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错人不早说,反派们都亲上来了》 第1章 真是又坏又虚伪 【为期三年,攻略男主,男主好感值涨到百分百,你才能回到现实。】 脑海里的机械音散去,榻上的姑娘终于回了神,懵懂迷茫的瞳孔渐渐聚焦。 耳畔传来小丫鬟紧张的声音,“小姐,再折腾就断气了……” 林薇垂眼,入目便是一张清俊昳丽的脸,男子身形瘦削,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被撕开大半,露出洗到发白的里衣,他低垂着头,只露出下半张漂亮阴柔的脸,长发湿漉漉的粘在额头和脸颊上,不见多少生气。 男子身边站着三五个人,穿着相同的衣裳,像是府中的家丁,那些人像是瞧不见男子快要断气似的,还继续摁着他的头往水里埋。 林薇倒抽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这话倒是让一旁的小丫鬟纳了闷,“自然是给宋青眠一点颜色瞧瞧呀……这不是小姐您吩咐的吗?” “我?”林薇抬手指着自己,杏眸瞪得圆圆的,见小丫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慌乱起身,“他犯了什么错至于让我这般惩罚?滥用私刑是违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小丫鬟愣住,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小姐说宋青眠胆大包天,一个又聋又哑的穷小子,小姐看上他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他却不知感恩屡次三番拒绝小姐的好意,所以才……小姐,什么是违法?” 林薇怔怔看向一侧,摁着那个漂亮青年的家丁们面面相觑,脸上也挂着小丫鬟同款无知。 “看来是——是我平日里太过嚣张跋扈,带着你们做了不少坏事,才让你们几个连律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林薇声音小小的,睫羽颤动,来不及多做反应,朝着男子小跑过去。 拨开家丁的手,男子瘫软在地,湿透的粗布麻衣紧紧贴合着身体曲线,那张血色全无近乎透明的俊脸露出大半,比妖精还要勾人,也难怪身为法外狂徒的原身想要强上。 这张脸,怎么可能不是男主? 看来自己是掉进了一本女上位的强娶豪夺文里。 “宋青眠……宋青眠?”林薇轻轻摇晃着他的臂弯,声音轻柔,“你醒醒。” 躺在地上的宋青眠费力掀开眼帘,见是林薇,又阖上了双眼,遮住眼底浓浓的厌恶。 不卑不亢,宁愿死也不向女流氓妥协。 可那张脸太过漂亮,反抗也像是在调情,可怜又勾人。 宋青眠阖着眼,静等林大小姐新的惩罚降临。 永安镇不大,林薇的浑名却能远扬千里,这样恶毒的蛇蝎女人,折磨人的法子多到数不胜数,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可这样的恶女,却突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馥郁香气扑面而来,猝不及防的亲昵让宋青眠猛地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的笑颜。 “宋青眠,看着我。”林薇杏眸弯起,朝着他笑了笑,或许是知道他听不见,才将语速放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别怕,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不得不说,林薇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惜,仅有的一丝美感被她夸张的妆容毁了大半。 宋青眠身子忍不住变得僵硬,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回过神后,眸中闪过更加浓重的厌烦。 险些折磨死自己的这些人,不就是得了她的命令么? 林薇还真是……又坏又虚伪。 宋青眠长了一双薄情眼,眼眸狭长,眼珠黑亮,望向人时的眼神压抑阴郁,他口不能言,只静静的盯着林薇,目光像是毒蛇盯中猎物,只等她分神后一口咬中她的脖颈。 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微妙,林薇指尖稍顿,可不过眨眼的功夫,再望去时,宋青眠恹恹的半耷拉着眼,看上去半死不活,只是比方才多了些许温驯,彷佛刚刚那股压迫窒息感只是她的幻觉。 “赶紧将人给扶下去,去请大夫守着,再给他备点草药,折腾了这么久,夜里怕是要发热。”林薇竭力挽救着自己在宋青眠心中本就是负数的好感,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吩咐什么,“给他买两床好的被褥,一起送到他家里去。”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拽了拽主子的袖口。 林薇现下无心顾及身边的小丫鬟,“做什么,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小姐,您昨日下了死命令,让庞大带人过去把宋家的两间茅草小房给烧了……”小丫鬟连头都不敢抬,“宋家就剩一堆灰了,买了被褥,也用不上……” 林薇怔住,下意识回眸看向宋青眠,冷不防与他四目相对。 宋青眠恰好在小丫鬟开口的时候抬起了眼,看清了她的口型,一字不落。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那双黑漆漆的瞳孔就这么平静的注视着林薇,彷佛在等她的下文。 天要亡她林氏女! 林薇用力闭了闭眼,既然示好行不通,就得换一个法子。 再抬眸时,她小脸上强撑出几分笑意,对上那双黑眸,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虚,眼尾也有些泛红,“宋青眠,从前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心悦于你。” 宋青眠愣了瞬,向来没有多少感情的眸子里头一次浮现诧异的情绪。 “我知道自己声誉不好,恶名远扬,我这样的人……心意落在谁身上都会是一种束缚。” 林薇垂着眼,粉唇紧紧抿起,指尖无措的摩挲着袖口,“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从前的错误我也会尽力弥补,烧毁的房子我愿意出银子重建,损坏的家具我也会一个不落的赔偿,若有食言,你大可去报官抓我去坐牢。” “如今你没有地方可去,就在我这儿暂时住下,我给你寻个空屋子,好不好?”林薇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挚一些,“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对你有半分歹念,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宋青眠眉心微蹙,眸底意味不明,林薇一时转变太快,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林薇特意给他找了间离自己院子最远的客房,一路上,她都侧着头,确保宋青眠能看到她的口型,“宋青眠,你别生我的气,是我不该喜欢你这么多年,给你造成了困扰,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敬而远之,保证不再——” 她边说着,边伸手推开了最后一间房。 ‘吱呀’一声响,门缓缓打开,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摆有一张架子床,床上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手脚都被束着,粗麻绳绕过他紧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身紧紧缠在身上,使他动弹不得,他的嘴被堵住,呼吸急促,腰腹紧紧绷着,汗珠从脖颈上滚落。 如此香艳的限制级场景让林薇大脑阵阵空白,她几乎要站不住脚,连用余光偷瞄宋青眠的胆量都没有了。 “嗤。”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第2章 谁才是男主 “宋青眠,你听我解释……” 林薇几次张口,粉唇动了又动,硬是编不出一句谎来。 就在推开门的前一秒,自己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对宋青眠的喜欢,眼下,和捉奸在床有什么区别? 宋青眠安静盯着她,幽深的目光落在那张粉唇上,眸中的讥诮不再遮掩。 林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释,干脆破罐子破摔,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丫鬟,“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人松绑!” “是!”小丫鬟慌张跑进屋子,手忙脚乱替被捆在床上的男人松绑。 “宋青眠,你要相信我,我和别人都只是玩玩,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净土——” “林薇!你这个恶女,前几次下药不成,就将我绑来使尽浑身解数折磨……”男人抬起那双丹凤眼,眼尾轻轻上挑,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又冷又傲,“不如你就将我这条命拿了去,我誓死不从你!” 林薇僵硬回眸,男人生了副好样貌,身材高大,宽肩窄腰,长相俊逸,左侧眉尾处有一道极浅疤痕,整个人都充斥着桀骜难驯的野性,即便饿了两天一夜,也只是脸蛋白了些,还有精气神与她叫嚣。 这模样…… 林薇余光瞥向身侧,两张难分伯仲的俊脸,一时分不清谁才是书里的男主。 宋青眠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目光投向床上的男人,眼神淡漠寡情,他自是没错过男人的话,内心也更加坚定了林薇就是一个自私虚伪又刁蛮跋扈的恶女。 林薇咬住粉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先别急着骂我,可否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站在她身侧的宋青眠也忍不住露出几分诧异。 下过药,绑过架,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小姐,他是谢景之啊。”庞大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替一脸迷惘的主子解忧,“镇西的小猎户,谢景之,您之前稀罕过的。” 一个猎户,居然也这般好看? 奇了怪了,他和宋青眠到底谁是男主?还是说……这本书里连炮灰都是彭于晏级别的? “林薇,你屡次三番玩弄我,到头来,竟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谢景之只觉得荒谬,饿了太久,声线有些沙哑,“还是说……这是你特意琢磨出来羞辱人的新法子?” “对不住,我只记得青眠的名字。”林薇挡在了宋青眠身前,对着谢景之抱歉一笑,她还是选择了看似好攻略些的前者,“兴许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谢景之忍不住嗤笑,因为挣扎而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他幽深的凤眸,他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被林薇护在身后的男人,“这就是你新物色的?小白脸?缠着我半年,总算肯换目标了?” 林薇背对着自己,宋青眠瞧不见她的口型自然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谢景之对自己的恶意。 “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会尽力弥补,歉礼也会送到你家中去。”林薇蹙起秀气的眉,语气真挚,神情也不似往日那般盛气凌人,“你现在可以走了,思琪,送客,把这屋子收拾一下好给宋青眠住。” “你们在吵什么?” 身后传来女子愠怒的声音,林薇怔了一瞬,缓缓回眸。 宋青眠留意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回首。 入目,是一张秀丽素净的脸,穿着也清雅,与穿金戴玉脂粉艳极的林薇反差太大,她拧着秀眉,面上虽未显露不悦,但眼底的嘲弄还是能被有心之人发现。 她身边站了个身形伟岸的男人,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林薇,余光瞥见站在她身边的宋青眠,本就不善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鸷。 “是少爷和表小姐……”庞大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宽阔的身子半挡在林薇身前。 “薇薇,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唐小棠用帕子遮掩住粉唇,皱紧眉头,视线从宋青眠脸上一点点扫过,口气愈发不满,“公然带外男回来,把林家搞得乌烟瘴气,你这般娇纵,等到舅舅回来,一定少不了要罚——”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便瞧见了赤着上身从屋内走出来的谢景之,小脸瞬间涨红,尖叫一声,用帕子遮住双眼,“屋里居然还有一个……薇薇,你真是无药可救!” 谢景之脚下踉跄,眼前景物晃晃悠悠的,模糊不清,下一瞬,天旋地转。 “谢景之——” 他意识消散前,闻到了骤然扑鼻的花香。 掌心下的身子滚烫,肌肉紧实,林薇不自觉地用力捏了捏,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叫来庞大,“快送他去别的屋子休憩,八成是发热,又饿了几天,赶紧去找大夫来!” 见她紧紧抱着外男,唐小棠身边那个俊美斯文的男人眉心紧锁,原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眼如今只剩肃冷,不悦已经挂在了脸上。 宋青眠垂下眼帘,本就阴郁的眸子更加晦暗不明,身上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他却像是没有察觉,死气沉沉站在一旁。 站在门下的男人终是忍不住了,大步上前,在林薇懵懂的眼神中猛地攥住她的细腕,不过稍稍用力,就将她带离了谢景之身旁,男人嗓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随我去书房。” “等……等等,我还没安顿好……” 林薇扭着手腕挣扎,却撼动不了男人分毫,她仓促回眸,宋青眠就在屋子前,一个人孤零零的安静望着她,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也驱不散他身上的阴气,微风起,吹动他的衣袖和裤腿,他的发梢上还挂着水滴,凉意更甚。 今天明明是风和日丽,可宋青眠的世界好像在下雨。 他瞧见被强硬拽走的姑娘朝自己张了张粉唇,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可他无心再看,恹恹垂下了眼。 无趣。 一双绣着玉兰花的白面锦鞋在他面前站定,宋青眠顿了顿,迟钝抬头,他记得林薇穿得不是这式样的鞋子。 入眼,是唐小棠意味深长的目光,“你是林薇新的相好?” 宋青眠垂着一双狐狸眼,兴致缺缺。 “你为何不言?”唐小棠直直盯着他那张清丽俊美的脸,有一瞬被美的晃了神,却转念想到这般模样的人竟与林薇勾搭在一起,她就止不住的犯恶心。 小丫鬟思琪忙不迭跑过来,替他发声,“表小姐息怒,不是他对您无礼,而是他不能言语也听不见旁人说话……” 闻言,唐小棠瞬间就没了兴致,喃喃道,“原来是个哑巴,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第3章 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 原来是个哑巴…… 是个哑巴。 宋青眠瞧见了她的口型,怔了怔,旋即勾起一抹笑,像是讽刺唐小棠,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屋子收拾妥当,思琪早就带着人离开了,宽敞的屋子只剩下宋青眠一人。 床榻上还放着干净温暖的衣物,宋青眠俯身拿起那套男衣,瞧着尺寸,倒是与抓走林薇的那个男人很是贴合,他换上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安静坐在床边,望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地砖失神,长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宋青眠认得方才那个女子,她是养在林家的表小姐,出身不好,却懂事知礼识大体,镇上的人常拿她和真正的大小姐林薇作比较,都说唐小棠是菩萨心肠,天仙儿一样的人物。 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他自幼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遭人欺凌排挤是家常便饭,只有一人,不嫌弃自己又聋又哑,却也是为了色相才接近自己。 “宋青眠,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虽听不见林薇的声音,但她说那话时决绝的模样,不像作假。 屋内安静半晌,床边的男子才轻轻掀动眼帘,缓慢拧干衣裳里的水。 院子的另一头,林薇被拉进男人的书房,身后的木门被人用力关上。 林薇揉着泛红的手腕,余光往身侧一瞥,瞧见桌案上放置着许多拜帖,帖上还写有男人的名字,她轻轻唤出,“沈墨……” 庞大方才明明喊的是少爷,林薇还以为他是原身的兄长,可若是一家,他怎么姓沈而不姓林? 被她唤了名字的男人微微一僵,回眸看向站在桌案边的那道倩影,桃花眼愈发黑沉,只盯了她一会儿,便低头解起衣裳来,衣领上的扣子被他一个个挑开,干净的里衣也被他褪下,露出清瘦冷白的胸膛。 余光一晃,林薇呼吸都停住了,她踉跄着退后,直到细腰撞上桌案,“你……你要干什么?” 沈墨只是解开了上身的衣衫,缓步逼近那道娇小的身影。 林薇退无可退,紧盯着他那张矜贵清冷的脸,连声音都止不住在发颤,“哥…你冷静一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干柴烈火了? 这岂不是……有违人伦? 林薇大脑疯狂转动,想着应对的法子,可沈墨却是神色如常,从桌案的抽屉里取出藤条,面不改色的交到林薇手上。 林薇愣住,也就在这时,她瞧见了沈墨领口下纵横交错的鞭痕,条条见红,大部分都落下了印记,他肤色又白皙,那些伤痕红的愈发刺眼。 “这里没有外人,小姐不必唤我一声哥。”沈墨声音暗哑,捧着藤条的手举到林薇面前,那双桃花眼中不见半分屈辱,似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若不是小姐,家主也不会收我为义子。” 沈墨俯身,高大的身躯跪在她脚边,“日行十鞭,请小姐处罚。” 林薇眉心微微蹙起,瞧着他胸膛上新旧伤混叠,犹豫着拿过藤条。 沈墨阖上眼,身子紧绷,静等许久,想象中的痛意却并没有袭来,渐进的只有女子身上的清香。 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臂弯,沈墨诧异抬眸,身子被她轻轻带起,触及到林薇柔软的目光,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薇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柔的替他拢好衣衫,将他的自尊一点点裹紧,半晌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在他眼前亲手折断了藤条。 “这是你的书房,是读书习字的地方,往后,我不会再进了。” 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肩头,直到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沈墨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为什么不肯……”沈墨垂下眼,瞧着散落在地上的两段藤条,眼角泛着红,“明明都愿意摸一个外男,为何……不肯碰我?” 从沈墨的书房出来,林薇心有余悸的长出一口气,她接收不到从前的记忆,贸然与几个熟悉原主的人对线,如今腿都是软的。 “天杀的系统,光让我攻略,倒是告诉我该攻略谁呀!”林薇小声怒骂,眉心是化不开的忧愁,“原主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若再来一个,我怕是受不住了……” “小姐!”是丫鬟思琪的声音,她匆匆跑过来,“宋青眠和谢景之都已经安顿好了,小姐可要去瞧瞧?” “不必了。”如今他们正是厌烦自己的时候,一开始,还是谨慎些为好,“回院子。” 林薇住的芙蕖院是林家最宽敞最明亮的院落,院子里甚至能放下一个小型石山和池塘,四周种着花树,可惜疏于打理,已经落败的不成样子了。 “咱们林家是镇上最大的富户,老爷手里有数不完的地,您是地主家的小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从小姐及笄以来,镇上模样稍好些的儿郎您都见过了。”思琪讲起自家小姐的以前,兴致勃勃,“小姐喜新,那些个儿郎没伺候上两天就被您赶走了。” 林薇沉吟片刻,干脆直接问出心底的困惑,“你老实告诉我,我身边还剩几个?” 思琪掰着手指头,“小姐这段时间在意的只有宋青眠和谢景之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其余的再也没了,为了他们俩,小姐可没少下功夫,连鸳鸯楼都不去了,只是他们眼瞎,都瞧不见小姐的好。” 林薇听不下去小丫鬟的无脑吹捧,余光一瞥瞧见铜镜,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镜中的姑娘眨巴着一双圆润的杏眼,脸上的脂粉比城墙还厚,眉毛也歪歪扭扭的,简直诡异。 冲击感太强,林薇反应过来后立马跑去洗净脸,对着身旁一脸不解的小丫鬟道,“去给我找件干净衣裳。” 思琪忙应了声,不多时找来一条鹅黄色锦裙,袖口和裙边还用金线绣着花纹,林薇利落换上,再略施粉黛,瞧着镜中明媚干净的小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姐!小姐不好了!” 外头传来庞大的声音,不得准许,他无权进屋回话,只能站在院子里头喊,“少爷突然呕血,谢景之高烧不退,两边院子都来了人请小姐过去瞧瞧。” “咋会这么巧?小姐只有一个,如何分两头跑?”思琪难掩震惊,看向身侧的主子,小心翼翼开口,“小姐……要去看谁?” 第4章 有婚约在身 “小姐……小姐?” 思琪轻轻摇晃主子,才让姑娘回神。 林薇浑身凉飕飕的,一双杏眼瞪得圆滚,内心天人交战,难下决断。 按理来说,该是突然呕血的沈墨更需要人关怀,可谢景之是因原主的一己私欲才被害至高烧不退,万一烧坏了脑子…… 犹豫不决时,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小哑巴,鬼使神差的吐出一句,“我去瞧瞧宋青眠。” 思琪小脸上难掩震惊,就连门外的庞大都噤了声。 小姐一旦做了决策,向来是不听旁人劝说的。 “去请大夫给沈墨瞧瞧,需要什么药材和补品尽管去买,谢景之那边也叫人盯着,高热不退,可汲井水擦身。”林薇细眉蹙起,贝齿轻轻咬住粉唇,“我又不是大夫,即便去瞧了也帮不上什么,你们两个照我说的做,稍后得了空,我再去逐一瞧瞧。” 那个小哑巴不能说话又听不见旁人说什么,若真是夜里烧起来,怕是死在榻上都没人知道。 这么想着,林薇的步子越来越快,朝着最偏僻的那间院子赶去,只剩一大一小相视无言。 庞大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比自己聪明些的思琪,“小姐真对那个哑巴上心了?” “我劝你趁早改口吧。”思琪长叹一声,面上弥漫着忧愁,“说不定哪一天宋青眠的人生就彻底改写了,只是委屈了咱们小姐,多标致的美人儿,咋就能配个——” 余下的话,思琪不敢再说,可他们二人却心知肚明。 娇滴滴的地主小姐如何能嫁给一个耳聋口哑的穷酸小子? “若这件事让老爷知道了……”庞大一个糙汉子,单单只是想到那个局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果不堪设想。” “不对!”思琪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猛地回头看向庞大,“咱们小姐不是有婚约在身吗?就是席家的那个长子!” 夜色渐浓,后院不见多少人走动,林薇出来的匆忙,思琪和庞大又被她吩咐出去,没人替她掌灯,她只好凭借月光在小径上摸索。 “该死的哑巴,不吃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寂静黑夜,这声咒骂格外刺耳。 小厮朝着地上的饭菜淬了一口唾沫,满脸嫌恶,知道屋里的人听不见,声音也就不再压抑,“也不知道大小姐咋回事,偏偏稀罕上他,不就是个模样好点的小白脸吗?” “谁让人家这张脸长在了大小姐的心坎上呢,又聋又哑,平时八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如今反倒嫌弃起咱们的剩菜了。”一旁的家丁也跟着应声,边出言讥讽边用草杆子剔牙,“你还是安分点吧,保不准哪天他伺候好了小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话落,屋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先开口的小厮顿时恼了,骂骂咧咧的推开门,“死哑巴你存心找事儿是不是!” 宋青眠跌在地上,汗水打湿了额发,黏黏腻腻的粘在脸颊上,本就冷白的肤色接近透明,薄唇也泛着病态的白,他撑着瘦削的胳膊努力起身,却提不起力道,又重重摔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余光瞥见林家小厮凶神恶煞的模样,宋青眠轻轻阖上眼,不再挣扎,在这个虎穴狼窝,自己连开口求救都做不到,还能指望谁来帮他呢? “死哑巴,你——” 小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偏了脸,等他回过头来,冷不防对上了自家小姐冷凝的双眸。 想象中的虐待没有袭来,宋青眠费力抬眸,瞧见了门下的姑娘。 是那个说过再也不会喜欢自己的林薇。 她换了衣裙和妆容,又好像……在替自己出气? “大……大小姐!”对上主子的视线,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小厮瞬间安分下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你真是活腻了。”林薇唇角勾起嘲弄,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带着千金大小姐的骄纵跋扈,她似是笃定了这小厮不敢躲,抽下去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连我的人都敢苛待。” 她来时便瞧见了扔在地上的残渣剩饭,本以为挑两个小厮过来照顾宋青眠能提高他的好感度,如今一瞧,小哑巴不恨死自己都算他心地善良! “宋青眠!”林薇瞥见趴在地上的清瘦身影,急忙跑到他身边,泛着粉的指尖轻轻捧起他的脸,一双杏眸里全是慌乱,眼尾还有没褪去的红,声音裹挟着哽咽,“别怕,别担心,我来了。”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都不用大夫来瞧,一探便知他也发了热。 林薇咬住下唇,“果然……” 宋青眠恹恹垂下眼帘,余光瞥见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小厮,方才他还张牙舞爪的要给自己点颜色瞧瞧,如今见了林薇,倒是知道怕了。 没想到,居然是他恨不得掐死的女人救了自己…… 宋青眠的身子愈发烫了,他忍不住颤栗,但骨子里难以言说的兴奋却让他精神不少,眼前也恢复片刻清明。 他忽然觉得有林薇这个靠山似乎没什么不好。 是她先欠自己的。 宋青眠目光幽深,轻轻扫向身侧那位正要扶自己站起的大小姐,薄唇轻轻翘起浅显的弧度,带着破碎感,那清瘦的身子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地上凉,你快起来。”林薇费力托起他,许是烧过了头,宋青眠身子提不起一丝力道,整个人都软软靠在她身上,二人贴得很近,连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我这就找大夫来,你且忍忍。” 柔软的指尖划过他的肩头,宋青眠抬眼,瞧着她在那两个小厮身前站定,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那两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墨香院 “少爷,我实在是尽力了。”小厮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看向躺在榻上的主子,“小姐院子里的思琪来传话,说是大小姐现下不得空。” 沈墨侧眸看向堆放在床边的药材和补品,骨节分明的手掌旁搁置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的血都已经干了,他沉默良久,薄唇才动了动,“她在忙什么?” 小厮连头都不敢抬,“大小姐她……去了那个小哑巴的院子。” 第5章 野男人就藏在那儿 “原来……是在忙这个。”沈墨指尖微动,轻轻扫过摆放在床头的藤条,原本齐整的藤条被小姑娘亲手折成两段,“那哑巴可有背景?” 小厮如实答话,“他叫宋青眠,住在镇东,听说家里头只剩他自己了,自幼便耳聋口哑,也没什么营生,就在东街的裁缝铺子里打打下手,赚点吃饭钱,身世倒是干干净净的。” 沈墨阖上眼,遮住眸底的无力,淡淡开口,“你下去吧。” “少爷……”小厮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天辰时,老爷就回来了。” 沈墨怔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桃花眼渐渐黑沉,“知道了。” - 朝阳升起,霞光晕染天空一角,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林家最角落的一处院子里。 宋青眠和衣躺在床上,想要挪动麻木的指尖,却冷不丁触到了姑娘柔软的脸颊,他身子一僵,睁眼朝身侧看去,瞧见林薇衣衫齐整的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眼紧闭,眉心轻轻蹙起,睫羽不断扑闪,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指尖发麻,是因为姑娘拿自己的手作了枕头。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守了自己一夜? 宋青眠静静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鬼使神差的抬起另一只手,心中滋生一个念头,想要抚平她眉心间的褶皱。 微凉的指尖才落在她额上,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脆弱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林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吓得小脸泛白,抬头望去。 宋青眠察觉到她的异样,也跟着回眸。 男人身形微胖,一袭锦服,负手而立,吊梢眼冷冷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床边的少女身上,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林薇,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瞧着面生,林薇辨不出他是谁。 “老爷……老爷!”思琪匆匆赶来,瞧见小姐被堵了个正着,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说话都是哆哆嗦嗦的,“老爷息怒,大小姐是——” 老爷? 那不就是……原主亲爹! “舅舅,薇薇也不是成心惹您生气的。”唐小棠站在林父身侧,紧咬着下唇,一副真心实意为林薇辩解的模样,“薇薇虽然从前不稳当了些,但她如今已经改了,先前一找便是十几二十个,现下家中只剩两个……” 她越是解释,林父的神情越是冷硬。 宋青眠自是认得眼前的男人,永安镇最大的土财神,林广全。 他曾了解过外界对林薇的议论,还以为林薇这般嚣张刁蛮,是被爹娘给惯出来的。 今日一瞧,他们父女之间好像没多少感情。 “小棠,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替这个孽女求情!”林广全一张老脸似锅底,一双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少女,见她仍旧坐在男人身边望着自己发呆,顿时变得怒不可遏,“孽女,还不快给老夫滚过来!” 林薇肩头颤了颤,犹豫着想要起身,却蓦然被身侧之人握住了细腕,她一怔,朝着男子望去。 宋青眠撑起身子,昨日的热已经退了,他轻轻抬眼看向门下的林父,缓缓起身,与林薇并肩站到了一起。 “你们……这是何意?”林广全顿了顿,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嘲弄,“林薇呀林薇,老夫真是没想到,这小白脸还挺袒护你,怎么,你们是要在林家造反——” “爹,女儿错了。” 林广全一震,吊梢眼里闪过一瞬不可置信,就连一旁的唐小棠也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按照原先的逻辑,林薇这个贱丫头应该像疯了似地与林广全叫板,直至林广全彻底厌恶她,父女俩不欢而散继而衬托自己才对。 “爹……”林薇垂下睫羽,眼圈红红的,无措的捏着指尖,声音里带着哭腔,“女儿真的知错了,从前是我行事鲁莽任性,将爹的脸面都丢尽了,如今我知错,想要努力改正,青眠之所以借宿林家,是因我一时糊涂烧毁了他的房子,为了弥补,也为了林家的声誉,我才求着他在家中住上几日。” “女儿从前不懂事,往后此类错误绝不再犯,前几日女儿想为爹分忧,已经派思琪和庞大去附近的村子里收粮了,虽说收上来的粮食不多,但也露了面,让外头的人都知晓林家大小姐已经改邪归正了。”林薇看向跪在一旁的小丫鬟,眉眼柔和,“思琪,你说是不是?” 话音才落,隐在人群后的庞大立马拔腿跑了出去,去街上买粮食。 思琪只愣了一瞬,爆表的求生欲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老爷,小姐说得句句属实。” “……当真?”自己女儿毕竟作恶多端,林广全理智尚在,眼底尽是狐疑,“你若是真心知道悔改,那为何小棠说家里头还藏了一个男人?” 提到家里头的另一个男人,思琪来了精神头儿,不动声色地对着小姐轻轻摇了摇头。 谢景之走了? 林薇眸中闪过一瞬光亮,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兴许表姐对我有些误会。”林薇怯生生看向唐小棠,泪眼朦胧,故作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又轻又抖,“我只是对不住宋青眠一人,便想着竭力弥补,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宋青眠静静注视着她,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嫣红的唇瓣,唇角轻扬。 他从未发现林薇藏在厚厚脂粉下的这张小脸竟然这般漂亮,连哭都比旁人好看不少。 当然,小姑娘坏起来,也比旁人虚伪不少。 昨日可有不少人都瞧见了那个猎户,他倒是想瞧瞧林大小姐该怎么圆谎。 “你……薇薇,你怎能睁眼说瞎话?”唐小棠遮住嘴唇,眉心紧紧皱起,眼底闪过惊慌,“昨日,就在这个院子,我分明亲眼瞧见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 “小棠。”林广全盯着她,眼中尽是不悦。 林薇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闺女,几十个下人在边上看着,林广全绝不会允许唐小棠当众大放厥词。 可惜,唐小棠没注意到他眼底的警告,还在据理力争,“舅舅,我昨日是亲眼瞧见的,也有许多下人都瞧见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衡阳院瞧一瞧,那个野男人就藏在那儿!” 第6章 给林薇当狗 唐小棠笃定的语气让林广全变了脸色,他先是看向自己闺女,却见后者扑闪着圆圆的水眸,也在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样子。 林广全眼中闪过狐疑,再看向周遭的家丁,丫鬟小厮全都低下头去,不敢对上老爷的视线。 在这土宅子里,谁姓林,谁才有话语权。 唐小棠不过一个表小姐,出身还不好,除非是这群下人疯了才会偏袒着她。 “走,去衡阳院。”林广全还是信不过自己闺女,拂袖而去,直奔唐小棠口中的院落。 见他当真听了唐小棠的,林薇眸色微黯,眼瞧着思琪朝自己跑来,低声问道,“可是谢景之走了?” 思琪用力点点头,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在主子耳畔呓语,“奴婢昨夜给他喂过药了,今早过去,就见屋里头没人,被褥也叠得整齐,就像是没来过人一样。” “那我就放心了。”林薇勾起唇角,杏眸里闪过一瞬恶劣的笑,“跟过去瞧瞧。” 转头,她又换上了清纯懵懂的模样,替宋青眠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猛地弹了回来,笑容有几分勉强,“都忘了自己说过不会再喜欢你了……我眼下还有事,无心顾及你,你好生在这儿休养,我已经派人去修缮你的房子了。” 宋青眠垂眼,生平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耳尖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抹桃红,而她刚刚触碰过自己衣领的指尖也泛着红。 半晌,宋青眠对着她抿唇笑笑,瞧上去良善温驯,一双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安静,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看向林薇时,宛如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宋青眠走不出永安镇,要想日后不再受刁难,他便离不了这位大小姐。 总要演得乖顺些,才能让林大小姐满意。 只要能让自己腰杆挺直的活着,他便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 给林薇当狗。 - 衡阳院 “舅舅,你只要见了那个外男,就能知道我的话全是真的。”唐小棠迈着小碎步,努力跟上林广全,丹凤眼里全是愤怒和不甘,可她善于隐藏,又擅装可怜,“薇薇如今不光是私下生活混乱,还学会扯谎了,舅舅不在家中,是小棠监管不当,才让表妹堕落至此,小棠甘愿受罚。” 她每说一句话,林广全的脸便黑上一分,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小厮推开衡阳院的门,空气陷入片刻寂静。 整个院落干净宽敞,地上连枯叶都不见一片。 余下的话哽在嘴边,唐小棠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舅舅,后者扬了扬下巴,指使小厮过去推开一间间房门。 “老爷,四处都翻了,没有发现外男的踪迹。”小厮如实禀告,“倒是在东厢房里找到了大小姐收上来的粮食。” 林广全抬眼,顺着小厮的话朝东厢房看去,里头的的确确摆放着一小堆粮食山,几十个棕褐色的布袋都塞得满满当当,虽不多,但好歹是闺女第一次为家中做事。 唐小棠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怎么可能!那个外男分明就——” “表姐……” 听见那道怯生生的声音,唐小棠一顿,犹豫着回头,就见林薇站在门下,一只干净白皙的小手扶住门框,紧咬着下唇,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语气里裹挟着哽咽。 “你为何刻意针对我?”林薇珠泪滚滚,她皮肤白,哭起来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无端惹人怜爱,“我知爹爹今日回来,本想着给他一个惊喜,那些佃户各个都精明圆滑,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上来这些粮食,为得就是让爹爹知晓我改正错误的决心。” “表姐毁了我做的一切,我不怪你,可你为何还要辱我清白?”她像是受了巨大刺激一般,脚步踉跄几下,轻轻倚在门框上,“纵使我从前混账无知,也不是任表姐随意欺负的理由!” “你……你强词夺理!”唐小棠气得脸颊滚烫,忍不住高声辩解,“一定是你强施压迫,才让这些下人不敢说实话,昨儿明明许多人都瞧见——” “唐小棠。”林广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唐小棠噎住,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林广全斜睨着她,眼神漠然,“我出门不过两三月,你怎就变成了这副无礼的样子?你与薇薇是一家人,口出狂言,对你有何益处?” “不……不是的舅舅!”唐小棠还想再争辩。 “爹,表姐平日里端庄知礼,温柔贤淑,今日大抵也不是有意的。”林薇泪光楚楚,许是一路跑过来的,秀发有些凌乱,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糯糯的,更惹人可怜,“只是林家业大,外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恨不得随时上来踩爹爹一脚,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内讧,若是自家人成了敌人,外头的少不了要看笑话。” “姑母和姑父走了,表姐养在爹爹膝下,也算是林家的女儿,倘若表姐毁了我的名声,往后也会影响自己的婚事。” “为了林家……”林薇垂下头,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珠,“爹,今日之事,女儿不计较了。” 话音落,唐小棠脸色瞬间惨白,急忙看向林广全,果不其然,后者那张脸黑的像锅底灰。 林广全最是看重家族基业,把真金白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林薇这个贱人以退为进,将此事上升到家族的高度,明摆着是要给自己难堪。 “唐小棠,你爹娘走得早,我平日里又疏于对你的管教,你愈发不像样子了,连你妹妹都比你这个姐姐懂事些!”林广全沉着脸,语气冷硬,“镇西有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嬷嬷,原是要请来教导薇薇的,如今一见,倒是你更需要些。” “明日一早,在你自己的院子里等着教习嬷嬷来。” “舅舅……舅舅!”唐小棠看着拂袖而去的男人,气得跳脚,一侧头,林薇早就脚底抹油,不知跑到了哪去。 “小姐,太爽了!”思琪不停的深呼吸,像是将军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一般,“这口恶气,咱们终于是出了!明天那个嬷嬷一来,整个镇子都会知道是表小姐出了格,看谁还把她和小姐作比较!” “这就让你满足了?”林薇颇有些无奈的瞧着她,一双杏眼也亮晶晶的,“她敢阴我,就该料到我能反将一军。” 说着,林薇伸手推开了房门,门不过才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只瘦削修长的手猛地从房里弹出来,精准扯过她的细腕,将林薇半拖半拽的拉进了屋子。 思琪吓了大跳,回过神后忙上前拍门,“小姐!小姐!” 可无论她怎么拍打呼喊,眼前的房门都纹丝不动,也不见里头的人应声。 第7章 躲起来,条件任你开 那只手紧紧捂住林薇的粉唇,让她说不出话来。 林薇半靠在身后之人的怀里,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轻轻垂眼,身后的人挽起了袖子,青筋凸显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身前,他的手指节修长,因为用力,显出浅浅的筋骨,他另一只手捏住碎瓷片,锐利的尖角正对着林薇雪白光滑的脖颈。 “一夜没见了,大小姐。”身后之人渐渐放下捂住她嘴唇的手,戏谑的语气里掺杂着厌恶。 林薇连头都没回,就唤出了他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开的,谢景之。” 听到她平静的语气,谢景之眸中闪过一瞬意外。 比起外头的小丫鬟,这位千金大小姐似乎冷静不少。 “既然猜到是我,你为何不怕?”谢景之垂眼看着她的头顶,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不信我敢了结你吗?” “你若是敢动手杀我,何必苦苦忍到现在?”林薇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丝毫不惧颈边的碎瓷片,倒是谢景之神色一凌,下意识将碎瓷拿远了些。 林薇仰头看他,眼尾和鼻头还有没褪去的红,“你有家人要养,所以无论从前我如何磋磨你,你都狠不下心来对我动手,对吗?” 谢景之怔了一瞬,脸色也隐隐泛白,半晌,捏着瓷片的手轻轻垂落。 林薇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就这么柔柔的注视着他,“我已经说了往后不会都再打扰你,你为何还要寻来?” 谢景之盯着她半晌,薄薄的唇角轻勾,笑得桀骜,“林大小姐还真是喜新厌旧,移情别恋的速度超乎常人,纠缠了我半年之久,却又突然被一个小白脸吸引了视线,林薇,你这样的人,哪配得到别人的爱——” “表……表小姐!” “薇薇,你在屋里吗?表姐有话想对你说。” 外头传来思琪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接着,唐小棠的声音从外响起。 林薇脸色瞬变,回眸看去,门板上依稀倒映着女子的身影。 谢景之留意到她的异样,也跟着望去,怀中的姑娘身子紧绷,无意识贴近自己,他轻挑眉梢,声音低哑,“怎么,大小姐怕了?” 林薇睫羽轻颤,余光瞥向屋子内侧,喃喃道,“躲起来,条件任你开。” 谢景之愣了一瞬,还没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摸进我房里来的,但你上赶着找过来,自然是有求于我,又拉不下脸来开口相求,对吧?”林薇静静注视着他,语气笃定,“躲起来,你想要的我会尽力帮你做到,但若是让她发现,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谢景之沉默一瞬,步子后撤,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侧身径直朝着一人高的柜子走去。 直到柜门合上,林薇将有些凌乱的衣服收拾齐整,拉开了房门,与唐小棠四目相对。 “是表姐呀。”林薇像没骨头似的,软软斜倚在门上,唇角翘起讥讽地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拉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还以为这个时辰表姐正在收拾院子准备迎接教习嬷嬷呢。” 明晃晃的嘲讽。 唐小棠咬紧牙关,才让勉强维持笑容,咬牙力道之大,甚至都听到了自己的磨牙声,“薇薇,方才是表姐不对,失了礼数,表姐此番是特意过来给你赔不是的。” 林薇投去视线,饶有兴趣地挑眉,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仿佛又有了灵魂,“表姐,你我明明可以暗着较劲,你却非要摆到面上来,到底是笨,还是蠢?” 唐小棠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的话,嘴角抽搐着上扬,“薇……薇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拿我当过一家人吗?”林薇勾起唇角,娇软的嗓音带着傲然,“你心里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我本不愿与你撕破脸面,可谁让你执意犯到我面前。” “唐小棠,你当我是傻子吗?” 唐小棠咬住唇瓣,身形摇摇欲坠,像是被她的话狠狠刺激到了一般,“薇薇,你怎能这般想我?我是你姐姐呀,我今日的确欠妥,可这么多年,我都是一心一意的为林家好,为你——” “你没家吗?” 唐小棠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薇还是方才那一副才哭不久的模样,可眼神却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你姓唐,一味操心林家做什么?”林薇扯了下唇角,语气凉薄,“无论林家是蒸蒸日上,还是岌岌可危,都用不着你这么个外姓的来操劳,林家的天塌了,也会有我林薇来顶着,不过是使些小伎俩提高了自己的名声,就妄想与我平起平坐了?” “不……我从未想过僭越,只是我父母双亡,我独自一人无法立足,才来投靠舅舅的。”唐小棠哭得梨花带雨,可惜,这里是林薇的院子,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林薇的心腹,没人有这个闲心来看她表演。 “我对表姐没有过多要求。”林薇正了身子,懒懒开口,“只要你安分守己,林家不差你一碗饭吃,可若是你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就别怪我对不起死去的姑母。” 唐小棠脸色煞白,她努力遮掩的这层窗户纸被林薇戳破,小心思暴露在台面上,让她彻底慌了神。 谢景之高大的身躯费力躲在柜子里,呼吸都有些受阻,他一字不落将外头那位大小姐的话听进耳朵里,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林薇好像……变了不少。 说不定真能帮上自己。 另一头,主仆二人在小小的院门前站定。 “少爷,那个哑巴就住在这儿。” 沈墨微微颔首,抬眸看向门上的匾额。 扶风院,她倒是习惯把看中的人都塞到这里来。 薄薄的门板被人推开,清瘦俊朗的男子坐在小几旁,窗子没关,微风吹动他身前的长发,也吹动那件不合身的衣裳,他用秀白的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出林薇的名字。 只是眨了下眼,一只白皙匀称的手从侧面伸来,在茶水上轻轻一点,在宋青眠写下的字上又添了一撇。 “这才是薇。” 第8章 贱人不得好死 几乎是瞧见那只手的瞬间,宋青眠侧眸,顺着手臂瞧见了沈墨那张矜贵淡漠的俊脸。 稳稳落下一笔,沈墨才收回指尖,与他回望,不动声色地扯起薄唇,“没念过学?” 宋青眠掀开眼帘,将他的话尽收眼底,他虽听不见沈墨的声音,但能从他那双眼睛里察觉出不屑,余光瞥见沈墨领口之下没遮严实的伤疤,他浅浅回以一笑,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能在那位刁蛮跋扈的大小姐身边陪伴数年,沈墨是头一个,付出的代价想必不小。 林薇那朵恶之花,怎么可能会真心疼惜别人。 他不过一个玩物,与自己有何分别? “林家不是你这样的人该呆的地方。”沈墨扯唇,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知道你能辨认口型,自然能看懂我的意思,薇薇她年纪尚小,心思不定,对你这张脸起了一丁点兴趣,想来也给你造成了一定困扰。” “粟子。”沈墨唤来一直跟着他的小厮,语气不紧不慢,似乎带着正宫的从容,“给宋公子拿二十两整银,带他从角门走吧。” “是。”粟子连忙上前,手里还捧着一团沉甸甸的红布,明摆着是早有准备,他脸上堆起笑,尽力放慢语速,好让宋青眠瞧得真切,“宋公子,五六两银子就够寻常人家吃上一整年的,这两年老天爷不给面儿,不是大旱就是发洪,许多人连庄稼都快种不起了,这二十两,我们少爷可是给足了诚意的。” 宋青眠面上仍挂着笑,向后撤了一步,摆明了是要拒绝。 沈墨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心,向来温文尔雅的俊脸上头一次出现裂缝。 粟子也没想到这个浑身穷酸气的小哑巴居然不领情,余光注意到身旁的主子,他忙不迭又将手里那团红布朝宋青眠的方向递了递,脸上的笑也有几分僵硬,“宋公子,见好就收吧,这可是二十两雪花银。” 宋青眠不理会他,只是盯着沈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并无多余的情绪。 “不想要钱,是想要别的?”沈墨扫了他一眼,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锐利,“你若是心中有气,我可请先生叫你读书学字,就当作对你的弥补。” “但若是你对薇薇起了歹念,我不敢保证你的脑袋还能安在脖子上。” 明晃晃的威胁,和对林薇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宋青眠扬唇一笑,笑得有几分恶劣,指尖轻点茶水,一笔一划在桌子上写下了一句话。 ——乞丐,与我无差。 他并非不认所有的字,笔划简单的字还是识得的。 仅仅用这两个字,便能狠狠击中沈墨的心。 沈墨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缩紧,他缓缓抬眸,目光从乞丐二字移到宋青眠那张干净白皙的俊脸上。 他从前是个小乞丐,永安镇几乎人人都知道,若非幼时的林薇随手一指,他也入不了林家。 最开始,他是林薇身边的奴仆,日日都要遭受打骂,可他不甘心,努力向上攀爬,读书习字,理账经营,不放过在林薇身边任何一次可以学习的机会,终于让林广全看到了自己的闪光之处,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义子,这才有了林家大少爷的名头。 在酷暑和寒冬的街头上捧着破碗央求别人施舍半个馒头的日子,至今还是他的梦魇。 而如今,眼前该死的哑巴就这么明晃晃将自己的逆鳞勾了出来。 “看来你是一心想求死了。”沈墨轻阖双目,嗓音惫懒凉薄,犹如寒冰刺骨,“粟子,去把院门关上。” “是。” 沈墨身边的狗腿子还没来得及转身,宋青眠便瞥见了院门前一晃而过的海棠红,他睨着沈墨,唇角勾起温良的笑,捧起一旁的茶盏,早就凉透了的茶水顺着自己头顶浇下,洇湿了他的衣裳。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宋青眠!” 沈墨那双桃花眼微微瞪大,还在震惊于宋青眠好端端的为何自残,余光就瞥见少女提着裙摆从自己身边跑过,不顾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径直扑到那个哑巴怀中。 一阵芳香涌入鼻腔,宋青眠迟钝的眨了下眼睛,才看向她。 落在林薇眼中,青年本就瘦弱,原本不好的面色愈发白了,茶水浇透他的上半身,整个人都散发着凉气,额前的碎发往下滴水,头顶和肩膀上还挂着泡发的茶叶,低眉顺眼看向自己,极具破碎感,像被主人狠心抛弃的小狗,很容易惹人可怜。 明显是受了欺负。 “你没事吧?”林薇抬起指尖,一片片捡起掉落在他身上的茶叶,杏眸里盛满了担忧,“可有砸伤你?” 宋青眠也没料到她竟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甚至毫不躲避地上的碎瓷,他试图从林薇眼中搜寻到一丝假意,可是没有。 那双圆圆的漂亮眼睛里只有对自己的关怀,十分真挚。 林薇居然……这么在乎他? 他不知道,林薇心中只有男主男主男主、好感值好感值好感值…… “这么瘦,可不能让人一下子打坏了。”谁也没听见林薇的小声喃喃,再抬头,她已经红了眼圈,“你怎么这般傻,为何连躲都不躲一下?” 沈墨瞧着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哑巴的林薇,只觉得喉咙干涩,僵硬着唤出她的名字,“薇薇……” 林薇身子顿了顿,徐徐回眸,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沈墨,他口不能言,你为什么要欺负他?” “我……”沈墨神情生硬,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气度,抬手指向瑟缩在她身侧的宋青眠,“他往自己身上泼水,再打碎茶盏,为得就是勾起你的怜悯,难道你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吗?是他存心陷害于我。” “薇薇,他是故意的!” “大小姐,奴才可以作证,少爷是被这个哑巴给做局了!” 林薇愣了一瞬,还没开口,她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宋青眠垂着眉眼,一点点抬起头,额发不断滴水,向来是冷的,他卷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仿佛在说——连你也这样以为我吗? 林薇带着宋青眠走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少爷!”粟子快要气疯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富有心计的男人,“咱就平白吃了这亏,放任那个哑巴嚣张吗?” 沈墨闭上眼,狠狠踩碎一片碎瓷,喉结滚动,“这个贱人……他不得好死。” 第9章 真是为了那个小白脸 “你先住在我院子里,西厢房还空着。” 林薇拉扯着宋青眠的袖口,后者不声不响,乖乖跟着她回了院子。 “小姐,谢景之还在——”思琪瞧见她身后的男人,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谢景之还在您房里等着。” 宋青眠留意到小丫鬟的话,自嘲般勾了下唇角,黑眸中的温和稍稍散去一些。 他还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又见面了,小白脸。”谢景之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唇边挂着邪笑,眼底藏着恶劣的敌意,再看向林薇,笑容淡了些,“看来你是真的很中意他。” “我既然答应了要帮你,你就没必要再与我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林薇斜睨着他,目光盈盈,“只要我完成答应你的事,我们两个之间就算扯平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谢景之唇角的笑意僵硬一瞬,似是没想到林薇能这般迫切的与自己分道扬镳。 难道……真是为了那个小白脸? “趁着天还没黑,抓紧走吧。”林薇侧过身,抬眸看向落魄的宋青眠,悠悠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庞大守在院子里,你有事就找他,不能说话就慢慢比划,庞大很聪明的。” 说着,宋青眠忍不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傻大个,心中嫌弃,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眸中漾开笑意。 不知怎地,林薇隐约能感觉出宋青眠的心情很不错,只是谢景之……头顶好像飘着一团乌云。 - 镇西九侪街 从巷子里穿过来,走到尽头,就见一座荒凉的小院,四处都破败极了,院墙斑驳,坏了一角的木门虚掩着,从外头看,根本发现不了住人的痕迹。 林薇脚下绣着粉蝶伏花的锦鞋踩在这片荒芜的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她僵了好半晌,才侧眸看向身旁的男子,“这儿……是你家?” 谢景之抱着胳膊,眼皮耷拉下来,就连周身的气场也格外低迷,“林薇,你真的会帮我吗?” 他的话音落地,半晌听不见身侧之人的回应,抬眼望去,那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女已经迈进了自家院子。 谢景之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立马追了上去。 外头虽破败,但内院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外头的杂草已经有半人之高,院里却种着小花,听到声响,有个妇人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手上还拄着雕刻简单的拐杖,腿上的伤像是新添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景之?”妇人先是瞧见了自己儿子,而后才发现自家院子里多了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她顿了顿,又看向自己儿子,“这位是……” “娘,她——”谢景之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林薇。 “伯母,我是谢景之的朋友。”林薇接过他的话,对着妇人盈盈一笑,“偶然与景之遇见,听他提起您,出于礼数便过来瞧瞧,思琪,把补品带上来。” “是。”思琪听话拿起一箱补品,另一只手上是才从酒楼里分装出来的菜肴。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伯母收下。” 林薇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瞧上去乖顺讨喜,与平日里的女魔头简直判若两人,谢景之都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哎呦,这……这怎么使得?”妇人脸色大变,想要摆手拒绝,可思琪已经快她一步将东西拎进了屋里,她阻拦不得,只好使唤着谢景之,“傻小子,呆楞着做甚?还不快给姑娘倒碗水来?” 谢景之瞟了眼身侧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声音沙哑低沉,俊脸上还浮着高热才散的余红,“用不着忙活,她喝不惯。” “你这孩子——” “伯母,我的确不渴。”林薇笑得温柔,上前虚扶着妇人的臂弯,眼底没有一丝嫌弃,“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伯母这腿伤,可是和镇上的痞子程林有关?” 提起程林,妇人猛地一抖,脸色也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你……你也知道程林?” 谢景之垂眼,静静瞧着她和自己亲娘贴得很近,而林薇脸上没有半分不适和嫌恶,只剩真心。 她这般上心,也不知是转了性子还是单纯为了那个小白脸想要疏远自己。 明明纠缠了自己半年…… 难道是自己变丑了? 想到这,谢景之不由得抬手摸上自己棱角分明的俊脸,眼底闪过浓浓的不自信。 还是她突然喜欢细皮嫩肉的了? “景之?景之!” 听见耳边陡然抬高的声音,谢景之浑身一震,下意识抬眸看去,娘亲已经红了眼,要哭不哭的瞪着自己。 “愣神做什么?半点礼貌都没有!” 娘亲的斥责声远远传来,谢景之这时才发现她们二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前,而自己还傻傻站在院子口。 林薇抿唇笑笑,那双水眸就这么盈盈注视着自己,就连她对自己上头时也不曾这般温柔对他笑过。 谢景之轻咳一声,遮住眼底的尴尬,抬脚随着二人进了屋子。 “说起程林,我们母子二人被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妇人低垂着头,声泪俱下,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你也是镇上的人,应当也听说过程家,他们一家都是混不吝的恶霸,祖上还当过山贼,又是靠收保家钱发的财,这样的人家,最是不缺打手。” “从前,景之去镇子周遭的山上打猎,运气好些,能用皮毛换些钱,每逢寒冬,他猎不到野物,只能随着我去外头摆摊卖卖菜饼,拼了命,一年到头也就能赚个三两银子,程家自从程林当家,保家银越来越高,要想在九侪街混下去,一年就必须交上五两银子的保家银。” “五两银子啊……”妇人说着,泪便止不住了,“我拿不出来,这条腿生生是让程家人给打断了,景之气不过要替我去报仇,却被抓住打了三十鞭,扔出来时就剩一口气了,他们是想要我们孤儿寡母的命!” 从谢家出来时,林薇小脸有些苍白,再也维持不住笑脸。 “光是听着,林大小姐就怕了?”谢景之垂眼瞧着她,眼尾也泛着红,他努力克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若是觉得吃力,就——” “我帮你。” 谢景之愣住,“什么?” 林薇缓缓抬眸,在他眼前一字一顿道,“谢景之,我帮你,即便对你没有亏欠,我也会为了你母亲帮你这一次。” 凉风拂过,裹挟着她的声音,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远远的,停着一辆低调的蓝顶马车,一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少爷,那的确是林家大小姐。” 第10章 身边又换新人了 “她身边又换新人了。” 车内的男人低低开口,声音清醇,语调却冷得像是淬了冰,裹挟着浓浓的厌恶。 “少爷,不能忍了,再放任那位大小姐孟浪下去,咱们席家就成镇上的笑话了!” 小厮的声音传进耳畔,那只修长的手缓缓放下,只剩帘子在窗口轻飘飘摇晃。 远远的,模样娇俏的少女正踮着脚尖在男人耳边呓语,那男人生得俊,微微低头,似是在认真听她的话,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分明在盯着少女雪白的脖颈。 “你明日照常出摊卖菜饼,惹恼了程林,他一定视你们为刺头,只要看到你在九侪街露面,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薇在部署缜密的计划,而谢景之早就被她身上的香气熏晃了神,他怔怔盯着林薇的脸,直到林家的马车离开,他也没能回过神来。 “景之。” 倏地听见娘的声音,谢景之怔愣一瞬,徐徐回眸,妇人站在院子里,笑着朝他招手。 “儿,过来。” 谢景之走到她面前,俊脸上弥漫着淡淡丧气,“娘,是儿子没本事,护不住你,只能寻求别人帮忙。” “胡说什么?你是娘的骄傲。”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脸慈爱,“方才那位,是薇薇小姐吧?” 谢景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瞬讶然。 “你不必瞒着娘,这镇上几千户人家,只有一家姓林。”妇人笑盈盈看着他,担忧深藏在眼底,“景之,你与薇薇小姐……” 余下的话,她没再说,只是在等儿子回答。 谢景之仓惶别过脸去,一想起方才他们贴得那般近,蓦然红了耳尖,“娘,我与她什么都没有。” “那便好,那便好。” 谢景之回眸,见妇人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登时一愣。 “娘还担心你会心悦薇薇小姐呢,毕竟她长得好,心地也好。”妇人拍着心口,长出一口气,声音都轻松不少,“咱们这样穷苦,是高攀不起林家的,薇薇小姐又是天仙似的人物,你们俩若是有意,且不说林老爷舍不舍得掌上明珠下嫁,就算是娘也不会同意的,那样好的人,不该与咱们一同吃苦。” “景之,你要摆正自己的内心,不可动情。” “咱们配不上。” 配不上? 谢景之怔了许久,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无意识攥成拳头,丹凤眼中戾气横生。 他不配,那个哑巴就配了? 明明三天前……林薇眼里还是有自己的。 匆匆赶回林家时,天已经沉了。 林薇站在自己院子前,唤了几声庞大,不得回应。 思琪还算有眼力,跑上前将几间屋子看了个遍,出来时,脸都是白的,“小姐,宋青眠和庞大都不见了!” 林薇缓缓侧眸,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小丫鬟,轻步移过去,“我带回来的那个男子去了何处?” 丫鬟年纪小,见到恶名在外的大小姐便止不住浑身发抖,“奴……奴婢瞧见他被张管事请走了。” 林家另一侧,宋青眠被人一左一右压着肩膀摁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张清隽的脸紧贴着冰凉的砖地,硌出一道道印迹。 “老爷,小姐是真的想弥补他,这让他留在林家!”庞大也被制住,他努力仰着头,试图与家主辩解。 火苗在烛台里跳动,映亮林广全铁青的脸,他颧骨高耸,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弥补,用得着将人掳到自己院子里吗?” “老爷——” “住口!”张管事狠狠瞪向庞大,老脸上挂着不耐,“老爷想做什么,难道还要和你一个狗奴才解释不成?” 宋青眠掀开眼帘,视线扫过林广全脚下的布靴,再一点点往上,目光森然,他只是阴恻恻的盯着林广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举动。 “不服气?”林广全垂眼望着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我想弄死你,犹如弄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在这个镇上,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看我的。”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林家的女儿?”林广全自然知道他是个哑巴,眼底的讥讽更甚,“莫说是林家的小姐,就算是丫鬟,你也是娶不到的,老张,给这个不识相的混账一些教训。” “是。”张管事点头应下,将手里拇指粗还长着尖刺的藤条充分浸泡在辣椒水中,又往上撒了点盐巴,一鞭下去,保准皮开肉绽。 庞大看着他的动作,顿时吓白了脸,知道自家小姐有多在意宋青眠,顿时跪不住了,张嘴就要求情,“老爷!都是奴才的错,您要罚就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家丁捂住了嘴,到底是一个宅子里做事的,谁也不愿意让庞大领了这罚。 而宋青眠,不过是大小姐一时的玩物,打便打了。 张管事打量着跪爬在地上的宋青眠,嘴角勾起狞笑,盘算着第一鞭该抽到什么地方。 是后背?还是肚子? 亦或者是他那张比女子还漂亮的脸? “谁敢动他!”话音才落,屋门便被人大力推开,重重撞到墙面上。 林广全眸光瞬间凌厉,像刀子般射向门口。 林薇跑得急,发髻有些凌乱,她张着粉唇,小口小口地喘息着,一眼便瞧见了被制服在地的宋青眠,头皮瞬间发麻,慌忙冲了过去。 她才一来,那些压着宋青眠的家丁就急着松开了手。 林薇蹲在他身侧,轻轻捧起他的脸,见他身上并无伤痕,只有脸颊上压出了几道印子,顿时松了口气,下一瞬,她缓缓抬眸,看向坐在高位上的父亲,“爹,趁我不在,贸然让人进了我的院子,带走我的人,这不妥吧?” 宋青眠仰头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带起轻微的痒意,这种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林薇说自己是她的人。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终年阴云笼罩的世界拨云见日,烟消雾散,逐渐清新暖和起来。 他贪婪的享受着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叫嚣着,不愿将目光从她身上抽离。 “混账!这林家上下都是我的,有何处我去不得?”林广全拂袖砸碎手旁的茶盏,拍桌而起,“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玩物与自己亲爹翻脸吗?” 第11章 把自己变成内人 “义父。” 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屋内的人齐齐一怔,不约而同朝外头望去。 沈墨那张俊脸泛着白,身上的衣裳单薄,外头胡乱披了件长袍,瞧着像是匆忙赶过来的,他跨进屋子,手虚掩着抵在唇边,压抑的咳嗽声从薄唇间溢出。 瞧见他来,林广全的脸色稍有缓和,坐回椅子上,“是墨儿啊,这么晚过来,可有事?” 沈墨拢紧身上的长袍,低眉顺眼的与林广全说话,“我离主院不远,听到有争吵声,忧心义父的身体,便过来瞧瞧。” “嗯,你有心了。”林广全长叹一声,余光瞥见不争气的闺女,声音又不由自主的扬起来,“墨儿并非我亲生,都知道关怀我的身体,你倒好,生怕气不死我,我出门两三月,你也不曾过问两句,只护着这个不知从哪个穷酸地方滚出来的小哑巴!” 林薇护着怀里无力的宋青眠,娇媚的小脸上满是坚韧倔强,粉唇轻启,刚要开口争论,就被沈墨接过了话茬。 “义父,您误会薇薇了。”沈墨侧眸,轻轻唤来粟子,“义父出门两月有余,林家大大小小的账都是薇薇理的,她一向敬您爱您,只是疏于表达,薇薇是您唯一的至亲,父女俩还是莫要因为一个外人产生误会。” 一个外人,这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宋青眠懒懒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再看向林薇时,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病态占有欲。 他是外人不假,可那又如何。 把自己变成内人不就行了吗? “理账?”林广全顿了顿,狐疑看向下首的少女,不确信的开口,“你何时学会理账了?” 林薇哑口无言,她虽没接收到原主的记忆,可瞧林广全这副模样,想必原主平日里也是不学无术的主儿。 “薇薇这两个月都与我在一起,学习理账,管理家中事务。”沈墨接过话茬,薄唇轻轻勾起,看上去温文尔雅,不太像是会骗人的样子,“薇薇虽说起步晚了些,但她很是聪慧机敏,日后可担大任。” 林广全听他昧着良心吹嘘林薇,心中虽然起疑,但好歹面色缓和不少,幽幽看向闺女,“没看出来,这个逆女还挺下功夫。” 林薇垂下小脸,睫羽轻颤,她故作委屈的模样,“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女儿和你保证,从前的错误都不会再犯,我之前的确混账,只求爹爹再相信我一次……” 林广全抿紧嘴唇,虽说脸色还有些铁青,但好在将沈墨的话听了进去。 他今年四十有三,死了婆娘,膝下只有林薇一个丫头,即便家里有沈墨帮着照料,他也放心不下把林家基业和那么多良田都压在这个混账闺女身上。 林广全倒是很满意沈墨这个养子,也不是没想过将沈墨招作赘婿…… 可若是如此,席家那边就难办了。 “墨儿说得对,你是爹的亲生女儿,日后我老了,林家还得靠你。”林广全阖上眼,无力摆摆手,“从前的那些事,我不深究了,往后,若再做出有损林家颜面的事,我必狠狠罚你!” “但是话说回来,薇薇与一个外男宿在一个院子里的确不妥。”沈墨淡淡开口,嗓音里听不出多少笑意,“不如另找一处空闲院落,让他暂住几天,等到房子修缮完成,再送他离开。” “还是墨儿考虑周全。”林广全点点头,脸上多了些许欣慰,幽深的目光扫过宋青眠的俊脸,眼底的嫌恶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来人,把衡阳院收拾出来,给他暂住。” 衡阳院离主院最远,林广全八成是想眼不见心不烦。 林薇松了口气,朝着沈墨投去感激的视线,她没想到沈墨居然会赶在这个时候过来救场。 那双杏眸亮晶晶的,看得沈墨心里痒。 反倒是宋青眠黑了脸,才提起来的精神也瞬间消散,他冷冷睨着沈墨,眼底的漠然和阴郁快要溢出来。 贱人,多管闲事。 沈墨察觉到他的目光,淡定回望,不紧不慢的扯出一抹笑来。 绿茶,玩不死你。 - 翌日清晨,鸡鸣不过三声,九侪街的早市就挤满了人。 谢景之孤身一人站在菜饼摊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揉捏着面团,再平贴在锅里,激发菜团子的香气。 虽说菜饼有些噎人,不易下咽,但胜在便宜实惠,不一会儿小小的摊子前就站了七八个人。 “谢郎,今儿咋是你自己来呢?” “你娘的腿伤可是严重了?” “我都好几天没买上菜饼了,今儿还惦记着你娘呢。” “前几日程家人过来,二话不说一通打砸,可给我们都吓坏了。” 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拼凑出那日的危险情景,谢景之寡言,只挑着几句回应,还不忘夹起菜饼,递给买饼的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谢景之?”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谢景之手上动作一顿,徐徐抬眸,瞧见了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身形圆润,步子都有些晃悠,身上的衣裳金灿灿的,手里盘的不是核桃,而是一对沉甸甸的纯银葫芦,就差把暴发户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是程林……” “快走快走,别摊上事儿。” “这谢家母子啊,难喽!” 周遭的食客瞬间跑没影了,谢景之无声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一双丹凤眼凉浸浸的,瞧着男人步步逼近自己。 “不交保家银,还敢在九侪街摆摊,小爷敬你是这个。”程林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明明是笑着的,眨眼间就变了神色,将案板上的面团一股脑都扔进锅里,飞溅出来的热油崩在了谢景之的手腕上,“姓谢的,你是不是当爷爷我跟你闹笑话呢?” “五两银子保家银,拿不出来,就得滚出九侪街,这个规矩你不清楚?”程林斜睨着他,一脚踩烂方才食客不慎掉落的菜饼,扬声道,“还是说,你也想像你那个寡妇娘一样断条腿?” 下一瞬,干净白嫩的小手狠狠抽上程林的胖脸,大半个街道都能听见那声脆响。 第12章 席家还肯要你吗 一记带着馥郁花香的巴掌落在脸上,抽懵了程林。 他怔怔抬头,面前站着个十分面生的漂亮姑娘,少女明眸皓齿,脸上粉黛略施,只身挡在谢景之面前,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你……”程林被少女的模样晃了眼,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痛意消散,才喃喃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我怎么从未在镇上见过你?” 程林一贯是没理都要搅三分的主儿,头一次遭了打,还在痴痴问她是谁家的女子。 林薇昨夜从思琪口中恶补了程家的信息,知道程林从小便是熊孩子,还与原主极其不对付,她挑起秀气的眉,漫不经心的开口,“程林,你脑子坏了?” 这声音,程林太过熟悉,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自觉退后两步,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林……林薇!” 知晓她身份,程林脸上又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气得连声音都发着颤,“你脑袋被驴踢了?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连你那个地主老爹都要细声细语的和我说话!” “那是程家上任家主走得早,我爹体谅你一个半大小子,愿意给你几分薄面,才好言好语的与你说话。”林薇娇小的身躯护在谢景之身前,即便比程林矮了半头,气势也分毫不减,“你可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当众挨了一巴掌,又受尽嘲讽,连着落了两次面子,程林环顾四周,瞧见周遭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脸顿时挂不住了,“你去年才及笄,小爷比你还大上四岁,你敢叫我半大小子!” “就你这种不靠爹就得饿死的蠢货,也好意思来替别人撑场子?”程林冷眼扫过站在她身后的谢景之,胖脸上都是讥诮,“怎么,谢景之是你的新姘头?” “水性杨花的小荡妇,等你二十,席家还肯要你吗?” 席家? 什么席家? 林薇顿了顿,圆眸里闪过一瞬迷惘,她从未听思琪说起过席家,难道原身还招惹了一个…… “这巴掌,小爷记下了。”程林恶狠狠盯着她,一张胖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臭婊——” ‘啪’的一声,破旧的木凳砸在程林身上,应声断裂。 周遭响起数道抽气声。 “谢景之怎么敢打程林?他疯了!” “别说,还挺解气。” “谢郎不会真和薇薇小姐有点关系吧?” “两个人你护我我护你的,还真没准儿,若真是那样,谢景之和他娘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议论声渐起,程林捂着被砸麻了的肩膀,脸颊也被木屑划出条条血痕,自从他记事以来,还从未受过这般欺凌,他缓缓抬头,视线扫过骄纵跋扈的林薇,再看向她身后的谢景之,后者像只狼崽子一样正阴恻恻的盯着自己,彷佛自己再骂上林薇一句,他就能扑上来一口咬死自己。 程林气得发笑,指尖颤巍巍得指向二人,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好……好,你们俩好得很!给我上,把谢景之那个野种的腿打断,再扒了林薇的衣裳,她不是喜欢追在男人屁股后头跑吗?把她给小爷送到青楼去,啥时候她爹来领人,啥时候再放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程家的十几个打手一下子围了上来。 思琪变了脸色,低声道,“小姐,往后退。” 谢景之先一步拉上林薇的细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双眸阴沉,微微侧过脸去,余光瞥向身后的姑娘,“你没带人来吗?” “我来还不够吗?”林薇眨眨眼,长睫扫过眼睑上的一粒褐色小痣,笑得俏皮。 谢景之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他高挑的身形挡住林薇,声音低沉,还夹杂着很容易察觉的恼怒,“林薇,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说完,他顿了顿,须臾开口,“罢了……我数三声,你便跑,别回头。” “一。” “二。” “三——” “程林,你敢动我吗?” 谢景之话音还没来得及落地,林薇就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与他并肩站立,直面那十几个高大魁梧的打手,丝毫不见怯懦。 听了她的话,程林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摆手让自己人先退下,嘲讽般的看着她,“莫说是小爷,就算是小爷祖上,也从来没出过靠种地发家的,我不指着土地过日子,你一个老地主的闺女,我有什么好顾及的?” “大米白面,哪个不是从庄稼里来的?这镇上多一半的粮食铺都与林家有关系,你若是动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吃上这些了。”林薇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看着对面男人的脸色逐渐僵硬,“永安镇就这么大,富户也就咱们几家,利益都是相互的,你不靠种地发家,难道也不吃一米一面吗?” “你当然可以继续目光短浅的收保家银讨日子,一年五两银子,你瞧瞧这条街上的商贩,照比你爹在世时少了一半,长此以往,你们程家断了营生,把商贩逼得回乡种地,倒是有利于我们林家。” “到那个时候,你还能这般嚣张吗?死后又该如何面对祖宗?” 程林咬紧牙关,眸子一点点缩紧,他头一次知道混不吝的林薇居然这么能说会道。 而且还说得……这么有道理。 “而且,你不惧怕我,难道也不怕席家吗?” 程林怔住,显然是没料到她能搬出席家。 林薇掐紧掌心,强装镇定,她不知道席家是什么人物,只能靠着程林的语气判断。 如今程林哑口无言,更让她断定席家在这镇上一定举足轻重。 “那小爷就白白挨了你一耳光?谢景之还打我了呢!”程林气得胖脸涨红,恨不能生吞了面前的姑娘,仿佛初见的惊艳只是一场幻觉,即便林薇变漂亮了,那也只是个模样好点的女魔头。 “往后,谢景之的保家银只交给我,你也不能再刁难他们母子,还得把谢母的医药费出了。”林薇慢吞吞生出三根手指,细数自己的条件,“我知道你亏了,但我又何尝不是再救程家呢?把这些老实人逼急了,就不怕和他们和你鱼死网破?” 程林差点暴走,“林薇,你想空手套白狼!打了小爷一巴掌,还想让小爷补偿谢景之?” 林薇不紧不慢的开口,语气别有深意,“若你不肯配合,那我只能和席家告告状了。” 十几米外的茶楼里,窗子半敞,风送来姑娘的声音,男人捏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顿。 第13章 去我房里 “少爷,林薇如今仗着你的势,在外头耀武扬威的。” 小厮站在一旁替他温茶,满脸忿忿不平,“也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是怎么想的,偏生和林家定了亲。” “多嘴。”男人放下茶盏,没了品茶的兴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木椅上,视线落在楼下的少女身上,她张扬恣意,带着从小养尊处优的娇蛮。 远远的,马车帘子掀开一角。 粟子站在马车旁,见主子望着小姐失神,适时开口,“少爷,可要奴才去救场?” “不必,薇薇聪慧。”沈墨强忍住嗓间的痒意,压下想要咳嗽的感觉,幽幽注视着远处的姑娘,喃喃道,“她变了不少,会保护人了。” 只可惜,被保护的人不是他。 搭在窗子上的手突然收紧,又很快松开,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粟子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连忙开口,“少爷,深秋了外头风大,咱回吧。” 沈墨垂下眼帘,再也克制不住咳嗽,一连咳了数声,再抬头时,他目光斜去,看向隐在人群后身的男子,“我不能走,那个哑巴也在。” 宋青眠只身站在巷子口,那张清俊昳丽的脸一半隐入巷子暗影里,黑漆漆的眸子正睨着被林薇护在身后的谢景之,眼底的恶劣快要溢出来。 割断联系前还要求林薇再护他一次,还真是……烦得要死。 三个男人,各站三角,不约而同的望向一人。 正处于他们的视线重心的林薇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几个人,还在与程林讨价还价。 谢景之垂眼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削身影,愣了足足好半晌,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看到林薇从自己身后冲出去时,他几乎心跳骤停,浑身冰凉,生怕她受伤害,直到看见她游刃有余的和程林谈条件,身子才渐渐有了温度。 “林薇,算你狠——”众目睽睽之下,程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林薇的话实在有理,“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程林大袖一挥,领着自己的手下灰溜溜跑了。 直到瞧见程家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薇才松了口气,手心早就被汗水浸湿,她缓缓回眸,对着身后若有所思的谢景之笑了笑,“别害怕,程家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可以和伯母过上安生日子了。” 谢景之垂眸,黑沉的瞳孔里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脸。 他想说声谢,可一想到这半年的遭遇,自己的嘴就像是封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谢景之,都会好的。” 耳畔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谢景之僵了一瞬,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她来。 林薇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坚定,语气也柔,“一切,都会好的。” 回到破败的家里时,已经过了晌午,谢母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迎,见是谢景之,顿时笑开,“儿子,成功了是不是?” 谢景之顿了顿,旋即点点头,“娘怎么知道?” “你来瞧。”谢母把他拉到屋中,矮矮的土炕上堆满了补品和瓜果点心,甚至还有两套新的桌椅家具,“这都是薇薇小姐派人送过来的,她让娘放心,说一定不会不管你的,看,连漏洞的屋顶和灶台都补上了。” 谢母笑着笑着,泪就流了下来,“景之,你一定要努力报答薇薇小姐,她是娘见过最最好的姑娘了。” 好姑娘……林薇? 若是三天前,谢景之一定对他娘这句话嗤之以鼻。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哑口无言。 谢景之彻底僵住,不可置信的瞧着这些快要堆满炕面的好东西,喃喃道,“她怎么会这样……林薇,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 少爷的书房前,林薇端着一碗玉米羹,犹豫着不敢上前。 思琪在一旁劝说,“小姐,少爷性子温和,他一定不会和你置气的。” “不成不成,我还是先走吧……”林薇又打起了退堂鼓。 昨儿她才呵斥了沈墨,今日就端着汤羹来赔罪,着实有些尴尬。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才要转身,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沈墨缓缓抬起斯文俊朗的脸,原本疏离冷漠的脸在瞧见门外的姑娘后一下子回春,他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视线落在姑娘捧在手里的汤羹上,“小姐你这是……” “沈……沈墨。”林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门,粉唇忍不住抽动两下,扯出一抹笑来,“昨夜的事谢过你了,若不是你赶来救场,我也不能安生站在这里,我……我是来给你送玉米羹的。” 沈墨垂眸,眼底迸发出光彩,“这是……你亲手做的?” 林薇愣了瞬,旋即要矢口否认,“啊?这不是——” “多谢。” 可男人压根不听她后面的话,将玉米羹接过去,指尖轻轻划过碗沿,薄唇忍不住上扬。 “沈墨……”这分明是厨娘做的。 可瞧着沈墨唇边的笑,林薇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攥紧衣角,小声问道,“沈墨,你能不能教我理账?” 沈墨抬眼,就瞧见了她毛茸茸的头顶,长发披散,脱簪认错,态度倒是好。 林薇低着头时,从自己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羽和羞得通红的耳尖。 “即便没发生昨夜的事,我也是要学会管家理财的。”林薇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咬住下唇,“本该是我的事,却都压在了你身上,是我的不对,沈墨,我是真心想改正的。” 毕竟林家在镇上算半个土皇帝,这么大的基业,傻子才交给别人,她一定要牢牢握住林家的财。 见她肯低头,沈墨唇角的笑意加深,慢悠悠开口,含笑的语气拖长,“小姐越来越乖了,这是好事。” “走吧,去我房里。” “去你房里?”林薇瞪大了眸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墨徐徐回身,仍旧笑得温文尔雅,“不是小姐亲口说的再也不进我的书房了吗?” 天这么冷,不进书房,那就只能在屋子里了。 第14章 我的未婚妻失了忆 “去房里就不必了。”林薇脸颊红红,步子小退两下,随手指向院子里的石桌,“那儿,就挺好。” 瞧出她的局促,沈墨忍不住低头失笑,薄冰消融,“都听你的,粟子,取笔墨和算盘来。” “少爷……”粟子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暗戳戳瞥了眼大小姐,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院中有一棵两人粗的梨树,叶子微微枯黄,拂面的风都泛着深秋的凉,两人对面而坐,少女低头翻动桌上的账本,神色认真,而男人却在忙着打量她粉嫩的双颊。 大小姐好像变了许多。 “沈墨,账本上为何单有一页记着镇北席家?”林薇轻轻咬住笔杆,细眉微蹙,“席家年年都从咱们米铺采买,却比旁人少花了近一半的粮钱,这是为何?” 端着茶盏的手僵硬一瞬,沈墨徐徐抬眼,望向少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大小姐不知缘由?” 林薇睁着清澈的眼眸,心有警惕,谨慎开了口,“家中我是向来不操心的,都是你在经管,今儿冷不丁看账,自然是要问过你。” 沈墨抿了口温茶,声音低哑平缓,“席家的小姐与我相看过,义父很是满意,早晚都是亲家,这才给开了后门。” 闻言,林薇愣了瞬,倏地放下心来,再开口时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如此,那的确是该给席家一些甜头儿的。” 沈墨抬起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他压根没出去相看过,席家,也没有女儿。 “大小姐近日去过寺庙或是道观么?” 沈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住了林薇,她抿紧粉唇,撞进男人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摇头的动作有些僵硬。 见她无声否认,沈墨垂下眼帘,神色并无过多变化。 既没去过,那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底下换了芯子的? 他向来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可诡异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容不得自己怀疑。 真正的林薇……去哪了? “小姐歇一歇吧。”沈墨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抽出林家的账本,放在自己身侧,桃花眼里仍旧泛着笑,却比方才多了些深意,“只要有算盘,账都是会理的,最要紧的并非这个,明日一早,我带着小姐去各个铺子里瞧瞧。” “真的?”林薇笑弯了眼睛,压根没瞧出他的不对劲,真心实意地夸赞他,“哥哥,你为人真的很好,是我见过最最成熟稳重的男人。” 沈墨抬起那张俊美清贵的脸,剑眉轻挑,无端起了几分兴趣,“小姐还见过多少男人?” 有事喊哥哥,没事叫沈墨。 她倒是会吹耳旁风。 他对这个赝品很有兴趣,迫切想要探知她身上的秘密。 勾起人来游刃有余,莫不是与林薇一样多情? “沉静儒雅、体贴入微这一块,只有你一个。”林薇回应的大大方方,似乎事实就是如此,眼中是灿烂星辰,没有半点令人作呕的姿态,“若是能常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林家上下也用不着我来多心,你的天赋也有用武之地。” 她这么坦荡,反倒叫沈墨恍惚一瞬,吸了太多凉气,他再也压抑不住嗓间的痒,扶着桌角咳嗽起来,指尖泛着不健康的惨白,手背上的青紫血管十分明显,指甲无意识在桌面上刮过。 “沈墨?粟子……粟子!”林薇瞧出他的不对劲,下意识扶住他的身子,柔软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瞧着粟子手忙脚乱的跑过来,连忙开口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少爷入秋时得了风寒,至今也没好,奴才总是催促着他吃药,可少爷忧于家事,时常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天拖下去……就成这样了。”粟子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吓得瑟瑟发抖,“少爷不听话,眼看都要成百日咳了!” “话多。”沈墨好不容易缓过来,抬起苍白的俊脸,侧头,鼻尖轻轻扫过少女的额头,他僵了瞬,才惊觉二人居然离得这般近。 “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林薇扶正他的身子,气鼓鼓的纠正他的小毛病,“身体才是本钱,你若是垮了,谁来养着我?” 她只想着林家需要沈墨这个经商天才,思琪曾说过,自从原身她爹出了远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堆到了沈墨身上,可他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而将粮食铺子的生意翻了一番,租林家土地的那些个佃农也没有一家敢欠粮。 眼下自己还没接触林家的买卖,沈墨绝对不能出事。 可她的话落在男人耳中,却是变了意味。 “你若是垮了,谁来养着我?” 少女声音软,教训也像是在撒娇,沈墨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中全是她的倒影,怔怔出神,险些失了分寸。 “是我来得不巧了。” 一道慵懒疏淡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院中几人齐齐一愣,不约而同朝着声源望去。 月亮门下,男子一袭霁青绣云纹锦衣,外罩月白薄氅,端正坐在带有轮子的竹椅上,锦衣下摆遮住他的双腿,他本是极出色张扬的容貌,却泛着久不见阳光的透白,白玉冠束起墨发,即便是不能起身,也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静静望向院中,面色温和,只是那双眸子里暗潮涌动。 比起主子,他身后的小厮就没多少礼貌了,一边扶着竹椅,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林薇,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种一般。 瞧见门下的男子,沈墨有一瞬僵硬,旋即缓缓起身,旁边的少女也跟着站直,正一脸好奇打量着椅子上的男人。 他是很新奇的类型。 宋青眠柔弱不能自理,落魄却实在美丽,一颦一笑都惹人生怜。谢景之假高冷真傲娇,痞帅又轻狂。沈墨清冷禁欲,是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而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细瘦白净,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可身下那架轮椅又昭示着男子身有缺陷,像是一块绝世好玉,可惜,碎了一角。 林薇费力从男子如谪仙一般的俊脸上收回视线,微微贴近自己亲信之人,轻声问道,“沈墨,他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轮椅上的青年听了个真切,他低头轻笑,垂下的眼帘遮住半分感情都没有的双眸,“怪我太久不出家门,竟不知我的未婚妻失了忆。” 林薇一双水眸逐渐瞪大,忍不住后撤几步,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未……未婚妻?” 男子抬眸,眼里多是她看不懂的情愫,“席林两家自幼定下婚事,我是你的未婚夫婿,席渊。” 第15章 这小子纯变态 “薇薇究竟是记性不好,还是不满意我这个夫郎?” 席渊…… 是和原身订下过娃娃亲的未婚夫。 怪不得,怪不得程林会将席家与自己挂上钩。 沈墨斜过身子,挡住身后的姑娘,不知怎地,他十分不情愿将林薇暴露在席渊眼前,“席少爷,你一声不响地闯入林家,是否有失礼数?” 留意到他的小动作,那双幽深沉静的眼睛看了过来,片刻,勾出一抹笑来,“我入林家不必通报,乃是林老爷特许,沈墨,你莫非是在质疑你养父的决定吗?” 养父二字,他咬得重。 一个假少爷,一个真公子,谁更有底气,高下立判。 沈墨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身形不动,将林薇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无事不登三宝殿,席少爷腿疾不愈,缠绵病榻,闭门不出这么久,如今寻上林家,可有要事?” 他笑他身世,他嘲他残疾,谁也不让谁。 “等等……”林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对着二人笑笑,顺势开口要溜,“席家少爷找上哥哥的院子,想必是有要事与哥哥商议,我就不跟着掺和了,先告辞——” “薇薇。” 她才抬起小脚,身后就传来了席渊慵懒轻佻的嗓音。 林薇脚下一顿,犹豫着回眸,与轮椅上的男子对上视线,后者安静看着她,半晌,又开了口,“你去年就已经及笄了,两家商议着等你年满二十再嫁进席家,我倒是觉得这日子可以提前。” 林薇黛眉轻蹙,想要开口,可目光始终落在席渊那张不输前三人的俊脸上,欲言又止。 她愣神之际,身边响起一声突兀的嗤笑。 沈墨挑眉,眼刀子射向他,语气戏谑,“婚姻大事,席少爷也敢自己做主?” 席渊唇边的笑意减淡,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我是席家嫡长子,难道连自己的婚期都决定不了?” “听说席家的小儿子已经会开口喊人了,义父出了两个多月的远门,我忙于家中琐事,没来得及带着贺礼上门恭喜,是我的疏忽。”沈墨神情从容,桃花眼里盛着笑,完全没有被他一句嫡长子给刺激到,“席少爷这般迫切的想要迎娶薇薇,可是想给自己冲冲喜,以防自己爹娘的目光都在亲弟弟身上?” “说来也是,席少爷与弟弟年纪相差这么多,家中二老的感情还真是和睦。” 席渊抬眸,与沈墨遥遥相望,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试探,一个挑衅,院子里安静的可怕,气温已然降至冰点。 “那什么……”林薇弱弱举手,故作紧张拘谨的模样,“我还有事,二位慢聊。” 话落,她利落转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回眸看向轮椅上笑容浅浅的男子,“嫁娶之事,我暂时无意。” 匆匆逃出沈墨的院子,林薇步子逐渐放慢,脸上犹豫不再,指尖轻轻陷进掌心。 席家只有两个儿子,压根没有女儿。 沈墨在试探自己。 他发现了。 突然抽走账本八成也是为了防着自己。 既然他不曾戳破这层窗户纸,就还有办法补救。 “这个黑心汤圆……”林薇咬住下唇,眸中的光忽明忽暗,“他若是男主,攻略就有点麻烦了。” 沈墨多智近妖,出淤泥而全染,稍有不慎就得掉进他设下的圈套里,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墨似乎对原主有病态扭曲的情绪,似乎习惯并依赖于原主对他的打骂,一日不挨打,他在林家便过得不踏实,总是担惊受怕,唯恐原主撤去他的光鲜将他赶出家门。 在林家这些年,沈墨可谓过得是如履薄冰,十几年没日没夜遭受毒打,却还能心平气和面不改色的主动递上藤条,用满身伤疤换取荣华富贵。 这小子,纯变态! 林薇走后,小院里的气氛更是冷硬。 席渊慢吞吞拢紧身上的薄氅,似笑非笑的睨着远处的男人,“我与薇薇是自娘胎里定下的婚约,受父母之命,不是你能插手的事,大舅哥。” 他身后的小厮陡然变了脸色,悄悄低下头,小声问道,“少爷,咱今个来不是要退婚的吗?” 少爷咋把自己许出去了? 他们席家的大少奶奶怎可能是林薇那样水性杨花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少爷就不怕自己以后成绿毛龟吗! 席渊瞧着对面男人铁青的脸色,心头涌上一阵舒爽。 这婚,他不退了。 镇上叫得出来名字的儿郎不多,他与沈墨齐名,时常被人拿出来作比较,若他没残,沈墨哪配与自己并作一谈? 不过他倒是觉得新奇,沈墨在林家的遭遇不是秘密,险些被打死,居然还能这般在意对自己行凶的人。 还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直到上了马车,小厮还气得脸色涨红,“少爷!林薇她摆明了就是克您,您咋能娶她回来呢?” “旁的不说,单说少爷您这双腿,当年要不是林薇撒泼非要自己骑马,少爷又怎会拼了命去救她?坠马落下腿疾,她不仅没有心怀感恩,还带着一群野男人来嘲笑您,大冬日的将您推到河沟子里,要没有她,少爷压根不会出事!” 小厮说到气极处,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家少爷从前是那么优秀,被那贱人害得只能终日在轮椅上度过,这叫他如何不恨。 “少华,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席渊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唇角微微上扬,“我是个残废,娶个好姑娘也是耽搁了人家,林薇再怎么不堪,也是林广全唯一的闺女,娶她,大有益处,她嫁进席家,也能成全那个爱财如命的林老贼。” “大不了,婚后我过我的,她玩她的。” “即便她在外头养十个野男人,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 林家土宅子 “事实就是这样。”思琪小声念叨,“席少爷与您是青梅竹马,当初是为了救小姐才摔断了腿,结果小姐您……不仅把他推到河沟里,还找人使劲磋磨羞辱他,久而久之,席少爷就不出门了。” 林薇呆坐在椅子上,小脸由白转青,身子忍不住颤栗,“他突然上门求娶……该不会是想弄死我吧?” 有这么一段黑历史存在,席渊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概率低于母猪上树。 “薇薇小姐。”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林薇循声望去,瞧见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规规矩矩站在外头,腰杆挺得笔直,她顿了顿,“你是哪位?” “奴婢叫丁华,是林老爷特意请来教导表小姐规矩的。”丁华扬起唇,不知怎地,她的笑容有些让人头皮发麻,“表小姐学了半日,就不知所踪了,奴婢斗胆恳请薇薇小姐派人搜一搜府上。” 林薇愣了瞬,旋即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唐小棠跑了?” 第16章 别再给她惹麻烦 找到唐小棠时,她正站在池塘边,衣衫凌乱。 在她对面,是清瘦安静的宋青眠。 林薇赶到时,就见唐小棠紧紧捂着自己的领口,眼睛里蓄满了泪,一副被欺辱了的可怜模样。 丁华瞧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再瞥了眼池边的漂亮青年,心中隐有猜测,“表小姐,劳烦给奴婢解个惑,您这是要闹哪一出?” “丁嬷嬷,薇薇,你们怎么过来了?”唐小棠像才发现她们似的,慌忙理好衣衫,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我…我……”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反倒是身边的小丫鬟稳不住了,扯着嗓子哭诉,“大小姐,嬷嬷,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一步,表小姐就要被这个登徒子给欺负了!” 唐小棠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愈发苍白,她回过头,厉声喝止,“云朵,不许乱说!” 云朵哭嚎着,仿佛受了大委屈的人是她自己一般,“表小姐,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您在这个家里受得欺负还少吗?” 林薇朝着池边移去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了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不重要,他只在乎一人。 “青眠,过来。” 她唤他,宋青眠没有丝毫犹豫的迈开长腿,缓步走到林薇身边,沉寂了十八年的心第一次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 林薇……会相信自己吗?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一双小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眼,瞳孔里倒映出少女明媚的笑颜。 “乖孩子,告诉我,你有欺负她吗?” “只要你说,我就信。” 她的语气近乎蛊惑,宋青眠虽耳不能听,但也险些溺死在她温和的眉眼里,他僵硬着摇头,向来没多少情绪的脸上流露出坚定。 自己又聋又哑,在镇上没少被欺负,打骂常有,侮辱陷害也是家常便饭,他不屑于作无谓的挣扎,左右不过是一顿打和两顿打的事。 可这次不同,他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林薇信任他。 “瞧见了吗?”林薇拉住他瘦削的腕骨,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一脸正气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主仆俩,“唐小棠,他说没有欺负你。” “大小姐,他一个外人,还是个聋子哑巴,你怎能听信他的话?” “此人心术不正,见表小姐漂亮又好说话,故意约表小姐来池塘边,欲行不轨之事,这样混账的人,难道大小姐也要包庇吗?”云朵不服气,扬声道,“还是说……他是受了大小姐的指使才这般做的?” “贱丫头,反了你了?”思琪护主心切,忍不住与她争论起来,“主子们说话,何时有你插嘴的份?” “奴婢只是看不惯表小姐一直受委屈罢了。”云朵自认为有理,高高抬起下颚,“况且这个外男是大小姐带回林家的,他对表小姐图谋不轨,大小姐也难辞其咎。” “谁让小棠受了委屈?” 远远的,传来林广全明显动了怒的声音。 林薇顺势望去,林广全大步流星地赶来,身后还跟着面色冷峭的沈墨。 见了林广全,唐小棠眼中的热泪终于滚落,脸上是遮不住的委屈,“舅舅……” “老爷,您可算是来了!”云朵见了家主,更是大倒苦水,“表小姐险些遭人毁了清白,大小姐却偏心那个登徒子,丝毫不关心表小姐的清白,奴婢跪求老爷做主!” 闻言,林广全的眼刀子射向宋青眠,瞧见将他挡在身后的林薇,脸色难看至极,“孽女,这就是你带回家来的祸患!” 丁华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开口,她是从宫里出来的,看腻了勾心斗角,对于唐小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自然是嗤之以鼻。 宋青眠半眯着眼,目光幽幽落在林广全身上,眼底有戾气一闪而过。 善恶不辨的老东西。 “爹,有何证据能证明是宋青眠欺辱了表姐?”林薇扬起过分精致的脸庞,身后的宋青眠比她高了一个头,只需要轻轻抬一下胳膊便能将她搂在怀中,二人贴得很近,林薇摆明了是要护他,“只凭一个小丫鬟的话,就妄下定论,是否有些不妥?” 林薇背对身后的男人,知晓他听不见,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谁不知道宋青眠耳聋口哑,平日在镇上受惯了欺负,这样怯弱老实的人,怎就成了表姐口中的登徒子?还是说,表姐就是看准了他不能说话,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薇薇……”唐小棠咬住下唇,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总不能拿清白来玷污我!” “我也不想怀疑表姐。”林薇耸耸肩,声音又轻又凉,“只是事情太过凑巧,表姐本该在自己院子里学习规矩,莫名其妙出现在池塘边,身旁还跟着个胖丫鬟,两个人,打不过一个哑巴。” “这说得过去吗?”林薇侧眸,看向跟在林广全身边的小厮,秀眉微微上挑,“不对,该是三个人才对,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厮也是表姐身边的熟面孔吧?” “主子受了欺负,爷们儿逃跑去报信,留个小丫鬟在主子身边。”林薇弯了弯眼睛,笑意明媚,“拿自己的清白做文章,表姐在搞什么猫腻,当真觉得旁人看不懂吗?” “还有,表姐下次弄乱自己领口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别划伤自己。”林薇一脸揶揄,不紧不慢地开口,“姑娘家的指甲还是有些尖利的。” 众人依着她的话望去,唐小棠脖颈上的确有两道细细的红痕,一看就是不小心挠到的。 丁华有些诧异的瞥了眼林薇,心里不由得有些吃惊,外头都传林家大小姐是个废物草包,只知道泡在男人堆里,如今一瞧,倒还算聪明通透。 唐小棠脸色瞬变,站在舅舅身边摇摇欲坠,她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林广全对自己有多失望,下一瞬,她重心不稳,彻底昏死过去。 “表小姐!” 林广全沉默,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唐小棠的婢女和小厮身上,不用凑近就能听到他的咬牙切齿声,“扶她回去,你们两个再各领三十板子!” 话落,林广全看向自己闺女,语气放软了些,“你跟我去书房。” 林广全走了,也带走了林薇,闹剧散场,宋青眠恹恹垂下眼帘,抬脚想往衡阳院走,身侧却冷不防横出一条胳膊。 宋青眠徐徐抬眸,顺着手臂望去,与沈墨四目相对。 头顶日头正足,是难得的好天气,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沈墨的声音却像是入了寒冬,向来儒雅稳重的脸上充斥着不悦。 “贱人,别再给她惹麻烦。” 第17章 修罗场初见端倪 “趁早滚出林家。” 宋青眠一点点扬起下颌,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对面的男人,丝毫不像在林薇面前时那般乖顺,他的唇又薄又红,轻轻勾起一角,露出不屑的挑衅。 仿佛在说——她就是愿意袒护我,你奈我何? 沈墨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竭力压制嗓间的痒意。 上次着了这个哑巴的道,沈墨恨不得捏死他,如今又见他挑衅,饶是装惯了温润君子的沈墨也忍不住沉了脸,“自打你来了林家,她何时有过安生日子?你这样的扫把星,就该烂在你的茅草屋里。” 宋青眠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甚至内心还涌上难以言说的兴奋。 沈墨急了,是因为他也瞧出来林薇对自己与待别人不同了。 这种被敌人认可的感觉几乎让宋青眠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舒爽,他薄唇轻启,无声的吐出一句,“你明白,林薇是我的。” 沈墨愣了瞬,不知怎地,脑袋里紧绷的一根弦断了,理智瞬间消失殆尽,只剩满腔怒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子揪住宋青眠的衣领,俊脸的线条紧紧绷着,“宋青眠,你少拿自己当回事,薇薇将你带在身边只是图个新鲜。” “敢勾引她,我掐死你。” 不知是不是怕宋青眠顶替自己的位置,又或许是怕他效仿自己踩着林薇上位,沈墨也辨不清自己的内心,二十年来,他从未有过这般失态。 宋青眠唇角噙着凉薄的笑,目光瞥向一侧,嘴边的笑意加深。 沈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眸望去,谢景之跟在小厮身边,手里还拿着一包不知裹得是什么的物件,那张俊美又不失硬朗的脸面无表情,正漠然打量着二人。 “打扰。”谢景之抬眸,扫过沈墨还在揪着宋青眠衣领不放的手,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来找林薇。” “少爷,他在外头等许久了,奴才估摸着他也算是小姐身边的熟面孔,这才斗胆领他进来。”小厮低垂着头,抖如筛糠,生怕自己说多错多。 “这么热闹?”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暖洋洋的日光落在男人身上,大氅盖在膝上,遮住他的双腿,身下的轮椅传来‘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席渊一一扫过在场几人,薄唇轻抿,似是笑了一下,淡淡开口,“我又来得不是时候了,不知道三位正忙着。” “大舅哥,这两位都是薇薇的朋友吗?” 很有礼貌。 但不难听出他在阴阳怪气。 见了他,沈墨原本还在用力的手渐渐松开。 正牌未婚夫都来了,自己这个大舅哥还有什么理由耀武扬威? 可不知那个死哑巴是不是疯了,沈墨才松开指尖,还没来得及眨眼,他就往后一仰,直直跌进了池塘中,水花飞溅,洇湿了沈墨的衣摆。 沈墨僵硬一瞬,一股不妙但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回头,身后就传来了惊呼声。 “宋公子!” 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庞大正巧看到这一幕,吓得发出尖锐爆鸣,“少爷,你咋能推宋公子入水呢?他是个哑巴,连呼救都不会!” 话落,他顾不得听沈墨辩解一句,就跳下池塘,一把将宋青眠捞了上来。 沈墨脑袋里一阵嗡鸣,眼瞧着庞大将人救起来,明明这池塘里的水才过膝盖,宋青眠却像是快要淹死似的,薄薄的眼皮紧紧闭合,一言不发,像是晕了。 “呵。”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嗤笑。 席渊垂眸,细白的手虚掩着薄唇,一双瑞凤眼里是明晃晃的嘲弄。 沈墨,蠢货一个。 连个哑巴都玩不过,还想与自己过上两招,简直可笑。 谢景之也别过脸去,神色不明,他不是讨厌那个哑巴,而是平等讨厌林薇身边每一个公的,懒得与他们周旋。 若不是娘非要他过来给林薇送点吃食,他才不会寻上门来。 谢景之捏着纸包的指尖有些泛白,虽是这么想着,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的飘去池塘边。 “少爷,小姐若是知晓,一定会非常生气的。”庞大搀扶着宋青眠,一脸不赞同的朝着沈墨摇了摇脑袋,旋即叹息一声,揽着宋青眠离开。 “庞大!你丑人多作怪!”粟子气不过,指着二人的背影喊道,“你个眼瞎心也盲的狗东西,看不出我们少爷是被陷害了吗?” “住口。”沈墨低声呵斥他,脸上神色忽明忽暗,一双桃花眼里蕴着怒气,“他真是好样的,又阴了我一次。” 席渊这个正牌未婚夫就那么泰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看好戏,该死的哑巴却非要算计自己,一身的心眼子也不知道使在正地方上。 - 老爷书房 “林薇,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林广全把桌子拍得哐哐作响,脸色涨红,“小棠是谁?她是你表姐!她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今日这么拆她的台,传出去,要她日后如何做人?” 林薇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垂下眼睛,“表姐为何这般,爹可知道?” 林广全顿了顿,旋即长叹一声,“你表姐没有家人了,在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咱们父女,她利用那个哑巴生事,不过是为了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些。” “你表姐是个命苦的,若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让她仰仗,她哪里还有活路?” “女子的清白一旦遭受玷污,罪名是什么,爹难道不清楚吗?”林薇拧紧细眉,声音闷闷的,“难道就因为表姐缺少安全感,就要牺牲宋青眠吗?他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把自己平平安安的养到十八岁,已然是不易了。” 林广全一时间哑口无言,父女二人僵了好半晌,他才重重落座,大手一挥,“我与席常恭商议过了,下个月末,席家的喜轿就会把你接走,你准备准备嫁人,这两个月不许再给我生事!” “正好时间还有空余,你抓紧与席渊多接触接触,他毕竟为了救你断了一条腿,青梅竹马的情意尚在,你熟悉过后再嫁过去,日子也能好过些。” 第18章 更偏心谁 “我不嫁。” 林广全低着头不愿看她,听到她说不嫁,明显愣了一瞬,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 林薇垂眼瞧着他,一字一顿,“我、不、嫁。” “反了你了!”林广全才消下去的气焰顿时翻涌上来,他怒目圆瞪,“你不嫁席渊,想嫁给谁?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哑巴,还是你骚扰了半年的猎户?我林广全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蠢笨的女儿!” “以你的身份,嫁给席渊,才叫门当户对!” 林广全拍桌而起,桌面上的茶盏也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你实话告诉我,你不愿意嫁给席渊,是不是嫌弃他断了腿?” “我从未嫌弃过他双腿残废。” 细长的指尖僵在半空,席渊望着近在眼前的房门,缓缓垂下了手。 “席渊的腿因我而断,是我愧对于他,爹说他记挂着青梅竹马的年少情意,可我年幼时,并不懂事。”林薇垂着眼,让人辨不清她的思绪,“我幼时待他不善,现下又声名狼藉,我若是嫁给席渊,才是真正的耽误了他。” 也耽误了自己。 如今她身边美男环绕,想要从这些绝色里挑出一个男主来,简直难如登天。 这个节骨眼上,她绝不可能嫁给席渊。 成了别人的妻子,还怎么攻略男主? 林广全只觉得她是莫名其妙,盯着闺女那张漂亮小脸,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林家,你也不能搅黄与席家的婚事!你名声是不咋样,镇上的那几个媒人都不愿意往林家门口走,可席渊毕竟也废了双腿,你们两个不相上下,没有挑剔的资格!” 林薇蹙紧眉头,一脸认真的开口,“爹,席渊是个好儿郎,不能被我给糟蹋了。” “像话吗?嗯?像话吗!”林广全气得眼前真真发黑,他恨不得撬开闺女的脑袋,瞧瞧里面是不是装了满满一脑袋的水,“你一个姑娘家,又生得貌美如花,还是我林广全的闺女,嫁给他席渊,怎么就是他被糟蹋了?” 林薇怯生生抬起头,让林广全看清楚她的模样。 林广全倏地安静下来,当是想起了林薇流连鸳鸯楼、当街调戏良家少男、深更半夜爬男人家墙头的事。 如此看来,还真是席渊被糟蹋了。 林广全捏紧拳头,喘气不匀,“滚……” 林薇试探着开口,“爹,那我和席渊的婚事——” “滚出去!” 林薇仓皇转身,拉开房门,冷不丁对上一双瑞凤眼。 席渊端坐在轮椅上,阳光透过檐角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俊脸更添几分透明,他轻轻抬眼,第一次愿意认真打量面前的少女。 “席渊?”林薇神色微变,指尖轻轻捻动袖口,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又一眼,脸上挂着心虚,像是担心他听到了屋里的谈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席渊微微抬起脸,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滚动,“有空聊一聊吗?薇薇。” 一声“薇薇”,语调上扬,尾音拉长,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挠。 “小姐,今儿答应了少爷要去铺子里的。”思琪适时开口,“粟子已经套好车了,在角门等着呢。” 阳光下,姿容明艳的少女咬了咬粉唇,睫羽轻颤,再看向席渊时,面上闪过一瞬为难,“我答应过沈墨今天要去铺子里学习,对不——” “那就一起去瞧瞧吧。”席渊嗓音有些哑,似乎还藏着笑意,“陪完大舅哥,还请薇薇赏脸与我一同用个午膳。” 林薇粉唇轻启,刚想说出自己有退婚的想法,就见粟子匆匆跑来催促,退婚二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马车本就狭小,一下子挤了三个人,林薇左边肩膀紧挨着席渊,右边肩膀贴着沈墨,她连身子都不敢弯一下。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原本行驶平稳的马车忽然压上一块碎石,左右颠簸,林薇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右边倒去。 沈墨轻挑眉梢,指尖才动了一下,旁边就伸出一只大手,揽住林薇的肩头,稍微施力,帮她直起身子。 “当心些。”席渊垂下眼帘,唇畔的笑意温和,“撞伤大舅哥可不好。” 说得像沈墨很脆弱一般。 外加那一声大舅哥,刺得沈墨耳朵生疼。 沈墨冷眼睨着他,唇角勾起轻浅的弧度,看上去斯文贵气,“薇薇身子轻,即便是倒在我怀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倒在身娇体弱的席少爷身上,可就不太妙了。” 席渊收回手,轻轻捻动指尖,像是在回味方才柔软的触觉,他面上并无被冒犯的羞恼,反而扬起温和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大舅哥平日也是这般犀利不饶人么?难怪今天那个小哑巴不过是犯了些小错,就被大舅哥推进池塘惩罚。” “可怜那个小哑巴,口不能言,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若不是薇薇的小厮及时赶来,恐怕要出事。”席渊轻轻叹了一声,“想起我和薇薇成亲后少不了要和大舅哥接触,心里还有些小胆怯。” 马车内静谧一瞬,林薇僵硬着侧过脸,怔怔看向沈墨。 沈墨他……把宋青眠推进了池塘里? 在席渊这个假目击证人颠倒黑白时,沈墨的脸就一寸寸沉了下来,恍惚对上少女的眼眸,他指尖泛白,黑沉深邃的瞳仁紧盯着她,“不是我,我没有推他。” 他根本不屑于碰那个哑巴。 林薇移开视线,大大方方的拍了下席渊的肩,如好兄弟一般,“沈墨不是这样的人,你估计是误会了。” 沈墨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眸中闪过一瞬讶异,不明白她这次为何会信任自己。 殊不知林薇早就明白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并非是相信他,而是怕惹恼他。 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席渊笑眯眯的看着她,语速轻缓,“所以,薇薇觉得大舅哥是个好人,而那个小哑巴,是个只会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的骗子?” “他们两个之间,薇薇更偏心谁?” 第19章 真正的林薇去哪了 进到米铺里,林薇的头都没有再抬起来过。 席渊的问题她做不出解答,毕竟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就坐在身边,选择一个,就会得罪两个。 得不到她的回应,席渊也不恼,只是安静坐在轮椅上,笑盈盈瞧着身旁的姑娘。 他就像是一杯掺了药的白开水,无色无味,但剧毒。 昨晚上林家的各个铺子就收到了信儿,一早便知道今天会有大人物到场,全都紧张的筹备着,大小两个掌柜站在一边,另一侧是杂役和账房,四人原本扬起的笑脸在看清林薇的模样后瞬间僵硬。 是见鬼了吗?是见鬼了吧。 大小姐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的来店里? “这……”掌柜的最先凑上来,先对着沈墨和席渊两张熟面孔行了礼,最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林薇,低声道,“大小姐,鸳鸯楼在后街呢。” 林薇干净白嫩的小脸上泛起一层桃粉,她咬住下唇,在心里痛骂了原主一万遍,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是来铺子里学习的。” 闻言,掌柜脸色瞬变,吓得连连后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胡掌柜,带小姐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店内,再拿账册过来。”沈墨一开口,胡掌柜不得不照办。 半个时辰后,林薇总算是能自己理清楚账了,也认清了几户与林家交好的人家,拿着自己理好的账去给沈墨瞧。 “不错。”沈墨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一双长腿交叠,眉眼舒展,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毫不吝啬对林薇的夸赞,“薇薇聪慧——” “少爷,下头来了个江南富商,说是与老爷相识,想与您见上一面。”粟子过来传话,沈墨失去了难得的休息,他微微直起身子,余光扫过某个方向,淡淡道,“薇薇,我让粟子先送你回去。” “我如今正在兴头上,才舍不得走呢。”林薇头都没抬,朝他随意摆摆手,“你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晌午约了人一起用膳。” “约了人?是谁?”沈墨蹙眉,冷冷盯着窗子前,视线尽头,是相貌清隽的席渊。 “自然是我。”席渊抬首,眼底笑意弥漫,眼瞧着沈墨沉下脸来,他心情出奇的好,“咱们早晚是要成一家人的,薇薇与我在一起,大舅哥还不放心吗?” 沈墨面上郁色深重,他垂眸睨着坐在轮椅上的席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婚事尚未敲定,席少爷还是莫要把话说得这般肯定。” 席渊幽幽挑眉,瞧着他一个假少爷在自己面前摆架子,忍不住嗤笑出声,“无论是谁,也轮不到你。”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林薇缓缓抬头,眼神懵懂的看向二人,“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席渊朝她弯了弯眼睛,“我与大舅哥十分合得来,好端端的,怎会吵架呢?” 沈墨没应他的话茬,只是深深看了眼林薇,语重心长地开口,“薇薇,早点回家,最好在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 林薇顺着半敞的窗子看向外头,他们三人出来的晚,已经过了午膳的时候。 日落之前,就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吃饭时间了。 “大舅哥,你未免管得有些太多了。”席渊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懒得和沈墨虚与委蛇,“薇薇只是你的妹妹,不是你女儿。” 沈墨耐心耗尽,连看都没看他,朝林薇轻轻扯了下唇角,不咸不淡的甩出一句像是只有二人能懂得小秘密,“今天是月底了,晚上,该是我陪你睡。” 月底……什么月底? 为什么沈墨会来陪自己? 林薇怔住,余光瞥见席渊投来的视线,一时如坐针毡。 她完全可以断定,沈墨就是故意的! 他明明试探出自己并非原身,却还是要说出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雅间的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只剩下林薇和席渊两个人。 林薇埋下头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账本上,指尖捏着笔杆,她能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头顶上。 “薇薇。” 笔杆开始颤抖。 “你养兄为何会陪你睡觉?” 墨滴落在宣纸上,晕染了她的字迹,林薇犹豫着抬首,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眼,“我若是说……我不记得了,你会相信我吗?” 席渊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她居然会是这个回答,盯着她看了半晌,忍不住低笑出声,“看来我的小未婚妻还真是失忆了,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 林薇咬住下唇,轻轻放下毛笔,坐得端端正正,对上他的眉眼,斟酌着开了口,“席渊,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席渊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他狭长的眼眸眯起,面上仍旧挂着笑,“薇薇,这话何意?” “你是个好人。” 这话让席渊眉心一跳。 “但我不喜欢。”林薇捏着袖口,圆圆的杏眸里满是真挚,看上去,很想与他退婚,“你这双腿因我而断,是我对不住你,但请你相信,我有意推掉婚约并非是嫌弃你,而是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也不愿选一个与自己毫无感情的男人做伴侣。” 席渊凝视着她,淡淡吐出一句话,“所以,你不要我了?” 林薇面露讶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年冬天你执意骑马去树林,我放心不下,追过去时你几乎要从马背上掉下来。”席渊垂下眼帘,本就透白的俊脸看上去更加病态,像是被人糟蹋完又抛弃的小媳妇,“我为救你,废了一双腿,原以为能换取你的疼惜,没想到却是等来了抛弃。” 席渊轻叹一声,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无力松开,“我救了你的命,你却不想对我负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薇见他眼角泛红,慌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在轮椅前,让他毫不费力就能瞧见自己,“席渊,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医治双腿,等你好了,再去找个真心爱慕你的姑娘相守一生,好不好?” 少女笑容明媚,像是隆冬里难得的一缕暖阳。 席渊垂眼瞧着她,指尖捻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替她藏到耳后,唇边的笑意渐渐放大,轻声喃喃,“你是谁?” 林薇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僵住。 “薇薇,那年你要去的是湖边,而非树林,当时正值深秋,而非寒冬。” 席渊指尖下移,摩挲着那张漂亮娇嫩的脸蛋,指尖划过的地方泛着轻痒,“好孩子,告诉我,真正的林薇去哪了?” 第20章 小哑巴不老实 “真正的林薇,去哪了?” 席渊把玩着她颈边的一缕长发,发尖轻扫过指腹,望向少女的眼神满是兴趣,“她还会回来吗?” 寒意从脚底攀至头顶,林薇一双杏眸逐渐瞪大,她身子后缩,男人却像是察觉到了她要跑,俯身过去,细长的手捏住她尖尖的下颚,“想跑到哪去?” 林薇手心都是凉的,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辩解,“你——” “别否认,我比你更了解林薇。”席渊牵动唇角,笑容浅淡,指腹摩擦着她细嫩的脸颊,一点点攀上她水盈盈的眼眸,“林薇这辈子也学不会你的眼神。” 那个蛇蝎心肠的恶女,一见他,就会露出利爪和獠牙,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后撕成碎渣。 林薇憎恶自己,厌恨自己,当年的救命之恩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她说自己挟恩求报,痛骂自己活该残废。 “我不会退婚。” 林薇眸中闪过惊疑,眼瞧着那张薄唇一开一合。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席渊眼底充斥着兴味,那双瑞凤眼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住她漂亮的小脸,“你很有趣,离那些不正经的男人远点。” 席渊不紧不慢地从手上摘下玉戒,十分自然的戴在林薇手上,他虽清瘦羸弱,但也是个男子,手骨比女子要粗些,原本他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落在林薇的中指上正正好好。 “我很期待成亲的那一天,我的妻子。” “午膳不必用了,我会差人把宝鲜楼的招牌菜送到林家去。”席渊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原本黑沉阴鸷的眸子漫上几分柔和,“毕竟有人要你日落之前就回家。” 屋内响起轮子的转动声,嘎吱嘎吱的,林薇跌坐在地上,怔怔瞧着手上的戒指。 忽然,嘎吱声停了。 “薇薇,没成亲之前,记得要自己睡觉。” 下一瞬,门被打开,传来小厮的声音,“少爷,我扶您回家。” 思琪冲了进来,小心扶起林薇的肩膀,声音颤抖,“小姐这是咋了?为何坐在地上……脸色还这么难看?” 林薇抬起灰白的小脸,任由思琪将她扶到圆凳上坐好,她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即便席渊已经走了,可她还是心有余悸。 她明明已经从思琪口中恶补了原身的一切,就连林广全都没察觉出异样,却轻而易举地被沈墨和席渊发现了。 不同于沈墨的哑忍,席渊选择直接挑明,在她毫无防备时,堵住她所有退路。 到底是真少爷,压迫感强到快要让她窒息。 林薇默默在心里咒骂那个不作为的系统,把自己拐到这个破地方,说是攻略,结果连男主是谁都不说,害得自己像盲人摸象一般,找不到准确目标。 林薇有些腿软,强撑着起身,“拿上账本,先回家吧。” 退婚一事,只能稍后再议。 出了米铺,林薇余光瞥见一截布衣,顺势望去,与谢景之四目相对。 见是他,林薇勾了勾唇角,礼貌朝他点点头,毫不犹豫抬脚便走。 谢景之怔住,丹凤眼里闪过一瞬愕然。 与林薇再见,他想到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她只是朝自己笑着点了下头,就这么平静自然地朝林家马车走去,像与自己不熟一般。 “林薇。”谢景之忍不住开口,唤住要上马车的姑娘。 林薇闻声回眸,表情有些奇怪,等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才轻声问道,“谢景之,你找我有事吗?” 语气温和,态度疏离。 谢景之抓着布包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凸起,他静了又静,半晌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娘做的吃食,她执意要我送来,说是报答你的恩情。” “伯母费心了。”林薇侧眸,示意思琪将东西接过来,又轻声嘱咐道,“拿两袋精米白面,送到谢家去。” “不必。”谢景之脸色微变,仰头瞧着站在脚凳上的姑娘,“我来送东西,并不是想从你身上换取什么。” “谢景之,我们之间应该不相欠什么了。”林薇眉眼弯弯,两颊粉粉,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你们母子不好过,我是知晓的,我从前是真心喜欢过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失意,即便我们缘分已尽,日后你有难事,也可以来找我。” “你放心,生活总会好的。” 林家马车扬长而去,只留谢景之一人站在原地。 他怔怔抬首,不置一词。 林薇喜欢自己时,给他下药、扒光他的衣服、偷看他洗澡……自己若是挣扎不配合,便是一顿毒打,直到她消气才肯喊停。 如今不喜欢自己,却愿意好好与他说话了。 羞辱自己半年,兴趣没了,转身便走,天底下哪有这么舒心的事? 想起纠缠在林薇身边的那几个男人,谢景之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无意识攥紧,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阴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回了土宅子,林薇几乎是一刻也不停歇的去瞧宋青眠。 “小姐,你终于来了。”庞大在小院子候着,见林薇来,忙不迭起身迎上去,“宋公子跌进池塘着了凉,又发热了。” 林薇轻轻颔首,目光瞥向院子里的正房,“你去找个大夫来,思琪去煮姜汤。” 推开房门,林薇往里走了几步,就瞧见了只穿了一身里衣躺在床上的宋青眠,他脸颊泛红,秀气的眉微微蹙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掐着被褥,在梦里也不安定。 林薇知道他听不见,干脆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宋青眠,醒醒。” 可无论她声音大小,宋青眠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是眉头越锁越紧,没有血色的薄唇颤抖着,无声唤出她的名字,“林薇。” 林薇皱眉,见他脸红的实在厉害,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探一探他额头热不热,却冷不防被他攥住了手腕。 林薇一惊,下意识看向他,“宋青眠?” 被她叫了名字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仍旧被困在梦魇里,可他不老实,先是揉捏了两下少女柔软的手掌,趁着林薇震惊分神,摁着她的手往下,朝滚烫的地方探去。 林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宋……宋青眠!” 第21章 此招,怎解? 林薇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男女力量悬殊,只能任由宋青眠摆弄。 “宋青眠!” 林薇快要吓哭了,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伸出另外一只自由的手用力推搡他的肩膀,“你醒醒!” 聋有聋的好处,任凭林薇如何推搡敲打,宋青眠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宋青眠,你这个闷骚怪!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林薇一张小脸爆红,连耳尖都滚烫起来,她连尖叫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唯恐别人看到这一幕。 她只是想攻略疑似男主的宋青眠,捞点好感度而已,没想过染指小哑巴啊! 林薇紧咬着下唇,一巴掌甩在了宋青眠那张俊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方才怎么推搡都不动的宋青眠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林薇那张明艳的小脸,他定了定神,脸上火辣辣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林大小姐又变回了从前十恶不赦刁蛮跋扈的模样。 才过三日就对自己扬起了巴掌,是演不下去了吗? 宋青眠眸中闪过一瞬讥诮,冷冷盯着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宋青眠,你这个登徒子!平日里瞧着乖顺,没想到芯子是这般……这般无礼的人!”林薇咬着牙骂他。 宋青眠顿了顿,微微挑眉,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 林薇连眼角都染上了薄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现在,立马把我的手放开!” 宋青眠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一点点瞪大,屋子里一片死寂,他犹如触电般瞬间放开了手。 林薇得到自由,也想着把手抽出来,可棉被厚重,她动作时难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宋青眠忍不住闷哼一声,不明白的人瞧见这一幕,只会当是他被欺负了。 林薇在心里暗骂宋青眠不要脸,红了耳尖将手抽出来,侧眸看向他脸上清晰可见的掌印,脸蛋愈发红透了,“这是你逼我的……我刚刚怎么都弄不醒你。” 宋青眠想别过脸去,可他听不见声音,不得不强迫自己直视林薇的脸。 尴尬的气氛在屋里蔓延,两人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庞大的声音传来,才如释重负。 “小姐,大夫找来了!” 林薇一下子从床边弹起来,瞧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背着药箱进来。 “见过薇薇小姐——” “快给他医治!”林薇只留下这一句话,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宋青眠凝视着她仓皇的背影,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头一次泛起涟漪。 大小姐跑什么? 她从前可是泡在男人堆里的,什么样子的男人没见过,为何遇上自己就像个生瓜蛋子一样? 林薇飞快从正房跑出来,脚步踉跄着朝自己院子走去,她低垂着头,脸颊爆红,连路都走不稳了,满脑子想得都是刚刚自己摸到的东西。 倏地,撞进男人清瘦又弥漫着松香的怀中。 林薇步子骤停,险些崴了脚,被一双大手扶正,她恍惚抬眸,沈墨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脸颊红红的模样。 “怎么这般冒冒失失的?”沈墨垂眸,瞧见她双颊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余光瞥向她身后的院子,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薇薇妹妹怎么是从那个院子里出来的?”唐小棠顺势上前,与沈墨站在一起,身后还跟着丁华,她怯怯开口,“这副模样……不会是挨欺负了吧?” 瞧见唐小棠也在,林薇缓缓站直了身子,唇角上扬,“表姐不晕了?” 闻言,唐小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轻咳两声,才勉强压住想要抽林薇两个耳光的心思,“我好些了,嬷嬷准我出来透透气,恰巧碰上沈墨哥,就一同过来走走,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妹妹。” “既然才好不久,就该老实本分的留在房里,不要四处乱逛。”林薇扬起昳丽的小脸,声音很轻,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讥讽,“那件事过后,我以为表姐能安分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表姐。”林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乖巧,“你很讨厌我吗?” “你……你说什么呢?”唐小棠冷不丁被人戳破心思,表情变换几下,“我与妹妹是一家人,怎么会厌恶妹妹呢?” “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表姐不用怕。”林薇扯了下粉唇,慢吞吞开口,“瞧,你吓得脸都白了。” “你!”唐小棠看出她在拿自己取笑,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怨气,紧咬着嘴唇,委屈可怜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墨,喃喃唤道,“沈墨哥……” 可沈墨连片刻都不曾注意过她,只是瞧着林薇粉粉的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小棠本就落了好大个没脸,如今又被漠视,她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掩面跑开。 经过宋青眠一事,林薇早就把原主每月月底需要沈墨陪睡的事忘到了天涯海角,她脚步虚浮,小声道,“我先回屋去理账了……” 沈墨眯着眼,见她脚下慌乱,又看了看不远处亮着灯的院子,及时叫住丁华,“嬷嬷留步。” 丁华脚下一顿,诧异回头,“少爷找奴婢有事?” “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一定见多识广。”沈墨垂眸,遮住眸底的晦暗,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我想问嬷嬷,倘若有个人设计陷害你,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挑衅你,引旁人误会,此招,怎解?” 林薇的院子里有个面积不大的小书房,原主还在时,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书房十几年不曾有人用过。 “小姐,理了两本账了,该歇一歇了。”思琪端着灯盏进来,瞧见主子还在奋笔疾书,当即劝道,“夜深了,洗澡水也烧好了,小姐才接触家业不久,不必这般费神。” “都这么晚了?”林薇扭了扭酸胀的脖子,听话起身,“罢了,事情总是做不完的,我明日再接着理。”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屋子走去,才推开门,就瞧见了坐在桌旁盯着她床榻愣神的沈墨。 瞬间,林薇记起了沈墨在米铺里说的话。 他今晚是来……陪睡的? 第22章 你要嫁给他吗 “沈…沈墨……” 那双桃花眼扫过来,无端让林薇打了个寒颤。 “大小姐今天很听话,日落前便赶回来了。”沈墨牵起薄唇,语气有些微妙,“与席渊在一起吃饭开心吗?” 他的声音凉飕飕的,面上却带着笑意。 林薇回眸望去,思琪那妮子早就不见了影儿,庞大忙着看守宋青眠,整个院子,就只有她和沈墨。 沈墨挑眉,眼角也顺着上扬,他明明就坐在灯烛旁,但阴影还是吞噬了他大半俊脸,“大小姐怎么不回话?” 林薇掐紧指尖,拼命在脑子里想着对策。 稍有不慎,就会着了沈墨的道。 “哥哥。” 少女的声音娇软,许是心虚,尾音都发着颤,圆圆的杏眼低垂,有些无助地望着指尖,像是要求饶,可那勾人的声音听起来又像是调情。 沈墨顿了顿,眸中闪过一瞬兴趣,唇角的笑意放大,抬起下颚,示意她继续。 林薇咬住粉嫩的唇角,趁着转身关门时,眸中闪过一抹忿忿。 自从沈墨发现了她的伪装后,演都不演了,哪还有初见时那般隐忍卑微做小伏低的模样? “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林薇掐住掌心里的软肉,故作无措,怯生生开口,“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 沈墨愣了瞬,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般轻易的说出来。 难道就不怕自己将她视作鬼怪抓起来吗? “我也不知道林家小姐去了何处,更不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对林家人、对哥哥都没有半分歹心。”林薇捧着心口,抬起盈眸,仿佛说出口的话字字真心,“我和席少爷没有半点感情,更不想鸠占鹊巢,我也一直在努力找寻回家的办法,我相信总有一天,可以把真正的林小姐还给哥哥!” 把真正的林薇……还给他? 沈墨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一双桃花眼眯得狭长。 真是史上最恶毒的诅咒。 泪簌簌落下,林薇低垂着小脸,“只求哥哥能替我保管秘密。” 瞧见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沈墨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麻,两人离得近,隐约能闻到她身上新熏的兰花香。 “求人,便是这个态度吗?” 沈墨摩挲着指尖,幽幽盯着她,唇角半勾。 最起码要多喊几声哥哥。 林薇却是半点没有理会到他的意思,心里幻视出两个小人儿,张牙舞爪的小林薇一屁股坐死了小沈墨。 死变态! 她使尽浑身解数装可怜,都掉眼泪了,还想怎么求? 难道要自己给他跪下吗? “想保守秘密倒是不难,只是——” “求哥哥了……”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林薇眼角泛着大片红,屈膝作势要跪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墨眸光一晃,只是眨眼间便到了林薇眼前,比她先一步跪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扶正她微微弯曲的身子。 林薇怔住,低下头去,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粉唇微张,“哥哥…你这是……” 沈墨抬起下颌,侧脸线条紧绷,对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漂亮脸蛋,喉结滚动,“除了我,谁还知道你的秘密?” 林薇顿了顿,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席渊的脸,她乖乖摇头,一本正经的说着违心话,“只有你,哥哥,除了你之外我都信不过。” “呵。”沈墨忽地笑了,缓缓站起身,在烛光的映照下,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声音凉薄却意外让人心安,“只要你乖,我便保你衣食无忧,安生呆在林家,不必……把林薇还回来。” 话音落地,沈墨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真正的你,叫什么名字?” “林薇。” 沈墨眸中闪过诧异,眨眼间又恢复平静,“明日一早,我会去和义父求情,帮你把席家的婚事退了,以后离席渊远远的。” “退婚一事,我今天晌午与席少爷说过了。”林薇蹙起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不同意,没听我说完话便走了,连午膳都没吃上。” 沈墨侧过脸,薄唇间溢出一声嗤笑,毫不留情的贬低曾经与他在一个书院读书习字的同窗,“席渊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瞧她小心翼翼的摇头,沈墨轻叹,“我与他打过半年交道,那时他还在白玉书院念学,后面遭遇排挤欺压,席家才把他接回去请了先生到家里教,别看他表面像是个谦谦君子,他的内心住着个疯子。” “自从那年救人断腿后,他就疯了,不过短短几日光景,他就从高台上跌了下来,从万众瞩目到无人问津,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他厌恨所有人,尤其是……从前的林薇。” 闻言,林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席家是做纺织生意的,名头很大,与京城联络甚密,可我倒觉得席家不过是表面光鲜,席渊自出生就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一切好东西都紧着他来用,后来他断了腿,再无健全的可能,席家的姨娘抓准机会,在他残废的这一年生下了他的庶弟,大夫人气不过,在去年也生下了小儿子。” “席家快要乱成一锅粥了。”沈墨垂眼瞧着她,提起席渊的麻烦事,唇角忍不住勾起,“席渊如今是自顾不暇,前有庶弟,后有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亲弟弟,所有人都恨不得他死掉,他之所以抓着你不放,无非是惦记上了林家的钱。” “这样杂乱的人家,这样不堪的男人,你要嫁给他吗?” 在他幽幽地注视下,怂包林薇摇了摇头,小声道,“哥哥,你放一百个心,我不嫁他。” “叫我的名字就好。”沈墨仍旧垂着眼,微微别过头去,让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原本藏匿在阴影里的乌青此刻格外清晰。 林薇恰好看到,抬起手指了指他眼角的青紫,“哥——沈墨,你受伤了?” “嗯。”沈墨微一颔首,回忆着丁华的教导,不紧不慢地开口,“被宋青眠打的。” 第23章 好嫂子 沈墨只留下这一句,便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林薇在风中凌乱。 林薇想不通,秀气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宋青眠不是晕着吗?” “小姐,要叫水吗?”思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头上还挂着干草。 林薇瞥她一眼,心有不满,“你刚刚去哪了?” “今天是月末,按规矩,少爷该在屋里等着了。”思琪挠挠头,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每当少爷来,小姐都会让奴婢滚一边去。” “月末……”林薇忽地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沈墨为何会来?” “小姐连这个都不记得了?”思琪根本没想过自家小姐换了个芯子,连忙走到床边,打开最靠近墙角的抽屉。 林薇也跟着过去,杏眸在瞧见那满满一抽屉的鞭子和藤条后瞬间瞪大,忍不住后退两步,舌头都快打结了,“这……这是什么?” “这些就是小姐用来惩罚少爷的工具。”思琪仰着头,认真给当事人科普,“每到月末,少爷从院子里出去,身上流出来的血蜿蜒一地,擦都擦不完。” 藏在抽屉里的鞭子黑亮,上头还沾着不少血迹,藤条上有倒刺,毫不费力就能带下一层皮。 林薇两腿有些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她怔怔瞧着抽屉里的物件儿,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爷从前是乞儿,小姐常说他骨子里流着卑贱的血液,若想做林家的少爷,就要受得住这样的惩罚。” 林薇眼前发黑,手撑在桌子上,努力维持着平稳,半晌,屋子里才想起她颤抖的声音,“丢出去……通通丢出去!” - 翌日清晨,林薇如常去了米铺,只不过这次身边没了沈墨照应。 “小姐,早饭就吃那么点儿,能撑到晌午吗?”思琪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一脸心疼,“奴婢拿了些点心,不如再垫一垫?” “吃多了难消化,点心先收起来吧。”林薇摇摇头,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外头的景物飞驰,却并不熟悉。 林薇面色稍沉,瞧着外头逐渐狭窄的道路,低低唤了声,“思琪。” 思琪叼着半块点心,闻声抬头,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咋了小姐?” 林薇没回头,只是声音略微有些僵硬,“我们要去的是镇西吗?” 思琪咽下嘴里干巴巴的栗子糕,连连点头,“对呀,做买卖的一般都在镇西,那儿热闹些。” 林薇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藏着惊慌,顺手拉开了帘子,好让她看个真切,“这是去镇西的路吗?” 思琪抬头朝外望去,瞧见车外一闪而过的矮山头,顿时吓白了脸,忙不迭扬声喊车夫,“王叔,咱们要去哪?这都快要出镇子了!” 车夫没应声,只是挥动缰绳的速度又快了些。 “王叔……王叔!”得不到回应,车速还越来越快,思琪顾不得其他,一下子掀开车帘,朝外看去,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她吓得一屁股坐在车板上,喃喃道,“你是谁……” 男子看上去很年轻,估摸着还不足二十,穿着一袭青蓝长衫,吊儿郎当的坐在车前,嘴里还咬着一棵草根,长腿曲起,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剑眉星目,模样倒是上乘。 听到思琪的质问,男子侧过脸来,余光瞥见坐在正中的姑娘,先是一怔,而后微微挑眉,眼底飞快闪过一瞬惊艳,“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思琪,回来。”林薇稳住心神,轻轻握住丫鬟的手腕,将她扶到自己身边坐下,冷眼睨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车夫去哪了,你此行目的又是什么?” 外头的男子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幽幽盯着她,唇角扯出一抹极轻的邪笑。 奇怪的是……这张脸,莫名有几分熟悉感。 “你是席家的人。”林薇倏地想到了什么,脑海中飞快闪过席渊的俊脸,与眼前人有六七分相似,“是席渊的庶弟?” 听了她的话,男子眸中划过诧异,再看向她时,眼里除了惊艳还有几分欣赏,“你倒是没有外头传得那么不堪,还是很聪明的嘛,好嫂子。” “你先停车。”林薇面不改色,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她用力握紧的双手,她努力平稳呼吸,不让外头的男子瞧出自己半分慌张,“你费力混进林家,到底想做什么?” “只要你愿意停车相谈,条件任你提。” 再走,就要出镇子了。 一旦进了周遭叫不上来名的村子里,她和思琪的安全就保不准了。 她的话音才落,马车就猛地刹停,惯力之下,林薇朝前摔去,膝盖重重砸在车板上,凌乱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小脸便被一双冰凉的大手给托住了。 “嫂子,我终于见到你了。”男子眉眼弯弯,他长了张鹅蛋脸,平添几分可爱,指腹一点点摸着林薇的脸,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兄长为了你,昨日与父亲争吵了三个时辰,他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歇,一门心思要与你成亲。” “我当时便想,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姑娘能让我那个憎人厌世的兄长这般痴迷。”男子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闻着她身上的兰花香,笑容更盛,“如今一见,嫂子果真长得漂亮。”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林薇甩开他的手,冷着脸起身,俯身走出车厢,不用脚凳直接跳了下去,簪子掉落在男子手旁。 “你用不着和我打哑谜。”林薇掏出手帕,一点点擦着被男子摸过的地方,从容不乱,“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不光是为了见我一面那么简单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 也怪,他长得不错,只是比席渊逊色几分,但林薇直觉自己的攻略任务与他无关,懒得与他假意周旋。 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男子好像来了兴致,捧着脸颊,一脸玩味的瞧着她,“好嫂子,你这么漂亮,不该嫁给我哥那个瘸子,他双腿残废,或许连床榻之事都使不上力。” “但我不一样,我年轻、健康、体力充沛。” “嫂子,你嫁给我吧。” 第24章 怕我抢走嫂子 ‘啪’的一声,男子的头被打偏过去,侧脸迅速红肿。 “席深,我知道你。” 少女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气场,“你常年都生活在席渊的阴影下,即便断了腿,你也处处不如他,所以你心里更加扭曲,试图夺走一切原本属于席渊的东西,对不对?” 席深猛地回过头,一双眸子半眯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你厌恨席渊,自己登不上高台就想把他拉下泥潭。”林薇一脸认真,慢吞吞开口,“若女人的嫉妒是醋,那男人的嫉妒就是砒霜,席渊压了你小半辈子,在外人眼里,你还不如一个残废。” “席深,我哪句话冤了你?” 对上那双干净清亮的杏眸,席深微微挑眉,唇角勾起邪肆的笑,“嫂子,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顺从我,这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过。” “小姐快跑——” 思琪趁着席深不备,猛地扑了过来,可不等她靠近席深,后者抬手挥来一片白粉,一时不察吸入鼻中,思琪身子软塌塌的倒了下来,不省人事。 “思琪!”林薇陡然变了脸色。 “好嫂子,如今只剩你和我了。”席深蹲在车板上,让她不用费力抬头就看得清自己,他唇角仍旧挂着笑,只是眼底没有分毫感情,“席家不可能把毕生家业都交到一个残废手中,嫂子与我结合,才是明智之举。” “是吗?”林薇缓步走向他,唇角也嵌着笑,调子也不像刚才那般生硬,“你这话倒是让我起了一丝兴趣,若是嫁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除了席家的钱,剩下的,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如果嫂子需要的话,”席深微微俯身,语气蛊惑,“我也可以把自己送给嫂子。” 净给点没人要的。 “那如果我要——”林薇拉长尾音,朝着他笑了笑,“你的命呢?” 话落,她抄起掉落在车板上的发簪,用尖利的一头狠狠刺向席深,后者脸色瞬变,反应稍稍迟钝一些,方才被扇肿的侧脸被划开一道血痕。 席深身形不稳,跌坐在车板上,凤眸瞪大,颤抖着指尖抚上侧脸,血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滚落,脸颊上传来钻心的疼。 血腥味钻入鼻腔,席深缓缓掀起眼帘,眼底弥漫着比方才更疯狂的恶欲,“嫂子,你和别的女人还真是不一样。”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攥着发簪的手用力到泛白,林薇再一次扬起手。 “薇薇。” 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林薇手一顿,狐疑望去。 远处,一架蓝顶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车帘对半拉开,席渊安静坐在软榻上,连脊背都不曾弯曲一下,瑞凤眼黑沉阴鸷,冷冰冰扫过跌坐在车板上的男子。 席渊开口,“薇薇,过来。” 林薇瞥了眼倒在车内不省人事的思琪,步子没动,仍旧一脸警惕的瞪着席深,仿佛他要是敢动一下自己就废了他。 席深没错过她眼里的防备,扑哧一声笑出来,朝着蓝顶马车眨了眨眼睛,“兄长,好像比起你,嫂子更喜欢粘着我呢。” 下一瞬,簪尖刺破他的衣裳,狠狠扎进他的肉里。 “嘶——”席深脸色微变,幽幽看向站在车旁的林薇。 “若是再毁我清誉,就不止流血这么简单了。”林薇毫不犹豫地拔出簪子,侧眸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扬声道,“席少爷,你连个庶子都看管不好吗?还没成亲就让他欺负到我头上,再有下次,这门婚事不如作废!” 席渊还没瞧见过她气势凌人的样子,目光在她身上游弋。 林薇仰起下颚,眸中藏匿着坚韧和果断,一开始的她只知道装乖讨巧,从自己揭穿了她的秘密后,她便不再遮掩,流露出她真正的性子。 睚眦必报。 “把我妻子的小脸都给气红了,阿深,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呢?”席渊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捻动手中的佛串,“为了兄长的幸福,就劳烦你跟少华走一趟,去清心寺跪诵一年佛经。” 闻言,席深轻轻挑眉,眼底尽是讥讽,“兄长,你在怕什么?怕我抢走嫂子?” “这么快就能赶来,看来兄长对嫂子是真心喜爱了。” 席渊垂下眼帘,没再看他,候在一旁的少华缓步上前,先是冷冷瞪了眼林薇,又看向负了伤的席深,面不改色开口,“二少爷,走吧。” 席深咬了咬牙,看到那个瘸子时,他便知道自己是无望与林薇达成合作了。 可惜,林薇还蛮对他胃口的,像只小野猫。 “好嫂子,你别忘了我。”席深朝她抛了个媚眼,旋即跳下马车,右腿还在往外渗血,他却是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往前走,看都没看席家马车一眼,自顾自走过。 “不懂礼数。”少华冷冷瞧着席深的背影,再看向一旁明媚娇艳的林薇,小声骂了句,“红颜祸水。” 祸水林薇愤愤瞪了席渊一眼,扬声道,“你弟弟把我的丫鬟迷晕了,我不会驾车,你派人送我们回去。” 席渊抬眸,目光一寸寸在她细腻漂亮的脸蛋上划过,半晌,他低声笑道,“过来,我亲自送你。” - 林家土宅子 “表小姐,行礼不够规范,重新来。” “表小姐,笑时不露齿。” “表小姐,重来…重来……” 唐小棠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她呼吸急促,紧紧抓着地上的毯子,神色晦暗不明。 丁华双手抱着胳膊,手里还捏住皮尺,冷眼睨着她,眼底尽是漠然,“表小姐,今天学不满三个时辰,要打十下手心。” “嬷嬷……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唐小棠怯生生抬起脸,泪半落不落,“薇薇平日里行迹放肆,为何只管教我不管教她?” 丁华面无表情,将大半阳光都挡在身后,“奴婢只是依照老爷的命令办事。” “可薇薇她才应该——” 唐小棠的话还没说完,屋门便被人大力推开,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林薇提着裙摆,大步迈过门槛,对准唐小棠的脸,扬手便是一巴掌。 第25章 暗通款曲 “你……” 直到脸颊传来痛意,唐小棠才恍惚回神,她怔怔抬起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打我?” 饶是冷静如丁华,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大小姐这是……疯了? “你凭什么打我!”唐小棠来了精神,一下子站起,抬手就要推搡她,“爹娘和舅舅从来都没打过我!”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抓住。 林薇稍稍施力,就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眉心蹙起弧度,眯起杏眸,“为什么得到这一巴掌,难道你心里没数么?” 唐小棠顿住,回过神后奋力挣扎着,“林薇,你实在是太跋扈了!我是你表姐,你居然能当众扇我耳光,将舅舅的脸面置于何地?” 林薇捏住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一字一顿道,“席深是怎么混进林家的?” 唐小棠被她的眼神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呆呆望着林薇,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奇怪,林薇什么时候有这么骇人的眼神? “我已经盘问过看守马厩的老李了,今日在角门轮值的根子和板凳也审过了,他们几人都有见过你。”林薇攥紧她的腕骨,眼神黯然,“你先是套车出了林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返还,随着车夫一同去了马厩,之后,给我驾车的王伯便不见了。” “唐小棠,你再怎么讨厌我,都是你我之间的事。”林薇望着她脸上的红痕,眼底酝酿着风暴,“但若是你敢牵扯我身边无辜的人进来,我一定饶不了你。” “王伯到底去哪了,你与席深之间又有什么勾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唐小棠吓得脸色发白,余光瞥见门外的身影,原本迷茫无神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扬声喊道,“沈墨哥!” 林薇愣了愣,回眸望去,沈墨果然站在门下,一脸复杂的盯着自己。 在他身后,站着一脸郁色的林广全。 林薇松开手,唐小棠一下子卸了力,跪倒在地。 “舅舅,沈墨哥…救命……”唐小棠咬住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薇薇她疯了,冲进我的院子,不分青红皂白就伸手给了我一巴掌,我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可我好歹也是个人,怎能无缘无故遭打?” “林薇。”林广全阖上眼,怒火在心口堆积,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恼怒。 他本想着瞧一眼宫里来的嬷嬷,若唐小棠有长进,就请丁华也教教林薇。 恰遇沈墨,一路上,沈墨都在夸赞林薇聪慧机敏,不出两日就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林广全信了沈墨的话,对闺女还抱有一丝幻想,可就在刚刚,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林薇简直……无药可救。 “薇薇,若是表姐做错了什么,你直说就好,表姐自会向你赔罪。”唐小棠仰起脸,泪眼婆娑的望着她,喃喃道,“何必大动干戈?” “滚回你的香凝院去,禁足三月,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外出。”林广全冷漠的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动,“与席家成婚之前,你再也别想出去撒野了。” 林广全没了耐心,转身便走,“墨儿,随我过来。” “等等。” 林薇叫住他,回眸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唐小棠,神色平静,“表姐挨了我这一巴掌,不是没有缘由的。” 林广全回身看她,半信半疑,“你打人,何时需要过理由?” 唐小棠眼底闪过一瞬得意,整个林家,没人会相信林薇。 “义父,薇薇虽说从前不懂事些,但如今乖巧得很,性子像绵羊一样,断不会做出无故打人之举。”沈墨淡淡开口,连眼尾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偏心,又不会轻易忽视他说的话,“表姑娘若是觉得理直气壮,倒不如让薇薇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后头轻飘飘的一句,成功让林广全站住了脚,也让唐小棠白了脸。 “我打表姐一巴掌,是为了林家的清誉。” 林薇在几人惊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开口,“表姐和席家庶子席深暗通款曲,背地里互许终身,让我抓了个正着。” “什么?”林广全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小棠。 沈墨也移去视线,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眸中的讥讽。 连席深那个疯小子都看得上,唐小棠是真的饿了。 “你胡说什么!”唐小棠忍不住高声喊冤,双眼通红,“我何时与席家二少爷互许终身了?” “表姐,你就如实说了吧,爹爹他一贯疼你,你若直言,他还能拦着你嫁给喜欢的人不成?”林薇轻叹一声,唇畔微微上扬,故作为她着想的模样,“你如今养在父亲膝下,好歹也算是林家的小姐,心悦一个人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是了,何必私会?” “且,私会还不知道挑个好地方,居然就在后头的马厩里。”林薇掩住口鼻,瞧上去恨铁不成钢,“表姐现在一身的马粪味儿,简直难登大雅。” “你……你胡说八道!”唐小棠死死咬住牙关,留意到林广全和沈墨投来的视线,濒临崩溃。 她真正心仪的儿郎就是沈墨。 成熟稳重、俊朗非凡、才华横溢…… 在她眼中,沈墨的优点多到数不完,又是林家的主心骨。 若是嫁给沈墨,何愁林家的钱入不了自己腰包? 可她还不曾表明心意,就被林薇给毁了个彻底! “我胡说?”林薇嗤笑一声,挡在口鼻前的帕子并未放下,“那为何看守马厩的老李和轮值的根子板凳都见过表姐?若说外出走了角门也算合理,但表姐日日都要沐浴焚香,这般在意自己,怎会去马厩里晃悠呢?” “根子都与我说了,表姐出门还不过一炷香,就带回来了一个面生的男子,我仔细盘问,才查出那人是席深。” 唐小棠脸色煞白,她想不通为何会被林薇发现,明明自己已经格外小心了,席深也从来没露过脸。 这般谨慎,她是怎么查到的? 唐小棠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证据,都是林薇编造的。 “那如此看来……”沈墨沉吟片刻,缓缓看向一旁的林广全,“义父倒是不必再发愁与席家的婚事了,左右都是席林两家结亲,不非得是林家大小姐。” 第26章 偏心太过明显 “不……不要!”唐小棠如梦初醒,吓得白了脸,“我不能嫁给席深!” 林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嫁席深,那表姐想嫁给谁?” “我当然是想——”唐小棠仰头看向沈墨,自知失言。 沈墨双手负在身后,背光而立,身后是无边的红霞,他眼帘轻垂,那双桃花眼没有一丝波动,完全拿唐小棠当空气。 唐小棠垂下头去,耳尖和脸颊都染上了红,她用力攥紧指尖,小声道,“我确实已有心上人,但并非是席深……” “难道表姐是脚踩两条船?”林薇捂住小嘴,故作震惊,“表姐就不怕有朝一日奸情败露,两边不得好吗?” “你胡说什么!”清白受辱,唐小棠自然不肯忍气吞声,她语调蓦然拔高,扬声道,“我明明只是把席深带进了林家,让他——” 一回头,对上了林薇揶揄的目光。 唐小棠顿住,蓦然反应过来。 林薇在诈自己。 “只是把席深带进了林家?”沈墨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林薇,又重新落在唐小棠身上,“你鬼鬼祟祟的带一个外男回来,是何意?” “我……”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唐小棠愣了好半晌,也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只好救助似的看向林广全,喃喃道,“舅舅……” “罢了,小棠也到了年纪,少女心事不必提到台面上来说。”林广全木着脸看向自己闺女,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倒是你咄咄逼人,小棠是你表姐,当众让她没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棠比起你,倒是收敛了不少,你见一个爱一个,左一个右一个的带回家,如今还教坏了你表姐!” 林薇愣了瞬,就连沈墨都拧起了眉。 林广全的偏心太过明显。 “爹,表姐的话漏洞百出,你仔细听明明——” “我说够了!”林广全大声喝止,脸色愈发难看,刚想发难,却瞥见了林薇纤纤手指上正戴着席家的玉戒,难听的话顿时卡在嘴边,“你的戒指……从哪来的?” 林薇讶然垂眸,瞧见中指上莹润光泽的玉戒,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有些恶劣的上扬,“当然是席渊给我的,他说有了这枚戒指,永安镇无人敢刁难我,这玉戒,只有席家未来女主人才配得。” “爹如今这样对我,若是让席渊知道了,免不了要替我伤心。” 林广全心中咯噔一下,席林两家的婚事,是他们林家高攀,席家的生意涉足甚广,就连京城都有他们的买卖,而林广全不过一个小小的土地主,虽说商户地位不高,但像席家这么有钱的,无论在哪都举足轻重。 虽说席渊是个残废…… “你不是不愿意嫁给席渊吗?”林广全眯起眼睛,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又收了他的戒指,成了席家未来的女主人?” “我的确不满意席林两家的婚事。”林薇打量着手上的玉戒,懒洋洋开口,“可席渊太过珍视我,盛情难却,我只好收下。” 林广全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放软了,“你若是肯配合,我也不必多操心了。” 唐小棠身子有些僵硬,还不等她开口,就见林广全移来了视线。 “你私会外男,还光明正大的带回家来,若是传出去让席家知晓,难免会耽误了你妹妹的好事。”林广全眼底尽是漠然,只是这一次,矛头对准了唐小棠,“就罚跪三日吧,劳烦嬷嬷看住了她,和那个席深趁早断了!” 话落,林广全拂袖而去,还叫走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沈墨。 清贵俊美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薇一眼,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转身跟上了林父的脚步。 等两道消失在眼前,唐小棠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瞪向林薇,“你故意的……故意在舅舅面前诈我!害我说漏了嘴!” “表姐,冷静点。”林薇唇角勾着笑,抬手替她将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慢吞吞开口,“沈墨不会喜欢你张牙舞爪的样子。” 唐小棠倏地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惊恐,“你……你……” “吓到了?”林薇失笑,等到看客散尽,才露出爪牙,“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吗?” 唐小棠忍不住后退两步,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该与我作对。”林薇抿唇笑开,唇边还有一对儿小小的梨涡,瞧上去天真可爱,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表姐,别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唐小棠只当见了鬼,眼神越来越惊骇,她不明白从前混账刁蛮的林薇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林薇缓步走到她身前,轻轻俯下身,慢条斯理开了口,“再惹我,我就让你滚出林家。” 林薇走时,唐小棠还没回过神来,丁华只是看了看她,一言不发出了门。 走在池塘边的小径上,林薇放缓脚步,拐到石山后,才轻声开口,“丁嬷嬷,跟这么远了,就不想露面聊聊吗?” 下一瞬,身后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脚步一点点靠近。 林薇回眸,瞧着稳步朝自己走来的丁华,唇角的笑意放大。 “小姐聪慧。”丁华在她面前站定,姿态放低。 “你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我总觉得叫嬷嬷老了些。”林薇粲然一笑,替她摘下掉落在肩膀上的叶子,动作自然,语气亲昵,“你来林家也有两天了,教习时间不长,我与表姐碰面时,你总远远站在一旁,好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丁华垂着眼,默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奴婢愿意做你的眼线,替你看着表小姐。” “条件呢?” 丁华凝眉。 “你想要的是什么?”林薇拉近与她的距离,压低声音,“是钱,还是权?” 丁华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笑开,“小姐,太过机敏,却不懂得藏拙守愚,有时未必是件好事。” 林薇轻倚在石山上,笑盈盈的看着她,“我院里只有思琪一个妮子,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如果身边能有像你这般稳重的人就好了。” “丁姨,你刚过三十,就不想为自己再拼一把吗?” “林家可十几年没进女人了。” 第27章 翻车现场 - 主院书房 “丁嬷嬷,我这侄女性子如何?” “表小姐性子温驯,但心思稍重,不如大小姐那般率真,或许也是受了父母双亡的影响。”丁华半垂着眼,恭恭敬敬的开口,“外界都传林大小姐目不识丁,刁蛮任性,但依奴婢所见,并非如此。” “是吗?”林广全起了一丝兴趣,认真盯着她瞧,“依嬷嬷来看,倒是我闺女更讨喜些?” 丁华微一颔首,语气温吞,“奴婢来了两日半,其间,表小姐不断生事,反倒是外人口中暴虐成性的薇薇小姐懂规矩识大体。” 林广全盯着一处地砖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爷可是想往京城通通路子?” 林广全猛地抬起头,有些意外丁华居然能察觉自己的心思。 丁华挽起颊边的发丝,扯出一抹笑来,“寻常镇子上的人家,即便再有钱,也不会请宫里退下的嬷嬷来教孩子规矩,永安镇离京城不远,马车也不过半月光景,老爷有心想往京城去,也是合理。” “林家只有一个女儿,老爷也只能从小姐的婚嫁上入手。” “只不过老爷心目中的人选……或许可以变动一二。” 林广全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从宫里退下来,丁华所见过的世面是他一个土财主不能比拟的,“丁嬷嬷的意思是……让我给闺女在京城找个好人家?” “表小姐到底是个外人,若一朝得势,老爷就不怕她认权不认亲?” 林广全顿住,眉头瞬间锁死,他本就多疑,显然是将丁华的话听进去了。 “奴婢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孑然一身,也不怕话说出来会得罪谁。”丁华腰杆站得笔直,不卑不亢,“老爷看得起奴婢,请奴婢来教导小姐们规矩,奴婢也将老爷视为主子,自然竭力为老爷打算。” “薇薇小姐生得貌美,只要稍加训导,日后必成大器。” 林薇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得了外人夸赞,林广全脸色缓和不少,“可薇薇早与席家定下了婚约。” 林广全野心不小。 两家子是一定要结亲的,席家的买卖,林家要占上一半。 “席家长子是个残废。”丁华默默抛出一句重点,“席家这么大的家业,会交到一个残废手中吗?若是京城能有机会,倒不如让大小姐一试,至于席家,可以引荐表小姐。” - 香凝院 思琪才醒不久,还迷糊着,林薇当下用不着伺候,让她早早回去歇息。 林薇才推开房门,就猛地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房里,门砰的一声关紧,眼前瞬间投下一片阴影。 “林薇。” 沈墨双手撑在墙壁上,将娇小的林薇圈在角落,倾身而上,那双桃花眼里是明晃晃的压迫,“为什么要收下席渊的玉戒?不是叫你乖乖听话么?” 他眉眼冷清冷情,眉心蹙成一团,近乎于完美的俊脸在眼前倏地放大。 “我……”林薇身子紧紧贴着墙,即便她穿得单薄了些,冷意从背后渗透过来,她也不敢向前一步,屏住呼吸,两具身子几乎要贴上,林薇指尖掐住大腿,一下子红了双眼,声音娇软,“沈墨,我不是有意和你作对的,这戒指是席渊强行带到我手上的。” “我当时拿席渊说事,不过是气昏头了,爹爹明着偏向表姐,我若是不搬出席家,往后如何在宅子里自处?”林薇咬住下唇,泪半落不落,我见犹怜,“倘若今天我不能替自己找回场子,那人人都知林家老爷更偏爱侄女,到那时,我又要受多少委屈?” “林广全他不在意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闺女。”沈墨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少女泛红的眼角和脸颊上,“他只爱利益和金钱,没有人能走到他心里去,他唯一在乎的,便是你与唐小棠,谁卖得价钱更高。” “即便你不扯出席家,我也能让你全身而退。”沈墨眯起眸子,语气重了几分,“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沈墨。”林薇轻轻攥住他的衣角,脸色红晕更甚,含羞带怯的望着他,“沈墨,你是我最最在意的人了。” 沈墨脑子里空白一瞬,撑着墙面的力道轻了些,眸中倒映着少女娇嫩的小脸,面上平静,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只是不太愿意麻烦你——” “不麻烦。” 林薇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接过了话茬,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不是麻烦。”沈墨眉眼深邃,定定望着她,“我是唯一知道你身份的人,你只能相信我,我也愿意为你负责。” 这话说得奇怪。 像是告白。 “你先前说过不愿嫁给席渊。”沈墨将她半圈在怀中,眸中闪过她看不懂的晦暗,“那你想嫁给谁?” 沈墨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隐忍磨练多年,为了达到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那张脸矜贵又凉薄,上到眉眼下到嘴唇,无一不透着寡情。 “嫁给我如何?” 林薇猛地抬头看他,唇瓣不小心蹭过他的下颚,二人皆是一顿。 沈墨回过神来,唇角轻轻勾起,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轻快,“林薇,嫁给我,我们便能拿到林家的一切,这样的结果对你我,都好。”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沈墨压根没有商量的姿态,林薇身子忍不住颤抖,想趁他不备溜之大吉,却被沈墨看穿心思,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腕骨。 沈墨常年握笔,指节处磨出了一层薄茧,指尖蹭过她光滑细嫩的手腕,在她的房间,毫不避讳地欺负人。 “我不是你最最在意的人吗?”沈墨逼近,眼底泛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光芒,“那嫁给我,有何不可?” 他与林薇,各取所需。 林薇见躲不过,再三斟酌着开口,“我——” 粉唇才张开,屋门从外推开,一双白皙干净又修长的手映入眼帘。 下一瞬,汤羹从那双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汤汁四下飞溅。 林薇应声望去,瞧见来人,蓦地瞪圆了眼睛,吓得直往沈墨怀里躲,生怕来人瞧见自己的模样,“他!他他他——” 第28章 林薇来了 沈墨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瞧见门下那道清瘦身影,眸色一沉。 又是那个死哑巴。 简直是一生之敌。 宋青眠静静盯着缩在男人怀中的少女,眸子一点点冷下来,抿着没有多少血色的薄唇,指尖被溅出来的热汤烫到,高高泛起红肿,指腹上还有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刀口,如今一烫,钻心的疼。 他可真够贱的。 明明被林薇折磨了一年多,明明几次都险些死在她手里,却因为她的几句撒娇,频频心软。 只因为庞大一句:“小姐对你可真够用心的。” 自己就煲了鸡汤,巴巴给她端过来。 沈墨垂眸,瞥了眼少女毛茸茸的头顶,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眸中含笑,“躲什么,这不是你从前最喜欢的宋公子吗?” 林薇睫羽轻颤,大着胆子抬起小脸,怯怯朝宋青眠望去,在他阴沉的目光下,牵扯出一抹笑来,“青眠,这么巧啊,在我房里偶遇了……” 宋青眠瞧见她的口型,狭长的眼半眯着,冷凝的目光从她腰间的手掌上划过,没有血色的薄唇轻扯一下,连多余的神情都没有,转身离开。 “宋青眠!” 林薇一怔,下意识想要去追他,却被沈墨拦住了去路。 “你就这么在意他?一个哑巴?”见她这般沉不住气,不知怎地,一股阴郁的怒气笼罩在沈墨心头,“席渊是个残废,你不愿意嫁,宋青眠是个哑巴,你却上赶着粘上去,他就那么对你胃口吗?” “宋青眠有什么,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 沈墨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的戾气快要凝为实质。 席渊虽说是个残废,但好歹是真少爷,身份尊贵,宋青眠家境清贫,还又聋又哑,林薇图什么? “沈墨,我不喜欢他。”林薇咬住下唇,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着对策,“只是觉得他太过可怜,几次险些被真正的林薇折腾死,我不过是想让他日子过得舒服些。” 沈墨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快折腾死宋青眠的又不是她,她上赶着对宋青眠示好做什么? 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薇薇小姐。” 外头传来张管事的声音,被男人圈禁在怀的少女身子僵硬一瞬,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眼前的男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脸颊愈发红了。 “薇薇小姐,席家派了车来接您。” 话音落地,屋子里静谧一瞬,林薇与沈墨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席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了人? - 席家大宅院 “混账东西,生你还不如生一块叉烧!” 茶盏砸在席渊身上,滚烫的茶水顺着领口流下,烫得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却不肯躲避。 “老爷!”少华白了脸,爬着上前,挡在席渊身前,“老爷明察,不关大少爷的事儿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席父一脚踹在少华心口,看着他滚了两圈,才把目光移到席渊身上,声音里裹挟着怒火,“席林两家起点已经不一样了,我早就让你把婚退掉,你偏不,执意要娶林广全那个声名狼藉的草包闺女,如今,又让她伤了阿深!” “你莫不是忘了,你这条腿因谁而断!” 气到深处,席父忍不住扬起巴掌,狠狠抽在席渊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扇倒在地,轮椅嘎吱嘎吱后退两步。 坐在一侧的妇人张了张嘴,目光触及到席渊的双腿,还是忍住了想要求情的心,低头轻轻拍着怀中的婴童。 席渊缓缓抬起脸,被母子欢笑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双眼,他喉结滚动,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望着妇人,双眼如死潭一般,毫无波动。 “因为林家那个小祸害,你摔断双腿,如今,还想让她克了阿深吗?”席父气得老脸通红,冷眼睨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儿子,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退婚!你要是执意要娶,就给我滚出席家!” “老爷,你瞧瞧儿子的脸,再看看儿子的腿,都被伤成什么样子了?”罗姨娘捏着帕子哭诉,将席深推到席父面前,“妾知道,大少爷一直不喜欢阿深,可再怎么厌恶,阿深都是少爷的亲弟弟,一笔写不出个席字,少爷怎能眼睁睁瞧着那个女魔头将阿深伤成这般?” 罗姨娘呜咽着,望着席深脸上的伤口,满眼都是心疼,“我们阿深平日里最是乖顺,好端端被这样欺凌,林家一定要给个说法!” 席深站在一旁,瞧见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兄长,唇角勾起一瞬恶劣的笑,任由罗姨娘抓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发挥。 “逆子,逆子啊!”席父听不到席渊的求饶声,怒火更甚,回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贵妇人,“刘氏,这就是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刘氏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小儿子,这才朝地上的身影投去视线,只一眼,她便面色如常的移开了眼,“老爷,虽说席渊是我亲生的,可这些年我并未多过问他的事情,一心都在教养安平,如今安平乖巧懂事,比寻常儿童还要早慧,这还不够吗?” 席渊垂下眸子,掩住眸底的自嘲。 安平,平安。 而他是深渊。 他的弟弟,连出生都寄存着爹娘的希望,因为自己断了腿,所以爹娘希望弟弟在聪慧过人的基础上,还要平平安安。 席渊从未将庶弟放在眼中,于他而言,席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即便多努力蹦跶,也没有出头之日。 可席安平不同,他是爹娘唯一的盼头。 席父被刘氏的话噎住,他看向刘氏怀中的小儿子,眼中浮现片刻温和,可再看向席渊时,他眼底只剩冷漠。 毫不过分的说,他甚至希望自己这个大儿子可以死在外头,别再给家里添麻烦。 “你现在就滚去林家退婚,甩掉那个灾星!” 席渊撑着手臂,费力支起上半身,缓缓抬首,一字一顿道,“林薇,只能嫁给我。” “荒谬!”席父气得吹胡子瞪眼,拎起一旁的圆凳,就要朝着席渊瘦弱的身子砸下。 “席伯父!” 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林薇来了。 第29章 绑架未来嫂子 耳熟的声音传来,跌在地上的男子身形一僵,恍惚回眸。 林薇站在门下,日光落在她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她仰着头,没多看地上的自己一眼。 “席伯父,好久不见。” 林薇迈过席家高高的门槛,唇角勾起腼腆含蓄的弧度,在席渊身边站定,俯下身去,动作自然的扶起他,好似并未看出他的窘迫,“我爹托我带了许多东西来,听说去年伯父出门经商意外遇上山贼,好不容易才平安回家,我心中挂念着,但碍于从前,不好意思登门探望。”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小小的镇子上有头有脸的只有那几家,林薇好歹是林家唯一的闺女,席父总不好冷着脸。 “你有心了。”席父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凳子,睨着她擦去浓妆后白嫩漂亮的小脸,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 虽说他不喜林薇,但不得不说她的模样是一等一的好,林广全那个老东西居然能生出这么标致的闺女,真是稀奇。 席渊被身旁的少女搀扶着起身,右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林薇身上,他垂着头,睫羽不停扇动,不愿从她脸上瞧见一丝嫌恶的情绪。 “庞大,把席少爷的座椅推过来。” “诶!”庞大忙不迭应声。 “薇薇小姐,你将我儿子伤成这样,还有脸来我们席家?” 席渊才坐稳,罗姨娘就率先发难,一双吊梢眼狠狠瞪着林薇,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林薇闻声望去,目光落在罗姨娘脸上,有些迟疑,“席渊,这位是……” 席渊轻轻抬眼,凉薄阴鸷的视线在罗姨娘脸上停留片刻,声音里带着沙哑,“府上的姨娘,罗——” “你就是在席渊断腿后马不停蹄爬上家主床怀上庶子的那个罗姨娘?”林薇先是震惊,粉唇一张一合,后又觉得自己失言,小手轻轻盖在嘴唇上,一副怯生生唯恐罗氏动怒的可怜模样,“对不住啊姨娘,我一时失言,还请姨娘看在童言无忌的份上,别与我这个孩子计较。”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宽敞空旷的中堂回响。 罗姨娘的脸色五彩纷呈,她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当的长指甲愤愤指着她,连话都说不准了,“你……你!” “听说罗姨娘从前是席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如今一朝得势,连指甲都养得这般好,看来日子果真好过了。”林薇满眼羡慕,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儿,“罗姨娘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教起儿子也用心。” “想必席深就是受了罗姨娘的影响,才会干出绑架未来嫂子,想用嫂子作人质换银钱的事来。” 绑架未来嫂子? 席父缓缓回眸,冷凝的目光落在席深身上。 席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想用你换银钱了?” “所以你承认自己偷偷混进林家绑走我和我的丫鬟了?”林薇眸中含笑,一点点击垮席深的防线。 席深顿住,“你——” “你没想拿我作人质换钱,那费尽心思藏东藏西混进林家,是想做什么?”林薇笑盈盈望着他,只是那双眸子没有一点温度,“难道你还藏着别的心思?” “我……”席深紧咬着牙关,顶着父亲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实话实说,明晃晃告诉众人自己绑架林薇是想与她成亲,那个没来得及砸在席渊身上的圆凳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可若是不开口,就意味着要应下林薇口中绑架她要赎金的土匪行径。 席家儿子,居然穷到需要绑架未来嫂子换赎金的地步…… 爹一定会打死自己…… “我根本就没有绑架你!”席深一口否认,俊秀的脸紧紧绷着,“更没有去过林家。” “你没去过林家,为何罗姨娘会一口咬定是我伤了你?”林薇歪着脑袋,看上去很是困惑,“难不成是你好端端的走在街上,就被我伤了脸和腿?” 席深的脸一点点沉下,他能感觉到父亲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冰冷。 “你的同伙,也就我的表姐唐小棠已经招认了,林家的奴才也见过你。”林薇轻叹一声,秀气的眉头蹙起,像是在为他担忧,“若我有心追究,你可知你们做的这些事够吃多少年牢饭?” “席伯父,您和我爹好歹是多年的交情,我与席渊又自幼订下婚约,是您未来的儿媳妇,您为何会偏袒席深,纵着他绑走我,迫使我爹拿出五千两的赎金?” “我爹常说席伯父有能力有担当,才将家族经营的蒸蒸日上,但我没想到,家财万贯的席家居然会把主意打到亲家身上来!” 林薇垂下头去,捏着帕子,委屈擦拭着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她轻轻朝着席渊的方向偏了下头。 微乎其微的动作,可席渊就是留意到了。 她在给自己递话。 “爹,我是个残废不假,我也知道自己没少给席家蒙羞,但阿深是我弟弟,对他,我从未有过私心,可他如今却惦记上了我的未婚妻,薇薇是林家的大小姐,是林老爷唯一的女儿,一旦在阿深手里出了事,我们该如何面对林老爷的责问?” 席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坐在轮椅上,离席家人都远远的,身边只有林薇和她的小厮。 这等关头,居然是林薇站在自己身边。 罗姨娘已经吓傻了,她只从儿子口中听说是林薇伤了他,就兴冲冲的拉着儿子来问罪,可没想到儿子会隐瞒内情,如今他们母子是骑虎难下了。 “薇薇,话不能乱讲。”席父平日里最注重脸面,此时的脸已经黑成锅底灰了,“席家是镇上最富裕的人家,我常年在外跑商,虽说不怎么过问家中琐事,但也不会纵容孩子,你口中的事,我并不知情。” “席家家大业大,何须惦记你爹手里那几个子儿?他手里的那几块地,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就差把对林家的轻蔑写在脸上了。 林薇眸色深了几分,她抬起小脸,眼眶红红,“既然伯父和席深都矢口否认,那我便只能去衙门走一遭了,看依照律法,绑架罪该怎么判。” 第30章 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等等!” 眼见林薇要走,罗姨娘尖叫出声,慌忙从椅子上起身,小跑上前拉住林薇的手,嘴角抽搐着上扬,“薇薇小姐,你消消气,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薇咬住下唇,一副铁了心要去报官的模样,“你们三言两语就要毁了我的清誉,我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姑娘,怎能忍受这个冤枉气?原想着,看在我未婚夫的面子上容他一次,可罗姨娘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我,架子比当家主母还要大些,我如今是万万忍不了了!” 放屁! 她林薇哪来的清誉? “薇薇小姐!”罗姨娘拉住她的衣袖,姿态放得卑微,“咱是亲家,早晚都要结亲的,阿深将来也是你的弟弟,咱们有话好好说——” 罗姨娘想到了什么,连忙看向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席渊,“大少爷,咱们是一家人啊!你得帮着劝一劝薇薇小姐……” “罗姨娘这脸变得倒是快。”席渊徐徐抬眸,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恶意,“方才刁难起我来,可有想过咱们是一家人?” “够了!”席父老脸挂不住,怒喝一声,目光一点点落在林薇脸上,语气冷下来,“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上第四个字,就见门外忽然多出了一堆生面孔。 “你们都过来做什么?”林薇佯装苦恼,朝门外的壮汉们摆了摆手,“都说了不要你们跟着,席伯父是我未来的公爹,还能给我委屈受不成?全都退下!” 话落,那一堆壮汉又慢吞吞的站回不远处,虽距离远了些,但仍旧虎视眈眈的盯着席父。 “你……”席父的脸由黑转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妮子,是带了人来的! 就因为自己刚刚喊了她一声,那些个护卫就恨不得吃了自己。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 “林广全真是养出了一个好闺女!”席父气得不轻,冷哼一声,旋即拂袖离去。 只不过,走的是没有林家护卫的小门。 “薇薇小姐,我替阿深给您赔不是。”罗姨娘卖着笑,生怕林薇真的将自己儿子告上公堂。 席深本就是庶出,说亲已是不易,家世好的看不上他,家世差的他入不了眼,倘若再牵扯上官司,往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林薇先是看向席渊,见他那张俊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才缓缓开口,“只要席深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别在我未婚夫面前找茬,这件事,我可以再忍一忍。” 罗姨娘脸色更差,丝毫没被她的话安慰到。 林薇这话的意思是……只要席深再碍她的眼,她立马会将此事捅出去。 告不告官,全凭这个小贱人的心情! 罗姨娘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得太近,甚至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嘎吱声,半晌,才道,“阿深,走。” 席深抬眸,缓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林薇身边时,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嫂子,这次,我记下了。” 林薇侧眸看向他,粉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席深,你是一个只会放狠话的废物。” 席深脚下一顿,蓦然变了脸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姨娘连拖带拽的扯到了门外。 林薇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语气平静,“庞大,带席少爷走。” “是。” “席渊。” 庞大的手刚搭到轮椅上,一直坐在上首的妇人淡淡开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席渊身子一僵,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朝上首投去复杂的目光。 这是席安平出生后,母亲第一次唤他。 刘氏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就这么淡淡的盯着他身旁的林薇,意思不言而喻。 林薇顿了顿,察觉到母子二人微妙的氛围,俯身下去,与席渊四目相对,“你们母子二人说话,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待在这儿,我去外头等你。” 席渊静静看着她,薄唇刚张开一条缝隙,她就移开了身子,像只蝴蝶一样轻飘飘离开了中堂。 席渊眸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方才他是想说……她不是外人。 除了姨娘罗氏之外,家中的人都是他的血亲,可全不如林薇待他亲切。 “席渊,我为你相看了一桩婚事。”刘氏慢慢开口,不光是眼神,连语气都冷得吓人,完全不像是母亲对亲生儿子该有的态度,“是京城土生土长的姑娘,家世不错,祖上还有人当过大官,虽说姑娘父亲官职不高,但好歹也入了仕。” “人家不嫌弃你是个残废,只要席家给足态度,这门亲事就能成。” “我与你父亲为了你,愿意给出一万两——” 刘氏的话说了一半,蓦地顿住。 从前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就坐在下方,远远的,幽幽的注视着她,彷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眼底没有一丁点光芒,望向她的眼神也全是陌生。 刘氏细想了一番,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林薇……的确漂亮,可她终究上不得台面,林广全一心向利,又只是个土财主,也不能帮衬家里什么,一万两银子,换一个好亲事,我与你父亲一致认为不亏。” “若你实在中意那个林薇,大不了养在外头,你是个残废,没人能怀疑你会养外室。” “外室?”席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出声,“我断腿那年,罗氏爬床,母亲几乎癫狂,如今却能轻描淡写的安排儿子欺瞒未来妻子,名利美色双收。” “母亲,你才是最精明的商人。” 刘氏怔住,望着儿子冷峻的眉眼,久久不能回神。 写着‘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在她头上高高悬挂,刘氏坐在稍有些褪色的红木椅子上,中堂的门窄小,远远看去,一个女人坐在四四方方的门里,是一个大大的囚字。 她早就被腐朽同化,阳光照不进中堂,更落不到她身上。 “母亲就当我在这家中不存在吧,左右,您也这么活了十年。” 席渊转动轮椅,费力行至门前,高高的门槛绊住了他的去路,他已经记不清这条腿断了多少年,但却记得这门槛阻拦自己的次数。 他的亲生父母,甚至不愿意为了自己锯掉这一条木头。 “想要我放弃林薇,母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席渊微微侧头,眼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俊脸冷得瘆人,“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第31章 你和谁在一起 “跪下!” 粟子一脚踹在男子的膝弯,用了十成的力气,却也只是让男子身形稍微晃了晃。 “你——”粟子见他性子冷硬,顿时来了火气。 “粟子,不可无礼。” 沈墨坐在上首,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别致,连手柄处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是准备送给姑娘的,他垂着眸子,铜镜的寒光折射在他冷峻的脸上,“你叫……谢景之?” 他的声音温和中夹杂着疏离,剪裁合身的墨色长衫穿在他身上,不说话时就像一座雕像,沉稳庄重。 假少爷装惯了上位者,自然也有几分压迫感。 谢景之安静站在屋中,一言不发。 他摸不透沈墨这个人,说多错多,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嘴闭紧。 见他避而不谈,沈墨挑眉朝他望去,忍不住失笑,“你不必紧张,前几日我特意差人去程家打过招呼,程林不会再针对你们母子了。” 谢景之凝眉,听到他后半句话才缓缓抬头,四目相对,沈墨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薇薇毕竟是个女孩子,纵使派头再大,也唬不住程林,等到程家回过神来,只怕你们母子二人的处境会更加麻烦。”沈墨将手里的铜镜轻轻放下,扯动唇角,彷佛刚刚冷脸的人不是他一般,“幸而程林愿意给我这个薄面,才能让我保全你们母子。” 谢景之眸中匿着防备,可事关母亲,他不能沉默,“多谢少爷相助。” “可我是个商人,总不能做亏本买卖。”沈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似是在衡量一个物品的价值,“程家坐落在九侪街的中心,离你们母子的摊位不远,程林的耐心何时会消耗干净,我也不清楚。” 谢景之面上稍顿,垂在身子两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即便再傻的人,也听懂了沈墨的言外之意。 沈墨能不能稳住程林,全看自己会不会服软。 可沈墨是林家的少爷,虽说只是个养子,但也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过来巴结,再不济,他身边不是还有一条听话的狗吗? 谢景之沉默,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粟子,心头疑虑更甚。 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自己抓来? 难不成……沈墨是要自己替他卖命? “少爷若有话,不如直说。”谢景之垂下眸子,遮掩住眸底的阴鸷,薄唇紧抿,“我愚钝,实在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 沈墨低声笑笑,倒也不恼,不慌不忙地抛出橄榄枝,“衡阳院里那个哑巴,我见他,真是烦得很。” 谢景之闻声身子僵了一瞬,缓缓抬眸。 哑巴……宋青眠? “薇薇身边,最好不要有这样心机深重的人。”沈墨垂眼看向手旁小巧的铜镜,俊美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笑,“我希望你能替我……做掉他。” 谢景之眉心紧锁,不用多说,他也能知道这是个麻烦差事。 “大小姐对那个哑巴对了真心,看得很紧。”谢景之木着脸,摆明了是想拒绝。 “什么动了真心?”沈墨嗤笑一声,眼底的不屑和轻讽几乎要凝为实质,“小哑巴不过年轻了几岁,模样又刚好长在薇薇的喜好上,兴头一过,薇薇不会再理他,遗忘不过是早晚的事。” ……真的吗? 谢景之紧盯着坐在上首的沈墨,见他隐隐咬着牙,一副快要被宋青眠逼疯了的模样,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觉得林薇一定会甩掉那个哑巴。 宋青眠与自己同龄,今年刚满十八,可下月就是沈墨二十三的生辰,五岁之差,没想到居然是前者占了上风。 “你若是能应下,城西刚好空出来一间铺子,听说你娘做得一手好面食,只摆个小摊卖卖菜饼实在屈才。”沈墨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幽深,“我也不愿与程林为敌,两家子闹得太僵,总归有些麻烦。” 沈墨到底年长五岁,一眼便看出谢景之的底线在何处,他既能好声好气的与别人打着商量,也敢明晃晃的威逼利诱。 若谢景之不答应,程林没了沈墨的约束,能生吞了他们母子俩。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谢景之暗骂一句。 但好在,挽回林薇也是他的打算,今天不过是正中下怀。 谢景之徐徐抬眸,与老男人四目相对,半晌,才幽幽开口,“少爷希望我如何做?” “这就是你的事了。”沈墨不出主意,唇角噙着笑,淡淡开口,“你与宋青眠只差了两三个月,你总不会连对付同龄人的本事都没有吧?” “谢景之,不要让我失望。” 谢景之咬牙。 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把难题甩给了自己。 “我知道了,少爷。” 等到谢景之走后,粟子连忙上前,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墨瞥他一眼,语气无奈,“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少爷,你就不怕那个谢景之跟咱们藏心眼儿?”粟子呼出一口气,还不等歇上片刻,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少爷别忘了,大小姐从前也稀罕过他!少爷指使他去对付那个哑巴,让他时常在大小姐眼皮子底下晃悠,万一俩人旧情复燃了可咋办?” “他若是去对付宋青眠,无论谁输谁赢,我只需要除掉最后那个,便能高枕无忧了。”沈墨扯唇,原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眼盛满了冷淡,“这个时辰,薇薇可从席家回来了?” “回了。”粟子没好气。 “如今她人在何处?”沈墨稍稍直起了身子,拧眉问道,“该不会又去了衡阳院?” “那倒是没有。”粟子白他一眼,气得扭过头去不肯再看他,“派出去的家丁来回话,说小姐带着席少爷去了东郊河,少爷你呀,就继续做高枕无忧的美梦吧!” 东一个猎户,西一个哑巴,少爷只知道防着这两个穷酸小子。 殊不知另一头,席少爷早就悄悄上了桌! - 东郊河边 “这是宝斋楼新做的点心,你尝尝。” 样式精致的小点心被均匀切成四份,林薇用银叉子挑起一块,递到席渊手边。 席渊伸手接过,留意到她耳垂上明显少了一个的玉坠子,眸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晦暗,“薇薇,你怎么会在那个时候赶过来?” “赶来之前,你和谁在一起?” 第32章 我会挖你的墙角吗 “自然是你爹派人过来请我过去的。”林薇抬手为自己斟茶,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心虚来,“我当然是一个人在房里呆着,不然还会有谁陪我?” “一个人呆着……”席渊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林薇身子瞬间绷紧,瞧着二人骤然拉近的距离,忍不住想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既然是一个人呆着,那另一只耳坠子去哪了?”席渊收回手,指尖轻轻捻动着才从少女耳朵上摘下来还尚有余温的玉坠,阴恻恻开口,“平日里也这么粗心大意吗,我的小未婚妻?” 林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指尖下意识摸上另一侧的耳垂,空荡荡的,还泛着凉意。 “你还好意思质问我?”林薇稳住心神,从他手中抢回耳坠,故作不满,“要不是你管不住你那个庶弟,让他迷晕了思琪,我何愁身边没个伺候的人?” 席渊懒懒抬起眼,朝亭子外望去,外头,庞大正和少华大眼瞪小眼。 “的确,身边只有一个亲近的丫鬟伺候,是有些不便利。”席渊压下心底的怀疑,扯唇笑笑,“不如我再给你买两个丫鬟,放在身边备着。” “不用不用!”林薇连连摆手,蓦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要了席渊买来的丫鬟,不就相当于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两个眼线吗? 那她还如何勾搭宋青眠? 眼下这几位男主候选人,她谁都得罪不起! 林薇朝他笑笑,用力掐住大腿才没在席渊面前露怯,“我这个人念旧,习惯了身边有旧人伺候,平日里事情也不多,思琪能应付得来。” 习惯……有旧人伺候? 席渊眸中闪过晦暗,眸色渐深,朝她俯身而去,拉近距离,语气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阴郁,“薇薇,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没有!” 不远处,男人的步子顿住。 林薇矢口否认,一口咬定席渊是特殊的,“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了,否则我也不会赶去席家救你!” 席渊幽幽盯着她,片刻后,目光落在她身后,唇角的笑容更甚,朝着不远处的身影招了招手,“大舅哥,好巧。” 林薇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了石凳上,她不敢回头,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沈墨来了! “这么巧,这都能遇上你们。”沈墨掀开一角衣袍,走到林薇右侧落座,似笑非笑的目光从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划过,笑容未变,“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早晚都是一家人,何来打扰一说?”席渊也是皮笑肉不笑,不知怎地,他格外看不上沈墨这个假少爷,可到底是未婚妻名义上的哥哥,总不好闹得太过难看,“没想到大舅哥有这般闲情雅致,也来赏湖?” “我哪里赏得明白湖?”沈墨失笑,将随身携带的小巧铜镜放在桌上,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前几日相看了一位姑娘,听说她也在东郊湖,便追过来瞧瞧。” 林薇身子绷得更直了,连头都不敢抬。 自己才在沈墨面前说过会与席渊退婚,一转眼,席渊又成了自己最相信的人。 这么大个窟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堵了! “是吗?”席渊抬眸,四周望了望,“怎么没见大舅哥把那个姑娘带过来,让我们也见见?” “她年纪小,容易害羞。”沈墨垂首,手藏在桌下,一点点朝左侧探去。 他与林薇挨得近,用不着挪动身子,便能轻而易举地碰到她。 林薇只觉得呼吸都快吓停了,心里的小人儿正发出尖锐爆鸣。 他…他怎么敢…… 席渊还在这儿呢! 男人的指尖落在她腿上,再一点点向上,最后在她柔软光滑的掌心一掐,力道不痛不痒,像是惩罚,又像是在调情。 林薇死死咬住下唇,才让自己稳住面部表情,她讪笑两声,大着胆子开口,“能让一贯稳重知礼的哥哥大老远跑来,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不算好。” 林薇唇角的弧度彻底僵住。 “是个只会撒谎骗人浪费我感情的……小王八蛋。”沈墨慢悠悠开口,面上不曾正眼看过林薇,而桌下的手已经开始把玩起她的腕骨,感受到她的僵硬,心中才稍稍畅快一些。 “这般不堪?”席渊挑眉,眸中多了一点兴味,“那我还真是想见见这位奇女子,缺点甚多,却还能让大舅哥念念不忘,一定还有她的过人之处。” 沈墨回眸,静静看了他片刻,牵动唇角,勾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来,“席少爷放心,等到时机合适,我会让你们见到她的。” “哥……”林薇扯了扯自己的手,想从男人手中挣扎出来,却不敌男人力道,只好作废,不断祈祷席渊千万别低头,她干笑两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来东郊湖只是想见见那个姑娘吗?” “倒也不是。” 沈墨总算松开了她的手腕,还不等林薇松口气,修长的手从她面前伸过,端起了她刚斟满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茶盏,薄唇轻启,吹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林薇不自觉瞪大双眼,一股凉意从脚底攀至头顶,她不敢抬头看席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席渊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森寒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一双瑞凤眼半眯着,懒懒开口,“没想到大舅哥和薇薇的感情这般和睦。” 沈墨勾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怎么,有何不妥吗?” 席渊彻底没了笑意,安静凝视着他,眼神像是刀子,直直落在沈墨端茶的手上,“薇薇如今定了亲,大舅哥也该有些边界感。” “看来席少爷平日里气量不大。”沈墨不着痕迹的压了他一头,指尖摩挲着盏口,“我与薇薇从小便在一起,虽说没有血缘,但也胜似亲生,席少爷的担心未免多虑了。” “我们好歹也当过一阵子同窗,难道席少爷觉得我会挖你的墙角吗?” 第33章 全都是为了你 对面的姑娘身子冷不丁颤了颤,睁圆了眼睛,“席渊,沈墨是我哥哥!” 一个姓林,一个姓沈,世上哪有这样的兄妹? 席渊眸子沉了沉,从少女震惊无措的小脸上移开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大舅哥误会了,我就算是疑心谁,都不会疑心你的。” 沈墨勾唇,笑容里藏着几分耐人寻味,语气比方才还要真诚,“我与薇薇更早相识,若是有贼心,怕是轮不到席少爷。” 席渊唇角的弧度垂平,静静睨着对面的男人,两道视线交汇,周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我还有事,二位慢聊!”林薇慌忙起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她谁都得罪不起,还不如趁早闪人。 “等等。”沈墨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着坐在轮椅上的清俊男人笑了笑,嗓音低沉,“我正巧一同搭车回去,家中还有不少账等着清呢,席少爷,回聊。” 席渊半眯着眼,看着沈墨那只贱爪子牵上林薇的手腕,将人从自己面前带走。 路过他身边时,只听‘啪嗒’一声轻响,那响声不易察觉,若不仔细,根本听不清。 席渊垂眸,瞧见掉落在轮椅边上的耳坠子,他眸色渐深,俯身捻起耳坠,阳光落下,指甲盖大小的圆玉润泽透亮,看上去很是眼熟。 分明与林薇刚刚佩戴的是一对儿。 耳坠躺在手心,席渊一点点收手,任由耳针戳破自己的掌心,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早就应该弄死沈墨的,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少爷,你的手流血了!” 少华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席渊才缓缓回神,接过他递来的帕子,一点点将耳坠上的血迹擦净,“少华,去圣守寺问上一嘴,吉安道长几时有空?” 少华先是点头,后又觉得不对,连忙问道,“少爷,你想去寺里求什么?” “我想请吉安道长替我捏个吉日,娶林薇过门。” “这……这也太心急了些。”少华挠挠头,想要开口阻拦,却又想到今日是林薇出面才让主子没吃多少苦头,一时也说不出难听话,急得直拍大腿,“少爷,不如您再考虑考虑?林小姐身边有一堆——” 瞧见主子递来的视线,少华下意识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席渊不理会还在淌血的掌心,只幽幽盯着那条小巧的耳坠,唇角轻勾,“我知道有许多不长眼的狗东西在纠缠薇薇,但我会挨个处理掉他们,还我自己一个清净。” 少华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是林薇滥情,到处拈花惹草,落在少爷口中却成了她被狗东西们纠缠。 到底是谁纠缠谁啊! “你差人去查查沈墨,看他最近有没有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席渊垂首,指尖摩挲着圆玉,懒懒道,“必要时,给他找点事做,让他从薇薇身边消失。” 少华瞪大眼睛,诧异至极,“难道林家那个养子也——” 沈墨也相中了林薇? 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瞎了吗! 明明不久前还对林薇避如蛇蝎,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就爱上了? “被林家养了几年就当自己是真少爷了,老男人,敢和我抢,真是活腻歪了。” “少爷……您可能是记性不大好,您与沈墨,只相差一岁……” 沈墨若是老男人,自家少爷可能也要迈进中年的队伍里了。 席渊侧眸望去,眼神冷得骇人。 少华打了个寒颤,连忙赔着笑找补,“但是沈墨没有我们家少爷显年轻!方方面面都比不过少爷您,只是……少爷,咱之前不是说好了……林薇与您,互不相干,各玩各的吗?” “我何时说过?” 少华的眼睛缓慢放大。 “你不要信口雌黄。” 少华不可置信,连反应都迟钝不少。 “还有,薇薇是我的妻子,你日后不准再说她半句不好,被我听见,罚你一年的月例。” 真他娘的见鬼了! 就知道本命年不穿红裤头要倒霉! 少华无能狂怒,气得脸色发白,却也只敢在推轮椅的时候专门挑石头路走,眼看少爷被颠得一颤一颤,心中的怒气才平息些。 另一头,车轮匀速转动,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沈墨阖上眼,闭目养神,瘦削修长的手一点点盘着佛珠,他不说话,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林薇瑟缩在角落,弱小无助又可怜。 她是林家大小姐,配的马车也是家里最大的,明明座子很宽敞,她却不敢往中间靠。 “薇薇。”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轻启,她的名字从唇间溢出。 林薇顿了顿,大着胆子看过去,轻声应了句,“哥哥……” 声音娇软,带着一丝讨好,似乎是在求他把此事翻篇。 沈墨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抬眸,视线落在她清澈的水眸上,语调听不出情绪,“我不是薇薇最在乎和最信任的人吗?” “你当然是。”林薇瞧着他那张疑似男主角的俊脸,心中焦急,小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字字真切,“哥哥,我若是不在意你,就不会当着席渊的面和你走了。” “可你方才还说……你最信任的是席渊。” “你们之间也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你还特意赶去席家救场,只为了保护他。” 沈墨那双桃花眼逐渐变得幽深,唇角噙着笑,只可惜笑意不达眼底,“薇薇,你说的这些话,哥哥该信哪一句?” 林薇在他眼皮子底下,如坐针毡,眼见沈墨的目光越来越沉,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哥哥,我是为了稳住席渊。” “嗯?”沈墨挑眉,盘佛珠的指尖也顿住,像是来了兴趣,“这话何意?” “我在席家时,有偷听到席夫人想要席渊与我退婚,已经在跟他商议相看京城的姑娘了,听说姑娘家里头还是做官的。”林薇坐直了身子,像是找回了底气,“席渊又不傻,怎么可能放着官家小姐不要,非要娶我这个土地主的女儿?” “我从来不骗哥哥,我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席渊退婚的,可眼下若是先开口退了这婚,林家一定会被动。”林薇咬住唇角,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瞥向身旁,试探着开口,“但若是让席家开口退婚,他们定会给林家不少补偿。” “我和表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只有你才能留在林家。” “哥哥,我默默忍受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第34章 哑了也不让人安生 “是吗?” 沈墨勾唇,手探上她白皙的脸颊,盘珠子搓热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眉眼,唇角的笑意加深,“薇薇原来这么在意我。” “当然!”林薇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她的心掏出来给沈墨瞧一瞧。 虽说她心是黑的。 “沈墨,你不能再怀疑我了。”许是找回了底气,林薇又挺直了脊梁,再也不见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家!” 沈墨打量着她,眼中满是兴味。 小骗子,谎话连篇。 可那声“咱们家”的确取悦到了沈墨,他准备暂时放小骗子一马。 林家马车路过东街,眼看到了晌午,满街都飘散着香气,还有新出锅的点心香。 “沈墨,我想吃栗子糕。”林薇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袖,眼巴巴望着不远处的点心斋。 沈墨垂眸看她,眸中闪过一瞬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他低低应了声,像是认命般起身,下车去买栗子糕。 点心斋前围了不少人,都等着买新蒸出来的点心,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沈墨,一瞧见他便自觉让路。 即便他只是大地主的养子,也少不了人想要阿谀奉承。 眼瞧着沈墨走进点心斋,林薇几乎是一刻都没犹豫,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小姐!” 庞大和粟子都吓坏了,不明白大小姐闹得是哪一出。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我认识路!”林薇朝着他俩挥挥手,转身提裙,动作利落,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就在刚刚,她无意间瞥见了一道十分眼熟的身影。 “宋——”林薇刚要喊,又想起对方耳聋口哑,只能讪讪作罢,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小姐……小姐!老天爷,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粟子气得直拍大腿,一转身,冷不防被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少…少爷……” 沈墨抬眸,静静看着远去的娇小身影,手里拎的栗子糕还热着,掌柜怕他等不及,就将别人的栗子糕转手卖给了自己。 “少爷,小姐八成是去找朋友玩了……”庞大嘿嘿笑了两声,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越来越心虚。 自家小姐嚣张跋扈,哪有什么真心朋友? “那是宋青眠吧。”沈墨勾着唇角,看上去情绪并没有波动,虽说麻绳已经深深嵌进了他的指节,可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尽管已经气到身子微微发抖,“哑了都不让人安生。” “你们说——前天怎么就没淹死他呢?” 沈墨缓缓回首,目光落在庞大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前天宋青眠落水,就是这傻大个救的他。 庞大挠挠头,有些悻悻站在一旁,“少爷,要不我去把小姐追回来?” 沈墨扯唇,“不必。” 一个又聋又哑的小白脸而已,能嚣张多久? 自然有谢景之对付他。 “回家。”沈墨拎着栗子糕,朝马车走了两步,后又想到了什么,回眸看向庞大,“罚你三个月的月例。” - 镇东 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踩在烧焦的空地上,冷眼望着林家派来的那几个木匠在树下偷懒,鼾声震天响,也不知睡了多久。 林薇答应会给自己重建的家,如今连根毛都没见到。 宋青眠垂下眼,身子两侧的手轻轻发抖,他不愿去想,可脑袋就是不受控制,一遍遍回想着沈墨将她揽在怀里的场景。 他们抱过了。 亲过……睡过吗? 宋青眠阖上眼,摇了摇头,想要将脑子里没用的东西都甩出去,可下一瞬,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上他的肩头。 “这不是那个哑巴吗?”年纪瞧上去和宋青眠差不多大的男子从树下起身,慢悠悠走上前,身上还穿着木匠干活时的衣裳,“还记得我不?” 宋青眠瞧着他那张脸,回忆瞬间涌现。 四年前,他得了好心掌柜的施舍,拿着四块黑面饼回了家,本想着自己吃一块,剩下的都给二黄吃,二黄是他从雪中捡来的狗,不会嫌弃自己的主人又聋又哑,反而最是粘他。 可那天不巧,他遇上了街头痞子张昌岩,也就是面前这个小木匠。 张昌岩年年都混迹在这一片,恃强凌弱是常事,他抢了宋青眠的饼子,也宰了二黄,饱餐一顿,潇洒离去。 而宋青眠只是一个哑巴,连给自己爱犬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你傍上了薇薇小姐?”张昌岩扭了扭脖子,阔步走到他面前,黝黑的手用力拍了拍宋青眠白净的脸,朝他衣领上啐了一口,“就你这么个小白脸,像条豆芽菜似的,居然能入薇薇小姐的眼?” 张昌岩哼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小子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本,兜里有没有银子?” 宋青眠冷眼睨着他,不置一词。 “看什么?”张昌岩环着胳膊,眼底闪过戾气,“不就是跟你借俩钱花花吗?看你苦着一张脸,跟刚死了娘似的。” “你该不会因为从前的事儿和我置气呢吧?”张昌岩打量着他,一脸得意,“要我说,你那条狗也太瘦了些,吃起来没滋没味的,这样,你给我拿十两银子,改明儿我带你吃一回正经狗肉,让你尝尝鲜,咋样?” 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宋青眠一双狐狸眼赤红,却始终不敢挥拳抵抗。 他无权无势,又不敌张昌岩块头大,他虽恼恨,却不会做自损的事。 只怪自己……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去你的王八蛋!” 下一瞬,一只绣着玉兰花的粉面锦鞋狠狠砸中张昌岩的脸。 宋青眠恍惚一瞬,先是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的鞋子,几乎是瞬间知晓这鞋子的主人是谁。 他回眸,林薇穿着一只鞋,另一脚光着,白白净净的袜子就这么踩在烧焦的地面上,地面黑焦焦的,她也全然不顾,像个小炮仗一般冲到自己面前,保养得当的长指甲用力朝张昌岩的脸上抓去。 “叫你欺负宋青眠,叫你伤害他的狗!” 几巴掌下去,张昌岩脸上全是带有血丝的抓痕,他惨叫不止,又不敢推搡林薇,只能连连后退。 宋青眠只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切。 林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35章 他可以做小 “是薇薇小姐!” “快快快,快点起来,老李别睡了!” “天老爷,大小姐怎么还亲自过来视察了?” 树下偷懒的木匠们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装模作样拿起地上的工具,更有甚者连嘴角的口水印儿都来不及擦。 林薇俯身捡起那只鞋,扬手将鞋底抽上张昌岩的右脸,“王八蛋,谁找你来的?” 损失一只玄兽对于一名玄师来说是一件堪比割肉还要痛苦的事,何况还是一只玄青蛇这样的极品玄兽。 士卒看了一眼高俅,然后又看向了刘仲武,等到刘仲武点头之后,这才抽身退走。 原本墨白也是抽烟的,可自当复仇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香烟这种东西,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可是我要上厕所你挡着道了是几个意思? 金万城也被震退两步,他见贺芝仙逃出庙外,方知上了当,一纵身也追了出去。 那男子一惊,喝道:“放诛杀箭!”李知尘身子若飞鸿踏雪,无踪无迹,长剑微微一颤,便有一名男子倒在血泊中,而那领头男子又惊又怒,正待逃走,李知尘已经一剑而过,便把最后一人毙于剑下。 这本功法虽然只有三章,可凭着三章就可以让向家在山门镇占据一席之地,令其他各大家族只能平白看着做大,而无能为力,足见其功法之玄妙超乎想象。 就在荒学院与另一个学院战斗爆发后,整个岩石上的所有学院好像也是直接开始打了起来。 “爹爹,你现在就要离开了吗?”顾灵仙抬起头,眼中有些不舍之色。 这些道理,其实本不用高俅来讲,因为到了曾布这个年纪,该懂的事情和不该懂的事情他都懂了,大道理根本就不用别人给他讲。可是他被权利蒙住了双眼,却是需要有人来提醒一下他了。 街道中央也是车来马往,有运送货物的,也有达官贵人那种华丽的四匹马拉的马车,不时还有一对身着雷斯特帝国军服的骑兵从巡逻而过。街道两边也是人来人往,在这里方才能稍稍感觉到在雅斯莱特镇体验到的拥挤感。 无疑,这是一片极度凶险的区域,虽然可能存在烛龙麟的遗骸,是绝对的至宝,但不管怎么,当下星神宗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白垩之雪和沧海之水而去的。 可这医院里面要医生没医生,药品质量又不好,还会有谁来看病呢? 叶宇心中想着,手中的动作却不迟缓,盘龙剑依旧挥舞着,一头头魔兽在盘龙剑下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真的。”向月一听叶宇的话,眼中露出一丝惊喜,看着叶宇惊喜的问道。 济王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故意没有选鹤樽楼和燕溪居,今日身着一袭常服,乘坐姚铃儿的马车前来。 见此,周秉然干脆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人都是我的了,被吓一吓又怎么了? “其实归顺白狐帮和与我们黑衣帮结盟绝对是大大的不一样!”林风继续说道。 陶灼华三人都是针线行家,一眼便瞧出那丝线绵软至极,大约极不好穿。 光球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气势千钧的对着玉如意袭转而去。一声巨响,半空的光球与玉如意相撞,光球轰然破碎,漫天都是光雨,在半空中缓缓的飘落消失。 “这注意不错,来吧。”陈楚默对这个游戏规则很满意,无论答对答错都有便宜可占,换了哪个男人都会乐意接受。 第36章 私底下玩这么大 - 云墨院 “少爷,在角门值守的小厮来了口信儿,说小姐被宋青眠抱着去了衡阳院。” ‘咔吧’一声,男人手中的笔杆断成了两半。 “少爷……”粟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站在旁边瑟瑟发抖,“您别着急,或许是值守的小厮看走眼了,万……万一宋青眠抱的是表小姐呢!” 坐在案前的男人缓缓抬 苏莺莺跟母亲靠着床最近,见到老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并且缓缓睁开了眼睛,禁不住喜极而泣。 当然,像这种人物的大事,不仅仅是妖兽参与了,人类的大势力自然也少不了。所以,让整个青龙领热闹非凡,处处可见人类,妖兽各类强大前来祝贺拜访。 反正他不是骑士,也就不用多想了。非骑士玩家能获得空中坐骑?貌似有点不太现实。按照末世的惯例来说,只有短时间腾空的魔法和炼金机械,并没有空中战斗用坐骑。 帕琪觉得,自己的胸口都顶在了艾尔利克的胸膛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害羞从她的内心涌起,让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啵”的消失了。 太阳系边缘,冥王星轨道外围,数万艘战舰组成了密密麻麻的军阵,绵延数万公里,即使在广袤的宇宙之中,一眼看去竟也望不到尽头。 同一时间,罗德哈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虽然他已经不顾雷鸟的损失,直接让雷鸟冲进城内突袭,但是从对方的反应来看,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见到这么好的机会,花千舞强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挥手长鞭也朝着傅真攻击而去。 秋山好古与松山大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光中看到了兴奋的神色,心知现在就是大好时机,否则他们又不熟悉当地地形,一旦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旦走失了,再想找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怎么啦?唐汉……”羽不明白的问道,接着身躯落下,带着两人朝着森林落去。 “请原谅,由于我本人是厚德公司的董事,按照规矩我不能为别人提供担保,否则我本来可以为复生你提供担保的!”柳清扬脸上满是诚挚的歉意。 听见裴姬坚定的声音,南宫羽不由得有些诧异于她牺牲自己的精神。 陆南从阴德商店里兑换了一个通灵戒指交给理查德,带上之后等于开了阴阳眼,可以看到阴灵鬼物。 不愧是冒险级的除魔任务,这家伙一口邪气竟然需要三个替身草人才能挡下。 陆南伸手轻拍地面,带着缃犁凌空而起滚动几圈,躲开耶罗的长鞭,随后伸手抓住尚未手势的鞭子用力一拉,将耶罗扯得向这边飞了过来。 我靠,也许正是那东西,他难道就是这第二山峰中的巨大妖兽吗? 叶总完就吹了好几声口哨,伴随着口哨声的响起,东南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 楚逸瞪大了双眼,瞬间将车停在了路中间,后面的车辆疯狂按喇叭,示意楚逸不要挡路,但是楚逸却根本听不见。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以来,洛叶很清楚,楚逸是个决定了就不会改变计划的人。 陈佳豪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华夏的大都里面的一个景点,那可是上古帝王们居住的一个地方。 陈青简单的给自己的手腕包扎一下,然后穿上衣服,将韩佳人抱出木桶,细心的用软毛巾将她的身子擦干净,然后放在床上。 第37章 宋青眠不能离开我 “席渊……” 林薇脸色煞白,脑袋嗡嗡作响。 自己一生积德行善,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席渊唇角仍旧挂着笑,看上去波澜不惊,若不是他扶在膝上的双手青筋凸起,还真要被他这副平静的样子给骗了过去。 他抬眸,目光落在被两个狗男人围住的少女身上,笑意加深,“薇薇,过来。” 林薇犹豫 我正好看到了。就问一问林迈一吧,反正对于宫里的这一切,他比我是熟知的。 我没有再继续问,在出租车上,妈妈是不让我在公共场合一直问家里面的事情,也不能在一直讨论。 移步到餐厅,私厨推着餐车来到餐桌前,令狐朔目不暇接的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品端上餐桌,同时不忘闭紧嘴巴,以防口水不争气的流出来丢人。 我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也没大致停留自己的眼光,很清楚今天出来是干什么的,我也不会给林迈一拖延时间的时间不能浪费,而且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宫中。 转一个弯就到我们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没有冒烟,只有味道我就更有点奇怪了。 伏地魔无论用任何魔咒,哪怕是物理攻击,受伤的唐言都不会太好过。 就在他身形再次变缓时,薛南强忍着自身难耐,额头上不断冒着豆大的汗珠。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能熟练利用导航搜索目的地的,只有唐言一人。 而余钱在刚刚用了鱼子能力之后,短暂的让脑子内所有东西都陷入了混沌状态。 因为飘渺仙境若是真能如同浮游子所言,以后他在飘渺仙境里面,就能遇到很多合体期修者。 对别人,或对于自己不负责任的人,才会进场鼓励别人激进和冒险。 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微微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伸手入怀。 当琳娜得知颜烽火身在俄罗斯的消息之后,立即动用所有关系进入情报局,成为追击颜烽火的一员。她得报复,疯狂的报复。而且她已经想好怎么报复,这会让颜烽火痛苦一生。 因为即便您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但你毕竟还是我的母亲,毕竟让我吃了这么多年苦,我理所当然应该恨你,也有千百万种理由不原谅你,但我并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这我不想。 大不了以后你对他们好点儿,做一个好的太子,将来也做一个好国君,我们大家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看见这一幕,所以你就别逞强了。 帕拉扣动扳机,一个点‘射’朝颜烽火指示的位置‘射’击,压制住那名想要端枪‘射’击的敌人。与此同时,血鲨巴克的队伍中部,两名队员端枪就要‘射’击。 “墨飞,你们都听着,现在立即撤退,总统已经下达了核弹攻击命令,所有人都立即离开约市。”弗瑞立即联系上了墨飞等人。 “本来就不老嘛!你看那些明星不都是这个岁数才结婚的。”纪清娇叱道。 和普通修者们的议论纷纷,疑惑不解完全不同的是,各大势力看到这段话,全都是震惊不已。 见有下人进来,李凝芙敛了敛脸上的神情,正接到慕凌雪投来的鄙视眼神,一时之间又是一顿,然后悲恨交加的瞪过去。 杨定还好一些,虽然气血已经冲上了脑部,但他身上最明显的部位让背子给挡住,所以挺拔起来也不会被察觉。 第38章 谁更爱她一眼便知 “我喝不惯外头的茶,素来都是让少华随身备着茶叶和用具。” 席渊垂下眼帘,长睫投下一片阴影,他握着紫砂壶,屈尊降贵为对面的小哑巴斟茶,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半截,将小巧精致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这是白毫银针,尝尝。” 明明是林家的院子,他却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从容放松。 宋青眠瞥了眼面前 苏南听的很认真,这些话对鬼州的原住居民来说虽然是常识,但是对他这个外来者来说,却很重要,了解鬼州的过往,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够救他性命。 噗嗤!手臂一晃,他竟然将自己的头额从那极速枯萎的身躯上生生撕下。 那样无论雨燕跑到哪去,自己一个通灵术下去,就能把她们都抓回来。 作为一个主要承接远洋货轮的港口,最近一段时间来,密集有来自夏国国内的货船在外二号码头停船卸货。 闻听此言,刑长老面色一红,于是赶紧撇过头去,而面对质问的康长老,更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无知、断刃笑了笑,楚湘竹、孝湖也只是抬头瞅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傻子才会以此救命,这般天大的秘密只能加速玩完,秦梦眼露讥笑之意。 云星的口中,缓缓吐出几个词,与此同时,青栾的神色也是为之一变,以她的见识,自然清楚的知道,天帝一词代表着什么。 飞行武学,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存在,迄今为止,云星都没能拥有一部这样的武学。 若是化作本体战斗,恐怕,就连一些七星武圣,都未必是他对手。 孙大勇双手拽住铜环用力一提,一股冷风从下边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侧首有石阶匍匐而下。 吻螭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王凌;盯着飞舞在身旁的风灵。她从来没想到,王凌身体里面居然还居住着这么强的一个存在。一个将伤神力修炼至极致,连咒神力与幻神力都要颤抖的强者。 年轻男子走到赵维汉家门口并没立即敲门,而是定住脚步仔细听楼道里还有没有人,确定没有之后,这才抬手敲门。 一旦芮奥娜第二次出事,这些保守派的血族不可能继续沉默下去。而罪魁祸首的箭头,也毫无疑问会全部集中在赫尔提斯的脑袋上。 孙飞一眼便看到陈列架的最上方,唯一一个由透明冰柜封存着的灵器。 “不理你了!”倾雪退到火堆另一侧,靠着白虎,拿出肉干吃了起来。 蕙兰:我的体质差,是遗传引起。我家兄妹几个,身体都不太好。 那姑娘赶紧放下酒杯,在旁边老男人脸上亲一口,委婉的表达歉意之后走出来,黑色短裙露着大腿,包裹的很紧,看上去只要步子迈大了随时能穿上来。 完颜阿古大下达了命令,十余万骑兵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十余万步兵也开始在鼓声中往山坡下挺进。南边吕中天的兵马也全部出动,十万马步军也全部发动。嘹亮的号角声中,全面进攻终于打响。 这一天,齐祥其又一次来到那人所住的房屋门口,今天不同于往日,没有见到那疯子光着在雪地里玩耍打滚。 地痞们的听的脸色大变,没想到谢渊这么张狂?平时只有他们这样说别人的份,此时纷纷污言秽语的回击起来。 可惜他身份低微,虽然他师父孟泰然是金陵城呵呵有名的神医,可和京都那些有钱人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第39章 这门亲,还是退了好 “常恭啊,尝尝我新淘来的茶,味道不错。” 林广全朝着身旁的张管事甩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俯身替席家老爷斟茶。 “不必麻烦了林大哥。”席父摆摆手,止了张管事的动作,明摆着是没想多坐。 瞧见他的小动作,林广全嘴边的笑意淡了些。 席父拍拍手,席家小厮便抬上来两件大箱子,落地声沉闷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嗅了嗅让人遐想的幽香,申大鹏缓缓抬头,刚看向对面满是微笑的脸庞,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李逵战队的坚持加上外围隐藏的暗手,以及满编痱子的架枪,让刘磊完全无计可施。 连着抢攻几剑,同时,他还引爆了葵水神雷,恐怖的气浪让李康也只能后退。 不过,松寒作为术士,也接受到了谋害气运者的反噬。很明显自己在种下“血尸虫”的时候,王都督此人的气运对自己有一个反击,要是普通术士,说不得要受伤。 “也可能会太低,”罗比拉德阴沉地说,因为这个可能性总是有的,任何一个法师如果在传送术另一头出现的位置太低,会发现自己在岩石和泥土当中粉身碎骨。 格调的被迫退役让17战队开始了重新磨合,同时还要全力以赴熟悉FPP模式的打法,兽兽作为队长这段时间累的精疲力竭。 他认为那些有权势的人会接受说服并追随他的机会并不高,而那些缺乏耐心,期望一步登天的年轻人通常容易操控得多。 苏星辰到的时候好些客栈都已经没有房间了,他跑了五家客栈,才是找到了一家有空房的客栈住下。 战斗在很短时间内就结束了,因为实际上,除了最先冲向派格里斯的三个地精,基本上就不是一场战斗。地精们逃跑的努力更甚于防护自己,抵抗强大的入侵者有些甚至将它们的同族推到冲锋的矮人或者跳跃的黑豹面前。 “要是她知道我告诉了你,她会杀了我的。”托瑞争辩道,但话马上就被另一阵粗暴的摇晃打断了。父亲脸上的表情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但是她很肯定那一定同玛萝达今天早些时候目击到的一样。 游艇按照林一凡心中设定好的航线平稳行驶,一直到晚上,月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 在后续的成片中,这里会插入一段阿香摆弄脖颈上金链子的镜头,但实际拍摄的时候,就无法做到这点。 “是吗,我也有朋友,也想和他们并肩作战,一起打游戏。”李响低声说。 你别说,这地下的“商场”好东西也真不。夏天看到了不少东西,心里痒痒的。 张天沉默三秒,他立刻吩咐下去,着手开始筹备将武技推行向全世界的举措。 天使神堂上空,一道圣洁的白色光芒浮现,璀璨而夺目,仿佛是黑夜中的一缕亮光,点亮了信徒们的视野。 刚踏入祭坛正中,萧誉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就置身于一个庞大的宫殿当中。 夏天的意识总是慢半拍,等他放下口琴的时候,韩洛梅都已经披着衣服起来了。 “就是这个故事,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咱们的主题是爱情吧,他的剧本里面,爱情从何而来?”韩岩道。 老太监担心的是,这艳香会万一出点儿啥时候,自己就不好过了。 黑人也看出对方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被这么多枪指着还能如此镇定,如果没有什么强大的依仗那就是一个白痴。 第40章 烟花楼拍卖 “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捣鬼,让你这么诬陷我的?”周天右手抓着大胡子的蛋蛋,冷声追问了一句。 在拍摄至关重要的一场武戏“保卫少林寺”一幕,为了表现少林武术的丰富多彩和战斗激烈频率,苏怀用了一种与原作同样“笨”的办法。 此人正是周天,他在老怪转身离开的时候,站了起来,并说了那么一句。 他们的成分极其复杂,有天鹰教的,有海沙帮的,有散人武者,还有一些朝廷的供奉高手。 “但是发现,我那样不做作的话,好像会让你更难过。”许垚说。 才相识,便相离。喜欢吗?谈不上,但是这种才相识便相离的感觉,反倒加深了顾晓霜心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对联字谜?意思是两个谜底要对应吗?”苏怀笑问道,这一来二去,他也差不多明白这时空玩字谜的规矩了。 这样的猛烈攻击对于叶尘来说,实在是太致命了,而且很多观众都知道,叶尘就在这片区域,他也没有离开去到其他地方。 南宫云不再说什么,点点头。既然如此,只能这样了。看着后者将自己拦腰抱起,早已苍白的脸色有些微红。低下头去尽量用内力压制!两人向山内飞去。 张凡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家伙,正在铁匠铺里打铁呢。 今日他耗费了十年寿元,进行了一次推演,确认穆井的确已经坐化,心中大定,根本不惧炼魂宗余下之人。 但就在众人猜测林洛不敢应战时,天空之上,陡然传来无穷的空间大道气息。 此刻照月门的镖师已经跟这批送殡队伍打得是难舍难分。送殡队伍里除了个别四阶修行者,其余的都是三阶修行者。周琪轩瞥了一眼地上那面容死色的四阶修行者,收回心神,欲要前往走去。 李清一听到这番话,心里暗想着:他来了?糟了,他又不是自己肚子里面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远处的一片密林中,冯然自树缝中偷瞄,发现白柠竟以这种目光看着林洛,恨得直咬牙。 冷瑾瑜感觉到苏宝儿醒了,缓缓的睁开眼睛,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点儿迷茫,湛蓝色的眸子如碧海蓝天一般映衬着苏宝儿的身影。 同样也有不相信几人所说的一切的新人,叶羽几人却也不加干涉,还是那句话既然你们不选择信任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保护你们的安全了,毕竟叶羽还没有仁慈到用自己和自己伙伴的鲜血去拯救几个不听话的新人的程度。 但此刻,这棵参天老树上那数不尽的枝桠却是无风自动,只见这些枝桠不断的蠕动,扭曲,纠结成一根根麻绳也似的东西,然后顺着树身不断的向上攀爬,看那势头,仿佛是要爬到月亮上去一样。 一瞬间,闹哄哄的场面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真杨兰心一看见她就开始冷嘲热讽,声音大的就好像怕人听不见似的。 “醉梦飞花,凡尘俗世一念过。庄生舞蝶,因缘起诸两相逢。百年也好十几年也罢,其实本来没有什么差别,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那个年轻人,并不在意刘易的鄙夷,很是自然的抱着刘易坐下,反倒忽视了我们所有人。 通过搜索,凌洲发现,这个世界的远古,和前世的远古,没什么两样。 原本以为作为京北军区的二把手,应该是一个虎背熊腰,一身峥嵘气质的彪悍男人。可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一点峥嵘气势都没有,反而像是一个学者,很是平易近人,甚至有些和蔼可亲。 不知是不是因为体质原因,他这一番喊话,自己倒没觉出什么,可那声音却远远传出去上百里距离。那如雷般的巨声,震得四周林木枝叶,扑簌簌地摇颤不止。 马上铁真直接沟通铁翼魔王族的气运,让自己重新和铁翼魔王族的气运取得一定的联系。 正在我们大吃大喝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按理来说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那么来的东西极有可能不是人,所以我们全神贯注盯着那个墓道的出口,最讨厌的是到现在为止我们的手电都还不亮,没法用。 掌柜说话间,他身后的两个侍者和两个艺伎不知在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把利刃,全都摆开架势,只等掌柜的一声令下。 鞭子抽得更急更狠,三鞭下去,那个栽倒在地的宇宙人便眼一闭,完全落气了,可是鞭子还在往下抽。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放满了半帝仙晶的储物圣器,漂浮在半空当中,如同繁星一般,令人心脏窒息。 “我们不认为教练指责我们,做这些不职业的举动,是什么正确的行为。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谈论过教练问题。”沙尔克04 董事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