣椒的事,陈木棉感慨,“新疆的农场确实是赚钱啊,我们只是帮忙采摘,工钱就已经很可观了。” 李红梅品尝着口中的辣椒酱,香而不腻,辣味也刚刚好,不浓不淡,“你们有想过试着做一些辣椒酱去卖吗?” “我觉得这个辣椒酱口感又好,还能保存长时间,很适合拿去卖。” 陈木棉也想到了,激动地说:“对啊,刚好阿依丽家有很多辣椒,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手。” “前几日我刚听阿依丽小声抱怨过,今年收购商给的价格似乎不太理想。”林慧君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又给自己写馋了,但是我上次做的搅团没成功,还给自己累的够呛[小丑] 第72章 乔迁之喜一共是……五千一百八十七块…… 说干就干,一家人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有的赚的。第二日一早,陈木棉就去找阿依丽定了一批辣椒。 阿依丽最近正愁辣椒的销路呢,听完陈木棉的计划,又尝了她的辣椒酱,更是赞不绝口。 “你们有这个手艺,还种什么地啊,去开个加工厂不好吗?”阿依丽提议道。 陈木棉失笑:“您也太看得起我了,饭也得一口一口吃,我现在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资金。” “不过借您的吉言,希望以后有机会吧,现在我只希望能早点把贷款还清,再让我们一家衣食无忧就行。” 从阿依丽的农场离开后,陈木棉又去了市里的罐头厂,定了200个罐头瓶子。 老实说,罐头瓶子的成本有点高了,一个瓶子三毛钱,一斤辣椒也是三毛钱,一斤辣椒做出来的辣椒酱刚好装满一个瓶子,再加上其他的配料,一瓶辣椒酱的成本就快一块钱了。 这还没算自己的人工成本。 陈木棉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索怎么降低成本,辣椒酱很多家里都会做,她虽然对自己母亲的手艺很自信,但如果定价太贵的话,其他人不一定愿意买账。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天气也逐渐炎热,她们得抓紧了。气温也会影响辣椒酱的保存。 一阵微风袭来,吹散了陈木棉的长发,路边郁郁葱葱的果树上挂满了丰收的果实。 陈木棉感慨:“真好啊,希望来年夏天,我的农场也能有所收获。”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陈家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就连芝加依都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正好新房子已经有一间成型了,她们就在那间屋子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作坊流水线。陈木棉负责清洗辣椒,芝加依和林慧君负责把辣椒切碎,陈永良则负责最后的炒制和装瓶。 陈木棉又采购了几个大的陶罐,专门用来存放辣椒酱。被母亲提醒后她才发觉是自己思路狭隘了,现在大部分的家庭都很节俭,东西用得也很珍惜,因而每家每户都会存一些罐头瓶子或者搪瓷缸子。 她们其实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罐头瓶子,就像平时家里自带瓶子去打醋和酱油一样,顾客们也会为了省钱自带容器的。 考虑到天气原因,陈木棉最终决定辣椒酱做一批卖一批,尽可能地减少损耗。 陈氏辣椒酱一经售卖,便广受好评。 她提前让父亲做了两个泥炉,又专门带了一口锅过去,将已经炒制好的辣椒酱现场加热,另一个炉灶上热着暄软蓬松的荷叶饼,还有酥脆的发面饼。 只要花两毛钱,就可以品尝到新鲜出炉的辣椒酱夹馍。 桌上还放着一大桶清凉解暑的绿豆汤,里面加了薄荷叶。 “你们这个辣椒酱也太香了!” “就是,一个都不够我吃的,多亏了还有绿豆汤,不然我差点噎死在这。” 当然也有眼热的,“你们卖辣椒酱就好好卖,这一炒,味儿散得到处都是,都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陈木棉端着一碗绿豆汤,又拿辣椒酱夹了一个酥脆的发面饼,客气地递到那人手上,“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是小本买卖,您多体谅体谅。” 吃人嘴软,那人接了东西之后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陈家的辣椒酱卖了一茬又一茬,买合木提还专门收购了一批拉到隔壁市去卖。 后来又花了一千块钱把陈家的方子买了去,他准备自己建厂做辣椒酱。厂里的技术顾问他都请好了,林慧君。 买合木提:“我是真没想到啊,你这个小丫头自己脑子灵光就算了,你妈妈也是深藏不露啊。” 林慧君拿着顾问费,也没辜负这个头衔,辣椒酱卖完又火速推出了西瓜酱。 提前一晚泡发的黄豆,下锅翻炒至起皮,加入切好的辣椒碎继续翻炒,再把切块的西瓜放进去,加入大酱熬制。 不一会儿,西瓜酱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和辣椒酱不同的是,西瓜酱带着乌木市本地西瓜独有的清甜。出锅前再加入一点白酒,提升风味的同时还能保鲜。 买合木提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啥也不说了,就是香!”。 六月底,陈家的辣椒酱终于卖结束了,房子也修好了,就等着挑一个良辰吉日住进去。 陈木棉也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最近真的太忙了,我连个懒觉都没顾得上睡。” 芝加依默默走过来,“木棉,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你还有这手艺?”陈木棉眼睛一亮,惊喜道。 “我奶奶以前身体不好,一到刮风下雨的就浑身疼,我就帮她随便摁摁。” 陈木棉:“那奶奶现在身体有好转吗?” “前几年就去世了,”芝加依随口回复,瞥到陈木棉抱歉的眼神,“你不用替我难过,奶奶是去另一个世界享福了,挺好的。”等哪天她实在找不到儿子了,她也去天上陪奶奶。 她走到沙发前,帮陈木棉按摩了一会儿,陈木棉:“你躺下我也帮你按按吧。” “不用,我干活习惯了,没事。”芝加依说。 陈木棉:“好吧,那我们来算算这个月一共赚了多少钱,你帮我去把我爸妈也叫来吧。” “好。”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陈木棉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嘴里边念叨着一些数字,“买1000斤辣椒花了300块钱,200斤花生70块钱,还有200个罐头瓶子100块钱,买油和其他工具也花了100块钱,这些就已经570块钱了,我们这趟真的有赚吗?” 林慧君提醒:“你忘了这才是第一批采购的东西,我们后面还又买了两批。” 陈木棉苦笑,刚刚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无助,她们家的辣椒酱卖得便宜,一斤才两块钱,靠的就是薄利多销。 林慧君见女儿情绪不好,连忙示意丈夫把箱子里的零钱拿出来。 陈永良去屋里拿出一个带锁的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零钱,有一块两块的,还有一毛两毛的。 林慧君:“这加起来得有多少钱啊?” 陈永良端起箱子翻转过来,漫天的纸币倾落而下,好不震撼。 屋内的几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片刻后,林慧君才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丈夫一把,“老陈你干什么,这些钱在里面放得好好的,你抽什么风?” 一向温吞的陈永良也难得有些激动,“我就是觉得我们很厉害,靠自己也能赚到这么多钱。” “再说了,不是你问里面有多少钱,全部倒出来正好方便数。” 陈木棉出声打着圆场,“没事没事,我也很好奇,我们快一起帮忙整理。” 几人分工合作,把钱按大小各自整理到一起,陈木棉在纸上做着记录,“一共是……” “五千一百八十七块钱!” 饶是陈木棉在整理的过程中,已经对这笔数字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还是被这笔数字给震慑住了。 “我们真的靠自己,一个月就赚了五千块钱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但我印象没这么多啊。” 林慧君:“你忘了吗,还有我们卖酱方子的钱,我给厂子当顾问也有工资的。” “这些钱我都没动,全部都放在这个箱子里,就想着等今天一起数呢。”林慧君的脸上也浮起一抹酡红,她活到这把年纪,也是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赚到这么多钱。 虽然她们干活的有四个人,均分后一人就是一千块钱(酱方子的钱另算),但这已经足够震撼了。 算完钱,陈木棉从里面挑着大面值的,数出来一千块钱,递给芝加依,“姐,这是你的工资。” 芝加依没想到这个钱自己也有份,推搡着不愿意接,她每个月已经拿了工资了,“这钱我不能要,你们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每个月还给我发工资,已经对我够好了,我不能再要这个钱,而且这也太多了。” 她明亮的眼睛里满含泪水,远离了那个吃人的丈夫后,气色都好了很多,也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啊。 陈木棉把钱摁到她的手里:“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成果,这钱你自己收好,最好去银行里存着,以后用得着。” “而且现在院子已经修好了,你也能有一间自己的卧室,好日子在后头呢。”陈木棉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了,眼睛哭肿了都不好看了。” 芝加依听着陈木棉温柔的话语,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和感激,身体止不住地抽噎。 陈木棉上前抱住她单薄的身体,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芝加依感受着陈木棉身上传来的温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呜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芝加依眼中的泪水像珍珠一样,一滴滴滚落,她心痛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这么好的日子,我的阿吉怎么就没有这个福气呢?” “他还那么小,可怎么活啊?” 陈木棉求助地看向母亲,陈永良在芝加依刚开始哭的时候就避开了。 林慧君开口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给孩子取名叫阿吉,他就一定有这个福气。” 陈木棉:“对,你要相信警察,自己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孩子就找回来了。” 芝加依在陈木棉母女的安慰声中,渐渐止住了抽泣,但她还是坚持自己只拿五百块钱,“这已经够多了,谢谢你们。”。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贺陈家乔迁之喜。 “恭喜恭喜!”于晓月一家和阿依丽都来给陈家庆祝乔迁,巴吐尔自从离婚后每天都在酒馆买醉,阿依丽嫌他一身酒气丢人,没让来。 狄丽达尔则是知道自己的前婆婆和前夫可能会来,怕见面尴尬,再加上现在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最终只得让父母提前来送了乔迁礼,和陈木棉约好,等自己卸货之后再来找她玩。 陈木棉带着众人进门,给大家介绍房子的布局,进门正对面是一个圆形的花坛,里面种满了林慧君喜欢的各式鲜花,花坛的后面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这里以后会爬满葡萄藤。 走廊旁边放着一把竹制的藤椅,还有一小片空地。 藤椅是陈家的未来女婿抽空做的,专门孝敬给未来岳父的,空地是留着做秋千的。季瑜最近又忙着加班,还没顾得上来做。 即使木工师傅说自己顺手就能做了,但季瑜还是坚持要自己亲自来。 季瑜:“你不懂,这可是我难得能表现的好机会。” 九连环,顾名思义就是一共九间房子,大门左侧依次是厨房和两间卧室,芝加依一间,陈木荷一间;大门右侧第一间屋子一分为二,一半是厕所,一半是淋浴间。 剩下的两间一间放杂物和粮食,一间是陈木棉的卧室。 正中间也是三间屋子,分别是陈父陈母的卧室、客厅和陈木柏的卧室。 当然,陈木棉也没忘了大黄的位置,她专门让工人师傅在院门口给大黄做了一间狗屋。 小院的不远处,还建了几个高大的仓库,留着以后用。 参观完,一行人又在陈家吃了午饭。临走前,于晓月拉着陈木棉和林慧君的手,“明天晚上你们几个一定记得来我家吃饭啊!” “这可是难得的盛会,千万别错过了。” 陈木棉笑着应声:“知道了于阿姨,我们会准时去的,你放心吧,到时候别嫌我们人多打扰就行。” “你这话说得,人多才热闹呢!”于晓月摆摆手,“走了啊,明儿见。”——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明天卤豆干、卤毛豆,主包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想种啥种啥,想吃啥做啥[吃瓜] 第73章 意外?“你以为自己是警察啊,还敢逞…… 次日上午,陈木棉带着芝加依去了信用社,帮她开了一个存折,把最近攒的钱都存进去。 芝加依:“我要把钱都给阿吉存着,等他回来了给他花。” 陈木棉则是为了提前还一部分贷款,这样也能少还一些利息。她原本只是想把剩下的四千六百八十七元还贷款,但父母坚持给她凑到五千整,并表示这样才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在登记表格,芝加依无聊地靠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被一双大手撕扯了过去。 “好你个死婆娘,终于让老子找到你了。” “啊!救命,放开我!”她奋力的挣扎着,指甲死死掐在那人的胳膊上,双脚也在不停地蹬在那人的腿上。 芝加依听出了这人是谁,心里愈加害怕,极度恐惧之下,喉咙都嘶哑了,“救我……救我……” 男人撕扯着她领口的衣服,向偏僻的小巷拖行,路过有行人想问问怎么了,刚开口便得到了无法插手的理由,“这是我婆娘,她给我戴绿帽子,刚被我抓住,少管闲事”。 芝加依听着男人胡诌的话,气血上涌,开口反驳道,“我没有,出轨的是你!你还打我!” 男人眼神愈发凶狠,右手拖着她的身体,左手捂住她的嘴,“我让你再嘴贱。” 芝加依挣扎得更厉害了,想继续向路人求救,但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上前。她渐渐心灰意冷,慢慢放弃了挣扎,任由男人拖着,纯白的裙摆被泥土和泪水打湿,等待命运的审判。 另一边,陈木棉办完手续,才发现芝加依不见了,门口一群人议论纷纷。 “你说那女的是得多过分,她老公才这么生气。” “人家不是都说了吗,给戴绿帽子了。” “不过这女的长得倒是挺漂亮的,穿个白裙子,挺带劲的哈哈……” 陈木棉听着耳畔传来的污言秽语,四处张望着,向着某个方向跑去。 巷口,陈木棉听着里面的动静,顺手抄起墙角散落的一个砖块,屏息凝神向里走去。 那个男人非常自信没人敢打扰他,抓着芝加依就想继续欺负,“老子看你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嘛,还穿上白裙子了,是不是又勾搭上了哪个男的。” “老子当初就不应该放你走,”他伸手掐着芝加依的下巴,“你把老子唯一的儿子弄丢了,准备拿什么赔我?” 芝加依的眼神空洞,只有在听到儿子的时候,睫毛才轻轻地眨了几下,她的阿吉丢了,她才是最心痛的那个人。 忽然,她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男人身后的陈木棉。 陈木棉抬手示意她不要声张。 芝加依则突然开口,转移男人的注意力,“你带回来的女人不是有儿子吗?那个不是你的种吗?” “不是,她妈的竟然敢骗……老……子……”陈木棉手里的砖头终于还是狠狠砸到了男人的后脑勺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倒下了。 芝加依身体突然失去了禁锢,瘫坐到地上,瑟瑟发抖,“他……他没事吧?” 陈木棉用食指试了一下鼻息:“没事,就是晕过去了,快走。” 她伸手把芝加依从地上拉了起来,又拍了拍白裙子上的污渍,“走吧,我们回家。” “好。”。 “让你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吗?”林慧君从女儿手中接过菜篮子,余光看到芝加依裙子上的污渍,膝盖上还有血迹,“这是怎么了?摔哪了?我帮你擦点药。” “没事,不用,”芝加依淡淡地说,“谢谢林姨,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木棉一直等她的房间门关上,才小声对母亲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 林慧君听完后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你以为自己是警察啊,还敢逞英雄。” “要是万一出个意外,我们怎么办。” 陈木棉不服:“那我也不能看着她出事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哪顾得上报警。” “再说了,她那个前夫那么凶,我怕晚一步万一她受更重的伤怎么办。” 林慧君没好气地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今天晚上要去于晓月家看香港回归的交接仪式,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可带,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点卤菜带过去一起吃。 这才一大早就让陈木棉去市里买东西,谁知道她回来得这么晚,还差点出了事。 陈木棉被母亲瞪了也不生气,笑着去帮忙打下手。 家里前些日子买了几十只小鸡养着,还有几只成年的公鸡养着时不时打牙祭,老母鸡则留着下蛋。 林慧君一早就抓了两只公鸡宰杀干净,先把卤水炖出来,等素菜买回来就可以直接放进去炖了,这样晚上吃的时候味道才浓。 卤菜做好之后基本都要放几天才最好吃,但最近忙得把这茬给忘了,只能临时做了。 两只公鸡被大卸八块放入锅中,就连鸡脖、鸡爪,还有内脏都没放过。 锅里放入花椒、八角、香叶、桂皮等佐料,倒入适量酱油和黄豆酱拌匀,再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就可以开始煮了。 陈木棉把配菜洗净切好,放进早已炖煮出浓郁香味的锅里,豆干、鸡蛋、藕片、红薯粉皮、腐竹等,应有尽有。 “太香了,我能现在就尝一口吗?” 林慧君:“不可以,等晚上大家一起吃。” “好吧。”陈木棉失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喏,给你一块鸡翅,再多没有了。”林慧君重新掀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块鸡翅递给女儿。 陈木棉:“啊啊啊我就知道妈妈最爱我了!” 香港回归的交接仪式从6月30日晚上九点中国的军车越过管理线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中国国旗飘扬香港上空结束。 季瑜一下班就来了陈家,帮女朋友搭秋千架子,又把葡萄藤缠绕到走廊的木架子上。 “真好啊。”陈木棉坐在秋千上,闭上双眼,慢悠悠地晃来晃去,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眨眼,小时候的梦想似乎都实现了。 微风吹过,少女乌黑靓丽的长发在风中轻轻地起舞,黄色的裙摆也随风荡漾,像朵朵浪花盛开在炽热的夏天。 季瑜悄悄放下手中的工具,虔诚地亲吻了少女的额头,只要是你想拥有的东西,我都会帮你实现…… 深夜,陈木棉和父母、季瑜和父母,还有被陈木棉硬拉过去的芝加依,七个人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等着最期待的仪式到来。 终于,仪仗队踢着正步进场了。 国歌响起,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升高,肆意地飘扬在中国香港的上空。 虽然香港回归是很久之前就定好的事情,但真的当这一天来临时,即使是观看的转播画面,众人心里的那种激情和澎湃还是久久无法散去。 季峰身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心里的荣誉感更是油然而生,“等我以后有孙子了,我也要送他去当兵。” “嘶,好好的你掐我干什么。”他转头看向妻子。 于晓月面带微笑,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把我孙子也送去当兵,我就让你知道外面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儿子差点把命丢在部队,已经差点把她吓死了,这人竟然还不长记性。 季峰求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算你识相。”于晓月又狠狠掐了一下丈夫的胳膊,才缓缓松开。 陈木棉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和季瑜时不时交头接耳,丝毫不知于晓月两人会因为一个还没影儿的孩子吵起来。 陈木棉:“最近天气真的太热了,我都没胃口吃饭了,大黄也没胃口,毛都稀疏了。” 季瑜一听陈木棉的话,心疼的恨不得立马能抱抱她,但看了一眼周围的家长,们,还是怂怂的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明天下班给你带回来。” 陈木棉摇头,“我只想吃一点冰冰凉凉、酸酸辣辣的东西。” “凉皮吗?”季瑜皱眉。 “不想吃凉皮。” “那还有什么?” 一旁安静听着的林慧君,慈爱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她啊,是想吃凉粉鱼了,从小就这样,天一热就必须要吃。” 季瑜疑惑:“凉粉鱼是什么?” “凉粉鱼和凉皮的做法有点类似,等我们做好你就知道了。”林慧君卖了个关子。 陈木棉忽然想起来什么,“妈,你这几天和爸去地里看过葵花吗,是不是已经能收了?” 林慧君:“应该是差不多了,正好最近天气好,要抓紧收下来暴晒。” “那我能继续去市里摆摊吗?”陈木棉自从上次摆摊卖辣椒酱之后,就爱上了这种摆摊当老板的感觉,还因此结识了好几个摊友。 “摆摊卖什么?我最近可没工夫给你做凉粉鱼卖。”林慧君怕女儿又想一出是一出的,提前回绝。 陈木棉:“这次不用麻烦,我就卖嫩瓜子。而且都不用我们做什么,一整个向日葵从头砍断,就可以直接拿去卖了。” “这东西到处都是,能有人要吗?” 陈木棉很是自信:“瓜子是很多,但是嫩瓜子可没什么人卖,而且口感不一样,放着又好吃又好看,城里人哪见过这些。” “你就等着瞧吧,看我这次再给你赚回来很多很多钱。” 林慧君失笑着戳穿女儿,“我看你就是想躲出去偷懒。” 陈木棉委屈:“我没有,早晚还是会帮你们干活的,中午天那么热,你们在家休息,我还要出去卖向日葵……” “好好好,是妈误会你了,妈道歉。明天给你做凉粉鱼吃。” “那能也帮我的大黄做点饭吗?”陈木棉得寸进尺。 林慧君:“你的大黄又要吃什么,你自己去做。” “好吧。”——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每天写写写写到厌倦,评论区冷冷冷冷到发疯。宫里的104块砖,每一块我都亲手摸过。 第74章 向日葵&猫哼,和你们这些没…… 七月初的阳光愈发的炙热和耀眼,烈日灼烧下的向日葵依然在坚强地挺直脊梁,即使已经筋疲力尽。 抬眼望去,是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明艳和生机,是独属于向日葵的极致热烈。 林慧君走近向日葵花田,掐了一颗瓜子尝了一下,神色严肃,“我们得再找几个人,要尽快收割了。” 看这向日葵的样子,可能前几天就已经完全成熟了,他们最近一直忙着卖辣椒酱和搬家,这才给耽搁了。 陈木棉看着地里的向日葵,也有些发愁,庄稼人最怕的就是在收获的日子下雨,最近的天气他们实在是不敢保证,还是尽快收割晾晒为好。 一行人拎着镰刀,一人选了一个地方开始收割。 陈木棉左手扶着向日葵硕大的花盘,右手挥动镰刀从花盘下方十厘米左右的位置斜着砍断,再双手拖着花盘猛地下沉,将花盘插在枝干上自然晾晒。 等熟练之后单手就可以将花盘插好,节省时间。 这种晾晒办法省时省力,但就是容易看天吃饭,天气好皆大欢喜,天气不好颗粒无收。 好在陈木棉一向运气不错,顺顺利利地吃上了自己亲手种的瓜子。带去市区卖的嫩瓜子销量也挺好,还有人专门买几棵小的向日葵回去插在花瓶里,又能看又能吃。 陈木棉在察觉到客户有这类需求后,后面几天收割时,遇到小朵的就多留几十厘米的茎秆,这样方便他们带回家之后修剪。 林慧君知道后,也试着在家里插了花,明黄的向日葵搭配各色野花野草,颇有一番野趣。 她感慨道,“现在这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赚钱的门路五花八门的,哪像我们年纪大了,根本都想不到这些,我看到小朵的向日葵时,还可惜浪费呢。” “谁能想到,人家摇身一变,插花瓶里了。” 陈木棉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您才没有老呢,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再说了,您做衣服的眼光好着呢!” “就我身上这条裙子的剪裁,上面的刺绣,我去市里的时候好多人都抢着问在哪买的呢。” 陈木棉傲娇:“我说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就这么一件,不卖哈哈……” 林慧君眼神温柔,手里继续做着针线活,“你啊,就会哄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我说有就有,我妈妈天下第一厉害。” 陈木棉看着母亲手中栩栩如生的刺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妈,你这个刺绣能不能用缝纫机绣啊,不用这么精致,有个五六分像就行。” 林慧君眼眸低垂,手里的裙摆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绣着,这条裙子她是给陈木荷做的,等陈木荷放暑假了就能穿,听到大女儿的提问,随口回复,“应该可以的,但我没试过。” “妈,你要么现在去试试吧,如果你设计的裙子能批量生产,那我们岂不是又能赚很多钱了。”陈木棉看着母亲手中精美的刺绣,已经开始幻想了。 林慧君兴致不是很高,做生意哪有这么容易,她也只是随便做几件衣服,怕枯燥才加上了一些刺绣,这就叫设计了吗?再说了,就算是生产出来了,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陈木棉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担忧,催着她赶紧去缝纫机前试试。 林慧君也只得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蓝色蝴蝶,在针线篓里找了几块碎布头,打开了缝纫机的盖子。 她先在碎布头上用粉笔画好花纹,再把布片放到缝纫机的针头下缓缓转动角度,双脚同时踩动踏板,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朵简单的花瓣就出现在布片上。 林慧君沉思片刻,再次调整角度和棉线,让花瓣有了深浅不一的层次和纹理。 女儿们小的时候她就会给她们用缝纫机做衣服,这些年家里大部分的衣服也都是她亲手做的,但她也只是借助缝纫机去做一些简单的缝边,从来没想过还能用来绣花。 绣完一朵完整的小花后,林慧君又再次拿起另一片碎布头,这次,她绣的是菱形的花纹,用深蓝色和浅蓝色的棉线在布片上绣出一圈圈菱形纹样,再加入红色果实纹样点缀。 两侧再加入简单的叶子和花朵点缀,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颇具民族特色的纹样。 这便是陈木棉身上穿着的白裙子的纹样,裙子长度刚到膝盖,椭圆的领口前缝了两条蓝色的编织绳,穿上后刚好可以打一个蝴蝶结,将有些宽大的领口收拢在一起。 胸前将刚刚的纹样重复了四组,对称着排列开来,袖子和腰身都很宽松,穿着很舒服,但袖口和腰部又都缝了松紧带,舒适的同时也不忘展示曼妙的身材。 陈木棉看着母亲在缝纫机前渐入佳境,“妈,你这两天有空了再做一条这样的裙子,参照红梅的身形,她老公在市里开了好几家服装店呢,我带过去让他看看。” 陈木棉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和吴威合作,她们负责设计和打样,吴威负责招女工和对外销售,销售是他擅长的,批量生产的事陈木棉想让芝加依去试试。 刚开始规模不大,工坊可以就放在家里,从附近招几个女工就行,如果卖得好再慢慢扩大规模。 当然这些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具体能不能做还得看吴威的意见,她毕竟对服装行业不了解。 林慧君无奈:“听到了,你又开始安排我了,上次让我去给辣椒酱厂做什么顾问,这次又想让我干啥。” “这次啊,您可是未来的林大设计师呢。”陈木棉笑着说…… “木棉,慧君,你们在哪儿呢,我给你们带了一个大西瓜!可甜了!”于晓月摩托车刚停稳,人还没下来呢,爽朗的声音就已经传进了小院。 陈木棉也只得跟着喊:“我在厨房呢,锅里走不开,大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于晓月单手抱着西瓜,好奇地进了厨房,“你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上次说过的凉粉鱼。” 也是赶巧,陈木棉刚把搅拌成酸奶状的豌豆粉浆倒进锅里,于晓月就来了。 凉粉鱼前半部分的做法和搅团差不多,得一直搅拌着,真走不开,她也只得继续搅着了。 等搅拌均匀,外表呈透明状,就可以出锅了。她拿出漏勺递给于晓月,“阿姨你帮我拿着这个,两只手一起拿着放在这个盆上面。” 于晓月似懂非懂的举着漏勺,盆里是陈木棉提前准备好的凉白开,她拿汤勺舀起一勺凉粉,倒在漏勺上,凉粉透过漏勺的缝隙掉入盆中,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鱼,在水里自由的游来游去。 锅里的凉粉全部变成凉粉鱼后,陈木棉又拿出提前做好的浆水汤汁。天气太热,汤汁她也拿冰凉的井水降过温了。 还有一份她没放调料。 小鱼形状的凉粉浸泡在浆水汤汁里,这便是所谓的凉粉鱼。 于晓月一连吃了两碗凉粉鱼,清凉爽口,再来一片齁甜的沙瓤西瓜,舒服。 吃完饭她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狄丽达尔已经生了,是个儿子,她是来找陈木棉一起去医院探望的。 陈木棉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月份,“不对啊,我记得她和我说过预产期是在八月,现在才七月,怎么就已经生完了?” 于晓月一想到这事就来气,“别提了,还不是怪那个该死的巴吐尔。” “他明知道狄丽月份已经很大了,不能受刺激,自己喝个烂醉半夜跑去狄丽家里闹,说什么他知道错了。 刚开始还跪地上认错呢,结果好话说了没两句,就开始挑起狄丽的毛病了,说她不够温柔,不够体贴,又管得太严。” 于晓月呸了一声:“见狄丽不搭理,越说越过分,还说自己出轨被离婚也全怪狄丽,让她自己也反省反省。” 这些难听的话别说是狄丽达尔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听不下去了,急着要出来骂亲爹呢。当时血就顺着她大腿缝往下流,差点给她爸妈吓死。 好在送去医院还算及时,大人和小孩都没事,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要我说他就是活该,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现在连嘴都管不住了,”于晓月白眼翻得都能上天,“就是苦了阿依丽了,盼了那么久的大胖孙子终于来了,结果连面都见不着。 本来还指望儿子去好好认个错,能把儿媳妇哄回来呢,这下是彻底没救了。人家不找他们家麻烦就不错了。” 陈木棉听完也有些唏嘘,“他们当时办婚礼的时候,你还专门带我去参加了,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两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医院探望,于晓月还有事要忙,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 等其他人吃完,陈木棉端起剩下的凉粉鱼,倒入那份没加调料的浆水汤汁,拿出来两根肉骨头,又掰了两个馒头放在一起,端出去给大黄吃。 临出门前,她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小碗出来,把骨头上的肉撕碎,拿羊奶粉泡了小半个馒头碎,一起拿出去了。 “汪汪!”大黄焦急地走来走去,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享用自己的晚饭了,盆刚放好,三两口就吃过了。 它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碗,很馋,但…… 就在它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墙角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只小小的三花猫,看着似乎都不到一个月。 它身上的毛毛由黑白橘三色交织而成,眼睛是漂亮的墨绿色,虽然年纪小,但从走路的姿势上就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的优雅了呢。 “喵~”—— 作者有话说:虽然0人与我互动,但我还是要说明一下,不是主包虐待宠物,是以前农村养猫养狗就只能吃人吃的饭,小棉花已经在尽力给猫猫狗狗最好的东西了,包括现在,农村里也是这么养的。今天就先委屈一下大黄和新欢,明天给它们做罐罐[比心] 第75章 嫩玉米“你再这样没时间陪我,我就要…… 小猫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向着小碗走去,仿佛知道里面的饭是给她准备的一样。大黄见她过来了,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趴到地上,用余光盯着小猫,尾巴摇得飞快。 他认识这只小猫的妈妈,也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长长的毛发和他一样英俊。 陈木棉悄悄躲在墙角,屏住呼吸,生怕门外的小猫被自己吓走。天知道她已经蹲这只小猫蹲了多久了。 准确来说,她是先蹲的猫妈妈,每天都认真投喂,可惜猫妈妈非常警惕,压根不给她更多表现的机会。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这次她一定能成功。毕竟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陈木棉趁着小猫伸出舌头舔羊奶粉的时候,轻手轻脚地迅速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可爱的小猫咪。 “咪咪啊,以后你就跟着我姓了,嘿嘿!”她一手揣着傻乎乎的小猫,一手不忘端起小猫的饭碗,笑眯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窗户和门都关上之后,才把小猫给放到纸箱子里。 这是她提前给猫妈妈准备好的产房,里面还铺着柔软的小被子,就等着接生当外婆了。 谁知道猫妈妈临生产前几天跑了,也不知道她一只咪在外面是怎么把孩子养大的。 陈木棉轻轻地给小猫呼噜毛。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你长得还挺壮实欸宝宝,难道你妈妈只生了你一个吗?” “我妈妈都一次性生了我们两个呢。” 小猫吃饭被打扰,生气的“啊”了一声,凶狠地咬住铲屎官的手指,铲屎官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声奶呼呼的叫声里了。 陈木棉:“好,不气不气,你慢慢吃,我去给你做新的肉肉吃,长高高好不好?” 她起身去了厨房,不忘把门关好,“妈,今天吃鸡肉吗?” 林慧君在洗菜,甩了甩了手里的水珠:“怎么今天突然想吃鸡肉了,你上次不是嫌太柴了吗?” “哎呀,我今天就是想吃。”陈木棉抓着母亲的胳膊摇来摇去,“还有地里的嫩玉米是不是也可以吃了。” 她要是直接说自己想拿鸡肉给小猫做猫饭,肯定会被念叨,但是要是说自己想吃,顺便拿一点点肉给小猫尝尝,就没人会说什么了。 林慧君算了一下日子,应该是可以了,上次去看的时候已经结了穗,但是玉米粒还没成型,又过了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嫩玉米嘛,吃的就是还没成熟的清甜。 这么一想,她手里的青菜也不洗了,“走吧,去地里摘玉米,鸡让你爸去抓。” “好嘞!”陈木棉开开心心地挎着小篮子,和母亲去了地里。 玉米果然已经可以吃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手里饱满多汁的嫩玉米,又可以去摆摊赚钱了。 一人摘了十几根玉米,从另一个方向往回走,路过菜地的时候,林慧君顺便检查了一下地里的情况,她前些天新买了一些青菜种子,现在地里绿油油的一片全是小苗。 不过仔细看看,里面似乎有很多杂草,“棉棉,你买的这个种子是不是不太对,怎么这么多杂草?” 陈木棉:“我不知道啊,就路边随便买的。没事,晚上来拔了就行。” “还有旁边那片桃树,我总感觉有些蔫吧了。”林慧君指着远处的位置说。 这桃树她们也是第一次种,金贵着呢,以前哪里这么讲究过,家里的果树都是随便长,有时候院子里扔一个果核,第二年就有小树苗蹿上来了。 现在地里这几千棵桃树,还是她们见都没见过的稀有品种,更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了。 陈木棉也很是头疼,半晌,冒出来一句,“我感觉可能是和人一样,缺营养了。等我明天去市里顺便打电话问问荷荷吧。” 林慧君收回视线,重新拎起地上的篮子,慢慢在路上走着,时不时和女儿闲聊几句。 听到陈木棉说明天想给李红梅送些嫩玉米过去,嗔怪道:“那你刚刚不早说,我们多摘一些就拿回去了。” 陈木棉:“那不行,红梅最爱吃这个了,我要明天早上去地里给她摘最新鲜的。” “就翠萍这丫头,哪个不是她最爱吃的,小时候她爸还笑她长大了要嫁给厨子呢。”林慧君说着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唉,一晃她爸也死了好多年咯,她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陈木棉皱眉,“妈怎么还叫她翠萍啊,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林慧君:“知道了,这不是叫顺口了吗?下次一定改。”。 西郊的别墅里。 李红梅刚做完午饭,厨房里的油烟让她胃里止不住地翻涌,“呕……” “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王淑琴老神在在地坐在餐桌前,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要吐出去吐,真是倒胃口。” “来,大孙子,奶奶这块肉给你吃。” 吴聪:“谢谢奶奶,我去帮阿姨端菜。” 李红梅捂着嘴快步走出厨房,“你们先吃,我回去休息会儿。” 身后,王淑琴骂骂咧咧的,“要我说,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太金贵了,我以前大着肚子都能下地收麦子呢,你这才哪到哪,就已经开始给我甩脸子了是吧……” “呵,我就知道,现在这样,以后是不是还敢虐待我大孙子啊。”虐待是王淑琴这两天在电视剧里新学的词,时髦着呢,“果然人家说后妈就是没有亲妈对孩子上心,我儿子在家的时候你还装一装,他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 李红梅没上二楼,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冷水泼在略显憔悴的脸上,把头发全部撸到脑后,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眼中满是不可言说的烦躁。 就在她准备出去和老虔婆又吵架的时候,陈木棉拎着玉米棒子来了。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一准喜欢!”陈木棉炫耀地举起手中的布袋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玉米。 浅绿色的外皮一层层包裹住嫩黄的内芯,浓郁的玉米清香扑鼻而来,李红梅闻着都感觉早上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当当当当!”陈木棉又笑着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个精致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的是早上煮好的熟玉米,外面用棉被盖好,现在还是温热的。 李红梅随意地把手上沾着的水珠抹到衣服上,丝毫不在意那是丈夫专门给她从南方带回来的价值上千块的名牌裙子。 拿起一根玉米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餐桌前的王淑琴早就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声,也闻到了玉米的香气,就等着李红梅把玉米送到她手中,请她先吃。 却没想到李红梅竟然自己先吃上了,还拉着陈木棉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气得她把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插进碗中的米饭里,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李红梅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她佯装淡定地继续吃着手中的玉米,问好友,“你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桌上那些菜都是我刚做好的,还热着呢。” 陈木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餐桌上的四菜一汤,红烧肉、豆角炒肉、油焖茄子,还有椒盐虾和紫菜蛋花汤。 “你们家是一点青菜不吃啊?”陈木棉小声说,“不愧是大户人家。” 李红梅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靠在沙发上,“老太婆生怕我虐待她宝贝大孙子呗。” “我按照人家书上的标准,一天三顿饭换着花样地做,就因为每顿都有一个炒青菜,她就非说我虐待她孙子,让她孙子吃不饱饭。” 陈木棉:“你老公呢,他都不管管吗?” “他不在,又出差了,下个月才回来。”李红梅说。 “好吧。” 李红梅:“你有事找他?我以为你专门来找我的。” 陈木棉见好友似乎要生气了,连忙哄道,“我肯定是专门来找你的,就是顺便也有个生意想和他商量一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她和好友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妈还给你也做了一条裙子,上面的刺绣就是拿缝纫机绣的,就是我出门的时候光顾着给你多拿点玉米了,忘了。” 陈木棉难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下次一定记得给你带来。” 李红梅:“没事,我去你家拿就行。”顺便在陈木棉家里住几天,躲躲清净,她反正是受够了这个老虔婆,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一天天在家里跟个老佛爷一样,一会儿指挥她干东,一会儿又指挥她干西,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时不时还要拿吴威那个已经死了的前妻刺激她,生怕她过一天安生日子。 老吴在家的时候老虔婆装得可好了,这也舍不得让她干,那也舍不得让她干,呵……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等我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李红梅说完起身上了楼,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背包下来了。 王淑琴尖叫一声:“你要去哪?还拎着这么大一包。” 李红梅不说话,向门口走去,王淑琴起身想拦,被笑眯眯的陈木棉挡住了,“阿姨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好好在家陪你的大孙子吧。” 两人出了门,去了玉泉街上的胡杨饭店,陈木棉正好也饿了。 吃着饭,陈木棉突然一拍脑袋,“完了,差点又忘了,我还要给我妹打电话呢。” 李红梅:“没事,吃完饭再去呗。”。 傍晚,陈木棉正和李红梅一起给她还没出生的孩子勾小帽子,小猫在脚边认真地和毛线球打架,小小的嘴巴狠狠地撕扯着毛线,地上散落的毛线都被舔的湿漉漉的。 门口,季瑜又来报到了,他手里捧着一束小巧的野花,偷偷从门缝里摸进来,想和女朋友看看星星月亮,聊聊人生理想。 李红梅:那我走? 季瑜沮丧地垂着脑袋,像一只被主人忽视的大狗,赌气道:“你再这样没时间陪我,我就要闹了。” “你准备怎么闹?”陈木棉眼眸含笑,忍不住逗他。 李红梅则拎起小猫去找林慧君闲聊了,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小情侣的好。 季瑜:“你再不陪我,我就要去看书考大学了。” “?”陈木棉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的理想这么高大。”—— 作者有话说:主包的更新时间越来越极限了,明天晚上要和姐妹去吃火锅,只能指望主包的手速进化了。 今天上班上到头晕,气血不足[裂开] 第76章 想进步了“棉棉你想和我一起考大学吗…… 季瑜走到窗边,把手里捏着的野花插进瓶中,“还不是被我那个领导烦的,他老嫌我材料写得不好。” “我就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文采能有多好。”季瑜眼里满是烦躁,市局的日子除了写材料就是开会,他想去出外勤,去办案子。 “不过……”季瑜话锋一转,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今天我们部门新分配来一个大学生,我终于能解脱了。我已经和领导申请了调岗,准备转去做刑侦。” 季瑜说起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东西时,眼神里满是专注,说实话他最近材料看多了还是有用的,他都觉得自己有文化了。 而且里面的很多东西和他自己靠本能总结的经验是共通的,尤其是今天和新来的那个警校的大学生聊了之后,季瑜心里就有一个想法在蠢蠢欲动。 陈木棉静静地听着季瑜讲他的工作心得,时不时还感慨几句在部队里的日子。 季瑜:“其实我在部队里也能考军校,如果当时考上了,现在可能还是在部队里吧。” 但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年纪太小或者人生历练不够的时候,其他人的建议你是听不进去的,只有自己到了某个时刻,才会突然觉醒,疯狂地想去做某件事。 季瑜其实刚转业回来的时候,心态和之前的陈木柏差不多,对打打杀杀疲倦了,对生活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当时让他选工作的时候,他也没走心,随便选了一个基层的小岗位,每天上班混混也就过去了。反正家里也不差他这一口饭。 再说了,他前些年在部队里也已经拼够了,就算退休也没什么。在派出所的日子,除了上班就是听父母的安排去相亲,还总是被女孩子拒绝。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陈木棉,一个鲜活的、有生命力的、热情大方的姑娘。季瑜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里的无聊小配角,在经历过无数个平凡且重复的日夜后,终于迎来了命运馈赠的女主。 陈木棉和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女孩都不一样,敢爱敢恨、敢拼敢冲,孤身一人来新疆打工(季瑜专属滤镜),干活的时候也从来不喊累(陈木棉休息的时候他不在),对自己坚持的事情也从来不动摇(就是要招上门女婿)。 季瑜觉得,他应该要变得更优秀一些,才能配得上他的姑娘。 “棉棉你想和我一起考大学吗?”季瑜疯狂暗示,“我们可以一起上学哦。” 陈木棉确实有些心动,她最近也愈发觉得种地也需要专业知识,不能再用以前的老观念去应对现在的新模式了,但,“我们想上的专业应该不在一个学校吧。” 季瑜:“好吧,那我还是能送你去上学的。”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和棉棉一起上学,这不就是妥妥的校园恋爱嘛。 陈木棉见季瑜已经在幻想考上之后的事情了,以为他对考试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谁知道季瑜连哪几所大学有成人招考都不知道。 陈木棉:“……周末一起去市里书店找找资料吧,我这几天要给地里除草,走不开。” 季瑜乖巧点头,他正坐在陈木棉床边的小板凳上,很大一坨。 说完正事,又趁女朋友不注意,偷亲了两口,季瑜这才想起了另一件事,“你的小猫去哪了?我听说你捡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猫,专门来看的。” 陈木棉:“你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脚边。” “啊?是嘛,我没注意,当时只顾着看你了。” “然后她就被红梅带去我妈房间了。” “?李红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季瑜疑惑地说。 陈木棉:“……没事,不重要,我去把小猫抱回来,你老实在这等着。” 季瑜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无辜地看向陈木棉,狗狗疑问,这样够乖了吗? “不然我去和阿姨她们打个招呼?”季瑜想起身,又被陈木棉拦住了。 陈木棉:“你刚刚怎么进来的。”她似乎没听到大黄的叫声,往日大黄一见到季瑜就非常兴奋,汪个没完。 “翻墙。”季瑜理直气壮。 陈木棉了然一笑,她就说还是老实待着吧…… 接下来的几日,陈木棉和父母都在菜地里忙活,农村就是这样的,不管走到哪,都得自己种菜吃,今年虽说是在新疆种,林慧君对这里的土质和气候不是很熟悉,但地里的茄子黄瓜可都长得挺好的。 最近地里的菜已经泛滥到实在吃不完了,旁边的各种绿叶菜还在一茬接一茬地长,陈木棉叉腰,“我感觉我还是得继续去摆摊。” “这对吗?我不应该是农场主吗?怎么现在跟摊主一样。” 林慧君笑着说,“你呀,也先别管这些了,我当时劝你少种一点,你死活不同意,说不够吃,现在多出来这么多,烂在地里也浪费,你就多跑几趟,赚点是点。” 陈木棉看着地里一大堆的空心菜、菠菜、油麦菜,“不行,我们直接卖蔬菜没有竞争力,还是得想想法子,把这些菜变成吃食,可这些蔬菜能做什么呢,麻辣烫?” 林慧君皱眉,“天这么热,我可吃不下这么重口的东西,就想吃点清淡的。” “清淡的,”陈木棉接收到了母亲的信号,“有了,蒸菜!” 蒸菜不挑食材,不管你是油麦菜,还是胡萝卜,甚至是茄子豆角,通通都能做蒸菜。 只要把这些食材洗净切丝,在表面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再上锅蒸十来分钟就可以吃了。 当然直接吃没什么味道,还需要搭配专门的酸辣爽口的蘸料一起吃,包你胃口大开,吃了还想吃。 而且蒸菜除了备菜麻烦,摆摊却很省事,大家想吃多少买多少,蔬菜没什么分量,也不占肚子,当零食吃都可以。 唯一让陈木棉苦恼的就是,她又要辛辛苦苦地蹬着那辆三轮车去市里摆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贷款,赚到买车的钱啊。 陈木棉默默地在心里算账,之前的辣椒酱赚了五千块钱,10亩向日葵一共卖了三千,20亩玉米卖了四千,这些钱都被她拿去还贷款了,现在还剩下一万二没还,比原计划要快很多。 当然,这都要归功于她父母一辈子都没和别人借过钱,听说她一个人借了两万之后,还是和信用社借的,一个月利息都要好几百,吓的几天都没睡好觉。 要不是陈木棉拦着,林慧君都想把家底全拿去还债。 扯远了,还是继续干活吧。 陈永良给大黄做了一个小拖车,可以套在他脖子上,这样大黄就可以真的帮忙运东西了。 陈木棉之前在地里摘玉米的时候,大黄老是跑来捣乱,叼起地上散落的玉米棒子就跑,她为此还很生气,觉得大黄最近有些太调皮了。 等干完活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堆着七八个玉米棒子,才知道大黄是想帮她们干活,是自己错怪了他。 陈木棉蹲下身抱住大黄,把脸埋进他柔软的毛发中,“呜呜呜,汪,人误会你了,汪是好汪,人给你道歉。” 大黄:“汪!汪汪!”人,汪原谅你了。 大黄很开心能帮人做事,只要晚上能给他加餐就行。 李红梅有身孕,陈木棉不敢让她下地干活,生怕有个好歹,但李红梅又闲不住,只得哄着让她在家里接应一下大黄。 吴威带着儿子来的时候,就看见李红梅穿着一袭白裙,胸口和袖口的位置都绣着精致的纹路,好不雅致,悠闲地坐在秋千上,大黄拉着车稳稳的停到她面前。 “真棒!”李红梅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刚把小车里面的蔬菜取出来放到地上,大黄就又迫不及待地转身出发了。 吴威:“老婆,我来接你回家了。”说完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叫人。 “阿姨好。”吴聪低着头,不敢看李红梅,小声地打了招呼。 吴威脸色有些难看,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儿子说了好几遍,见面要叫妈妈,不能叫阿姨,结果这孩子一来就这样。 他狠狠瞪了吴聪一眼,又讨好地向李红梅笑笑,“老婆你就别和孩子置气了,快跟我回去吧。” 李红梅继续在秋千上晃悠,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地说:“你明知道这事和孩子没关系,”顿了顿,“他想叫什么就随他吧,我无所谓,本来就不是亲的。” 吴威走到李红梅身后,轻轻帮她捏肩,“我知道,这事都怪我妈,我已经严肃批评过她了,下次觉得不会再指挥你干活,你就跟我回去安心养胎吧好不好?” 李红梅“嗤”一声,回去还怎么安心,“我觉得乡下挺好的,等你过完户,我就搬回自己的农场去,自在。” 吴威听完李红梅的计划,苦笑一声,转身蹲到李红梅的脚边,抬头看着她,“老婆,农场的名字可能暂时不能换了,要不这样,等孩子出生了,我把孩子的名字写上怎么样?” “孩子?怕得是个带把的吧?”李红梅气得口不择言,“做不到的事就不要给承诺,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吴威:“你也理解一下我妈,她年纪大了,对土地感情深,离不开。那要不这样,我让我妈去农场住,正好看着工人干活,你就在城里帮我看店就行。” “至于聪聪,他还要上学,还是继续住家里,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绝对不会有人再说你。” 李红梅:“真的?”要是不用再和那个老虔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农场给她就给她吧,等她以后有钱了,自己承包。 这么想着,李红梅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吴威再哄了一会儿,也愿意给个笑脸了。 吴威:“那我们回家?” “行吧。”李红梅起身,往陈木棉房间走去准备收拾衣服,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我想起来了,木棉好像有事找你,说是要商量合作什么东西。”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具体我也讲不清楚,你坐那等她们回来吧,我去屋里睡会儿。” 吴威见状也只得和儿子老实在院子里等着,顺便继续给儿子做思想工作。 一个小时后。 “吴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院里站着,不进去坐。”陈木棉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看到是吴威后才放松下来。 “木棉姐姐。”吴聪乖巧地打招呼。 陈木棉心痛地纠正道:“你现在要叫我阿姨才对,聪聪。”都怪红梅,整得她辈分都大了。 吴聪闷闷不乐地抿着嘴,他不喜欢叫阿姨,奶奶说阿姨都是坏人。 吴威笑着打圆场:“这孩子今天和我闹别扭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红梅刚刚和我说你有事找我,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哦哦,是这样的,”陈木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和吴威说起来设计衣服的事,“红梅今天身上穿着的那件就是我妈做的,我喊她出来给你仔细看看。” 吴威:“不用,我刚刚看到了,确实很漂亮,阿姨费心了。” “但是,”他停顿了几秒,商人的敏锐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裙子上的刺绣可能很难做到量产,但是如果走高端路线的话,她们又缺一个好的背书。 陈木棉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跟我来。”带着他去了林慧君的工作间。 偌大的房间里放着一台缝纫机,周边散落着一堆形状各异的布片,上面的花纹和李红梅身上的裙子如出一辙,缝纫机台面上还有做到一半的。身后的墙上挂着几件其他款式的衣服,同样带着刺绣的元素。 “这?”吴威迅速就明白了陈木棉的意思,“阿姨这个手艺能教会其他人吗?” 陈木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只要给她几天时间,绝对能教会其他人,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个人做事认真仔细。 “我觉得可以一试。”吴威稍显谨慎地递出了橄榄枝,面上矜持,实际上心里早就激动得不行了。 他卖了这么多年的衣服,对女装行业的暴利心知肚明,光是批发回新疆就已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了,如果这次他运气够好,能成为源头的一环,那未来的利润…… 陈木棉谦虚道:“我对这方面的事不是很了解,前几天看电视上说,几个人一起合伙做生意的话可以开一个公司,吴大哥你见多识广,帮我们把把关呗。” “我妈负责设计和指导,剩下的可能都得靠您了。”陈木棉赧然。 吴威自是满口答应,并表示他回去就找人写个合同,把这事定下来,“至于公司的名字,木棉你觉得叫‘森女’怎么样?” “森女?这是何意?” “阿姨姓林,是两个木,红梅姓李,又是一个木,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森’字,我们做的又是女装,所以叫‘森女’。”吴威缓缓解释。 陈木棉:“好名字,那就叫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脑细胞有限,凑合用吧,主包的心意get了就行,望母成凤[比心] 第77章 盯妻狂魔如果当时是我们两个相亲,现…… 周日,陈木棉和季瑜一起去了市里的书店。 书店老板见多了这种嘴上说着想一起进步的小情侣,熟练地指着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就是那个,你们要的都在上面,安静点,不要发生声音就行。” “谢谢老板!”老板果然没说错,那个书架上全部都是关于成人自考的资料,有乌木市各个学校往年的招生情况,还有,今年的招生计划。 陈木棉翻到乌木市农业大学的那页,发现今年的报名时间截止到后天,11月底统一参加考试,考试通过将会在明年3月份入学。 也就是说,她如果想今年就去试试的话,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准备时间。所以要试试吗? 当在心底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木棉就知道她还是想试一试的,万一今年就考上了,就能提前一年拿到毕业证。 她又找到了农大的考试内容和往年真题,竟然只需要考语文、数学和英语三门,这下她更有信心了,语文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数学和英语勉强应该也够用。 另一侧的季瑜快速获取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就化身“盯妻狂魔”,一脸痴汉地看着陈木棉。 他已经看到了,警校就在农大的对面,而且同事说有时候警校的学生还要被安排去农大训练。 陈木棉终于看完了,合上手中的册子,准备挑几本习题册回去练习,至于参考书她准备买二手的,还能更便宜点。 “你看我干什么?”陈木棉被季瑜看得莫名其妙的,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也没脏东西啊。 季瑜轻声闷笑:“看你可爱,想多看几眼。” “无聊。” 季瑜缓缓靠近,单手撑在书架上,将陈木棉围住,声音诱惑,“棉棉你不觉得这里的布局,其实很像市图书馆吗?” 图书馆,陈木棉想起了那个画面,季瑜当时又被自己撞到相亲,恼羞成怒,她借着书架躲藏。 最后还是被狼狈地抓住了,并没有get到季老师的浪漫。 季瑜:“如果当时是我们两个相亲,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语气里还颇为可惜。 “……”陈木棉无语。 季瑜再次凑近,炙热的鼻息打在陈木棉的耳畔,“趁现在没人,香一口?”他轻轻含住陈木棉圆润小巧的耳垂温柔舔舐。 又缓缓移动到雪白的脖颈,最后才来到期待已久的唇瓣。 “唔……”陈木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大狗给标记了一样,口中仅有的空气被肆意掠夺,唇间偶尔才能溢出几声呜咽,很快又被吞没。 她双手抵在季瑜胸前,绵软无力,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停下。”不能再继续了。 季瑜以为她是没力气了,单手把陈木棉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又示意她的手可以抓着自己的脑袋保持平衡。 陈木棉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个视角,居高临下。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高了,手里揪着季瑜的毛,小声催促,“你快点放我下来,有人过来了。” 季瑜:“来就来呗,我们这会又没干啥。” 收到头顶传来的死亡视线后,“好好好,那下次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玩。”季瑜很大只地蹲下把陈木棉缓缓放回地面。 陈木棉挑好习题册,抱着怀里的书扭头就走,结账的时候总觉得老板脸上的笑容都带着深意。 老板:请苍天,辨忠奸!。 在一家人的努力下,陈氏小吃摊又开业了。 这次,林慧君和陈木棉一起去的,天热,陈永良给三轮车上做了一个罩子防蚊虫,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类型的蒸菜,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油麦菜,白色的茄子,还有一大桶酸辣开胃的蘸料。 林慧君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开玩笑道,“等我们以后有空了,都可以直接开个小吃店了。” “可以啊,”但她们现在好像都没什么时间,除了操心地里的事,林慧君还有女装公司的设计打版要忙,陈木棉则要趁着这两个月的时间,冲刺一下考试。 但陈木棉也不愿意错过开店的机会,最终咬咬牙决定,等她考完试就去筹备开店的事,到时候请一两个店员就行,最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 陈木棉想到了老家的表妹,林巧芳。巧芳性子比较腼腆,但做事很认真,厨艺也不错,不过她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到时候再说吧。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她们带来的蒸菜就全部卖完了,陈木棉估摸着量,觉得再来个几次地里的菜就差不多能收尾了。 她也得抓紧去看书了。 另一边的季瑜,又被喝得烂醉的巴吐尔给缠上了。 季瑜无奈:“你能别再来烦我了吗?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现在真的很忙,又要上班又要学习,过几天还要去地里掰玉米。”顿了顿,“你也别去烦狄丽达尔……” 季瑜说了一长串话,巴吐尔一句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最后的“狄丽达尔”。 “呜呜呜老婆我对不起你,我错了,”巴吐尔躺在地上哼哼,“呕,老婆你回来好不好……” 季瑜嫌他在地上丢人现眼,一把扯起来塞进车里,给醉鬼系上安全带,送回去了。 路上,晕晕乎乎的巴吐尔又突然想起了季瑜刚刚说过的话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掰玉米啊,去哪里玩,我也要去。” 季瑜:“去未来丈母娘家掰。”结婚前的女婿就是这样的,比狗都忙,干不完的活。 当然,陈家是绝对没有叫他去帮忙的,是季瑜自己觉得要去。拿他妈的原话就是,养你这么大,长这么高,不就是要干活的吗,在哪干不是干。 季瑜见巴吐尔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又劝了几句,他和巴吐尔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也不愿意看到对方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你把酒戒了,继续出去跑大车吧。” 半晌,才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回复,“嗯”…… 地里的玉米经过半个月的曝晒,不久前嫩得能掐出水的颗粒,现在也变得坚硬许多。 陈木棉原本是打算找专门的大型机器来收割的,被父母知道后拦住了,觉得太贵了,浪费钱。 陈木棉争取了很久,最终也只得妥协,等什么时候玉米的种植面积翻倍甚至更多了,再用机器收。 一群人一起,又是忙活了半个多月,才把地里的玉米全部运回家里。 陈永良在院子里架起来几个三四米高的柱子,已经熟透的玉米棒子剥去外皮,但不要扯断,两个为一组,用玉米皮打结固定在一起,然后围绕着柱子整齐地摞上去。 除了院子里,每个人的窗前也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米棒子。剩下就是等了,等玉米完全晒干,再打成玉米粒,才能卖钱。 季瑜临时被单位叫回去加班了,陈木棉和父亲在院子里忙活着,芝加依也在一旁帮忙,林慧君则去了厨房做饭。 应陈木棉的强烈要求,今天晚上吃烧烤。 陈木棉:“我们这么多玉米,当然要吃烤玉米了。” “行,那再给你杀只鸡补补,小馋猫。”林慧君笑着调侃道。 烧烤的架子还是季瑜找人定做的,可惜他今天是吃不上了。陈木棉也就可惜了一秒钟,下一秒,已经开心地吃上了。 陈氏烧烤的奥秘就是,万物皆可烤,不管你是肉还是蔬菜,馒头还是苹果,统统烤上烤上,只要撒上林慧君的秘制烧烤料,蘸鞋底都好吃。 陈木棉偷偷夹带私货,给大黄和小花也烤几串鸡肉吃,忘了说,小花就是那只三花猫的名字,这两个人起名的水平一如既往的废柴。 林慧君甚至已经开始担心,以后他们不会给小孩也起这种随意的名字吧。 还在军校里封闭学习的陈木柏,也托季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工作有可能明年会调动到乌木市,不用再回喀什了。 而且这次也不用再继续上前线做各种凶险的任务了,只要在后方负责培养训练新的士兵就行。 林慧君最近明显感觉到小情侣的感情越来越好,看来,他们家很快就要有喜事了。她已经计划好了,准备过段时间去阿依丽家农场帮忙的时候,顺便收集一批上好的棉花,来给两个女儿准备嫁妆。 这是她们老家一直以来的习俗,女儿出嫁时,娘家要准备几床上好的棉花被子,有条件的连被套都是真丝绸缎的。 凤溪市的棉花也都是从新疆运过来的,这次难得有机会,她怎么着都是要和丈夫亲自去摘的。 至于给陈木荷也一起准备,没办法,家里有双胞胎就是这样的,任何东西都得乘以二,一人一个才公平,成习惯了。 所以虽然陈木荷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她还是要给一起准备着。更何况,陈木荷也快毕业了,说不定啊,很快也领个帅女婿回来呢…… 说是要去摘棉花,但一直到十一月,林慧君才真的腾出手。 以前家里一共就二十亩地的时候,也是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忙,一晃神日子就过去了,现在家里四个人要顾着两百多亩地,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更不要说陈木棉还给林慧君安排了做衣服的活。 陈木棉得知母亲想去摘棉花,以为她是想去打零工贴补家用,“妈,我们现在手里比之前宽裕了,您最近就歇歇吧。” 林慧君:“没事,我和你爸就去几天就行。” 陈木棉见母亲坚持,又猜想她可能是没见过地里的棉花长啥样,想去看看,便也只能答应了。 “那我就第一天陪您去认认路,后面几天我就在家看书了。”陈木棉说。 “不用,阿依丽家在哪里我还是知道的。”林慧君知道女儿最近每天晚上都在抽时间看书,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空闲的时间,更是要抓紧,“你就在家看书就行,我和你爸自己去。” 林慧君:“你要想去玩,也得等你考完试再去。” “知道啦。” 傍晚,陈木棉吃完饭后继续回屋里做题,以前学习的时候不知道在为什么学,所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成绩也一般。 这次她是明确知道自己想上什么专业,想获得什么知识,达到什么结果,所以甚至都不用人催,每天都学得可有劲了。 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陈木棉已经开始给自己模拟考了。 成人高考的题量不大,考试的时候一共就一张卷子,语数英三门各一百分,基本总分超过200分就能有学上了,但是如果想去好学校的好专业,那还是要稍微再努力一点的。 陈木棉上次和妹妹聊过之后,就定了乌木市农大的农学专业作为自己的目标。 季瑜选的是警校的侦查学,这个专业除了考基础的语数英三门,还要另外加试体能,包括短跑、跳高、跳远等,且规定了最低成绩,体能不达标的人即使基础课考的再高也白搭。 不过光看季瑜的身材和体力就知道,这些项目对他来说的难度和幼儿园没什么区别。 季瑜进来的时候,陈木棉还在埋头做着手里的卷子,桌上还放着一个手表用来计时。 她先把简单的题目保证拿到分,最后再去试着解数学的大题。季瑜见她做得认真,便也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为了不打扰女儿复习,已经把自己吃得日渐肥美的三花猫也被林慧君给提前带走了。 林慧君:谁也不能打扰我女儿学习。 季瑜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陈木棉略显单薄的背影,因着近一年经常在地里干农活,陈木棉虽然看着比以前瘦了一些,实际上胳膊和腿上的肉都变成了肌肉。 整个人的体态和线条都更加优美,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显得那双乌黑明亮的杏眸更加动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唇角的梨涡也愈发明显。 反倒是季瑜因为升职后办公室坐得多了,都给自己捂白了。运动强度下来之后,腹肌都不明显了,吓得季瑜最近看书的时候都在做俯卧撑。 男人的腹肌,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外人可以不常见,但你不能没有。 这么想着,女朋友香香软软的床也不坐了,季瑜利落起身,趴地上又开始练上了。 等陈木棉终于做完题,起身想倒杯水喝,果不其然被地上的不知名物体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了。 季瑜反应迅速地翻过身,把自己垫在下面,又伸手稳稳接住了陈木棉。 陈木棉就这么跪坐在男人身上,气鼓鼓地拍了几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男人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反震的力量使得陈木棉手都有点痛,她更生气了,嫌现在这样不舒服,转而跨坐在季瑜腰上。 陈木棉:“还有,你没事趴地上干嘛,还绊了我。” “棉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季瑜掐着陈木棉的腰挪了一下位置,让她能坐得更舒服一些,丝毫不在意自己还躺在地上。 “我就是想你了。”下午季瑜亲爱的妈妈专门炖了羊汤,给她即将考试的好大儿补身体,然后就不出所料地补过头了。 季瑜喝完羊汤,回房间里做完了五套题,又起来打了两套拳,心里还是莫名的烦躁。 他坐在地上,认真地反思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太(两)久(天)没见到陈木棉,所以就直接跑步过来了。 陈木棉黑线:“我们两家之间的距离,你就这么跑过来了?”这人的体力是得多恐怖。而且进来这么久了,她几乎都没听到呼吸声。 季瑜“嗯”了一声,没敢说自己刚刚还一直在锻炼。 “那你看也看了,早点回去吧。”陈木棉起身想离开,她做完题也有些困了,却被季瑜箍住手腕不放。 视线交汇,暧昧因子悄然扩散,季瑜单手抓住陈木棉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轻抚在她的后背,陈木棉的小腿从与地面垂直变成了与地面平行,上半身也缓缓下垂。 季瑜仰头,动作温柔地含住了陈木棉的唇瓣,再轻轻向内试探,唾液交缠在一起。陈木棉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沉浸其中,互相追逐。 季瑜的手也缓缓下移,宽厚的大手紧紧地托住陈木棉,怕她掉下去。 ……—— 作者有话说:主包在攒存稿和加更之间,不争气的选了加半更,没事,这个周末已经比上个周末写的多了,人的进步也是螺旋上升的,主包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光看不说话,我都不知道写的效果咋样[捂脸笑哭] 第78章 求婚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季瑜。”…… 考试前一天,陈木棉就已经住到考场附近的宾馆里了。 林慧君怕她一个人睡过头,也跟着去陪考,还专门从家里带了荞麦枕头,怕陈木棉睡不惯。 要不是陈木棉硬拦着,陈永良也想去陪考的。 陈木棉:“妈,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一个人可以的。而且这个考试很简单的,您别太紧张了。” “我不紧张啊,”林慧君顾左右而言他,“你快点看会书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次日清晨,陈木棉还没醒,林慧君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和宾馆的前台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早上借用厨房做个早饭,外面的早餐她不放心。 林慧君的袋子里装着家里的土鸡蛋,还有一把菠菜、一瓶牛肉辣酱和干面条。 她先把面条放到锅里煮着,又在另一边煎了三个鸡蛋,鸡蛋煎好的时候面条也快熟了,这时候再把菠菜放进去烫一下,加入调味料。 出锅的时候再加入她自制的牛肉辣酱,倒一点点醋提鲜。 林慧君时间卡得很准,端着早饭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好七点。 她放下汤碗,走到床边温柔地叫醒陈木棉,“起床了棉棉,早饭已经做好了。” 陈木棉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右手摸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表,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啊妈,八点半考试,我再睡一会儿。” 林慧君:“你起床洗漱好,再吃个早饭,就差不多该去考场了,快起来吧,一会儿来不及了,考完试你回家随便睡,我绝对不叫你。” 见女儿还是不动,她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抓着陈木棉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扯了起来。 陈木棉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冷水扑到脸上,人才终于清醒了几分。 等她洗漱完,汤碗里的面条也刚好不烫了,陈木棉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脑子里还回忆着几个数学公式。 成人高考全市只有一个考点,在第二中学。陈木棉和母亲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季瑜一个人开车来考试。 季瑜顺手把吉普车停在路边,弯腰从副驾上掏出来一个笔袋,大步走了过来。 林慧君见他只有一个人,关心道,“小瑜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考试?” 季瑜不明所以:“他们俩又不参加考试,来这干啥?” “再说了,我爸好不容易休几天假,老两口才没时间搭理我呢。” 几人寒暄了几句,二中的校门开了,季瑜便和陈木棉准备进去,临走前,季瑜特地和陈木棉还有林慧君交代,“考完试你们别急着走,我送你们回去。” 可能是归功于考前的认真准备,也可能是母亲早上的那碗汤面吃得很舒心,陈木棉拿到试卷后下笔如有神助,几乎每道题都出在她的心坎上。 她快速做完前面的题目,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下作文总分总的小点,就先把最擅长的语文部分完成了。 有点难啃的数学她放在中间,最后的时间留给英语,全部做完的时候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陈木棉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起身交卷。 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正好,晴空万里,季瑜也刚交完卷,从二楼的台阶上跳到陈木棉的面前。 “美丽的公主,请问我能有幸邀请您和您的母亲共进午餐吗?”季瑜夸张地弯腰伸手。 陈木棉被他突如其来的抽风逗笑,左右张望了两眼,见没什么人看见,才快速地把手伸过去,“准了。” “快走快走,一会儿被看见了。”陈木棉催促。 季瑜毫不在意:“被看见怎么了,我又没干啥。没见过有老婆的啊。” 三个人一起在胡杨饭店吃完饭,林慧君借口有东西忘记买了,把空间留给了许久未见的小情侣。 季瑜换到陈木棉身边坐下,随手把玩着她的手,一会儿摸摸光滑的手背,一会儿又捏捏细嫩的指尖。 陈木棉则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考完试心里像是突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没能考上大学的事,终究还是在陈木棉的心里留下了一些斑驳的痕迹。 虽然最近这两年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不上大学也能把日子过好,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失落。 会忍不住想妹妹这个时候在学校里干什么呢,如果当时她们能一起去上大学,又会发生什么呢…… “棉棉?”季瑜见陈木棉坐着不说话,关心道,“你要是累了的话,我就先送你们回家。” “没事,”陈木棉收回视线,温柔地看向季瑜,“你继续说。” 季瑜这才继续铺垫,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出去玩,到第一次互通心意、亲吻,只要是和陈木棉有关的事,无论好坏,他都记在心里。 季瑜认真地看着陈木棉的眼睛,举起她的手亲了一口,“棉棉,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现在比以前更爱。 我可能不会说那么多好听的话,但是我会用事实证明,我会一直都对你很好很好的。” “所以……”季瑜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金戒指,“陈木棉,你愿意嫁给我吗?” 求婚的戒指是季瑜专门找金店定制的,上面刻着的花纹是盛放的木棉花,就像陈木棉本人一样,勇敢、热烈。 戒指的大小也是他趁着陈木棉睡着的时候,偷偷量好的尺寸。 说完最后一句话,季瑜积攒许久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心里也愈发忐忑,眼睫毛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陈木棉哑然失笑,双手捧着季瑜的脸颊向中间挤,缓缓亲了上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季瑜。” 傻乎乎的。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只是浅浅地温存。 陈木棉认真地看着季瑜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我们这段感情里这么不自信,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有一件事请你一定确信,那就是……” “我也很爱你。” “我被骗后是你给了我一份工作,也是你一直保护着我。”陈木棉拿起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眼神很亮,“季瑜,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被所有人喜爱。” 季瑜:“可是我……” “嘘,我已经答应你了,现在你该正式亲吻你的未婚妻了。”。 季瑜送完陈木棉和林慧君,脑子里还是被哄得七荤八素的,他摇下车窗,准备一个人开车回家。 汽车行驶途中卷起的气流,吹着季瑜的脸颊和头发,他急速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在风中恢复了些许平静。 到家后,季瑜第一时间就是找妈。 “妈,妈,妈,你去哪了?” 季峰披上睡衣从卧室出来,不耐烦地说:“你妈在卧室睡觉呢,一回来就叫,多大人了。” 季瑜:“这才几点啊,我妈就睡上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差不多吧,”季峰敷衍道,“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季瑜喜上眉梢:“我和棉棉求婚成功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棉棉家提亲啊?” 季峰惊讶:“嚯,可以啊你小子,这么就成了,不愧是老子的种。” 他扯着季瑜的胳膊往沙发走去,“快和爸说说,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的。”季峰回想自己当年和于晓月那也是表白了好几次,她才点头愿意嫁的,季瑜这小子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季瑜:“我就是买了个戒指,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就这?连束花都没有?”季峰问。 季瑜尴尬地挠挠头,“我考完试太激动给忘了。” “那你怎么不把戒指给忘了。” “戒指做好之后就一直在我兜里装着……”季瑜小声说,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个求婚的场地都没准备,就这么直接说了。 季瑜缓缓瘫到沙发上,出神地想着,棉棉真是个大好人,都没有嫌弃他简陋。 主要是棉棉今天真的太漂亮了,他一看见就失了魂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原本的计划里是要挑一个良辰吉日,然后再和棉棉去一次天山,在那里重新表白的。 季峰无语:“算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市里买东西,上门提亲,过些天给木棉办一个隆重的订婚宴。” “遵命,长官!”季瑜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双腿站得笔直,抬手敬礼。 次日一早,季瑜就火急火燎地拉着父母去市区采购了,他要尽快把好东西给陈木棉补上。 百货大楼里,于晓月喜气洋洋地走在前面,季瑜和父亲走在后面。 见于晓月向烟酒店走去,季瑜:“妈,棉棉她爸不喝酒,也不抽烟,咱买点别的吧。” “别的等会儿会买的,先买这个。”于晓月都懒得和蠢儿子解释,在送礼这件事上,名牌烟酒永远是硬通货,即使自己不用,放着以后送给其他人也有面儿。 在于晓月的指挥下,很快就采购齐全了,除了一开始的烟酒,给陈家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陈母的旗袍,陈父的砚台……—— 作者有话说:季瑜和陈木棉两个人性格上都有各自的缺陷,但好在两个人合在一起刚刚好。 在季瑜的强烈要求下,于晓月根据大黄和小花的尺寸,给它们各挑了一件婴儿服做衣服。 第79章 开公司我今天就教你一招,什么叫空手…… 陈家。 林慧君在厨房做饭,陈木棉照例坐在灶台前烧火,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香甜的气息。 前些日子随手种的红薯,陈木棉早早就已经期待上了烤红薯的香甜。 农村里烤红薯也不用专门准备什么工具,只要在烧饭的时候顺便放进灶台里闷着就可以了。 除了红薯,陈木棉还放了几根玉米进去一起烤着。 林慧君做的也是家常饭,土豆和豆角切丁下锅炒熟,加入大量清水炖煮,水开之后把面条下进去,等面条煮熟的时候土豆也软烂了,汤也会变得很黏稠。 配上自己腌的小咸菜,天冷的时候吃上一口,胃里都暖暖的很舒服,是陈木棉这段时间的最爱。 院子里的玉米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也已经差不多可以卖钱了,陈永良骑着三轮车去供销社借玉米脱粒机,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季瑜一家。 季瑜看到后把车停到路边打招呼:“陈叔你上来,我们把你捎回去。” “不用,我车上还有机器呢,你们先走吧。”陈永良摆摆手。 季瑜为难地看向老爸,这会儿要是自己真走了,回去木棉说自己没礼貌怎么办。 季峰接收到儿子期待的眼神,下车劝道,“老弟你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吧,我们正好去你家坐坐。” “至于这车让季瑜帮你骑回去就行。” 季瑜:“对对对,我最喜欢骑三轮车了,我来我来。” “您放心,车上的机器我也照看得好好的。” 陈永良盛情难却,瞥了一眼被自己用绳子固定得很牢靠的机器,“你自己注意别翻车就行。” 季瑜:“欸,知道了叔。” 吉普车重新启动开走了,季瑜乐呵呵地使劲蹬着脚下的三轮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的是大奔呢,这么高兴。 等季瑜到陈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寒暄上了。 父母们朴素的寒暄方式就是,于晓月夸一句陈木棉,林慧君夸一句季瑜,其他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陈木棉不知道,但她的脸已经窘迫到通红。 因而看到季瑜进门,陈木棉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大声喊他进来坐。 季瑜:我今天的地位这么高吗? 坐了几分钟后,季瑜也开始跟着窘迫,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他长这么大,就没被这么夸过,到底谁能来救救他啊。 季瑜偷偷捅捅他爸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什么时候说正事? 季峰白了一眼儿子,咳嗽了一声,终于结束了这场夸夸大赛,“亲家啊,我们这次来呢,其实是来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提亲的。” “你看两个孩子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季瑜过完年都要二十八了(虚岁28),也老大不小了,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岁了……” 林慧君听着季峰的话,转头和丈夫对视一眼,果然是来提亲的,她在看到那么多厚礼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感慨。 于晓月接过话头:“我们知道木棉年纪还小,可能不想太早就结婚了,我们也不为难孩子,就想着先办个订婚宴,把这事儿给早点定下来。” “至于彩礼和聘礼这些,您放心,我们都按您这边的规矩来,不会亏待孩子的。”于晓月补充。 林慧君温柔地笑着:“我知道姐你们一家都是实在人,只是我家这个丫头,之前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只招上门女婿,不嫁人。” 她神色为难,“就是不知道你们家对这件事怎么看……” 还没等父母说话,一旁的季瑜就已经抓住陈木棉的手,抢着表态了,“我已经答应过棉棉要嫁给她了!” 陈木棉被呛了一声:“?!咳咳……”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于晓月无奈地笑笑:“亲家您也看见了,就我这儿大不中留啊,以后就送你们了。” 最难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商量日子和其他的细节了。在场唯一的文化人陈永良,翻了翻老黄历,根据陈木棉和季瑜的八字,最终定了明年三月初八订婚,那天是大吉,宜嫁娶。 晚上,林慧君拿出箱柜里的存折和现金数了数,陈永良上前给妻子揉肩,笑着说:“你怎么还在算账呢?我已经算过了,前些日子蒸菜赚了2000块钱,玉米我今天问了价格,应该能卖个五六千块钱,等过完年我们再忙活一阵,贷款就能还清了。” 林慧君皱眉:“我不是在算这个,我是在盘算给棉棉的嫁妆呢。” “季家今天带的礼这么厚重,彩礼和五金的数字更是大方,我们之前给棉棉准备的嫁妆有点不够看了。” 陈永良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二人同时试探道:“要不,先把木柏娶媳妇那笔钱挪给棉棉用?等以后赚钱了再给他补回去。” 林慧君点点头:“我看行,反正那小子更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再说了,我们也都是为了棉棉以后的幸福,他做哥哥的也能理解。” 万一棉棉结婚之后因为嫁妆的事被季家看轻怎么办,尤其是他们还答应做上门女婿,按理来说,陈家是不能收彩礼的,还得给季家赘礼。 是季瑜坚持要给,并且表示如果不同意他就把彩礼当自己的嫁妆带过来。于晓月也跟着游说,“季瑜的老婆本我们已经给他攒了很多年了,不给放在家里也浪费。” 林慧君把存折放回去,临睡前,还和丈夫念叨着:“我得抓紧把新的衣服样子做出来了,给几个孩子多攒点家底。” 陈永良温柔地揽过妻子的肩头:“好,我们慧君以后也是大老板了,我以后就在家给你洗衣做饭。” “就你贫嘴。”林慧君被丈夫哄得唇角带笑,嘴上却抱怨道,“我这也是被你女儿给硬架上去了,我一个乡野村妇,哪懂什么设计。” 陈永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月底,吴威招了一批女工来陈家学织毛衣,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绝对不能把针法和设计外传,否则要承担巨额赔偿。 “森女公司”的名字也已经注册下来了,还顺便找人设计了一个logo,是三棵小树苗的样子,也注册了商标。 公司的股份一分为四,李红梅占45%,吴威占5%,陈木棉和林慧君各占25%。陈木棉另外还把自己手里的25%分了5%给芝加依。 法定代表人则写的是吴威的名字。 对于一个女性为主的公司为什么法定代表人写的是吴威的名字这件事,季瑜也提出了疑问。 陈木棉的回答是:“法定代表人需要对外承担责任,风险大,而且吴威作为对外销售对接的主要负责人,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方便谈客户的高端身份。” 简单来说就是她们四个负责在后面闷声赚大钱,吴威负责在前面开疆拓土和挡枪。 陈木棉原本的计划是在夏天还没结束的时候抓紧推出一波裙子试水,夏天的裙子制作周期短、成本还低,就算亏了损失也不大。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耽搁就要冬天了,只能将原来的裙子改成长袖的衬衫马甲和毛衣。 林慧君设计的特殊花纹被绣到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的位置,毛衣上也通过特殊的针法钩织出了花纹。 整套衣服一共是四件,衬衫、马甲、毛衣和半身裙。彼此之间可以随意搭配,尺码也有大有小,可以买了之后和好朋友一起穿,也可以当情侣装或者亲子装穿。 这套衣服一经上市便一售而空,女工们即使连夜织也追不上市场的需求。 大家都以穿着森女家的衣服为时尚,也有手巧的女人自己照着样子钩出了差不多花纹的毛衣。 吴威觉得是时候去采购一批大型机器了。冬装的利润低,他们这次要提前抢占春装甚至夏装的市场。 陈木棉担心吴威有点激进,但也觉得可以一搏,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想冲我支持你,但我们家手里目前没有余钱,只能在其他方面给你提供帮助。” 吴威最近又赚了钱心情好,“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刚开始做生意,我今天就教你一招,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吴威拿自己的女装店做抵押和银行借了一笔钱,又拿这笔钱买了地建厂房,最后再拿厂房做抵押继续和银行借钱买设备,后续还可以接着拿设备做抵押和银行借更多的钱。 吴威:“木棉,任何时候都不要掏空家底去做生意,那样你是赚不到什么钱的。” 陈木棉默默记在心里,学到了。 傍晚,季瑜下班开车来接陈木棉出去兜风。 路上,季瑜明显有些闷闷不乐。 陈木棉关心道:“怎么了?是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她记得前两天季瑜才刚和她炫耀自己又破了一个大案,工作起来可起劲了呢。 怎么刚过去两天就不高兴上了。 季瑜眉心微蹙,叹了口气,“领导让我去演戏。” “啊?”陈木棉惊讶出声,“你们领导还看出来你有这才华呢?” 季瑜把车停到路边,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去挠陈木棉的痒痒:“你怎么也笑我。” “哈哈哈哈,别挠了,”陈木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笑了,不笑了。” 季瑜松回手,陈木棉又反客为主,去挠季瑜的痒痒。 结果季瑜根本毫无感觉,木头人一样,陈木棉:“……” 陈木棉问季瑜准备去演什么戏,季瑜才说了实话,“市里组织的普法宣传,每个单位都得出一个宣传片,我们领导就让我去。” 陈木棉安慰季瑜,“这有啥不高兴的,领导可能就是觉得你又高又帅,咱这脸这身材不拉出去做宣传多可惜啊!” “我不喜欢拍照。”季瑜可能是有一点镜头羞耻症,平时还好好的,只要往镜头前一站,整个人就僵硬无比,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而且领导还让我写普法宣传的剧本……”季瑜一想到这个头就更大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拍视频更难还是写剧本更难—— 作者有话说:关于法定代表人的事,我是站在当前法律的角度下做的解读,法代确实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如果公司经营不善被起诉执行,法代本人是要被限制高消费,股东相对来说承担责任的晚一些。好打住,就解释这一句,再多就像上班了[裂开] 第80章 是外婆呀让她在外面吃吃苦,她就知道…… 陈木棉笑着说:“这简单啊,光我们自己身边就有很多可以拿去做普法宣传的例子,每一个都很典型。” “比如?”季瑜问。 “比如芝加依被丈夫打,阿依丽的棉花被偷,还有我找工作被骗钱,”陈木棉随口举了几个例子,说起自己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才是警察,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陈木棉说完歪着脑袋看向季瑜,眼神明亮纯澈。 季瑜被陈木棉的一番话启发了灵感,大手捧起她细嫩的脸蛋香了一口,“你真是我的福星!” 陈木棉得意:“那当然,我就是这么厉害,谁和我在一起运气都会变得超好的。” 解决了灵感和创作方向的问题,季瑜又开始为文笔发愁,他最多也就是写过汇报材料,哪会干这些。 陈木棉思索了片刻,“这样,我们先选一个主题出来,然后你通过对话的形式把故事写出来,我最后再帮你润色。” “故事你可以和同事们聊聊,大家肯定有比较特别的经历可以分享。” “好主意。”季瑜陷入了沉思,他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想拍一些老百姓平时不会注意,但却违反法律的行为。 陈木棉听完他的想法后,也觉得这个主意很棒,普法普法,就是要普及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法。 比如丈夫殴打妻子、父母殴打小孩,很多人觉得是家庭内部纠纷,甚至还有“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的说法,但实际上很容易构成故意伤害罪或者虐待罪。 还有一些人为了拼个儿子,会把前面生的女儿送人,也可能会构成遗弃罪或拐卖儿童罪。 再比如离老百姓日常生活里同样很近的事,路过邻居家的菜地,口渴了,顺手摘了一根黄瓜吃了,这种行为算盗窃。 陈木棉崇拜地看着季瑜,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季瑜,知道这么多法律。” “棉棉你别这么看我了,不然我真的要忍不住了。”季瑜伸手捂住陈木棉的眼睛,缓了缓才继续说,“我这些都是转业之后跟着所里的老民警学的,还有我爸忙的时候带我去法院帮他打杂。” 老张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去年考试通过之后就辞职去做律师了,事业的第二春更是风生水起,已经在计划着开律所的事了。 “等我以后有时间了,也想去试着考一考。”季瑜这么说着,不过他对出去当律师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通过考证可以倒逼自己学习。 当然如果以后有机会,能调去检察院工作也说不定呢。 按季瑜转业前的级别来说,是可以优先选一些像检察院、法院、公安局之类的单位,这年头这些单位就喜欢一身正气的军人转业直接担任法官、警察等岗位,反倒是真正科班出身的不多。 只不过季瑜当时对这些不感兴趣,要不是被他爸压着,他都想去老干部休养所呢。 但好在他去了派出所,才遇到了带他撕破黑暗的那束阳光。 两人下车站在路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即使很长时间彼此都不出声,也不会觉得尴尬。 对季瑜来说,每天不管下班多晚,只要能看到陈木棉,身体上的疲惫就都一扫而空。 于晓月笑他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再这么下去以后直接住陈家算了。 季瑜理直气壮:“我结婚以后本来就是要住棉棉家的。” 天色愈暗,陈木棉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季瑜摸了摸她的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陈木棉突然想起自己忘记给外婆打电话,她们家今年过年准备在新疆过,就不回去折腾了,这事还没和外婆说呢。 季瑜在听到陈木棉的小声懊恼时,就已经默默换了路线,向自己家开去。 等陈木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连着车一起运到枸杞农场了。 陈木棉:…… 季瑜:怎么还不夸我。 好在于晓月和季峰已经回房间休息了,陈木棉避免了打招呼的尴尬。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客厅,给村长家打了一个电话,托他们给外婆捎个信,并且约定在两日后的早上十点回电到这个号码。 到时候陈木棉和母亲会提前来于晓月家等着,她也很长时间没见到外婆了,想着如果能在电话里说几句话也好。 临走前,陈木棉问:“你们家里装的电话要多少钱啊?”如果不是很贵的话她想给自己家里也装一个。 这样也方便一些,不然老是要去季瑜家里蹭电话(于晓月坚持不收电话费),或者去市里找个地方打电话,都有些麻烦。 季瑜:“这我还真不知道,好像是我爸安的,改天我给你打听打听。”。 自从决定一家人在新疆过年之后,刚开始林慧君还伤感了几天,觉得对不起父母,不能在身前尽孝。 电话里被亲妈一顿数落后,终于不说丧气话了。 林老太太一把年纪还中气十足,红木椅子上一坐,嗓音依旧洪亮:“林慧君,你说你这么多年,怎么没一点地方像我,人家棉棉都敢出去闯荡,你怕什么?”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出去,你老公孩子都陪着呢,这你要是还窝窝囊囊地回来了,那老娘我第一个看不起你!” 林母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一旁嗑瓜子的于晓月和陈木棉想装听不见都不行,林慧君被亲妈说得脸颊通红,辩解道: “我没有说不干,妈,”她都四十几的人了,还要被母亲这样数落,孩子还在呢,脸都丢光了,“我就是担心棉棉步子跨太大,万一吃亏怎么办。” 林母:“吃亏怎么了,谁做生意不是起起落落的,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使,不说多成功,肯定饿不死的。” “就是,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爸饿着的。”陈木棉俏皮地接话。 于晓月也跟着凑热闹:“没错,实在不行还有我们一家在后面顶着呢,她婶子你在老家就等着享福吧!” 林母:“这是?” “棉棉对象他妈。” “呦,咱棉棉都有对象啦?”林老太太激动地说,“长得咋样,有咱家木柏俊吗?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 林慧君一一解释,警察,以前是军人,帅,一八五的大高个,老家是东北的。 林母:“不错不错,改天给我寄张照片回来,我看看。” 一旁的陈木棉听着母亲和外婆夸季瑜帅,也不害臊,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外婆,巧芳最近干啥呢,学习怎么样?” 听到另一个孙女的名字,林母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都淡了,“这孩子性子倔,期末考试没考好,又被她妈不知轻重地笑话了一顿,一个人跑县里打工去了,到现在也不回来上学。” 陈木棉不用想都知道舅妈会说什么,无非就是老掉牙那一套,但凡她平时能多夸夸表妹,表妹也不至于赌气跑了。 “那巧芳现在这样子,我舅妈也不管?”陈木棉担心地问。 “她?”林母嗤笑一声,“她巴不得我孙女早点出去打工呢,自己没文化,还不督促孩子多上学。” “我是管不了她们母女俩了,”林母无奈地说,“就算你不给家里打电话,过几天我也准备找你们了。” 她也担心孙女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林巧芳不像陈木棉脑子活,性子看着腼腆,骨子里却随了她,有时候死犟死犟的。 林母前两天刚去县里找了孙女,好不容易才说通,答应她去新疆找陈木棉。 “这孩子我也只能托付给你们了,过些日子乡里有熟人来新疆的话,我就让她们把巧芳给捎上。”林母说,“你们也不用刻意照顾她,给口饭吃就行。” “让她在外面吃吃苦,她就知道回来上学了。” “行,您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巧芳的。”陈木棉乖巧答应了。 陈木棉和外婆说话的工夫,于晓月和林慧君闲不住,坐在沙发上一起绕毛线,林慧君拿胳膊把毛线撑开,于晓月一圈一圈地团成毛线球。 “妈,我回来了!你快帮忙开下门。”季瑜在门外喊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粗喘。 “怎么了这是?”于晓月听到儿子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毛线,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季瑜正从皮卡的后车厢里,卸下来一个冰箱。 “我帮你扶着。”于晓月见儿子准备一个人把冰箱背进去,连忙伸手帮忙。 季瑜:“不用,这绳子绑得挺结实的,不重,你帮我把门打开就行。” “行,你小心着点啊。” 于晓月把厨房的门打开,环视了一圈,又赶紧腾了一片地方出来。 陈木棉听见动静挂了电话,也出来看热闹了。 冰箱已经摆好位置,插上电了。东芝牌子的冰箱,一台估摸着得两千块钱呢。 上下两层,上面是冷冻,下面是冷藏,里面都做了分区。 陈木棉羡慕地摸了摸冰箱光滑的外表,又打开冰箱门参观了一下里面的构造,“真好啊,好东西!” 季瑜:“怎么样,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等我以后有钱了,也要给自己买一个大冰箱,还要一个大彩电!”陈木棉笑着说。 “那等会儿去你们家,我帮你们装上。”季瑜弯腰检查冰箱有没有什么瑕疵,随口说道。 陈木棉:“?这怎么行,你们家刚买的冰箱,你开什么玩笑。” 季瑜失笑:“我不是说这个,外面还有一台,那个才是给你们的。” 陈木棉还是拒绝,这年头的家电都很贵的,普通人根本用不起,她们家才刚开始开农场,到处都要花钱,哪敢再买这些。 季瑜也被于晓月给数落了一番,家里有地窖,要冰箱干啥,浪费钱不是。 季瑜:“我冤枉啊,这个真的不贵,是巴吐尔去南方拉回来的,给我留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以为没榜能歇两天,定了票出去玩,喜提发配边疆,坚强的背上电脑出门了[小丑]《 》 80-90 第81章 又是一年你啊,每次一碰上吃的,就有…… 于晓月:“到底花了多少钱?” “五百?”季瑜想了一下老妈的承受程度,试探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于晓月听完五百,觉得还能接受,但随即又露出狐疑的眼神,“真的只有五百吗?” “真的,”季瑜点头,眼神坚定,“所以棉棉你也别拒绝了,就收了吧。” 陈木棉还是不信,东芝牌子的冰箱,又这么新,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但转念一想,季瑜也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说得便宜点父母才更容易接受,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季瑜还在捣鼓他的冰箱,把厨房里一些易坏的食材和调料放进去,于晓月已经去做饭了。 盛情难却,陈木棉和母亲在季瑜家吃完午饭才离开。季瑜开着那辆借来的货车送她们,货车的车斗里依然放着另一台冰箱。 在陈木棉再次开口拒绝他的时候,季瑜提出了一个无法回绝的理由:“就当是提前给你的聘礼,三转一响,这是其中一转。” 林慧君语气温柔地指出:“小瑜,我们以前说的三转一响,指的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你这个冰箱确实有些贵重了。” 陈木棉则开始好奇剩下的三样,季瑜准备送什么。 “没事,妈,以后我们给季瑜家也送些东西,有来有往就行。”陈木棉宽慰母亲还是收下这个冰箱,免得季瑜一腔热血下不来台。 林慧君见状也只得同意了,心里盘算着等过年的时候给季瑜家送些什么,两个孩子感情好,以后两家之间也要一直走动着,不能只有季家付出,她们家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出。 那样会被外人笑话的。 漫长的冬日将近,“森女”新推出了两款大衣,一款珍珠白,一款藏青蓝,上面依旧保留有少许的特殊纹样,更令人惊艳的是两款大衣的衣扣,不是平时常见的纽扣,而是手工缝制而成的精致盘扣。 袖口做的是微微收口的设计,似灯笼状,大衣的下摆也通过特殊的折叠技巧,让原本笨重的大衣似裙摆般轻盈。 这款刚设计出来的时候只有藏蓝一个颜色,林慧君当时还在头疼其他的款式怎么办,还是李红梅无意间的一句话,点破迷津,“为什么一个款式只能有一个颜色呢,天上的彩虹还有七种颜色呢。” 林慧君在她的启发下,迅速尝试了其他的颜色搭配,最终定下了三个颜色,珍珠白、藏青蓝和中国红。 每个款式上的元素、花纹和盘扣都有做微调,但整体上保持统一的调性,红色那款专门留着过年前再上新。 为了更好地打造品牌的口碑,吴威已经将之前开的“无二女装”的招牌名统一换成了“森女服饰”。 店内的布置也在陈木棉的建议下,做了一番改动。由原本的一排上衣,一排下装分开陈设,改成了现在的套装展示。 店员会提前根据公司要求将服装搭配成套,一套衣服挂在一起,旁边甚至还会放上项链、挎包等配饰,让顾客省去搭配的苦恼。 改动之后,店里的销售额比以往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陈木棉:“很多人进来看看就走,或者自己搭配之后觉得不是很好看,也会离开,但这些顾客,实际上并不是没有消费需求,只是缺一些搭配的能力。” 而“森女”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搭配的能力赋予每个顾客,引导她们在尝试店内的固定搭配后,再用一些百搭的款式去搭配新的套装。 此时再辅以叠加的折扣,让她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从以前的只买一件,变成买一套甚至几套,最终还是服装店占了便宜。 新产品再次广受好评的同时,“森女”公司也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秦慕雅。她的到来奠定了“森女”品牌未来十年的品牌调性,专注做甜美的少女品牌。 秦慕雅平时就喜欢看一些时尚杂志,追求时髦,“森女”品牌出现后,她是最忠实的粉丝,在穿搭上也很有自己的小巧思。 陈木棉某次在店里偶遇之后,就坚定地邀请她加入公司,负责品牌的宣传策划以及穿搭指导。 李红梅在看到她的能力之后,也主动加码,如果秦慕雅能在三年内帮助公司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将会得到“森女”公司5%的股份作为奖励。这部分的股份从李红梅的份额里出。 秦慕雅自信地撩了一下耳畔的碎发,“你们就等着瞧吧,我要让中国的每一个女生,都穿上我们家的衣服。”。 自从家里有了冰箱后,林慧君就爱上了将各种东西冷冻。 吃不完的菜冻上,馒头包子也冻上,临近过年,她又开始冻肉了。 陈木棉提议:“妈,我们要不要冻一些肉饺子啊,今年过年我想吃火锅。” 市里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老板是从重庆来的。火锅鲜香麻辣,各种食材都可以煮在里面,陈木棉吃过一次之后就爱得不能自拔了。 她和母亲试着在家里复刻了两次锅底,但都没有店里那个味道。 季瑜为此还专门去找了老板,想学一下火锅底料是怎么做的。老板以为他是竞争对手来偷师的,死活不松口,季瑜求了好些日子,老板才同意卖给他几份成品的火锅底料。 老板:我才刚开业,就有人来捣乱了。 林慧君:“行啊,但是你吃完火锅还能吃得下饺子吗?” 陈木棉:“火锅和饺子一起吃啊。” 林慧君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那我到时候先把饺子煮上。” “不用,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直接把饺子煮火锅里就行。饺子吸满汤汁,肯定很好吃。” 林慧君恍然大悟,笑着看向俏皮的女儿,“你啊,每次一碰上吃的,就有用不完的新鲜点子。” “嘿嘿,”陈木棉笑得得意,“等荷荷来了,让她也尝尝我独门秘制的蘸料。” 还有大棚里的各种新鲜蔬菜,刘巧凤的大棚试验已经成功了,陈木棉专门找她偷师学艺,只不过不是用来种葡萄,而是为了能在冬天也吃到新鲜的蔬菜。 前些日子大棚蔬菜收获,产量不是很高,但也够几家人吃了,还能匀出来一些送人。也是因此陈木棉才想着年夜饭吃火锅,让大哥和妹妹也尝尝。 虽说年夜饭吃什么已经定了,但该准备的小吃、零嘴等还是要准备一些的。 西北的一些小吃做起来步骤也很复杂,林慧君等陈木荷放假来了新疆之后,才腾出手开始做。 陈永良被季峰叫去下棋了,陈家又是熟悉的三人组合,不同以往的是今年屋里很暖和,厨房烧的锅炉穿过数个墙壁和管道,能一直热到最后一间。 母女三人坐在宽敞的客厅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手里拿着几片正方形的面皮,手指翻飞,面皮被捏成一个个精美的立体花纹,像不同形状的花瓣,精美绝伦。 这种食物叫“菓子”,也是西北面食文化的一种,和面的时候加入半碗食用油,有条件的还可以加入牛奶,这样和的面颜色发黄,油脂渗透在面团里。 捏好形状之后下锅油炸即可,吃起来酥脆可口,油炸过的食物也比较适合长时间储存。 陈木棉这次还试着在另一半面团里加入了晒干的花椒叶碎,这样的“菓子”吃起来会有一股花椒叶独有的清香。 揉面的时候加适量的花椒叶碎,是她们家人都比较喜欢的吃法,不管是做馒头还是烙饼,都很适配。 大概多了上百个“菓子”之后,面团还剩了一部分,林慧君想了想,决定把剩下的做成小麻花,虽说味道应该是差不多的,但换个花样,吃起来心情也好。 往年冬天的时候,家里都会在每个房间里架一个火炉取暖,陈木棉最喜欢的就是在火炉里烤各种东西吃,今年冷不丁没了火炉,还有些不适应。 思来想去,还是趁着赶集去市里买了两个小火炉回来,这会儿火炉又派上了新用场。 陈木棉拿出包饺子剩下的肉馅,又在碗里打了几个鸡蛋搅拌均匀,指挥妹妹去厨房里翻出来一个铁制的汤勺,在汤勺里倒入少量鸡蛋液,转动汤勺,鸡蛋液均匀的挂在勺子的壁上。 将勺子架在火炉上加热一分钟,待鸡蛋液稍稍凝固成蛋皮,再在里面放入少量肉馅,用筷子将蛋皮合拢粘住,一个美味的蛋饺就做好了。 要不是里面的肉馅还是生的,陈木棉都想直接吃一口。 不过没关系,蛋饺是半生的,但鱼丸是煮熟的。她照着菜谱书上的指导,自制了两种口味的鱼丸,一种是菠菜鱼丸,一种是肉馅夹心的鱼丸,手工捶打的鱼丸肉质筋道弹牙,再配上鱼头熬制的鱼汤,刚做好就被家里人分完了。 大黄和小花吃得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碗里。 陈木棉只得重新买鱼,再来一遍。这次和家里人明确声明,不能再吃了,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只是家里人听得懂,小猫哪里管这些,小花最近懒得走路,指挥她的坐骑大黄驮着她,哒哒哒的就跑来厨房,蹲在陈木棉脚边等鱼吃。 陈木棉:“这是留着过年吃的。” 小花:“喵?”哪天吃,哪天过年—— 作者有话说:坚强的主包,希望明天睡醒能挤出来至少六千字,不然我又要完了[化了] 第82章 开店“买门面?”陈木棉下意识就想摇…… 陈木棉正蹲着和小猫讲道理,顺便对貌美的三花美女上下其手。 陈木荷在一旁笑的狡黠,偷偷给大黄喂了一颗鱼丸,喂到第三颗的时候大黄怎么都不肯吃了,用脑袋推着她的手,向小花的方向推去。 陈木荷故意装作没看懂的样子,急得大黄在地上团团转,尾巴甩的像龙卷风,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陈木荷坏心眼的等到大黄急的已经咬住她的裤腿往外扯的时候,才终于起身从姐姐的手里救出了小花。 “姐,你先忙,我带它们出去玩会儿。” “好吧,你们乖乖的哦。”陈木棉恋恋不舍地最后摸了一把大黄和小花,又把小花抱起放在大黄的背上,拍了拍大黄肥美的屁股,“去玩吧。” 大黄开心的“汪”了一声,背上的小花则眨巴着墨绿色的眼睛,神情不悦的舔了一口爪子,小脑袋一扭,“喵,喵喵喵。”人,喵不想理你了。 出门后,陈木荷悄悄把手里藏着的一颗鱼丸放到了小花的碗里。 小花高傲地扬起小脑袋,矜持的“喵”了一声,示意她的仆人可以退下了。 除夕前一天,陈木柏才请假从军校回了家,这也是他当兵之后,这么多年一家五口第一次能一起过年。 林慧君看到儿子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心疼道,“你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家里都有,人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陈木柏温润一笑:“没事,妈,没几个钱。”顿了顿,安慰道,“您别哭了,小心眼睛,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尽量在家里陪您。” “真的?”林慧君惊喜抬眸,和儿子确认,右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 陈木柏点头:“真的,我保证。” 年夜饭。 陈木棉和妹妹将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食材整齐摆放到桌上,火炉里的麻辣火锅底料已经在沸腾了,空气里都弥漫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 趁着食材下锅炖煮的时间,陈木棉开始调制蘸水。 蒜末和辣椒面、青椒碎、花生碎打底,泼上滚烫的热油,“呲啦”一声,将蒜末和辣椒面里的香气激发出来。 然后再加入一勺二八酱,所谓二八酱就是花生酱和芝麻酱的混合版,比单一版本更香。这是陈木棉和于晓月学的东北吃法,重庆人是吃油碟的。 蘸水里还要加入醋、酱油、葱花等调料,灵魂是火锅汤,一起搅拌均匀,为食材增添多种风味。 考虑到大家可能口味不一致,陈木棉又另外准备了油碟和干碟。 虽说吃的是一锅出的火锅,看似简单省事,实则花的心思和功夫一点也不比做一桌菜少。 为了让火锅更香,煮火锅底料的汤是提前熬的排骨汤,蛋饺和年糕这些也都是提前做的。 开吃前,陈父照例要说两句。他举起杯中的黄酒,“希望我们一家人以后日子越过越好,也希望明年过年家里能多出来几位成员。” 说完他又看向独自坐在角落,显得有几分落寞的芝加依,“小芝也是个好孩子,在我们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今天一起喝了这杯酒,以后也都是一家人了。” 林慧君笑着接话:“小芝快别愣着了,尝尝姨自己酿的黄酒味道怎么样。” 芝加依神色动容,眼中含着泪水:“欸,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木棉,这杯酒我敬你们。”。 年后没几天,陈木荷和陈木柏就各自收拾东西回了学校。陈木荷是提前回去准备毕业的事,陈木柏则要回去参加训练。 陈木棉和父母在家歇了几天,闲不住,又开始琢磨起开小吃店的事了。 过年前大采购的时候,她顺路观察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面馆、饭店、早餐店都有,但像小吃店一类的却还是一片空白。 她们前几次去摆摊收获都蛮不错的,也有不少老顾客催着陈木棉开店,加上年前外婆提起的巧芳,人手也有了。 现在就差个合适的门面。 季瑜听说后自告奋勇,开车带陈木棉去市里转转,“我们单位对面刚好就有一家小饭馆不开了,东西都是现成的,我都帮你打听好了,你要是想租,老板可以和你直接签五年的合同。” “或者你要是想买下来,我也可以帮你去问问。”季瑜说。 季瑜其实也是藏着一点私心,如果陈木棉的新店能开到单位对面,他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她了。 “买门面?”陈木棉下意识就想摇头,她手里哪有这么多钱,而且店都没开呢,就开始投入这么大,万一亏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季瑜现在的单位在市中心,那个地段的房子以后大概率还会涨,买下来应该也不会亏。 陈木棉沉吟片刻,“先去看看吧。” 这家小饭馆原来是一对四川来的小夫妻在做,做的菜口味太辣,又不愿意改良,生意就一直不好不坏地凑合着。 季瑜和同事去吃过几次,偶尔还能听见两人在后厨拌嘴的声音。 年前小两口听说老家的地可能要被征收,上面规划着修高速公路,估计能赔一大笔钱,就立马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又赶上快过年,大家心思都不在外面,出租的告示在门上贴了一两个月都无人问津,家里儿子又等着钱娶媳妇,房东这才开始急了,一过完年就托人找下家了。 整个门面是上下两层,门口的位置放了七八张长方形的桌子,还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前台。 里面进去是后厨,有四个大灶,还有一个可以冷冻的冰柜。侧面是楼梯,顺着楼梯上去的布局和一楼相似,大的那间之前是小两口睡觉的地方,小的那间被拿来当仓库了。 房东穿着棉袄,蹬着自行车来了:“小姑娘,你要是诚心想要,我可以给你再便宜点,但是必须是当场给现金。” 陈木棉面上不动声色,冷静地询问了具体的价格。租的话一个月租金是三百块钱,可以一次性租五年,中间不涨价,押一付三,一共是一千两百块钱。 如果是买,一口价三千块钱,当场给现金,当场签合同去办过户。店里上下的桌椅板凳、冰柜、二楼的床衣柜这些全部都留给买家。 房东报完价后心里也在滴血,这家门面是真的值钱,要不是家里那不争气的儿子,为了一个女的要死要活的,他们手里的钱又凑不够彩礼,找了亲戚朋友大都也不愿意借太多的钱,这才没办法把主意打到了这个门面身上。 要不然光是每年出租的钱,就能有三千多。 陈木棉笑盈盈地说:“行,谢谢老板,大冷天的专门跑一趟,我们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过两天给您答复。” 房东不忘继续给自己打广告:“我们这地段还是很受欢迎的,小姑娘你最好抓紧哦,不然我说不定啥时候就已经租出去了。” “明白,明白。”陈木棉点头。 回家的路上,季瑜以为陈木棉是担心手里的钱不够用,才没有直接定下,正思索着该如何跟未婚妻解释,自己其实还挺有钱的。 没错,自从两家正式见过家长以后,季瑜就已经自动将自己升级成未婚夫的角色了,市公安局的人都知道季科长有一个漂亮聪明的未婚妻,他们感情很好,马上就要结婚了。 陈木棉却突然问起了另一件事:“季瑜,你的普法宣传片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看到啊?” 季瑜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其实已经在电视上播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不好意思给家里人看,就一直装作还没做好的样子。 此时陈木棉再次问起,季瑜吭哧半天也只得说了实话,“拍得不太好,你要么就别看了吧。” 陈木棉难得见到季瑜有这种窘迫的时候,笑着调侃道:“怎么季大警官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你就别笑话我了,”季瑜耳廓都通红了,车速越来越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到达目的地。 陈木棉:“好好,我不说了,你开慢点,安全第一。” 等两人到家时,发现林巧芳竟然已经来了。客厅的地上大包小包的放了一堆行李,林巧芳略显局促地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 陈木棉:“早知道你今天来,我们就去接你了,你一个人怎么找到地方的啊?” 林巧芳腼腆地低头揉着衣角,“是老乡送我来的,我奶怕我嘴笨找不到地方,给老乡偷偷塞了钱让她照顾我,我看见了。” “那她人呢,留下一起吃饭吧。”陈木棉说。 “已经走了,她说收钱办事,饭就不吃了。”林慧君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热情地招呼道,“小瑜来了啊,快坐,饭一会儿就好了。” 季瑜:“不了林姨,我家里饭也快好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吃。” 林慧君:“那你把这瓶药酒带回去,我侄女从老家带来的,里面放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大补。” “谢谢姨。”季瑜见状也没客气,单手把装药酒的塑料桶夹在胳膊肘就走了。 他刚刚也不是为了推辞说的假话,家里今天是真的有事,要商量订婚宴的细节,他爸妈在新疆这么多年了,家里第一次有喜事可以收份子钱,恨不得把所有亲戚朋友都请过来。 季瑜走后,陈木棉和表妹闲聊了几句,便让芝加依带着她去农场逛逛,自己溜去厨房找母亲商量开店地址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等我吃个饭,再挣扎一章,今天仿佛没有脑子,昨天四十度在杭州去拜灵隐寺,看的出来先发财的心很诚了,回家猛吹空调,今天喜提感冒[化了] 第83章 桃园小饭馆妈都多大年纪了,哪还能去…… 二月底,桃园小饭馆正式开业。 名字取自木棉桃园,陈木棉也希望借着这个名字,让今年的桃园能有所收获。 当然还有另一层寓意,就是饭馆里的大部分食材都来自木棉桃园,保证新鲜健康,纯天然零添加。 开业前三天,店内所有菜品都打七五折,三天后恢复原价。怕林巧芳一个人忙不过来,陈木棉还又招了一个杂工,负责备菜和上菜。 饭馆的菜品以方便快捷为主,比如可以提前准备的凉皮和肉夹馍,客人点单后只需要在凉皮上浇上蘸料,饼皮加热后夹入提前卤制好的猪头肉就可以了。 考虑到现在天气还是比较冷,陈木棉还专门煮了一锅黑米粥,里面除了黑米,还放了红枣和花生,凉皮配肉夹馍,再来一碗香甜软糯的黑米粥,很好地抚慰了行人一天的疲惫。 还有蒸菜和洋芋布拉,也都是早上开门前就蒸好的,这样可以节省上餐时间,提高翻台率。 除了这些,店里同样准备了一些爽口下饭的小菜,如腌萝卜、腌包菜、糖蒜等。 店门口还放着一个小黑板,上面以周为单位,记录了每天的特色菜,天天不重样,比如今天的特色菜就是羊肉泡馍。 “有生蒜吗?有的话麻烦给我来几牙。” 开业人比较多,陈木棉也来帮忙上菜,听到客人的喊话,连忙从厨房里拿了一骨头蒜出去。 “杨大伯,您怎么在这?”看到桌上坐着的客人,陈木棉惊喜地打招呼。 杨永华佯装严肃地笑笑,“怎么,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热烈欢迎!”陈木棉见杨永华桌上只放了一碗羊肉泡馍,又转身从门口的玻璃柜里,端出一盘凉拌猪耳朵和素菜拼盘,“您先吃,这顿我请了,今天开业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杨永华摆摆手,低头认真剥着手里的蒜头。他也有些年头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羊肉泡馍了。 离家多年,上面说去哪,自己拎着包就去哪,孤身一人,从西北到新疆,又从新疆到广东,去年又调回了新疆。 杨永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直到几日后,桃园小饭馆接到了一笔大订单。 有人来询问她们愿不愿意每天中午往某单位送盒饭,每周固定五天,大概十七个人的分量,三菜一汤,菜色店里自行决定,以西北口味为主,每日餐标是十块钱一个人。 陈木棉:“还有这好事?” 接下这笔意外订单后,陈木棉突然看到了小饭馆的另一个可能性,卖盒饭。 她联系塑料厂定了一批装饭菜的盒子,又买了几个保温桶,试着将店里的饭菜分出去一部分,拿到附近的工地去卖,尝试几天后,接到了第二笔盒饭单子,每天五十个人的量,餐标五块钱一个人,要求油水要足。 考虑到工作时间和用人成本,陈木棉雇用了两位兼职的家庭妇女,她们只需要每天早上四点来上班,一直忙到九点回家送孩子上学,下午三点孩子又送去学校后再来收拾店内卫生到孩子放学。 季瑜也经常带着同事们来店里支持生意,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说这是他未婚妻的店,怕这么说了之后,有喜欢占便宜的人就会缠着让陈木棉免单…… 三月初,木棉桃园的桃花开了。 许是原本就做好了以年为单位等待的准备,在满园桃花提前盛开的日子里,陈木棉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 粉里透红的桃花们挤挤挨挨的站在枝头,金色的阳光如同绵延不绝的溪流,温柔地亲吻过每一抹桃红。 桃花的盛放,意味着几个月后,木棉桃园可能会迎来一场期待已久的,真正意义上的丰收。 陈木棉的心里突然开始慌乱起来,怕桃树不结桃子,又怕桃子不够甜,但很快,她就没时间去思考这些担忧了。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和季瑜两个人都考上了。 红色的硬纸皮上写着乌木市农业大学几个大字,里面还写着欢迎新同学入学等祝福。 林慧君珍惜地摸着陈木棉的录取通知书,眼中满满的都是羡慕和感慨,真好啊,家里又多了一个大学生。 她缓缓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了自己在学校里读书的日子,如果那时候她也有机会上大学就好了。 知母莫若女,陈木棉几乎是下意识的读懂了母亲此刻的惆怅,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妈,你有想过重新考大学吗?” 林慧君收回视线,语气慌乱,“什么?你上大学挺好的啊,妈替你高兴。” 陈木棉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自己想上大学吗?我记得你和爸都是有高中毕业证的,应该是可以和我一样参加成人高考的。” “到时候你们也能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林慧君:“你又瞎说,妈都多大年纪了,还跑去和孩子们一起上学,太丢人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去读书,又不是去做贼,有什么好丢人的。”陈木棉愤愤不平地撇嘴。 “而且你现在设计衣服,自己也会买很多专业书看,但自己摸索哪有上课学得快,你就当是为了以后能赚更多钱,去进修。” 陈木棉同样知道母亲此刻在纠结什么,所以提前给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理由,只待母亲点头。 林慧君还是摇头,“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事呢,我哪里能走得开,妈年纪也大了,能培育出你们三个优秀的孩子已经很知足了,其他事就不想了。” “你也快结婚了,妈还等着以后抱孙子呢。桃树开花、你考上大学,还有订婚宴,咱们家也算是三喜临门了。”林慧君笑着说。 一听母亲提起订婚宴的事,就换陈木棉惆怅了。 林慧君亲手给陈木棉做了一件红色的旗袍,想让她在订婚宴上穿,还给季瑜也做了一身中山装。 掐腰的旗袍穿上后很显气质,也显得陈木棉的细腰盈盈一握,颇为惊艳。 但,那是半个月前。 这半个月陈木棉天天泡在饭馆的后厨里,切菜的时候顺手吃一点,做好之后尝一点,店里卖不完的时候再包个圆,胖了好几斤。 昨天旗袍再穿上去,已经能看见小肚子了。 “啊啊啊啊啊!”陈木棉气得狂抓头发,倒回了床上,“你是猪吗!为什么能吃这么多啊!” 订婚宴前一天,季瑜又开着那辆货车来了,和上次不同的是,车前面绑了一个红色的大花。 “我妈说喜庆,母命难为。”季瑜无奈一笑,把车厢里的东西挨个搬下来。 洗衣机、电视机,还有一台风扇,加上之前的冰箱,刚好是季瑜说过的“三转一响”。 父母们在屋里背发言稿,比陈木棉这个主角还紧张。 订婚宴。 因为两家人的老家都不在新疆,所以在场的宾客里几乎没什么亲戚,来的都是多年的朋友。 季峰季瑜父子的战友们、于晓月的军嫂朋友,甚至是陈木柏军校里的战友们也来凑热闹了。 陈木棉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杨永华原来是季峰的战友,只是多年前就转业回了老家,一路从政,晋升至此。 陈木棉穿着那件母亲做的红色旗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在脑后,身上搭了一件雪白的披肩,刚好挡住了小肚子的位置。 季瑜还是第一次穿中山装,不过这种和制服形似的服饰,确实很适合他的气质,一身正气,眉宇间露出几分桀骜和春风得意。 季瑜勾起嘴角,心里的愉悦肉眼可见,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陈木棉是他的。 李红梅也大着肚子来了,她的头发终于养到了腰间,眉眼里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吴威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着孕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是劝不住了,她非要来。” 李红梅睨了一眼啰嗦的丈夫,娇声道:“我闺蜜订婚,大喜的日子,我当然要来了。” “好好好,没不让你来,小心脚下。” “知道了。” 狄丽达尔也打扮得光鲜亮丽,抱着孩子来了。 陈木棉惊讶地问,“你怎么也来了,不怕遇到那谁了?” “切……”狄丽达尔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人早就又结婚了,你不知道吗?他旁边坐的那个女的就是。” 陈木棉顺着狄丽达尔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背影妖妖娆娆的女人,大波浪,紧身裙,“他原来喜欢这种款吗?” “男人嘛,都喜欢浪的。”狄丽达尔撇嘴,威胁怀里的儿子,“你要是以后也敢学你亲爸那死样,你就死定了。” 陈木棉失笑,“孩子还小呢,哪里听得懂这些。” “就是要从小就教育好,长大了才不会出去霍霍其他女人。”狄丽达尔说,“对了,我听说你也考上农大了?” 陈木棉点头,听到狄丽达尔说她也考上了,不过她报的是会计专业,“我以后要赚大钱,给我儿子存老婆本呢。” “不过反正他现在还小,也花不了什么,就让我先帮他享受吧。”狄丽达尔笑得狡黠,走之前和陈木棉约定开学了一起上课。 酒店的某个包厢,订婚宴的两个主角在里面躲清闲。 季瑜从身后抱着陈木棉的腰,低头亲昵地含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棉棉,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啊?” 陈木棉:“我们不是刚订婚嘛,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巴吐尔孩子都两个了,我还没娶到媳妇呢。”季瑜脱口而出。 陈木棉:“?” 季瑜:“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很想进步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挤出来了,昏迷,梦到哪句写哪句[化了] 第84章 红梅生了李翠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陈木棉没听懂季瑜话里的意思,季瑜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上了。 陈木棉重新问了一遍巴吐尔两个孩子的事。 “他把之前认识的那个女人搞怀孕了,两个人就去领证了。”季瑜眼神里带着懊恼,快速说道,宽厚的大手贴在陈木棉软软的小肚子上,顺手就捏了一下,更软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等我和棉棉结婚了,我们一次就能生两个,哼。 陈木棉脸颊上飘起一抹红晕,眉眼氤氲着淡淡的羞恼,两只手一起用力,想把季瑜的手掰开。 “走开,离我的肉肉远一点,你自己没有吗?”她好不容易才藏住的小肚子,竟然就被这么发现了。 “我没有啊,不信你摸摸。”季瑜才不撒手,他最喜欢香香软软的未婚妻了,软绵绵的多好摸,像自己一样硬邦邦的有什么意思。 陈木棉赌气地扭过头,“我才不要。” 她不想摸,有人却已经偷偷在吸气收紧腹部的肌肉了,“算我求你行不行,摸一下吧,我最近练得老好了,肥瘦相间。”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肉的。”陈木棉被季瑜的形容逗笑,仰头看向他,明亮的杏眸里藏满点点星光,脸上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幸福”。 季瑜眼前全是陈木棉甜甜的笑脸,缓缓弯下腰身,想离他的太阳花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谁开车来的,快,送医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又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季瑜,季瑜人呢?”季瑜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拉着陈木棉的手,将她藏在身后,打开一道门缝,沉声道,“怎么了。” 于晓月神色焦急:“快,红梅要生了,你赶紧帮忙把她送医院去。你爸他们几个都喝酒了,开不了车。” “好,我现在就去。”季瑜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向着车子的方向跑去,“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酒店门口,她老公的车里,一辆白色的桑塔纳。” 季瑜快步跑到车前,陈木棉也焦急地跟在后面,生怕李红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正想着,隐隐约约竟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拉开车门,李红梅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荷叶饼夹肘子肉,吃得正香。 旁边的吴威满脸无奈地替她端着一碗醪糟汤,都腾不出来手打招呼。 陈木棉瞬间气血上涌:“李翠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 “我得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生孩子啊,”李红梅神情自若地安抚道,“真的很好吃的,你要不也赶紧进去拿两个,一会儿去了医院可就吃不上了。” “啊,肚子疼……”正说着,李红梅短促地叫了一声,不忘两口把手里的鸡腿吃完,骨头扔到垃圾袋里,擦擦手,指挥吴威过来抱她下去。 陈木棉低头一看,她腿间都已经有水渍的阴影了,吓得伸手想去扶她。 李红梅:“没事,你闪开,让我老公抱我。” 吴威举起手中的汤碗:“那你醪糟汤还喝吗?” “喝!”李红梅豪气地接过来,温度刚好,一口干了。 吴威撸起袖子,上前准备抱人,让李红梅把双臂搭在他的肩上,一个深呼吸,没抱起来,再试一次,刚抱起来两厘米就又放回去了,扶着自己的腰。 季瑜见状也只得自己上了,抱歉地跟李红梅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冒犯了。” 他单手穿过李红梅的双腿,另一只手轻轻扶在她的后背,稳稳抱起放到自己车上,再给系好安全带。 又转身回去看着吴威,“你腰没事吧,要不要我把你也抱上去?” 吴威没好气地黑着脸:“不用,我就是不小心把腰闪了。”说完他就把自己的车门锁好,爬上吉普车的后座,拉着老婆的手嘘寒问暖。 季瑜碰了钉子倒也没生气,继续好脾气地问陈木棉,“要不我把你也抱上去?”为了以示公平,他都没这么抱过陈木棉,第一次竟然贡献给了别的女人。 “都啥时候了还贫,赶紧开车走吧。”陈木棉轻轻踹了季瑜一脚,自己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去妇幼医院的路上,陈木棉才有心思询问为何会突然发动,她记得李红梅的预产期似乎还没到时间。 李红梅叹了口气:“别提了,我的水煮牛肉。” “?” 吴威在一旁解释,李红梅孕晚期之后就一直在忌口,辣的菜几乎没再碰过,这次来订婚宴上吃席,刚好她面前摆了一盆鲜香麻辣的水煮牛肉,给她馋得不行。 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我就想着这都快生了,再不抓紧吃口好的,坐月子的时候更是啥也吃不了。” 然后她就趁吴威和旁边男的谈生意的工夫,一连吃了好几口牛肉和豆芽,嫌不够过瘾,还和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碗白米饭。 等她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被刚好回头的吴威看见了,李红梅耸肩摆手:“然后我就被呛到了。” 普通人被辣椒呛到都要咳嗽掉眼泪,更何况是一个临近预产期的孕妇,直接就宫缩了。 李红梅被突如其来的抽痛搞得浑身不得劲,一直在呻吟,吓得吴威赶紧和旁边的大娘一起把她扶到车里,准备送医院。 好死不死,车又熄火了。 吴威踢了一脚车门,想发脾气,反倒是李红梅适应了阵痛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指挥着吴威进去帮她再拿些吃的。 她以前听别人说过,女人生孩子前一定要吃饱,这样生的时候才能有力气。 更何况,生完坐月子的时候,更是什么辛辣油腻的都不能吃,这么一想,李红梅又喊道,“帮我再拿一个大鸡腿,蘸点辣椒面!” 陈木棉:…… 可能是李红梅还年轻,加上身体素质好,到医院后没等多长时间,就被送进了产房。 产房外,众人焦急地等待着,林慧君和陈永良也赶过来了。李红梅在新疆没有其他亲人,不来不放心。 听着产房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吴威心里也越来越没底,他看了一眼陈家人,悄悄走到走廊,给母亲打电话。 “妈,红梅要生了,人已经在医院了,你赶紧收拾两件她和孩子的衣服带来。” 电话那头,王淑琴蓦地起身,把腿从茶几上拿下来,“男孩女孩啊?赔钱货就算了,没那么讲究。” 吴威催促:“还没生出来呢,妈你赶紧拿着东西来吧,少说几句。” “知道了。”王淑琴决定为了小孙子再忍忍,从衣柜里翻出来两件蓝色的小衣服和小被子,装到包里出了门。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李红梅和孩子已经被推出来了。 “欸都让让,别挡着我看孙子。”王淑琴扒拉开前面的人,挤到护士跟前。 护士笑盈盈地说:“恭喜大娘,是个千金!长得很漂亮呢。” 王淑琴翻了个白眼,“呸,晦气。我就说她那屁股一看就不是个能生儿子的命。”说完扭头就想走。 陈木棉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老太婆你几个意思,在这阴阳怪气的,就你屁股大能生,不想看赶紧滚……” “不好意思各位,见笑了,见笑了,我妈没什么坏心思,”吴威拉着自己母亲先出去了,声音逐渐变小,“妈你没事说那些干啥,女儿也挺好的,我又不是没有儿子……” 床上的李红梅头发已经全部被汗打湿了,嘴唇煞白,听到婆婆伤人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林慧君抬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啊孩子,还有姨在呢,你先好好休息,坐月子不能哭,伤眼睛。” “闺女多好啊,小子太皮,哪有闺女贴心。” 听到林慧君安慰的话语,李红梅哭得更大声了,哽咽道:“是我不想生个儿子吗?木棉都说了,能不能生儿子得看男人,是她儿子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慧君附和:“是这个理,庄稼地里长出来什么,那也得看种下去的种子是什么,怎么能怪地不行呢。” “好孩子,快别哭了,”林慧君继续劝着,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哭的林姨心里都跟着难受。” 李红梅:“吴威人呢,他妈不管,他也不准备管我和孩子了吗?” “出去安抚他妈了。”陈木棉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没好气地回复,“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死妈宝男。” 一旁的季瑜扯扯陈木棉的衣角,“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陈木棉从房间里退出来,和季瑜两个人去医院门口的商店,帮李红梅买一些住院的必需品。 病房里,李红梅问林慧君:“林姨,你说我妈当年刚生了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被婆婆刁难的?” 林慧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想这些了,睡会儿吧,孩子我帮你看着。” 那个年代的家庭,儿子力气大,挣的工分多,是家里最重要的生产力,女人生不出儿子都会被嚼舌根,更何况是李唤娣那种,嫁过去四五年肚子都没个动静的。 要不是她丈夫一直护着她,早被离了。 唤娣,唤弟,也是个可怜女人。 林慧君见李红梅还是执着地睁大眼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拉起被子盖好,轻轻拍着,“老祖宗都说了,先开花后结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 “身子养好了,再生一个肯定就是儿子了。” 李红梅睡着前还在小声解释,“姨,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坏女人……” 林慧君在农村见多了李红梅和李唤娣这样的女人,自己小时候过的苦,怕生个女儿和自己一样受苦,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生个儿子,扬眉吐气。 唉,都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很难解释李红梅这种心态到底是不是重男轻女,她也不是讨厌女儿,但就是觉得如果没有儿子的话,自己和女儿在婆家不能立足,只有等真的生出来一个儿子之后,她才能在婆家挺直腰杆。 第85章 亲子装陈木棉劝母亲考大学进修设计专…… 趁着李红梅在休息,陈木棉和季瑜开车回家拿了床舒服的被褥过来,又去她家里收拾了一些衣服和私人用品。 妇幼医院里,吴威想带李红梅回家休养,“医生说红梅身体素质挺好的,又是顺产,休息一晚就能下地了。” “医院这里环境不好,也不适合她休息。” 陈木棉双手环胸,冷着一张脸:“回去谁伺候她坐月子?你妈能愿意吗?” “而且就算她身体素质再好,那也是伤筋动骨的,这么冷的天你就让她出去受冻吹风?” 吴威:“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眼眸低垂,一脸正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已经说过她了。” 吴威见陈木棉不为所动,咬咬牙,“或者你看这样行不,我给红梅请个保姆伺候她月子。” 陈木棉“嗤”了一声,请保姆,说得倒是轻巧,且不说临时上哪请一个有伺候产妇经验的保姆,就算真的找到了,又哪有自己家人照顾得舒心。 “你自己为什么不能伺候红梅呢?”陈木棉问。 吴威:“那怎么行,我一个大男人,外面还有生意呢,一直窝在家里照顾女人算怎么回事。”他说完低头小声逗逗女儿,“叫爸爸……” 陈木棉失望地摇摇头,不想再和他争论这些,“等红梅醒了让她自己决定吧。” 她和母亲虽然想把红梅接回家里坐月子,但也得考虑到红梅自己的意愿。 陈木棉去了季瑜的房子,给李红梅炖了点滋补的汤,又炒了一把青菜,清清淡淡的,刚好适合产妇吃。 季瑜知道她心里不高兴,想法子逗她,“笑一个好不好,脸都皱得跟小老太婆一样了。” 陈木棉:“你就别逗我了,我就是替红梅不值,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吴威一点都不知道珍惜,都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了,还这么对她不上心。” 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应该拦着红梅不要结婚,好在现在才看清这个人也不算太迟,红梅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守在病房里的林慧君却不这么觉得,她看到的是李红梅虽然和婆婆不太对付,但其实和吴威的感情还是挺好的。 夫妻之间只要感情好,大问题上拎得清,小矛盾都能化解。 吴威性子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只要是能花钱解决的问题,他从来不含糊,说买就买。 这不,刚惹李红梅哭了一场,等李红梅再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就放着一个名牌包,正是她前些天想买但没舍得买的那个。 林慧君出去吃饭了,吴威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发呆。 李红梅扭头看见丈夫,没好气地使唤他扶自己坐起来吃点东西。 吴威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李红梅:“你这么小心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 吴威:“我这不是怕弄疼你的伤口嘛。” “饿死我了,有什么吃的吗?”李红梅扫了一圈单人病房,没看见一口吃的,扭头怼道,“你不是扔下我们娘俩不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心疼都来不及呢。”吴威讨好地笑笑,伸手给李红梅捏捏肩,“都怪我当时急昏头了,才打电话把我妈叫来了,你放心,你坐月子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来烦你。” “你是我老婆,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海边玩呢,不气了啊。你看我给你新买的名牌包多好看,到时候拎出去别人一看,嚯,我红姐也太有面儿了……” 李红梅面上还板着一张脸,心里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吴威就是知道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才赶紧滑跪认错。 “就你话多,都不知道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李红梅催促。 “你再等等,木棉去给你炖汤了。” “好吧。”李红梅见没东西吃,也只能失望地躺回床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等她的饭。 吴威:“要不我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看?” “孩子,谁的孩子?” “你刚生的,我们的女儿啊。” “哦哦,刚刚脑子有点懵,忘了。”李红梅拍了拍脑袋,“你快抱来给我看看。” 刚出生的婴儿皮肤还皱巴巴的,看起来丑丑的一小只,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李红梅问吴威:“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之前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她之前老觉得肚子里肯定是个儿子,吴威也跟着儿子儿子的叫,说老大叫吴聪,老二就叫吴明,合起来刚好是聪明,一看就是亲兄弟。 李红梅还觉得吴明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无名,不太好,现在儿子变女儿,更是用不了了。 吴威想了想,“要不叫吴敏?敏捷的敏。” “这个字倒是不错,我喜欢。” 吴敏的名字就这么被定下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姑娘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叫无名了…… 李红梅最终还是决定回自己家坐月子,她不想让婆婆伺候,但是也不想和一个陌生人一起住,踌躇间,林慧君主动说自己去照顾她。 陈木棉也跟着说:“我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看你的,你可千万别再哭了啊。” 李红梅扭头“哼”了一声,“我才没哭。”她那是刚生完孩子脑子缺氧了,不然她自己绝对能骂回去,傻子才哭,哭最没用了。 林慧君跟着李红梅回了西郊的别墅区,吴威还是请了一个保姆,负责给家里做饭打扫卫生。 孩子李红梅和林慧君都不放心给保姆看,就两个人轮流照看着,倒也不是特别辛苦。 吴威就在家陪了半个月就又去了南方谈生意,森女公司的女装生意现在越来越红火,分店已经开到广东了。 临走前,吴威还开玩笑说,“我这都是给你们两个大股东在赚钱,你们祖孙三个在家好好待着,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李红梅斜靠在沙发上,喃喃道:“祖孙三个……” 林慧君抱着孩子在地上踱步,手臂轻轻晃动,“可不是祖孙三个嘛,敏敏也得叫我一声外婆呢,是不是?” 李红梅看着林慧君的背影,偷偷抹了抹眼角的一滴泪,“您真是比我妈对我都好。” 林慧君温柔地笑着:“你也算是从小被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遇到难处了,我能帮的肯定要帮的。 不然啊,别说是我,你陈叔过年上坟的时候都要被你爸念叨,说我们没有照顾好他女儿。” “我能认您和叔叔做干爸干妈吗?”说完,李红梅长出了一口气,这句话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了,但一直没敢说出口,怕被拒绝了尴尬。 “或者让敏敏认木棉做干妈也行。”她就是想和陈家走得更近一点,她们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愿意对她好的人。 “行啊,这有啥的,我多个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林慧君把孩子放回婴儿车里,走过来轻轻抱住李红梅,“以后你就和棉棉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次日,陈木棉带着礼物来看李红梅,最近店里生意忙得不得了,她实在是抽不出身,每天光是招呼客人嗓子都哑了,就连一向腼腆的林巧芳也被逼得说话全靠喊。 陈永良见了调侃道:“我们巧芳也成个大姑娘了,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做事大大方方的。” 别墅内,李红梅刚喂完奶休息了,林慧君坐在沙发上缝着衣服。 “敏敏最近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之前准备的小衣服都穿不上了,我给她拿红梅的旧衣服,顺手改两件新的。”林慧君说,“他们买的新的穿着不舒服,这种旧的刚好。” 陈木棉看着林慧君手中逐渐成型的鹅黄色小连衣裙,原来应该是李红梅的一件衬衫,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点子。 “妈,你觉得现在人舍得给孩子花钱买新衣服吗?” 林慧君:“当然舍得啊,你就看红梅这小两口,给孩子买了多少东西,二楼那间房里都放满了。” 陈木棉:“女人喜欢买新衣服打扮自己,父母也喜欢给孩子买新衣服打扮孩子,那我们为什么不出一系列的母女装或者母子装呢?” “我觉得只要设计得漂亮,肯定有人愿意买单。” 林慧君被女儿的一番话点拨,陷入了沉思。服装公司开的时间越长,她设计衣服越觉得吃力。 毕竟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专业,画图、打版都靠本能和自学,每次都得改几十遍才能定下来。 有时候没有灵感了,还要靠女儿帮忙想想,这次陈木棉又提起了设计亲子装的事,不同于以往同系列的不同款,彼此之间通过元素呼应即可。 亲子装对设计师的要求更高,同样的元素和设计,很难兼顾大人和小孩的审美以及身材,往往小孩穿着可爱的衣服,到了大人身上就土土的,或者大人穿着好看的衣服,到了小孩身上就很奇怪。 林慧君:“我想想吧。” 她这一想,就想到了李红梅出月子那天。 林慧君也终于能回家休息几天了,之后孩子就由李红梅和保姆一起照顾,她偶尔去搭把手就行。 傍晚,陈家。 林慧君和丈夫低声商量着考大学的事,“棉棉说都是为了公司,等我学成了,我们以后才能赚更多的钱。” “但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侥幸考上了,和一群孩子一起去上学,万一被别人说三道四怎么办……” 陈永良看出妻子心里其实还是想去的,只是抹不开面子:“没事,你尽管大胆去做,有我陪着你呢。” 林慧君凑过来,看着丈夫,四十多岁的年纪,眼神却依旧纯澈:“阿良你陪我一起去上大学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加油!坚持!努力!我行我行一定行! 第86章 新品种我们研发出了一种新的葡萄品种…… 林慧君这句话的背后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把陈永良的思绪扯回了几十年前。 当时他刚高中毕业,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可以去外省上大学,却没想到因为一些变故,只能回家种地。 上大学啊…… 这次换陈永良纠结了。 陈永良缓缓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书了。” “怎么没有,你书架上那几本书都快翻烂了,这次来新疆也没舍得留在家里,都被你偷偷带来了,”林慧君笑着调侃道,“你该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吧。” 陈永良被妻子的一番话说得有些难为情,“可我现在上大学干什么呢?棉棉是为了农场,你是为了服装公司,我能干什么呢……” 这段时间女儿和妻子都很忙,他就在家里帮忙做做饭、送个东西、照看一下农场,没有专属于自己的事情,就像一块万能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陈永良实在想不到自己去上大学干什么,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他都有自信能在重新上完大学之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养家糊口的同时实现人生追求,可现在是二十年后。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林慧君没想到丈夫竟然这么想自己,她温柔地拉起陈永良的双手摩挲着,“阿良,任何时候开始读书都不会晚,这句话还是你和我说过的。” 陈永良:“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老了。” “我也老了,但我现在出去别人也叫我一声林老师。”林慧君说,“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你文采这么好,上完大学完全可以继续写文章,写诗,投给那些报纸和出版社。” “现在农场的活也不需要我们自己去做了。” 林慧君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神采奕奕,陈永良看着妻子,觉得她现在就像一个,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不同于以往被困在田间地头和厨房的妇女,现在的林慧君更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有理想,有抱负。 陈永良:“好,我们一起重新考大学。”一起再年轻一次。 四月,沈和同教授带着课题组的几个学生一起来新疆考察,第一站就是木棉桃园。 陈木荷作为团队里唯一的本科生,也跟着一起来了。 不得不说,沈教授选的这个时间刚刚好,桃园里一半的桃树还在开花,另外一半刚刚结果,绿色的小果子跟小灯笼一样,俏生生地站在枝头。 刚到农场,陈木棉寒暄的话还没说两句,沈和同就已经婉拒了她的热情招待。 沈和同:“木荷姐姐你不用客气,就当我们是普通游客来参观,给我们介绍一下农场现在的情况就行。” 陈木棉:“好的,大家跟我来。” 虽说沈和同让陈木棉把他们当普通游客就行,但木棉桃园开业至今,他们还是她接待的第一批游客呢。 今年桃花开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能抽空去看看农场情况就已经不错了,完全抽不出精力去对外开放。 陈木棉在前面介绍,沈和同时不时询问几句细节,身后的学生包括陈木荷在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纸笔在疯狂地记录。 沈和同不回头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你们简单记几句就行,具体数据还要专门再来采集。” 沈和同对陈木棉的农场现有模式还是比较满意的,有固定的精品项目,也有可以灵活更换的短期种植的农作物,桃园里甚至还养了鸡,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生态循环。 等看到蔬菜大棚时,沈和同更是有些惊讶,“这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他记得大棚种植应该还只是在小范围里推广了,陈木棉是怎么搞出来的,而且看情况产量还不错。 陈木棉:“这是我和一个大娘学的,她自己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在电视上看见之后琢磨出来的。” “大娘家的葡萄农场离这也不远,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顺便去看看,她家葡萄可好吃了。” 沈和同若有所思:“我们最近的一个科研项目就是在研究葡萄的新品种,已经有初步的成果了,正需要大面积的试验田数据支持。” 陈木棉已经闻弦而知雅意,欣然自荐,“您看我怎么样?您想要多大面积,什么条件随便说。” 沈和同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身上穿着的手工西装依然带着特有的暗纹,笑得儒雅,“您是木荷的姐姐,就算你不争取,我们本来也是要和您联系的。” 他简单和陈木棉介绍了一下新品种的葡萄,是从欧美的葡萄品种杂交而来,果实呈黄绿色、皮薄且果肉硬脆,无籽,含糖量很高。 虽然还没见到实物,但光凭借沈和同形容的几个关键词,就已经足够陈木棉判断这个新品种,未来肯定会迅速占领市场。 颜色漂亮卖相好,果肉硬脆易运输,还没有籽,含糖量高代表了口感绝对不会差。 陈木棉瞬间笑得很甜,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谢谢沈教授,你对我们木荷真好。” 她用余光瞥见扭头假装避嫌的妹妹,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参观结束,陈木棉邀请一行人去家里暂住,沈和同表示助理已经提前订好了宾馆,先让同学们回去休息。 至于他自己,关于试验田的事,还有一些细节要和陈木棉商量,就和陈木荷一起留在了陈家。 陈木棉笑眯眯地答应了,“沈教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客厅里,陈木荷别扭地问了一句:“你要喝什么?” 沈和同一改人前的温文儒雅,笑容里带着几分肆意,“只要是你倒的,我都喜欢。”。 陈木棉和季瑜考的这个项目基本都是社会人士来进修的,可以自由选择上课时间,选在周内就跟着其他大学生一起上课,没时间的话也可以在周内的晚上或者周末单独上课。 她自己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就选在了周内上课,这样也可以跟着年轻同学一起,参加更多的校园活动。 季瑜周内要上班,就只能在周末上课了。但是为了能和陈木棉一起体验大学生活,他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先把陈木棉送到学校,再去上班。 下班后再准时来接陈木棉放学,偶尔加班,陈木棉也会去办公室等他弄完,再一起各回各家。 周五下午,季瑜早早就做完了工作,准备来接陈木棉一起去吃火锅。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校门口,季瑜一身利落的工装斜靠在车门上,嘴里叼了根桃子味的棒棒糖。 五点半,一群青春阳光的大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去街对面的小吃街打牙祭。 陈木棉却迟迟不见出来,季瑜随意张望了一会儿,准备起身进去找她,突然看见陈木棉和一个披散着及肩长发的男生一起走了出来。 两个人看着还有说有笑的。 季瑜眼神逐渐冷凝,嘴里含着的棒棒糖被一口咬碎,他冷哼了一声,准备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而且这人看着怎么还有些眼熟。 文叙言情绪高昂:“陈同学你刚刚上课讲的故事真的很打动人,我可以把它写进故事里参加这次的征文比赛吗?” “或者你可以自己写,我帮你修改润色,这么好的故事真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它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力的冲击……” 陈木棉尴尬地笑笑,客套了几句,她自己的水平自己还不知道吗,而且刚刚要不是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分享案例,她也不会情急之下拿自己的创业经历充数。 “真的不用了,谢谢文同学的好意,但是我的故事真的很普通,还是不污染您的大作了。”陈木棉说。 “这怎么能叫污染呢,”文叙言见陈木棉不为所动,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这是文学艺术!是取材于真实故事的文学创作。” 季瑜上前扯过这人的胳膊,厉声道:“警察,你干什么呢,动手动脚的。” 文叙言下意识蹲在地上抱头,“警察叔叔,我这次真的没干什么,就是和她聊一下文学创作。” 季瑜:“你上次因为骚扰女性,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下次再被我看到,我就去和你们校领导反映,对你进行严肃处分。” 文叙言求饶:“别,别,警察叔叔,我走还不成吗?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她们讨论一下艺术。” “三、二……” “马上滚,马上滚。”文叙言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同学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 季瑜听到最后一句更生气了,刚想过去把人重新抓回来,陈木棉拦住他了。 “好啦,别管他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馋了好几天了。”陈木棉挽住季瑜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他。 季瑜:“你下次离他远一点,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陈木棉答应道,她和季瑜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两个人的对话。 “他好像不是我们专业的……”—— 作者有话说:前所未有,我竟然一周写完了21000,求求了,让我在七月底写完吧[化了] 第87章 出口贸易国外的东西再好,能有我们新…… 季瑜给文叙言下了定论:“他也是白瞎了父母起的好名字。” 明明在同龄人里还算是有几分文采,平时也以文学系的才子自称,却总是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之前已经因为类似的事被人扭送到派出所好几次了,还是不知道悔改。 陈木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今天上课的时候没人坐他旁边。 季瑜在暗踩文叙言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添添金,“我最近上课老认真了,教官都夸我。” “教官?”陈木棉问。 “嗯呐,”季瑜得意地点点头,把手臂从陈木棉的怀里抽出来,转而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是这样舒服。 “我们每天都要进行体能训练,我敢说整个系里,一个能打得过我的都没有。” “真的?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季瑜……” 吃完火锅,季瑜照例送陈木棉回家。 陈家院里,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灌肉肠。 陈永良力气大,负责剁肉馅,林慧君和林巧芳两个人负责把肉泥装到肠衣里,芝加依则在一旁给已经灌好的肉肠戳孔放到锅里煮。 陈木棉:“今年咱家这么早就开始灌腊肠了?” 她记得往年家里都是腊月才开始灌猪肉肠,有熏制的,也有直接放锅里煮熟的,各具风味。 怎么今年才五月,就开始做了,而且看着这肠的样子也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短上了许多。 林巧芳抬头看了一眼表姐,嘴角蠕动了几下,又咽了回去,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姑姑。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林慧君把手里刚灌好的肉肠打了个结递给芝加依,“你最近忙不知道,农场里的鸡越养越多,抓去市里卖也不方便,做成大盘鸡又太常见,巧芳就想着说做成鸡肉肠拿去店里卖。” 自从林巧芳来了店里之后,刚开始陈木棉和陈父还偶尔去店里盯着,后来慢慢林巧芳上手之后,就完全由她管着了。 她观察到饭馆附近有一所学校,每天放学会有很多学生路过店门口,这些学生经常会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一点零嘴在路上吃。 林巧芳以前放学的时候也爱和同学一起偷偷买零嘴吃,几毛钱一袋的辣条吃得津津有味。走读的学生经常还要帮住校的同学带东西。 这次农场鸡肉泛滥,她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鸡肉做成零嘴卖给这些学生。 林慧君:“巧芳可聪明了,她让我们做两种肠,一种鸡肉多,一种淀粉多,卖的价格也不一样,说这样让学生有选择,大家都能吃得起。” 陈木棉点点头,“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我们巧芳也长大了,能自己当老板了。” 林巧芳羞涩地低着头,脖颈都红了,显然很不适应陈木棉的夸赞。 陈木棉也给小饭馆支了一个揽客的新招,“我们可以每天煮一锅奶茶卖,里面放上应季的水果,点两个菜就免费送一杯奶茶。” 陈木棉平时在家没事就喜欢琢磨一些吃食,上次偶然间在炖肉的时候放了梨,口感很清甜,肉都不腻了。 她就想到如果给奶茶里也加入水果,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试着加入了梨和西瓜,感觉还不错,甚至还可以加入黄瓜和生菜,口感也是同样的清爽。 林巧芳听到陈木棉的主意后,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抬眸认真地看着表姐。 陈木棉:“怎么了?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林巧芳摇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表姐你好厉害啊,不愧能当大老板。” “你要是多读书,你也能和我一样。”陈木棉借机敲打林巧芳,“等你在店里再干一段时间,就老实回家去上学,等大学毕业了再当老板也不迟。” 林巧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仍旧偏过头倔强地说:“我不要,我不想上学,我就想一辈子都在店里干活。” 陈木棉无奈和母亲对视一眼,“行吧,先干活吧。” 她利落地挽起袖子,洗干净手,也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深夜,陈木棉抱着枕头和被子挤进了林巧芳的房间。 “来吧,和姐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回去上学。” 林巧芳往墙边挪了挪,给陈木棉让出一块位置,“没什么,就是不想念了呗。” 陈木棉挑眉,“是吗?我怎么不信呢,要么我明天还是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问问吧。” “别,别打。”林巧芳从床上坐起来,怯懦地扯着陈木棉的衣角,“姐你别打电话,我求你了。” “那你先自己老实交代到底是为什么。”陈木棉摆好枕头的位置,缓缓躺下,准备好听睡前故事了。 林巧芳:“那你能保证不给其他人说吗?” “只说给我们家里人可以吗?”陈木棉补充道,“她们都很担心你。” 林巧芳屈膝靠在墙角,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衣服,眼神犹豫,“最多只能说给姑姑和木荷表姐。” “行,我保证。”陈木棉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林巧芳得了保证,这才缓缓开始说起了半年前的事。 那天是周一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布置了几道证明题,她专心在草稿纸上答题。 老师:“时间差不多了,我随便叫几位同学上来黑板写答题过程,李东、刘辉民、林巧芳……” 林巧芳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迟疑地看了一眼黑板,她被分到的那道题,只算出来一半,另一半还没什么头绪。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起身把演算了一半的草稿纸带上,向讲台走去。 林巧芳站在黑板前继续演算,教室里却突然开始变得嘈杂,似乎有人在窸窸窣窣的讨论着什么。 数学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安静!题都做出来了吗,就嚷嚷。” 有个调皮的男生大声喊了一句:“老师,林巧芳尿裤子上了。” 林巧芳一愣,转身背对着黑板,右手悄悄摸了一把裤子,红色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是她突然来例假了,经血渗透内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在背后印出来一片深色的印迹。 林巧芳有些难堪,眼眶逐渐湿润,捂着脸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后来在议论什么,她也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林巧芳无处可去,躲进了厕所,后来还是学校新来的一个女老师,把自己的外套绑在她腰间,又带她去教师宿舍换了一条裤子。 时隔半年,林巧芳想起当天的情形还是历历在目,她哽咽道:“姐,我真的不想回去上学了,我一想到他们会用什么眼神看我,就……” 陈木棉也坐了起来,抱住林巧芳,安慰道,“可你终究还是要读书的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他们早忘了这件事。” “或者我们找学校给你换一个班好不好?” 林巧芳:“你不懂,他们会把这件事传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尿到裤子上了,都会笑话我。” 学校以前就有一个男生,因为拉肚子被笑话,最后受不了转学走了。 陈木棉试探:“那我们也帮你转学到其他学校去?” “不了,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林巧芳摇头,“等我攒够钱了,我就给自己也开一家店,以后还能把奶奶接来。” “再说了,上大学也没什么用,出来一样给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呢。” 陈木棉:……。 “同学们,我们上大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当老板,赚更多的钱。” 农大的教授正在讲台上激情昂扬地做着演讲,这门课是专门开给像陈木棉一样来进修的人的。 “我相信大家选择来这里进修,就是意识到,光靠嘴皮子和义气就能赚钱的日子已经是过去式了。 九十年代,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是选择投资方向的眼光,是管理员工的智慧。 大家只看到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出国赚钱,却很少有人看到,把我们自己的产品出口给国外,才是以后真正赚钱的风口。” 教授端起讲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国外的东西再好,能有我们新疆的瓜果甜?能有我们的枸杞大?能有我们的长绒棉盖着舒服?” “这些他们都没有,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我们的好东西也送出国,去赚外国人的钱……” 教授的一番话像一滴水倒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整个课堂都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中。 有人说,和国外人做生意,语言不通怎么办。 也有人说,外国那么远,水果运过去,早烂了。 还有人说,那外国人身体素质好,睡觉根本用不上盖被子。 陈木棉则想到了自己桃园里的蟠桃五号,蟠桃五号在刚摘下的时候果肉还是脆硬的,最长可以放半个月才会完全成熟变软。 这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向外运输,又够自己运到哪里呢。 或者,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让蟠桃获得更长的保鲜时间。 听说,国外的钱比国内值钱得多,东西也比国内卖得贵,如果自己家的桃子能卖给外国人…… 陈木棉在笔记上写下了几行字,准备等沈教授考察完农场,回学校前找他请教一下—— 作者有话说:啊,眼看着七月的flag又要倒了[化了] 真的是超低能量老鼠人,本来出差还带着电脑,想着路上写,结果路上直接昏睡过去[化了] 第88章 再求一遍“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和开心…… “姐姐我要两根淀粉肠!” “我要一根肉肠一根淀粉肠,再来个哈密瓜奶茶。” “老板我还是老样子,十根肉肠二十根淀粉肠,等我回家吃完饭来拿啊。”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生跑到林巧芳面前,快速下单给钱后就又跑走了。 “好嘞。”林巧芳接过这团皱巴巴的纸币,都是一块两块的面值,捋平整后放进了收钱的盒子里。 小饭馆对面的学校是一所完全中学,一共六个年级,从初一到高三。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特别的班级,叫作复读班。 刚才帮同学带烤肠的男生就在高三的复读班里,他们把这个叫高四。不过偶尔也会有人上高五。 学校里一半是走读生,中午晚上都能回家吃饭,一半是住宿生,只能每周五回一次家,周日下午就要背着一周的口粮重新回到学校。 学校里虽然也有一个小食堂,但比较贵,饭菜的味道也不好,很多住校的学生舍不得花那个钱。 每周日来的时候,都会在书包里装十来个馕,还有一些下饭的辣椒酱之类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把馕泡进热水里,就着辣椒酱一起吃。 氤氲的热气将辣椒酱的香味完全激发出来,青红椒特有的香辣弥漫在整个宿舍,再滴上几滴上好的老陈醋。 一口下去,疲惫了一天的身体被瞬间治愈,一股暖流从喉咙进入胃部,再涌向四肢。 但辣酱泡馍这个东西就像男人一样,第一天吃的时候很喜欢,第二天吃的时候还行,连着吃一周就不太行了。 一直到学校附近的桃园小饭馆开起来,他们才终于有个地方能偶尔打打牙祭,淀粉肠一根五毛钱,肉肠一根一块钱,普通学生也能买得起。 为了方便住校生改善生活,林巧芳每周三中午都会专门去校门口摆摊卖菜夹馍。 推着陈父之前做的小推车,停在学校侧面的栏杆前。盖子掀开的一瞬间,香气便扑鼻而来。 菜都是一些家常菜,凉拌茄子,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夹在自己蒸的暄软的大馒头里,一个菜夹馍只卖三毛钱,五毛钱两个。 这个价格几乎所有学生都会来买两个打牙祭。与此同时,她们其实也是有得赚的,别看价格定得低,但她们的成本更低。 除了人工成本,就只有面粉和调料需要花钱买,菜是农场地里种的,肉也是农场里养的鸡肉。 不过她们也并不多卖,小饭馆的生意已经够忙了,也腾不出更多的人手每天去摆摊,一周卖一次也可以了。 林巧芳会去摆摊卖菜夹馍也是巧合,经常来买烤肠的学生抱怨学校食堂不好吃,加上农场自己种的菜实在是太多了。 某天灵光一闪便决定去做。 当然,离同龄人越近,林巧芳发呆出神的时间就越长,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曾几何时,她也是围栏里的一员。如果当时每周能有一个茄子夹馍吃,该会有多幸福…… 下午三点,小饭馆里难得的清闲,陈木棉刚和林巧芳盘完这个月的账,惊讶地发现收入居然比上个月多出了足足百分之五十。 增加的收入都是新增的烤肠、奶茶和菜夹馍带来的,这些都是林巧芳的功劳。 陈木棉:“巧芳,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嘛!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天生就适合当老板的人。” “第一个人是谁?”林巧芳被夸后羞涩地垂下脑袋,片刻后又好奇地抬眸问道。 “第一个当然是我啦。”陈木棉笑盈盈地说着,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林巧芳羡慕地看着陈木棉脸上自信的笑容,她什么时候能变得像表姐一样自信大方,阳光活泼。 一旁的陈木棉双手合起账本,“巧芳,你真不准备回去上学啦?” 从商人的角度,陈木棉是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员工的,林巧芳做事仔细认真,也有创意,假以时日,是完全有可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但从家人的角度,她也不愿意林巧芳放弃上学的机会。这年头,大学生还是很金贵的,甚至高中生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有些事情只有得到之后才有资格去评判得失,她不想未来的某一天,林巧芳和自己一样,懊恼当年放弃了继续上学的机会。 成年人的世界干扰因素太多了,到时候再想重新读书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木棉问完这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她以为林巧芳这次还是会一口回绝,起身准备离开。 “我想上学,”林巧芳的声音逐渐坚定,甚至有些哽咽,“我想上学的,表姐。我就是……就是……” 陈木棉听懂了林巧芳没能说出口的话,放下手里的账本,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她,右手在她的背上来回抚摸。 “没事的,巧芳,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人,他们不配。”顿了顿,陈木棉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回去,我托人让你在这里继续上学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姐。”林巧芳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但那双乌黑的眼珠却暗藏着深深的渴望。 陈木棉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肯定可以。”我家孩子只是想上学,又不是想上天,有什么不行的。 林巧芳重新回去上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陈木棉临走前又叮嘱她最近找套课本复习一下功课,这样等下半年开学才能跟得上进度。 林巧芳乖乖点头,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如果这次托表姐的福,真的能重新回去上学,她一定好好努力,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报答表姐。 傍晚,陈木棉和季瑜一起打着手电筒去桃园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就是最近第一批桃子快成熟了,陈木棉不放心,每天都要去看看,顺便过过二人世界。 住在各自家里的小情侣就是这点不好,虽然日常生活有父母照顾,但是想出去约会还有门禁。 况且小情侣脸皮薄,每次出去还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偶尔被父母戳穿还怪不好意思的。 二人走到一片空地,暖黄色的月光柔和地洒在果树上,留下一片俏丽的倒影。 陈木棉还在和季瑜絮叨出口贸易的事,“我觉得出口的事大有可为,我们的东西这么好,出去肯定不愁卖,而且外国人的钱值钱,我们的东西说不定能卖更好的价钱……” 季瑜则心猿意马的悄悄牵起少女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又顺手捏了几下她胳膊上的肉,手感非常好,“棉棉。” 陈木棉:“你说我要不要再请教一下沈教授,他从国外回来的,又是农业方面的年轻专家,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打扰人家。” “棉棉。”男人这次的音量明显变大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怎么啦?”陈木棉疑惑地抬眸,“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为什么要在我们俩约会的时候提别的男人。”季瑜声音闷闷的,“你有我还不够吗?” 季瑜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肌和腹肌,最近锻炼也没松懈啊,他抓着陈木棉的手塞进自己衣服内,“你摸摸。” 陈木棉一头雾水地摸了一把,手感确实不错,软硬适中且光滑,“我没提别的男人啊。” “沈和同都不是别的男人了吗?”季瑜以前听西藏的战友说过,他们当地有一个女人同时嫁给好几个男人的习俗,难道西北地区也有这样的习俗吗。 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啥?这和沈教授又有什么关系?”陈木棉更懵了,盯着季瑜委屈的表情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吃醋了?” “沈教授喜欢的是我妹妹。” 四周的空气陷入了一阵沉默。 片刻后,季瑜动作僵硬的从兜里掏出一枚金戒指,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腰背笔直,自顾自的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陈木棉同志你好,我叫季瑜,今年二十七岁,以前在部队当过兵,现在是一名警察,家里父母身体都很好,也有自己的工作,没有兄弟姐妹。 在市区有一套房,也有一辆车,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重新买一个你喜欢的,退伍费我都存着呢,够花。 我们结婚以后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孩子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生了也是和你姓陈。” 说到这里,季瑜顿了顿,试图继续补充自己的优势,“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跟你姓,叫陈季瑜也挺好听的嘛。” 陈木棉忍俊不禁地无奈一笑,“怎么在你嘴里我跟周扒皮一样。” “你起来说吧,别跪着了。” 季瑜却神情严肃,身子跪得更加笔直,汗湿的右手心在裤子上摩挲了几下,认真说道:“不要打断我。” 陈木棉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季瑜从头开始,“陈木棉同志你好,我叫季瑜,今年二十七岁,以前在部队当过兵,现在是一名警察,家里父母身体都很好……” 陈木棉:“?” 季瑜重新背到一半的时候,陈木棉实在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壳,“季瑜同志,咱是否可以跳过前面这段,继续说后面的呢?” 季瑜流利的课文背诵再次被强行打断,倒也没生气,只是手心里的汗越出越多。他嘴笨,为了求婚准备了很久,还专门写了稿子。 陈木棉见状接过那枚戒指,戴到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纯金的戒指,顶上镶嵌着一朵盛放的木棉花,尽态极妍。 季瑜手里一空,抬眸看到陈木棉已经戴上了戒指,嘴角扯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意,转身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信纸,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快速的扫了一遍。 “陈木棉同志你好,我叫季瑜,今年二十七岁……”字正腔圆的背诵第三次开始,这次季瑜没有卡壳,陈木棉也没有打断。 “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和开心才嫁给我,也希望你能永远过得开心幸福,更希望这份开心和幸福是我带给你的。” “陈木棉,如果以后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请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给我改正的机会。” “所以,尊敬的陈木棉同志,请问您愿意嫁给季瑜同志吗?” “我愿意。” 片刻后,陈木棉灵魂发问:“不是已经求过婚了吗?” 季瑜挽尊:“上次的不算,不够正式。” 等了半年,还没订婚,再等他都要老了。又不好意思催,只能再求一次。 第89章 木荷来了“什么?你们竟然要结婚了?…… 六月的新疆,炙热的阳光正无情地烘烤着大地,晒得田间劳作的农民又黑了好几个度,但也正是这充足的光照,使得各类水果拥有了更多的糖分,口感也变得更为香甜。 陈家依然在静静等待着蟠桃的成熟,不同往日的是,她们还要为另一件事忙碌。 陈家的大女儿要订婚了。 “订婚的酒店选好了吗?” “胡杨饭店吧,他家菜好吃,二楼地方也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订上。” “这没事,我让季瑜他爸去打个招呼就行。” “老陈,订婚的日子你们还没选好吗?这黄历都快被你翻烂了。” “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在六月底,但是家里的桃子又快熟了,我怕大家忙不过来,准备得太仓促。 但是另一个好日子离得又有点远了,在八月份。” 即将正式成为亲家的父母们,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以后带孙女的日子了。 订婚宴的两个当事人,陈木棉和季瑜正手牵手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是同样的迷茫和震惊。 二人对视一眼,确认了正确的眼神。 想跑。 也没人告诉她/他,结婚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啊。 陈木棉的脑袋从季瑜宽厚的肩膀露出来,小声试探:“妈,我们能不订婚,直接就结婚吗?” 回答她的是四个人异口同声的两个字:“不!能!” 她想再挣扎几下,陈母水汪汪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只要她敢说什么,就要让她见识一些东西。 陈木棉见状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安静地坐了几分钟,陈木棉转头用眼神暗示季瑜:“出去转转吗?” 季瑜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利落起身,“走。” 两人蹑手蹑脚地向门口摸去,绕过趴在客厅正中心的三花美女,对着横卧在门槛前的大黄压低手掌。 胜利在望,陈木棉悄悄转头瞟了一眼父母们。 很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们溜了,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咔哒……” 不知道是谁把垃圾桶放到了冰箱前,陈木棉被绊倒了,正要摔倒在地时,季瑜大手一挥,将她拦腰抱起。 铁制的垃圾桶被踢倒在地,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陈木棉一脸懊恼,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她搂着季瑜脖子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季瑜感觉自己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为了保命,果断火速扛着未婚妻跑路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车上有袋子吗?” “应该有吧,我去看看。” 季瑜转身走向吉普车内,翻找片刻后拿出来两个竹编的篮子。 “竹篮子可以吗?” 托家里经营枸杞农场的福,他车后备箱常年放着几个篮子,方便随时替老母亲干苦力。 此时还坐在陈家操心儿子终身大事的于晓月打了个喷嚏:谁又在说我? “可以,”陈木棉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还是垫块布吧,桃子娇嫩。” “行。” 正值初夏,地里的蟠桃连绵遍野,枝头繁茂。从晶莹鲜亮的嫩绿色,到晕染着粉意的白,再到少男少女们脸上掩不住的娇羞,一个个俏皮地躲进了密密的枝叶间。 陈木棉知道,她的桃子终于要成熟了。 两人继续漫步在林间,陈木棉忙着观察每株桃树的现状,估算今年蟠桃的产量和上市日期。 季瑜则将腰间系着的夹克解下,仔细地铺在手中提着的篮子里。 他知道陈木棉最近有些焦虑,心里一直担心着农场。 陈木棉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嘴甜、爱笑,和家里人插科打诨。 季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陈木棉和以前不大一样,可能是最近每天都要去两趟桃园,也可能是她最近都不打扮自己了。 转念一想,陈木棉今年也才不到二十二岁,还是个小姑娘呢,就敢拉着一大家子人,撑起这么大一个农场。 季瑜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前方身形瘦削的姑娘,盘算着回去给她炖只鸡补补。 马上要到陈木棉的生日了,他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也到收尾阶段了。 “季瑜,”陈木棉伸出手,扯扯男人的衣袖,“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了。” “啊?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我感觉这几个蟠桃好像熟了,你尝尝。”陈木棉顺手把一个粉里透红的蟠桃塞到季瑜手中。 看着颜色不错,摸起来手感也有几分柔软,应该是要熟了。 季瑜也不嫌弃,把桃子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就送到了口中。 一口下去,确实如陈木棉所猜,软糯多汁,已经完全成熟了。这个蟠桃比他以前吃过的桃子要更甜一些,空气中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怎么样?” 迎着陈木棉期待的眼神,季瑜只一味地点头,举起手中的半个蟠桃,示意她也赶紧尝尝这期待已久的美味。 不出所料,第一口吃入肚中,陈木棉同样被折服在蟠桃的香甜之中。 季瑜随手从身旁的树上摘下一颗,手感有些发硬,咬起来脆生生的,“我感觉这个桃子生着也能吃,是甜的。” “只不过和完全成熟比起来,甜度稍微低一点,说不定会有人喜欢这种口感呢。而且果肉的硬度也更容易运输。” 陈木棉陷入了沉思,她一直在等农场里的蟠桃完全成熟,却疏忽了运输的问题。 蟠桃树今年是第一次结果,产量不是很高,从农场运到市里也就几个小时的工夫,动作小心一些,确实不会损坏。 但以后产量上去了,甚至农场的规模扩大之后,运输的问题早晚要解决。如果能在蟠桃成熟之前就将其摘下,快速开始运输。 等桃子送到客户的手中,刚好能品尝到完全成熟的口感。 她的桃子,是不是也有机会能走出新疆,运到全国各地呢? 陈木棉决定做一个实验,她在桃园里找到了不同成熟度的桃子,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一直到百分之七十,并用笔在上面做了标记。 每一个成熟度的桃子都准备了两颗,她要测试这些蟠桃在放了催熟物和不放的情况下,分别需要多长时间完全变软。 以及采摘时间的不同,是否会影响到蟠桃最终的口感和卖相 季瑜一手拎着两个竹篮,另一只手牵着陈木棉,往吉普车停靠的路边走去。 陈木棉眼神放空,还牵挂着自己的实验,双腿无意识地跟随,嘴里念念有词,正在琢磨改进完善的办法,突然感觉有一阵风袭来。 “姐!你怎么在这?”陈木荷惊喜地看着姐姐,扔掉手中的行李,一个箭步就挂到了陈木棉身上。 手里一空的季瑜只得默默后退两步,又从姐妹情深的二人身旁路过,拿起某人掉在地上的行李,和蟠桃一起,放进了吉普车的后备厢里。 男人嘛,就得眼里有活。摸不到未婚妻的手算什么,未婚妻被别人抱住不放又算什么。 等结婚以后就好了。 季瑜嘴里叼着一根野草上下晃动,双手抱胸,倚靠在车窗前,远远望着那对姐妹。 脑海里闪过未来岳父的那句话,“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在六月底……” 六月底好啊,天气又不热,桃子也熟了,正适合办婚礼,人多,热闹。 陈木棉惊讶于突然出现的妹妹,“你不是才刚回去没多久吗,放暑假了?” “姐你真是忙糊涂了,我都毕业了,还放什么暑假。”陈木荷亲昵地挽起姐姐的胳膊,脸上的笑容轻松惬意,脑袋蹭了蹭,满是依赖。 她终于可以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了,真好啊。 陈木棉:“我知道你毕业了,但是你这会不应该继续跟着沈教授做研究吗?” 陈木棉默认妹妹本科毕业后,会继续跟着沈教授读研,甚至以后读博深造、留校任教。 这是上次沈教授给陈木棉的承诺。 “我不喜欢做研究,”陈木荷言辞倔强,眼神飘忽,“我已经考上乌木市的农业局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能继续在一起了。” “你不为我高兴吗姐姐?” “高兴,但是……” “好啦,别但是了,我们快点回家吧,我都饿了。好久没吃妈做的搅团了。”。 “家里今天有客人吗?怎么这么热闹。”陈木荷刚一迈进家门,就注意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嘈杂声。 “呃……”面对妹妹疑惑的眼神,陈木棉突然有些羞赧,左顾右盼了一番,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季瑜。 季瑜不明所以,但理直气壮:“是我爸妈来了,大家在商量我和棉棉结婚的事情。” “什么?你们竟然要结婚了?” “对啊,怎么了,棉棉都答应我的求婚了。”季瑜得意地说道,手上都拎着东西,用眼神也要强烈示意未来小姨子欣赏自己未婚妻手上的金戒指。 “这可是我亲自打的呢。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叔叔说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就在这个月底……” 季瑜还想继续炫耀,一向文静温柔的陈木荷却已经暗地里气炸了。 她千防万防,甚至放弃读研考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姐姐的命运。怎么这一世,姐姐竟然还是要结婚了,虽然换了一个男人。 “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懒癌晚期又开始试图挣扎,减肥打卡第一天,晚上吃了两个小馒头,现在已经要饿晕了。不管了,这个年底,人也要瘦,地也要种完。求求了,就不能让我莫名其妙的变瘦还写完小说还暴富吗[化了] 第90章 辣皮子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怎么了荷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们俩结婚,你凭什么不同意啊?” 一路上季瑜的美梦都已经做到带着宝贝老婆和女儿出去郊游了,嘴角的笑意比某某还难压,冷不丁听到一句“不同意”。 “啪”一声,梦碎了。 前方的陈木荷对季瑜的崩溃充耳不闻,继续和姐姐科普结婚的种种坏处,试图把悬崖边的亲姐拉回来。 她最近反复盘算了之前的记忆,以及家里现在的情况,最终的答案是,姐姐年纪还小,要结婚也得再等几年再说。 陈木荷狡辩:“我们是双胞胎亲姐妹,从小不管什么事都是一起做的,结婚当然也要一起结。” “沈和同也向你求婚了?”陈木棉知道她们的进度没这么快,故意逗她。 熟悉的名字从家人的口中说出,陈木荷睫毛微颤,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抹西装革履的俊秀身影。 与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纠缠不放的身影。 陈木荷快速晃了晃脑袋,将脑海里捣乱的两道身影踢出去,强装镇定地撂下一句惊天大瓜:“沈教授都已经有老婆了,姐你以后别拿人家开玩笑。” “?!” 这下不只是陈木棉惊讶,就连正在生小气的季瑜也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季瑜悄悄和未婚妻对视一眼,不应该啊,上次见面两人不是还好好的吗。小姨子该不会是自己在感情上受了挫,才专门跑来捣乱的吧。 面对季瑜八卦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陈木棉睁大一双圆圆的杏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宽慰妹妹。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考虑到妹妹这个闷葫芦一样的性子,陈木棉委婉支招,“两个人如果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你千万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陈木荷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淡淡地回复道:“能有什么误会呢,人家自己亲口承认了的事情。” 她抬眸看向蔚蓝的天空,眼眶有些湿润,下一秒赶紧使劲眨了几下眼睛,转移话题。 “还是别说我了,现在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那还是你的更重要。” “你的重要。” “你更重要。” 林慧君掀开门帘,看见两个女儿在院子里拌嘴,对于小女儿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惊讶。 “什么重不重要的,说什么呢,先进来吃饭。” 陈木荷正要搭话,却见季瑜已经大包小包地热情迎了上去,“今天吃什么啊林姨,这么香。” 说完他还夸张地用力嗅了一下,“真的老香了,我隔老远就闻到了。” 林慧君被季瑜夸张的表现逗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以前也没这么会说话啊,今天一个个的是怎么了。 陈家的餐桌上,今天难得地坐满了人,陈家四口人、季家三口人。 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原本略显单调的客厅也被布置得温馨舒适。 餐桌和茶几上各放了一个异形花瓶,是林慧君赶集的时候买的,里面插的是陈永良早上在田边摘的野花野草。 沙发上彩色格纹的毯子是阿依丽送的,就连木制的凳子上都贴心地准备了蒲草编织的垫子。 桌边柜上还有林慧君勾到一半的垫子,粉蓝色的花纹已经初见雏形,用的毛线还是从陈木棉穿旧的毛衣上拆下来的。 等她慢慢勾好了,冬天也就来了。 林慧君看着季瑜一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今天会来,家里都没准备什么菜。” “这还是前些日子阿依丽给我送的辣椒,叫什么辣皮子。说是拌面特别好吃,我就按照她说的方子试了试,你们别嫌弃寒酸。” 木制的餐桌上摆了好几个精致的盘子,上面的花纹颇具新疆特色。 每个盘子上都均匀地摆放着筋道的拉条子和辣皮子炒肉,旁边还有几道林慧君精心准备的小凉菜。 色泽鲜红的辣皮子口感软糯微甜,制作时需要将新鲜的辣椒摘下晒干,再用温水泡发。 果肉厚实,别有一番风味。 辣皮子炒肉中的肉也很讲究,有的人家用的是羊肉,有的人家用的是牛肉。 但一样的是肉片都要提前用酱油、生粉、鸡蛋、料酒等调料腌制,再用油锁住水分。 这样炒出来的肉才不会发柴。里面再加入洋葱和西红柿,使得整体的味道更有层次感。 制作拉条子的面要三揉三醒,醒发一段时间后将光滑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平,在上面抹一层油,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 二次醒发后轻轻拉扯面条,在盆底抹油,把面条像蚊香一样一圈圈盘起来,继续醒发。 一直到最后一次醒发完成,拉条子才可以进入最终的拉扯,最长的拉条子可以在伸直的双臂上绕好几圈都不断。 陈木棉不等母亲介绍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盘子里的辣皮子炒肉和拉条子拌匀。 一口下去,辣皮子的厚实、羊肉的鲜香和拉条子的筋道在口腔内不断碰撞,唇齿生津。 “您这手艺和饭店一个味!”季瑜埋头苦吃的同时,绞尽脑汁地组织词汇,最后还是朴素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真没招了,好不容易搞定了所有人,眼看着就要定日子结婚了,谁知道半路又杀出来一个失恋的小姨子。 现在也只能紧紧抱住未来丈母娘的大腿,期望她能可怜可怜自己了。 于晓月之前见过陈木荷一面,很是文静乖巧,对她印象也很好,便也跟着叫她荷荷。 “荷荷你这次回家能待多久啊?”于晓月关切地问道。 两家孩子的婚事才刚开始筹备,陈家大儿子在部队里常年训练,小女儿又听说要在学校搞科研,两个人都很忙,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参加婚礼。 陈木荷轻声回复,“我这次回来以后都不走了。” 她轻言细语地和众人解释了其中原委,大家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能分配进农业局,那也是顶好的工作。 而且女孩子离家近,家里也方便照顾一些。于晓月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有没有哪家小伙子合适,可以介绍给她。 林慧君则是又惊喜又担忧地注视着小女儿,做父母的如果可以,当然希望孩子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但同时也会担心是不是会影响了孩子的前途。 她家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省心的,主意都大得很。 老大当年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一声不吭地就去了部队。 老二在家待得好好的,突然铁了心要来新疆,好在现在一家人都来了这里,她也放心一些。 可现在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最懂事听话的老三,怎么又突然来这一出? 林慧君的担忧还没说出口,便被陈木荷堵了回去。 “妈你别急,等晚上我再和你细说。”陈木荷转头看向姐姐,话锋一转。 “我和我姐是双胞胎,同一天出生。我才刚大学毕业,年纪也不大,我姐和我一天生日,按理来说不应该急着结婚吧?” 说完,她便避开家长的眼神,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季瑜。 季瑜面对着疑似失恋的小姨子充满威慑的凝视,心里有些打鼓,七上八下的,生怕结婚的事就这么被整黄了。 他知道陈木棉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结婚都不晚,但他年纪大了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大人都在呢,没礼貌。” 林慧君刚听到小女儿这番话,就吓了一跳,急得连忙伸手拍了她一下,笑着打圆场, “亲家别见怪,两个孩子感情好,这是舍不得呢。” 陈木荷眼里含着泪,继续倔强地说道:“我不是舍不得,我就是不想她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 她太害怕了,害怕故事重演,即使故事里的男主已经换了一个人。 季瑜哪里想得到小姨子是在担心这个,无奈道:“我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你姐就算是以后不想生孩子都行。” “真的?” “千真万确。” 陈木荷:“你发誓。” “好了,继续吃饭吧,结婚的事改天再说。”陈木棉见妹妹越说越过分,转移话题。 “我今天看树上的桃子颜色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摘了。” 经验丰富的于晓月,问起了工人的事。 新疆瓜果多,六月前后也是一个比较大的采摘季。虽说这段时间会涌入很多的外地工人,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提前安排好。 另一方面,收购的商人也要提前接触起来,水果不像干货,等不起。 陈木棉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等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大家先尝尝蟠桃味道怎么样吧。” 说话间,季瑜已经从厨房端来了刚洗好的蟠桃。 林慧君帮着给几人分了分,摘得不多,一人也就分了一两个。 于晓月知道今年是第一年,桃子产量不算高,陈家还指着树上的桃子卖钱呢,推脱道,“我最近不知怎的了,不爱吃甜的,我和老季吃一个就行。” “真不用,地里多的是,你们走的时候我再给你们摘一些带回去。”林慧君热情地说道。 且不说以后两家人就是亲家了,光是冲着季家以前对陈家的帮助,她就不可能吝啬—— 作者有话说:新一轮挣扎[化了]《 》 90-100 第91章 桃园丰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啾啾——” 几声清脆的鸟叫声,拉开了凌晨五点的帷幕。 鹅黄色的小鸟身姿轻盈地落在枝头,纤细的枝丫些微晃动后,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片刻后,又有几只鸟儿从林间飞出,落在偏远的枝头。 不远处,树影丛丛,人声嘈杂。 几十平方的空地上挤挤攘攘地站了上百号采摘工,衣着朴素,精神头却都挺足的。 “你说这树上长的真的是蟠桃吗,怎么和电视里看着不像?” “就说呢,人家《西游记》里的蟠桃长那么老大,一只手都捧不下,又大又圆的,哪像这,又小又扁的。” “而且听说她们采摘的要求还很高,步骤多着呢……” 一旁的刘巧凤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戴上洗得发白的护袖和棉布手套,好心提醒:“来做事的,最重要的就是手脚干净、少说多做。” 方敏撇嘴:“关你什么事啊,我们自己闲聊几句,你倒是显着自己了。” “我只是看你们年纪不大,好心提点几句,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算了。”刘巧凤回答。 方敏还想说什么,身后站着的柯莎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少说两句吧,都是来干活的,让主家听见了不好。” 陈木棉手里拎着一个竹篮,拍了拍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陈木棉大声叮嘱:“大家听我说,今天是我们桃园正式开始采摘的第一天,但是时间紧任务重,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我会把大家分成三组,一组专门负责采摘,摘的时候要注意区分已经完全成熟的桃子和半生不熟的桃子……” 陈木棉仔细介绍着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蟠桃皮薄,下手一定要轻,摘满一筐就放在树下面的空地上,运输组会来收。 最后一组就负责在外面的空地上组装纸箱,给桃子套保护膜,装好之后会有专门的卡车来拉。” 陈木棉:“没听懂的可以问刘大娘,她是这方面的老行家了。” 刘巧凤闻声一笑,“木棉你就别打趣我这个老人家了,还是让大家多问问你们年轻人吧。” 陈木棉:“最后强调一遍,蟠桃要带着一两片叶子一起摘,但叶子不能多,坏了的有磕碰的都不算钱,不允许以次充好,浑水摸鱼。” 对果园里的蟠桃来说,半生不熟的是上品,保鲜时间长,运输损毁率低,为此她专门定制了一批纸箱,希望能把这批蟠桃运到外地卖个高价。 完全成熟的桃子保鲜时间短,运输风险大,只能就近销售到市区。 同样的这批桃子,她也定制了包装礼盒,到时候在外面绑上红丝带,放在小饭馆前,卖给学生家长。 就连宣传的口号她都想好了,“营养补脑,成绩更好”。 接近成熟的蟠桃被一批批从枝头摘下,装到纸箱里,运往外地。 车队的主人也是熟人,正是此前因为棉花收购价格跟阿依丽产生过口角的买合木提。 只见买合木提头戴方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弯腰从竹篮里捡起一颗蟠桃咬了一口。 买合木提:“妹子你这桃子是真好吃,明年多种点呗,大家一起发财!” 陈木棉正跟着工人往纸箱里装桃子,抬眸瞥了一眼他,“吃完这口就赶紧来帮忙,抢时间呢。” “知道了,我的车那都是专门改造过的,西瓜都能拉,几个桃子算什么。” 陈木棉不接话,只一个劲地干活。她们预估过桃园今年的产量会保证在一个居中的状态,也提前准备了一部分纸箱,但没想到还是不够。 陈家一大家子、季家几口人,还有阿依丽一家都来帮忙了。 买合木提见状也只得悻悻的住嘴,低眉垂眼地走到旁边,搬起几个纸箱放到车上。 一个熟练的采摘工一天工作五个小时就能采摘三四百斤的果子,陈木棉给他们按斤计费,每摘一斤桃子工钱是两毛钱。 一亩地的产值大概是一千斤,一百五十亩地的桃园,上百个采摘工,快的话两天时间就可以摘完。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蟠桃的新鲜,给运输抢时间。 三天后,当最后一车蟠桃运出农场,陈木棉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身后的陈父手里拿着笔和本子,陈母数着钱,两人还在给排着长队的采摘工们结账。 蝉鸣声响,闷热的夏季才刚刚开始,就惹得人心烦意乱。 陈木棉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杂草,沉默不语,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清凉。 季瑜手持蒲扇,轻轻地上下扇动着,“怎么了棉棉,是这两天太累了吗?” “我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险了,把几乎全部的筹码都赌在买合木提身上。”陈木棉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她想把桃子卖出高价,买合木提也想有独特的货源,赚更多的钱,两人一拍即合。 但不同的是,买合木提想的依然是由他统一收购后再分销,车装完货陈木棉就能拿到全部的回款。 却没想到,陈木棉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分成。陈木棉负责出货,买合木提负责带着车队拉到外地高价分销,赚到的钱六四分成,陈木棉六,买合木提四。 市面上现有的普通桃子一斤价格在五毛到一块五之间,产地直销五毛钱,外地就一块五。 买合木提这些年一直走南闯北,见识增长了不少。陈木棉在和他聊过之后,便大胆地把礼盒蟠桃的价格定到了五块钱一斤,走中高端路线。 留在市区里就近卖的蟠桃价格也定在三块钱一斤。 季瑜宽厚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耐心开导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值得最好的结果。我们的桃子很好吃,买合木提也是一个成熟的商人,说不定他还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说句不吉利的,万一这次失败了,算我们识人不清,明年桃园的产量只会更好,我们依然可以换一个人合作,甚至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车队负责运输。” 季瑜没说出口的是,即使桃园这次真赔了,他也能负担得起未来的花销,陈木棉完全没必要为此而忧心。 听着季瑜笨拙的安慰,陈木棉还真考虑起了自己组建车队的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些工人的账结完。 陈木棉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吧,继续干活了。” 七月,电话里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买合木提已经把全部的蟠桃礼盒都卖出去了,并且不少客户还留了联系方式,说明年想多买一些。 陈木棉喜上眉梢:“太好了!成了!” 买合木提:“我这些年跑货也认识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老板,他们吃过蟠桃之后都说很适合送礼,又体面又新奇。 就是如果能在过年的时候卖就更好了,过年才是送礼需求最大的时候。不管是走亲访友,还是慰问员工,都有很大的需求。” 陈木棉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但以现在的技术,想把六月成熟的蟠桃保存到冬天甚至过年,几乎是天方夜谭。 除非…… 买合木提做事也很实在,怕夜长梦多,电话挂了就去信用社把钱给陈木棉转了过去。 扣除掉各种人工、化肥、包装、运输分成,这一百五十亩地的桃园给陈木棉带来了整整三十万的收入。 三十万,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不过两三百,上一辈子班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摸着存折上长长一串数字,陈木棉的第一反应是租更多的地,种更多的蟠桃。 第二反应是她要去市里买房,她也要住楼房。 租地的事急不得,需要回家一起细细盘算,买房却可以先看起来。 陈木棉兴冲冲地和妹妹在市里转了一天,走访了七八处地方,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九十年代的市区面积还不大,超过五层的建筑都不多,楼房基本都是厂里或者单位分的职工房,且大多都是一层楼共用一个厕所的单间。 一家几口可能都挤在这一间房里,自己住都来不及呢,又哪里愿意卖了换钱。 偶尔有卖的房子位置又很偏,家里也像是十几年没打扫过一样,又脏又乱。 况且陈木棉也不想要一间房,太小了住起来还不如家里院子舒服呢。 她想要的是那种两室一厅带厨房带厕所的楼房。 但能分到这种房子的又基本都是各个单位的领导,家里条件不会太差,没什么大事是不会轻易卖房的。 陈木棉想买房一方面是觉得在市里有个住的地方,以后来回方便,另一方面则是一种直觉。 现在做生意的人多了,像她这样有钱之后想住进城里的肯定不在少数。 哪怕是为了孩子上学近,下雨不用走泥泞的土路,或者生病去医院方便。 这么想着,陈木棉买房的打算越来越坚定,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好的卖家,也只得暂时作罢。 陈木荷似是看出了姐姐的心思,出声宽慰道:“姐,我们可以托人帮忙打听着谁家要卖房,只要手里有钱,买到合心意的房子是早晚的事。” “说不定再过不久,市里就会新建一片楼房,专门出售呢。” 她是从未来回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短短几年,房价涨了多少。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还会继续涨下去。 重来一次,当然不能浪费了好机会。 第92章 订婚宴人一旦手里突然宽裕了,就总想…… 七月十五日,胡杨饭店。 “来,两家人靠得再近一点,新人站中间,笑……” “很好,再来一张。” 木制镂空的圆形屏风前,陈木棉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红色旗袍,和季瑜手牵手站在正中间。 两人脖子上分别挂着一个红色元宝形的香包,这是陈木棉的外婆在得知外孙女即将订婚后,花了几天时间,一针一线绣的。 香包的正面是一幅经典的鸳鸯戏水图,两只翠绿色的鸟儿栩栩如生。 背面则绣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八个字,四周还插着九张折成扇子状的红色纸币,寓意长长久久。 他们两侧分别站着各自的父母,还有陈木荷。 陈木柏在部队里不能请假太多,只得承诺等妹妹结婚的时候,做哥哥的一定回来亲自送她出嫁。 为了留念,季瑜还专门请了照相馆的人来拍全家福。 大合照拍完,又专门给他们两个人拍,当然,主要是陈木棉。 陈木棉的皮肤本就比常人白皙,太阳再大也晒不黑,今天一身得体的红色旗袍,衬得她肤如凝脂、楚楚动人,细腰更是盈盈一握。 裙摆更是创造性地设计成了鱼尾形状,金色丝线勾勒出波纹,阳光洒在裙摆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季瑜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装也是林慧君亲手做的,同样用金色的丝线在袖口和领口处勾勒了暗纹。 胸口的位置还用红色的丝线绣了一朵盛放的木棉花。 拍完照,参加订婚宴的客人们也陆续来了,人不多,就坐了五六桌,大多都是季瑜家的朋友。 两家都是背井离乡来到新疆,亲戚都不在乌木市,过来一趟火车都得坐好几天,慢慢地也就断了联系。 能来的也就是季瑜父亲的战友和同事、季瑜自己的战友和同事,还有陈木柏的战友。 以及女人们这些年认识的一些朋友。 季峰作为男方家长,按照习俗,需要在开席前给大家讲几句,但他端起酒杯,酝酿了片刻,却只憋出来一句,“感谢大家来参加犬子的订婚宴,我一个粗人就不说什么了,大家吃好喝好,酒管够。” 还是于晓月站起来,给众人介绍了一下陈木棉和季瑜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又着重夸赞了陈家会教育孩子。 开席了,丰盛的菜肴一道道地端上桌,男人们开始划拳,女人们则坐在一起拉着家常。 于晓月和姐妹们碰了一杯,一口闷掉手中的白酒,感慨道:“慧君你这三个孩子真的是教得好,一个比一个优秀,长得俊还上进。 你说老大在部队里是军官,老二今年毕业也分配到市里工作,老三更是小小年纪就当了大老板。 哪像我,就这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想找人说句知心话都没有。” 身旁的阿依丽笑着附和道,“以后你就有福了,有这么漂亮的儿媳妇陪着你哦。” 于晓月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姐姐你说得是,可惜我没生女儿的福气,每次一看见别人家的女儿就忍不住羡慕。” “儿子也挺好的,季瑜也很优秀的。”林慧君看于晓月只顾着喝酒不吃菜,起身拿起一个荷叶饼,掰开夹了几片炖得软烂的肘子肉,递给她。 林慧君:“孩子少了好啊,清净又省事,我是洗不完的衣服,刷不完的碗。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 说完,又拿起一个荷叶饼,给自己也夹了一块,上好的肘子肉,锅里加入各种大料,又用柴火灶炖了整整一个小时。 汤汁浓郁,酱香醇厚,肉质软烂,夹在蒸得暄软的荷叶饼里,一口下去,别提多香了。 会吃的人还会在里面再夹上一口凉拌的素菜,口感更为丰富。 于晓月知道林慧君在吃食上很有一手,跟着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想再吃第二口时,胃里却突然泛起了恶心。她急忙把荷叶饼放回盘子里,转身用手捂着嘴干呕了几声。 林慧君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喊服务员过来倒了杯热水。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突然有些恶心,可能最近天太热了,没胃口。” 林慧君皱眉:“胃不舒服你还敢喝酒?” 说着便把她盘子前面的酒瓶拿走。 “没事的,今天难得高兴嘛,我喝口热水就好了。”于晓月平日里身体素质好得很,偶尔一点小毛病根本不当回事。 “你呀,年纪也不小了,平时还是仔细着些……” 旁边桌坐的都是些年轻人,季瑜和陈木柏在拼酒,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千杯不醉,嫌酒杯小,已经换上了碗。 陈木棉则在和妹妹低声商量着买电视和车的事。 人一旦手里突然宽裕了,就总想置办点什么。之前打算买的房子,也没碰到合适的机会。 索性暂时也不惦记了,买点其他的大件。 这年头电视也不便宜,常见的黑白电视机价格在四百块钱左右,长虹牌新出的彩电,21英寸的要两千多块钱,25英寸的更是要四千块钱。 车就更贵了,低端一些的皮卡最少也要五万块钱,进口的更是想都不敢想,一辆就能把陈木棉手里全部的存款都花完。 陈木棉发自内心地疑惑:“这么贵的车到底都是谁在买啊?家里得多有钱。” “很多家族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是富商了,家里的财产只会越来越多,就像沈……” 陈木荷的语气突然停顿了一下,把没说完的字吞了回去,“不过我相信我们家以后也会越来越有钱的,我们也能住别墅、开豪车。” “那当然,我们的桃园这才第一年,就已经这么挣钱了,只要我们继续扩大规模,把控好品质和口碑,买房买车只是第一步。”陈木棉笑着展望未来。 “说起来,你既然和沈教授闹掰了,那我还能从他那拿到试验田资格吗?” 蟠桃的成功,让陈木棉更惦记沈教授的新品种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经营农场和种地没什么区别,赚的都是辛苦钱,只有品种越好、产量越高,才能赚到越多的钱。 尤其是看天吃饭,一个不如意,就是颗粒无收。 陈木荷别扭道,“你又不是没有他电话,想联系就联系呗。” “我这不是不清楚你俩到底怎么了,要是真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我肯定不会再和他来往,这点底线你姐我还是有的。”陈木棉仗义地一把搂过妹妹。 陈木荷:“你不用管我,做生意一码归一码,他在科研上还是很厉害的。”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才让你突然一个人回了家,有什么话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一些。” 陈木棉知道妹妹最近其实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做事也容易走神。 她从小性子就比较温吞,又不爱说话,遇到事只会憋在心里,憋到自己实在承受不了,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被子里哭。 陈木棉则不同,她坚信没有什么事是沟通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聊得还不够透彻,经常嘴比脑子快。 林慧君经常念叨着,如果家里两个女儿的性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在陈木棉的再三追问下,陈木荷才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那日,陈木荷做完实验,整理好最新的数据,又把实验室里的试管洗干净晾好,准备关门走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看着像是沈和同的车钥匙,陈木荷便也没多想,拿着钥匙就往对方的办公室走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到了行政楼,沈和同却不在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乌黑靓丽的波浪卷,火红耀眼的紧身裙,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看不出表情。 看到陈木荷愣在原地,齐嘉莉单手取下墨镜,红唇微张:“小妹妹,你来找谁呀?” “我是来给沈教授送钥匙的,他钥匙落实验室了。”墨镜下的脸果然更是美艳,陈木荷呆呆地回答。 齐嘉莉上下打量了一眼,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唇角勾起,“哦?来找我老公呀,他有事刚出去欸。” 说完便随手一指桌边:“钥匙你就放那边吧。” “你长得还挺漂亮的嘛,小妹妹。”齐嘉莉意有所指地说道。 陈木荷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又羞又恼,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样。 她猛地把钥匙扔到桌上,撂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木荷憋着一口气,一直从行政楼跑回了宿舍,关上门,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身体,才呜咽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沈和同竟然已经有老婆了。 那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相处,又算什么?她又是什么? 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吗? 还有沈协意,他是沈和同的亲弟弟,虽然一个常年在国外,刚回国,一个在国内,但毕竟是亲兄弟。 沈协意当真不知道他哥已经结婚的事吗? 想到沈协意曾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陈木荷脸色愈加难看,端起桌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刚咽下,她又拿起酒瓶,继续倒了满满一杯。 想着今天毕竟是姐姐的订婚宴,陈木荷悄悄擦掉眼角的一滴泪。 第93章 买房只可惜,终究还是财帛更动人心。…… 订婚的事暂时告一段落,陈木棉想买的房子有着落了。 这事还多亏了李红梅。 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在家闲着无聊,就喜欢和保姆打听一些小区里的八卦。 要问一个地方掌握最多八卦的人,除了村头的老太太,那可就是保姆了。 刘婶是四川人,来乌木市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却已经靠着天生的热心肠组织起了一个老乡联盟会。 消息又灵通,平时哪里有招工需求她总是第一个知道。 刘婶解释:“我也不是图她们啥,都不容易,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过我可不是那啥啊,只介绍正经工作的。” 李红梅点头,两人相处的这段日子,刘婶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 刘婶:“我就是赚一点介绍的辛苦费。” 说着她拿手比画了一个数,强调道,“真的就这么一点,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给你看我的账本。” “我信我信,婶你快继续说吧。”李红梅还等着听故事呢,催促道。 刘婶这才继续往下讲。 张婉和好朋友钱丽丽是一起从四川老家跑出来打工的。张婉还是刘婶能扯上关系的侄女。 起初两人来了乌木市以后,就和之前的陈木棉她们一样,通过刘婶的介绍找了个农场干活。 两人也老老实实地在地里干了一段时间,起早贪黑。 张婉很知足,虽然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但多劳多得,在家的日子一样要下地,还落不下几句好话。 钱丽丽却不这么想,从小她就爱打扮,家里也宠。她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就应该像电视上的人一样当明星,只是现在差个机会。 所以干了几天农活之后,她就跑去饭店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之后又靠着几分姿色和哄死人不偿命的嘴攀上了一个中年富商。 不仅不用再打工,还住进了李红梅家在的西郊别墅区,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张婉虽然有些羡慕好友的富贵,却也知道自己的本事,长得一般,还嘴笨,只能干一些体力活。 刘婶似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两声:“要说这钱丽丽还挺讲义气的,自己过上好日子了也没忘了姐妹。 那富商一松口答应找个保姆打扫家里,她就立马把张婉弄进来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李红梅追问道。 “可惜张婉后来怀孕了。” 李红梅以为刘婶说错了,手中磕到一半的瓜子都放下了,“你是说钱丽丽怀上了吧?” “张婉。” “但她不是去当保姆的吗?” 刘婶两手一摊:“是保姆啊,但是她本身长得也不差,只是干农活不打扮。自从去了别墅干活以后,风吹不着晒不着的,慢慢皮肤也就捂白了。” 钱丽丽嘴甜爱撒娇,又会来事,一开始那富商确实爱得紧,但日子长了,就有些腻味了。 刘婶推测肯定是钱丽丽老缠着富商给她花钱买好东西,人家花那么多钱就换了几句嘘寒问暖的空话,哪有张婉实打实的做饭洗衣来得贤惠。 李红梅却觉得这像是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故事,钱丽丽是热情似火的朱砂痣,日子长了难免腻味。 这时候出现的张婉,清纯质朴,温柔小意,又碍于姐妹情分,轻易不愿答应富商的追求,可不就成了那求之不得的白月光了。 李红梅感慨道:“只可惜,终究还是财帛更动人心。” “但这和人家要卖房子有什么关系呢?”李红梅似是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小声问道,“里面不会是死人了吧?那可不行,这种房子我们肯定不能要的。” 李红梅把瓜子皮扔得到处都是,刘婶起身取了扫帚收拾,“怎么会,你婶我从来不做这种亏心的买卖。” 钱丽丽刚发现张婉和富商有一腿时,也不是很生气。 她知道富商家里有老婆,也不奢望能转正,能和好姐妹一起做伴也挺好的,反正也没少了她什么。 但是自从张婉怀上孩子之后,别墅里三天两头地送好东西过来,人参燕窝、金银珠宝、国外买的名牌包。 还专门派了一个管家过来,钱丽丽这才知道,原来那富商四十多岁了,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张婉能怀上,可把家里高兴坏了,就连富商的太太都过来看了一次。知道两人是好姐妹,还叮嘱钱丽丽好好照顾张婉。 别人对张婉肚子里的孩子越是上心,钱丽丽心里的嫉妒就越深。 前些日子,富商老婆托人带话,让钱丽丽去跟佣人学习怎么伺候月子,提前准备着。 那些金银首饰也不让她戴了,说是对孩子不好。 钱丽丽一气之下,竟然差点把张婉从楼梯上推下去。 好在管家手疾眼快,扶住了张婉。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需要静养。 张婉念着旧情,不愿意追究钱丽丽,管家却不管这些,如实汇报给了富商太太。 太太称找人算了命,这个房子和富商八字不合,影响以后子孙寿命。 又派人把张婉接回老宅了,说是要立规矩。 至于钱丽丽,直接赶了出去。别墅也放了风声出来,说是要卖。 这故事的前半段还挺真的,只是后半段的走向…… 李红梅:“刘婶,你怕不是讲的电视里的剧情吧?怎么连老爷太太、立规矩都出来了。” “瞧您这话说的,人家富商从祖上就开始富了,规矩多也可以理解嘛。”刘婶给孩子换完尿布,又开始洗衣服。 李红梅自然是搬了个椅子,继续跟着打听。 这也是她喜欢刘婶的地方,嘴碎但干活勤快,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见李红梅追着不放,刘婶也只得说了实话:“好吧,我是从他们家厨子那打听到的,钱丽丽落魄之后,我还给她介绍了新工作。” “两边的说辞一对,我就知道个七八分了。” 刘婶接着说:“那房子是真不错,就是装修有些土气,你们年轻人可能不喜欢。 至于价格嘛,毕竟是三层的别墅,贵一些也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你朋友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 说完她伸手比画了一个数字,三十万。 李红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十万?这也太贵了吧。” 刘婶其实也没真的进去过那个别墅,只是听里面的厨子说,很是富贵。 一共三层,每层都是一百多平,听说跟电视上一样,还有衣帽间和录像厅呢。 别墅还自带一个大院子,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就是装修风格老气了一点,不是红木家具就是金色吊灯。 “我估计陈小姐不会喜欢的,”刘婶这么说着,话锋一转,“但最近确实没听说其他更好的了。” 主要还是因为陈木棉只想要那种干净大气的房子,这种房子一百多个面积也要个十来万了,还不如直接加点预算,一步到位呢。 李红梅还是觉得有些太贵了,她知道陈木棉的桃园最近刚丰收,手里有一些钱,就是不知道能拿出来多少预算买房。 但这个房子听着又确实难得。 思来想去,她起身给陈木棉家打了一个电话…… “叮铃铃……” 电话接起,却是于晓月的声音。 季峰最近院里工作忙,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就跑来和林慧君作伴了。 两个人顺便筹备着婚礼需要的东西。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个月,农历的六月二十八号。 留给准备婚礼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月了。 对于结婚的事,陈木荷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高兴,但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咬牙认了。 但她表示自己是不可能给两人筹备婚礼的,便去饭馆帮忙了。 陈木棉则去市里补办承包手续了,她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承包五百亩地,扩大规模。 陈木棉不在,于晓月听完李红梅的介绍却动了心思,当即就决定和林慧君去实地看看。 西郊那片别墅区刚建好的时候,一平米才几百块钱。 于晓月当时手里刚赚了一笔钱,就想贷款买一套以后给儿子当婚房。 季峰却老古董地觉得别墅太招摇了,更不要说贷款,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爱面子爱到宁可贷款也要住别墅。 季瑜也表示自己不需要,以后单位会分房的,没必要花这个钱。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房价就翻了个番。 于晓月一想到这事就生气,这赚的钱可比银行利息多多了。 现在难得又有一个机会,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事给办了。 “轰轰——” 火红色的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小区门口。 保安还以为有人来闹事,打开窗子问:“来干什么的?” 于晓月:“我来买房子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眼,似是看不起两个中年妇女能买得起别墅,说:“我们房子早几年前就卖完了。” 几人正在争执的时候,李红梅和刘婶抱着孩子出来了。 刘婶凑过去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放到窗子边,“小王啊,这是我们太太家亲戚,来看看那家的房子。” 说着向东南方向示意了一下。 保安瞬间懂了,“哦,原来是那家啊,那家最近确实准备卖了,你们来得正好。他家今天正好有人。” 第94章 意外之喜四十五还能怀孕吗?!…… 有了李红梅她们带路,于晓月和林慧君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地方。 确实是很漂亮的一栋别墅。院门两侧种满了绿植和鲜花,往里走去,客厅宽敞又气派,二楼还有一个露台。 上面放着两把躺椅,没事可以坐在上面晒晒太阳。 三楼有一个娱乐室,里面可以看电影,还放了一个台球桌。 于晓月在心里暗暗点头,布局挺好,就是装修实在是老气,她不喜欢。 管家见几人上下都转了一圈,看得出来于晓月才是哪个拿主意的人,问道:“您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于晓月双手环抱在胸前:“大小和布局勉强还看得过去,就是装修实在是一般。” 管家嘴角一抽,解释道,“我们老爷确实是比较富贵一些,您要是真心想买的话,这些家具我都可以做主送给您。” 于晓月又看了眼客厅里的红木沙发、红木餐桌和红木餐椅。 “太富贵了,我怕是消受不起啊,坐着都硌屁股。” 于晓月提议:“这样吧,你们这些家具我也看不上,你们自己拉走卖钱,我自己重新装修。您看怎么样?” 于晓月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富贵”装修,陈木棉她们年轻人只怕更是看不上,所以干脆还不如自己重新装修。 “至于这价格嘛,去掉这些花里胡哨的装修,这个房子可就不值这么多钱了。 我诚心想要,你们呢,也是诚心想卖。大家各退一步,十八万一口价,我今天就掏钱。” 管家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右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了一颗含在嘴里。 缓了缓才苦笑着说,“大姐哪有你这么砍价的啊?你要这么开价,那我们这房子还不如荒着呢。我们光装修都不止十万了。” 于晓月:“你装修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也就布局和大小勉强能看。” “不卖算了。”说完她便拉着林慧君转身就走。 林慧君全程都没敢说话,三十万就买个房子,也太贵了。 出了门,才小声和于晓月说,“就两个孩子自己住,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有这钱不如存银行里,还能吃利息呢。” 于晓月笑着拍拍挽着林慧君的胳膊:“我的傻慧君,你且等着瞧吧,这房子啊,以后只会越来越贵。” 说完继续向停在门口的摩托车走去。 来凑热闹的李红梅和刘婶跟在两人身后。 就在林慧君以为彻底没戏了的时候,只见客厅里站着的管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咬牙追了出来。 “二位大姐,您别急着走呀,回来咱好好商量一下。” 管家面上笑容得体,背地里银牙都要咬碎了。 谁让太太听了风水大师的话,一定要把这套别墅卖掉,还要把卖了的钱拿去修缮道观。 大师说了,这个房子一定要卖给一个有儿有女的中年女人。 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家里的厄运,张婉肚子里的孩子才能活得下来。 想到这里,管家又热情地把几人重新迎了回去,开始打听于晓月的家庭情况。 得知她只有一个儿子,最近正准备结婚,管家失望地将眼神转向了林慧君。 林慧君不明所以地回答,“我家里是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怎么买房子还和家里几口人有关系?” 管家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尴尬地赔笑,“我就是想着这房子也挺大的,家里人多也不怕住不下,而且更热闹嘛。” “哦,这样啊。”林慧君虽然不懂买房的门道,但她买过衣服。 一旦你表示价钱太贵了,假装走掉,又被老板叫回去的时候,衣服的价格最少也能便宜三成。 想到这里,她试探着开口,“您叫我们回来,想必有更好的价格吧?三十万肯定是不行的。” 管家:“二十五万,真的不能再少了。” 于晓月:“二十万。” “二十三万。” “二十万。不卖我们走了。”于晓月说完便作势要走。 管家连忙抬手:“行行行,二十万就二十万吧,真是怕了你们了。” “但是合同只能跟这位大姐签,”他指着林慧君说,“办完手续之后你们可以自己更换户主。” 于晓月还从来没听过这么蹊跷的说法,不怒反笑,“敢问您这又是什么意思?” 管家倒也诚实,不藏着掖着:“这是我们家太太的意思,她说这个房子只能卖给有儿有女的中年女人。您只有一个儿子,实在是不符合条件呐。” 于晓月猛地起身,想和这人理论一番,却突然眼冒金星,晕倒在林慧君腿上。 “晓月、晓月你怎么了?!” “快,送医院!”。 “我们医院又不是万能的,不要有事没事就往医院跑。” 于晓月醒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隔壁床的年轻女人训话。 “你只是怀了一个孩子,又不是得了大病,三天两头地跑医院干啥。 你看人家隔壁床的大姐,四十多了怀个孩子跟没事人一样。” 于晓月起身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一共就两张床,想到医生刚刚提起的四十多还怀孕的大姐,好奇地问道,“医生你说的是谁啊,四十多还能怀上。” 阿娜尔汗见于晓月醒了,把别在胸口的钢笔取下来,“还能有谁,你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吗?竟然还敢载人骑摩托车。” 于晓月瞳孔一震:“你说什么,我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她今年都四十五了,儿子都二十七了,竟然还能怀孕。 阿娜尔汗见怪不怪地说:“已经四个月了,宝宝很健康。” 于晓月听到肚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肚子。 伸手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医生,你确定我这是怀孕了,不是中年发福?” 新疆的夏天本就酷热难耐,她最近胃口时好时坏的,还以为是天气的原因。 “你例假好几个月没来,而且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一点意识都没有。”阿娜尔汗看着很年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说话的神情却颇为严肃。 于晓月被比自己年轻的人说了几句,面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例假没来还以为自己是绝经了呢。” 这种稀里糊涂的孕妇阿娜尔汗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肚子疼来医院生产之后,才知道自己怀孕的。 阿娜尔汗:“行了,你朋友去缴费顺便拿纸质报告,你先躺着继续休息会儿。 等她回来,没什么事你就可以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头看向那个年轻女人,“你也是,没事就回家多读书,别老一惊一乍的,胎动这种屁大的事也要来医院烦我。” 只见那个年轻女人乖巧地点头,“知道了阿姨。” 等把那个年轻女人打发走,阿娜尔汗才关上门,和于晓月说起了另一件事。 阿娜尔汗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带着怜悯:“国家现在要求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你前面已经有一个孩子了,现在这个按理是必须打掉的。 但是你毕竟上了年纪,胎儿又已经四个月了,打胎风险很大。” “我是医生,不是计生办的人,”阿娜尔汗说完这句停顿了几秒,叹了口气,“唉,你先自己回家想想吧,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于晓月在新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又怎么会听不出医生话里的意思。 言下之意,要么自己想办法把这个孩子留下,要么老实遭罪。 她低头看着肚子,呆愣了片刻,才抬眸和医生道了谢,“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于晓月回到家,一直到晚上也没想好该怎么和丈夫说这件事。 她在地上不停的走来走去,头顶几缕发丝七扭八歪的站着,身上穿着的衣服下摆也皱皱巴巴的。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传出去我都臊得慌。” 好好的房子也没买成,还出了这档子事。 市里最近在搞审判经验学习,季峰作为副院长被点名负责牵头。 开完市里的学习会,还要去隔壁市交流。每天都忙到很晚,回家后倒头就睡。 于晓月最近觉多,季峰回来的时候早就睡下了。 所以当这晚季峰踏进家门,发现于晓月竟然还坐在客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腕看时间。 季峰疑惑地问:“今天都十点了,你怎么还在这坐着?” 于晓月见丈夫终于回来了,莫名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把手中紧握的检查报告递给了季峰。 季峰打开报告,看到市医院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生怕妻子身体突然有什么毛病。 跳过一堆显示正常的检查数据,他的视线凝固在最后一行,“宫内早孕,可见孕囊及胎心搏动”。 “这是……老婆,你……”季峰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他扔下手中皱皱巴巴的纸,一把抱住身边的于晓月晃悠,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得意。 “妈的老子也太厉害了吧!神枪手宝刀不老!” 第95章 家庭会议表彰功臣、花钱、花钱、花钱…… “您说什么?于阿姨竟然怀孕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意外了,陈木棉嘴里的面条都没来得及咽下,含糊不清地问道。 她只是出去了一天,老妈和于阿姨竟然能干出来这么多事,房子差点都买了。 一旁安静吃面的陈木荷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疑惑地抬眸确认。 “这有什么?”林慧君头都没抬,继续剥着手中的核桃。 “你于阿姨身体好,而且今年才四十五岁,以前隔壁县还有人五十多岁生了一个儿子呢。” 陈木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五十多岁,隔壁县,妈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慧君把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盘子里,随口说道:“那时候大家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一起说说闲话了。 你传我,我传她,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都很正常的,家里添丁是喜事。”林慧君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眼光,只有对好友怀孕的喜悦和祝福。 陈木棉却庆幸自己下个月就办婚礼,五个月的肚子还不算很大,寻常衣服就能遮住。 不然,于晓月可能就要像那个隔壁县的可怜女人一样,成为邻里之间的谈资。 确认于阿姨的身体没什么事,陈木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又接着问起了房子的事。 说起今天看的那个别墅,林慧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绘声绘色地还原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林慧君手里的核桃也不剥了:“你们是不知道,人家那别墅是真的富贵,跟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都有管家呢。” “就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房子,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卖,还非要卖给一个有儿有女的中年女人。” “你于阿姨本来一眼就看上了,结果被这个破要求给气进医院了。”林慧君不懂风水上的事,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事蹊跷。 陈木棉也觉得这房子卖得有些奇怪。 “要我说,现在正是压价的好时候。”陈木荷冷不丁地开口,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们是买房子,又不是买故事。房子里面的故事再精彩,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木荷吃完面,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撕下一半递给姐姐,另一半留着自己用。 “这些年国家经济飞速发展,普通人手里有了钱,都想住进城里享福。”陈木荷给出了一个结论,“以后房子只会越来越贵。如果价格合适,我会建议咱家也买一套。” 听完妹妹一番话,陈木棉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手里的钱现在只有三十万出头,这种品质的房子买下来至少也要二十万。 加上原计划买的车和电视,加起来也要十来万。 陈木棉肉疼:“要不买房的事先缓缓?” “而且这房子于阿姨也看上了,就让给她吧。等明年桃子卖了,我们手里宽裕了再买也不迟。” “我们自己修的小院住着也很舒服的。”嘴上这么说,但陈木棉心里还是有几分可惜。 那可是三层的小洋楼别墅啊,说出去多气派啊。 都说知女莫若母,林慧君一眼就看出来女儿的真实想法,“我的傻闺女呦,你真当你于阿姨是想给自己买房子住啊?” “她那是在给你和季瑜看婚房呢,以后还不是你们小两口住里面。” 陈木棉不觉得自己需要婚房:“我还想继续和爸妈住一起呢,季瑜也答应结婚以后住我们家的。” 林慧君听着女儿的话,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你们年轻人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老和父母住一起干什么?” “再说了,季瑜在市里上班,你们平时住在市里也更方便……” 陈木棉不再说什么,只低头把手里攥着的餐巾纸撕成细片,再搓成一个个紧凑的长条。 她不喜欢母亲说的这些,仿佛默认女人结了婚之后就要一切都以丈夫的需求为主。 季瑜是在市区工作不假,可她也有自己的桃园和饭馆要照顾,凭什么就默认得她迁就对方。 对于母亲的观点,陈木荷也不说什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观念。 就在屋内的气氛陷入僵局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这么晚了来敲门?”林慧君起身向外走去。 “是我,妈。” 陈木柏穿着深绿色的军装,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外。 “大哥?” “哥你回来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木棉和妹妹也一起跑到门口,迎接许久未见的哥哥。 林慧君惊喜地看向儿子,“木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提前和家里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外面天这么黑,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 陈木柏拎起地上的包裹进了门,笑容轻松,“兵团的调令下得突然,我就没和你们说,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 “离得也不远,正好有车捎了我一段。” 陈木棉跟着重复:“调令?” “对,我现在已经被调到乌木市的生产建设兵团了,每周都能回家。”见家里人的反应不大,陈木柏又默默补了一句,“以后只负责日常训练,不用再上战场了。” “真的?太好了!” 陈木棉和妹妹异口同声地说道,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哥哥的两只胳膊,摇晃起来。 林慧君闻言也惊喜地捂住了嘴,眼含热泪。 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替儿子担惊受怕了。 一家五口,三个女人都在激动,只有陈永良含蓄地和儿子对视了一眼,默默松了一口气。 都说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可只有家属才知道,这份光荣背后包含着多少血泪。 陈木柏能健健康康地从前线退下来,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时间太晚了,一家人刚团聚,想着陈木柏舟车劳顿的,简单吃了碗面,就催着他赶紧去休息了。 次日。 陈家召开第五十二次家庭会议。 会议地点:客厅。 参会人员:后勤部领导陈永良、设计部领导林慧君、餐饮部领导陈木棉、农业部领导陈木荷,以及最新回归的大龄单身部领导陈木柏。 本次会议内容主要有以下三部分: 一、对各家庭成员近期取得的优秀成绩表示祝贺,再接再厉。 其中木棉桃园以三十万收入稳居榜首,陈木柏调回乌木市可喜可贺,陈木荷也保持了一贯的优秀,毕业直接分配工作进农业局。 二、陈家喜提巨款,需要通过一些消费行为,奖励全家人这一年的辛勤劳动。 后勤部领导陈永良提议:“购入一辆皮卡,方便出行和拉货,预算八万元。” 财政紧张的话五万块钱买个二手的也行。 对此,设计部领导林慧君和农业部领导陈木荷一致表示:买车是刚需,必须满足。 餐饮部领导陈木棉提议:“购入一个电视和洗衣机,预算六千元。” 理由是收益增长了,娱乐活动也要跟上,解放多余的劳动力,投入到更有意义的工作中。 对于上述提议,全票通过。 农业部领导陈木荷则表示:“要牢牢抓住时代的红利,买房、买房、还是买房!预算二十万元。” 林慧君有些头大:“家里有三个孩子,就要买三套房子。去掉预备金,差不多也就剩二十万左右,怎么分?” 陈木柏率先退出,表示部队有宿舍,以后也会分房,不需要买。 陈木荷:“我单位可能会有福利房,比市场价要便宜很多。再说我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先给她买吧。” 陈木棉表示不服:“你要这么说,季瑜家里肯定会准备婚房的,我就更不需要买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不同意。 “那能一样吗?表面上是你们两个人结婚,但实际上这是两个家庭之间的较量。 我们家之前没钱买不起也就算了,现在有钱了,怎么能让你被比下去。人家有彩礼,你也要有嫁妆。” 一家之主林慧君拍板:“就这么定了,今年先给棉棉买,剩下两个延后。” 三、某人在部队已经快九年了,也该找对象了。 被突然点名的某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啥,我平时工作太忙了,不急。” 林慧君严肃警告一次:“婚姻是头等大事,陈木柏同志,你的态度首先要端正。” 陈木柏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桃子,擦了擦嘴巴,老实坐好。 陈木棉和妹妹靠在一起看戏,难得见大哥这么窘迫的时候。 “木柏年纪也不算大,今年才刚二十五,现在开始找刚好。”陈永良给妻子倒了一杯水,笑着打圆场。 林慧君表示自己下一年的工作重心,就是给儿子和女儿寻摸合适的结婚对象。 陈木荷闻言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算上吗?我真的还小,才刚毕业。” 林慧君:“你哪里小了,你和你姐明明一样大,明年说不定你姐都生孩子了。” 老母亲的训话仿佛回旋镖,从陈木柏刺到陈木荷,又从陈木荷刺到陈木棉。 为了防止损伤继续扩大,陈木棉痛定思痛,决定主动站出来。 牺牲她一个,幸福全家人。 “妈,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吧……” 第96章 大采购结婚以后,谁还会天天盖着大红…… 如果你问陈木棉最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她会回答你两个大字:“花钱、花钱、还是花钱。” 刚开完家庭会议,陈家人就去看车了。 汽车市场的牌子很多,大部分是较为便宜的国产车,比如长城、中兴。 也有一些中外合资的品牌,比如江铃,少数是进口的。 陈木棉几人逛了一圈,对车子的性能都不太了解,只能看个价格和外形。 只能说幸好陈木柏回来了,他虽然这些年一直在部队里,但是学的东西很多很杂。 为了作战方便,上到飞机、快艇,下到汽车、摩托车,他都能开。甚至还懂一些基础的维修。 当然,他也是陈家目前唯一一个有驾照的人。 陈木棉他们光顾着想买车了,完全没想起四个人没一个人会开的事。 她抬手挽起耳畔的碎发,眼神佯装无事地看向别处。 “一个驾照有什么好考的,我们车买了自然就会开了。” 陈木柏体贴地不戳穿妹妹的尴尬,附和道,“开车确实挺简单的,等回家了,这几天我教教你们。” 最后在陈木柏的把关下,考虑到预算有限,陈木棉选了一辆全新的田野牌BQ1020型家用皮卡,价格也很吉利,八万五千八。 这个时候的国产车,大部分都是仿照的国外车造的。 这辆皮卡也不例外,除了红色的车身颜色,其他外形、轴距、车身长度几乎和丰田的Hilux皮卡一模一样。 整体造型比较方正,有前后两排,后排也能坐三个人,刚好够陈家五个人坐。 车的后半部分是露天的车厢,载重在0.5吨到0.75吨之间,换算成木棉桃园的蟠桃礼盒,起码能装一百箱。 陈木棉对这个大小很满意,一家人当即付款提车办手续一条龙安排上。 交完钱,他们在店里坐着等了一会儿,老板就说手续办完了,可以开走了。 没错,我们老陈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想好要买车,就直接背着一袋子钱来的。 陈木柏对家人的行为很是无奈,试图劝说他们这样不安全。 陈家人:“有木柏/哥在,绝对安全的。” 走之前,车行老板还特意在车身上挂了一个红色的绸缎,又放了一串鞭炮。 “这样才有提车的感觉嘛,不然开出去别人都不知道您买车了。” 车行老板神秘一笑:“至于驾照的事,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帮你们办。 你们只要看着给点辛苦费就行,一周就能拿到。” 陈木棉没听懂老板的意思,想着一周时间,自己不一定能学会。 一旁的陈木柏眼神微眯,重新打量着男人。 他的意思是不管你会不会开车,只要掏了钱,他就可以帮你弄到一个驾照。 有可能是找人去替考,也有可能是在里面有关系,可以直接弄一个证出来。 陈木柏:有点意思。 “大哥你给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有需要了再找您。”陈木柏说。 “好嘞,我给您写在这个纸上。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啊。”。 陈木柏一路开着新车,和家人一起去胡杨饭店吃午饭。 陈木棉原话:“既然订婚宴的时候大哥没来,没吃上席,那今天就给他补上呗。” 陈木柏笑得温柔,“好,听你的,今天这顿我请了。” 到了饭店,陈木棉特意和老板强调,一定要和订婚宴的菜一模一样。 老板:“你就放心吧,都是老顾客了,我再送你们一个下酒菜。” “今天开车了,就不喝酒了。”陈木柏说。 陈永良:“没事,等会儿走的时候正好把吃不完的打包回去,我们爷俩在家里慢慢喝……” “行,听爸的。” 林慧君在后面欣慰地笑着,他们一家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么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不是大的不在,就是小的不在。好在以后一家人终于能经常见面了。 吃完午饭,一家人又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陈木柏和父亲去了一楼的副食糖果区买酒,林慧君母女三人则去了三楼看家电。 各式各样的家电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台上,好多都是没见过的全新款式。 林慧君指着一个方圆形状的东西说:“蒸米饭竟然也要专门的锅吗?那得多费电啊。” 售货员解释道:“我们这都是进口的好牌子,松下知道吗? 那可是在国外都很有名的日本牌子,一点都不费电,而且电饭煲蒸出来的米饭口感也会更好。” 林慧君还是不太相信,“蒸米饭又不需要什么花样,淘完米下锅蒸就行,你这个多少钱?” “不贵,八百块钱。” 这下连陈木棉也听不下去了,“八百块钱还不贵,妈咱还是走吧。” 有了八百块钱电饭煲这一出,等陈木棉三人站在另一家门店里,听到一台电视机五千块钱的时候,竟然都不觉得贵了。 一个没啥用的电饭煲都能卖八百,这可是大彩电啊,彩色的,能看几十个台呢。 贵点也能理解了。 这家老板很会招揽生意,他同时开着三四台电视,这边播着《水浒传》,那边韦小宝就在和几个老婆打情骂俏,任谁路过都走不动道,必须得停下看几分钟。 阿兹木做生意已经十几年了,哪种人是真想买,哪种人掏钱爽快,他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只闲聊几句,他就已经看出来这家人是提前想好,专门来买电视的。 阿兹木眼珠子一转,“大姐,您今天也是来巧了,我店里刚来了一台新货,25英寸的大彩电,就这么一台,还是我跟人家抢来的货呢。” “正常我都得卖别人五千多,看在你们是外地人,来我们新疆打拼不容易的份上。 你今天要是诚心想买,我给你算四千八!” 听到数字,陈木棉的目光从阿珂身上收回,自动进入砍价模式:“四千块钱。” 阿兹木愁眉苦脸地说:“四千真不行,妹妹,再多给点就卖你们了。” “这可是长虹牌子的电视,你随便去哪家,都没有低于五千块钱的。” 见老板不让,陈木棉决定以退为进:“我们也不急着买,我先去看看洗衣机,等会再说吧。” “你们还要买洗衣机啊?”阿兹木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早说呀,隔壁卖洗衣机的店也是我的。” 说完他就已经热情地引着陈木棉她们往隔壁走去。 又是一番拉扯后,陈木棉最终花四千五百块钱拿下了那台长虹牌的彩电。 还有一台两千五百块钱的全自动波轮洗衣机,两个筒,一个洗一个甩干。 陈木棉挽着林慧君的胳膊说:“妈,以后您就可以在看电视的时候,顺手把衣服丢进去洗了。” 林慧君:“好,妈听你的。” 买完家电,见大哥和父亲还没回来,陈木棉只得先把东西放在阿兹木店里,去二楼逛逛。 百货大楼的二楼主要卖的是服装,也卖各种布料。 陈木棉之前订婚穿的旗袍是林慧君亲手做的,布料就是在这里买的。 这次结婚需要准备三套衣服,一套出阁的维吾尔族服饰,一套举行仪式的轻便婚纱,还有一套敬酒穿的旗袍。 季瑜也要准备对应风格的三套衣服。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六套衣服都让林慧君一个人做,那也太辛苦了。 陈木棉就想着来这里顺便看看,如果有现成的就买成品,没有就买些布料找个裁缝做。 林慧君听完女儿的打算却不太高兴:“棉棉,你出嫁这么大的事,妈妈肯定要亲手给你准备啊。 我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也是你外婆亲手给我缝的嫁衣和喜被。” 其实按照老家的规矩,娘家不仅要准备嫁衣,上到放衣服的木箱子、睡觉盖的被子,下到穿的袜子、用的鞋垫,都要准备双数的。 这些都是提前几年就在准备着的东西。 林慧君作为母亲,当然也是准备了一些的,用的也都是上好的料子。 只是她没想到,跟着女儿来新疆,这么快会直接落在这边。 她准备的那些东西还都在老家放得好好的呢。 陈木棉不在意这些虚礼,结婚准备的那些都是红色的,也就只有结婚当天摆出来看着好看。 结婚以后,谁还会天天盖着大红色的被子睡觉。 见拗不过母亲,她也只得商量着各退一步,“妈,您看这样行不行,衣服的事我们今天先买料子,等您回家画好图纸,就把季瑜的几件给裁缝做。 我的几件您做,至于被子鞋子那些,这几天我和我妹自己看着买成品。” 陈木棉:“这样效率最高,您也不用太辛苦。不然我真的很担心您哪天跟于阿姨一样突然晕倒了。” “你瞎说什么呢,这孩子。”林慧君被陈木棉口中的话吓了一跳,“你也不怕被别人听见!” 陈木棉一头雾水:“我也没说什么啊?” 林慧君的脸颊飘上一抹红晕,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总之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没大没小的。” “哦。” 陈氏劝人法则第一步,先降低对方的预期,第二步,重复上一步。 等逛完二楼,在两个女儿的连环甜蜜攻击下,林慧君只买了一匹明黄色的丝绸布料做旗袍。 剩下所有人的衣服都找裁缝定。 陈木棉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早就应该这样,我还等着和妈妈穿亲子装旗袍呢。” 陈木荷:“我也要。” “你也有,都有。” 第97章 结婚啦就算你们想让季瑜穿婚纱我也没…… 陈家。 李红梅一听说陈木棉想定做结婚穿的衣服,就高高兴兴地带着熟悉的裁缝来了。 李红梅介绍:“这是我家那口子认识了很多年的一个师傅,手艺非常好。” “只要是你看上的衣服,她都能给你做出来,”她凑到好友耳边,小声说着,“甚至更好看!” 陈木棉笑着把师傅迎了进去,先让她给家里其他人量尺寸。 转身去边柜上给于晓月打电话,让她也一起来量尺寸。 挂完电话,陈木棉突然想到于晓月已经怀孕四个月的事,怕她又没轻没重地骑着摩托来了。 连忙重新把电话拨回去,“于阿姨您别乱跑,我和我哥来接你。” “好吧。”车钥匙已经拿在手里的于晓月,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 西郊那套别墅,她最终还是花了二十万买下了。 经历了一开始的羞赧和尴尬,于晓月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面对怀孕这件事了。 但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突然变成了那个需要被所有人都呵护照顾的角色。 季瑜:“你一没偷二没抢的,你心虚啥。” 于晓月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而且也正是因为孕妇这个身份,她才能用低价买到那个房子。 管家:我就当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娃。 季峰也不敢再说太奢侈了。 老婆一把年纪了,还愿意冒着危险给自己生娃,现在就是家里最大的功臣。 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想办法搞一个下来。 “就是装修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啥忙了。”于晓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忙碌的裁缝,眼含歉意,转身看向准儿媳。 “老季非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操劳,我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他就不同意我买房。” 于晓月:“正好季瑜也是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的,婚宴的事就按棉棉的心意来吧,我们没意见。” “但是办喜事的花销还是由我们来出,都是早就给两个孩子存好的钱。” 于晓月拉着林慧君的手,认真说,“这你可别和我抢,不能帮忙我已经很难受了。” 于晓月做事大气,林慧君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当即就应下了。 于晓月:“这才对嘛,就算你们想让季瑜穿婚纱我也没意见。” 她说完便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陈木棉想到季家相册里,季瑜小时候穿过的粉色连衣裙,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等季瑜下班回到陈家,所有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在笑。 季瑜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我脸上有东西吗?你们在笑什么?” 陈木荷笑得不怀好意,“未来姐夫,我们在说结婚的时候你穿婚纱呢。” 季瑜更懵了,指了指自己,“确定是我吗?” 他对穿什么倒是无所谓,也不觉得丢人。只是,“我穿那玩意能好看吗?” 陈木棉见他当真了,连忙瞪了一眼妹妹,让她不要再乱说话。 “你别理她,她瞎说的。”陈木棉起身把季瑜拉过来,让裁缝师傅帮他量三围。 陈木棉佯装嫌弃地说道:“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婚礼上打扮得特别漂亮。 你要是也穿婚纱,万一抢了我的风头怎么办。” 季瑜老实地张开双臂,任由师傅摆弄,“好,那我就不穿了,都听你的。” 裁缝量完所有人的尺寸,带着林慧君画好的图纸和报酬,满意地走了。 她最喜欢这种省事的雇主了,要求明确,指令清晰。当然,钱给得也很到位。 趁着所有人都在,大家快速敲定了婚礼的全流程。 衣服已经有裁缝加急做了,婚纱照陈木棉想带着猫狗一起拍。 季瑜也挺喜欢大黄和小花的,并主动请缨在拍照的时候照顾猫猫狗狗。 至于举办仪式的地方,按照正常的嫁娶流程来说,一般都是在女方家里出嫁。 女方家里管一顿简单的饭,然后跟着接亲队伍去男方家里。 最后在男方家里吃席或者再去酒店吃席。 只不过现在陈木棉和季瑜的情况有点特殊,名义上季瑜是上门女婿,迎娶的流程和上面的相反即可,也就是让陈木棉去“娶”季瑜。 但于晓月和季峰又坚持给陈家出了彩礼,于晓月肚子里还有孩子,也张罗不了酒席。 两家人说话都很客气,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陈木荷恨铁不成钢,作为两家唯一待业的“闲人”,揽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陈木荷拿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多找几个装修队,把别墅简单布置出来。 结婚当天季瑜去别墅接亲,我姐在二楼主卧等着。然后就直接在别墅后院草坪上举行仪式。 至于吃席的事,我们两家在这都没亲戚,参加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提前把胡杨饭店的师傅请过去做就行。” “可以。” 既然出现了一个折中的场所,又不用折腾家里,所有人都爽快地同意了这个方案。 “就是要辛苦小荷了。” 陈木荷嘴角扯起一抹微笑:不辛苦,命苦…… 婚礼当天。 为了能多睡一会儿,陈木棉特意把接亲的时间定在了早上十点。 但没想到,自己还是六点就被喊了起来。 陈木棉昨天跟妹妹布置婚房折腾到很晚才回家,这会儿哈欠挡都挡不住。 “妈,现在才六点,我们起这么早干啥?” 林慧君拿着打湿的毛巾帮女儿擦脸:“我怕大家今天太忙了,顾不上吃饭。 就简单煮了几个荷包蛋,做了油炸馍,你等会儿多吃一点。” “你小时候最爱吃油炸馍了,”林慧君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一晃眼,你都要嫁人了。” “妈,”陈木棉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不管多大岁数,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今天是个好日子,您别难过了,我们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欸,妈知道,妈没哭。”林慧君悄悄把眼角的泪珠抹去,“就是可惜你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来不了新疆,不能亲眼看到你结婚。” 陈木棉安慰道:“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回一趟老家,也带季瑜这个女婿见见家里亲戚。” “到时候您要是不嫌麻烦,我们可以在老家再办一场婚礼。” “我们还可以接外公外婆来新疆住一段时间,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陈木棉继续说道。 被女儿一番开导,林慧君的心情好多了,“棉棉,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爱操心家里的事。” “结婚以后,你千万记着,遇事不要太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就和家里说,爸妈都在呢。” “知道啦,妈,我们快去吃饭吧,一会儿油炸馍都要凉了。”陈木棉推着母亲的肩膀,一起出了房间。 九点,陈木棉已经做好了妆造,端庄地坐在主卧的床上等待季瑜的到来。 火红色的裙摆像美丽的花儿一样散开在她的四周,外袍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纹路,打底的米白色蕾丝宽袖更是像两朵盛放的白玫瑰。 腰带上坠着几颗细碎的铃铛,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头顶的红色珠串也顺着发尾垂到腰侧。 为了这场期待已久的婚礼,陈木棉还专门去市里烫了头。 乌黑的长发经过理发师的精心打理,变成了迷人的波浪卷,也给少女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作为伴娘的陈木荷穿着定制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个水润通透的玉镯。 浅紫和雾灰交织的底色,裙身上印着浅白的荷花,正好是她的名字。 “这料子果然衬你,”陈木棉看向妹妹,笑得意味深长,“镯子也不错。” 陈木荷顾左右而言他:“你之前不告诉我选维吾尔族服饰结婚的理由,现在可以说了吗?” “等接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陈木棉狡黠一笑。 姐妹二人说笑间,窗外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好不热闹。 “新郎官来啦!” 宾客们闻言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羊肉泡馍,纷纷出去凑热闹了。 季瑜从婚车上走下来,手里握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身穿黑色金丝绒外袍,肩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木棉花。 袖口和袍边也各自绣满了祝福的纹饰,搭配白色绸缎裤子和高筒皮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终于来迎娶自己的心上人了。 季瑜身后则跟着唯一的伴郎,卡力克孜。 说是伴郎,卡力克孜打扮得比季瑜这个新郎都隆重,头发上打着蜡,西装口袋里还骚包地塞了一朵玫瑰花。 在来的路上,季瑜没好气地骂道,“老子结婚,你穿这么骚包干什么?” “这不是听说嫂子还有一个妹妹没出嫁嘛,嫂子这么漂亮,妹妹想必也是国色天香。” 卡力克孜挑眉,笑着撞了季瑜一下,“我们现在是好兄弟,以后说不定还能是连襟。” 季瑜警告他:“今天我结婚一点意外都不能出,你要是敢乱撩人,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卡力克孜:“不要这么严肃嘛阿达西,我知道分寸的。” 第98章 草坪婚礼走吗?送你回家。走吗?娶你…… 从听到窗外的喧闹声开始,陈木棉的心跳就变得越来越快,白皙的脸颊也泛上了红晕。 “肯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一边用手扇着凉风,一边替自己解释道。 明明都是计划好的事情,怎么真的到这一刻了,还是很紧张。 陈木棉还在胡思乱想,陈木荷已经跑过去把房门堵上了。 “姐你快坐好。” 陈木棉重新坐好,整理裙摆,大黄乖巧地趴在床边的地板上守候。 三花猫则等她铺好裙子后,踩着优雅的猫步,踏过火红的裙摆,稳稳地趴在陈木棉腿间的空隙上。 咪:这么好的窝,当然是咪的地盘了。 门外,陈木柏和他的战友们已经准备好给季瑜一点颜色看看了。 五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字排开。 即使身着便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看出,这些是练家子。 季瑜远远望见这一幕,站在旋转楼梯上,看看前方的五个“打手”,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日渐发福的亲友团,沉默了。 他瞥了卡力克孜一眼,示意他赶紧想想办法。 卡力克孜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微笑,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家,揉了把脸,笑得更亲切了几分。 “兄弟们上午好啊!大老远地过来一趟不容易吧,都站门口干什么呢?去楼下坐着等吃席嘛……” 陈木柏也跟着客气:“没事,我们不急,早上吃饱了。现在就等着你们来表演节目呢。” “对,新娘子可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能不能娶到,就看你们的本事有多大了。”新娘亲友团里有人起哄道。 话音刚落,一楼乐队的音符已经响起。 “来一个!来一个!” 季瑜知道躲不过,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在练跳舞了。 但是练的时候老师也没说是在旋转楼梯上跳啊,他没学这段……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身旁的卡力克孜和巴吐尔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往后院走去。 季瑜:…… “这里太挤了阿达西,我们去后院草坪上跳舞,这样新娘子也能在窗户上看见。” 二楼的陈木柏见他们不接招,也只得带着人跟去了后院。 “美丽的新娘子,快点下来一起跳舞~” “哎呀,新郎不要害羞啊,来边唱边跳,尽情展示自己,才能娶到媳妇嘛!” 屋内,陈木棉听着窗外的喧闹声似乎越来越大,门外却没了声音。 她抱着小猫,拎起裙子,悄悄走到门边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陈木棉:“外面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陈木荷也觉得奇怪,她把姐姐推了回去,自己打开一点门缝打量外面的情况。 此时门外只剩下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姐姐,新郎官请你们去窗边看节目!” 扔下这句话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凤溪城的麦子长得好啊,苹果是大又甜。那里来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1] 陈木棉刚打开窗户,就听到季瑜手里弹着冬不拉,踩着奇怪的舞步,唱着他自己改编的《凤溪城的姑娘》。 草坪上的乐队弹奏着动人的歌谣,以季瑜为中心,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青年人。 大家都沉浸在美好的氛围里,没人在意季瑜同手同脚的舞姿和跑调的歌声。 除了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陈木柏,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用行动拒绝加入。 以及楼上的陈木荷,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陈木柏/木荷:他就是靠这些花言巧语追走我妹/姐的吗? 别看季瑜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从容自若,实际上心里已经尴尬死了。 他上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还是戴着大红花入伍那天。 但那天也不用表演节目啊。 不过这一切都在看到陈木棉眼中的惊喜后烟消云散了,所有的嘈杂和热闹仿佛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两人认真地看着彼此的容颜,相视一笑。 他知道陈木棉为什么要穿着维吾尔族服饰出嫁,就像陈木棉也同样知道他为什么要准备一段歌舞表演一样。 “季警官,怎么是你?” “我妈喊我来相亲……” “那你有相中的吗?” “没有,我不会跳舞……” “走吗?送你回家。”[2] 在众人新一轮的起哄声中,季瑜把手中的冬不拉扔给伴郎,拿起精心准备的玫瑰花。 一个简单的助跑,顺着墙边的水管和台阶爬上了二楼,又利落地从阳台翻了进去。 季瑜傻笑着举起手中盛放的玫瑰花给心上人看。 陈木棉也笑着抬头看向他,“季警官,怎么是你?” 季瑜:“我未婚妻喊我来结婚……” “那你有找到她吗?” “有,我会跳舞了……” 季瑜:“走吗?娶你回家。” “好啊。”陈木棉笑着答应。 少女穿着一身鲜艳的维吾尔族服饰,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了柔顺的小辫,乖乖巧巧地伸开双臂。 季瑜弯腰抱起少女,动作轻柔,仿佛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房门已经被提前打开了,季瑜稳稳地抱着陈木棉下楼。 陈木柏兄妹默默地和父母站在一起,几人的眼眶都已经湿润了。 林慧君穿着银灰底绣君子兰纹样的旗袍,斜襟处点缀的是清透的绿珠子。在温暖的阳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衬得她耳垂上的珍珠愈发明润。 陈永良抬手整理了一下藏青条纹的领带,轻柔地揽着妻子的肩头,“孩子长大了,也该成家了。是好事,好事啊……”。 军绿色的吉普车被擦得锃光瓦亮,车身上绑着红色的绸缎,就连后视镜上都绑着红色的丝带。 季瑜载着心爱的情人,绕着乌木城开了一整圈,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下车快速办完结婚证,他们又驱车回到了别墅,准备参加中午的仪式和宴会。 于晓月有身孕,早上就一直在单独的房间里休息。 林慧君也给她准备了一身靛青色的旗袍,提花面料泛着精致的柔光。 与普通旗袍不同的是,这件多了一个长袖的披肩外套,胸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有了外套的遮挡,于晓月微微伏起的肚子便难以察觉了。 十二点,在陈木荷优秀的创意以及强大的调度能力下,仪式准时开始了。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铺着浅粉色桌布的圆桌,停在了茂盛的银杏树下。 点缀着鹅黄色丝带的主舞台就搭在这里。 证婚人请的是季峰多年的好朋友,同时也是乌木市现任**,杨永华。 他手里拿着话筒,依然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老布鞋,“我是真没想到,我刚回乌木市没多久,就赶上了这小两口的每一个重要环节。 我跟木棉这丫头也是有缘,第一次见面,是在农业局,她勇敢地给自己争取到了承包资格。 第二次见面,是在派出所,她跟我讲了自己的蟠桃农场计划。 第三次见面,就是今天了。她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计划,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企业家。 并且即将和我老朋友的儿子组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庭。” 杨永华拿起手边的罐头瓶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至于季瑜这小子,也是为我们祖国的边疆建设出了力的。 刚满十八的愣头青就一个人跑去部队当了六年的兵,受伤转业回来又当了三年的警察……” 杨永华这辈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今天站在陈木棉和季瑜的婚礼现场,却突然有些感慨。 如果当年他结了婚,现在自己的孩子也该有另一半了。 “好了,我也不啰嗦了,大家都呱唧呱唧,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话音刚落,乐队便再次弹奏起了动人的新疆舞曲。季瑜牵着陈木棉的手,跑向舞台中间。 粉色的缎面婚纱,点缀着立体玫瑰的泡泡袖,陈木棉的裙摆被风温柔地吹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季瑜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系着一条粉色缎面的领带。 与传统婚礼不同的是,他们取消了敬酒、改口等繁琐的仪式。 也没有嫁娶的概念,仅仅是两个情投意合的年轻人,共同组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庭。 婚后妻子也不必为了丈夫牺牲自己的事业,被家庭琐事拖累。 丈夫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君子远庖厨。 两人交换戒指的瞬间,细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季瑜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垂眸凝视着陈木棉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了滚。 略显粗糙的指腹蹭过她脸颊旁垂落的碎发。 陈木棉紧张地抿了抿唇,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和男人交握的双手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季瑜轻轻捏了她的手指一下,陈木棉疑惑着抬眸的瞬间,他便俯身轻吻了自己的心上人。 温热的唇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台下陆续开始出现交谈的声音。 季瑜轻轻护住陈木棉的腰,背转过身,完成了这个克制又温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不管你们看的爽不爽,我反正写爽了哈哈。 [1]改编自《达坂城的姑娘》这首歌 [2]是男女主在宴会上见面的对话,也就是那次他们开始暧昧。 第99章 久久“你也很热吗?季瑜。” “还有吃的吗?” “有,我去找找,你别起来了。” 深夜,陈家其他人都已经洗漱睡下了。 只有陈木棉和季瑜在房间里翻看着存放婚纱照的相册。 陈木棉趴在床上,指着一张照片说:“你这张笑得也太傻了吧,竟然都留下了。” “这张你好看。”季瑜在给她做全身的按摩,头也没抬地回答。 “那这张呢,你都糊了,我表情也不好看,怎么也留着了。”陈木棉疑惑地指着下一张照片问道。 这张是在一个老小区的天台上拍的,她穿着仪式上的粉色缎面婚纱,手里拿着一束花,转身回眸的瞬间被定格。 季瑜则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她身后。 季瑜换了一个方向,抬起陈木棉的右腿搁到自己腿上,接着按摩,“这张你的裙子好看,夕阳也好看。” 陈木棉:…… 季瑜理直气壮:“而且相片都已经洗出来了,也没几个钱。老板还给我们送了一个相册呢,大气。” “好吧。” 陈木棉指挥:“腰那里多按几下,力气稍微大一点点。” 她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着,“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 “好,等会儿我给你脚底也放松一下。” “嗯。” 陈木棉的皮肤很白,夏天的睡衣又很轻薄。 季瑜宽厚的大手在她身上摁压的时候,呼吸都变轻了。 幸好他憋气的能力很强。 “唔。”身上被男人抚摸过的皮肤越来越热,陈木棉短促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小幅度地扭了扭腰身。 “有点痒。”她说,“还有点热。” 季瑜:“我去把风扇拿进来?” “唔,不是那种热。” “那是什么?” “心里热。” 季瑜像是终于明白了新婚妻子的困惑,手的位置开始慢慢下滑,轻笑出声。 “棉棉,你这不是心里热,叫燥热。” 季瑜缓缓起身,将陈木棉翻转过来,缱绻的吻了一下,“好了,老婆大人,换你给我按摩了。” “好。”陈木棉乖巧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 季瑜刚刚按得她很舒服,她也想让他一样舒服。 季瑜平躺在床的里侧,双手枕在脑后,明亮的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新婚妻子。 陈木棉从未觉得自己的床有这么小过,小到她都快没地方坐了。 见季瑜还不翻身,她伸手推了推,“你不趴下,我怎么给你按呀?” “我不用按背面,你就这样帮我按吧。” 陈木棉眉心微蹙,略显苦恼地说道:“唔,那只能帮你按按腿了。” 陈师傅不喜欢不听话的客人。 “好啊,辛苦老婆大人了。” 陈木棉皱了皱鼻子,还不是很适应被人叫老婆,总觉得怪怪的。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这位客人的要求有点多。 陈木棉白皙柔嫩的双手放在季瑜的大腿上,毫无章法地按来按去。 “好硬。”陈木棉低声抱怨,“你腿上的肌肉太硬了,我都按不动。” 季瑜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麻烦再帮我按按上面吧。” “上面?”陈木棉抬手将掉落在耳边的碎发挽起,看向男人偷偷解开衬衫的胸膛。 “你也很热吗?季瑜。” “是的,我也很热,燥热。”季瑜说,“所以才需要你帮我按摩。” “好啊,但是我不会按上半身。” “没事,我教你。” 季瑜稍微坐起来了一点,斜靠在墙上,温热的大手拉过陈木棉,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把散开的衬衫彻底脱下,拉过了她的手,“就这样按。” 陈师傅喜欢这位客人。胸肌手感好好,腹肌手感也好好。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多按(摸)几下,客人就叫停了。 “怎么了?是我哪里按的不对吗?” 陈木棉感觉男人的身体越来越紧绷,身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硌到她了。 季瑜闷哼一声,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不断拉近彼此的距离,仰头含住了她温热的唇瓣。 又缓缓从唇间滑到了耳畔和雪白的脖颈,一股炙热的气息将陈木棉紧紧包裹在其中,热的她透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只大狗标记领地一样,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湿漉漉的。 陈木棉挣扎着抬手抵在季瑜脑袋上,绵软无力,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不要了,这样好难受。” 季瑜的舌尖从某处收回,抬眸看向陈木棉,睫毛微微颤动,舔了舔湿润的唇瓣,“可以了吗?” “嗯。”陈木棉紧咬着的双唇间溢出一声呜咽。 …… 陈木棉不知道自己被翻来覆去的享用了多久,意识回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还有吃的吗?” “有,我去找找,你别起来了。” 季瑜起身披上皱巴巴的衬衫,挡住肩头的牙印和红痕。 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不一会儿,端回来一大碗肉酱拌面。 面条是林慧君提前和好放在冰箱里,准备第二天早上做拉条子用的。 低温醒发了几个小时的面条已经很筋道了,配上特制的辣皮子肉酱,上面还撒了一小把葱花,卧了两个荷包蛋。 “厨房里只有这个了,先垫垫肚子吧,天亮了给你做好吃的。” 季瑜眼里满是歉意,他忘记提前准备夜宵了。 陈木棉起身靠在床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大碗,“这也太多了吧?” “没事,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就行。” 季瑜就这样一手稳稳地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喂陈木棉。 等她吃饱了才自己迅速扒拉完剩下的面条。 “好撑。”陈木棉重重地跌回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肚子,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季瑜重新躺下后和她双手交握,紧紧地依偎在她胸前。 两人一时寂静无言。 几分钟后,陈木棉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身上像是有什么水珠滑落,紧接着又似乎听到了几声低低的啜泣。 陈木棉扒开季瑜藏在自己发丝间的脑袋,有点难扒。 “不是,季瑜,你哭什么?” 陈木棉有点难绷,他们今天刚领了证,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只是做了一顿好吃的饭,有什么好哭的。 刚刚那么难受,她都忍住了没哭。 “我没哭,”季瑜不肯抬头,把脑袋重新藏回软软的地方,红着眼眶说道,“我刚刚忘记戴套了,怕你刚结婚就怀孕了。” 整个人很大一坨地挤在床上。 “会耽误你的事业和学习。” “对不起。” 陈木棉无语:“就因为这?”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结婚以前季瑜一直都是直男硬汉吧,怎么刚结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么想着,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季瑜抱着陈木棉的胳膊紧了紧,像是要把她溶入自己的骨血一样。 闷闷的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以前我不知道女人怀孕这么辛苦,我不想你吃苦。我想让你一直健康快乐。” 季瑜以前只知道上学、训练,很少接触其他女性。 母亲于晓月又是一个飒爽独立的女人,也不会和他讲这些。 直到最近于晓月怀孕了,孕吐很严重,整个人瘦了好几斤。 他跟父亲才第一次知道,怀孕原来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同样,他也是有了女朋友以后,才知道原来女生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身体很不舒服。 情绪会起伏不定,肚子会不舒服,腰也会酸痛坐不住。 陈师傅不喜欢多愁善感的客人。 她决定给客人找点事做。 “帮我再按摩一次吧,这次腰更酸痛了。” “好。” 季瑜翻身起来,认真的帮陈木棉按摩穴位,放松身心。 “棉棉,你能愿意嫁给我真好。我会一直都对你很好很好的,给你做好吃的饭,给你买好看的衣服,给你扎好看的辫子……” “上班不许说话,不然扣你钱。”陈木棉被季瑜一连串的话说得脸颊泛红,佯装严肃地说道。 “好,不说了,你快睡吧。”季瑜接着按摩。 今天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熬得太狠,陈木棉已经彻底没了睡意。 索性假装忘记刚刚的要求,继续和他说话。 “季瑜,你想去我老家看看吗?就是我长大的那个村子。”陈木棉有些想家了。 老家的院子没有这里的大,也没有这里的房子新,但是同样的温馨干净。 她想外公外婆了。 新疆离凤溪市太远了,远的寄一封信都要几十天。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收到自己提前寄回去的喜糖。 季瑜来了兴致,棉棉这么可爱,从小长大的地方肯定很不一样。 陈木棉:“小时候我一放假就跑去外婆家住,他们的院子外面有一片很大的苹果园,还有好几棵高大茂盛的核桃树。” 每到暑假,外公就会就会拿麻绳和木板在核桃树上扎一个简易的秋千。 她和妹妹换着玩,一个人在上面坐着,一个人在下面推。 那时候胆子大,甚至会站在秋千上荡。 果园里除了苹果树,还有几颗柿子树,一到秋天就会挂满橙黄色的柿子。 陈木棉缓缓闭上眼睛:“院里还有一颗老桑树,桑葚吃得牙和手都变黑了……” 季瑜拉出挤在墙边的被子,给两人盖上,又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睡吧。” 睡醒就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真的是正经按摩[狗头叼玫瑰] 第100章 衣锦还乡我们又不真打,过过手瘾还不…… 九月,平静的陈家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陈永良一家子竟然从新疆回来了。 “他们一家不是去新疆跟着女儿享福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不会是被婆家给赶回来了吧?” 说话的是村头嘴最碎的王婆子,每天闲着没事最爱嚼舌根,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李唤娣坐在树旁的石墩子上,给儿子织着毛衣,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随口搭了一句,“是有个女儿叫陈木棉的那家吗?” 她记得前年夏天,那死丫头就是跟着陈木棉一起跑了的。 “对对对,就是他们,”王婆子把散落在脚边的瓜子皮用布鞋拨开,凑到李唤娣旁边。 “哎,我记得你家丫头以前和陈家大女儿经常在一起玩,”她撞了一下李唤娣的肩膀,“你就没有点什么一手的消息?” 李唤娣头也不抬地回复:“没有。” “别藏着掖着啊,你肯定知道什么。”王婆子不信邪地继续追问道。 “你是不是因为人家女儿有出息,把父母都接过去享福了,你家丫头不管你,你心理不平衡啊?” 李唤娣心里的火被挑了起来,啪的一声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撂下,站了起来,单手叉腰指着王婆子的鼻子开始输出。 “你他妈几个意思?想打听别人家的事怎么不站人家大门口问呢,跑来恶心老娘是想干啥?”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别吵架啊。”原本默默坐在另一侧吃瓜的钱婶,见局势不对,连忙起身打着圆场。 又悄悄地拍了王婆子胳膊一下,示意她赶紧说句话。 王婆子见李唤娣像是真动了气,又开始腆着个脸赔笑,“你瞧你,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你咋还当真了呢。” “切,老娘就是现在懒得和你计较,不然你给我等着。”李唤娣撂下一句狠话,重新拿起毛衣坐下。 她家那个死丫头现在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出去两年了,一句消息都没捎回来,也不知道人是不是还活着。 新疆那地方的钱哪是这么好赚的,村里这些年陆陆续续去了多少人,能带着钱回来的又有几个。 许是真有什么小道消息,钱婶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听说他们可是从新疆一路开着好车回来的,估计是真赚了不少钱,车后斗装的全是好东西。” “对对对,还有陈木棉带回来的那个女婿,听说家里还是当官的呢,结果非要上赶着给陈家当上门女婿。” 王婆子见从李唤娣这儿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只得自己继续叨叨了。 见众人听得起劲,王婆子讲得也更起劲,索性直接站了起来。 她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时候,讲起故事来那是一个绘声绘色,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一样。 “陈木棉那个女婿长得是又高又大,自己也是端铁饭碗的,家里还是三代单传!” “嚯!”钱婶被惊着了,急着追问道,“那他家里条件这么好,凭什么就看上陈木棉了啊?” “这还能因为啥,图人家年轻漂亮嘴又甜呗……” “你别说,木棉那丫头从小就长得比别人俊,也怪不得人家嫁得好。” “俊怎么了?我家娟儿长得也不差啊!”钱婶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她家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说完又酸溜溜地补了句,“要我说陈家也是傻,女婿家里条件这么好,不多要点彩礼,竟然还能让人家白捡一媳妇。” 他们县里上门女婿也不算少见,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去给人家做赘婿的。 刚结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什么家务他做,孩子跟老婆姓。 真等孩子生下来没几年,就开始变卦了,闹着要给孩子改姓。 最后女人为了家里和孩子,也只能忍了。 这里面的门道啊,可深着呢。 王婆子就知道有人会嫉妒,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这你可猜错了,人家城里人能和咱乡下一样吗?我听村长媳妇说,木棉女婿是给足了彩礼和聘礼的。” “再说了,那丫头自己也有本事,这才去了两年时间,就已经承包了那么一大片农场……” 王婆子感慨:“还是新疆赚钱啊,之前的陈泽兰,现在的陈木棉,估计招娣闺女也在那边发达了,就是可惜啊……” 剩下的话,王婆子在李唤娣的死亡眼神下咽回去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今天难逃一打。 王婆子的眼神暗了暗,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难忘的画面,这当年也是个疯女人啊。 话题中心的陈木棉一家则正在去林家屯的路上。 季瑜开着皮卡,陈木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林慧君和陈永良则坐在后排,脚下也放着东西。 后车厢满满当当的全是季瑜买的各种礼品。 去娘家路上的一草一木,林慧君都很熟悉,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汽车去。 不知不觉,自己和丈夫竟然已经去新疆一年多了。 又看到了熟悉的果树,林慧君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离开的时候还是4月份,路边的苹果树才刚开完花,这次回来就已经是九月份了。 树上挂的果子一个个都红通通的,又大又圆。 林慧君慢慢收回眷恋的眼神,和丈夫十指相握,对视了一眼。 “这次真是多亏了小季,不然我们哪有这么舒服。” 自从决定了和父母一起回一趟老家,陈木棉和季瑜就开始了大采购。 陈木棉负责买一些体积小又方便携带的新疆特产,季瑜则负责去给几人买火车票。 林慧君之前和丈夫两个人来新疆的时候,为了省钱,都没舍得买卧铺票,是坐了几天几夜的硬座来的。 下车的时候两个人差点都不会走路了,为了不让女儿知道了替他们担心,林慧君和陈木棉说的火车到站时间都是假的。 实际上他们早几个小时就到了乌木市,互相搀扶着下车后,两个人在车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没让女儿看出破绽。 这次回老家,季瑜主动揽下了买火车票的活,他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个软卧的小包厢。 里面一共四张床,分上下铺。林慧君和丈夫睡下面,陈木棉和季瑜睡上面。 等到了梁平市,季瑜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辆白色的皮卡车,还拉着他们去市里又买了很多东西。 然后就这么一路从梁平市开回来了。 林慧君一连串的夸赞,弄得季瑜两个耳垂都红透了,眼看着红晕就要蔓延到脸上了。 陈木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妈,你说我们过些天走的时候,把外公外婆一起接到新疆住几个月怎么样?” “这能行吗?”林慧君心跳漏了一拍。 新疆的日子滋润,她当然想把父母也接过去享几天清福。 两个老人身体虽说还是很硬朗的,但毕竟年纪大了,又在村里待了一辈子,能愿意去吗? 前排的陈木棉叽叽喳喳地还在说着什么,林慧君却又想起了自家院子。 这次几人回来得突然,家里也没人提前收拾,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砖砌的院墙上也布满了青苔。 偶尔还有野猫出入,俨然是已经把陈家的院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林慧君也没想到女婿到自己家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这样的,抓着墙角的扫帚不知所措。 还是陈木棉替众人解了围,“太久没回来了就这样,等我们收拾一下就好了。” 说完便拉着季瑜开始干活。 想着下午还要去看外婆,晚上也不一定回来,他们就只收拾出了堂屋和偏房两个房间。 中午也没顾得上吃饭,随便找了点心垫巴了几口。 陈木棉自信满满地给季瑜画饼:“我外婆做饭可好吃了,比我妈妈做得更好吃。 我们要是中午吃多了,下午就该吃不下了……” 林慧君心里牵挂着父母,等真到了林家,心里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还是身旁的陈永良轻轻推了她一把,“我们到了,慧君,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闫玉华已经在门口笑着和外孙女婿打招呼了,热情地拉着季瑜的手不放,还上手摸了摸脸,“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啊!像你外公年轻的时候。” “我听慧慧说,你之前还和木柏是战友,那你身手应该也挺好的。” 闫玉华拍了拍季瑜的胳膊,笑盈盈地提议道,“等会儿要不要和棉棉外公过几招?” “啊?”季瑜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想到陈木棉的外婆会是这个画风。 刚下车就看到这一幕的林慧君好气又好笑:“妈,你们才刚见面,不要老吓唬孩子。” 一旁的林山虎不乐意了:“这怎么能叫吓唬呢,习武之人,切磋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切磋切磋,您也不看看您都多大年纪了,整天就想着和人打架。”林慧君知道父亲的老毛病,故意这么说。 林山虎被女儿拆台,脸上挂不住,“我们又不真打,过过手瘾还不行吗?” 自从外孙去了部队,徒弟和儿子又都不成器,他已经手痒很久了。 林慧君还想说什么,季瑜就已经答应了切磋的事。 “哈哈哈……”林山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满意地走过去拍了拍季瑜的肩膀。 “我就说你这小子看着行!”《 》 100-110 第101章 陈年旧事“是你们和医生一起骗的我吗…… 关于木棉外公身手好这件事,季瑜以前就在陈木柏那儿听过。 但他没想到,老人家都快七十了,手劲还是这么大。 进屋坐下没一会儿,他就被拉着去晒麦场上切磋了。 有了进门那一出,季瑜不敢再掉以轻心,集中精神认真和林山虎打了几十个回合之后才惜败给他。 林山虎失笑:“你这小子,心眼还怪多的。”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季瑜这是故意让着他,陪他玩呢。 不过身手确实不错,估计能和木柏打个平手。 “行了,家里的嫩核桃正好能吃了,他们都不敢上树,带你去吧。” 林山虎随手捡起一根竹竿,扔给季瑜拿着,向果园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又开始打听季瑜师承何处。 季瑜老实回答:“我没师父。” “那你这么能打,是跟谁学的?”林山虎好奇地问,一般人家的小孩进部队几年可学不到这么大的本事。 季瑜娓娓道来:“我小时候在部队的家属院长大的,就每天跟着瞎跑跑。进了部队才开始正式学习格斗这些。” 季瑜越是这么说,林山虎就越是好奇,“你和柏儿打过吗?谁赢了?” “打过,一半一半吧。”季瑜苦笑一声,“不过我退伍之后就没怎么训练了,现在肯定是打不过了。” 陈木柏最神的不是他能打,而是他几乎不会让自己受伤。 在战场上,只要你不受伤,能挺到最后,就是赢家。 林山虎眼含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豪地说,“柏儿那是从小就跟着我练出来的功夫,你能和他打个平手,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你的先天条件也很好,要是能有个师父指导,你的胜算应该会再大个几分。”林山虎也是惜才之人。 季瑜听他这么说,又想到陈木棉在车上说过的话,心思一动,试探道:“外公,您想去外面转转吗?” 林山虎以为他是想去山里逛逛,“那山我都走了多少遍了,没意思。你们小年轻自己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季瑜:“不是山里,是更外面。” “更外面……”林山虎低声念叨着,摸了一把白胡子,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去过你们新疆。” 年轻的时候他跟着家里走镖,去过几次新疆。 那时候新疆的人比现在少多了,地方又大,如果没有老手带路,很快就会迷失在无尽的荒野上。 后来和妻子生了两个孩子,家里牵绊多了,加上也没人需要走镖了。 他就留在村里,收了几个徒弟,除了偶尔帮忙跑个短途,再也没去过新疆了。 林山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一样,“新疆是个好地方啊……” “算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干活吧。” 自从跟了陈木棉之后,一到陈家,季瑜就非常自觉地帮忙干活,收过向日葵、摘过苞米,还耕过地。 没想到这次又被木棉外公派去树上摘核桃。 季瑜:这谁见了不得夸我一句贤惠。 许是林家照料得好,几棵核桃树都长得尤为高大,目测已经超过了五米。 灰白色的树皮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纹,核桃被深绿色的果皮紧紧包裹在内,三五成群,枝丫都被压得弯下了腰。 其中一棵树下还用黄色的粗麻绳固定着一个木板做的简易秋千。 他走近伸手摘下一片核桃树叶,一股特别的清香扑面而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油脂的香气。 林山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已经裂开嘴的核桃,掰开果皮,徒手捏碎果核后递给季瑜,“尝尝?” “谢谢外公。”季瑜接过核桃,垂眸认真地摘掉核桃仁上的表皮。 麻黄色的表皮下,藏着雪白的果仁,入口清甜脆嫩,百吃不厌。 但如果你连着表皮一起吃,便会非常苦涩。 等到核桃彻底成熟晒干之后,表皮的苦涩才会逐渐褪去,那时的口感会更接近其他品类的坚果,充满了油脂香。 季瑜吃完核桃,上前一步,准备爬树的时候被林山虎给拉住了。 “你小子,咋就这么实诚,”林山虎失笑,“你自己拿来的竹竿,都不想着用吗?” 季瑜停下手上的动作,无辜地盯着旁边地上的竹竿。 他当然知道林山虎是故意的,但他也不能当面拆人家的台,长辈面前,听话总是没错的。 有了林山虎点头,季瑜才重新拿起地上的竹竿。 两人一起退后了几步,敲了一堆核桃下来…… 林家不大不小的厨房里,站下了三个人。 陈木棉熟门熟路地坐在灶台前的小圆板凳上烧火,林慧君在拌凉菜,闫玉华则在翻动着锅里的鸡汤。 知道女儿女婿一家要回来,她就指挥儿子去养鸡场收了一大桶干净的鸡血,提前蒸了满满两笼屉的鸡血面。 刚刚又去鸡圈里抓了两只老母鸡杀了炖汤。 鲜美浓郁的鸡汤,软烂入骨的鸡肉,配上筋道弹牙的鸡血面,再撒上一把葱花和辣椒油,香味瞬间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林慧君拌的几个凉菜也好了,有拍黄瓜、凉皮、凉拌三丝,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 外孙女婿第一次上门,闫玉华还想着再多炒几个菜。 陈木棉:“外婆,来之前我已经跟季瑜夸过好多次了,说您做的鸡血面最好吃了,我们今天就想吃这个,不想吃别的。” “而且我都馋了好久了,”她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外婆,你是不知道,我妈做的根本就没有您这个味道。” 闫玉华笑着打趣道,“那怪外婆小时候太宠你妈妈了,都没把自己做饭的手艺全部传给她。” “才不是这样的,外婆做的饭味道就是不一样。”陈木棉端着碗,偷偷尝了一口鸡汤,眼前一亮。 “外婆,你跟我们回新疆吧好不好?” 陈木棉放下手里的碗,拉着闫玉华的胳膊摇来摇去,“我想一直吃您做的饭。” “而且新疆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水果,还有我种的蟠桃,您都还没尝过呢。” 蟠桃运输难度本来就大,凤溪离乌木市又太远了,她就算是想送也送不回来。 只得专门做了一些果干,带回来给外公外婆尝尝。 闫玉华也想去看孙女,但是家里还有一堆事要照料呢,哪能说走就走。 陈木棉祈求地看向她:“外婆,您就跟我去嘛,家里让舅舅和舅妈照看。” “那你外公怎么办?” “外公也带上。” 贺麦苗在村头老赵家打了一天麻将,输了几十块钱,满脑子都想着下把怎么翻盘。 被丈夫硬扯回来的时候,还老不高兴了,眉毛都耷拉着。 进门闻见香味,她刚掀开厨房门帘,就听见什么带上不带上的,瞬间来了精神,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妈,你们是要出去玩吗?去哪儿啊?把我和俊辉也带上呗。” 闫玉华一看儿媳妇这德行,就没好气,厉声道,“棉棉她们从新疆回来,你也不问问巧芳怎么样了,就光想着出去玩?” 贺麦苗被婆婆训了,缩了缩脖子,低眉顺眼地说,“我知道错了,妈。” “巧芳也一起回来了吗,怎么没看见?”她抬头巡视了一圈。 陈木棉解释:“巧芳学校开学了,她要上学,就没跟着回来。” “上学?她去哪儿上学了?”贺麦苗的嗓门本来就高,一激动声音就更大了。 “我看这妮子是真心野了,不想回来了。” 闫玉华最见不得儿媳说这种话,顺手抄起烧火棍就打了上去。 “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这么狠心,说这种难听话。也不知道前些天是谁偷偷半夜在炕上哭,说想她闺女了。” 贺麦苗没想到这事婆婆竟然也知道了,脸上一红,躲棍子的动作都慢了。 “嘶……别打了妈。”贺麦苗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躲。 陈木棉靠在母亲身上偷笑,外婆和舅妈的大戏真是什么时候都看不腻。 闫玉华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一个闺女,还不好好照看着,等以后老了看你怎么办。” “人家都说养儿防老,我倒是想生,那不是俊辉伤了身子,生不出来了嘛。”贺麦苗没好气地嘟囔着。 嘴上这么说着,她倒也没想着离婚再找一个男人生儿子。 她跟丈夫的感情好着呢,婆家也不计较没有孙子,傻子才离婚呢。 闫玉华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麦苗,你真以为是我儿子不能生吗?” 贺麦苗一怔,缓缓站直了身子。 闫玉华:“你刚生完巧芳几个月的时候,就又怀上了,后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贺麦苗记得这事,当时她身子虚,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花了林家不少钱。 年底的时候,丈夫和公公一起进山打猎,又从坡上掉了下去,元气大伤。 后来好几年,她一直都没再怀上,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是她男人身子受过伤,很难再生育了。 为这事,她还在林家大闹了一场,林俊辉哄了好些日子,又保证不会让她因为没儿子被别人看不起。 这事才算是过去了,对外就只说两人感情好,林俊辉舍不得她受苦,不愿意再生。 贺麦苗怔怔地问道,“是你们和医生一起骗的我吗?” 难道真正不能再生的那个人是她……—— 作者有话说: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完11月,拿个徽章,就能完结了!!! 第102章 死丫头“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次日清晨。 陈木棉一家和林家人都还在睡觉。 贺麦苗半踩着布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打开房门,坐在门槛上发呆。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做过的糊涂事,嘴一瘪,又想嚎了。 跟着她出来的林俊辉连忙眼疾手快地捂住媳妇的嘴,低声哄着。 “不能再嚎了媳妇,再嚎妈连我也要一起打了。” 贺麦苗呜咽,“可是我心里难受啊……”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更对不起巧芳呜呜呜……” 林俊辉连拉带拽地把她扯回自己屋里,强行摁到炕上。 “媳妇,我从来都没怪过你。妈心里知道你可怜,也没怪过你,就是偶尔嘴上骂你几句,哪次打你是真打?”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又蠢又坏。”贺麦苗扑到丈夫怀里,更想哭了。 “你和妈不怪我,巧芳还能不怪我吗?她都不愿意见我这个妈了。” 贺麦苗娘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兄弟姐妹又多,小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为了填饱肚子,她只能去山里找点蘑菇野菜之类的东西吃。 找到之后都不敢带回家,带回去可就进不了她的肚子里。 也正是因为这,她才认识了林俊辉,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这些年丈夫宠着她,孩子顺着她,日子过得太好,她也是飘了。 林俊辉无奈:“瞎说什么呢,巧芳是你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怪你。” 贺麦苗哽咽着说:“她都一个人跑去新疆不回来了。” 林俊辉一想到女儿的事,也有些头疼,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媳妇哄好。 “你别胡思乱想了,先睡一觉吧,你都哭了一晚上了。”说着他把贺麦苗的鞋子脱了,塞回被窝里,自己也重新躺了上去。 “求你了祖宗,快睡会儿吧,我都要困死了。” 晌午,闫玉华和林慧君一起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软烂入味的手撕羊肉上,撒着香菜和蒜泥,泼上热油,香味扑鼻。 肉是早上村口现杀的,林山虎提了一麻袋核桃,换回来一只大羊腿。 西北的羊大都是散养的黑山羊,每天都要带着羊群去山上吃新鲜的草。 这样长大的羊,肉质才紧实,吃着也香而不膻。 刚杀的羊腿简单清洗之后,就可以剁成大块下锅焯水了。 焯水后的羊肉倒入大锅里,只放上一点葱段和姜片煮开。 然后保持着中小火炖上一两个小时,快出锅的时候可以撒一点胡椒粉和盐。 等捞出来的羊肉彻底晾凉之后,用手撕开,再倒上配料拌匀。 手撕羊肉好吃的关键就是均匀包裹住羊肉的蒜泥,有句话说得好,“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一定要是剥好的蒜头在石臼里砸成的蒜泥才行,用刀剁的蒜末没这个味儿。 剩下的羊汤也不浪费,随手扔一把萝卜块下去,鲜美的汤也有了。 知道陈木棉喜欢吃甜的,闫玉华还专门用糯米、红枣和红芸豆等食材蒸了一笼甑糕。 绵软粘甜,枣香浓郁,不管是热着吃还是凉了以后再吃,都是一道很不错的甜品。 热着吃的时候,甑糕的温度适中,香味浓郁,还能温暖肠胃。 冷却之后再吃,口感又多了几分清爽,筋道弹牙。 当然,在陈木棉的强烈推荐下,闫玉华还做了biangbiang面。 这个面名字听起来复杂,但是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提前和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开,切成长条状,抹上一层油,再用手将长条压扁。 擀面杖从中间再次推开成长方形,抻开之后的面条像裤带一样又宽又长。 沸水煮开的时候,锅里撒上一把小青菜,出锅后放上适量的秦椒和蒜末。 热油泼上的瞬间,辣椒和蒜末的香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再搭配醋、麻油等调料,酸辣鲜香。 饭桌上,闫玉华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大事:“我和你爸要去新疆住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留给俊辉和麦苗照看。” 林俊辉夹着的羊肉从筷子上滑落,掉在了桌上。一旁坐着的贺麦苗也愣住了。 “妈,新疆离咱这儿有几千公里,火车都要坐好几天。”林俊辉眼里透露出一丝担心,“您身体能遭得住吗?” 闫玉华上下扫了儿子一眼,不屑地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下地干活都喘。” 当着外甥女的面被亲妈这么说,林俊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又默默把自己刚才掉在桌上的羊肉捡回去吃了。 林俊辉不说话,贺麦苗今天也一反往常地不说话,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林山虎背着弓箭,带着季瑜准备去后山打猎。秋天的林子里,可全是宝贝。 爷俩一个习武多年,是跑山的老猎户。一个当了好几年的特种兵,在丛林里生存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拿闫玉华的话来说,就是“王八看绿豆”,刚好凑一起了。 陈木棉则准备和母亲回一趟家,把家里那些没用过的被褥衣服什么的整理一下,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处理了。 这次离开老家,下次再回来可就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在家里收拾出来一堆不穿的旧衣服和被褥。 陈木棉想全扔了。 林慧君把它们重新整整齐齐地叠好,微微叹了口气:“你啊,也就是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以前哪舍得扔,剪一剪纳鞋底正好。” 说完她想了一下,“把这些给村西头的李阿婆家送过去吧,都是干净的东西。” “她家儿子没良心,常年在外面胡吃海喝,也不管家里老娘的死活。” “行。” 林慧君叹了口气,“乡里乡亲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衣服和被褥比较多,陈木棉和母亲两个人一起送了过去。 临走前,林慧君把身上全部的现金都留给了李阿婆。 回家的时候,刚好路过了李红梅家的院子。 木制的院门大开着,里面却听不到什么动静。 林慧君感慨:“以前路过红梅家的时候,她都会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打招呼,每天早上都提前来家里等你一起去上学。” “现在一晃,你们都大了,等过完年,她孩子都要一岁了。” “敏敏太招人心疼了。”陈木棉一想到干女儿可爱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就怎么都下不去。 她结婚那天,李红梅还抱着孩子来了,只是她忙着招待其他客人,两个人都没顾得上多说几句话。 林慧君也笑着说,“都是红梅照顾得好,她和吴威模样都不差,孩子自然也长得好看。”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等我们这趟回去了,估计都会爬了。” 母女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临到家门口的时候,陈木棉发现门口好像坐着一个女人。 “你们终于回来了啊陈家嫂子。”李唤娣麻利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挽起的长发里却多了几缕白色的身影,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大不如前。 “李婶来了啊,要进去坐坐吗?”陈木棉客气地招呼着,身子却稳稳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李唤娣尴尬地笑了笑,“我就不进去了,就是想问问……” “你们有我家翠萍的消息吗?” 见两人面露难色,她又急忙找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这一走就是两年,前年过年的时候好歹还回来了,去年直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死哪去了。” 李唤娣为了女儿的事,还专门托人在新疆找了,可新疆那么多,去新疆的外地人又多如牛毛。 哪里是她想找就能找到的呢。 陈木棉看李唤娣的样子,似乎还挺关心红梅的,心里有几分动容,便回了一句,“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李唤娣一听陈木棉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说话的语气也急切了起来,“木棉,你知道翠萍在哪是不是?快告诉我。” “您问这个干什么?”陈木棉觉得李唤娣的状态看着似乎不太对,心里起了警惕,开始不着痕迹地套话。 李唤娣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女儿了,想见见她。” “我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怎么没见你老公一起?”见陈木棉始终不接话,李唤娣只得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我就是想着翠萍和你一样大,你都结婚了,她也该找个男人出嫁了。不然等以后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陈木棉冷笑一声,讽刺道,“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啊,怎么,是急着给家里的耀祖娶老婆吗?” 李唤娣的心思被一个小辈给当面拆穿,脸上五颜六色的像打翻了颜料盘一样。 林慧君见气氛有些紧张,笑着打圆场,“我记得耀祖这孩子年纪还不大吧,还没到操心结婚的时候呢。 再说了,翠萍孩子都生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老公家里做生意的,小两口日子好着呢。” 林慧君怕李唤娣缠着不放,故意留了一手,没说李翠萍已经改名的事。 李唤娣没想到翠萍这死丫头跑到外面,竟然还敢偷偷结婚了,一瞬间脸色更难看了。 陈木棉:“李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翠萍现在可是吃香的喝辣的,手上的金镯子都大得晃眼睛。” 李唤娣“呸”了一声:“日子过这么好,怎么也不见她回来看看我的死活,你们该不会是在故意诓我吧?” “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陈木棉说着打开了院门,转过身准备送客,“信不信随你。” 李唤娣还是不死心,想抓着陈木棉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李耀祖找来了。 “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李耀祖黑着脸,扯着母亲的胳膊就往回走。 李唤娣挣扎:“我丢什么人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第103章 回新疆芳芳啊,妈妈专门来新疆看你的…… 十月初,林家的农活基本已经收尾,陈木棉她们也该回新疆了。 临走前两天,闫玉华和林慧君一起烙了很多发面饼,准备带着路上吃。 饼里加了鸡蛋、油和盐等调料,还放了一些碾碎的花椒叶。 刚出锅的时候口感酥脆,凑近还能闻到花椒叶的香气。 又卤了一锅牛肉,上好的牛腱子肉去除多余的筋膜,放入清水中浸泡五到六个小时。 过一段时间就去换一次水,直到牛肉里面的血水被彻底去除干净。 冷水下锅,加入葱段和姜片,水开撇去浮沫,放入八角桂皮等香料,再倒少许酱油和冰糖,继续炖煮一个小时。 卤牛肉和做其他卤菜的步骤没什么区别,好吃的秘诀除了食材处理得干净、舍得放料以外,剩下的就是时间的奥秘。 任何需要入味的菜肴,上到卤肉卤菜,下到蒜薹炒肉,第二顿才是最好吃的。 第一顿不够入味,没有第二顿的惊艳。卤牛肉更是如此,炖煮结束之后还需要连肉带汤静置一晚。 第二天再切片品尝美味。 闫玉华在卤肉的时候,贺麦苗掀开厨房的门帘进来了。 她站在婆婆身后,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陈木棉乖巧地坐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吃着香蕉梨。 香蕉梨也是她们凤溪当地的特产之一,形状和普通的梨相似,未成熟时表皮是绿色的,此时口感脆硬。 摘下后常温状态下静置七到十天,表皮会慢慢由绿转黄,此时的口感也变得软糯多汁。 因这种转变的过程酷似香蕉,故得名“香蕉梨”。 闫玉华把提前和好的面团拿出来又揉了一遍,用手按压成长方形,表面再刷上一层油。 又拿出一个洋葱切成块,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儿媳妇吭声。 她也不着急,转身扒拉开儿媳,从地上翻出来一个卷心菜,洗净切成细丝。 贺麦苗还是不说话,但人也不走。 闫玉华嘴角一抽,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牛肉,递给她。 “喏,也给你一块,吃完就赶紧滚吧。” 贺麦苗愣愣地接过那块牛肉,机械地塞进嘴里吃完才反应过来。 “妈,我不是来要吃的。” 闫玉华:“那你来干啥,平时也没见你进过几次厨房。” “我……我……”贺麦苗看着灶台前的陈木棉,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你又干啥丢人事了?还不敢当着孩子面说。” 贺麦苗扭捏着说:“没干啥,我就是想……” “想跟您一起去新疆看看巧芳。”她闭上眼睛终于说了出来。 闫玉华挑眉:“到底是你想去看孩子,还是俊辉想去看孩子?” 她这傻儿子也是和儿媳妇凑一块儿了,没一个省心的。 贺麦苗:“我俩都想去。” “你俩一起去了,是去看孩子,还是出去玩啊?” “况且巧芳都上高中了,也不需要你们照顾。”闫玉华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俩就好好在家待着吧,过段时间我们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贺麦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妈,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愿意带我和俊辉去新疆。”贺麦苗哽咽着说。 这段日子陈木棉她们一直住在林家,听她们讲新疆的日子听得越多,她就越觉得,那是个发财的好地方。 陈木棉去新疆发了财,把自己爸妈接了过去,现在她们又回来,准备把婆婆她们也接过去。 平时婆婆就经常嫌她和丈夫没本事,没有大姑姐能干,这要是去了新疆,真的还能回来吗? 更何况巧芳去了新疆之后,也不愿意回来了,连她这个妈都不要了。 她倒是要去看看,这新疆到底有什么好。 贺麦苗:“妈,您就答应我吧,求您了。” “你先从地上起来。”闫玉华无奈撇嘴。 “您先答应我。” “起来!”闫玉华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贺麦苗见势不妙,麻利的滚起来了,双手交握,老实低头站在原地。 陈木棉笑嘻嘻地劝说外婆答应,舅妈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外婆,巧芳去上学了,我正好缺一个自家人帮我照看饭馆。 我觉得舅妈就挺合适的,饭馆离表妹上学的地方也近,她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听完陈木棉的话,闫玉华心思一动,她这个儿媳人虽然蠢,但没什么坏心思。 嘴皮子也利索,倒是真适合帮棉棉看店。 闫玉华:“可要是我们都去了,家里这一大摊子,就都要荒废了。” 陈木棉思索了片刻,“您要是舍不得家里的地,去了新疆我给您也承包一片农场,随便您种什么都可以。” “怎么样?到时候我们可以搞得和这里一模一样。” 闫玉华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决定她和丈夫,带上儿子儿媳,先一起去新疆住一段时间。 等摸清了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 同一时间的乌木市。 留守在农场的陈木荷正在院子外的空地上用水管冲洗红薯山。 林巧芳在调试借来的机器,就连早就搬出去的芝加依也回来帮忙了。 今年雨水少,光照又充足,乌木市的红薯大丰收,产量极高。 种红薯的人家一开始还挺高兴,收成好,意味着他们的收入也高。 可没想到的是,产量太高,市场供过于求,红薯卖不出去了。 陈木荷上班之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帮本地滞销的红薯找出路。 可红薯这东西,本来价格就不高,运到外地去卖,运费比成本都高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带着大家一起做红薯粉条。 红薯粉条是用红薯淀粉做出来的,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一百斤的红薯只能出16-20斤的红薯淀粉,这些淀粉又能出10-15斤的红薯粉条。 成品的红薯粉条就要好卖多了,可以做酸辣粉,也可以做酸菜炖粉条。 红薯淀粉也可以直接拿来做吃食。 秋天了,桃园小饭馆正好可以新上几个菜品。 姐姐还没从老家回来,陈木荷便自己做主,从农户那里收了一万斤红薯做粉条。 并且跟他们承诺,如果之后饭馆卖得好,还会继续向他们收购。 机器调试好了,她们在空地上用塑料布和砖块搭了一个长方形的池子,待会儿用来装浆水。 巨大的红薯山被用强压水管冲洗过一遍之后,大部分的泥沙都已经被冲走了。 但为了保证粉质,还是得再人工过一遍。 三个人都穿着长筒的雨鞋,林巧芳和芝加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 看到有明显疤痕的部分就砍掉,长得太大的也从中间一分为二,方便机器处理。 陈木荷则换了一个压力小一点的水管继续冲洗,冲洗完成后把她们已经处理好的红薯倒进专门的机器里。 机器开始工作,成堆的红薯被机器里的刀头搅碎,浅黄色的浆水顺着连接的水管进入池子里,纤维碎渣则从另一侧出来。 这些纤维碎渣也不会浪费,后期可以处理成肥料,给土地增肥。 很快,一个池子就满了,她们又搭了第二个池子。 等全部的红薯处理完,已经是第二天了。 池子里的浆水静置八个小时之后,浅黄色的淀粉沉淀在塑料布底,上面姜黄色的水就可以倒掉了。 第一次沉淀得出的淀粉还不能直接使用,需要挖出来之后再次过滤。 过滤的时候用木棍把淀粉和水重新融合在一起。 一般根据过滤情况,换至少两到三次水之后,才能得到雪白的红薯淀粉。 这时候的红薯淀粉是凝固的状态,需要用砍刀或手掰成块状,然后曝晒半个月。 晒好的红薯粉会自己开裂成更小的块状,使用之前还是需要再研磨成更细的粉状。 过于浩大的工程,让陈木荷在终于开始晾晒之后,发誓以后再也不自己找罪受了。 林巧芳也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小饭馆的成本也没必要压这么低,以后还是直接买成品吧。 于是,等陈木棉带着外婆一家回到农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巨大的晒场上,搭着七八个架子,远远望去是一片雪白。 中间的地上,整整齐齐地躺着三条人。 陈木棉忍俊不禁:“这是什么新的欢迎姿势吗?” “哈哈哈哈……”闫玉华笑声爽朗。 其他人也强忍着笑意。 听到熟悉的笑声,林巧芳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奶奶!您怎么来啦?” 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待看到奶奶背后的亲妈,又紧急刹住了脚步,怯怯地打了声招呼,“妈。”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贺麦苗下意识地想训斥两句,想起在家发过的毒誓,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 “芳芳啊,妈妈专门来新疆看你的,还给你带了很多你爱吃的好东西呢。” 林巧芳看着不太正常的亲妈,往奶奶身后躲了躲,“奶,我妈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吗?” 闫玉华深藏功与名,“你不用管,她以后都不会再骂你了,不然就让她一个人滚回老家。”—— 作者有话说:想吃个酸辣粉是真不容易啊,下一章才能吃到[捂脸笑哭] 第104章 痴情浪子“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外婆一家四口人都跟着来了新疆,陈家的院子里瞬间就满员了。 原本留给陈木柏的卧室让给外公外婆住,林巧芳搬去跟陈木荷住一间。 好在她俩一个周内上学的时候住在店里,一个上班的时候住在单位宿舍,只有周末两天才需要睡在一张床上。 陈木棉和季瑜还住在之前的房间里,别墅装修的事因为于晓月怀孕,他们又回了一趟老家,只得暂时托付给同一个小区的李红梅照看一二。 不过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等这段时间置办一点家具就可以住人了。 次日上午。 陈家的厨房里热火朝天的,陈木棉母女几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研究酸辣粉的方子。 这种吃法是林巧芳听一个四川籍的同学说的,只说是用红薯粉做的,味道酸辣过瘾。 陈木棉思索了片刻,觉得应该跟煮汤面差不多,只要舍得在汤底上放料,味道绝对不会难吃的。 林慧君:“我们可以用骨头汤煮粉,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勺肉末、花生米和香菜,卖相也好看。” “至于粉条的做法,应该和做凉粉鱼差不多。” 陈木棉点头赞同,于是林慧君便去冰箱里拿出来一袋冷冻的排骨,加入配料开始熬骨头汤。 陈木棉拿出已经处理得细腻的红薯淀粉,舀几大勺倒入盆中。 加入一勺明矾,再倒入滚烫的热水,用筷子搅拌在一起,熟芡便做好了。 此时,换上一个更大的盆,把刚刚做好的熟芡放进去,再加入更多的红薯淀粉和水,搅拌成黏糊状。 待锅里的水烧开,用木制的漏勺舀起一勺红薯粉浆,用另一只手拍打漏勺的边缘,使得里面的粉浆顺着漏勺的孔洞掉入盆中。 粉浆掉落的状态稳定成线条状后,再挪到锅里,继续拍打漏勺,让粉浆均匀地下落。 等锅里的红薯粉条烫熟之后,需再过一遍冷水。 红薯粉条做好之后,林慧君的排骨汤也熬得差不多了。 鲜美的骨头汤浇在红薯粉条上,配上一勺刚出锅的肉末,撒上葱花、香菜和蒜末,泼上一勺热油激发香味。 再放上一勺油泼辣子,倒上陈醋,添上几颗酥脆的花生米。 汤底浓郁,酸辣鲜香,红薯粉筋道爽滑,别提多好吃了。 新鲜出炉的陈氏酸辣粉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除了某位不吃香菜的人士,强烈建议香菜可以让客人自己加。 “不然我真的会因为香菜放弃尝试这道美味的。” 陈木棉点头,把这条特殊的要求记在小本子上。 闫玉华则建议可以在酸辣粉里再加一些配菜,比如青菜、海带丝或者豆皮,这样口感更丰富一些。 “不过这样一来成本就更高了,排骨做的汤底自己吃吃还可以,卖的话可没有这么多排骨熬汤。”她接着说。 陈木棉:“汤底的事好解决,只要提前和猪肉摊的老板说好,让他每天给我们留一些骨头就行。” “可以,而且红薯粉也不用每次现做,收农户做好的干粉上餐更快。”林慧君补充…… 木棉桃园的蟠桃成熟的时候,刘大娘专门过来帮了好几天忙。 还帮她镇住了场子,陈木棉很是感激。 这次她家葡萄园采摘,陈木棉早早就带着家人去帮忙了。 原本陈木棉只准备带着父母过去,闫玉华说他们老两口在家待着也无聊,贺麦苗说还没见过葡萄园,想去见识一下。 结果就是,刘巧凤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七个劳动力,受宠若惊。 “木棉丫头啊,我就是闲不住顺手帮你一点小忙,你给我送了那么多蟠桃和菜,已经够多了。” 刘巧凤感慨:“你家人丁是真兴旺啊。” 陈木棉也不见外,已经指挥着家人拿上工具,准备进园子里干活了。 “大娘,您就把我们当普通工人就行。”林慧君笑着说。 采摘季来的外地工人多,农场里需要照看的地方更多。 刘巧凤也不跟他们客气了,迅速安排了一片地方采摘。 新疆白天的气温很高,长时间暴晒在阳光下,采摘工也扛不住,水果也会缺失水分。 所以一般都是在清晨的时候采摘,这时候太阳才刚准备升起。 天空清澈明亮,像刚被泉水清洗过的蓝宝石。 温柔和煦的阳光照在碧绿的叶片上,每一丝脉络都清晰可见,空气中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 贺麦苗从未见过如此大面积的葡萄园,一行行深褐色的葡萄藤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架子上。 繁茂的枝叶交杂在一起,织就成一张巨大的天幕,紫色或绿色的葡萄串点缀其中,晶莹剔透。 陈木棉随手摘下一颗紫色的巨峰葡萄放入口中,紧实的果肉在唇齿间迸裂,香甜浓郁的汁水滑入喉咙。 陈木棉满足地眯上眼睛:“刘大娘不愧是专心培育了这么多年的葡萄品种,就是比外面卖得好吃。” 贺麦苗的手蠢蠢欲动,也想品尝一番。 下一秒,余光瞥见婆婆的死亡视线,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陈木棉:“没事,采摘工本来就可以随便吃的,只要不过分,农场主不会追究的。” 说完她便主动用剪刀从藤蔓上剪下一大串葡萄,拆分后递给他们。 “你们快都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闫玉华接过后,其他人也跟着品尝了起来。 贺麦苗怕酸,特意选了颜色最深的一颗塞进嘴里,瞬间折服在纯粹的香甜里。 连顺着唇边流下的汁水都顾不上擦,又继续吃起了第二颗。 林慧君尝过之后若有所思,“棉棉,你说我们要是从刘大娘这里收一批葡萄酿酒怎么样?” 话音刚落,陈木棉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山虎已经替她答应了,“酿酒好啊,我喜欢!” 闫玉华瞪了老伴一眼,他假装没看到似的,拎着竹篮,背着手走开了。 陈木棉挽住闫玉华的胳膊,替外公说好话,“外婆,果酒又没什么度数,等酿好也快过年了……” 哄好外婆,陈木棉又去悄悄告诉了林山虎一个好消息,“我在家里偷偷藏了一瓶桃子酒,回去给你尝一口?” “喝两杯行不行?”林山虎一边摘着葡萄,一边和孙女讨价还价。 “不行,最多一杯。”陈木棉板着一张脸。 “成交。”林山虎心里高兴,干活都有劲多了,嘴里还哼着西北的小调。 傍晚,卡力克孜请季瑜喝酒。 自从季瑜被调去市局之后,他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聚了。 季瑜下班晚,到的时候他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瓶了。 卡力克孜辩解,“这都是上一个人留下的,我还没喝呢。” 酒馆里昏暗的灯光下,季瑜依然坐得板正,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卡力克孜笑着和吧台另一侧的美女打了个招呼,又打开烟盒,点燃了一支香烟。 季瑜不喜欢烟味,皱着眉挪开了一点距离。 “阿达西,你这次可真得帮帮兄弟我了。”卡力克孜娴熟地吐出一个两层的烟圈,伸手想揽过季瑜的肩膀。 季瑜侧身躲过,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个。 季瑜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你工资又不够花了?” “才不是,”卡力克孜大手一挥,几杯酒下肚,说话就已经不着边际了,“我是为情所伤。” “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1] 酒馆里放着的音乐刚好换成了刘德华的《忘情水》。 卡力克孜指着音响说道:“你看,连它都在嘲笑我。” 季瑜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你到底又怎么了?” “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卡力克孜强行抱住季瑜,开始嚎。 “我对她那么好,又是送花,又是请吃饭,结果她连个笑脸都不给我。” “这你得问她去啊,我哪知道。”季瑜挣扎着。 卡力克孜:“你帮我问问吧,好不好,阿达西。” 季瑜更摸不着头脑了,“我帮你问谁,我上哪认识你喜欢的姑娘去。” “我已经有老婆了,你可别害我。” 卡力克孜含糊不清地继续说,“这个人你肯定认识的,还是你介绍给我的。” 季瑜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听这个人“为情所伤”了,反正每次的姑娘他都不认识。 季瑜推开对方,抬手看了一眼表,九点了,他得回家了。 卡力克孜还在磨磨唧唧,他彻底没了耐心,起身就想走了。 “瑜啊,你就让嫂子帮我问问吧,我真的觉得我和妹妹挺配的。”卡力克孜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季瑜的脚步一顿,低头盯着眼前的醉鬼。 他没记错的话,陈木棉一共就两个妹妹。 陈木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剩下的就是还未成年的林巧芳。 季瑜无奈扶额:“你也是够不要脸的啊,也不怕被警察抓,竟然敢追未成年。”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卡力克孜自己就是警察。 “你工作是真不想要了啊?”季瑜质问道。 他前几天才听同事提起,说卡力克孜因为酗酒被单位通报批评。 卡力克孜打了个酒嗝,摆摆手,“不是未成年,她都已经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是谁点的酸辣粉,速来认领[吃瓜] [1]引用的《忘情水》歌词 第105章 偏心当娘的太操心,儿子就是容易窝囊…… 刘大娘家的葡萄园占地上千亩,采摘季的时候光靠她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陈木棉和家人一连来了四五天,已经都混上了“管理层”。 每人负责一个小队的工作统计和调度。 刘巧凤性情爽利,和闫玉华年龄也相仿,相处了几天颇为投缘。 “大姐我和你说啊,这当娘的太操心,儿子就是容易窝囊。” 刘巧凤拉着闫玉华的手不放,“我这儿子,你让他跟着干干活还可以,稍微让他管点事,他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女儿倒是在市里的棉花厂当车间主任,比儿子有出息。 但是跟她一直不太亲近,怪她偏心。 刘巧凤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当年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赚钱又要养家,哪顾得上那么多。 女儿以后终究要嫁人,儿子就是丈夫唯一的血脉。 刘巧凤无奈:“加上儿子又不争气,我这难免就得多照顾几分。大姐你家里也是这种情况,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闫玉华只笑着不接话,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 她可理解不了,重男轻女就重男轻女,找什么借口。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刘巧凤,她也是个命苦的女人。 这么想着,闫玉华主动宽慰道,“妹子你也别多想,等过些年,他们就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 “是这个理。” 两人正说着话,刘巧凤的儿子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妈,这个贾兄弟又来了。” 男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留着大胡子,头发被白布包裹,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 看着不像是本地人的样子,肤色也比一般人要深。 等他一开口,果然自带波浪号。 贾拉尔用他蹩脚的普通话,再一次劝起了刘巧凤。 “风,你的葡萄甜,葡萄酒好,我有钱~” 闫玉华听不太懂这个男人在说啥,好奇地问道,“他姓贾?说的是哪里的方言?” 刘巧凤解释:“这是个外国人,自从喝过我家的葡萄酒之后,就一直缠着我做生意。” “我就是一个种葡萄的农民,随手酿的酒也只够自家人喝,哪有多余的卖他?” 刘巧凤儿子也苦着一张脸,“都怪我嘴欠,那天在酒馆和朋友喝多了,吹我妈酿的酒天下第一。 这人刚好也在酒馆,被他听见就缠上我了。” 刘巧凤烦躁地说:“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人家做酿酒生意的都是家里有专门的厂子,你应该去找他们。 我只是一个种葡萄的,不卖酒。” 贾拉尔执着:“你的酒好喝~我可以帮你建厂子~” “我说了我懒得折腾这些,你去找别人吧……” 刘巧凤说完便瞪了儿子一眼,“赶紧把他给我弄走,烦死了。” 陈木棉来找外婆回家吃饭,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她上前一步,安抚道,“大娘您别气了,这人估计是中文不好,听不懂您说什么。” “我正好有朋友开厂子,我帮您把他打发走吧。” 刘巧凤看见陈木棉来了,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先谢谢木棉了,还是你本事大,认识的朋友多。” 陈木棉和外婆对视一眼,闫玉华便懂了她的意思,仔细和刘巧凤打听起了来龙去脉。 陈木棉则带着贾拉尔向着农场外的方向走去,路上她通过简单的英语单词和肢体语言,询问贾拉尔的情况。 这才知道,原来贾拉尔是一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红酒商人。 他来新疆就是想收购上好的红酒,卖往中东国家。 刘巧凤酿的葡萄酒他很满意。 “好喝就能赚钱,苹果酒也OK的。” 陈木棉懂贾拉尔的意思,商人逐利,虽说是为红酒来的,但好喝的果酒同样能为他带来不错的收益。 而这正好是她看中贾拉尔的地方,她想做的可不止红酒生意。 陈木棉笑着抛出诱饵:“我家里有一个很大的桃园,今年刚酿了一批桃子酒……” 贾拉尔眼前一亮,追问道,“跟风的葡萄酒一样好喝吗?” “我觉得很好。”陈木棉也不和外国人谦虚,他们听不懂弯弯绕绕。 “那我们快走吧棉!” “你在这等我几分钟,我去喊我奶奶一起回家。” 陈家今天的晚饭格外的热闹。 所有人都稀奇地看着桌上唯一的外国人。 “我看电视上那外国人都是黄头发、白胡子,怎么他是黑胡子,没头发呢?”贺麦苗好奇地问。 “而且他竟然还会说中国话。” 林俊辉得意一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着外国人。”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林山虎嘴上嫌弃儿子,实际上自己也可稀罕地盯着贾拉尔看。 林山虎:“小贾啊,你来中国多久了啊?” “我来中国两年了,叔叔。”贾拉尔为了显示自己对长辈的尊重,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他觉得只要自己说得够慢,别人就能听懂。 “哦,那你是跟着你爸姓贾吗?”林山虎接着问。 贾拉尔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疑惑,显然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陈木棉解释:“外公,贾拉尔是他翻译过来的名字,他姓穆罕默德。” “这样啊,名字也太长了。” 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闫玉华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硬菜。 冰糖肘子、酸菜排骨炖粉条、红烧肉,还有大盘鸡拌面。 怕他吃不惯,又准备了几道中式沙拉,凉拌黄瓜、凉拌茄子。 当然,还有今天聚餐的主角,桃子酒。 早在陈木棉带着贾拉尔参观桃园的时候,闫玉华就在厨房里悄悄和女儿嘀咕。 “你说这人会不会是你爸偷偷找来的,就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喝酒。” 林慧君无奈失笑:“妈您怎么会这么想,这也太离谱了。” 闫玉华一脸严肃:“你不觉得这个事很蹊跷吗?我不让你爸喝酒,棉棉背着我偷偷给他喝桃子酒。” “今天就来了这么一个人,说要一起合作酿酒,那你爸肚子里的馋虫,以后还能拦得住?” “他指定就睡酒厂里了。”闫玉华撂下一句结论,转身继续切菜了。 留林慧君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 都说父母上了年纪,就跟老顽童一样,她爸妈这也是互相较上劲了。 发酵了半年时间的桃子酒一打开,贾拉尔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 清甜的果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白酒的冷冽,回味绵长,喝多了也不上头。 贾拉尔对陈木棉的桃子酒也很满意。 “亲爱的棉,你的桃子酒卖吗?” 他被陈木棉热情地邀请到家中参观,还吃到了这么多好吃的中国菜,此时非常自信。 陈木棉:“不卖。” 贾拉尔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yousayno?” 陈木棉点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桃子酒好喝,但是拿蟠桃酿的酒,留着自己家里人喝喝就可以了,批量生产的成本也太高了。 贾拉尔眼眸低垂,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他礼貌地感谢陈家今日的款待,起身想离开了。 陈木棉不疾不徐地拿出了一份清单递给对方,上面手写着一串中英文的名字。 这是她刚刚对照着英汉词典整理出来的物品,有枸杞、核桃、哈密瓜这类吃食,也有棉花、布料等日用品。 陈木棉:“贾拉尔先生,我们新疆有的可不只是葡萄和酒。” “只要能赚钱,做什么生意不是做呢?” 贾拉尔看着手里的那份名单,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他开口问道:“这些东西你都有吗?” 陈木棉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只要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就不愁买卖不成。 陈木棉接着说:“我不产这些,但是我有上好的渠道,可以帮你收购这些物品。” “不管你是想要棉花还是枸杞,甚至是刘大娘的葡萄酒,我的桃子酒,我都可以帮你弄到。” 贾拉尔:“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是我们合作,开一家外贸公司,我负责在新疆收购并加工当地特产,你负责卖到国外。”陈木棉开门见山。 见贾拉尔不说话,陈木棉继续加大筹码:“我的合作伙伴有一家酱料加工厂。 我可以说服刘大娘把葡萄酒的方子卖给我,并且给我们提供原材料。” “至于我的桃子酒之所以不卖给你,是因为成本太高,不划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专门种一批成本更低的普通桃子用来酿酒。” 贾拉尔总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帮我买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再帮你把你们的东西卖去国外?” “这叫共赢,youwin,iwin。”陈木棉起身伸出右手,好整以暇。 贾拉尔垂眸思索了片刻,又重新看了一眼手上的单子,咬牙握上陈木棉的右手,“OK!” 他做红酒生意已经很多年了,这两年确实也遇到了瓶颈期,不然也不会专门来新疆寻找新的货源。 陈木棉的这些东西虽然他没卖过,但他有预感,这事能成。 合作的事情敲定了,餐桌上的陈家人也终于敢说话了。 大家继续热情地拉着贾拉尔喝酒吃菜。 林山虎还趁机夹带私货,以招待客人为由,陪着喝了好几杯桃子酒。 闫玉华和林慧君做菜的手艺实在是高,贾拉尔吃得肚皮滚圆,黑色的大胡子上都粘着汤汁。 有了前几次被拒绝的经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能邀请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去国外开餐厅吗?” “你们的菜太好吃了,去国外肯定能赚到很多钱~” 林山虎/陈永良黑脸:“不行!”—— 作者有话说:请忽略文里的尴尬英文,主要是为了表示女主英语不好。但她敢说,以后为了赚钱,也会专门学英语的。 第106章 合作协议陈木棉,你敢明着算计我?…… 送走贾拉尔的时候,陈木棉和他约定了十日后再见。 贾拉尔要回去和他的员工完善销售计划,选出几种货物试水。 陈木棉则负责去联系买合木提,商量酿酒和收购的事情。 陈木棉开着皮卡,去了买合木提的家里。 买合木提现在看陈木棉就跟看财神一样,只要陈木棉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陈木棉才刚起了个头,他就已经答应了。 陈木棉:“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能骗我什么?就像我帮你卖蟠桃一样,你都不怕我拉着你的桃子跑了,我怕什么。”买合木提老神在在地说。 厂子都是现成的,他只需要调整一下制作工艺就行。 “方子你有吗?”这是买合木提最关心的问题。 他只会吃,不会做,厂子开了这么长时间,生产的还是之前那几样酱料。 赚得不多,但也够生活了。 现在他已经很少自己亲自出门跑货了,车队有专门的人照看,他每天就在家陪陪老婆孩子,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陈木棉:“方子的事你放心,我来搞定。” 她计划先和刘巧凤商量一下,最好是能把她手里的方子买过来,并且谈一下提供原材料的事情。 但如果刘巧凤不愿意卖方子,陈木棉也有备选计划。 就是自己和母亲、外婆三个人花点时间把方子试出来。 陈木棉接着说:“我听贾拉尔说,外国人不仅喜欢喝各种酒,还喜欢用果酱抹面包吃。” “果酱的做法应该和我们的辣椒酱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甜的,一个是辣的。” 买合木提觉得酿果酒和做果酱这两件事很有前途,新疆水果的种植面积很大。 每到采摘季,好果都卖给收购商了,剩下卖相不好的那些只能降价处理,甚至烂在地里。 这些品相一般的果子正好适合拿来加工果酒和果酱,口感都是一样的,成本能便宜六七成。 陈木棉酿的桃子酒也送了他一瓶,不管是色泽还是口感,都是上乘。 他和陈木棉此前的合作都是一锤子买卖,陈木棉直接把手里的方子卖给他,剩下的投入和收益都是他一个人的。 但这次,买合木提越听越觉得,他们两人的合作模式估计是要换一换了。 正当买合木提已经琢磨起合作的细节时,陈木棉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贾拉尔目前只接触过红酒生意,但他也愿意去尝试销售其他的物品,不只局限于果酒和果酱。” 买合木提闻弦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 他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自己带着兄弟们跑了这么多年的大车,手里掌握了很多成熟且优质的农户资源。 跑车赚的就是两地之间的差价,棉花在新疆卖不上价,但拉到内蒙,立马就能翻个几倍。 陈木棉介绍:“国外土地少,人也少,自己种植的农作物就更少了,日常生活所需的产品基本都靠进口。” 他们前期甚至不需要投入太多,只要贾拉尔在国外找好买家,他们把从农户处收购的农产品卖出去就行。 等到这条路成熟了,再尝试卖一些初加工产品,比如被子、鞋子、衣服等。 买合木提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赚外国人的钱哈哈!” “那我们的合作模式真的需要书面确认下来了。”他认真地直视着陈木棉的眼睛。 这也是陈木棉看中买合木提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是其他人,在听到陈木棉这套赚钱的法子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陈木棉踢出去,自己一个人搞。 作为商人,买合木提也有逐利压价、趋利避害的本性。 但与此同时,他很尊敬脑子聪明的人,陈木棉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与其和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对立面,不如选择直接合作。 陈木棉很喜欢买合木提的爽快大方,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合作协议递了过去。 合作协议上写着:甲乙丙三方共同成立一家外贸公司,各占33%的股份,剩下的1%由陈木棉暂时代持,两年后会作为奖励,交给信任的财务人员。 陈木棉补充:“我知道我的点子不值这么多股份,所以我希望我们能调整一下各自负责的板块。” 买合木提手里有货源,负责继续从农户那里收购农产品。 她则负责改进果酒和果酱的配方,乃至管理整个酱料厂。 “外贸公司成立之后,会把酱料厂划到公司名下,统一管理。 你可以理解为,公司把你的厂子买下来了,三年内优先通过分红的方式,把厂子的钱付给你。” 陈木棉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用投资款新建一个厂。”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刮起了一股冷风。 紧接着,天色变得暗沉,细密的雨丝开始顺着这股冷风飘进屋内。 买合木提起身关窗,“陈木棉啊,我是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该笑你天真呢?” “你怕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了我的酱料厂吧。”他的言语中带着几分笃定。 开厂的建议还是陈木棉主动和她提的,当时他还奇怪呢,陈木棉手里有方子,为什么自己不开。 陈木棉见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眼前人戳穿,索性破罐破摔,“因为我没钱。” 之前没有,现在也不多,她手里值钱的砝码只有自己的脑子。 买合木提突然鼓起了掌,气极反笑,“厉害啊,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了。” 屋外的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陈木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 “买合木提,我得走了。协议就留在你这,十日后贾拉尔会来我家见面,商量合作的事,欢迎你到时候一起来参加。” 买合木提拿起车钥匙,准备开车送她回去。 陈木棉同样举起自己的车钥匙晃了晃,“不用,我开了车,留步。” 买合木提站在家门口,眼眸暗沉,目视着她冒雨打开车门,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木棉还只是一个刚从外地来的采摘女工,初出茅庐不怕虎。 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他了。 陈木棉拿到驾照的时间不长,又下着雨,不敢开快。 等磨蹭到家的时候,季瑜都已经下班回来了。 听到声音,男人单手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另一只手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下车。 “这么大的雨,你还敢开车,还回来得这么晚。”男人说话的语气有几分幽怨。 陈木棉踮脚亲了一口他的下巴,“我出去的时候看天气挺好的,下次不会了。” 季瑜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我今天下班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羊肉泡馍,一直在锅里温着呢。” “你对我真好。”陈木棉笑盈盈地脱掉外套换上睡衣。 一碗鲜美香辣的羊汤下肚,身体上的疲惫被瞬间治愈。 床已经提前铺好了,她蹬掉脚上的鞋子,爬上床,缓缓靠在季瑜身上,诉说着白天发生的事。 “我可能还是有点太冒进了。”陈木棉转身把脑袋埋进自家男人宽厚的胸膛里,蹭了蹭,又吸了一口。 季瑜单手托住陈木棉的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永远支持你。” 陈木棉眼眶微微湿润,抬起脑袋,明亮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季瑜。 新婚的小**了一个缱绻的亲吻,陈木棉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心情好多了。 季瑜继续顺毛摸,说起了卡力克孜的事。 那日他知道卡力克孜想追的竟然是陈木荷之后,就明摆着送了他三个字:“不可能。” 在见过沈和同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后,陈木荷哪会再看得上卡力克孜。 见他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放,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嘴上也不干不净的,季瑜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拎出酒馆。 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再提起这件事,季瑜的脸上还是难掩愠怒。 陈木棉好奇:“卡力到底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季瑜:“不是什么好话,总之我把他打了一顿。” “啊?” “然后我在今天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遇到了我爸。” “啊?”陈木棉脱口而出,“你爸不会也把别人打进医院了吧?” 季瑜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那倒没有,他是去做结扎的。” 陈木棉觉得自己可能是听力有问题,从季瑜身上爬起来,揉了揉耳朵。 这次换季瑜想缩到陈木棉怀里躲起来了,他把陈木棉从身上抱下来,侧躺在床上,然后努力地把自己的脑袋往老婆怀里挤。 “老婆,要不我也去结扎吧。”季瑜语出惊人。 他今天听医生说,男人结扎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以后那啥的时候还可以裸奔。 也不用再担心老婆会怀孕受苦了。 陈木棉摸着怀里的脑袋,“你等会儿,信息量突然有点大,一件一件来。” “先说你打人的事,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季瑜:“不会,他不敢对外说的,也没人看见。” 陈木棉还是有些担心,季瑜只得拉出陈木荷转移注意力。 “不过你要记得跟你妹妹提醒一下,让她离卡力克孜远一点,那人太浑了,不适合谈对象。” 陈木棉点头,她对卡力克孜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吊儿郎当的,说话也没个正形。 她接着问:“那叔叔的事?” 季瑜苦笑:“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就别往外说了,我爸要脸。” 第107章 秋雨连绵积水排不出去,时间长了树根…… 深夜十二点的枸杞农场,屋内的灯还亮着。 于晓月打着哈欠,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腹部凸起,看着已经有六七个月的样子了。 肚子里的孩子进入六个月之后,她终于不再犯恶心了,也能好好吃饭了。 一旁的季峰在帮她按摩肿胀的小腿,躺了一会儿,又有点嘴馋。 于晓月:“慧君前些天给我送的手工辣条还有吗?” “没了。” “那给我拿一袋玉华姨炸的小麻花吧。” 季峰无奈:“这个也没了。” 于晓月坐起来叹了一口气,又想哭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家里连个吃的都没有。” 季峰起身挽起袖子:“想吃什么直说。” “酸辣粉,多麻多辣多粉。” 自从上次吃了陈木棉给她送来的酸辣粉之后,她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几乎两三天就要吃一次。 季峰沉默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于晓月满足地重新躺下,冲着厨房喊:“老公你快点,我要吃新鲜的粉。” 十分钟后,季峰还在搅拌红薯粉浆,锅里的骨汤已经沸腾了。 于晓月托着肚子,靠在厨房门上:“你想吃炸茄盒吗老公?” 季峰头也没抬地回答:“家里没茄子了祖宗,明天下班给你做。” 和好粉浆,他端起手中的搪瓷碗向灶台走去,动的时候扯到了下面的伤口。 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于晓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季峰嘴硬摇头,开始煮粉:“没有,你看错了。” 见他否认了,于晓月也没多想,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给儿子和木棉买的那个别墅,现在都快装修好了,写的还是我的名字呢。 我现在行动不方便,你能不能找人把名字改成他俩的?” 季峰:“一个名字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本来就是专门买给小两口做婚房的,写婆婆的名字算怎么回事?” 于晓月没好气地伸手打了男人一下。 要不是她突然怀孕了,这点事哪用得着求他。 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于晓月实在是馋得不行了,已经从厨房门口挪到了灶台前,“现在能吃了吗?” “马上。” 在等待了足足五个“马上”之后,于晓月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酸辣粉。 “呼……好烫……”刚出锅的粉,筷子夹起的时候还带着滚烫的雾气。 季峰拿出另一个碗和筷子,坐下手动帮妻子给酸辣粉散热。 他今天做的是于晓月定制版的酸辣粉,里面除了红薯粉条和豆芽海带丝,还放了她喜欢吃的茼蒿、酸菜、鱼丸和芝麻酱。 季峰:东北人做的酸辣粉,怎么不算正宗东北麻辣烫呢。 吃到一半,于晓月又指挥丈夫去冰箱里拿出了下午剩的一个肉夹馍。 一口粉,一口肉夹馍,再配上一口汤,也算得上是老吃家了。 一碗筋道爽滑、鲜香麻辣的红薯粉下肚,于晓月幸福地眯上了眼睛,缓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发饭晕。 自从知道她怀孕以后,季峰就一反常态,再也不加班了,每天下班比谁都早。 而且还把家里所有的桌角都用海绵包了起来,就连餐桌的椅子上都绑了靠背和坐垫,生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 要不是于晓月死命拦着,她的摩托车差点都要被卖了。 于晓月:“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季峰:“你也是我的命根子。” 中年夫妻,最怕的就是彼此身体出问题,更何况于晓月还是怀孕这种大事。 即使最近产检的时候,医生已经反复强调了,于晓月的身体素质比二十几岁的年轻女生都好,生产不会有大问题的。 季峰还是控制不住地焦虑,到了孕晚期,甚至连班都不想上了,一门心思地就想在家盯着老婆。 秋雨连绵,一连下了几日都不见停,空气里都仿佛带着驱散不尽的水汽。 季峰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心里愈加烦躁。 在床上翻了个身,扯到下面的伤口,“嘶”了一声。 没想到于晓月竟然也没睡着,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在梦里了。 于晓月平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季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今天的举动明显有蹊跷。 季峰心虚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啊。” 于晓月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人绝对是干了什么事把腰抻着了。 “你不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都一把年纪了,还追求上这时髦了?” 季峰哭笑不得地发誓:“真没有,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要瞎说。” 于晓月抱着肚子翻了个身,面对着季峰,在她的不断逼问下,季峰终于说了实话。 “我去结扎了。”他有些难为情,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这事他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去做手术都是一个人请假偷偷去的。 可谁承想,先是被儿子在医院里撞上,现在又被妻子追着不放。 季峰拉起被子,把脸埋了进去,语气含糊:“你就别再问了老婆,爷们要脸。” 于晓月震惊之后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见某人非常刻意地通知她,“医生说了,不会影响你使用的,只是要休息几天恢复一下伤口。” 于晓月:…… 被子里有点闷,季峰又把脑袋伸了出来,别扭道:“你也不用心疼我,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我生孩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于晓月: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想开口就被丈夫捂住了嘴,强行打断,“好了,快点睡觉,明天给你做茄盒。”。 “早点休息吧棉棉,单词明天再背。” “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呢。” 昏黄的台灯下,陈木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天从买合木提家回来之后,第二天她就去市里买了一套英语教材和磁带回来。 现在和贾拉尔的合作只是第一步,早晚有一天,她要亲自把货卖给外国人。 不是所有的外国人都能像贾拉尔一样,可以进行基本的中文交流。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努力。 最近几天雨一直没停,地里的活计也做不了,她就每天早晚背单词,白天跟着磁带练口语。 连带着家里的其他人也会念几句简单的英语了。 陈木棉一手撑着脑袋,嘴里咬着铅笔,抬眸看向自家男人:“你觉得买合木提会来吗?” “会。” 季瑜替买合木提算了一笔账,如果说他现在能赚到的钱是一,那么出口能赚到的钱可能是几十甚至上百。 他把手里拿着的外套给陈木棉披上:“就算知道你算计了他,为了赚钱,他还是会来的。” “但愿如此。” 几种果酱的方子,林慧君和闫玉华已经都在试了。 苹果酱的味道出乎意料的特别,酸甜可口,抹在烤得脆脆的馒头片上,浓郁的果酱赋予了平淡的馒头新的可能。 葡萄酒的发酵需要时间,只能和其他的果酱一样,待来年春天再迎接未知的美味。 不过她们偶然发现了一种当地特有的果汁,沙棘汁。 沙棘果,顾名思义,生长在沙漠中,枝条遍布荆棘,橙红色的果实紧紧地依附在一起,像是葡萄串的缩小版。 直接吃的时候口感较为酸涩,但是将其捣碎、加入温开水和蜂蜜,榨成汁之后便是一道酸甜可口的饮料。 经常饮用沙棘汁还有助于增强人体免疫功能,起到活血降压的作用。 闫玉华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这可比在老家的日子有趣多了。 去农场干活的时候能认识很多其他地方的人,在家研究吃食还能有钱拿。 闫玉华鼓捣着手里的工具:“棉棉给我封的这个研究员到底是个多大的官啊?以后手底下能管多少人啊?” 林慧君在给葡萄剥皮,剥好的葡萄放进玻璃瓶里捣碎:“您要是不嫌累啊,以后棉棉专门建一个厂子请您当厂长。” 闫玉华乐乐呵呵地,脑子里想着自己当厂长的风光:“那我肯定不嫌累啊。” 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气,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 最近几日空气不够干燥,她怕会影响果酒发酵的结果,只得提醒女儿待会密封之后,千万仔细检查一下。 “你爸和永良呢?好一会儿没见着他们了。” “雨一直不停,他们俩不放心,去农场里检查排水了。” 桃园里,林山虎和陈永良这对翁婿,披着厚重的雨衣,脚上踩着黑色的雨鞋,手里的铁锹在地上不停地试探排水沟的深度。 林山虎单手支在铁锹上喊道:“永良,这块的排水沟什么时候挖的? 太浅了,水都积在树周围排不出去,时间长了树根会腐烂的!” 陈永良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些都是树苗刚种下去的时候,工人挖的。” 林山虎在地上做了一个标记,拎起铁锹沿着农场转了一圈。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太多了,几乎所有的排水沟都需要重新挖。” “那这怎么办啊爸?”陈永良的心里一沉,“我记得当初这些排水沟刚挖好的时候,我们还是挨个检查过的,怎么会这样呢……” 林山虎:“这里风沙大,时间长了变成现在这样也正常,本来就是要过一段时间就检查一次的。” 陈永良摸着桃树的枝干不说话,是他疏忽了。 林山虎搓了搓手:“幸好新订的树苗还在路上,抓紧干活吧。” 今天能干多少是多少,明天再多叫几个人一起。 “积水排出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我反省,最近明明有多余的时间,但每天还是只能写出来3千,我有罪。 人的脑子为什么不能转的快一点呢,我真想完结了[爆哭][爆哭][爆哭] 我只是想要完结,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第108章 桃胶“完了,咱的桃树有毛病了。”…… 次日清晨,陈家人便装备齐全地站在桃园里,按照林山虎重新规划的排水路线,有条不紊地对现有的排水沟做调整。 细密的雨水滴在陈木棉脸上,她穿着笨重的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膝盖处也满是泥泞。 “木荷,你在学校的时候见过沈教授的蟠桃树吗?” 陈木棉看着长期浸泡在雨水中的树木,心里越发没底,这场雨真的太漫长了。 “见过几次,但都是在温室的大棚里。” 陈木荷是昨天晚上冒着雨回来的。单位食堂周末不开门,她继续住在宿舍也没饭吃,还不如回来。 陈木荷安抚道:“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外公不是说了嘛,是因为排水沟的问题,等我们修好,把积水排出去就行了。” 陈木棉看了眼依旧阴沉的天色,也不知这雨到底还要再下多久。 闫玉华催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陈木棉也只得收起纷乱的思绪,抓紧干活。 等所有的排水沟都重新挖好,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一阵冷风吹过,淅淅沥沥的秋雨又开始了。 陈木棉搓了搓手,裹紧身上的牛仔外套,“我们回去吃饭吧。” 天气冷,又在外面干了一天的活,大家都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林慧君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决定煮个辣火锅吃,再熬个甜滋滋的八宝粥。 陈木棉:“妈,先把白米饭整上吧,辣油煮的菜蘸上麻酱,配米饭最香了。” “行,就你最会吃。” 说话的工夫林慧君已经打开了米袋子,舀了满满两大碗的生米。 今天家里人多,她得多准备点。 生米淘了两遍水,倒进不锈钢的大托盘里备着。 林慧君又从橱柜里拿出煮八宝粥的配料,糯米、花生、核桃仁、红枣、葡萄干、莲子、桂圆肉,再放入大米,刚好凑齐八样。 陈家的灶台一共有两个锅的位置,离灶台口近的是大锅,也叫前锅,平时炒菜、煮面、蒸馒头都用这个。 离灶台远一点的是个小锅,又叫后锅,刚好适合在做饭的时候烧个热水、煮个粥。 林慧君把煮八宝粥的食材统一洗净后倒入后锅中,加入足够的水。 又拿了一个蒸笼放在上面,把刚才准备好蒸米饭的托盘放上去。 回来的路上闫玉华顺手在菜园子里摘了一筐青菜,这会正在和孙女一起清洗。 林慧君看见了,提醒道:“妈,井水凉,你掺点热水洗。” 闫玉华:“没事,我都习惯了。” 林慧君见她这个样子,只得自己提起热水壶走过去倒好。 这边在备菜,陈木棉从冰箱里翻出来半只切块冷冻的鸡,“妈,没其他肉了,就用这个凑合吧。” 说完便拿着同样冷冻保存的火锅底料,准备弄锅底了。 闫玉华抬头看看陈木棉左手拿着的冷冻鸡肉,又端详了一下她右手上的冷冻火锅底料。 “这个叫冰箱的东西确实是好使哈,做饭都不用费劲了,往热水里一扔就行。” 陈木棉和外婆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一周后,天气终于放晴了。 正如季瑜所料,买合木提还是来签了那份合作协议。 谈完事情,陈木棉又带着他们去桃园逛了一圈,被雨水美美滋润过的泥土上,甚至长出了很多形状不一的蘑菇。 陈木棉拎着小篮子,一边介绍农场未来的规划,一边弯腰采蘑菇。 “这些蘑菇是刚长出来的,很嫩,可以炒肉吃,也可以裹上面糊做炸蘑菇。” 贾拉尔作为在场唯一的外国人,自然也是吃过蘑菇。不过他们一般都是把蘑菇切碎,炖在浓汤里蘸面包吃。 陈木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能好吃吗?不腥吗?” 贾拉尔:“不腥的,浓汤里还会加黄油、牛奶和其他的蔬菜。” “哦,那应该就跟我们的糊糊汤差不多。” 他这么一说陈木棉就明白了,外国人不会做饭,就只能把东西一锅煮了。 “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陈木棉举起手中的蘑菇示意。 买合木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抚摸着粗糙中略显潮湿的树干。 贾拉尔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细碎的笑意:“亲爱的棉,那我能再吃一次你的中式沙拉吗? 我回去之后和我的朋友们说了你的中式沙拉,他们都很感兴趣,甚至想亲自来品尝一下。” 陈木棉:“可以啊,随时欢迎,我在市里专门开了一家饭馆,你上次吃过的菜里面都有。”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每天都去吃了。” 贾拉尔眼底的笑意加深,连带着下巴处的大胡子都抖了抖。 一旁沉默许久的买合木提突然开口:“陈木棉,你的桃树树干怎么摸着黏黏糊糊的?” 他刚刚就觉得奇怪了,这会儿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不止一棵树这样,有的上面还黏着一些琥珀色的“露珠”,摸着软软的。 陈木棉走近看了一眼,摘下一颗放在手心,离开了深褐色的树干,更显得晶莹剔透。 “这是桃胶,是天然的补品。” 桃胶和银耳、红枣一起炖煮,有补血养颜的效果。 不过一般桃胶不是很常见,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有这种运气。 这么想着,陈木棉便拉着两人,一起多找了一些桃胶回去。 陈木棉歉意地解释:“这些桃胶煮不了多少糖水,我就不给你们分了,我也是打算拿来孝敬长辈的。” 买合木提:“当然,本来就是你们女人吃的东西。” 晚上送走贾拉尔和买合木提之后,陈木棉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终于,还是搞定了第一步啊。” 季瑜侧身坐在床边,帮她按摩放松,“棉棉,你最近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既要操心农场的事,又要去学校上课,还准备做外贸。 季瑜眼底满是心疼:“我感觉你都瘦了,抱着手感都不对。” 陈木棉也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翻身抱住男人劲瘦的腰,狠狠吸了一口,补补阳气。 “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农家人秋天稍微忙一点也正常嘛。秋收冬藏,等到冬天就可以美美地窝在家里啦。” 陈木棉:“到时候我们就天天在家吃火锅,怎么样?” 季瑜拉开自己身上的外套,把陈木棉也裹了进来,刮了一下她的小巧的鼻尖,“你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窝在一起,陈木棉缓缓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林慧君手里端着一个乳白色的小碗,敲响房门。 “棉棉,桃胶妈妈已经炖好了,起来吃点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木棉把脑袋往衣服里埋得更深,不让季瑜起身,“妈,我不想喝,你自己喝了吧。” 林慧君就这么站在门口:“妈已经有一碗了,这个是专门给你补补的,和其他糖水差不多的。” “哎呀,我不喝,我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口感。” “你这孩子,那我给你放窗台上,你一会儿抓紧喝了。”林慧君说着竟真的把碗放下离开了。 “真挺好喝的啊。”林慧君低声嘟囔着,热乎乎的一碗甜水喝完,她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劲。 等过几天她要再去桃园里看看还有没有桃胶,这次一定要多摘一些。 要不说闫玉华和林慧君不愧是亲母女,桃胶糖水喝完,闫玉华也念念不忘。 按理说喜欢糖水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她俩都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应该再喜欢这些小年轻才喜欢的东西了。 母女俩愣是忍了足足一周,才拎着小篮子,去桃园碰碰运气。 园子里,林慧君看着母亲手里如出一辙的竹篮,惊讶道,“妈,您也是来摘桃胶的?” 闫玉华清清嗓子,抬头望天,“啊,我就是觉得那天你煮的味道还行,想着再煮一次给棉棉喝。” 林慧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想着给棉棉多补补,她最近太辛苦了。” 许是她们运气好,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很多桃胶,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桃胶点缀在深色的树干上。 颜色看着比陈木棉上次摘回来的要深一些,树干上的纹路也更粗糙了。 林慧君笑意清浅,树过不留痕,篮子里的桃胶越来越多,“看来这回我们的桃胶是不用愁了,都可以攒下慢慢喝了。” 闫玉华却摸着手里的桃胶陷入了沉思,桃树上长桃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她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桃胶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她总觉得这些树哪里不对劲。 一旁的林慧君还在感慨:“妈你说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叶子都发黄了,冬天又快来了。” 闫玉华:“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冬天又快来了。” 闫玉华:“不是这个,上一句。” “叶子都发黄了。” 闫玉华纷乱的思绪突然间被这一句话给点醒了,“完了,咱的桃树有毛病了。” 正常的叶子在秋天变黄是有征兆的,起码形状是完整的。 眼前的桃树叶子却是那种不正常的枯黄,叶片上也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蚁虫蚕食过一样。 树干的颜色也不对,一开始她们以为是在雨水的浸润下才显得颜色深,可现在雨都已经停了一周了,依然是深褐色。 闫玉华伸手摸上树干,食指轻轻一搓,便掉下来一小块树皮。 她拉着女儿退后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桃园里的树木,只有少数几棵是端正站着的,大部分都给人一种“蔫巴”的感觉。 这是来自老庄稼人的经验,说不出来哪里有毛病,但只要感觉农作物“蔫巴”了,那十有八九肯定是出问题了。 第109章 闹事市卫生局接到群众举报,要求停业…… “老板,来一碗辣皮子拌面。” “我要一个凉皮肉夹馍,多放点黄瓜丝。” “行,后面那位吃点啥?我们米饭馒头面条都有。”贺麦苗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脸上洋溢着热情。 她来饭馆帮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起早贪黑的也不嫌累,和女儿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林俊辉则跟着买合木提去四川跑货了,自从来了新疆之后,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想出去溜达的心是怎么都拦不住。 林山虎评价他这是“祖上走镖的血脉觉醒了”。 天冷之后,饭馆的生意都红火了不少。很多人下班回家不想开火,就顺路在饭馆里吃一口。 考虑到菜量大,有的人吃不完,陈木棉还贴心地提供了打包服务。 大家可以自带饭盒,把吃不完的菜带回家继续吃,店里送一个馒头。如果店里正好有刚做出来的菜,还送一勺。 有人机灵,一次性点两个菜,提前就分一半装进饭盒里,再吃剩下的。 贺麦苗终于招待完一波客人,屁股刚粘上凳子,门口就又进来了一老一少。 年轻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眉粗眼斜,面露凶相,一侧的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他搀扶着的那个老人倒是看着面善,只是似乎很虚弱,一直在咳嗽。 霍加在饭馆巡视了一圈,嗓音洪亮,“这个店谁是老板,出来!” 贺麦苗起身,抱着怀里的点菜本子,“我是老板,两位吃点啥?” 霍加不接话,松开扶着老人的手,大步上前,直接把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给掀翻在地。 霎时菜汤飞溅到食客的眼镜上,衣服也粘上了好几坨污渍,“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啊……”其他桌的客人也赶紧从桌子旁撤离,生怕下一个中招的是自己。 贺麦苗眼皮子一跳,急忙抓过柜台上的抹布给这位倒霉的食客擦拭,“您别生气,这顿算我们请您的,您下次还可以来免费再吃一顿。” 霍加拧眉:“还吃什么吃,就是这个害人的黑作坊,害得我阿爷上吐下泻的。” “我昨天就是从这个地方提了几个菜回去,结果我阿爷吃完没一会儿肚子就不舒服了,一晚上能跑十几趟厕所,现在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贺麦苗双手叉腰,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地痞流氓今天就是专门来找碴的。 哼,论吵架,老娘这辈子还没输过呢。 贺麦苗上下打量了霍加和他阿爷一眼,红唇轻启:“不是说吃坏东西,虚弱得不行吗?那怎么一天过去了,还不送医院去看看?” “是怕你阿爷身体太好,从我这讹不到钱吗?我告诉你,我外甥女的老公可是警察,我可不怕你们。” 贺麦苗话音刚落,霍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原本静静站在门口的热合曼脸突然涨得通红。 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拉住霍加的衣角,怯懦地说:“我们回去吧霍加,阿爷在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不要在人家店里闹了。” 霍加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我闹什么了,阿爷你说,你昨天是不是从这个饭馆里打包的菜,你是不是吃完就拉肚子了?” “是,但是……” “但是什么?明明就是她们挣黑心钱,把已经坏了的菜卖给我们,想害死我们。” 霍加短短几句话就把店里剩下的人吓得跑了个精光。 贺麦苗看着瞬间冷清的店面,撸起袖子,质问道,“你到底想干啥?我们店里的菜都是自己家里辛辛苦苦种的,鸡肉也是我们自己农场里养的走地鸡。”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们害你,那我还说你害我呢,你有什么证据!” 霍加一副他就知道贺麦苗会说什么的样子,得意地从背包里翻出来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碗,在贺麦苗眼前晃了晃。 “认出来了吗?这上面印的可是你们饭馆的名字,里面还装着昨天没吃完的剩菜呢。” 贺麦苗的眼皮又开始跳了,她转头仔细地盯着热合曼看了半晌,“大爷你是不是昨天那个点了三个菜,但是忘记带饭盒的人啊?” 热合曼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饭馆买饭,就能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是我,昨天要不是老板您好心,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贺麦苗撇嘴,没好气地说,“知道我们好心还来害我,赶紧把你孙子带走,真是晦气。” 霍加:“走什么走,我阿爷都这样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贺麦苗:“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青天白日的,就敢上门讹钱,我要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进去。” “我们走吧,霍加,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热合曼话音刚落,因为情绪激动,就又开始干呕了起来。 几声之后开始咳嗽,身子摇摇晃晃的,咳出的东西里还夹杂着血丝。 他扶着墙,慢慢靠坐到地上。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站不了那么长时间。 贺麦苗见他这副模样,也顾不上吵架了,“算了算了,就当我今天倒霉,大爷我先骑车送你去医院看看。” 说完她便和后厨交代了一声,抓起钥匙准备走。 热合曼虽然年迈,但也毕竟还是一个男性,身上又没力气,贺麦苗一时之间怎么都把他弄不到三轮车里。 人高马大的霍加眉心紧锁,大步走过来,把热合曼抱上车厢。 “去就去,等去了医院,医生一检查,你就等着关门赔钱吧!” … 下午四点,一辆蓝色的三轮车停在桃园小饭馆门口,贺麦苗利落地跳了下来。 她刚从医院回来,进门一屁股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门口进来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 “你们店里老板呢?市卫生局收到举报,来核查情况。” 话音刚落,两人便已经在店里四处打量了起来,“怪不得能被人举报呢,你们店里这环境也太差了吧。地上这么多汤汤水水的,都不打扫。” 贺麦苗一梗,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的残羹,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她出去少说也有三个小时了,店里的人竟然连地上撒的饭菜都没收拾。 她赶紧一把捞起柜台上的抹布就开始擦,一边陪着笑脸,“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是因为有人闹事才这样的,平时我们都收拾得很干净的。” 西日阿洪把手中的本子“啪”的一声合上:“我不管这些,总之有人举报你们饭馆的菜里有农药,吃了之后上吐下泻,先停业整顿吧。” 贺麦苗不解:“可闹事的人明明中午才来,然后我就陪着去医院了。这会儿才刚回来,他们是什么时候举报的呢?” 她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事西日阿洪就来气:“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早上刚上班,他们俩就在单位门口蹲着……” “你们这些店现在为了赚钱,一点底线都没有。” 贺麦苗苦着一张脸:“领导,我们真是冤枉的,我这菜都是自己家里种的,从来都不打农药的。 肉也是自己养的走地鸡,就没有比我们更健康的了。” 贺麦苗见两人一脸冷漠,不听解释,更是急死了。 西日阿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告示,准备往门上贴。 上面的大概意思是“市卫生局接到群众举报,要求停业整顿”。 贺麦苗站到门口,双手伸开拦住,“领导,真不能贴,你把我们店关了,我们一家吃什么啊?” 她才刚来当管事的几天啊,就碰上这种事,要是真被她害得把陈木棉的店给关了,她婆婆不得撕了她,再把她一个人赶回老家。 西日阿洪:“不要妨碍公务,现在菜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农药,结果还没出来呢。如果是真的,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贺麦苗举着的胳膊一滞,眼中满是慌乱,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我又不是老板,你们抓我干啥啊?” 西日阿洪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通知的竟然还不是老板,厉声呵斥道,“那你老板人呢?不是老板你不早说,浪费我时间。” 贺麦苗哆哆嗦嗦地说,“老板这会不在,要不您改天再来?” 西日阿洪和同事对视了一眼,准备先把通知贴了。 气氛愈加紧张,就在几人僵持的时候,季瑜进来了。 季瑜:“怎么了这是?这么大阵仗。” 他是来拿酒的,今天局里几个同事准备小聚一下,店里正好放了几瓶上好的白酒。 他就开车来拿了,其他同事还在车上坐着呢。 西日阿洪挑眉:“你又是?” “我是这家店老板的丈夫,”季瑜伸手,“在市公安局上班。” 西日阿洪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玩味,“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人了?你都在公安局上班了,竟然还有人敢举报你老婆。” 他寥寥几句便把事情的原委说完了。 季瑜眉心微蹙,还真思索起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谁。 “季瑜,快点儿,走了!” 门外同事在催,他顾不上许多,从柜台里拿出两包烟,递给二人。 “两位兄弟就当给我个面子,有啥事明天再说。我同事领导都在车里坐着呢,已经在喊我了。” 季瑜:“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明天早上专门去拜访二位。” 西日阿洪还真答应了,“那这告示我就先带走了,但是你们店这几天最好还是先关了。 等事情解决了再开,不然我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公安可比他们难对付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让他欠一个人情,改日说不定还能有用着的时候。 季瑜点头:“明白,谢谢兄弟!回头请你们吃饭。” 第110章 摇人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才给我打电…… 十月二十日,天气晴,木棉桃园正式召开第五次代表大会。 参会人员主要有农场主陈木棉和永远支持她的家人们。 会议纪要记录人员:陈永良。 陈木棉神情严肃,手里握着一根玉米棒子发言:“同志们,现在问题非常严重,我们桃园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今天开会也是为了让大家集思广益,共度时艰。我先简单说几句啊……” 以下省略八百字情真意切的小作文。 本次大会共计商讨两件桃园大事。 一、针对桃树蔫吧,桃胶泛滥的问题。 陈木棉带头自省:“是我工作经验不足,没有第一时间就发现问题。另外是我执意要选的新品种,这也是我的责任。” 闫玉华(闫老)表示慰问:“农民看天吃饭是常有的事,老天爷不长眼我们也没有办法。就算明年桃园收成不好,我们剩下的地还能种其他的东西,一样能活。” 林山虎(林老)则认为这点问题都不是事,“外公分分钟就给你治好了。” 季瑜趁乱表白:“棉棉,我把工资卡上交给你,我们重新买一批树苗种进去就行。” 陈木荷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摇人。” 至于摇的是何人,她拒绝回答。 二、饭馆被举报,要求停业整顿。 本次事件由贺麦苗带头作检讨:“尊敬的组织,我有罪。才刚上任就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我申请停薪留职。” 陈木棉安抚新员工:“不是你的问题,工资照发,带薪休假。” 林慧君表示:“我们的菜和肉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这是严重的污蔑和诽谤。” 季瑜揽功:“我已经把市卫生局的人劝回去了,让他们不要声张。” 并且立下军令状:“我将尽快调查清楚案件,还桃园饭馆一个清白。” 总结:一、摇人后马上开启自救活动。 二、走访现场,查明真相。饭馆趁着歇业重新装修。 … 在资深老农林山虎的带领下,陈木棉和家人一起给桃树做了清创手术。 每个人都戴着干净的手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势必要把所有的桃胶都铲除掉。 陈木棉苦中作乐:“虽然桃胶多了桃树生病了,但是我妈和外婆喜欢吃的桃胶也更多了。” 她之前还在想,桃胶既然这么有营养价值,为什么以前不常见,原来它的营养都是从桃树身上吸来的。 林慧君安抚:“棉棉,你也别太担心了,相信你外公。” 等摘完桃胶之后,他们又给桃树补了一波有机肥。 前些日子的红薯山残渣终于派上用场了,还有专门跟做豆腐的商贩买的豆渣,将两者混合均匀,发酵数日,便是农家自制有机肥。 桃树经历了这一波创伤,正是缺乏营养的时候,科学施肥能有效改良土壤,让根系更强壮。 肥料中的氮、钙等微量元素还能增强树皮韧性和抗病能力。 桃园里的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另一头的季瑜也没闲着。 他从单位出来,在车上把穿着的警服换掉,才开车去了市卫生局。 西日阿洪早有准备,把霍加举报的笔录递给季瑜,提醒道,“只能看,不能带走啊。” 季瑜点头:“规矩我懂,放心吧。” 说完便拿着笔录翻看了起来。 笔录里显示出事的人是霍加的阿爷热合曼,饭菜也是热合曼自己买回去和孙子一起吃的。 只不过霍加当时刚睡醒,吃不下东西,这才逃过一劫。 热合曼吃完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 但古怪的是,霍加没有第一时间带阿爷去医院看病,而是第二天早上先去卫生局举报,下午才在贺麦苗的带领下去了医院。 季瑜看着手中的笔录,“这事确实有猫腻,来举报还专门带着剩余的饭菜,显然是有备而来。” 西日阿洪:“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里面确实有很高的农药残留。” 高到什么程度呢,一般人即使给地里的菜打防虫咬的农药,也是兑水稀释之后,再用喷壶均匀地撒在叶片周围。 霍加带来的饭菜上的农药残留,像是直接把农药倒在上面一样,几乎都没有稀释,好在量不是很大。 “唉,也就是老爷子命大,不然,人说不定都要没了。” 西日阿洪挑眉看向季瑜,说:“这么高的浓度,要么你找派出所的兄弟先立个案吧。” “我看那霍加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先把人抓进去关几天就老实了。” 季瑜:“知道他家住哪吗?” “知道。”西日阿洪在桌上堆积的材料里翻了翻,“地址写在这个上面,在玉泉街95号的筒子楼里,302。” “行,谢谢兄弟,等我忙完这个事,请你吃饭。” 季瑜把地址抄在随身带着的小本上,就急着去走访了。 立案的事还是算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万一不好收场,对谁都没有好处。 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尤其是开饭馆的。一旦名声有污点,饭做得再好吃也没人敢来了。 陈木棉也已经仔细盘点过后厨的情况了,确认她们的食材没有任何问题。 玉泉街居民楼。 霍加家里没人,估计跟他阿爷还在医院里没回来。 季瑜走访了附近的邻居,大家对热合曼的印象很统一,一个苦命的可怜人。 年轻的时候老婆死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儿子拉扯大,攒钱给娶了媳妇。 生了孙子,孙子一岁的时候,热合曼的儿子和儿媳南下去打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靠四处打零工挣点钱,把霍加养大。 至于霍加的为人,大家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觉得他脸上有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也有人觉得霍加挺热心的,“之前隔壁人家的孩子不见了,还是霍加给找回来的呢。” 季瑜脑子中闪过一丝回忆,追问道:“谁家孩子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面的艾米拉家的孩子,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霍加是从哪找回来的,反正挺厉害的。” 另一个邻居补充:“那小孩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和艾米拉他们不太像,是个单眼皮。” “我记得她不是生的是女儿吗?” “儿子吧,小孩都长得差不多,认错成女孩也正常。” 季瑜顺着指引去了艾米拉家,见到了那个孩子,确实很漂亮。相比之下,艾米拉的长相就比较一般了。 季瑜盯着那个小孩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像是新疆小孩。 他把孩子支开,跟艾米拉问起了细节,“艾米拉,你丈夫是汉人吗?” “不是。” “那你们家里有亲戚是汉人吗?” 艾米拉继续摇头。 季瑜质问:“那你这个孩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我,我自己生的啊。” “说实话,我现在怀疑你拐卖儿童。” 艾米拉慌张:“我没有,是……是我捡来的。” 季瑜掏出证件,一点不铺垫,直接扔出一个炸弹:“有人说你当年生的是一个女儿,现在的儿子是霍加给你弄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艾米拉彻底慌了,眼泪决堤,“是霍加被抓了吗?” 季瑜:“行了,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吧。”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他还没干啥呢,就都交代了。 有了这事,他再抓霍加就顺理成章了。 季瑜开车带着艾米拉回了警局,找领导汇报情况。 “领导,又发现了一起拐卖儿童事件,我申请先把嫌疑人抓捕回来。”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孩子是在哪个地方丢的?”亚里坤迅速起身,询问起了细节。 乌木市这两年拐卖儿童的事件频发,但他们一直没能抓到背后的大鱼。 一天破不了案,丢了的孩子找不回来,他就一天不能安稳。 季瑜摇头:“这次不是孩子丢了,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孩子。” “并且这个人贩子隐藏得很深,现在就在市医院。” 亚里坤:“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瑜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后脑勺,“我媳妇店里有人闹事,我去他家附近走访,邻居说的。” “行吧,我也不知道是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快去吧,我批了。” “是!” 季瑜换上警服,带了两个同事,就出发了。 …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陈木荷正好在旁边,顺手拿起。 “你好,哪位?” “是我,我已经到机场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陈木荷脸上的笑容一滞,僵硬地回了一个“哦”。 “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我忘记路怎么走了。”沈和同语气温柔,像是以前过目不忘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 陈木荷不吃这招:“你在那等着,我让我姐去接你。” “好吧。”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落寞,“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才给我打电话的。” 陈木荷懒得搭理,已经挂了。 陈木棉没想到沈教授竟然来得这么快,昨天打的电话,今天人就已经到了。 眼前的男人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身后还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沈和同介绍:“这是我专门带过来的一些化学药品,怕这边不好买。” “还有一些是给你们和叔叔阿姨带的礼物。” 陈木棉了然一笑,“沈教授有心了,木荷在家陪外公外婆呢,走不开,我就一个人来接您了。” 沈和同瞬间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是我唐突了,咱们直接去桃园吧。”《 》 110-120 第111章 解决植物也和人一样,生病要开刀治疗…… 在开车去桃园的路上,陈木棉就已经和沈教授仔细介绍了桃树生病的全过程。 “最近天气不好,我们重新修了排水沟,树上的桃胶也全部都摘掉了,还补了肥料。” 陈木棉语气里带着几分苦闷,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补救措施了,结果桃树还是不见好。 甚至树上的桃胶都重新长出来了,说明桃树本身的营养已经越来越少了。 陈木棉:“我们也是实在没招了,只能厚着脸皮让木荷联系您了。 还麻烦您大老远地专门跑过来一趟,您放心,机票的钱我们报销。” 沈和同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木荷姐姐你客气了,树苗是从我这出去的,出了问题我肯定要负责解决。 机票就不用了,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我都有点馋了。” 陈木棉笑着表示沈教授想吃什么尽管点,只要能帮她们解决问题,一天吃八顿都行。 一进桃园,沈和同就直奔最近的一棵桃树,果然如陈木棉所说,枝叶枯黄、桃胶遍布。 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一个小相机,开始给这棵树拍照。 叶片、枝丫、树干,乃至全身,各个角度都拍了详细的照片。 沈和同解释:“这还是我们的桃树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我要把整个治疗过程全部记录下来。” “这将是非常宝贵的研究资料。” 他伸手摸了一下树皮粗糙的表面,又摘下一颗桃胶,仔细观察了树干上的裂痕。 “能给我一把小刀吗?”沈和同对陈木棉说,“飞机不允许带管制刀具,我原本计划是下了飞机之后在附近买一个。” “植物也和人一样,生病要开刀治疗。” 陈木棉一知半解,在车上常备的工具箱里翻到了一个折叠水果刀。 “只有这个了。”她递给沈和同。 “能用就行。”沈和同接过折叠刀,用干净的纸巾反复擦拭了刀具的表面。 然后弯腰刮开树干上某处的胶状物,把里面腐烂变色的树皮彻底刮除,直到露出了最里面新鲜健康的白色树干。 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刮下的杂物,当然过程中也没忘了拍照。 “你们之前清除桃胶的时候,有刮掉里面腐烂的组织吗?”沈和同起身询问。 陈木棉摇头,林山虎倒是提过这个办法,说人身上长瘤子就是要切掉之后刮干净才能好。 但她们怕一个不小心,把树直接弄死,就没敢尝试。 “那你们还算是幸运,”沈和同接着说,“树干上的伤口切开之后,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需要涂抹专门的东西隔离伤口和外界之间的接触。” “摘桃胶治标不治本,只要伤口没有清理彻底,过段时间还是会继续长出来的。” 说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挖出来一勺糊状液体抹在刚刚切开的伤口处。 陈木棉一直都没想通的是桃胶到底是怎么出现的:“难道它们也和蘑菇一样,下雨就长吗?” 可以前也下过雨的。 沈和同解释:“这种情况在学术上叫‘流胶病’,是桃树较为常见的一种病。” 连日的阴雨和刮风,会加大枝叶之间的摩擦,在树干表面造成大量肉眼难以察觉的伤口。 各类细菌和真菌会顺着这些微小的伤口进入树干体内繁殖。 另一方面土壤长期积水,树根处水分太多,已经超过了其自身能够负荷的极限。 阴雨天气叶片晒不到太阳,也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光合作用。 多方因素下,树木变得虚弱且营养不良,更是无力抵抗病菌的侵害。 陈木棉摸着粗糙的树干,感慨道:“这些桃胶就像是它们的眼泪,在向我们发出求救信号。” “可惜我没能早察觉到。” 沈和同:“现在也为时不晚。” 桃胶的营养价值来自树木本身,一棵树的营养供给是有限的,给了桃胶,就顾不上其他地方了。 现在还只是简单的枝叶枯黄,如果是在春夏之际爆发流胶病,那么会直接影响到果实的大小和质量。 那才是最糟糕的结果,现在反倒是最好的治疗期,桃树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休养生息,为来年的开花结果积蓄能量。 沈和同上次来过木棉桃园,熟门熟路地绕着整个桃园逛了一圈,确定都是同一个毛病。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和钢笔,在上面写了几样东西的名称和数量,递给陈木棉。 “这几个是比较常见的化学药品和化肥,你照着我写的数量去种子站应该能买到。” 沈和同:“等东西都买好了,我调配好药剂比例,再开始做清创吧。” “清创之后还要补肥,你们自己做的农家肥中还是少了一些必要的微量元素,以后都可以按照我给的方子自己调配。” “问题比我预想的要轻,能治好。”沈和同了解病患家属的心情,直接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木棉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谢谢沈教授!” … 听到沈教授要来,陈家从陈木棉出发接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饭了。 林慧君还和小女儿打听了沈教授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的。 陈木荷不情愿地被拉着打下手,耷拉着眉眼:“我哪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妈你看着随便做吧。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菜,他都会假惺惺地说好吃。” 林慧君:“你这孩子,那可是你老师,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 知道沈教授是南方人,林慧君特意准备了一道家常炖鱼。 鲤鱼是商贩提前帮忙杀好的,拿回来洗净在两面切上花刀,抹上一层干淀粉。 油烧热之后,下锅炸至两面金黄,把鱼拿锅铲挪到一侧,放入葱姜蒜、干辣椒等调料炒出香味。 为了提升口感,林慧君还专门放了两勺之前做的辣椒酱。 锅中倒入没过鱼身的水,再加入白糖、酱油和胡椒粉等,大火炖煮到略微浓稠的状态。 再把提前准备好的豆腐、白菜、豆芽等放进去煮熟,就可以出锅了。 还有新疆的特色菜,孜然羊肉,腌制充分的羊肉不仅没有膻味,吃起来肉质还很嫩,咸香入味,最适合卷饼吃了。 陈木荷算是看出来母亲的重视程度了,就连普通的米饭都做出了花。 她看着林慧君从厨房角落里拿出一个大南瓜,切下来十分之一。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切成小片,南瓜也去皮切成两厘米宽的小块。 热锅倒油,放入葱白和蒜末爆香,再加入切好的香菇碎和虾皮。 炒出香味之后放入猪肉片和南瓜块,继续翻炒均匀后倒入酱油和盐,再加入大米和适量的水焖煮。 只需要半个小时,香气浓郁的南瓜焖饭就可以出炉了。 剩下的南瓜太多,林慧君又做了一道南瓜蒸排骨。 南瓜块打底,腌制之后的排骨整齐地码放在南瓜上,直接上锅蒸就可以。 南瓜的香甜在时间的作用下,浸润到每一块排骨之中,给味蕾带来不一样的新鲜口感。 吃饭的时候,饶是陈木棉看到桌上的“满汉全席”也是惊了一下。 足足十几道菜,新疆菜、东北菜、江浙菜,应有尽有。 林慧君还一直劝沈和同多吃一点,“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就一些粗茶淡饭。” 沈和同:“阿姨您真的太客气了,没想到您不仅把两个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厨艺也是非比寻常。” 陈木荷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副表里不一的样子,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还有工作先走了。” 沈和同手里夹着排骨的动作一怔,眼眸低垂,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闫玉华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连对沈和同的称呼都从“沈教授”变成了“小沈”。 “小沈啊,你之前是我们木荷的老师吗?” “是的,但只教过她一段时间。”沈和同放下筷子解释,“现在木荷已经毕业了,我们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了。” “哦?这样啊,我们木荷性子比较安静,我还以为她和学校的老师都不熟呢。” 闫玉华接着说,“没想到小沈你还挺热心肠的,大老远地专门跑过来。” 沈和同:“毕竟桃园里的树苗是我帮着买的,出问题了我也有责任。” “木荷这样的性子也挺好的,能沉下心做研究。”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陈木荷突然就放弃读研回新疆了。 闫玉华夸赞道:“小沈你也真是年轻有为,刚来就找到桃树问题出在哪里了。”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有一个弟弟。” 陈木棉见外婆明显是误会了,连忙开口:“外婆,沈教授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 闫玉华:“是吗?那还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沈教授这么优秀的人,结婚早也很正常。” 听到这里,沈和同哪还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回忆起了那天的细节。 他苦笑一声,替自己辩解:“那是个误会,我唯一追过的女孩到现在都没答应做我女朋友,我怎么可能结婚呢?” 陈木棉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随声附和,“沈教授这么优秀,竟然也有追不到的人啊……” 沈和同也不想在长辈面前说这些事,转而聊起了农业上的事。 在场的都是在田间地头长大的,只是之前没听过他口中的那些专业词汇,但道理和方法都是互通的。 一时间倒也是其乐融融。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陈木棉都准备送沈教授去市里的宾馆休息了。 季瑜才风尘仆仆地回来,带进来一股寒气。 陈木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闹事的那个人身上还背了其他官司,今天一直在审问他。”季瑜解释。 “审讯室里烟味太重,我就在外面站了会儿。” 第112章 顺藤摸瓜“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正中间一盏白灯亮得刺眼。 霍加双手被铐在椅子上,灯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不让吃饭,不让喝水,不让上厕所,就这么一直熬着。 在季瑜和几个同事的轮番高压盘问下,霍加终于承认了艾米拉的孩子确实是他给的“货”。 但“货”是从哪来的,他确实不知道,他只负责出。 这也是他们这行的规矩,不允许打听“货”的来源,只负责自己那一环。 甚至连上一环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每个人的代号。 他的代号是“灰鸟”,上家的代号是“红姐”。 季瑜在听到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叫“货”的时候,就已经要气炸了。 霍加还在挑衅:“警官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那些孩子又不是我偷的,要不是我给他们找了新家,他们早死了。” “我是好人。再说了,有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跑丢的,是被自己亲生父母给卖了换钱的。” 季瑜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神凌厉,恨不得这拳是打在霍加的身上。 “你说话注意点,这些都会记在笔录上。” 他起身出去,准备把萨迪克叫来画像。既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那长相总该是见过的吧。 萨迪克之前和季瑜在一个派出所工作,因为画像水平很高,比他更早调到市局刑侦科工作。 在萨迪克的笔下,一个中年女人的样貌渐渐清晰,长卷发,丹凤眼,高颧骨。 据霍加所说,“红姐”每次见面都打扮得很时髦,经常涂着大红唇,踩着高跟鞋。 “货”都是他们先谈好价格之后,再让他自己去指定的地点取。 萨迪克快速画好之后,举到霍加面前:“是这个人吗?” “是她。”霍加点头,“手艺不错嘛兄弟。” 萨迪克一脸冷漠,把画纸扔给季瑜,转身就走:“我下班了。” 季瑜手忙脚乱地接住,在萨迪克手都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又喊住了他。 “等一下,来都来了,还有一个人呢,一起画完再走呗。” 萨迪克又退了回来,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五点零三分,加班费记得给我。” 他调到市局时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加班,每天一到五点,准时消失。 “看在你老婆做饭好吃的份上。” 季瑜唇角用力扯出一抹微笑:“我谢谢你还惦记我媳妇。” 他继续盘问起了热合曼农药中毒的事:“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你也是下得去手,那可是你亲爷爷。” 霍加也很纳闷,他确实是接了这么一个活,准确来说是两个活。 但他还没顾得上干呢,他阿爷自己就去饭馆买饭回来,还偏偏就农药中毒了。 霍加辩解道:“我就算再没有良心,也不可能害我阿爷啊。” 是他阿爷自己不愿意去医院的,他只是刚好发现了碗上印着的饭馆名字,顺水推舟,去店里闹了一场而已。 季瑜质问:“去卫生局举报也是顺手吗?”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了,”霍加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那人交代了,要把你老婆的店给搞黄,还要把一个服装店也给搞黄。” “你说这饭店我还有法子,人家一个卖衣服的,还是卖女装的,我能闹啥?嫌衣服太小给我勒得慌吗?” “女装店?”季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叫什么名字?” 霍加:“好像是叫什么无二,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季瑜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听过。 “找你的人叫什么?” “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啊。” “什么时候说的?” 霍加:“刚刚啊,像不都画完了吗?” 季瑜还在翻之前的笔录,以为是自己记岔了,萨迪克已经走了,这次是真能下班了。 季瑜重新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画像,仔细端详起了“红姐”的长相。 有意思,原本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竟然被同一个人串了起来。 季瑜:“红姐来找你的时候,有说过她和这两家店的老板有什么矛盾吗?” 霍加回忆了几分钟,确定地回答道:“没有”。 “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的,哪管这些。”霍加说,“干我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见已经从霍加这里问不出来什么了,季瑜和同事交代了一声,让他继续问霍加这些年一共卖了多少个孩子,都卖到哪里去了。 他则驱车去了医院,病房空无一人。 热合曼不愿意在医院待着,已经一个人出院回家了。 季瑜在热合曼的家中,追问出了农药的真相。 红姐来的那天,他正好在家,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红姐不止让霍加把两家店搞黄,还说自己搞到了一批上好的“货”,有小孩还有年轻女人,问霍加能吃下多少。 热合曼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知道我孙子不务正业,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干的竟然是这种害人的勾当。” “我对不起他父母,是我没本事,没教好他,才让他走上了这条歪路啊。” 热合曼跪在地上,“农药是我自己放的,跟霍加没关系。” 他意外得知孙子这些年造的孽,本就不想活了,准备拉着孙子一起死。 饭店的名字红姐是写在纸条上给霍加的,他不知道具体的名字。 临死前想着做个饱死鬼,才第一次进了饭馆,花光身上仅有的钱,买了几个菜带回家。 可没想到,自己只吃了几口就开始拉肚子,霍加也没吃那个饭。 季瑜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知道你买饭菜的那家店,正好就是你孙子准备下手的那家店吗?” “而且那家店,是我老婆开的。” 热合曼的腿一软,又想跪下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警察同志,这……这我是真不知道那是您家的店。我如果知道的话,给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啊。” 季瑜:“别人的店就能去了吗?你知道你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活着不好吗?” 热合曼想到了孙子犯的事:“警察同志,那我孙子还能活吗?” 季瑜:“这得看他这些年到底卖过多少孩子,卖得越多,罪越重。” 见老人神情悲哀,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情节不是非常严重的话,命还是能保住的。” 热合曼缓缓坐回到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还能活着就好啊……” 次日上午,陈木棉和季瑜一起去了市公安局。 昨天晚上听季瑜复述完整个故事之后,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红姐”就是陈泽兰。 今天她是作为热心群众去指认嫌犯的,巧合的是,李红梅跟吴威也来了。 在他们三人的共同确认和霍加的口供下,公安方面也终于给乌木市近年发生的几十起拐卖儿童案起了名字,就叫“红姐案”。 全市警方同时开启抓捕任务,由各辖区派出所进行地毯式摸查,势必要尽快将红姐抓捕归案。 而在霍加最新的口供中,还出现了另一个熟人的身影。 据他所说,有一个被他卖掉的男婴,当时应该还不到一岁,到他手上几天都一声不吭。 别的孩子骤然离开父母,到了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都会哭闹异常,他们都是用安眠药才管用的。 只有那个孩子,从来不哭闹,就乖乖地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你。 霍加怕他是个天生的哑巴,拆开他身上的包裹和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右侧大腿上有一颗红痣,其他什么异样都没有。 他没办法,用力掐了一下那颗痣,那个孩子才哭了几声,很快就又止住了。 萨迪克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幅人物画像了。 他机械地根据霍加的口述,还原了那个男孩的五官特征。 完成最后一笔后,萨迪克的笔尖一怔,在纸上擦出一条微弱的黑线。 这是芝加依丢的那个孩子,阿吉,他记得那个哭得楚楚可怜的女人。 芝加依在能自己挣钱之后,就搬出了陈家,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等她来确认过画像后,萨迪克又结合芝加依和她丈夫的长相,以及孩子骨相的变化,新画了一幅画像。 这张画像将交给派出所,在摸查过程中一起寻找阿吉的下落。 霍加还是留了一丝善意,告诉了他们买家的地址,只不过那家人在买了孩子之后很快就搬家了。 芝加依看着桌上的画像,忍不住泪如雨下,两年过去了,她终于要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要是我的阿吉没丢,现在应该就长这个样子吧……” 萨迪克默默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芝加依。 “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萨迪克语无伦次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把孩子找回来的,我很厉害的。” 芝加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破涕为笑,“好,我相信警察同志。” 有了新的画像,她也要继续行动起来了。 这两年,她其实一有空的时候就在市里各个地方转悠,希望老天爷能开开眼,把孩子送回到她面前。 孩子长得又快,一天一个样,时间过去得越长,希望就越渺茫。 这次有了萨迪克的帮助,她心里希望的火苗又复燃了。 陈木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家里的桃园刚修复结束。 每一棵桃树都做了清创手术,伤口处涂抹了沈教授调制的药剂,新兑的肥料也已经撒上了。 她顾不上休息,便跟着芝加依一起满城地跑。 既是找阿吉,也是找陈泽兰。 第113章 留下外婆说她也要在这里承包农场 桃树的病暂时告一段落,林慧君就又琢磨起了给大女儿买房的事。 她手里拿着的棒针在毛线圈里飞舞:“再不抓紧今年都要过去了,明年还有明年的任务呢。” 陈木棉难得休息一天,瘫在沙发上,两只脚蹬在妈妈的腿上,三花猫跳到她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躺下了。 陈木棉语气慵懒:“明年什么任务啊?我怎么不知道。” “明年的任务可太多了,”林慧君如数家珍,“要给你哥找对象,木荷也要张罗起来。万一你怀孕了,还要照顾你。” “哦对了,你晓月姨也快生了。她没人照顾,我到时候肯定得去给她伺候月子。” 陈木棉目瞪口呆:“您这业务也是有够繁忙的,连季瑜他妈生孩子都要管吗?” 林慧君美眸一瞪,“你以为我是替谁去伺候的?她这个年纪生孩子,上面又没有婆婆,我要是不去,就得你这个当儿媳的去照顾了。” 陈木棉不理解:“为啥啊?她不能和红梅一样请个保姆吗?” “再说了,我哪会给人伺候月子啊,我都不知道要干啥。” “保姆哪有自己人照顾的尽心。”林慧君说,“而且我还没算服装公司的设计稿和考试呢。” 在陈木棉的撺掇下,她和丈夫两个人都报名了成人考试,11月底就要考了。 “房子的事我自己看吧,您还是先准备考试,这也没多少天了。”陈木棉摸着三花猫柔顺的毛发和软绵绵的身体,神情放松。 林慧君手里织的帽子已经初见雏形,天冷了,她准备给父母一人织一顶毛线帽子。 “算算日子,你外婆和舅舅一家来新疆也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还能再住多久。” 林慧君这么想着,手里的棒针停顿了几秒,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陈木棉疑惑:“妈,外婆难道没和你说吗?他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是什么意思,住到过完年再回去吗?” “不是,外婆说她也要在这里承包农场,修院子。”陈木棉抱着怀里的猫坐了起来,盘腿继续坐在沙发上。 “我还以为是你和外婆商量好的呢,就没和你再说了。” 陈木棉:“我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就带外婆去市里办手续,地木荷都已经给看好了,就在咱家旁边。” 林慧君手里的毛线帽织错了位置,指尖的刺痛让她回了神。 “这么大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陈木棉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就记得外婆让我俩帮她搞块地,她要在冬天之前抓紧种东西了。” “行吧,那房子的事你和季瑜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也是给你俩一起买的。” 陈木棉:“妈,要不这个房子先不买吧,钱留着给农场扩大经营规模,咱也升级一下装备,整个收割机什么的玩玩。” 林慧君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把手里的毛线圈扔给她,“你正好在家,帮我撑着,我卷一下毛线球。” “哦。”陈木棉把怀里的猫放到地上,拿起毛线圈,双臂向前展开,把毛线圈打开套在上面。 林慧君找到线头,双手开始绕着陈木棉的胳膊,一圈一圈的卷毛线球。 “买房子的事是之前就说好的,季瑜家里给他买了一套,妈不想你被别人比下去。” 林慧君:“只要是在爸妈的能力范围内,其他人有的,你也应该有。” “我们都已经有一套了,多了也住不过来。” “住不过来你可以租给其他人啊,这样还能收一份租金。”林慧君动作很快,毛线球卷完一个又开始卷另一个颜色的。 “你妹不是说过吗?房子以后会越来越贵,咱就当提前投资了。农场要收割机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专门种麦子的。” 陈木棉听着母亲的一番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虽然她已经结婚成家了,但是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变得更多了。 … 几日后,闫玉华的地批下来了。 她直接以个人的名义承包了五百亩荒地,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玉华农场”。 至于农场要种什么,闫玉华:“我和你爸没事就喜欢捣鼓地里的这些活计,这次我们准备多种几样东西,一年四季都有收获。” 她看电视上说,现在已经有大型收割机器了,她还没见过呢。 陈木棉也觉得外婆的想法很好,甚至跃跃欲试的出主意,“外婆,我们可以种那种圆形的大南瓜,等收获的时候金灿灿一片肯定很好看。” “还可以种油菜,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很漂亮,油菜籽还能自己榨油吃。” 闫玉华看着外孙女:“你这到底是想种,还是想吃啊?” “哎呀,都想都想。” 一旁的林山虎故意逗她:“那要不要再给你把老家的苹果园和秋千搬来啊?” 陈木棉眼前一亮,害羞的捂着脸:“真的可以吗外公?您也太爱我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林山虎失笑:“你啊,都结婚了还一幅长不大的模样。” 陈木棉左手挽着外公,右手挽着外婆,撒娇道,“有你们每天都宠着我,我为什么要长大呢?” “等你们的房子修好了,我还要来住呢。” 林山虎:“行,给你住,给你专门留一间房。” “我还想一直吃外婆做的饭。” 闫玉华:“只要你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那我现在就想吃外婆做的萝卜丸子和麻婆豆腐。”陈木棉一想到麻婆豆腐的味道,口腔内就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去给你弄。” 话音刚落,闫玉华就已经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天冷了吃萝卜对身体也好,萝卜都是地里现摘的,厨房里存着好几个。 她拿起两个和手臂一样长的青萝卜,又翻出来三个小一点的胡萝卜,一起洗净切丝。 这样做出来的丸子颜色更好看,有绿色也有红色。 萝卜丸子成型的关键是馒头,两个大白馒头去皮切丁,再用手搓成细末。 萝卜丝下锅焯水断生,捞出后轻轻地攥干水分,打几个土鸡蛋,再加入葱末、蒜末、花椒粉和盐拌匀。 最后倒入馒头碎和少许面粉搅拌成较为黏稠的糊状,原料就准备好了。 在等油热的时候就可以用手把萝卜糊糊团成一个个球状备用。 前后一共需要炸两次,就可以吃到金黄酥脆的萝卜丸子了。 至于麻婆豆腐做起来就更简单了。 手工老豆腐切丁备用,再切一点肉末,下锅和蒜苗一起炒香后捞出。 重新倒油,放辣椒酱和豆豉、蒜末翻炒均匀,加入肉末和豆腐,再倒入一碗清水,水的位置刚没过豆腐即可。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几分钟,给豆腐充足的时间吸饱汤汁,然后大火勾芡。 一道鲜香麻辣、回味无穷的麻婆豆腐就做好了。 陈木棉最喜欢的吃法就是拿馒头蘸着麻婆豆腐的汤汁吃,又麻又辣,别提有多下饭了。 在麻婆豆腐炖着的时候,闫玉华又顺手凉拌了一个黄瓜腐竹。 黄瓜拍碎切块,腐竹在热水里烫熟,常用的几种调味料和辣椒面,泼上热油,激发香味。 再加入生抽、醋和少许白糖,蘸鞋底都香。 吃完午饭,陈木棉又帮外婆联系了之前修房子的工队,就开车去市里办事了。 季瑜有个同事想把自己的房子卖了,换个大的。 是个小两居,位置就在桃园小饭馆附近。 陈木棉一听就觉得不错,价格也合适,对方开价八万块钱。 到了地方,她把车停在公安局旁边的一条小巷里,等季瑜和他同事下班一起去看房。 没一会儿,季瑜他们就出来了。 居民楼离的不远,三个人就决定直接走过去,选的这条路刚好会路过陈木棉的饭馆。 虽然农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饭馆的门依然紧闭着。 陈木棉在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店面装修升级,12月开门营业”。 三个人并肩走着,季瑜同事在给他们介绍房子的情况。 陈木棉一边听着一边随意望着周围的店面,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在这条路上走了,才发现周围有几家店面都换了老板。 “我们这房子是真不错,是我当年结婚的婚房,里面的装修都是我亲自盯着做的。” “要不是我老婆生了二胎,家里实在是住不下了,我都舍不得卖……” 陈木棉突然扯了扯季瑜的衣角,小声说,“你看那边那个黑色衣服的女的,是不是在看我们的饭馆?” 季瑜反射性的停下脚步,看向了马路右侧。他同事也止住了话头,开始警戒。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人,正躲在一颗树后面,鬼鬼祟祟的探出头,看向的方向正好是桃园饭馆的位置。 陈木棉不知道哪来的直觉,大胆猜测:“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陈泽兰啊?” 她毕竟也和陈泽兰朝夕相处过几日,看背影觉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季瑜只见过陈泽兰的画像,现在单看背影,无法直接确认。 他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棉棉你和艾山退到巷子里,我过去看看。” “艾山,保护好我老婆。” “知道了。” 季瑜从侧面绕过去,缓缓靠近那个黑衣女人…… 第114章 审讯“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依然是市公安局的审讯室,熟悉的白炽灯照的座椅上的人睁不开眼。 只不过这次上面坐着的人,从霍加换成了陈泽兰。 当然,也可以叫她陈娟。 陈泽兰的双手都被拷在椅子上,想抬手撩一下额间的碎发都不行。 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现在身处的环境让她很不自在,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警官你还是叫我陈泽兰吧,陈娟那个名字也太土了,我不喜欢。” 陈泽兰是她去新疆打工,挣到钱之后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季瑜直视着她的眼睛:“红姐这名字不也很土吗?你能忍得了被人叫红姐,却不喜欢别人叫你陈娟?” 陈泽兰挪开视线,眼神飘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说的红姐,那个姓霍的男人就更没见过了。” “灰鸟的名字你总听过吧,霍加就是灰鸟。” 陈泽兰依然摇头,“不认识。” 在她的故事里,她只是一个在乌木市打零工的普通女人,平时就住郊区的农场,今天只是来市里买东西,却突然被抓到了这里。 季瑜:“你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你都多少年没下过地了,锄头怎么拿还知道吗?” “不要在这和我继续绕圈子,我没那个时间。霍加都已经全交代了。” 季瑜从桌上拿出一份手抄的名单,扔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没被我们抓住尾巴。但你同时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坦白从宽。” 陈泽兰眼眸低垂,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拧眉盯着那份名单。 上面写了霍加知道的所有上线和下线的名字,以红姐为中心辐射开,足足有十几个人。 有人负责在乌木市“找货”,有人负责把“货”运到外地,也有人负责去其他地方“拿货”。 而红姐,就是那个负责派活的人。 季瑜斜靠在桌子上,被制服包裹的大长腿笔直修长,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晃悠了几下。 “如果你觉得那些还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霍加的日记本,你想知道里面都写了什么吗?” “霍加是个有心人,他怕有一天事发,我们找不到你们这些人的罪证,每做一单,就在上面记上一笔。” 季瑜随手翻开一页,绘声绘色的念道,“95年3月17日,红姐抱着一个1岁左右的女孩找我,女孩不好卖,我就托麻子把她带去了内蒙。这单亏了,以后再也不接女孩了……” 陈泽兰心里一沉,无数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最后化成了一句愤恨,“警官,我承认我就是嫉妒她们两个比我过的好,行了吧。” 她似乎真是气的不轻,眼尾都红了几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幽怨,抬眸风情万种的盯着季瑜。 “你说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论辈分她俩还要叫我一声姑。我好心带着她们来新疆赚钱,结果她俩倒好,一个两个的都攀上了有钱人,自己倒是过好日子去了,也不说可怜可怜我。” 陈泽兰越说越气,眼角滑落一滴泪,抽噎道,“那吴威以前还说喜欢我呢,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三两天的功夫就变心了,永远都喜欢更年轻的。” 季瑜不耐烦看这人在这表演,跟唱戏一样难听死了,沉声打断,“这和你找人害她们的店又有什么关系?” “我嫉妒啊!”陈泽兰突然提高了音调,神经兮兮的问,“警官,如果你老婆被其他男人抢走了,你不嫉妒吗?你不会想干点什么吗?” 季瑜听到这里,脸瞬间就黑了好几个度,也顾不得避嫌了,“我劝你嘴巴干净点,陈木棉是我老婆。” 陈泽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陈木棉嫁的那个有钱人就是警官您啊,那怪不得您要抓我进来呢。” “可我真没干啥啊,我是因为嫉妒她们年轻漂亮动过坏心思,可我都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抓进来了。” 陈泽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你们警察就能因为私人恩怨乱抓人了吗?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季瑜沉声:“我抓你不是因为私人恩怨,你的名字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登记在派出所里了。” “两年前?”陈泽兰的脑子里闪过两年前做过的许多事,“我两年前又干啥了?警官,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做你说的那些事。” 季瑜:“你以介绍工作为由,从陈木棉那里骗了两百块钱,你还记得吗?” 陈泽兰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就为这两百块钱,她竟然还去派出所告我了?” “你收的可不只是陈木棉的两百块钱,还有吴威的两千块钱呢。” 季瑜想起当年笔录里,陈木棉无意中提起过的“陈泽兰在村里招工的时候,只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质问道: “你回乡招工的时候,为什么不要青壮的男人,偏偏就只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陈泽兰狡辩:“我就是喜欢漂亮的怎么了?警官你不喜欢漂亮女人吗?” “我陈泽兰行得正坐得端,我帮她们找到好工作,她们给我感谢费,很正常啊。” “至于吴威,他对保姆的要求比较高,我多收一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季瑜知道这人能在犯罪团体里当上重要位置,绝非善类,但他没想到,陈泽兰的花招这么多。 一时半会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起身离开前,他从桌子上的材料堆里抽出来一张纸扔给陈泽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个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法条,怕你一个人在这待着无聊。” 季瑜的眼神意味深长:“没事就多看几遍,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看懂自己要坐多少年牢吧。” 说完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要是还和现在一样嘴硬,那这牢饭也有可能吃一天少一天呢。”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还亮着,安静的陈泽兰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双手还是被拷着动不了,只能低头看着那张被新放过来的纸。 上面写着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的罪名,拐卖妇女、儿童罪,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1] 陈泽兰看着那个“三人以上”讽刺的笑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又看到了下面一段。 犯罪分子有检举、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提供重要线索等,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根据刑法规定,应当减刑。[2] 像是生怕她看不见一样,“死刑”和“减刑”两个字还专门用红笔圈出来了。 陈泽兰闭上眼睛:“呵……” 季瑜离开审讯室后,又紧接着去了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领导,陈泽兰的嘴很硬,暂时还没撬开,我申请先搜捕霍加名单上的那些人。” “准了,那些被他们经手过的孩子,也要接着找,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季瑜站姿笔直,抬手敬礼,“是!” 亚里坤看了看季瑜眼底的青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等这个案子结案的时候,功劳少不了你的,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局长!”季瑜咧嘴一笑,“那我到时候想休半个月假,陪陪我媳妇。” 他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忙的太晚,就在办公室里凑合一宿。 亚里坤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就只惦记着这个?也不知道趁机要点好的。” 季瑜:“那我要休一个月的假。” “行了,赶紧去干活吧,休假的事到时候再说。” “我可当您已经答应了啊!”季瑜笑嘻嘻的从办公室里退出去。 走廊上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围在窗户边,盯着下面说笑。 “你看楼下保安亭站着的那个姑娘,条子也太正了吧,那眼睛大的,能顶我两个。” “她一笑起来还有酒窝,我心都要化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梨涡。” 夏阳和旁边同事打听:“这是谁家妹子啊,有对象吗?” 抱着一叠材料路过的曼丽坎木,“别想了,新来的愣头青,那是对面饭馆的老板,你师傅的命根子老婆。” 夏阳的眼睛还盯着窗外,愣愣的重复道,“我师傅的老婆是谁啊?” 曼丽坎木一甩头发,抱着怀里的资料走了,“你马上就知道了,傻子。” “季瑜,你老婆来看你了!” 下一秒,季瑜就已经闪现到楼下保安亭了。 “棉棉,你怎么来了?”他伸手接过陈木棉手里的袋子,“天这么冷,你还带着东西站外面吹风,也不怕又感冒。”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弱不禁风,这不是看你好几天都没回家了,给你做了点饭带过来。” 陈木棉抬眸看向二楼窗边的一群人,“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记得趁热吃。” 季瑜牵着她的手往楼里走,“不打扰,你下次直接进来就行,别在外面站着。”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嘛。” 季瑜闻着饭盒里传来的香味,“你都做的什么菜?这么香。” 陈木棉:“猪肉炖粉条、锅包肉、狮子头,还有一碗羊汤,给你暖暖身子。” “棉棉你对我真好,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还在楼道里站着的夏阳听到这句话,心都要碎了,“师傅,徒儿也爱吃这些啊……”—— 作者有话说:[1][2]完整的法律规定很长,认定情况也比较复杂,这里只是剧情需要,提取了一部分,感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哈。 第115章 新生活搬进新家,你们也要开始新的生…… 办公室内,季瑜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棉棉,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陈木棉站在桌子旁,打量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办公桌,还有一个柜子放材料,旁边是一个衣架,挂着季瑜自己的衣服。 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个折叠的行军床,一碰就咯吱咯吱地响。 陈木棉心疼地看着季瑜:“你这几天晚上就睡这个吗?天冷了盖什么呢?” “你们领导自己没有家庭吗?就这么一直拉着你们加班。你都瘦了。” 季瑜喝了半碗羊汤,又夹起一块锅包肉喂给她,“我没事儿,都习惯了,现在这日子已经比部队里幸福多了,还有你给我送饭。” 陈木棉想说的话被嘴里的肉给堵住了,刚咽下去就又被喂了一口粉条。 “你干嘛一直给我喂,明明是给你带的饭。”陈木棉嗔怪道。 季瑜扒拉了两口白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怕你又说心疼我,我受不了。” 他一个人加班惯了,哪怕一两天不吃饭不睡觉都能坚持;但是只要一看到陈木棉眼里的心疼,他就跟着难受,觉得对不起老婆。 季瑜认真地看向陈木棉:“对不起老婆,我没有做到结婚前的承诺,不能每天晚上都陪你睡觉。” “最近工作太忙了,也没时间陪你出去秋游。你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孤单害怕吧。” 陈木棉好笑地走过来摸了摸季瑜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在家了,家里那么多人,每天都可热闹了。” 季瑜眼眸低垂,故意用失落的语气说:“哦,我就知道我不在家你很开心,都想不起我。” “赶紧老实吃饭吧,再磨叽一会儿菜都凉了。”陈木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想你还跑来给你送饭。” 等季瑜吃完饭,把东西收拾好,陈木棉才和他说起了正事。 “你同事的那个房子我后来和我妈一起去看了一眼,确实不错,已经签了合同在办手续了。” 里面的装修还可以,无功无过,胜在离季瑜上班的地方近。 陈木棉:“这样你以后晚上如果再加班,就可以直接去那边睡,办公室里也太难受了。” 季瑜掐着陈木棉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吸。 “老婆,我想和你一起睡觉。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熟悉的薄荷清香笼罩在陈木棉的四周,男人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 陈木棉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明明结婚没多长时间,但她的生活里却仿佛已经处处都是这个人的影子。 床上的被子有他的味道,穿着的衣服是季瑜买的,车上甚至也放着一件他的外套。 这几天不光是季瑜睡不好,她也没睡好,半夜总是会突然惊醒,以为他会回来。 眼睛睁开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季瑜用胡茬轻轻蹭了一下陈木棉的脸颊:“老婆,别墅什么时候才能搬进去住啊?我想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你。” “扎死了。”陈木棉伸手推开他的脑袋,想了想,“我们现在搬进去好像也不是不行,两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房间。” “必需的主卧、客厅、厨房、卫生间这些都已经布置好了,就是剩下的几个房间还没来得及买家具。” 季瑜眼睛一亮:“那要不我们先住进去吧,以后再慢慢布置。” “家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他把怀里的陈木棉换了一个姿势,两人面对面抱着贴在一起。 “哪里不方便?我觉得还好吧。” 季瑜哼唧:“那什么不方便啊,你知道的。” 陈木棉拍了他一下,“你脑子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吗?” “不能,我脑子里都是你,装不下其他。” … 一周后。 “快来快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可不能误了吉时。” “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我们都在家排练过了。” “时间到了!” 黑色的铁制大门打开,一群人依次进入,领头的是陈木棉,她两只手里各拿着一颗白菜和生菜,脚下放着一个刷成红色的木梯子。 林慧君在一旁催促:“快踩着梯子过去,步步高升。” 其他人一字排开,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不同的东西,依次从梯子上走过。 哈密瓜寓意着小两口以后的日子甜甜蜜蜜,大米和油寓意衣食无忧,葡萄寓意紫气东来,柿子则是柿柿如意。 林山虎手里还提着一小捆柴,上面绑着一根红色的丝带,“我这可是财源广进!” 就连大着肚子的于晓月也来了,她手里拿着几个鼓鼓的红包。 于晓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这是给你们放在枕头下面的,这啊,叫高枕无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别墅,刚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林慧君走进厨房,拧开了水龙头,嘴里念叨着,“祝你们以后的日子风生水起。” 说完她又把水龙头往回拧了一点,水流由大变小,“这叫细水长流。” 等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众人才一起参观起了陈木棉和季瑜的新家。 整体设计的是法式风格,色调比较温和,之前那些富贵的家具都被陈木棉处理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水晶吊灯、浅色的木质地板和淡黄色的布艺沙发。 窗帘也是她精挑细选的浅色系,厨房里的柜子专门刷了一层浅绿色的漆,配上木制的餐桌,看起来非常温馨。 二楼是两人的卧室,旁边的次卧被改成了陈木棉的衣帽间,再过去一间是给小花和大黄准备的玩具房。 墙壁上固定着高低起伏、大小不一的木板,小花正在上面飞来飞去。 陈木棉带着家人参观的时候,季瑜和季峰父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考虑到季小厨的厨艺还有待提高,这次依然是季大厨掌勺,季小厨打下手。 今天来的人多,光陈家就有十来个人,所以菜的分量也要多准备一些。 季峰从冰箱里拿出各类食材,先指挥儿子备菜。 豆腐、皮蛋切块摆盘,土豆、茄子、青椒切块下锅油炸。 胡萝卜、黄瓜切丝,粉丝下锅烫熟过凉水,菠菜焯水备用。 今天是个好日子,季峰也准备多做几道寓意好的菜,首先就是话梅猪蹄,寓意金榜题名。 猪蹄洗净下锅焯水,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过温水。 锅里放入红糖、话梅、陈皮,还有几大勺番茄酱,再加入少许清水炼化。 酱汁混合在一起后,放入姜片、八角和香叶等,加入猪蹄翻炒均匀。 然后再次倒入没过猪蹄的清水小火炖煮,直到猪蹄软烂入味,酸甜可口。 猪蹄炖上了,季峰又吩咐季瑜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准备的紫薯和南瓜,这两个都是提前切块蒸熟的。 分别放在碗里,捣成泥,加入面粉和牛奶,揉成光滑的面团。 紫薯的紫色、南瓜的黄色,再加上面粉本身的白色,三种色彩的面团均分成几等分。 擀成圆形的面片,中间刷上玉米油,一层层叠放起来,再用擀面杖擀开。 上锅蒸熟就是好看又美味的三色发糕了,寓意步步高升。 为了节省时间,另一道蒸菜也同时上锅开蒸。 大虾洗净去壳,用刀在虾背上划开一个洞,把虾尾从中间翻过去,再把虾尾剪开。 盘子底先摆上一圈粉丝打底,再依次把虾放到上面,均匀地淋上蒜蓉酱汁,上锅蒸熟即可。 大菜没有季瑜发挥的余地,他就把简单的菜做出花来。 他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个黄瓜,用小刀慢慢地把西红柿的皮削成均匀的长条,再把去皮后的西红柿从中间对半切开。 切成均匀的薄片,依次摆放在盘子上,每一圈都摆在上一圈的空隙里,一层层摞起。 然后把刚刚削的皮卷成一朵花的模样,放在最顶上。 黄瓜片切成的小爱心点缀在四周,再撒上白糖,火山飘雪便做好了。 季瑜端起盘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季峰面前,“怎么样,爸,我这道菜不错吧!” 季峰瞥了一眼,嫌弃地说,“你这手艺,也就骗骗小姑娘了。” “我这怎么能叫骗呢,好看又好吃,棉棉肯定喜欢。” 季峰手底下正忙活呢,打发他去做别的,“行了,你去做甜汤吧,那个简单。” “好嘞。” 季瑜麻利地滚去开冰箱,乔迁宴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十几道硬菜,一般都是要提前一天就准备一些半成品食材,不然时间根本来不及。 季峰说的甜汤其实是红豆酒酿小圆子,红豆是提前一晚就已经煮好的,只需要放到锅里,加水碾碎。 不用碾得特别碎,保持一点颗粒感反倒会更好吃。 糯米小圆子也是提前搓好的,下锅煮几分钟就熟了,和红豆沙倒在一起,加入灵魂醪糟,小火炖煮,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出锅后还可以在碗里撒上一点桂花酱,既提升美感,又丰富了口感。 饭菜做好上桌,陈永良带头,众人一起举起酒杯,共同祝福这对小夫妻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林慧君起身给陈木棉夹了一筷子蒜蓉粉丝虾:“棉棉,你们结婚到现在一直都和我们住在一起,日常生活都有家里人照顾着。” “从今天起,你们也算是正式脱离我们的大家庭,组建自己的小家了。以后有什么事也是先和季瑜商量,你们才是能陪伴彼此最长时间的人……” 第116章 开门红“合木拉外贸公司正式开业!”…… “你会记账吗?” “不会,销售不是把东西卖出去就行吗?怎么还要记账。” “面试销售?那你走错地方了,出门右转,我这里是招财务的。” 陈木棉说完礼貌微笑了一下,抬高声音,“下一位!” “您好,我叫狄丽达尔,今年二十七岁,现在正在农大学会计专业,来应聘财务……” 耳畔传来一阵颇为熟悉的声音,陈木棉放下手中的材料,惊喜地抬头,“狄丽?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工作啊?怎么是你在面试?”狄丽达尔也很惊讶,四处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的环境,不敢置信地问道,“这难道是你开的公司吗?” “你也太厉害了吧木棉!”她扑上去热情地抱住陈木棉,“一段时间没见,你都成大老板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不通知我帮你庆祝一下?” 陈木棉也回抱了一下,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还没正式开业呢,只是先办了手续。” 两人重新坐下,又是一番寒暄。 陈木棉这才知道狄丽达尔是把孩子扔给父母,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狄丽达尔耷拉着眉眼,低声抱怨:“你是不知道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我爸妈有多夸张,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围着孩子转。” “我之前去学校的时候还能躲一会儿,最近在家烦得不行,再不出来找个工作,我真的要疯了。” 陈木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想将身上的热量传递给对方。 “不过这些话你可别让我爸妈知道,”狄丽达尔眼眸深邃,提醒道,“我还想让他们帮我带孩子呢。” 陈木棉点头答应:“你放心,我今天什么能没听到。” “我跟你说,女人真的不能太早就生孩子,不然你的事业就全完了。” 即使自己克服万难,尽快恢复身体回到工作岗位上,家里人也得拉着你多照顾孩子。 问就是孩子还小,离不开妈。 狄丽达尔语重心长地嘱咐:“尤其是你,现在生意蒸蒸日上,可别轻易信了那些男人的鬼话,给他们生孩子,知道吗?” 陈木棉乖乖地点头,听着狄丽达尔的这番话,再看到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个热情明媚的少女,仿佛还存在于昨天的记忆里,再睁眼已经物是人非。 狄丽达尔那场盛大的婚礼,让她第一次对新疆当地的民俗和风土人情有了深切的体验。 被一群同样年轻帅气的青年簇拥着的新郎官,意气风发,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去迎娶他青梅竹马的新娘。 明艳俏皮的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突然出现在新郎面前,笑着看他被难题困扰的模样。 还有婚宴最后的舞会,一对对青年男女,在美妙的歌声中,翩翩起舞。 同样也是在那场舞会过后,她和季瑜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陈木棉一直觉得,自己曾有幸见证过爱情最美好的时刻。 却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这对爱侣就变成了怨偶。 狄丽达尔多好一个大美女啊,又漂亮又贤惠,结婚之后,谁见了不夸她一句好。 家里放着这么一位好老婆,巴吐尔竟然还能在她怀孕的时候出去偷腥。 想到这里,陈木棉伸手抱住狄丽达尔,脑袋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声音微微哽咽。 “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的朋友和家人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 陈木棉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对,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没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句的时候,狄丽达尔脑子里闪过某人冷硬的面庞,瞬间把陈木棉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认真说道,“宝贝,我说这些,只是想骂巴吐尔不是个东西,不是想让你一起骂季瑜的,好吗?” 她可不敢惹季瑜那个冷面虎,要是让季瑜知道他的宝贝老婆,已经开始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了,那她就完了。 “宝贝你要相信,你男人还是很靠谱的。” 狄丽达尔语气诚恳,见陈木棉还是不吭声,她只得给自己找补一句,“总之,我们今天说的话不要让季瑜知道好吗?” “好。”陈木棉乖乖地点头,“那你还来吗?我招你。” “?都不用面试了吗?”狄丽达尔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不用,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陈木棉板起脸,试图伪装成冷酷的资本家,下一秒就破功了,明媚的笑意从眼底溢出,像是夏日里清凉的气泡水,俏皮可爱。 狄丽达尔是今天最后一位面试者,所以她才能这么有恃无恐地和好友叙旧。 陈木棉牵着狄丽达尔的手起身,带她去看看公司的布局。 “我们现在一共是三个合伙人,专门做外贸,就是想把新疆的好东西卖到国外去。” “财务是很重要的岗位,如果能有一位放心的熟人负责这个工作,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陈木棉怕狄丽达尔心里有想法,认真解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照顾你,你现在学的专业就是财务方向的,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之前没问你,是想着你可能还要忙家里的农场,估计没时间。” 狄丽达尔眼神坚定,“不,我有时间。” “好,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好好干!” … “合木拉外贸公司正式开业!” 陈木棉、买合木提和贾拉尔三个人一起站在公司门口,拿起手中的剪刀共同剪断红绸。 狄丽达尔和其他员工也站在一旁鼓掌欢呼,庆祝开业。 贾拉尔凑到陈木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陈木棉听完后,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语气高涨:“朋友们,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我们公司的贾总已经签下了第一单!有一位德国的商人要向我们收购一批上好的棉花。” “哦——开门红!开门红!” “贾总太牛了!贾总好帅啊!” 贾拉尔显然也很享受这种被簇拥欢呼的感觉,大手一挥,“走,我请大家下馆子,庆祝顺利开业!” “谢谢贾总,贾总更帅了!” 公司正式开业后,各个环节都开始运转,贾拉尔和他原本的手下,正在根据以往的客户名单,逐个联系,游说他们购买来自中国新疆的优秀农产品。 买合木提也在拓展自己的农户储备,以外国人感兴趣的东西为主要方向。 陈木棉则负责和外婆一起不断改进果酱的配方。 你问林慧君去哪里了,她和丈夫一起去参加成人高考了。 她报考的是服装设计专业,陈永良选的则是中文系。 两人踏进各自考场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能来参加这种考试的,一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四十多岁的人来参加。 要不是监考老师提醒,其他考生的眼睛还在两人身上黏着呢。 好在陈木棉已经提前预判了这种场面,提前和他们打过预防针,“你们就当其他人都是土豆白菜,专心做完自己的卷子就行。” 除了基础的语文、数学和英语,中文系还要加试一门写作,在六十分钟内围绕“一叶知秋”写出一篇一千字的文章。 陈永良思索片刻后,开始动笔,方正美观的钢笔字落在试卷上,如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服装设计专业的加试科目就更难了,要求考生在三个小时内现场设计一套服装,并且在人体台上用大头针固定出基本形状。 服装的主题是月亮,在规定的时间内,设计稿和服装的完成度越高,分数就越高。 其他人还在低头思索着,该如何设计才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林慧君已经考虑到了下一步的问题。 画设计稿需要时间,定型也需要时间,如果按照常规顺序,等到准备定型的时候有可能自己需要的面料已经被其他人给拿走了。 所以她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先观察现场有哪些布料,根据布料的材质和颜色在脑子中快速构思出大致的样式。 在草稿纸上画出大概后,就先将需要用到的布料抢占在手中。 林慧君沉吟片刻,决定参照女儿订婚宴上穿过的红色旗袍,做一个改良款。 这次,她选的是鹅黄色,和月亮的主题也更加契合。 依然是无袖的款式,这次的旗袍更具设计感,腰身掐得极细,紧紧贴合在木制的人台身上。 领口处用布料简单缝制了几颗盘扣,点缀其中。 又通过大头针的不断叠加,在裙身上制造出美丽的褶皱,裙摆处通过特殊的剪裁设计,呈现出波浪式的形状。 像是美人鱼翘起的鱼尾,也像是岸边涌起的朵朵浪花。 林慧君的作品“月灵”完成后,考试时间还剩下足足半个小时。 她绕着人台转了一圈,决定再做点什么。 旁边考生随意扔在地上的几片白色布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林慧君弯腰拾起:“同学,这几块布料你还要吗?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吗?” “不要不要,赶紧拿走,别影响我。” “好的,谢谢。” 林慧君穿针引线,快速将银白色的布料简单地缝合到一起,抽紧线头,一个袖花便做好了。 银白色的袖花箍在人台的胳膊上,像是两团柔软的云朵围绕在皎洁的明月身边,熠熠生辉。 “叮铃铃——”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台上的监考老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林慧君身边,“同学,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吗?种地的。” 第117章 新线索她日夜思念着的阿吉,终于要回…… 乌木大学某教室。 考试刚结束,各个考生的试卷就已经转运到这里统一进行批阅,加试科目则由各专业老师结合申请资料进行评审。 阮子平快速翻阅着手中的画册,眉头紧锁。 能来报考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基本都是有绘画功底的,甚至大部分就是从绘画专业转过来的。 但是会画画,和会设计衣服完全是两码事。 就像他手上拿着的这本画册,线条优美,色彩的选择也能看出画手是花了心思的。 但是整体的成品就两个字,“普通”。 “怎么样?这一届有比较出色的考生吗?” 既是夫妻,又是多年同事的郁莺很理解丈夫的心情。 他沉浸于服装设计专业,教书育人数十载,中规中矩的匠气见多了,就想找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充满野生魅力的学生。 郁莺也是这个专业的老师,不过她负责的课程偏向美学理论,很少参与设计实践。 阮子平没有接话,他把手中的画册放下,很快又拿起了另一本开始翻阅。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在桌上落下一片斑斓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日头也逐渐西斜。 等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阮子平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学生我要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好啊,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郁莺被他的笑声吸引,拖动椅子,侧身探头来看个究竟。 只见阮子平手中拿着的画册光看封皮就和常人不同,是用布做的,上面还绣着几朵君子兰。 只是一个封面,就已经勾起了郁莺的好奇心。 她现在迫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位妙人,才能有如此巧思,并且让丈夫有方才的感叹。 翻开第一页,画册的主人写上了自己的三个职业,农民、母亲、森女公司总设计师。 “森女……”郁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裙子,“这不是我常穿的那个牌子吗?” 自从这个牌子的服装上市以来,她就一直都很喜欢,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从她们家买的。 “森女公司的总设计师怎么会来参加考试?” 郁莺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翻看,一位少女穿着自己缝制的衣服穿梭在田间,很快她又穿着自己做的嫁衣,出嫁了。 一晃孩子出生,年轻的母亲开始给孩子亲手缝制衣服。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被女儿推着走,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总设计师的位置。 画册的结尾写着这样一段话,“人到中年,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林慧君。” 故事中的每一件衣服都充满了林慧君的个人特色,对这个世界和女性温柔以待。 郁莺轻轻擦掉眼角滑落的泪珠,仿佛透过手中的画册,看到了一位传统女性的觉醒之路,平凡又伟大。 “子平,这个学生你一定要收下。”郁莺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眼神真挚,“她肯定会给你带来惊喜的。” “我知道我的作品缺失的是什么了,是爱。 技巧的娴熟,让我忽略了设计衣服的初衷,是给心爱的人亲手制作一件衣服。” 阮子平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他反握住妻子的双手,眼神里满是愧疚,“你还记得已经有多长时间,我没再给你做过衣服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林慧君设计的那件衣服。” 他抬手试图抚平妻子眼角的细纹,未果后顿了顿接着说,“看完我们就回家,我给你量尺寸做新裙子。” … “芝经理你在给谁做衣服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小?” “我在给我儿子做件厚衣服,天冷了,怕他受冻。” “手真巧,针脚这么匀称,不过怎么从来都没见你把儿子带过来?” 森女服装大卖之后,吴威就迫不及待地把服装厂建了起来,招了更多的女工。 这些人还是交给芝加依管。她体谅女人家做工不容易,特别定了一条规矩:每周可以有一天时间把孩子带来厂里一起上班。 厂里有一个专门的阿姨负责照看这些小孩。 当然,如果孩子比较乖巧的话,给她一个小凳子,坐在妈妈旁边陪着也可以。 厂里人都知道芝经理有一个很聪明可爱的儿子,两岁多了,就是从来都没见她带到厂里。 每次提起,芝加依总是说,孩子太小了,她工作又忙,带来怕影响工作。 但只要一有空,就能看见芝加依在给孩子做衣服袜子。 大家都夸她绝对是个好母亲,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亲手做的。 每次听到这些,芝加依都笑得温柔,不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在用做手工的方式给孩子祈福。 一针一线都是对阿吉的思念和祝福,思念阿吉如今是何模样,又希望阿吉的养父母能对他好一点。 别伤害她的阿吉。 这日,芝加依趁着休息时间,又在给阿吉织毛衣,嫩绿色的毛线在手中快速翻飞,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最近的案件进展,让芝加依的心底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总觉得她的阿吉就快回来了。 陈木棉陪着她在乌木市的街头巷尾找了好几天,也还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多日的疲惫,加上心里的负担,芝加依心力交瘁,被陈木棉强压着在家休息了几天。 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做衣服。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芝加依放下手中织了一半的小毛衣,“你好,森女服装厂,请问找谁?” “乌木市公安局,找芝加依。” 曼丽坎木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是今年刚分配进来的大学生。 在局里整理了几个月的材料,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案子。 芝加依没想到警察的速度这么快,她又喜又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喂?还在吗?我找芝加依。” “……在,我就是。”芝加依嗓音低哑,双手紧紧地握着话筒,生怕听错一个字。 曼丽坎木照着纸上提前准备的内容核对信息:“你是不是在两年前丢过一个男孩,名字叫阿吉,单眼皮?” “对,对,是我……是我的阿吉丢了。”芝加依眼中已经开始凝聚泪水,颤颤巍巍地问道,“警察同志,是我的阿吉有消息了吗?” 话筒那头的曼丽坎木被她的情绪吓了一跳,看着手中的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 “姐你先别激动,我们收到了一个小姑娘提供的线索,说是她十岁那年,父母突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男孩子,说以后就是她弟弟了……” 帕丽达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父母很想要个弟弟,一连生了两个妹妹都没有如愿。 家里的气氛也很沉重,妈妈总是哭。直到他们抱着弟弟回来,家里才有了欢笑,他们给弟弟取名叫阿吉。 一年后,妈妈自己又生了一个弟弟。妈妈说,这个才是她的亲弟弟。 曼丽坎木:“根据小姑娘的话,我们初步判断,这个男孩很有可能就是您丢失的阿吉。” “但是具体情况,还是要请您尽快来局里一趟才能确认。” 电话从芝加依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眼中的泪水决了堤,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呜咽着。 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日夜思念着的阿吉,终于要回来了吗? “喂?喂?能听到吗?” 曼丽坎木听不到回复,以为通话中断了,把手中的话筒扣回去,又重新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算了,先通知下一个吧。”曼丽坎木摇了摇头,拿起了另一本卷宗。 十分钟后,芝加依才慢慢回神,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念叨着,“阿吉,阿吉,我要去接我的阿吉回来。” 路过桌角的时候,被地上的毛线球绊了一跤,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等走到一楼台阶的时候,她一脚踩空,重重跌落在地上。 “芝经理!” “芝经理,你怎么了?” 陈木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芝加依发丝凌乱,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旁边围着两三个女工,想把她扶起来。 “怎么了这是?”陈木棉快步走了过去。 “陈总,您快来看看芝经理,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就这样了。” “是不是把魂儿给摔丢了啊?”另一个女工凑到陈木棉耳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陈木棉瞪了她们一眼,神情严肃,“都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围着了,也不许乱传消息。” “知道了,陈总。” “那我们先走了啊,陈总。” 等所有人都走开了,陈木棉才缓缓坐到芝加依身旁,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是又想阿吉了吗?” “阿吉……”芝加依听到了儿子的名字,眼神慢慢聚焦,“我的阿吉回来了,我要去接他回家。” “木棉,我的阿吉要回来了……” 芝加依情绪激动地抓住陈木棉的手,力气很大,指甲划破了手背上的皮肤。 陈木棉顾不上手背的刺痛,回握住她的手,继续安抚:“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是阿吉有消息了吗?” 芝加依嘶哑着嗓子,眼角猩红,“不能慢!我要赶紧去公安局,我的阿吉还在等我呢。” “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别着急,我开车送你过去。”陈木棉搀着她慢慢站起来。 “你脚没事吧,还能走吗?” “能。” 第118章 阿吉我叫阿吉,是吉祥如意的意思。…… “姐姐,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家啊?阿妈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阿吉双手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好几圈的馕,乖巧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轻轻晃动着双腿。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袖子有些长,裤脚也挽了几圈,鞋头还打了补丁。 棕色的头发微微卷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警局里的小姑娘远远看着,心都要化了。 帕丽达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馕,已经咬出了一个缺口。 她见弟弟不动,撕下一块递过去,“你吃我的吧,阿吉。你自己的继续给阿妈留着。” “谢谢姐姐。”阿吉乖乖地点头接过,他其实也饿了,只是舍不得吃。 “我们在等一个阿姨,等阿姨来了,你就可以回家了。”帕丽达回答了弟弟刚刚的问题。 她们家以前日子过得还可以,爸爸在工地上打工,妈妈摆摊卖早餐。 后来一连生了两个妹妹,妈妈要在家里照顾她们,就没办法去摆摊了。 家里的收入少了,父母脸上的笑脸也少了。 有一次帕丽达偷听到父母说“换什么”,几天后,爸爸抱着三妹出门,回来的时候妹妹不见了,家里多出来一个弟弟。 母亲说她生的第三个孩子本来就是个男孩,还给他取名叫“阿吉”。 他们一家也从市里搬到了南郊,父亲承包了一小片农场种地,日子过得也算温馨。 父母对阿吉都很好,帕丽达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三妹,但也乖巧地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今年,妈妈又生了一个弟弟。一切就都变了。 阿吉的房间和床都被新弟弟给占了,只能和两个姐姐一起挤在一个房间里。 帕丽达前几天从学校回家,发现阿吉穿着的还是单衣,小脸冻得通红,手上也长了疮。 她和母亲大闹了一场,又把二妹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给阿吉穿上。 母亲的态度让帕丽达逐渐意识到,阿吉和新出生的弟弟是不一样的。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父母要把三妹送走,为什么他们把阿吉接回来,现在却又对阿吉不好。 直到学校前几天举办了一场普法讲座,派出所的民警来宣传“打拐”。 帕丽达才明白,从一开始,阿吉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家里。 阿吉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帕丽达越想越害怕,她不知道阿吉到底是被父母偷来的,还是买来的,亦或者,是拿三妹换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要把阿吉还回去。 周五放学后,帕丽达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派出所。 … “到了,我们下去吧。” 车上坐了几十分钟,看着窗外路过的树木和田野,吹着风,芝加依的情绪逐渐恢复了稳定。 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即使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下下次。 只要她努力赚钱,阿吉早晚能找回来。 “先等一下。”陈木棉伸手拦住了芝加依。 她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燕麦色呢子大衣,披在芝加依身上。 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手帕,用水沾湿,“擦擦脸,要见孩子了,当妈的可不能给孩子丢脸。” “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喏,口红等下也涂上。” “欸。”芝加依点头,眼眶又红了。 陈木棉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可不能再哭了,高兴点。” “走吧。” 两人下车,陈木棉熟门熟路地带领芝加依进去了。 穿过一楼大厅,踏上二楼,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执法为民”。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孩子。 “像,真的太像了。” 芝加依还在呆愣着,她觉得和萨迪克的画像有些出入。 陈木棉却已经激动地摇着芝加依的身子,“这肯定是你的孩子,芝加依,他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吗?”芝加依没想过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不信你等下问其他人。”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曼丽坎木抱着一沓资料,从楼梯口旁边的那个房间里出来。 看到芝加依的瞬间,她也愣住了,因为真的太像了。 “你……你是来看阿吉的吗?” “他在那边坐着,我带你们过去。” 曼丽坎木把她们带进了一个小房间,过了一会儿,把阿吉带进来了。 帕丽达不放心弟弟,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阿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手里还捧着那个巨大的馕。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漂亮阿姨,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也红着眼眶看他。 “阿姨你也饿了吗?这个给你吃。”阿吉把手里的馕递过去。 “吃饱了就不哭了,姐姐说女孩子不能老哭,会变丑的。” 芝加依看着乖巧的阿吉,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合身,眼泪更多了。 她怕吓到孩子,不敢靠近,只蹲下身子,哽咽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几岁了?” “我叫阿吉,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两岁了。” 帕丽达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这个和阿吉长得很像的漂亮阿姨,默默补充了一句。 “阿吉已经两岁半了,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快一岁了。” “阿姨,你也是拿阿吉换了其他的孩子吗?”帕丽达问。 芝加依一怔,她没听懂帕丽达的问题。 “我阿妈就是带着三妹出门,回来的时候三妹就变成阿吉了。” 帕丽达认真地说:“你如果家里也有很多孩子,对阿吉不好,我是不会把他还给你的。” 芝加依起身,抱住这个同样单薄的小姑娘:“谢谢你愿意把阿吉送回来,好孩子。” “你放心,我只有阿吉一个孩子。” 曼丽坎木见房间内的几人都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便转身出去,把局里专门负责画像的萨迪克请了过来。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季瑜。 芝加依的案子当时是他做的笔录,现在听说有重大突破了,他当然也要一起来看看。 “老婆,你怎么也在这?” 陈木棉解释:“我正好碰到了,就开车送芝加依过来了。” 季瑜见陈木棉穿得单薄,连忙把身上的警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又安排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才开始做笔录。 房间里一共四张椅子,陈木棉坐了一张,阿吉和帕丽达各坐了一张,剩下一张椅子,几人推搡着都不肯坐。 最后还是季瑜下令,让曼丽坎木坐着记笔录,他来提问。 关于阿吉是怎么到的帕丽达家,之前的笔录里已经详细记载过了。 这次季瑜则对照着当年的笔录,问道,“帕丽达,你弟弟的大腿上有一颗红痣吗?” “有。” “哪条腿?” “右腿。”帕丽达说。 她给弟弟换过裤子,见过那颗痣。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阿吉是你们家抱来的吗?” 帕丽达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我们家以前隔壁住着的一个阿奶也知道。” “当时,三妹刚生下来没多久,她就问我们要不要把三妹送人。说是她娘家有一个侄女,生不出来孩子,想抱一个。” 帕丽达接着说,“阿吉刚抱回来的时候,她还来我们家里看过,给我阿妈送了好多东西呢。” 季瑜:“你一个人把阿吉偷偷带出来,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阿吉生病了,我说要带他去看医生。” “阿吉生什么病了?”芝加依着急地问道,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确实有点烫。 帕丽达:“现在已经快好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穿得太少了,感冒了。” “好,我知道了,既然孩子还在生病,那我们尽快走完流程。” 季瑜又让萨迪克仔细辨认一下阿吉的长相。 前两年国内才刚成立了第一个亲子鉴定中心,新疆暂时还没有引进这项技术,只能继续依靠专业人员的分辨能力。 萨迪克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一直盯着芝加依看:“这还用得着让我看?你自己看不出来吗?娘俩长得这么像。” “早知道阿吉能和芝加依长得这么像,我都不用忍着恶心去看那个垃圾的照片。” 芝加依满含歉意地说,“是我不好,一直给您添麻烦。” 萨迪克的脸瞬间红温,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季瑜似乎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意味不明地问道:“萨迪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我关心人民群众不可以吗?”萨迪克怼道。 “行了,我也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季瑜合上手中的本子,总结道。 “既然时间、特征、长相都吻合,那阿吉大概率应该就是芝加依当年走丢的那个孩子。” 季瑜接着说,“曼丽坎木,你等下和我一起……” “算了,你去把夏阳喊过来,我和他一起送帕丽达回家,顺便给她父母也做个笔录。” “萨迪克,等会儿办完手续,你先陪孩子去医院看病,然后再护送她们回家。”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萨迪克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姐姐,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 阿吉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 “能,以后你就跟这个阿姨一起生活了。” 帕丽达指着芝加依说,“她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阿吉愣愣地看着芝加依,他喜欢这个漂亮阿姨,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但是,“阿妈不要我了吗?” “阿妈说,如果我不听话的话,就要把我送给别人。” “是阿吉哪里又做错了吗?” 帕丽达看着弟弟,“你没错,你已经很听话了。” “以后也要继续听这个阿姨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阿吉听话。” 再见,阿吉。 希望你能幸福——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们可怜的小阿吉,以后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第119章 后妈难当“阿姨,我想回家住。”…… “木棉姐姐,我真的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吗?我可以给钱的。” “不可以,老实剥你的豆子,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你家里人了。” “还有,你应该叫我阿姨。” “知道了……”吴聪耷拉着脑袋,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着碗里的豆子。 陈木棉家里的格局,和原来的他家是差不多的。 楼梯、吊灯、沙发、明亮的厨房,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 可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在乡下的农场里住了整整一年了。 陈木棉正抱着三花猫,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期待已久的《还珠格格》终于开播了,她可得好好看看。 “姐姐,你看我的手和脸,都变粗了。” 吴聪把手伸到陈木棉的眼前,试图吸引她的注意,“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和我奶住一起了。” 奶奶确实不管他学习,想吃什么就给钱出去买。但是这种日子过得久了,他总觉得很空虚。 明明自己有爸爸,还有了后妈和妹妹,但怎么现在就跟没了家一样呢? 陈木棉叹了一口气,“吴聪,你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明白很多事不是你一个人想就能办到的。” “我只是一个外人,没办法帮你干涉你家里的事。” 三花猫踩着轻盈的猫步,从沙发这头走到那头,墨绿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亮,盯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两脚兽。 吴聪的眼神被猫咪吸引,“姐姐,你的小猫长得好漂亮啊。我能摸一下吗?” “你问她愿不愿意。” “咪咪,你愿意被我摸一下吗?”吴聪蹑手蹑脚地凑近到三花猫身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 三花猫高傲地瞥了这个愚蠢的人类一眼,从沙发上跳下去走了。 吴聪更加失落了,眼眶红红的,手指撕扯着衣角,“怎么连只猫也不愿意搭理我……” 陈木棉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起身拿过茶几上剥了一半的毛豆,“你才几岁,就这么多愁善感。” 她伸手在吴聪的脑袋上揉了几下,“别想那么多了,等你长大就好了。” 吴聪瘫倒在沙发上,用手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哭腔问道:“可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陈木棉思索了几秒,“等你不会再因为这些小事而烦恼的时候吧。” “说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听到陈木棉的话,吴聪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韭菜鸡蛋饼,谢谢你,木棉姐姐,现在只有你还愿意对我好了。” 吴聪喃喃自语:“要是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陈木棉弯腰揪着他脸上的肉,眼神犀利,“吴聪,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强调,你刚刚的这句话再敢让我听到一次,你就等着被你爸收拾吧。” “李红梅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对你有一分一毫的坏心思,也不可能在任何方面对你不好。” 吴聪:“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见吴聪老实道了歉,陈木棉收回手,改用食指戳着吴聪的额头,“你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 “她大着肚子的时候都坚持每天亲自给你做饭,三菜一汤,是都喂到狗肚子里了吗?” “你不愿意叫她妈妈,可以,我们也都能理解。红梅之前还说,即使你一直叫她阿姨也没关系。” 陈木棉:“她是个傻子,你爸在家里装傻,那你呢?你是什么?” “你今天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是想得到什么结果呢?不愿意和奶奶住在乡下,想住在城里,但是又不能跟后妈和平相处,那你想干什么?” 吴聪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我也不需要你立刻就回答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做饭了。” 陈木棉进了厨房里和面,她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吃韭菜鸡蛋饼了,正好红梅也喜欢吃这个。 她准备多做一些,等会给红梅带几个回去。 冰箱里的韭菜还是她中午的时候刚从家里拿回来的,新鲜着呢。 天气降温,农场的大棚又开始营业了。今年有饭馆的生意在,种再多的菜也不怕浪费了。 季瑜前些天去火锅店买火锅底料的时候,还顺手帮她宣传了一下自家的大棚蔬菜。 “叮咚——” “谁呀?吴聪去帮我开个门!我手上还粘着面粉呢。” 吴聪踩着大几号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出去开门。 “阿……阿姨,你来了啊。” 看到来人,他脸色涨红,磕磕巴巴地打招呼。 “我爸没来吗?” “你爸去外地出差了。” “哦——”吴聪的脑袋缓缓低了下去。 李红梅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拎起地上放着的几个纸袋子,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木棉,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店里最近新上的几件衣服,穿着特别有气质。” “你人呢?竟然都不出来接我。” 李红梅把女儿放在鞋柜上,自己打开鞋柜换了一双粉色的拖鞋。 吴聪还呆愣愣地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鞋柜上坐着的小姑娘也不怕生,穿着一件黄色的小毛衣和牛仔背带裤,细软的头发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小发卡。 乌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盯着这个陌生的哥哥看。 “啊……”她伸手抓住妈妈的头发,指着吴聪的方向,“啊哇……” 李红梅:“你想和哥哥玩啊?” “啊……呀,呀……”小姑娘挣扎着想从鞋柜上下去,“咪咪……” “行,找咪咪玩,你先等我给你把鞋脱了。”李红梅箍着小姑娘的胳膊,把她摁在鞋柜上。 陈木棉听着外面的动静洗干净手上的面糊,从厨房里走出来,“不用给敏敏脱鞋,这两天还没供暖呢,鞋脱了容易着凉。” “再说了,她才几个月大,路都不会走。” 李红梅一脸得意,说起女儿她可就来劲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敏敏已经会爬了,还能扶着沙发站起来呢。” “是吗?已经这么厉害啦,快来让干妈香一个。” 陈木棉把手上的水珠甩干,双手抱起小姑娘,掂量了一下,“呦,最近伙食不错嘛,又胖了。” 小姑娘换了一个人抱也不害怕,眼睛亮晶晶的,还凑过去亲了陈木棉一口,糊了她一脸的口水,“咯咯咯……” 陈木棉也笑盈盈地回亲了一口,这小孩太招人稀罕了。 李红梅佯装抱怨,“这孩子最近刚学会亲人,不管是谁抱都能亲上一口,一点都不怕生。” “不怕生是好事啊,说明我们敏敏天生胆子就大,是不是?” 陈木棉抱着吴敏坐到了沙发上,把她放在自己腿中间坐着。 看到吴聪还在一旁“罚站”,招手让他过来看看妹妹。 “你看妹妹长得多可爱啊。”陈木棉指着吴聪说,“宝贝你看,这个是哥哥。” 李红梅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腰,素面朝天的脸上难掩疲惫。“既然你这么喜欢,那送给你带几天吧。” “可以啊,我最近正好有时间。”陈木棉捏了捏小姑娘肉乎乎的胳膊腿,逗她,“敏敏,以后就和干妈一起住好不好?” 吴敏听不懂干妈在说什么,掰着自己的脚丫子就往嘴里塞。 “之前一直跟着你的刘婶呢?怎么不见她一起来。” 陈木棉看李红梅一脸的疲惫,心疼地问道。 “她去别人家伺候了。” “那现在谁帮你照顾孩子?” 李红梅自嘲一笑:“还能有谁?我自己呗。” 自从刘婶走了之后,她就买了个绳子,做饭的时候把孩子背在身后。 或者就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算账。 敏敏才七个月,还要喝奶。白天她就一起带着去店里,有时候半夜太累了,喂着喂着她就睡着了。 陈木棉心疼地看着好友,“这怎么能行呢?你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吴威呢,他也不管你吗?” “他一个大男人能管得了什么?本来刘婶是要一直在家里伺候的,结果他前脚刚走,我那婆婆后脚就来作妖了。” 李红梅学着她婆婆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又不是地主老爷,还要一直请保姆伺候啊。我那会生了三四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月子里我还要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呢。” “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就是吃不了一点苦。我儿子天天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赚了一点辛苦钱都让你们娘俩给浪费了。可怜我的大孙子哦,还跟我住在乡下呢,哪见过什么保姆。” 听着这些熟悉的话,吴聪的脑袋越来越低,他奶奶没事的时候就爱念叨这些,甚至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陈木棉气得牙痒痒,“那她把保姆赶走之后,自己来伺候你了吗?” “当然没有,来了也是让我伺候她。”一说起这个李红梅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老公在家的时候,她装得可好了,说她来照顾我和孩子。” “吴聪,你奶奶平时对你好吗?”李红梅转头问道,“她要是也敢对你不好,你就跟阿姨说,阿姨去找你爸说她。” 她毕竟已经是当妈的人了,被婆婆说几句也就说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吴聪年纪还小,又一直跟着他奶奶生活,平时她也不好多过问。今天机会难得,才多说了几句。 吴聪听着李红梅关心自己的话,想到自己之前的态度,红着眼睛抽噎着说,“阿姨,我想回家住。” 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我会听话的,我还能帮你照顾妹妹。” “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去乡下陪奶奶,好不好……” 第120章 谈心“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李红梅心情复杂,她确实需要有一个人帮她照看孩子,但吴聪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算了,等你爸回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吧。”李红梅别扭地说道,“我可惹不起你奶奶,免得她又以为我要害你一样。” 吴聪尴尬地应了一声,“谢谢阿姨。”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过来准备吃饭吧。” 韭菜是林慧君提前处理干净的,只要洗干净切一下就行,再炒个鸡蛋碎就可以烙饼了。 新做的炉灶火力很足,韭菜鸡蛋饼又烙得薄,三五分钟就能吃了。 “敏敏现在能吃调料吗?”陈木棉在放调料之前问了一嘴。 李红梅抱着女儿也进了厨房:“你别管她了,我们自己吃就行。” “那怎么行,我先包一个不放调料的,给我们宝贝尝个味道好不好?” 陈木棉伸手刮了一下吴敏的小鼻子,小姑娘又开始笑嘻嘻地傻乐了。 “韭菜鸡蛋饼是吴聪点名要吃的,红梅你想吃什么,我再做几个菜。” “我都行,不用太麻烦。”李红梅把女儿放在餐桌上,挽起袖子准备给陈木棉帮忙。 小姑娘随手抓起旁边的花就想往嘴里塞。 “欸,这个可不能吃。”李红梅掰开她的小手,把花拿开。 “吴聪,你过来看着妹妹,不要让她掉下去,也不要让她乱吃东西。” 李红梅看着客厅的吴聪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把他喊过来了。 “来了,阿姨。”吴聪高兴地从客厅跑过来,拖鞋都掉地上了。 “那我先给敏敏蒸个嫩嫩的鸡蛋羹吃吧。”陈木棉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她小时候最爱的就是鸡蛋羹泡馒头,松软的馒头掰碎泡在嫩滑的鸡蛋羹里,只需要一点点调料就很好吃。 正好也适合小朋友吃。 做法也很简单,鸡蛋打散加入温水,搅拌均匀,放入盐和生姜粉,上锅蒸十几分钟就熟了。 趁着蒸鸡蛋的功夫,陈木棉又拿出一块方正的豆腐对半切开,再从对角线的位置斜着切了一刀,把豆腐切成均匀的三角形。 又切了一根葱白,豆腐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葱段,再倒入提前调好的料汁,烧几分钟收汁。 一道简单又美味的葱烧豆腐就做好了。 “喝汤吗?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汤的做法,特别好喝,一起尝尝?”陈木棉笑盈盈地看向好友。 李红梅:“陈大厨都说好喝了,那我肯定得多喝几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不然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唔……那你帮我把这个小白菜撕碎吧。”陈木棉见李红梅执意想帮忙,只得把手里撕到一半的白菜递过去。 她重新拿出一个盘子,切了一根火腿肠,还有这道汤的独家秘方,皮蛋也切成碎。 皮蛋和火腿肠下锅翻炒片刻,加入足量滚烫的热水,等汤变成奶白色后再把撕好的小白菜放进去煮熟。 浓郁的香气已经飘散在空气中了,陈木棉盖上锅盖,“好了,让汤闷一会儿吧。等饼烙好,就能吃了。” 几人吃完饭,外面天也黑了,李红梅准备带着吴聪和女儿回家,“木棉,我给你带的那几件衣服你记得试,我就先走了。” 陈木棉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几个纸袋子:“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还给我带了东西,咱俩还客气啥。” “季瑜最近都在单位加班,我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你们今天晚上就住这呗,我们还能再说会儿话。” 见李红梅犹豫,她直接上前抱走了吴敏,“走吧,我们今晚睡一起。” 吴聪被安排睡在一楼的客房,李红梅和女儿还有陈木棉三个睡在二楼的主卧。 吴敏年纪小,觉多,坐在床上和猫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脸蛋红扑扑的,胸膛微微起伏,一只小手还搭在三花猫的身上。 猫主子也跟着一起睡着了。 陈木棉这才继续和李红梅小声说着悄悄话。 “红梅,我说句心里话,你要么还是把刘婶再请回来吧。你一个人带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红梅不像她,父母都在身边,有孩子了还能搭把手。 “你一个人又要照顾敏敏,又要管着那么多家店,哪能忙得过来啊?”陈木棉伸手抱住好友,“你最近都瘦了。” 李红梅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我那个婆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前脚把刘婶请回来,后脚她就能来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她有时候都在想,可能这就是她的命吧。在家的时候逃不过母亲的谩骂,嫁人后又要面对婆婆的尖酸刻薄。 好在孩子乖巧,丈夫在家的时候也会站在她和孩子这边,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 陈木棉:“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吧,吴威对我和孩子都挺好的,吃穿不愁,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喊我一声老板娘……” “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陈老板。” “红梅,我最近看的一本书里面说,女人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和财富,才能有话语权。” 陈木棉劝说道:“我知道比起开服装店,你更喜欢在田野里自由自在地奔跑。” 吴威的农场明明一开始就是给李红梅承包的,可谁知道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她婆婆给抢走了。 “等吴威这趟回来了,你和他好好聊聊吧。不光是吴聪的教育问题,还有你自己的事业。” “你如果还想自己开农场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你也不用急着还。”陈木棉说。 李红梅翻身抱住陈木棉,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哽咽着说,“棉棉,你对我真的太好了。除了你,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陈木棉这个好朋友,跟着她一起来了新疆,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陈木棉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嗯。” 凌晨五点,陈木棉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发动机声,披上外套准备出去看看。 季瑜带着一身寒气从屋外进来,看到陈木棉,惊讶地问道:“棉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听到动静,起来看看。”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要吃东西吗?我去厨房给你做点。”陈木棉打了个哈欠,往厨房走去。 季瑜心有余悸地摇头,上前紧紧抱住陈木棉,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我回来前刚和同事吃了泡面,不饿。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陈泽兰嘴硬,他最近和同事两班倒,就是为了从陈泽兰的嘴里挖出整个犯罪集团。 昨晚是他值班,例行公事地问了陈泽兰一堆问题后,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她。 陈泽兰眼睛熬得通红,也死死地盯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后半夜。 季瑜起身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四肢,“你说你和我们一直熬有什么用呢,早点交代了,我们都能睡个安稳觉。” “我都好几天没见老婆了,还等着回家看老婆呢。” 陈泽兰忽然大笑了几声,眼神不屑地看着他,“说起你老婆,你们还得感谢我呢。” “要不是我看她长得漂亮,卖给那些老男人可惜了,你老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哭呢。” 季瑜最见不得的就是陈泽兰拿他老婆说事,当即就上前一把扯住陈泽兰的衣领,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把我老婆怎么了。” “季警官,你们警察都这么天真吗?你以为我把那么多年轻女孩带到新疆,真的只是为了帮她们赚钱做好事吗?” 陈泽兰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年轻女人能卖的钱可不比带把的少。” 甚至她都不需要拐卖,只要带着她们这群乡下来的土妞见识到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她们就会主动把自己推销给那些老男人。 这么多姑娘里,只有陈木棉和李翠萍两个傻子,放着轻松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去农场吃苦。 季瑜一脸后怕地抱着陈木棉,“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哥交代。” “我哪有你想得这么傻,我很聪明的,好吗?” “所以陈泽兰是终于招了吗?”陈木棉追问道。 季瑜:“算是吧,她只提供了两个线索,我们还要继续抓捕其他嫌疑人。”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季瑜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消息?”陈木棉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讨厌。”陈木棉双手环住季瑜的脖子,踮脚轻吻。 季瑜反客为主,双膝微蹲,将她单手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边亲边往楼上走去。 陈木棉回过神,手抵在他胸膛上,小声说,“别去主卧,红梅还在我们床上睡觉呢。” 季瑜无奈,“她怎么又来了。” “谁让你一直不肯回家。” “我的错。” 陈木棉推搡着想下来,“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你再不说我不和你玩了。” 季瑜的大手托在她腿下面,单手也抱得很稳,“我要升科长了,领导还批了我一个月假,我们可以开车出去旅游了。” “真的?太好了!” “那再亲一个?” “啵——”《 》 120-129 第121章 甜蜜的烦恼芝加依从来不知道小孩子的…… 早上九点,李红梅抱着洗漱好的女儿从二楼下来。 小姑娘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尚显稀薄的头发被扎成两个细细的小辫,上面还用鹅黄色的丝带绑了一个蝴蝶结。 “啊唔……”敏敏小小的脑袋里还不明白什么叫爱美,只是一直笑眯眯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辫子。 吴聪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看到李红梅和敏敏下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阿姨早,妹妹早。” 厨房里传出一阵米粥的清香,似乎还夹杂着烤羊排的味道。 李红梅从睡醒到现在就没见过陈木棉。此时闻到厨房里传出的香味,自然便以为是陈木棉在里面做早饭。 李红梅人未到声先至:“棉棉,你这也太客气了,早上起来都不叫我,还给我们做……早饭。” “怎么是你?”李红梅的声音在看到季瑜的一刹那,磕巴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不自然。 她上次在陈木棉家里留宿的时候,他们可还没结婚,自然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可这次,李红梅只要一想到,自己还在人家两口子的主卧里睡了一晚,就恨不得突然能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敏敏不知道妈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这个高高的陌生叔叔看。 片刻后,还是季瑜先打破了沉默,“这就是敏敏吧,竟然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可爱。” “是,孩子嘛,长得都很快的。”李红梅讪笑,“你在做什么早饭啊?我在楼梯上就闻到香味了。” 季瑜言简意赅:“皮蛋瘦肉粥、烤羊排和椒盐葱花饼。” “棉棉呢,怎么没看见她?”李红梅四处张望了一圈。 “她还在补觉,等饭做好了我去叫她。” 怕小孩挨不了饿,季瑜转身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碗和勺子,准备给敏敏先舀一碗粥。 想了想,他给吴聪也舀了一碗,喊他过来先吃。 “羊排和葱花饼还得再等一会儿。”季瑜把盛好的粥递给李红梅,对着敏敏温和地笑了一下。 “谢谢季警官。”李红梅抱着孩子坐在餐桌上,舀起一勺米粥仔细地吹了吹,用舌尖试过温度之后,再慢慢喂给女儿。 吴聪一边低头自己喝粥,一边好奇地偷看李红梅和敏敏之间的互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妈妈给孩子喂饭呢。 季瑜则从锅里拿出发酵好的面团,取出一小团,擀平成长方形,在上面撒上足够多的葱花。 再多折叠几次,整理成圆形。表皮刷上一层薄薄的清水,粘上提前炒熟的芝麻。 葱花饼用的都是小葱,最好吃的是野生的沙葱,更是鲜掉眉毛。 葱味也不会冲鼻,加上提前揉制在里面的椒盐粉,煎熟之后表皮酥脆,里面松软可口。 泥炉里的羊排也烤得差不多了。 这个泥炉还是在装修的时候,当地的工人师傅随口提的意见,他们喜欢吃烤馕和烤肉,很多人会专门在家里做一个泥炉。 陈木棉想着反正厨房很大,就也跟着安排上了。 李红梅喂敏敏吃了半碗米粥,也不嫌弃自己女儿的口水,单手端起碗就把剩下的米粥喝完了。 她抬眸看向厨房里还在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季警官,你妈妈是不是快生了?” 季瑜手里揉着面饼,随口回复:“是,最后两个月了。” 李红梅问道:“那你们找好伺候月子的保姆了吗?” 季瑜一愣,他最近工作忙,还真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我爸之前说他到时候休长假,专门在家照顾我妈和孩子。” 李红梅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们把坐月子想得太简单了。 季瑜父母的年纪都不算小了。孕妇生完孩子是很虚弱的,她尚且年轻都觉得恢复得很吃力。 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 李红梅抱着孩子走到季瑜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季瑜,我也就趁着木棉这会儿不在,才和你多说几句。” “你是个男人,不知道我们女人生个孩子跟过鬼门关一样,辛苦着呢! 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带的,一晚上都要喝好几次奶。” 季瑜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听李红梅说话。 “本来不该我和你说这些,但我昨天听棉棉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我干妈准备到时候去给你母亲伺候月子。” 季瑜知道李红梅生完孩子之后,认了陈木棉的母亲做干妈。 但是李红梅说的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李红梅想了一下该怎么和他解释背后的缘由,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性子直,说话也直,你不爱听也别怪到木棉头上,都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就是心疼我干妈,她年纪也不轻了,照顾月子那么辛苦,晚上连个整觉都没有,我不想她吃这个苦。” 再说了,哪有去给亲家伺候月子的道理。 季瑜认真点头,眼神诚恳,“谢谢姐,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会和我爸商量一下的,肯定不能让我岳母去伺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不会和棉棉说的。” 李红梅摆手,“不用叫姐。”说完话她也不在厨房里多待,抱住女儿去客厅看电视了。 季瑜把剩下的葱花饼都擀好放进锅里,趁着烙饼的工夫,又拿着抹布把整个厨房都擦了一遍。 锃光瓦亮的,大理石的台面干净的都能看见人影。 橱柜里的碗筷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灶台上的油污也被擦得一干二净。 季瑜满意地看了一眼厨房,这才洗干净手,上去二楼叫老婆起床。 李红梅在心里嘀咕,她还是第一次见干活这么麻利干净的男人。 这当过兵的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哈。 几人吃完早饭,正坐在客厅里说话,又有人来敲门了。 季瑜起身出去打开院门,原来是芝加依带着阿吉来了。 几日未见,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原本夹杂着灰白发丝的头发,也被染成了黑色。 整个人的精神气看着都不一样了,脸上也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一手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一手牵着儿子。 阿吉也被她打扮得很帅气,卡其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嫩绿色的小毛衣,棕色的裤子扎进了小皮靴里。 季瑜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拎着的东西,一起往屋内走去。 儿子找回来了,芝加依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季警官,我是专门带着孩子来感谢你们的。” 季瑜颔首客气:“不用说什么感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放心,我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也表达不了我的感激。”芝加依接着说,“我还给您定了一个锦旗,明天就和手写的感谢信一起送到警局里。” 季瑜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锦旗,回想起上次的尴尬经历,临时决定要么明天还是在家再休息一天吧。 阿吉也跟着乖巧地说,“谢谢警察叔叔,把我送回到妈妈身边。” 自从有了新妈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就可以住大房子,想什么时候吃东西就可以什么时候吃。 妈妈给他做了好多好看的新衣服,他一天穿两件都穿不完。 卧室的床上还放着许多可爱的玩偶,箱子里的玩具他都没见过,什么颜色的都有。 妈妈告诉他,以前的妈妈是坏人,所以才对他不好。 不是因为他不听话,他已经很听话懂事了。 陈木棉听到熟悉的声音,招呼他们赶紧进来,“外面冷,进来再说。” 阿吉记得陈木棉,那天和妈妈站在一起的阿姨,长得和妈妈一样漂亮。 等他进了屋子,看到李红梅怀里抱着的敏敏,转头问陈木棉,“阿姨,你的宝宝呢?” 屋里一共三个女人,妈妈有他,另一个陌生的阿姨也有宝宝,陈阿姨的宝宝呢。 陈木棉忍俊不禁,弯腰捏了捏阿吉嫩滑的小脸蛋,笑着说,“你个小机灵鬼,阿姨还没有宝宝呢。” “好吧。”阿吉有些失望,他还想和陈阿姨的宝宝一起玩呢。 陈阿姨长得这么漂亮,生的宝宝肯定很好看。 几个大人重新坐在沙发上寒暄,小孩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阿吉左看看右看看,圆圆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妈妈,我们不是来看陈阿姨的吗?为什么警察叔叔也在这里啊?” 芝加依从来不知道小孩子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 自从把阿吉接回家的这些天,他的问题能从天上问到地上。 窗外飞过一只小鸟他也要问小鸟去哪里。 芝加依脸上满是甜蜜的烦恼,给儿子剥了一个果丹皮,试图用零食堵上他的嘴,“因为陈阿姨和警察叔叔是夫妻。” 阿吉吃着酸甜的果丹皮,注意力又被妹妹吸引了,凑过去和妹妹说话。 芝加依这才不好意思地和陈木棉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今天来一方面是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陈木棉救了她,她也活不到今天。 要不是季瑜抓住了该死的人贩子,她的阿吉也回不到她的身边。 另一方面,她想让陈木棉帮她买房。 “阿吉没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哪怕睡办公室都行,现在孩子回来了,我就想给他最好的。” 芝加依说,“自己有个房子住着也安心。” 陈木棉也跟着点头,她还没有孩子,但是也能理解芝加依的心情。 不等芝加依继续说,她就直接开口答应了,“你放心,我手里还有一些闲钱,你想借多少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芝加依一怔,连忙摆手解释,“木棉,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已经想写女主的幼崽了,名字从一开始就已经起好了,想想心都要被萌化了 第122章 女老板我们女人也是能做成一番事业的…… 见陈木棉露出不解的神色,其他人也盯着自己看,连儿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玩具,歪着头看向自己。 芝加依顿时感觉有一股热气从四肢涌向头颅,血色顺着脖颈蔓延到脸上。 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有钱。” “我就是第一次买房,不知道应该怎么准备,想拜托你帮我掌掌眼。” 芝加依眼神认真地看向陈木棉,急切地重复道:“我真的有钱的,你之前给我发的工资和分红我都没花,都给阿吉留着呢。” 陈木棉换了个位置,坐到芝加依的身边,轻轻握住这个年轻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地安抚。 “不要着急,我们一步步来。我也不是说你没钱,只是我们关系好,就想多帮帮你。 既然你手里的钱够用,那我也就放心了。你想买在哪个位置,我帮你参谋。” 陈木棉话音刚落,芝加依就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脱口而出,“我想买在公安局旁边。” 她现在谁也不信,只相信陈木棉和警察。是陈木棉收留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是警察帮她把孩子找回来的。 陈木棉颔首:“好,那我们就买在公安旁边,过两天我陪你去那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季瑜也表示他会和同事还有门卫留意的。 一旁的李红梅被芝加依对儿子无私的母爱所触动,同为母亲,她的眼眶也跟着悄悄红了。 她觉得芝加依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一个人被婆婆磋磨几句不算什么,但如果等敏敏再长大几岁,能听懂大人的话。 换成敏敏被不爱她的奶奶训斥甚至责骂,李红梅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心就揪得疼。 木棉说得对,女人还是要自己手里有钱,才能在婆家有底气,也才能护得住自己的孩子。 这么想着,李红梅也跟着开口,“棉棉,我也需要你帮我看看怎么承包自己的农场。” 服装厂她是有股份不假,但她对里面的事不感兴趣,每季度发的分红也都是丈夫在管。 她会的也就是地里那些活计了,此时仔细一盘算,自己手里还真没什么钱,只有一把子力气。 想到这里,她面露难色,眉毛紧皱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怯,“木棉,我手里的钱不多,开农场会不会要花很多钱啊?” 陈木棉刚安抚完芝加依,此时又不得不继续安抚李红梅。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只要你不跟我一样,非要种蟠桃,刚开始是用不了几个钱的。” “不过你到时候可别傻乎乎的自己一个人干活,以后就是李老板了,地里的活让工人干就行。” 陈木棉怕李红梅心疼工钱,反倒累坏了自己的身子,才故意这么说。 李红梅被她口中的“李老板”逗笑,羞红着一张脸,“我还什么都没有呢,你就打趣我。” 陈木棉朗声:“那怎么了,有志向谁都了不起!” “我们就是要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们女人也是能做成一番事业的。” “对!我们自己也能当老板。”儿子回来后,芝加依的心气也跟着回来了,仿佛从前经历的所有苦难都已是过往云烟。 李红梅:“好,我们自己当老板!” … 下午,送走了李红梅和芝加依一行人,难得季瑜休假在家,陈木棉二人便一起回了一趟陈家。 临走前,陈木棉把冰箱里没吃的菜和肉都拎上了,美其名曰不要浪费。 季瑜被她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给可爱住了,没忍住弯腰亲了一口,又揉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 被陈木棉追着暴打了一顿,老实巴交的半蹲着,重新帮她编了一个更好看的斜辫子才被放过。 陈木棉的车放在陈家给父母用了,平时出门就开季瑜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她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只是吉普轮胎大,底盘高,视野也不一样,开起来难免有些吃力。 不过多开几次后,她就爱上了这种视野开阔的感觉。 甚至想去考一个卡车的驾照,卡车司机,听起来就很酷。 陈木棉就这么一路开着车,季瑜神情紧张地坐在副驾,时刻紧盯着前方。 路过市区的时候,陈木棉还是下去重新买了一些水果零食。 有了吃的,季瑜的紧张不仅没缓解,还加重了。他要在盯着路况的同时,还要负责给陈木棉喂零食。 好在陈木棉的车技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还是很靠谱的,两个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到了陈家。 停好车,季瑜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老婆,心满意足地回了岳母家。 最近农闲,家里没什么活计,林慧君和丈夫担忧许久的考试也早就结束了。 陈永良就每天在家里看看电视、练练毛笔字。他已经计划着等过年的时候,继续去卖春联。 林慧君则又画了许多衣服的图纸,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多了很多小孩的衣服样子。 陈木棉不用看都知道,她这一准又是眼馋别人家的孙女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 陈永良听到女儿清脆的声音,急忙放下手中的褚色毛笔,上前几步迎接。 “爸,这是门口新送来的报纸,我顺手给你拿进来了。” 陈木棉把手中拿着的几张报纸放到桌上,用镇纸压着,免得被风吹走。 陈永良和女儿女婿寒暄了几句,便拿起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陈木棉知道父亲向来爱读书,便也没说什么,扫了一眼父亲专注的背影,和母亲对视一笑。 季瑜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问了之后才知道。 原来在陈木棉小的时候,陈永良就很爱看书,买不起书就借,借的也读完了,就去废品站里买过期的报纸看。 拿到报纸后,珍惜地铺平褶皱,先粗看一遍重要的信息,再细看一遍每个小栏目。 等看过几遍,都能背下的时候,再用浆糊仔细地粘在卧室的墙上。既能当墙纸,又能经常温习。 报纸攒得多了,连陈木棉的房间里,也贴满了。 她偶尔看上几眼,上学时写的作文都能多拿几次高分。 聊完父亲往日的趣事,陈木棉又和母亲说起了敏敏和阿吉。 “妈你是没看见,阿吉一个男孩子长得比敏敏都漂亮。” 微卷的头发挡住了额头,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让人忽略了他的单眼皮。 陈木棉像模像样地和母亲学起了阿吉稚嫩的童言童语,“他竟然问,季瑜为什么在我家哈哈……” 陈木棉笑得前仰后合,林慧君也跟着被逗笑了,女儿口中的阿吉实在是可爱灵动。 听得她都想见见这个孩子了,敏敏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 林慧君惋惜:“早知道你家里这么热闹,我就带着你爸一起去住几天了。” 儿子在部队里服役,只有周末能抽空回来一趟,小女儿周内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大女儿前些日子搬去了市里住,父母最近忙着修院子,还不让她帮忙。 家里就剩她和丈夫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聊得很。 听母亲这么一说,陈木棉这才想起回来好一会儿了,都没看到外公外婆。 “外婆修院子为什么不让你们帮忙啊?他们能行吗?”陈木棉担忧地说。 林慧君也很头疼,“你外婆非说要和你外公重新体验一下,当年刚结婚的时候一起修院子的感觉。” “说我影响他们回忆青春。” 陈木棉被母亲的话勾起了兴趣,转头和季瑜对视了一眼,季瑜微微点头应下。 “外婆一把年纪了,还挺时髦的。”陈木棉笑着附和。 林慧君挽起袖子,“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带了那么多菜回来,晚上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我想吃火锅!” “火锅有什么好吃的,一点营养都没有,全是调料味。”林慧君吃过几次火锅,她还是更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健康。 陈木棉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没有营养了,里面有肉又有菜,还能一次性吃到很多好吃的。” 她见母亲不信,还拉着季瑜一起,圆润的杏眸紧紧盯着对方,“季瑜,你是不是也觉得火锅很好吃,很有营养?” 林慧君嗔怪:“你也不问问季瑜喜欢吃什么。” 季瑜把玩着陈木棉的手指,捏捏指尖又摸摸手背上的小窝,笑着附和,“棉棉喜欢吃的我都爱吃。” “行吧。”林慧君见小两口自己愿意,也只得妥协,转身走到丈夫身边催促。 “永良,你的报纸怎么还没看完,我都要去做饭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永良像是没听见妻子说什么一样,身子微微佝偻着,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的报纸也被捏出了褶皱。 “永良?”林慧君伸手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 陈永良这才回了神,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抬眸望向妻子,两个眼眶还在微微泛红。 “怎么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见。” 林慧君以为他又是被报纸上刊载的文学作品感动得落泪,便也没多想,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哦哦,我都行,你看着做吧。”陈永良失魂落魄地说,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巴。 林慧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看向了丈夫手中拿着的报纸,“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她也怔住了。 只见那报纸上寥寥数语,便写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钟骞书,我国著名的文学家、翻译家,生于一九三一年,卒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七岁。 第123章 父母爱情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自由…… “唉,钟先生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是好事啊……”林慧君长叹了一口气,揽着丈夫的肩头,宽慰道。 陈永良依然红着眼眶,说不出话,转身抱住妻子纤细的腰身,缓缓闭上眼睛,平复内心的情绪。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还这个样子。”林慧君笑得温柔,安抚的动作如出一辙,像是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会儿我给你做一碗疙瘩汤,喝了就好了。” 陈木棉和季瑜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没看懂父母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好像被撒狗粮了。 片刻后,林慧君去厨房准备晚上吃火锅的食材。 陈永良也起身回房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略显破旧的散文集。 封面和纸张的颜色都看得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整体还是被细心爱护着的。 “《西北苦旅》?这不是爸你以前最爱看的那本书吗?”陈木棉随手翻看了几页,“怎么突然又拿出来了……” 陈永良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几大颗完整的生蒜,慢吞吞地剥着皮。 这是他刚刚去厨房里领的活计,剥好的蒜瓣还要捣成蒜泥,林慧君做火锅蘸水的时候要用。 手里有活计做着,他的心情也稳定了一些。许是今日的天气不错,又或许是喜爱的作家突然离世,怅然若失。 陈永良难得在孩子面前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他和钟骞书之间的渊源。 他很小的时候,村里突然多了很多外地来的年轻人,每个人都长得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也很笨拙,一看就和他们乡下人不一样。 与此同时,后山的猪棚旁边,也多了几个瘦弱的中年人,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 陈永良那时候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叫陈柱子。 家里穷,没钱上学,他每天还要早晚两次去后山割猪草,时不时指望着能捡些山货打打牙祭。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认识了钟先生,他帮钟先生和其他人做饭,钟先生教他写字读书,还给他起了现在的名字,永良,永远做一个善良的人。 几年后,钟先生被县里来的小汽车和领导接走了,临走前安排陈永良去了县里的中学读书。 钟先生: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能在首都再见。 “只可惜,读完高中,因为一些变故,我也没办法继续读书了,只能回家里种地。” 现在再提起当年的往事,陈永良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讲两个陌生人之间的故事。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究竟有多崩溃和狼狈。 直到……林慧君的出现。 林慧君不认识钟骞书,只是听说他喜欢读书,便在相亲的时候送了他一本新出的散文集。 陈永良兴致缺缺地随手翻开,怔愣地抚摸着内页上的作者名字,钟骞书。和钟先生一个姓。 林慧君安慰人的角度很独特,“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心里难受,这本书我听人说讲的是作者自己的故事,比你现在苦多了。” “你难受的时候,多看看这本书,就不觉得自己日子苦了。” 林慧君没说出口的是,散文集的最后一篇是作者从西北回家之后的故事,三五好友一起重聚,日子平淡安稳,也算是难得的幸福了。 她希望陈永良能振作起来。 回家后,陈永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如痴如醉地看完了书中的内容。 钟骞书,原来这才是钟先生完整的名字。 陈永良这才知道,钟先生在来村里的时候,几乎同时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一尸两命。 他在书里写到:地下寒冷孤寂,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一起去陪着婉宁和孩子。可婉宁走前逼我发了毒誓,让我替她和孩子好好活着…… 也正是因此,林慧君才会在看到讣告的时候,说出了那句话,“钟先生终于得偿所愿了,是好事。” 陈木棉举手提问,“所以您和我妈就是因为这本书在一起的吗?” 钟先生的故事她在书里看到过,但父母相识背后的故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陈永良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石臼中,撒上盐,再用力捣碎。 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声音温厚,像是从远方飘来的一样,“认识之后,我们又偶然遇见过几面,但我家里穷,配不上你妈妈。” 一直等到一年后,村里的小学缺一位老师,陈永良在村主任的推荐下,有了正式的工作,才终于敢去林家提亲。 “后来就有你们几个了……”陈永良脸皮薄,此时被孩子追问他和妻子之间的故事,让他很是尴尬,不愿再多说。 “好吧。”陈木棉失望地收回期待的眼神,就知道从父亲的嘴里听不到什么。 “我去厨房看看妈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心生一计,起身向厨房走去,眼神灵动,脑袋后的辫子一甩一甩的。 季瑜宠溺地看着老婆离去的身影,转头和岳父两个人沉默对视。 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越来越尴尬,季瑜无措地搓搓手,想说点什么。 眼神四处乱飘,突然看到了门后放着的拖把,他立刻有了主意,起身开始拖地。 季瑜:手里有活计干,就不会再尴尬了。 厨房里,林慧君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洗净的蔬菜和切好的肉类一个个都在盘子里码放整齐。 陈木棉东张西望了一圈,八卦的心跃跃欲试,“妈,你和我爸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林慧君面露羞涩,背过身子,含糊地说,“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这就没了?”陈木棉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后续,失望地问道。 “没了,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自由恋爱,都是家里介绍的。” 林慧君见女儿还想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我今天学了一个新的火锅汤底……” 怕女儿吃太多重油重辣的东西不健康,她今天做的汤底很是清淡。 陈木棉愁眉苦脸地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妈~您这哪是火锅啊,也太清汤寡水了吧。” “这是我专门拿牛骨头熬的汤底,很补的,你等会儿可以先喝一碗汤。” 这是林慧君从电视上看的方子,人家南方人就这么吃的。 牛骨原汤里涮上切成薄片的牛肉,加上蔬菜自身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林慧君给女儿看自己调的蘸水,海鲜汁里加入了自制的辣椒酱,还有很少的二八酱。 她递给女儿一双筷子,“尝尝?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陈木棉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是很清爽的口感,像夏天吃的凉面一样。 林慧君依旧温柔地笑着,眼角几道细纹若隐若现,她的女儿她还能不了解吗,就是一个小馋猫。 说话间,锅里的汤沸腾了。 林慧君打开锅盖,浓郁醇香的牛肉汤味道扑面而来,里面除了牛骨,她还放了一些萝卜片和葱段。 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印着荷花莲叶的碗,给小馋猫先舀了一碗汤尝鲜。 陈木棉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端着碗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喝上了。 第一口,好烫;第二口,好喝;再喝一口,她狐疑地看向母亲。 “妈,你是不是骗我,这和老家的牛肉面汤一个味道啊。” 陈木棉回过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牛骨头,葱段,还放了萝卜片,这配方都和牛肉面的汤一模一样,就差上面再飘几片牛肉片了。 林慧君还真没想到这茬,她就是照着电视上说的方子做的。 她接过女儿手中的碗,尝了一口,“好像确实味道差不多。” “难道是因为南方人不爱吃面,就在这汤里煮菜和肉吃?”林慧君大胆猜测。 “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他们还会在里面煮粿条,长得跟面条差不多,好像是拿米浆做的。” 听着母亲的描述,陈木棉对她口中说的粿条起了兴趣。 “事已至此,我们先吃吧,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再试试把粿条也做出来。”陈木棉说。 林慧君点头,让她先拿木盘子,把准备好的蔬菜和肉端过去。 另一个锅里的疙瘩汤也煮好了,里面打了鸡蛋花,放了菠菜碎和西红柿丁,口感略带几分酸甜。 陈木棉端着盘子,上面放了五六个碗碟,有生菜、白菜、土豆片、金针菇,还有泡发的海带片。 “季瑜,快来帮我拉一下门帘,我没手了。” 冬天为了抵御寒风,他们都会在门外面再挂一层厚厚的门帘,这样就可以在把门开着通风的同时,又不会太冷。 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果进出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掀开。 季瑜听到声音,连忙把门帘打开,用身体把门帘挡在身后,接过了陈木棉手中的盘子。 “我来吧,你去坐着休息会儿。” “好。”有人出力,陈木棉自然乐得歇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四个人依次落座。 提前切好的牛肉片只需要在滚烫的汤里涮十几秒就可以吃了。 陈木棉先给每人舀一碗牛肉汤,然后把各类蔬菜放进去煮着。 她端起手中的汤碗,提议大家碰一个。林慧君和季瑜也端起了手中的汤碗,陈永良的碗里装的是疙瘩汤。 陈木棉笑容灿烂地说:“家人们,我要宣布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不会是怀上了吧?”林慧君激动地猜测道。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才结婚多久。”陈木棉被母亲直白的眼神看得脸皮发烫。 “是季瑜要当科长了!而且领导还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假期,我们俩打算开车去喀什玩一圈。” “哦哦,”林慧君语气里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恭喜季瑜升职。 季瑜以汤代酒,回敬了一碗,低声解释道,“棉棉年纪还小,是我舍不得她受苦,才想着晚几年再要孩子的。” 如果男人可以生孩子,他一定会选择替妻子承担这个责任。 第124章 判了“安静!法庭不许喧闹!”…… 1999年1月初,寒冬腊月。 乌木市涉嫌几十起拐卖妇女儿童的特大案件终于被市公安局一举破获。 “红姐”陈泽兰供出来的两个嫌疑人,一个在抓捕过程中激烈反抗,重伤身亡。 另一个看着形势不对,提前跑到边境地带躲藏,现在怕是已经逃往国外了。 此时“红姐案”剩下的大鱼就只有陈泽兰一个了,再往下的嫌犯等级都和霍加差不多。 法院宣判当日,吴威恰巧从外地回来,在胡杨饭店吃饭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神情一怔,手中刚夹起的花生米掉落在桌上,遮掩地拿起酒杯,仰头喝下时,白酒顺着下巴洒出。 吴威这趟出去的时间长,走的时候陈泽兰还没现身,回来竟然就直接要大结局了。 半晌,他和旁边的人确认道,“你说的那个犯罪的红姐是叫陈泽兰吗?” “是啊,听说长得还挺漂亮的呢,就是年纪大了点。” 吴威接着打听,“那你知道她是犯了什么事被抓的吗?” “你从外地来的吧?这你都不知道,最近闹得可大了。乌木市这几年丢的孩子都是她偷的,听说她还从外地骗年轻姑娘来新疆卖钱呢……” 吴威知道陈泽兰平时会做一点工头的小生意,帮新来的工人找工作,赚一点信息差价。 但这和卖女人小孩完全就是两码事啊,天差地别。 吴威百思不得其解,吃完饭,思索再三还是向着中院的方向走去。 乌木市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区,每个区都有一个区法院,负责审理各自辖区内的民事、刑事案件等。 除此之外,区法院的上面还有一个市中院,负责审理区法院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以及在本市内影响重大的疑难案件。 “红姐”案因为牵扯到了一整个犯罪集团,涉及的受害人高达上百人,按照相关规定,直接由乌木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今日一并宣判的有七个人,法庭里济济一堂地坐满了旁听的群众。 法庭上方,威严的国徽下,坐着的是由三位法官组成的审判庭,左侧是由市检察院的两位检察官担任的公诉人。 右侧坐着的则是由律师协会指定的七位法律援助律师,为被告人进行辩护。 正中间位置各自站在围栏内的是七位被告人,双手依旧被铐着,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名法警。 “咚!”庭上的中年男人身穿法官袍,神情严肃地敲响法槌。 这个案件已经审理了几个月时间了,庭也开过好几次了,今天是专门为了宣判的,所以才来了这么多旁听的群众。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X条、第XXX条等规定,现在开始宣判: 一、被告人陈泽兰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万元。” 法庭上的陈泽兰穿着深灰色的条纹囚服,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卷发也被强制剪成了短发,面色倒是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听到自己只被判了十年的时候,心里一喜,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已经研究过了,犯人在坐牢的时候只要表现好,就能减刑,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出去。 站在陈泽兰旁边的两个共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红姐都只被判了十年,那他们的刑期只会更少。 庭下坐着旁听的群众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不公平,她害了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只判十年!” “就是,我丢了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谁赔我一个儿子……” 芝加依也带着儿子来了,她要亲眼让阿吉看到,害他们娘俩吃了这么多苦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此刻她也恨得牙痒痒,眼眶泛红,紧紧握着阿吉的手。 阿吉不懂妈妈是怎么了,他还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好像很生气、很难过。 “妈妈,不哭,阿吉在呢。”他伸手抱住芝加依的胳膊,笨拙地安慰道。 后排坐着的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老人,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眼睛,不停地祈祷。 “安静!法庭不许喧闹!” 庭上端坐着的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再有人说话就出去!” 门外站着的其他法警也进来了几个维持秩序,旁听的群众终于恢复了安静。 法官继续宣读判决内容:“被告人陈泽兰犯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1] “二、被告人霍加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3万元。 三、被告人……” 威严的男声还在继续宣读剩余五人的判决内容,陈泽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如坠冰窖。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人的面孔,有哭闹的孩童,有求饶的少女,也有路上跪拜祈福的老年人。 芝加依眼角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去,喃喃自语,“判得好啊,判得好啊!” 后排坐着的热合曼眼含热泪,双手合十,“感谢菩萨,感谢各路神仙,能活着就好啊……” 这样他百年之后,对老妻和儿子也总算是能有个交代了。 庭审结束,几个被告人被法警带走的时候,陈泽兰转头回眸,又看到了吴威。 吴威嘴唇嚅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点头致意,无声目送她最后一面。 陈泽兰被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出法庭,脚步踉跄,眼眶含泪,抬眸看向天花板,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判决的消息传到陈家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已经出门游玩在外了。 陈木荷吃着林慧君剥的核桃仁,愤愤道:“总算是给她抓住了,坏人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要不是陈泽兰带着姐姐去了新疆,又把她卖给了吴威,上辈子姐姐也不会过得那么惨,还早早就病逝了。 这辈子阴差阳错,姐姐能遇到季瑜修得正果,也是他们全家的福运。 只是可惜她那两个可爱乖巧的侄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再见。 林慧君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是感慨自己家里人运气好,没被陈泽兰害到。 … 半个月后,闫玉华和林山虎的院子终于修好了。 样式参照了陈家的九连环,进门的左侧是厨房,右侧挨着的是厕所和杂物间。 再往上便是林巧芳的房间,院子正中间的屋子做了客厅,两侧分别是闫玉华夫妻跟贺麦苗夫妻的房间。 剩下的两间空房间,闫玉华也做了简单的装修,留着给女儿和外孙女一家留宿时住。 她承包的农场里,冬小麦也已经早早就种下了,只待来年丰收。 陈木棉和季瑜赶着她们乔迁的时候回来了。 “外婆,你这院子修得也太漂亮了吧!比我们家大好多,您和外公也太厉害了吧。” 陈木棉一进门就开始夸,闫玉华的院子也确实好看。 陈家当时修院子的时候急着住进去,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红砖,结实好用就行。 不像闫玉华和林山虎,一开始他们就想好了,要修一个带有新疆特色的院子。 门口的墙上用的都是当地特有的彩砖,五颜六色的,太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大门上面镶嵌的也是彩色花纹的图腾,寓意着“吉祥如意、平安健康”。 闫玉华被外孙女哄得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分。 “你啊,这张嘴真是比谁都会说,小时候嘴就这么甜,长大更会说话了。”闫玉华亲昵地拍了拍陈木棉的胳膊。 “出去玩这一趟怎么样,开心吗?” 陈木棉眼睛笑得弯成了两个月牙,和外婆说起了旅行路上的趣事。 她和季瑜从乌木市开到喀什,车上带着厚被子和做饭的餐具,一路走走停停。 困了就停车睡觉,饿了就找个地方做饭。 路上有时候还会碰到其他出来玩的人,天南海北的,能从天上飞的聊到水里游的。 到了喀什之后,季瑜还带着她去部队里转了一圈,和以前的老领导一起吃了个饭。 闫玉华听着也起了兴致:“你这说的我都想出去转转了,除了来新疆,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当然可以啊,您和外公两个人现在身体都很好,家里又没什么要操心的,最适合出去玩了。”陈木棉说。 “不过你们可以等过完年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出去,到时候风景也更好。” 陈木棉替外婆规划着来年的旅游计划,“那您和外公可得先去把驾照考下来,现在出去玩可不能像以前一样,靠一双腿走了。” “你个鬼机灵,”闫玉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陈木棉的额头,“好久没吃外婆做的饭了吧,今天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去做。” “想吃搅团了,在外面就馋这一口。” 搅团这东西做起来太费劲了,没经验的人做出来像浆糊一样,根本没法吃。 陈木棉在路上无聊的时候,还和季瑜两个人试过,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不好吃。 “行,这有什么难的,外婆给你做。”闫玉华笑着应下,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没看见季瑜和你一起来?他已经回去上班了吗?” 陈木棉:“他妈妈快到预产期了,已经提前住到医院去了,他说先去看一眼再过来。” “这也是你婆婆,你不跟着一起去看望吗?” 陈木棉无辜地说:“我东西都买好了,季瑜非不让我去。” “他说妇产科里都是孕妇,怕我去了害怕,让我在家里等着就行。晓月姨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现实里死刑不会判这么快的,小说里都是剧情需要,请勿当真哈。 第125章 生了“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啊,不能进去…… “啊——” 市医院的产房里,时不时地传出几声产妇的痛呼。 产房外等待的家属们神情愈发紧张,搓着手不停地踱步。 季峰也是如此,他眉头紧锁,在地上走了几步,又回身坐下,没过几秒,像是椅子上有火烧屁股一样,又重新站了起来。 于晓月站在桌边,一手撑着腰,一手用筷子夹起酸辣粉,吃得正欢。 用余光看见季峰这副模样,“你干啥呢?地上掉东西了?” 季峰尴尬地扶额,“没掉东西,我就是太紧张了。你吃饱了吗?没饱的话我再出去给你买点其他吃的。” 于晓月的眼神一一扫过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酸辣粉、肉夹馍、凉皮、辣皮子馕、酱肉包和排骨汤。 这么多东西,她就算再能吃,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于晓月冲着丈夫招手:“你别在那瞎转悠了,快过来一起吃点。” “我吃不下,你生孩子的时候需要力气,多吃点。”季峰说。 “这是命令,过来。” “收到。”季峰老实听从长官的命令,走过来拿起一个酥脆的肉夹馍机械地塞进嘴里。 季峰刚刚在走廊里看见其他待产的产妇,身边都围着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看着应该是一家人。 再看妻子,就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 季峰迟疑,“晓月,要不我还是把儿子叫来吧,到时候万一有需要跑腿的地方,也能让他去。” “叫他干啥,他还要上班呢。”于晓月神色别扭,她都一把年纪了,不愿意让已经成年的儿子看见自己生孩子后的狼狈。 那也太尴尬了。 但丈夫的担心也有道理,他一个人确实也忙不过来。 “要不然,你让刘婶提前过来?我们给她补钱。” 于晓月的预产期就在这周,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阵痛了,但直到今天中午,还是没到时候。 医生只让她多走动,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季峰应下,几口把手中的肉夹馍吃完,便转身出门去给刘婶现在伺候的那户人家打电话。 刘婶做事细心,手脚麻利,为人也很爽快,在去伺候李红梅之前一直都是只做月嫂的。 生意全靠户主之间口口相传,认识李红梅之后,两人投缘,她也年纪大了,月嫂的工作毕竟辛苦。 就想着在李红梅那里长做,可谁想,被那老虔婆给赶了出来。 刘婶也只得重新做起了月嫂的工作,在被李红梅介绍给季峰之前,已经又找了一家上户了。 算算日子,还有最后三天。 病房里,于晓月把碗里的酸辣粉吃完,里面放着的配菜也吃得一干二净,想了想,还是不够过瘾,直接端起碗把汤都喝了一大半。 等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她就要忌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这口。 她放下碗,季峰正好也回来了。 “怎么样?刘婶答应了吗?” 季峰冷着一张脸:“刘婶满口答应,但是她现在那户人家,死活不愿意放人。” “你跟人家说了我们补钱吗?” “说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季峰准备去给儿子打电话,于晓月一时情急,肚子突然又开始阵痛了。 季峰只得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你现在可不能动气,这些都是小事,大不了我去找战友给你多安排几个护工。” “儿子的工作你都不愿意找战友,现在我生孩子你又不怕麻烦别人了?” 于晓月“嘶”了一声,嘴唇泛白,还笑着调侃丈夫。 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有什么好过分担心的。 季峰弯腰扶着她在病房里慢慢地走动,“你一个人在老家生小瑜的时候,我在部队里顾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受的这些苦。” “是我季峰对不起你。” “都老夫老妻了,突然说这些干什么。”于晓月脸颊泛红,“都过去了。” “你不用扶着我了,我一个人能行。” 于晓月温柔地摸着肚子,“也不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季峰希望是一个长得像妻子的女孩,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于姗,姗姗来迟的姗。 窗外风声呼啸,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一会儿,树枝上便落满了积雪。 “咯吱——” 林慧君手里拎着两大袋子的衣物,发丝微湿,推开了房门。 “晓月,你快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季瑜无意间提起,我都不知道你已经住到医院里了。”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大包小包的阿依丽。 “就是,你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阿依丽佯装生气。 于晓月听到两个好友的声音,连忙指挥丈夫接东西。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们俩怎么过来的啊?” 房间里暖气烧得足,林慧君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又脱了身上穿着的棉袄挂在衣帽架上。 这才腾出工夫说话,“是棉棉开车送我们过来的,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呢。” 于晓月听到儿媳也来了,神情有些紧张,伸手捋了捋头发。她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哪能见得了人。 林慧君一看于晓月这模样,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行了,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孩子们看见,已经让棉棉先回去了。” 阿依丽也接着说,“就我们俩今天在这陪着你。袋子里都是我们给孩子亲手做的小衣服还有包裹,都洗过了。” “谢谢你们……” 陈木棉开着车从医院里出来,也没真的回家,而是去了服装厂。 芝加依正带着阿吉在工厂里巡视工作。 阿吉穿着一身和妈妈一样的卡其色工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像模像样地记着什么。 陈木棉在厂子里绕了一圈,才找到他们。 “芝姐,公安局门口看门的大爷说,最近隔壁一条街上有户人家急着卖房,你要去看看吗?”陈木棉凑到芝加依耳边,低声询问。 “去啊,现在就去。”芝加依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么快买房的事就有消息了。 “行,那阿吉要一起带上吗?” “阿吉要去的,要去的。”阿吉没听清陈阿姨和妈妈说了什么,但是感觉是要出门玩,连忙举手,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那你们穿上厚外套,一起走吧,外面在下雪,别给孩子冻着了。”陈木棉叮嘱。 三人一起去看完房子,芝加依很满意,离公安局近,附近还有一所小学和中学。 房型也方正,坐北朝南,两间卧室都挺大的,卫生间里也有窗户。 就是装修稍微老气了一点,但是家具都是好的。 芝加依当即就想定下,房主也很爽快,两人稍微还了价,就把卖房的合同给签了。 离开的时候,芝加依坐在陈木棉的皮卡车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感慨道,“还是有车方便啊。” 就是可惜自己手里钱不多,买完房子就没剩多少了。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汽车。” 阿吉知道小汽车,妈妈给他买了玩具汽车,等他长大了,也要给妈妈买大人开的汽车。 “好,等你长大了给妈妈买。”芝加依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傍晚,市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 于晓月又吃了两顿饭,在地上走动了许久,才终于进了产房。 季峰神色不安,想要跟着一起进去陪老婆,被护士拦下了。 “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啊,不能进去的。” 好在她这胎生得还算平稳,很快就和孩子一起被推出来了。 “是个很漂亮的女宝宝呢。”护士怀里抱着孩子,笑着说。 “好,好,好!”季峰爽朗大笑。 他季峰,也终于有女儿了。 外面天寒料峭,于晓月便在医院多住了几日,等到天气稍微回暖的时候,才和孩子一起回了家。 刘婶也已经来伺候了,林慧君和阿依丽这才回了各自的家。 季瑜第一次看见自己亲妹妹的时候,神情一怔,转头狐疑地看向病床上的于晓月。 “妈,你确定没抱错吗?姗姗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于晓月没好气地说。 “哦,她好小啊,手只有一点点大。”季瑜继续半蹲在婴儿车前看着妹妹。 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玩的,脸皮皱巴巴的,头发都没几根,手上的指甲倒是挺长的。 他好奇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妹妹的脸蛋,软软的。 季峰见儿子这副傻样,轻声嘱咐道,“你说话小声一点,一会儿要是被你吵醒了,你自己哄。” “还有,这是我女儿,少动手动脚的。你要是稀罕,自己回去和你老婆生去。” 季瑜起身,“我可舍不得我老婆受苦,要生也是我生。” “一天天的净会胡说八道。”季峰没好气地骂道:“你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季瑜顶嘴:“这您就别管了。” 季峰呸了一声,“老子才懒得管你呢。” 他现在有女万事足,儿子爱干啥干啥。 季瑜看父亲忙前忙后的,疑惑地问,“爸你最近是不上班了吗?我听妈说你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 “我最近身体不好,在院里办了病退。”季峰说。 “就您,身体不好?” 季瑜嗤笑一声,“院里的领导是瞎了吗?身体不好还能有二胎啊。”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了,”季峰把儿子推出病房门外,“你心里知道就行,可别往外瞎传啊。” 说完便拿起门口的脸盆,去洗衣房给女儿手洗衣服去了。 季瑜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他小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第126章 圆梦“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 清晨,陈家其他人还在睡觉,陈永良小心翼翼地起身,打开房门,院子里的雪已经落了快有半尺厚了。 他戴上妻子亲手织的厚帽子,拿着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木耙子,去扫院子里的积雪。 北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像是远方亲人传来的片片书信。 陈永良盯着远处的胡杨树看了一会儿,呼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 “叩叩——” 这个点竟然有人来敲门,他疑惑地打开院门,“谁呀?” “市邮政局的,有给陈永良和林慧君的两封信。” 门外的邮政职工高高壮壮,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厚实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陈永良点头致谢:“我就是。” “行,那就赶紧签字吧,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说话间这人已经重新骑到摩托车上了,眼神示意陈永良赶紧签收。 “好的,下雪路滑,你路上注意安全。”陈永良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陈叔,我真要走了。” 大高个每次来给陈永良送报纸,总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连进门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陈永良喊过两次之后,也只得放弃。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给大高个随身背着的小绿包里塞两个肉夹馍。 一直到接过两封信件,签完字关上门,陈永良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给他们寄的信。 他和妻子在老家也没有其他亲戚朋友了。 陈永良推开堂屋的房门,随手把未拆封的信件放到桌上,又重新回到院子里清理积雪了。 “永良?” 林慧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丈夫已经不在炕上了。 “我刚刚去扫雪了,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永良刚好回来,听到妻子的声音打开房门,带进来一阵冷冽的寒气。 “家里就我们两个,随便吃口就行。” 林慧君披上棉袄,看着丈夫身上的积雪,埋怨道,“院子里的雪你管它干什么,落着就落着呗。” “我怕影响你走动。”陈永良气质温润,被妻子说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把靛青色棉袄上的雪花拍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对了,早上邮政的人送了两封信来,说是给我和你的。” 林慧君挪到炕沿上穿鞋,一边问:“是谁寄的啊?” 陈永良走过来弯腰给妻子穿鞋,“我还没拆,留着等你一起看。” 他后面扫雪的时候,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一点预感,猜到了信封里可能的内容。 但他期待的同时,又有几分慌乱和害怕,不敢打开。 林慧君穿好衣服和鞋子,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只是风小了一些。 她顺着门口的台阶走到堂屋,锅炉里的暖气已经烧得很暖和了,一进屋就得把外套脱掉。 陈永良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剪刀递给妻子。 林慧君也坐到了沙发上,顺着虚线剪开了其中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录取通知书。 端正大气的楷体写着:陈永良同学,恭喜你被乌木市大学中文系录取,请携带本通知书和个人证件于3月1日来本校报到。 “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了!”林慧君眼眶含泪,激动地看向身边的丈夫。 陈永良心里也很激动,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抵在唇上,眼眶也泛了红。 太好了,他终于能去上大学了! 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催促妻子赶紧拆另一个信封。 林慧君哆嗦着手,歪歪扭扭地剪开了第二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果然是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几乎相似的话语,只不过名字和专业换成了林慧君、服装设计专业。 这对中年夫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各自的录取通知书,端详了半晌后,才珍惜地装回了信封内。 林慧君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扑到了丈夫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年,在孩子们的鼓励下,她和丈夫时隔多年,放下锄头,重新拿起了书本。 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考上。 这份长达一年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平稳落地了。 还有丈夫,当年没能上大学是他一生的遗憾,这么多年,她都不敢主动提起。 陈永良也紧紧地和妻子拥抱到一起,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妻子的背,“都过去了,有慧君陪着我,陈某此生再无遗憾。” 就在两人还在平复情绪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就像是提前猜到了父母今日有喜讯一样,提着一只羊腿和两大串猪肉回来了。 “爸,妈,快出来接我一下,后备厢里还有好多东西呢。” 陈木棉单手拎着羊腿,站在院门口喊人。 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羽绒服,帽檐上还带着一圈兔毛,这是季瑜托朋友给她带回来的新衣服。 “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林慧君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擦掉眼角的泪珠,披上棉袄走了出去。 “你小心点,刚下完雪地上滑,别摔着了。”她叮嘱女儿。 陈木棉拉着母亲去吉普车的后备箱挑东西,大大咧咧地说,“我没事,您快点挑,挑剩下的我们还要送到季瑜家呢。” 季瑜也从车上下来了,帮着岳母拿东西。 林慧君背着季瑜给女儿使眼色,“你这孩子,有好东西也不说让你婆家先挑。” 季瑜从车上搬下来一箱罐头,“妈,没事,这些都是我单位发的年货,我们还在百货大楼里又买了一些,够分的。” “真是好单位啊,过年发这么多东西。”林慧君笑着夸赞道。 “您不用有顾虑,以我爸的级别,他单位上只会发得更多,每年都吃不完的。”季瑜解释。 “等我从家里再拿一些,晚上给外公外婆他们送过去。” 林慧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不用不用,棉棉外婆那就不用送了,已经够多了。” “那怎么行,我们家人少,还想着今年和您还有外婆家一起过年呢,怎么能空手去。” 季瑜这些话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说得漂亮极了,林慧君推辞再三,也只得收下了。 “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和你爸去做。” “好啊,不然我们多做一些,给季瑜爸妈他们捎几份过去,也省得他们做饭了。”陈木棉看着堂屋里堆积成小山的各类食材提议。 林慧君:“可以啊,你们先坐着歇会,我和你爸先去把羊腿炖上。” 屋里热,陈木棉脱掉身上穿着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衫和牛仔裤。 她拉着季瑜坐到了沙发上,余光扫过了两个拆开的信封,好奇地问道:“妈,茶几上放着的是什么?谁还给你们写信了?” 自从他哥调回乌木市建设兵团之后,他们家就没人再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联系了。 林慧君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是我和你爸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陈木棉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大的喜事你们竟然不打电话通知我们!”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拿出了那两份录取通知书。 身旁的季瑜也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端详。 林慧君搓了搓手,“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她把地上放着的礼品稍微规整了一下,“我先去做饭了,你们俩自己慢慢看吧。” 厨房里,陈永良已经拿温水把羊腿和猪肉洗干净了,准备炖个羊汤,再做个红烧肉。 林慧君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食材,又扫过墙角堆着的几颗大白菜和南瓜。 “再做几个清淡的炒蔬菜吧,晓月还在坐月子,不能吃得太油。” 于晓月出院的时候,林慧君想让她来陈家坐月子,这样也能多两个人照顾她和孩子。 于晓月不愿意麻烦亲家,坚持回了自己家。林慧君也只得三不五时地炖个汤,做几个新奇的糕点送过去看看她。 她麻利地洗了几个小南瓜,用刀切开顶部,挖空里面的瓤和籽,倒入鸡蛋液,放进蒸笼,准备做一个南瓜炖蛋。 又把白菜撕成不规则的片状,和蒜瓣、猪肉片一起炒软后加入提前泡好的粉条,小火炖煮着。 另一个锅里煮着羊汤,陈永良和好了面团,又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个平底锅,架在炉子上,等会儿烙饼用。 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和土豆块也已经在高压锅里炖上了。 堂屋里,季瑜趁着老婆心情好,酝酿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棉棉,我能预支两千块钱吗?” “你要买什么大件吗?还是年底零花钱不够花了。” 自从季瑜上交工资卡和存折之后,陈木棉每个月的月初都会给他发两百块钱作为零花钱。 季瑜也很少乱花,大都攒着给陈木棉买礼物了。 “我……是卡力克孜找我借钱。”季瑜支支吾吾地摸着脑袋,“他前段时间犯错被所里开除了,整天就混迹在酒馆里喝酒。” “昨天来局里找我借钱,说想做点小买卖。” 陈木棉很是怀疑卡力克孜的行为:“你确定这个钱,他不会继续拿着去喝酒吗?” “我不确定,但毕竟曾经是兄弟,就当帮他最后一回了。”季瑜说。 他刚退伍回来的时候,是卡力克孜带着他熟悉工作,一起吃饭喝酒。 只是后来,卡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开始变得越来越没个正形。 “行,这个钱我批了,但你做好收不回来的准备。”陈木棉说。 这年头给人借钱,不管平时关系多好,都要做好颗粒无收的准备。 钱借出去,要不回来,就只能当送人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又忘记说了,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看到这个作话,这次是真的要大结局了,差不多再有个十来章正文就完结了。 或许有人想点番外吗?点剧情或者某个人物的单独番外都可以,我说真的,没人给我评论,所以只要你在评论区里写了想看的番外内容,我能写的都会写的。 都这样了要是还没人来,那我真没招了 第127章 热闹三家人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妈,这是什么肉馅啊,闻着好香。” “你爱吃的芹菜猪肉,另一个是你妹妹们爱吃的韭菜鸡蛋。” “棉棉是搬出去住了吗?怎么没看到她。” 前段时间部队里年底评优,陈木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之后两个月都没顾得上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家里怎么空了好多,妹妹和她养的小猫小狗都不见了。 林慧君往芹菜猪肉的饺子馅里又倒了一点葱姜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你工作那么忙,我也忘了和你说。棉棉的房子装修好了,她们就搬出去了。” “你外公外婆的院子也修好了,大家都搬过去住新房子了。”林慧君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平日里热闹惯了,每天做饭都跟大锅饭一样。 这冷不丁地,大家都搬走了,家里又剩她和丈夫两个人了。 不过好在离的都不远,想女儿或者父母了随时都能去。 陈木柏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帮母亲剥着蒜。 剥好的蒜瓣整齐地排放在桌面上,像是一列列站立的士兵一样,还是个头小的站前面。 林慧君扫了一眼儿子的杰作,忍俊不禁,“你啊,这是在给蒜排队形吗?” 陈木柏的眉眼像极了陈永良,唯独唇角一对浅浅的梨涡随了林慧君。 不笑的时候是冷面书生,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柔亲切。 “在部队里待久了,顺手就这么放了。”陈木柏笑着说。 林慧君看着儿子俊秀的样貌,像是透过岁月的折射回忆年轻时的青春。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出生了。”林慧君神色温柔,轻轻地说着。 那时候他们第一次做父母,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等到双胞胎女儿出生,家里就更是热闹了。 陈木柏还记得小时候在母亲做饭的时候,帮她照看两个妹妹。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坐在炕上看着妹妹睡觉。如果醒了的话,就陪她们说说话,不要到处乱爬就行。 “棉棉那个时候就比荷荷活泼得多,哭得也更大声。”陈木柏有一次被哭得头疼,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陈木棉摆弄到陈木荷对面坐着。 她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的人,好奇地伸手在妹妹身上乱摸,才终于不哭了。 等到林慧君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木棉笑得没心没肺,陈木荷像个蘑菇一样,坐在炕角,瘪着嘴,默默流泪。 “棉棉今年结婚,也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抱上孙女。”林慧君和好饺子馅,又拿出盆里醒好的面团开始揉。 她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孙女可爱的模样,“我前两天看电视上有专家说,双胞胎基因是可以遗传的,说不定啊,棉棉也能生出来一对双胞胎呢。” 陈木柏:“您这也太着急了吧,他们才刚结婚,不得过两年二人世界嘛。” “我能不着急吗?你都要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 陈木柏脸上的笑容一滞,大意了,这把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我看您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去给棉棉打电话,让她回来吃饺子。” 陈木柏起身就想溜,被林慧君一把扯住衣角,“跑什么跑,每次一说起这事,你就跑。” “你要是再躲进部队里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让他替你解决个人问题。” 林慧君这次也是真着急了,大女儿结婚都快半年了,小女儿好歹还有个苗头,只有儿子在部队里待了几年,光棍一条。 “你看看身边比你小的,红梅孩子都快一岁了,你再看看你。”林慧君恨儿子铁树不开花,脑子一点情情爱爱的窍都不开。 她记得当年儿子上学的时候,追他的女生也挺多的啊,怎么就一点苗头都没有呢。 陈木柏无辜脸:“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也不能随便大街上拉一个就结婚吧。” “你们部队里平时难道一个女的都没有吗?” “有啊,护士、文艺兵,或者通讯兵里女生比较多。”陈木柏如数家珍。 “那你一个来电的都没有?”林慧君问。 “没有,大家都是战友。” “不说这个了啊,妈,我真得去给棉棉打电话了,不然要来不及了。” 陈木柏趁母亲陷入沉思,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闪身到门口。 林慧君无奈地说:“行吧,那你等下再去隔壁,把你外婆他们也叫过来,我做得多,大家一起吃,也热闹。” … “今年过年你们怎么想着到我们这来了?我都没收拾。” 于晓月穿着厚实的棉服,头上还戴着一个毛线帽,惊讶地看着客厅里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一群人。 陈木棉一家五个、林家五个,加上季瑜一共十一个人。 林慧君作为代表发言:“我怕你们自己要照顾孩子,也没时间准备什么年货,就直接带着食材来你们家准备了。” 自从季瑜把自己“嫁”出去之后,于晓月家里就只剩自己和丈夫两个人了,现在添了小女儿也就三个人。 临近年底,她状态恢复得不错,就让刘婶也回家过年了。 年夜饭的事他们还真没顾得上,就想着到时候简单吃一顿算了。 “那怎么行,你就好好回屋里休息吧,等着吃现成的就行。”林慧君把于晓月推回屋里,准备去厨房里做饭。 季峰在陪女儿玩互动小游戏。 剩下的十个人,直接在客厅里凑了两桌麻将,还多出来两个人。 林慧君看了一眼已经在麻将桌上占据有利地形的母亲和弟媳,她俩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她又转头看向许久未见的弟弟,“俊辉,你过来给我帮忙。” 林俊辉跟着买合木提的商队,出去跑了一圈,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不少,说话做事也硬气了不少。 平时在家里被惯得五谷不分的一个人,竟然也学会做几道简单的菜了。 林俊辉难得回来,正想和老婆一起打麻将放松一下呢,被亲姐叫住,血脉压制,只得窝囊地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巧芳还在上学,不会打麻将,也自动跟着姑姑进了厨房帮忙。 季家的厨房也挺大的,有两个灶台,还有一个橱柜上放着高压锅和炖盅。 林慧君作为今晚的主厨,盘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各种食材,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安排林俊辉去洗菜,林巧芳刀工好,就负责切菜。 今天人多,怕不够吃,她提前蒸了几十个馒头带过来,准备再蒸一锅甑糕当甜品吃。 肉菜就准备做糖醋虾、水煮鱼片、椒盐排骨、红烧猪蹄、口水鸡、四喜丸子、白菜肉卷、辣子鸡丁、京酱肉丝和猪肉炖粉条。 除了十个肉菜,还有十个素菜,皮蛋豆腐、拌三丝、蓑衣黄瓜、桂花糯米藕、麻酱大拉皮、凉拌皮冻、陈醋菠菜花生米、地三鲜、香菇油菜和白菜炖豆腐。 为了节省时间,里面能提前准备的,林慧君都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比如四喜丸子和京酱肉丝就是成品,上锅热一下就行。 蓑衣黄瓜也是提前腌制好的,摆一下盘就能吃了。 桂花糯米藕也是提前一天就已经炖好了,静置的时间越长,越入味。 皮蛋豆腐、拌三丝、大拉皮等凉拌菜,也是切好浇上统一的凉拌汁就行。 这些就都交给林巧芳负责了。 林俊辉洗完菜,蹲在地上给虾去虾线,林慧君则用生抽、醋和番茄酱等调料,调了一个糖醋的酱汁。 等排骨腌制好,两个可以一起下锅炸,炸好的排骨撒上椒盐,吃起来酥脆中又带着一点嚼劲,很适合当下酒菜。 虾仁裹上面糊油炸之后,把提前准备好的酱汁煮开,均匀地裹在每颗虾仁上,颜色鲜亮,酸甜可口。 于晓月一个人回屋里躺了一会儿,实在是躺不住,又出来客厅凑热闹了。 她还在恢复期,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打不了麻将,只能过一会儿溜达一趟,过过眼瘾。 看了一局麻将,她又顺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摸去了厨房。 “慧君,你这会儿做的什么,是不是酸辣粉啊?我都闻到辣味了。” 于晓月生完孩子到现在,一口辣的都没吃过,快给她馋死了。 尤其是又麻又辣的酸辣粉,只要一想到,嘴巴里的唾液就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林慧君笑好友的傻气:“哪有过年吃酸辣粉的,我做的是水煮鱼片。” 火锅底料下锅炒香,加入适量清水,放入豆芽和青菜煮熟捞出,垫在不锈钢盆里打底。 锅里继续放入鱼片煮熟,把鱼片也捞出来放在豆芽和青菜上面,倒入汤汁后,再泼上一层热油,激发香味。 “知道你喜欢吃红薯粉,我专门在里面放了一点粉丝。”林慧君说。 “这……我能吃吗?”于晓月有些迟疑,她已经吃了好久的营养餐了,就等着过年呢。 “只吃一两口尝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们年轻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家里也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 那时候每天能吃两个红糖荷包蛋,就已经是很有营养了。 “不然我现在偷吃一口吧,免得季峰看见了又要说我。”于晓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生怕被丈夫抓个现行。 林慧君看了一眼弟弟,林俊辉接收到信号,立马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守着,高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的。 “快吃吧,等会儿还有其他好吃的呢。” 第128章 母女一场“姐,妈死了,死了……”…… 开春后,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农场里忙碌的身影也多了起来,各个农场主都在规划新一年的种植计划。 李红梅承包的农场也批下来了,离木棉农场几十公里。 陈木棉当年承包农场的时候,北郊这一片大都还是荒地,今年开春,附近甚至已经有工地在举行开工仪式了。 听工人们说,政府要在这里建一个工业园区,大力开发制造业。 如果发展得好,未来政府的各个重要单位,也会慢慢向北郊转移。 陈木棉的农场现在一共有七百亩地,其中五百亩种的都是蟠桃,还有五十亩的灰枣。 灰枣从种植树苗到开花结果需要好几年,剩下的一百五十亩地,轮着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玉米、大豆、向日葵等。 土地轮换着种植,才能更好地保证肥力。 今年的地,陈木棉准备一半种玉米,一半拿来做农家乐。 她最近在学校里接触到了一种新型的玉米种植方式,听说能提高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产量。 给玉米苗覆膜,薄如蝉翼的地膜被均匀地铺在地里,两侧用少量的土壤压住。 再通过特制的打窝机器,在地膜两侧打窝,玉米种子放进窝里之后,再覆上一层土壤。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玉米苗生长所需的温度,增加存活率和产值。 至于农家乐则是她脑子里的另一个想法,出去玩了一趟,她发现其实有很多外地人来新疆旅游。 自己生在土地里,长在土地里,就忘了其实很多城市里长大的人没接触过农田。 如果她能把这部分人吸引过来,在旅游的同时来农场体验采摘。 新疆地大物博,一年四季都有好风景,也有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成熟。 只要她提前安排好种植时间,就能做到客人来的时候随时可以体验采摘的乐趣。 农场里种植的蔬菜、养的鸡,都可以直接拿来做吃的。 只要客人来了,既能玩,又有好吃的。她还可以多修几个小院,这样住的问题也解决了。 陈木棉把她的想法和李红梅说了。 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你想种玉米我听懂了,我跟着你一起搞。但是这农家乐,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今年一共就承包了一百亩地,可做不了这种东西。再说了,她平日里还要带孩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陈木棉理解好友的担忧,“我就是拿一小部分地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地里长的蔬菜瓜果,没人来她就和以前一样,自己摘了拿去市里卖钱。 多建的房子没人住,她就拿来当仓库。 等地里的玉米种下之后,陈木棉就风风火火地开始打造自己的农家乐。 先是规划出住宿的位置,要离她们家人住的地方远一点,但是又不能太远,中间划出一部分地方做餐厅。 这样也方便平时照看,每个小院之间也保持一定的私密性,里面就三间屋子,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和洗漱间。 客厅带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如果有常住的客人,也可以自己做饭。 采摘区以体验为主,每种蔬菜水果种植的面积都不大,还有一片专门的空地,留给客人体验亲手种植的乐趣。 她们种下的东西,由农场负责照看,等成熟之后,再统一采摘邮寄给她们。 小院设计也很漂亮,满满的新疆民俗,陈木棉找了一个当地的建筑队,希望能尽快建好。 … “你这人怎么笨手笨脚的,让你推个车你都干不好。” “对不起工头,我昨晚没睡好,下次不会了。” 年轻的男人点头哈腰,一再保证,这才被工头放过。 “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拿钱走人吧。”工头啐了一声,“哪家来的小少爷,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想吃工地这碗饭。” 陈木棉的农家乐启动后,李红梅时不时地就要来看看进度,她对好友描述的场景很是好奇。 这日,她刚来现场,就看到了一个小年轻被工头训斥,看着怪可怜的。 李红梅走近询问道:“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青年听到她的声音,神情一怔,连忙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她,粗声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李红梅感觉他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才刚从家里出来打工。 “要不我去和你工头说一声,让你休息一会儿。”她接着说。 “不用,我去干活了。”青年急切地拒绝了李红梅的好意,伸出一只手挡住脸就想离开。 李红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在躲我?我们认识吗?” 李红梅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很大,青年被她这么猛地一扯,半个身子都跟着转过来了。 “耀祖?!你怎么会在这?” 李红梅睫毛颤动,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新疆见到弟弟。 “你……你,是那个女人让你来新疆找我的吗?” 李红梅顾不得许多,拉着弟弟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低声盘问。 李耀祖不吭声,只仔细在心中描摹着姐姐的样貌。她比以前胖了,脸上终于有肉了,还烫了一个跟母亲从前很像的大波浪。 他其实前几天就看到李红梅了,只是一直不敢认。 在老家的时候,她一直穿得很朴素,头发也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一样。 那天远远看见的李红梅,一头乌黑靓丽的大波浪,涂着精致的口红,拎着皮包,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说话呀,她是不是又想要抓我回去嫁人,还是想要钱?”李红梅见弟弟跟个闷葫芦一样,气得伸手打了几下。 李耀祖闷哼一声,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样,眼眶泛红,喉头上下滚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妈没了……” 李红梅气急:“什么叫没了?你话说清楚一点。” “没了什么?是哪里受伤了吗?”那个女人虽然对她不好,但毕竟也是生养过她的母亲,李红梅始终狠不下心。 “姐,妈死了,死了……” “死……了?”李红梅松开手,怔愣在原地,“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她还没风风光光地回去和那个女人显摆自己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还没等到她的道歉,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李耀祖上前几步,轻轻将姐姐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慰着,“她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李唤娣是腊月的时候出的事,当时下着很大的雪,她跟着一群人去喝酒。 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路上歪歪扭扭地摔倒了好几次,李耀祖估摸着时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路边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头发上满是积雪,嘴唇也冻得发紫。 李耀祖颤抖着手试了她的鼻息,还有气,送去医院抢救。 第二天,李唤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麻木,动弹不得,说话也眼歪嘴斜的。 中风后,李唤娣一天都不想活了,李耀祖跪着求她,硬是接回家日夜照看。 一个想死,一个拼命拦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除夕。 那天窗外的风雪很大,窗子都被打得簌簌作响,李耀祖不放心母亲,把她挪到堂屋的炕上躺着,自己在炉子前笨拙地炒着菜。 “耀祖……耀祖,别忙活了,你过来,过来妈和你说说话。” 李唤娣一改往日的沉默,磕磕绊绊地喊儿子过来,仅是几句话就用完了她全部的力气。 李耀祖把炒了一半的菜放到旁边,搬了个凳子坐到母亲身边。 李唤娣让儿子拉着她的手,喘着粗气,交代起了后事。 “我走之后,你就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换成钱,去新疆找你姐去吧。” “她是个好孩子,不会不管你的。”李唤娣眼角滑落几滴泪,抬眸看向房顶,锐利的眼神像是要穿透这间屋子一样。 “是我对不起她,把她捡了回来,给了她一条命,却没能好好对她。” “妈,你说什么呢?”李耀祖要被母亲的话给搞糊涂了,先是交代后事,这会又在说什么胡话。 许是休养了多日,李唤娣这天晚上气色很好,说话都利索了许多。 她把自己和女儿的往事和盘托出,当年结婚后,她一直生不出孩子。 家里人都在催,临近年关的时候,她突然在村头那条小路上捡到了一个襁褓,里面是一个女婴。 她一时心软,就把那个孩子抱了回去,和丈夫一起对外说是自己生的。 农村人有一种说法,生不出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回来,如果这个孩子命里有兄弟姐妹,就能给你带来一个孩子。 李唤娣半信半疑地养着那个孩子,直到一年后,她竟然真的怀上了,还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耀祖,你找到你姐之后,把我刚刚说的这些一字不落的告诉她,听到了没有!”李唤娣恶狠狠的盯着儿子。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就让女儿一直恨着自己吧,总比忘了的好。 第129章 周岁宴“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 “就让她一直恨着我吧……” “呵,我才不会让她的诡计得逞。”李红梅冷笑一声,讽刺的视线掠过眼前的青年,像是要看穿他背后的身影。 远处春光正好,草叶疯长,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拼命挤出地面,争夺稀薄的氧气。 突如其来的一股邪风,裹挟着尘土和泥沙,猝不及防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土腥味涌入鼻腔,李红梅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缓过来。 “我很快就会把她忘了的。”她神色倔强,说话带着鼻音,眼角还挂着刚刚被尘沙呛出的几滴泪珠。 李耀祖轻轻拍打着姐姐的背,让她能舒服一点。 青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尚显稚嫩的脸庞也套上了一层坚毅的外壳。 李红梅在心底描绘着弟弟的五官,渐渐和小时候父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姐,这是妈给你留的钱,你拿着吧。”李耀祖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就按照她临走前最后的嘱托,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换成钱,一个人来了新疆。 那些钱来的路上他花掉了一些,又拿打工赚的钱补了回去,凑了一个整数。 李红梅看着弟弟手里拿着的小布包,熟悉的样式,这还是当年她自己缝的呢。 “你自己留着花吧,她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主动给我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指望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东西了。 如今知道自己竟然只是李唤娣捡回来的一个弃婴,从前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飘散在这无情的春风里了。 不是亲生的好啊,好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亲生的,她竟然连恨都没法恨了。 李红梅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认真地看着李耀祖,“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个事,不然我怕是还要继续恨她一辈子。” “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亲生的,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耀祖避开李红梅的眼神,坚持要把手中的钱给她:“姐,你就拿着吧,你现在要养孩子,花钱的地方也多。” “不用了……”李红梅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姐我现在有钱。” “工地上干活太辛苦了,也赚不到什么钱,你要是缺钱就跟着你姐夫做生意吧。” 她知道弟弟没什么本事,但也没啥坏心思。既然已经来了新疆,她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二的。 李耀祖嘴硬地说:“不用麻烦你和姐夫,我自己能挣钱。” “行,过些天,我女儿过周岁生日,在胡杨饭店。”既然人家不领情,李红梅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她拎起手中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你想来就来吧。” “姐,帮我也改个名字吧,我想跟爸姓。”青年的话脱口而出,李红梅的身影顿住。 他不想再顶着这样一个名字,被人嘲笑了,耀祖耀祖,就凭他这窝囊无能的模样,哪里配得上这种名字。 姐姐跟母亲姓李,那他就跟父亲姓赵吧。 “就叫赵平安吧,爸当年走的时候,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行。” 李红梅说完便离开了。 李耀祖,不,现在是赵平安了,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李红梅的身影,才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 吴敏小朋友的周岁宴,办得很隆重,吴威大张旗鼓地包下了整个胡杨饭店,又请了许多生意场上的朋友。 宴席当天,陈家作为李红梅的半个娘家,所有人都去了。 赵平安也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被安排坐在了陈木棉旁边。 陈木棉和他简单聊了几句,这才知道李婶竟然已经去世了。 去年十月份见她的时候,只是看着有一些疲惫,真是世事难料。 “那你现在是住你姐夫家吗?”陈木棉想当然地以为李耀祖是来投靠他姐的。 赵平安沉默地摇头。 “那你现在住哪里?”陈木棉继续追问道。 “工地上有宿舍住。”赵平安说,“木棉姐,我现在不叫李耀祖了,我姐给我起了新的名字,赵平安。” 就在陈木棉和赵平安寒暄的时候,吴威搂着老婆的腰一起走到了台上。 李红梅怀里还抱着敏敏。 “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吴某人女儿的周岁宴,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 吴威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老婆又怀上了哈哈!” “恭喜吴老板,贺喜吴老板啊!” “还得是吴老弟,这不得直接凑一个好字啊。” “谢谢谢谢,这杯我敬大家。”吴威让妻子抱着孩子去吃饭,他自己则端着酒杯去挨个敬酒了。 李红梅和女儿都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季瑜今天要上班没来,她就顺势坐在了陈木棉的另一边。 陈木棉接过敏敏,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腿上,“你要吃什么呀宝贝?姨姨给你夹。” 小姑娘指着面前的一块大骨头,小手蠢蠢欲动,“吃……敏敏吃……” 陈木棉给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口肘子肉,准备喂给她。 “不要,不要这个。”敏敏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你指的不是这个吗?是又想吃别的了?”陈木棉把肉塞进自己嘴里,想着给小姑娘再夹一样别的吃食。 “啊——”敏敏嘴里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两只小手着急地扒拉着陈木棉的嘴巴。 陈木棉脑袋向后躲,嘴里的肘子肉快速咽了下去,狼狈地向好友求助:“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抓我啊?” “她最近不要人喂,就喜欢自己吃。”李红梅乐得女儿有人照看,自顾自地大口吃起了饭菜。 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呢,可不能饿着了。 “她还这么小,怎么自己吃啊?” “你把肉塞她手里拿着,她自己就会喂到嘴里吃了。”李红梅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得嘴角都泛着油光。 “啊?这也太埋汰了吧。”陈木棉有点受不了。拿着筷子和小姑娘又纠缠了两个回合之后,也只得认输。 她怕油渍溅到自己衣服上,把小姑娘塞到了赵平安怀里,“让你舅舅抱会儿吧,姨姨和你妈妈歇会儿。” 赵平安怀里突然多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浑身都僵直了,不知道两只手应该放在哪里,生怕给小姑娘弄疼了。 “舅舅,吃。”敏敏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指挥他给自己弄肉肉吃。 陈木棉见李红梅吃得欢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刚抱怨孩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吗?怎么背着我就又怀上了?” 李红梅心虚,给好友夹了一筷子烤羊排,“别生气呀棉棉,我这不是想凑个好字嘛,以后敏敏也有个伴。” 陈木棉恨铁不成钢:“那你的农场怎么办?地里的玉米才刚种下去,还是需要有人专门看着的。”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李红梅,“你别和我说你能一边带孩子,一边怀孕,还能有精力照看农场。” “哎呀,我这不是已经把刘婶又请回来了吗,她会帮我照顾敏敏的。” 李红梅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怀上二胎之后,丈夫也答应她以后尽量不再出远门了,专心在家陪她养胎。 女儿也有刘婶照顾,吴聪放学回家也会陪妹妹玩。 她笑着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至于农场,玉米熟的时候我应该还没生,能照看的。” 陈木棉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劝不动了。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农家乐的进展。 李红梅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木棉,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儿子。” “怎么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丑了,皮肤都粗糙了好多。” “没有吧,是因为最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吗?”陈木棉问。 “不是,人家说怀女儿的时候会变漂亮,怀儿子的时候会变丑,鼻子都会变大。” 李红梅让好友看自己的鼻翼,“要不是怀的是儿子,我鼻子为什么会变大呢?” 陈木棉无奈扶额,“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科学依据,还是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对孩子不好。” “你不信算了。”李红梅撇撇嘴,继续吃起了东西。 她最近饿得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体重都涨了很多。 “我看你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以前懂事多了。”陈木棉看赵平安照顾起外甥女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不然你让他来帮你照看农场吧,你俩好歹也是亲姐弟,用着也放心。” 陈木棉接着说,“不过李婶那边,你可得让你弟瞒好了,不然我怕她追来新疆,那你可就消停不了了。” 李红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片刻后,语气平静地叙述,“李唤娣过年的时候已经死了。” “什么?”陈木棉震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她出去和男人鬼混,酒喝多中风了,没多久就走了。”李红梅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要我说,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她才不会为了这种女人伤心。《 》 【大结局】 第130章 大结局木棉花炒薏米煲鲫…… “快看,这个东西长的跟电视一样。” “那能看还珠格格吗?”曼丽坎木好奇的趴在窗子上问道。 “不知道啊,前些日子不是刚派小夏去学习了吗?你问问他。” 曼丽坎木冲着屋里的人招手:“小夏,夏阳,你先别忙活了,快过来打开一个给我们看看。” 市里这次统一采购了一批电脑,每个局里都发了几台,公安局因为平时涉及的资料和数据多,还多分了几台。 一共六台电脑,跟着夏阳一起回来的,亚里坤安排人腾出来一个专门的房间,安置这些贵重物品。 夏阳脚上套着一个蓝色的鞋套,正小心翼翼的照着书上的指示,组装电脑。 先把显示器和主机连上,再插上键盘和鼠标。 “你们先穿上鞋套再进来。”夏阳听到说话声,刚扭头就看见玻璃上被挤的变形的两张脸。 他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调侃道,“曼丽,你现在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吗?” 曼丽坎木从窗边挪到机房门口,又懒洋洋的斜靠在门上,“光我注意形象有什么用,在警局里打扮,抛媚眼给瞎子看呐。” “嘿,你这话说的,我们局里这么多单身的青年才俊,是吧,什么叫瞎子呢。” 曼丽坎木这话,夏阳可不爱听,他还等着让师娘给他介绍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呢。 “行了,别废话了,鞋套给我。”曼丽坎木指挥道。 “不就在你旁边的桌子上吗?自己拿呗。” “桌子在机房里面,不戴鞋套又不让进去,我怎么拿?” 夏阳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零件,迟疑道:“那你先等等吧,一会儿领导要来视察,我活还没干完呢。” “你——”曼丽坎木气得直跺脚,踩着小皮靴扭头就走了。 真是个呆子,哼。 等几台电脑终于组装完毕,季瑜作为刑侦科的新任科长,跟着局长一起来视察。 亚里坤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夏阳操作键盘打字。 只见夏阳两根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一行字,“乌木市公安局”。 “小夏啊,你这个字是怎么打出来的啊?我怎么看不明白。”亚里坤问。 夏阳拿起桌边上放着的《十天教你学会使用计算机》,解释道:“局长,这叫五笔输入法,你看这本书上有写,每个字母都对应着几个汉字的部首或者偏旁。 只要把这张表里的内容全都背下来,您就也能打出来汉字了。” 亚里坤翻了几下书,被里面的小字看得头晕,合上扔给季瑜。 “小季啊,还是你们年轻人来学这些吧,我都快退休了,就不掺和了。” 季瑜提醒:“您还没到五十。”退休还早着呢。 亚里坤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眼神却不是这样,“小季啊,我命令你一个月内学会怎么用这个玩意,而且要让它不止会打字,最好能直接帮你们破案。” “听懂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季瑜啪的一声,双脚并拢,抬手敬礼。 亚里坤:“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他刚一走,季瑜就拍了拍夏阳的肩膀,“听到了吗徒弟,好好研究吧。我也要去忙了,下周等你汇报成果。” 夏阳一脸命苦的点头,他就知道,能让他一个新人去进修的,能是什么好事。 几十公里外的木棉农场,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采摘季。 五湖四海的采摘工,说着各地的方言,汇聚在一起。 “仇思娜,你老家哪里的啊,姓这么特别。”徐婷婷好奇的问道。 “我老家是湖南的,你呢?” “我?我是从山东来的。本来是想来摘棉花的,结果来了才知道棉花压根没到收获的时候。” 徐婷婷把装满蟠桃的竹篮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放,拿起另一个空的,又继续摘了起来。 遇到已经完全成熟,但表皮有伤的,她就在衣服上擦一擦,自己吃了。 “你别说,这家的桃子还真是好吃。”徐婷婷示意仇思娜一起尝尝,“就是卖的太贵了,我们也只能在这吃吃了。” 仇思娜拿篮子挡住脸,左右张望了几下,小声劝到,“你小心点呀婷婷,别让主家看到了骂你。” 她摇摇头拒绝了徐婷婷递过来的蟠桃,她不敢随便偷吃人家的东西。 徐婷婷全然没有做贼心虚的模样,看着仇思娜这害怕的样子,再想到她干活笨手笨脚的。 “思娜,你不会从来都没在地里干过活吧?我们地里的东西都是随便吃的,根本吃不完。” “我……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仇思娜吞吞吐吐的说。 她不想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就偷偷跑出来了。 徐婷婷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你穿的比我们好看多了,细皮嫩肉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干活吧。”仇思娜不想多说,拎着小篮子去了另一侧。 不远处,陈木棉在和小组长核对采摘数量,李红梅悠闲的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敏敏手里捧着一个蟠桃,吃的满脸都是汁水。 “木棉,你看那边两个小姑娘,像不像当时刚来新疆的我们。”李红梅指着仇思娜和徐婷婷说。 一个咋咋呼呼的假小子一样,一个因为不想结婚从家里偷跑出来。 陈木棉挥挥手,让小组长自己去忙,抬眸看向那两个年轻女生。 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影,星星点点的洒在少女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雾色的轻纱。 “我们那时候可没有树影能乘凉,口渴的时候也没有甜甜的桃子吃。”陈木棉笑着打趣道。 李红梅:“所以说大家日子越过越好了啊,你看,我们当采摘工的时候吃过苦。 现在我们当老板了,就尽量让其他小姑娘们干活的时候能舒服点。” 今年采摘,陈木棉不仅管早午两顿饭,还特意准备了薄荷绿豆汤给采摘工们消暑。 工人们的帐篷也是按照男女老少区分开的,关系好的还能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陈木棉不认为自己做了很特别的事,她只是觉得大家背井离乡的出来打工都不容易。 她那点东西也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对采摘工们来说,却能有更多的时间去休息,还能攒下更多的工钱。 林慧君和闫玉华带着家里人负责后勤保障工作,今天做的丸子烩菜,里面放了白菜粉条,还有豆腐皮、海带丝和肥肉片。 一人一碗烩菜,馒头米饭管够。 贺麦苗把饭馆的保温桶拿了回来,专门装饭菜和米饭。 闫玉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大锅饭的体验了,“上次这么多人一起做饭吃饭,还是挣工分的时候哈哈。” “是啊,那时候我还没结婚,现在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棉棉都结婚了。”林慧君感慨道。 贺麦苗拿浸湿的抹布擦拭着保温桶,“大家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忙活,干起活来都更有劲了。”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开始采摘了都不叫我。”于晓月大大咧咧的从院门进来,季峰一手帮她打着遮阳伞,一手抱着女儿。 “晓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林慧君惊喜的掀开防蚊虫的门帘,迎了出去。 “我在家闲得都快长毛了,出来转转。” 于晓月嫌弃的推开头顶的遮阳伞,快步走了过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几个月没活动,我骨头都快生锈了。” 林慧君迟疑,“你才刚生完孩子半年时间,还是多休养休养吧。 我们人多,饭都已经做好了。你们俩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来吃点。” 于晓月摆摆手:“我们吃完饭才过来的。” 林慧君:“季瑜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于晓月看到桌上放着的蟠桃,顺手拿起一个吃了起来,想了想,给女儿手里也塞了一个,“和你爸一起吃吧。” “他?估计又跑去桃园找老婆了,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棉棉一个惊喜。” … “棉棉,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季瑜兴冲冲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陈木棉放下手中的本子,伸手接过,拆开上面缠绕着的红色丝带,打开深色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金镯子,像是两根辫子缠绕在一起,一个棱角清晰,一个点缀着满目繁星。 季瑜拉过陈木棉的左手,动作轻柔的帮她戴上。 “怎么样,喜欢吗?” 他从奖金发下来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跟着金店的师傅学了半个月,才亲手打成了这个镯子。 季瑜神色认真的说道:“这个镯子戴上之后,我们这辈子都要一直纠缠在一起。” “是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是纠缠。”陈木棉笑着纠正道。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季瑜牵着陈木棉的手,向路边走去,“我还给你煲了汤。” “什么口味的?” “木棉花炒薏米煲鲫鱼汤……” 空气里满是桃子的清香,温暖的阳光挥洒在两人的身影上,慢慢交织在一起。 季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陈木棉向前跨了一大步,背转过身,倒着走路,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终于完结了啊,先让我嚎一会儿,啊啊啊哦哦哦咦咦咦—— 这个故事的雏形在我脑子里已经好几年了,总觉得这是父母那一代人的另一种可能。没有因为老人和小孩,一辈子被困在老家。不管是陈木棉还是林慧君,甚至是闫玉华,每一个年龄段的女性都可以有说走就走的勇气,都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能这也是我喜欢看年代文的原因,那个时候的人们身上都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总之第一本小说终于写完了,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希望我的小棉花,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的幸福。 再见,番外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