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 第199章 暗中布局 张韬被秘密安置在憩园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改建的密室中,饮食由绝对可靠的老仆亲送。他带来的北境最新、最危急的情报,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武王府表面维持的宁静。但王府之外,一切如常,“仁心王爷”与“仁心王妃”的形象依然稳固,甚至因慈幼药局的筹备而更显光辉。 真正的风暴在暗处酝酿。凤清音动用了早年因施医救人而结下善缘、潜藏于市井的几条“暗线”。这些人或许只是茶馆掌柜、走街货郎、更夫,甚至不起眼的乞丐头目,却各有门路,消息灵通,且对凤清音心怀感激。一条精密的计划,通过隐语和间接接触,悄然传递下去。 是夜,月黑风高。软禁北漠使者的驿馆后巷,两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厮打吵闹,引来了本就有些懈怠的看守探头张望。混乱中,一个身影如同狸猫般从驿馆侧墙一处早已被暗中破坏的松动砖石处钻出,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陌里。看守发现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和那处墙洞,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捕——弄丢了重要人犯,他们自己首先要吃罪。 几乎同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府邸所在的清静街巷,传来一阵凄厉的、用生硬汉语混杂着北漠语的呼喊与哭嚎。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烂北漠皮袍的男人,踉跄着扑到王府门前的石狮旁,拼命捶打朱门,嘶声哭喊:“冤枉啊!天朝大人!北漠呼延灼王爷使者阿木尔,求见青天大老爷!周廷鹤在北境滥杀无辜,逼反部族,西狄大军压境,他要屠灭我全族啊!求大人做主!求朝廷开恩啊!” 夜深人静,这突兀的哭喊声显得格外刺耳。王府门房被惊动,开门查看,只见那“北漠使者”涕泪横流,高举着一卷沾着污迹、却盖有北漠王庭印记的羊皮文书,口中反复控诉周廷鹤暴行与西狄威胁,言辞恳切,情状凄惨。附近几户官员宅邸也被惊动,有人挑灯推窗观望。 巡夜的武侯很快赶到,试图驱赶这“疯癫胡人”。但阿木尔死死抱住石狮,声音越发高亢,几乎将周廷鹤如何强征暴敛、扣押人质、屠杀牧民、嫁祸部落、隐瞒军情的种种恶行,一桩桩吼了出来。他汉语虽不流利,但关键信息清晰无比,更有那羊皮文书为证。 “京兆府!我要去京兆府敲登闻鼓!天朝皇帝陛下圣明,一定会为我们做主!周廷鹤欺君罔上,他是北境的祸根!”阿木尔挣扎着,在武侯的拉扯下仍不断高喊。 事情闹大了。涉及边关大将、番部使者、欺君、屠杀、外敌……这些字眼每一个都足以触动朝廷最敏感的神经。王御史府上的管家眼见围观者渐多(其中不乏其他府邸的下人或好事者),深知此事捂不住,一边命人稳住阿木尔,一边火速入内禀报早已被惊动的王御史。 王御史,名延,年过五旬,性子刚直清介,在都察院素有“铁面”之称,与梁王一派素无瓜葛,甚至因几次弹劾梁王亲属的不法事而有些嫌隙。他听了管家禀报,又仔细听了片刻门外隐约传来的控诉,眉头紧锁,立即更衣,命人将阿木尔带入府中偏厅详询,同时派人持自己名帖,即刻前往京兆府,请府尹速派得力人手前来协同处理——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已超出都察院单独处置的范围,必须拉上京兆府,形成公议。 阿木尔在王府偏厅,依旧情绪激动,但言语条理却清晰了许多。他展示了呼延灼的亲笔申诉信(盖有王印),详细描述了部落面临的绝境,声泪俱下地恳求朝廷制止周廷鹤的屠杀令,并给予一线生机。王御史一边听,一边看着那言辞悲切、证据指向明确的文书,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久历官场,深知边将谎报军功、苛待番部并非新鲜事,但闹到使者当街哭诉、直指欺君逼反的程度,却是闻所未闻。 京兆府尹很快赶到,同样头大如斗。这事发生在京师地面,又涉及如此重大的边情,一个处理不当,便是天大的干系。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即刻联名写就紧急奏报,将北漠使者阿木尔的控诉、证据以及当前情况详细说明,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尽管就在京城)直送大内,请求圣裁。同时,以“涉及边关机密、保护人证”为由,将阿木尔严密控制(实为保护)在京兆府大牢的单间内,派亲信看守,杜绝任何人接触灭口的可能。 这一夜,许多人的睡眠被彻底打破。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虽然官方严密封锁,但“北漠使者在王御史府前哭诉边关大将暴行”的惊人传闻,还是在天亮前,悄悄传入了某些密切关注时局的官员耳中。 次日清晨,夜王府。凤清音正为轩辕夜整理朝服,准备按计划进宫向太后请安。秦沧悄然而入,低声禀报了昨夜行动的成果:“……阿木尔已安全送入京兆府大牢,我们的人确认看守是府尹心腹,暂时安全。王御史与京兆府尹的联名急奏,已于卯时初递入通政司,此刻应已在御前。朝中已有暗流涌动,梁王府今日一早便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想必是打探消息、布置应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轩辕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檀香淡淡。太后今日气色确实不错,正笑着看承烨用稚嫩的小手,似模似样地摆弄一套凤清音带来的、给孩童认穴用的包棉小木人。凤清音在一旁温言解说,承烨不时点头,气氛温馨。 轩辕夜恭敬地问候了太后凤体,又陪着说了些闲话。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天气。轩辕夜叹了口气:“京城今年秋寒来得早,不知北境那边如何了。听闻那边冬月便是酷寒,将士戍边不易,儿臣每每想起,都深感惭愧,只能尽些微薄之力,捐献些棉衣药材。” 太后也叹道:“是啊,边关苦寒,将士们是为国守疆,确是不易。皇帝也该多加体恤才是。” 凤清音适时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太后慈念。妾身近日筹备慈幼药局,接触了些从北境退役下来的老军,听他们言及,今年北境似乎……不太平。西狄游骑闹得比往年凶,有些边堡被袭扰,商路也时断时续。周安抚使治边严厉,本是好事,只是……妾身听闻,北漠有些部族今岁遭了白灾,生计艰难,若再征敛过甚,恐怕……恐生怨望。” 她并未提及屠戮等事,只从“听闻”和“忧虑”的角度,轻描淡写地点出矛盾。 太后闻言,眉头微蹙:“哦?还有这等事?周廷鹤的奏报,不是说边患渐平,番部畏服吗?哀家虽在深宫,也知边事不可轻忽,更不可一味用强,失了人心。” 她转向轩辕夜,“夜儿,你在北境待过,你以为呢?” 轩辕夜恭声道:“回太后,边情复杂,儿臣离营日久,不敢妄断。不过,昔日在北境时,深知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生计全赖牛羊天时。若遇灾年,确实困苦。朝廷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周安抚使或有他的难处,但若真如清音所闻,引发番部怨望,甚至被西狄利用,则非边境之福。儿臣只是忧心,当年龙城血战换来的和平局面,或有动摇之虞。” 他这话说得极为谨慎,既未否定周廷鹤,也未夸大危机,只是陈述了一种可能性,并巧妙地将“龙城血战”的功绩与“和平局面”的珍贵联系起来,勾起了太后对当年那场大胜的记忆与对和平成果的珍惜。 太后果然神色严肃起来:“龙城之盟得来不易,是无数将士鲜血换的,岂容有失?皇帝近日忙于朝政,或未深察边情细微。哀家得便,要提醒他一句,边将奏报,不可全信,还需多方查证,尤其是关乎番部民心向背之事,更要慎重。” 这正是轩辕夜和凤清音想要的效果。不需要太后直接干预政事,只需在她心中种下对北境局势的疑虑,并在适当的时机,向皇帝传递这份关切。太后的态度,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消息,皇帝早朝后紧急召见了几位阁臣及兵部、都察院主官,似有要事相商。通政司也确认,王御史和京兆府尹的联名急奏已呈递御前。 太后宫中的消息相对滞后,但皇帝紧急召见重臣,显然非同寻常。轩辕夜与凤清音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投下的石子,已经激起了波澜。 两人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便恭敬告退。出宫路上,凤清音低声道:“王御史的奏报应该起作用了。陛下紧急召见,说明他重视此事,至少不能再装作不知。” 轩辕夜目光沉静:“这只是开始。梁王和周廷鹤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反扑。他们很可能反咬阿木尔是假冒使者,或其言辞是受‘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指使,意图搅乱朝纲、破坏边事。甚至可能伪造证据,坐实那部落‘通狄’之罪,为屠戮行动正名。”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等。”轩辕夜道,“等陛下召见。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前北境统帅’,陛下于情于理,都会询问看法。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让张韬写一份详细的、关于北境近期真实军情及周廷鹤举措失当的陈述,不用署名,但笔迹和细节要能让陛下相信出自知情将领之手。第二,让我们在北境的人,务必拖延住周廷鹤!屠戮一旦发生,一切辩解都将苍白无力!” “妾身明白。” 马车驶回夜王府,看似平静的府门之内,紧张的布局正在每一个细微处延伸。一张针对北境危局、也针对朝堂对手的无形之网,正在这对夫妇的默契指挥下,悄然收紧。而年幼的承烨,在祖母宫中懵懂地摆弄着穴位木人,尚不知父母正为他将来要继承的这片山河的安宁,进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江湖风波 京城的暗流因北漠使者的当街哭诉而骤然湍急,但表面上,街市依旧繁华,茶楼酒肆的喧嚣掩盖着权贵宅邸中的密议与不安。夜王府内,一切如常,慈幼药局的筹备有条不紊,甚至开始在贫民区试诊施药,赢得不少感激之声。 然而,一股来自市井江湖的暗涌,却悄然撞上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日午后,凤清音正在药局后堂查看新到的药材成色,青黛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凤清音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黄芪,对坐堂大夫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青黛白芷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并未回王府,而是在城内兜转几圈后,驶入南城一处鱼龙混杂的街区,停在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老旧药铺后巷。这“回春堂”明面上是间寻常药铺,实则是凤清音早年因缘际会救下的一个江湖郎中“薛一手”所开,也是她与市井底层、乃至某些灰色地带信息往来的隐秘节点之一。 药铺后院一间充斥着浓郁药味的厢房内,薛一手正焦急地搓着手。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手指因常年捣药而染着黄渍,眼神却透着江湖人的精明与此刻的忧虑。见到凤清音,他连忙躬身:“夫人,您可来了!出事了!” “薛先生莫急,慢慢说。”凤清音示意他坐下。 薛一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前几日,不是按您的吩咐,帮着‘安排’了一下那位北漠使者的事儿吗?动静是闹起来了,可……可能也惹上麻烦了!” 原来,当日协助阿木尔逃脱并引导其前往王御史府邸的“醉汉”和负责扰乱视线、破坏驿馆墙砖的人手中,有两个是薛一手通过江湖关系找来的,是南城一带颇有门路的“串子”(指熟悉街巷、消息灵通的底层混混)。事成之后,薛一手按约定给了丰厚酬金,本以为此事便了。谁知今日一早,其中一名“串子”的尸首,被人发现在城外乱葬岗,身上无明显外伤,但七窍有极细微的血痕,像是中了某种阴毒的掌力或暗器。另一名“串子”则吓得魂飞魄散,躲到了薛一手这里,说昨夜有人摸到他家附近打听,他机警躲过,但感觉盯上他的人绝非普通官差,身手诡秘,透着股邪气。 “死的那人,小的去悄悄看过,”薛一手声音发颤,“那伤……小的走南闯北,见识过些江湖手段,有点像……像是‘五毒追魂手’的路子!那可是西南边陲五毒教的独门功夫,寻常绝不会出现在京城!” “五毒教?”凤清音眸光一凝。她博览群书,涉猎极广,对江湖轶闻、各派武功亦有耳闻。五毒教盘踞西南苗疆,以用毒和诡异武功着称,行事亦正亦邪,极少涉足中原,更别说插手朝廷之事。他们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京城,还盯上了与北漠使者事件相关的人? “另一个活着的‘串子’呢?”凤清音问。 “藏在后面地窖里,吓破了胆,问什么都哆嗦。”薛一手苦笑,“夫人,这事儿邪性。五毒教的人心狠手辣,擅用奇毒,防不胜防。他们盯上这事,怕是……怕是咱们的对手,不光是朝堂上的老爷们了。” 凤清音心念电转。梁王?周廷鹤?他们或许会动用杀手灭口,但怎么会和远在西南、与朝堂素无瓜葛的五毒教扯上关系?除非……他们聘请了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而杀手组织中恰有五毒教的高手?或者,此事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想趁机搅浑水? “薛先生,那‘串子’暂时留在此处,好生照料,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你这里也要加强戒备,我会派两个可靠的人过来帮忙。”凤清音迅速做出决断,“另外,你想办法,通过你的江湖渠道,尽可能打听一下,近期京城是否出现了其他可疑的西南面孔,或者有无五毒教活动的迹象。不要直接探听,旁敲侧击即可,安全第一。” “是,夫人放心,小的省得。”薛一手连忙应下。 离开回春堂,马车缓缓行驶在喧嚣的街道上。凤清音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江湖势力的意外介入,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平添了变数。五毒教用毒诡谲,若他们真是受雇于梁王或周廷鹤,意图恐怕不仅仅是灭口那么简单,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手段对付己方,甚至可能对王府不利,尤其是……承烨。 想到孩子,凤清音心中一紧。她睁开眼,对青黛道:“回府后,立刻以整修药圃、需要采集特殊冬土为名,将憩园那边我们的人手抽调一部分回王府,加强内院防卫,尤其是小世子身边。所有饮食、衣物、用具,检查必须加倍仔细。通知王爷身边的秦沧,让他留意府内外是否有陌生或可疑人物窥探。” “是,小姐。”青黛肃然应道。 回到王府,凤清音先将江湖风波之事告知了轩辕夜。轩辕夜听后,面色沉静,眼中却有寒芒闪过:“江湖势力……倒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一手。五毒教……若是他们,确实麻烦。用毒之术,防不胜防。” “王爷,此事蹊跷。梁王若要灭口,找京城附近的亡命之徒或军中好手更为便捷,何必舍近求远,动用难以控制的西南邪派?”凤清音提出疑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轩辕夜沉吟道:“或许不是梁王直接雇佣。有两种可能:其一,周廷鹤在北境与某些江湖势力有勾结,比如通过他们走私违禁物资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事急,调用了他手中的江湖力量来京城善后;其二,有我们尚未察觉的第三方,想利用北境乱局浑水摸鱼,甚至……挑动天圣与北漠、西狄全面冲突,好从中取利。五毒教出现在此,本身就不寻常。”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不管哪种可能,我们都必须做好应对。王府防卫需立刻升级,明哨暗岗重新布置,所有出入口严加盘查。承烨那边,除了增加可靠人手,他平日接触的所有东西,包括玩具、书本,你都要亲自过目。另外,通知张韬,让他也提高警惕,憩园那边也要加强戒备,必要时可以启动地窖密室。” 凤清音点头:“妾身已经安排下去了。还有,薛一手那边正在打听消息,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此事由你全权处置,需要动用任何资源,只管调用。”轩辕夜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江湖风波虽险,但未必不是机会。若真是周廷鹤勾结江湖势力,这便是他另一条罪状。若是第三方……我们或可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就在夫妻二人紧急布置应对之时,薛一手那边竟传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不是通过江湖渠道,而是那个躲在地窖里的“串子”,在惊魂稍定后,哆哆嗦嗦地吐露了一个细节:那晚他躲过追踪后,曾偷偷折返,远远瞥见那个在他家附近打听的黑影,身形瘦小,动作极快,消失前似乎往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借着月光,他隐约看到那东西反光,像是……一块小小的金属令牌,上面似乎有扭曲的图案,但看不清具体。 “令牌?”凤清音得到回报,立刻追问薛一手,“那‘串子’可能画出大概形状?或者描述一下图案?” 薛一手无奈:“那怂货画不出来,只说那令牌不大,比铜钱大些,形状不太规则,上面的图案弯弯绕绕,像蛇又像虫子,看着就瘆人。” 蛇虫图案……这倒符合五毒教的风格。但令牌……江湖门派虽有信物,但执行这种隐秘任务,通常不会携带容易暴露身份的令牌。除非……那令牌并非五毒教本身之物,而是雇佣或联络的凭证? 凤清音让薛一手根据“串子”的描述,尽可能临摹了一个粗糙的图案送来。她拿着那抽象扭曲的图样,沉思良久,忽然想起曾在某本杂记中见过类似描述——西南某些土司或部落,会铸造特殊的兽形或图腾令牌,作为信物或权力象征。 难道不是单纯的江湖仇杀或雇佣,还涉及西南土司势力? 她立刻去书房查阅相关典籍。轩辕夜得知后,也过来一同翻找。两人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中寻觅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本前朝遗留下来的、记述各地风土人情的残本中,找到了一幅简陋的插图,旁边注解:“滇南黑水峒祭祀令牌,以玄铁混铸,饰以蜈蚣、毒蛇纹,峒主及大巫师持之,可号令峒内巫毒之力。” 插图中的令牌形状与薛一手临摹的虽不完全相同,但那种扭曲的虫蛇风格极为相似! “黑水峒……”轩辕夜指尖点着那模糊的插图,眼神锐利如刀,“我记得,黑水峒是滇南几个最偏远、也最擅用毒蛊的峒寨之一,向来不服王化,与朝廷关系紧张。他们的人,怎么会跑到京城来?还插手北境之事?” 凤清音也感到事态越发诡异:“西南土司与北境、西狄相隔万里,素无往来。除非……有人居中联络,许以重利,或是有共同的利益目标?” 共同的利益目标?搅乱天圣,削弱朝廷?这个念头让两人同时心中一凛。 “查!”轩辕夜断然道,“立刻通过我们在兵部档案房的渠道,秘密调阅近年来西南边镇的奏报,尤其是关于黑水峒等不安分土司的动向。另外,让秦沧动用军中旧关系,打听一下,近期是否有西南方向的特殊人物或商队进入北境,或者与周廷鹤的部下有过接触!” 一条原本看似简单的灭口线索,竟隐隐指向了跨越万里、连接西南与北境的巨大阴谋。江湖风波,瞬间变成了可能涉及国家安危的惊涛骇浪。 凤清音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忽然道:“王爷,或许我们该主动会一会这位‘五毒教’或‘黑水峒’的高手。” 轩辕夜看向她:“你有把握?” “用毒者,亦惧毒,更惧未知。”凤清音眸光清冷,“我这些年钻研医药,对毒物并非一无所知。王府近日正在筹备慈幼药局,可对外宣称需要采集几味罕见药材,其中恰好有一两味生于西南险地。我们不妨设个局,放出风声,高价求购,看看会不会有‘蛇’出洞。” “引蛇出洞?”轩辕夜思忖片刻,“可行,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此事我来安排人手布控,你只需负责辨识和应对用毒手段。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当夜,夜王府通过几家相熟的大药铺,“不经意”地流出了急需“七叶鬼臼”和“腐骨灵花”这两味生长于西南深山毒瘴之地、极难采集的稀有药材的消息,开价高得令人咋舌。同时,王府采购药材的管事,也“恰好”在几个药材集市露面,询问相关货源。 暗流涌动的京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求药”风声,似乎又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涟漪。而在遥远的北境,一场关乎数百人性命的屠杀,也正在倒计时。江湖与朝堂,西南与北疆,数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正在命运的纺锤下,悄然交织。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秘境探幽 高价求购“七叶鬼臼”与“腐骨灵花”的风声在京城药材圈子里悄然传开,如同投入深潭的诱饵,等待着未知的鱼群。武王府的采办管事每日穿梭于各大药行、集市,神色焦虑,逢人便打听,那急切的模样不似作伪。这两味药本就罕见,生于西南毒瘴深山,常人避之不及,纵有采药人偶尔得之,也多半被当地土司或隐秘门派收去,极少流入中原市场。一时间,京中各大药铺的掌柜们纷纷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却也暗中留意,看是哪路神仙能接下这烫手又诱人的买卖。 凤清音则坐镇府中,一面处理慈幼药局的日常事务,一面通过薛一手等渠道,密切关注着市面上的任何风吹草动。王府内外的防卫已悄然升级,明处仆役如常,暗处却多了许多双警惕的眼睛。承烨身边更是多了两位由秦沧亲自挑选、心细如发且身手不俗的侍女,寸步不离。 等待并非全无收获。第三日午后,薛一手乔装成一个卖山货的老农,混入王府后巷运送蔬菜的车队,带来了新的消息。 “夫人,有动静了。”薛一手在僻静处低声道,“南城‘宝芝林’的胡掌柜,今日悄悄递话,说前两日有个生面孔去他店里,不买药,只问最近京城谁家在大量收购西南奇药,尤其提到了‘鬼臼’和‘灵花’。胡掌柜按咱们事先交代的,装作贪财又怕事的样子,只模糊说了句‘好像听说武王府在找’,没敢多说。那人听完,没多问就走了,胡掌柜留了心,让伙计跟了一段,见那人进了城西‘悦来’客栈,再没出来。” “悦来客栈……”凤清音沉吟。那是城西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三教九流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看清那人样貌?” “胡掌柜的伙计说,那人裹着厚棉袍,戴着毡帽,遮了半张脸,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个子不高,手脚利落,说话带点古怪的口音,不像中原人,也不像北漠西狄那边,倒有点像……西南那边的官话,但又不全像。”薛一手描述道,“对了,他腰间鼓鼓囊囊,好像别着个不小的皮囊,伙计闻着有股子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腥,更像……虫蛇的味儿。” 虫蛇腥气,西南口音,关注特定药材……线索渐渐指向了黑水峒。他们果然被“饵”吸引过来了,至少是派了探路的哨子。 “做得很好。告诉胡掌柜,酬金加倍,让他和他的人都机灵点,别再靠近客栈,免得打草惊蛇。”凤清音吩咐道,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清心避秽的丸药,若感觉不适或闻到可疑气味立刻含服。对方可能用毒,务必小心。” 薛一手连忙接过,千恩万谢地去了。 凤清音将情况告知轩辕夜。轩辕夜正在书房审阅张韬最新送出的密信——北境情况越发危急,周廷鹤已下令三日后拂晓对那个被围困的部落发动总攻,理由是“拒不交出通狄奸细,意图顽抗”。呼延灼数次交涉无效,已近乎绝望,密信字里行间透出决绝之意,似有鱼死网破之心。 “黑水峒的人露面了,虽然只是小卒,但说明我们的饵有效。”轩辕夜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北境的压力让他眼中血丝更重,“京城这边,必须加快速度。陛下今日早朝后,单独留我说话了。” “哦?陛下说了什么?”凤清音心下一紧。 “问了北境近来风闻,问我如何看待周廷鹤与呼延灼的冲突。”轩辕夜嘴角扯出一丝冷意,“我自然还是那套说辞,离营日久,不敢妄断,但强调龙城之盟来之不易,应以安抚为主,慎重用兵,以免亲者痛仇者快。陛下听了,未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说‘皇弟倒是时刻不忘龙城之功’。这话,意味深长。” “陛下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凤清音了然,“他既不想北境真的崩坏,也不想王爷借此事重新掌权。所以,我们必须让陛下看到,周廷鹤才是真正的祸源,而解决危机,未必需要王爷重新领兵,但一定需要采纳王爷一系的方略。” “不错。所以,黑水峒这条线,必须尽快理清。若他们真是受周廷鹤或梁王雇佣,这便是勾结邪派、祸乱边疆的铁证。若是第三方……也必须揪出来。”轩辕夜决断道,“悦来客栈那边,我让秦沧带最精锐的暗哨去布控,务必摸清对方人数、联络方式。清音,你……可要亲自去会一会?” 凤清音明白他的意思。对方是用毒高手,寻常军士或侍卫难以应付,更难以辨别其真实身份和目的。唯有她这个同样精研医药、对毒物有所了解的人前去,才有可能在接触中获取关键信息,甚至……反制。 “我去。”凤清音没有犹豫,“但需要安排周全。不能以王府身份,也不能暴露医术底细。或许……可以扮作急需药材救命的富商内眷,家中有长辈罹患奇症,非此二药不可,病急乱投医,听闻有西南来的药商,故而不顾身份前来求购。青黛、白芷随行,秦沧带人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以安全撤离为第一要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太冒险了。”轩辕夜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王爷,北境数百条人命等不起,朝廷的决策也等不起。”凤清音反握回去,目光坚定,“我们有备而去,并非盲目涉险。况且,我对自己的医术和这几年的准备,有些信心。寻常毒物,难不倒我。” 见她心意已决,轩辕夜知道这是当前最快破局的方法,终于点头:“一切小心。我会在客栈对面的茶楼坐镇。记住,你的安全,重于一切。”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凤清音换上一身料子名贵但样式略显过时、符合“焦急求药富商内眷”身份的衣裙,发饰也简化,以轻纱遮面。青黛、白芷也做了相应打扮,提着装有金锭和些许寻常药材的箱子。秦沧则率领八名最得力的好手,扮作商队护卫和仆役,散在客栈四周,占据了所有关键出口和制高点。 悦来客栈天字号丙房。敲门声响起,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而阴冷的眼睛,打量着门外三名女子。 “这位……爷,”凤清音故意让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和急切,“小妇人冒昧打扰。听闻爷是从西南来的药商,手中或有奇药?家父身染恶疾,群医束手,唯缺‘七叶鬼臼’与‘腐骨灵花’二味主药救命。小妇人愿倾尽家财,求爷割爱,救家父一命!”说着,示意青黛打开箱子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 门内之人目光在金锭上停留一瞬,又仔细打量了凤清音三人,似乎在判断真伪。片刻,门缝开大了些,一个瘦小干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隐隐腥膻的气味。男子关上门,也不让座,就站在窗边阴影里,操着生硬的官话:“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谁告诉你们我有药?” “是……是宝芝林的胡掌柜,他隐约提过一句,小妇人实在无法,便多方打听,才寻到此处。”凤清音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暗中却已屏息凝神,以内息护住心脉,同时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成分。那腥气中,确实夹杂着几种西南特有的毒虫和腐殖物的味道。 “胡掌柜?”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贪婪掩盖。他盯着箱子:“药,我有。但价钱,不止这些金子。” “爷请开价!只要能救家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凤清音忙道,同时示意白芷将箱子完全打开。 男子走近几步,似乎想仔细看看金子成色。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凤清音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几粒近乎无形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在男子衣襟附近。那是她特制的“寻踪引”,无色无味,常人绝难察觉,但受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或她特制的药蜂却能追踪。 男子并未察觉,他蹲下身,假装验看金子,手指却在金锭上看似无意地拂过。凤清音看得分明,他指甲缝里藏着极细微的淡蓝色粉末! “金子不错。”男子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不过,我要现银,这些金锭兑换麻烦。你们明日午时,带足五千两现银,到城西十里外的‘黑风林’入口处交换。只许你们三人来,多一人,交易取消,你们也永远别想拿到药。”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木盒,打开一条缝,里面赫然是几片干枯扭曲、形似鬼臼的叶片,以及一朵颜色诡异、仿佛在微微蠕动般的干花,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甜腻腐臭气。 只是开盒一瞬,那气味就让青黛白芷脸色微变,头晕目眩。凤清音也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但她强自镇定,运转内息压下不适,同时心中凛然:是真的!而且这“腐骨灵花”的品相和毒性,远超寻常记载!此人即便不是黑水峒核心,也必然是精通毒物的高手! “黑风林……”凤清音做出犹豫害怕的样子,“那里僻静,小妇人……” “爱来不来。”男子啪地合上木盒,阴冷道,“记住,只许三人,午时过时不候。还有,”他目光森然地扫过三人,“别耍花样。否则,你们父亲的病没好,你们自己……就先得怪病。”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凤清音“无奈”地应下,带着“失魂落魄”的青黛白芷离开了客栈。一上马车,她立刻低声道:“青黛白芷,感觉如何?” “头晕,胸闷,有些恶心。”两人老实回答。 凤清音迅速取出两粒清心丹让她们服下,又检查了她们的眼睑和脉搏,确认只是轻微中毒,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此人用毒手法隐蔽狠辣,刚才开盒时已暗中施毒。他指甲里的蓝粉和金锭上的毒,都是慢性的,若非我们早有防备,几日之内必会毒发,受制于人。” 回到王府,轩辕夜早已等在密室。听闻交易定在黑风林,他眉头紧锁:“黑风林地势复杂,多沼泽迷雾,易于埋伏。他选在那里,绝不仅仅是为了交易安全。” “必然有诈。”凤清音点头,“但他展示了真药,也暴露了用毒手段。我撒下的‘寻踪引’应该已经起效。当务之急,是弄清他们的真实目的和背后主使。王爷,黑风林,我们必须去,但要做万全准备。” 她迅速写下几味药材:“立刻准备这些药材,我要配制几种避毒、解毒的药物。另外,需要特制的面罩和手套,能防毒粉毒气渗透。秦沧那边,需挑选绝对可靠、身手高强且耐力好的好手,提前潜入黑风林熟悉地形,布置反制。” “我会安排。”轩辕夜握住她的手,“但你要答应我,明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可逞强。北境之事,我们再想他法。” “我明白。”凤清音回握,眼中却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秘境探幽,凶险莫测,但为了破局,为了北境生灵,为了他们好不容易争来的安宁,有些险,不得不冒。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预示着明日黑风林中的诡谲与杀机。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前人遗泽 黑风林之约,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武王府众人心头。凤清音将自己关在特意改建的、通风极好的药室中,争分夺秒地配制着应对各种可能毒物的药物。解瘴气的“清犀散”、防毒虫叮咬的“避秽香”、化解常见蛊毒和神经毒素的“玉枢丹”……一味味药材在她手中被精准地称量、研磨、混合、炮制。她的动作娴熟而稳定,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出内心的凝重。黑水峒用毒诡谲莫测,她虽博览群书,对西南毒物有所了解,但毕竟未曾亲身应对,明日之行,凶险远超寻常。 轩辕夜则与秦沧等人反复推演黑风林的地形,制定数套接应和撤离方案。秦沧已派最精干的斥候提前潜入黑风林外围,绘制详细地图,并标记出可能的埋伏点和撤退路径。黑风林多迷雾沼泽,毒虫滋生,本就险恶,再加上心怀叵测的用毒高手,无异于龙潭虎穴。 “王爷,明日是否再多带些人手?或者,让末将代王妃前去?”秦沧忍不住再次请命。 轩辕夜摇头,目光落在药室方向跳动的灯火上:“对方指定只许三人,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清音必须去,唯有她能在第一时间辨识毒物,应对变故。我们外围策应务必做到极致,一旦信号发出,要以最快速度接应他们撤离。记住,首要目标是保证清音她们的安全,其次才是擒拿或追踪对方。” “末将明白!”秦沧肃然领命。 夜深人静,药室中依旧灯火通明。凤清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案几上摆放整齐的各类药瓶药包,心中仍觉不够稳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对方展示的“腐骨灵花”毒性之烈,超乎寻常记载,其可能衍生出的毒变,她手中的成药未必能完全应对。 她起身,走到药室角落一个厚重的紫檀木书架前。这书架存放的多是她历年收集的医学古籍、杂家笔记,以及一些来自各地的偏方验方手札。她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留在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显得格外陈旧的册子上。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并非医书,而是一位自称游历过西南边陲的曾外祖留下的游记杂录,里面记载了许多奇闻异事、风土人情,也包括一些对当地巫医毒蛊的见闻描述。儿时她翻阅过,只当是怪谈趣闻,并未深究。此刻,或许其中能有些许线索。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取出那册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书。书页脆弱,她动作轻柔地翻动。游记文字潦草,夹杂着简陋的图示。翻到记述滇南风物的部分,果然提到了“黑水峒”之名,称其地多毒瘴,峒民“善驱虫蛇,炼奇毒,有秘法可令草木异变,花叶含剧毒,触之即溃,名曰‘腐骨’云云”。 凤清音精神一振,仔细阅读下去。接下来的一段描述却让她心头一跳: “……然万物相生相克,极毒之物旁,常有解厄之机。余曾于黑水深处一幽谷,见腐骨花生处,伴生一种七叶矮木,其叶碧如翡翠,晨间凝露,清香扑鼻,可解百毒,尤克腐骨花之戾气。峒民谓之‘碧凝露’,然极稀,采撷不易,且需以特殊玉瓶盛放,见铁则效失。余偶得数叶,后于中原救治一误中奇毒之友人,果有奇效。惜乎未得植株,引为憾事。” 碧凝露!凤清音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她记得那本游记后面,好像还夹着什么东西!她急忙向后翻找,在接近末尾的几页空白处,发现了一张对折的、保存相对完好的浅黄色纸张。展开一看,竟是一幅手绘的、略显粗糙的植物图样!正是那“七叶矮木”,旁边还有简略注解,注明其叶形、叶脉特征,以及“喜阴湿,傍腐骨花根茎而生,晨露尤珍”等字样。绘图者笔法虽稚拙,但特征抓得极准。 而在图纸背面,还有几行蝇头小楷,墨色较新,应是母亲后来添注的:“先外祖此录,向以为荒诞。然妾身随父(凤清音外祖父)行医时,曾遇一西南商贾中奇毒,周身溃烂,群医束手。妾试以此录所载‘碧凝露’之想象,结合《毒经》‘以毒攻毒、同源相克’之理,反推其性,配以‘天山雪莲芯’、‘百年茯苓精’等至纯至和之物,拟得一‘清源化毒散’方,竟有缓效。后该商贾得族中秘药救治,未竟全功,然此方思路或可参详。” 后面,便是一列药材名称和分量,正是那“清源化毒散”的配方! 凤清音捧着这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颤抖。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母亲竟早已从外祖的游记中受到启发,研究过应对类似“腐骨花”之毒的思路,还留下了初步的方剂!虽然只是推演之方,未经完全验证,但其中蕴含的“同源相克”、“以至和化至戾”的医理,与她所学完全契合,无疑是黑暗中一盏明灯! 她立刻对照母亲留下的方子,结合自己刚才配制的药物,重新思考。母亲方中以“天山雪莲芯”的清灵纯净为主,调和“百年茯苓精”的厚土中和之力,辅以几味疏通经络、护住心脉的药材,其核心思路在于“化解”与“疏导”,而非强行“对抗”,这正契合极高明的医理——对付极致霸道的毒素,有时以柔克刚、引导疏泄比硬碰硬更为有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碧凝露”是天然的同源相克之物,可遇不可求。但母亲这个方子,或许能模拟或部分替代其功效!她立刻行动起来,药室中再次响起捣药和称量的声音。她以“清源化毒散”的思路为基础,加入了针对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的几味药材,增强了方剂的全面性和针对性,并将药性调整得更为迅捷。因时间仓促,无法像母亲记载那样寻到足够年份的雪莲芯和茯苓精,她便以手中品质最佳的上等替代品,并加入少许自己提炼的、能极大增强药效催化作用的“灵引药剂”。 数个时辰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凤清音看着掌心三粒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丹丸,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新制成的丹药,她命名为“清玉返魂丹”,寄托了最深的期望。药效如何,未经实践,她并无十分把握,但比起之前准备的药物,无疑多了几分对抗那诡异“腐骨花”毒的底气。 她将丹药小心装入特制的羊脂玉瓶(避铁器),又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浸过药液的面纱和手套、各种解毒药粉、银针、火折、信号烟花……一应俱全。 推开药室的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轩辕夜就站在门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凤清音低头一看,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武”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这是?”她疑惑。 “我年少时,曾偶救一位云游的异人,他临别所赠,说此牌材质特殊,能辟百毒,尤其克制阴邪瘴气虫蛊。我一直随身携带,确有些神异。今日,你带着。”轩辕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清音握紧令牌,果然感到一丝清灵之气顺着手心流入,令人精神微振。这或许又是另一位“前人”留下的遗泽。 “多谢王爷。”她将令牌贴身收好,“我都准备好了。” 晨光中,三人小队悄然离开王府。凤清音、青黛、白芷皆做利落打扮,外罩防水防刮的粗布披风,背负药囊和必要的工具。秦沧率领的精干队伍,已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按照计划潜入黑风林外围预设位置。 马车在距离黑风林五里处停下,三人下车步行。越靠近黑风林,雾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夹杂着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藤蔓交错,地面松软泥泞,确有几分绝地的模样。 按照约定,午时,黑风林入口处一棵巨大的、半边焦黑的枯树下。对方尚未出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雾气无声流动。 凤清音屏息凝神,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辨认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样。腰间那枚黑色令牌,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凉触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时正刻,雾气深处,传来了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缓缓走出。正是昨日客栈中那男子。他依旧裹着厚衣,戴着毡帽,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眼神比昨日更加阴冷警惕。 “银子呢?”他嘶哑地问。 青黛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男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将手中布包放在地上,退后几步:“药在这里,自己验。银子放下,退开。” 凤清音示意青黛白芷戒备,自己缓步上前。她并未直接触摸布包,而是先仔细观察,又取出银针小心试探,确认布包外表无毒后,才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打开。 里面依旧是那两个木盒。她深吸一口气,先开启装有“腐骨灵花”的盒子。甜腻腐臭的气味猛然散开,比昨日在客栈闻到的更加浓郁刺鼻!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脚下松软的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蠕动! 不好!有埋伏!不仅仅是交易! 她来不及细看那花,厉声喝道:“退!”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那男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四周雾气猛然翻腾,数道黑影从枯树后、泥沼中、藤蔓间扑出!与此同时,地面“噗噗”数声轻响,炸开几团惨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散开来,与原本的雾气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毒烟!而且不是一种! “闭气!服药!”凤清音第一时间将“清玉返魂丹”塞入口中,又迅速将备好的避毒丹分给青黛白芷。药丸化开,一股清凉之意护住心脉,但毒烟沾染皮肤,依旧传来灼痛和麻痹感! 那几名扑出的黑影动作迅捷狠辣,手持淬毒的短刃或吹筒,直取三人要害!青黛白芷虽惊不乱,拔剑迎敌,剑光闪烁,挡住最初一击,但显然对手武功诡异,配合默契,且不畏寻常刀剑,顿时陷入苦战。 凤清音并未直接参与缠斗,她一边运转内息抵抗毒素,一边目光如电,扫视战场。那放出毒烟和唿哨的男子,正阴笑着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看戏,手中把玩着几枚黑漆漆的梭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灭口或劫财,更像是在……测试?测试她们的抗毒能力和应变? 这个念头让凤清音心中一寒。她猛地想起怀中那枚黑色令牌,福至心灵,将其掏出,握在掌心,将一缕内息灌注进去!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以令牌为中心,竟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淡淡涟漪!那弥漫的惨绿色毒烟,在触及这圈涟漪时,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颜色变淡,毒性大减!连地面蠕动的毒虫,也似乎畏惧地缩回了泥里! 那男子脸上的阴笑骤然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辟毒令?!你怎么会有……”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黑风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啸声!啸声中正平和,却带着一股穿透迷雾、涤荡阴邪的力量!啸声所过之处,浓雾退散,毒气消弭,连那些诡异的黑影也动作一滞,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大鸟般从林梢掠下,轻飘飘落在场中。来人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目光如电,扫过场中众人,尤其在凤清音手中的黑色令牌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无量天尊。”老道拂尘一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水峒的小辈,中原之地,岂容尔等撒野弄毒?还不退去!” 那男子见到老道,如同见了克星,脸色瞬间惨白,二话不说,唿哨一声,招呼那些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遁入浓雾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凤清音握紧令牌,看向那突然出现、深不可测的老道,心中波澜起伏。这又是哪一路的“前人遗泽”?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生死考验 黑风林中的雾气因那清越啸声和老道的出现而退散不少,但空气中残留的毒腥气与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的凶险。青黛白芷持剑护在凤清音身前,警惕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老道,虽感激其解围,但来历不明,不敢松懈。 凤清音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和毒素带来的不适,上前一步,敛衽为礼:“晚辈多谢道长援手之恩。不知道长如何称呼?为何会在此地?” 老道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尤其在看到她手中紧握的黑色令牌时,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贫道玄尘子,云游四方,途经此地,察觉毒瘴与戾气冲天,故来一观。”他拂尘轻摆,指向地上散落的毒烟残余和那两盒被匆忙遗落的“药材”,“黑水峒的‘腐骨瘴’与‘蚀心虫’,歹毒非常,寻常人触之立毙。女檀越能抗住片刻,又持有故人之物,看来也是福缘深厚之人。” 故人之物?凤清音心中一动,举起黑色令牌:“道长认得此物?” 玄尘子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慨:“此乃‘玄阴辟毒令’,乃数十年前,贫道一位挚友,号称‘百草仙翁’的宇文先生,采极北玄阴玉髓,融合数种辟毒奇珍炼制而成,仅有数枚。他曾言,此令赠予有缘,可辟世间大多数阴毒邪瘴。观女檀越面相,非宇文先生后人,不知此令从何得来?” 凤清音如实相告:“此乃外子所赠,据言是昔年救助一位异人所得。”她未提轩辕夜名讳,但“外子”二字,已暗示身份。 玄尘子闻言,微微颔首,似有明悟,却也不深究,转而看向那两盒“药材”,眉头微蹙:“腐骨灵花倒也罢了,虽是剧毒,尚属天生地养。但这‘蚀心虫’卵……却是黑水峒以秘法培育的歹毒活蛊,一旦被其钻入人体,便会寄生心脉,缓慢蚕食精血神智,最终使人成为行尸走肉,受下蛊者操控。他们将此物混入交易,其心可诛。” 蚀心虫卵?凤清音倒吸一口凉气。她只察觉那“腐骨灵花”毒性猛烈,却没想到另一个木盒中看似干花的东西里,竟混有如此阴毒的活蛊虫卵!若非这玄尘子道长及时出现并点破,她们即便当时未被毒烟所害,带回这“药材”,后果也不堪设想!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凤清音再次郑重道谢,心中后怕不已。“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黑水峒远在西南,与晚辈等素无仇怨,为何要设下如此毒计?而且,他们似乎并非单纯为财或灭口,倒像是在……试探?” 玄尘子抚须沉吟:“女檀越所感不错。黑水峒虽擅毒,但向来少涉中原,更不会无缘无故对权贵家眷出手,风险太大。除非……有人许以他们无法拒绝的重利,或是有共同的图谋。方才那峒人见到‘玄阴辟毒令’时的惊骇做不得假,他们或许原本的任务,并非直接杀人,而是下蛊控制。此令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目光深邃,“女檀越可是卷入了什么朝堂纷争,或是边关事务?” 凤清音与青黛白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道长见识广博,一语中的,且似乎并无恶意。略一思忖,凤清音选择部分坦诚:“实不相瞒,晚辈家中确与北境边务有些关联。近日北境不稳,有边将行事偏激,恐激变生乱。晚辈等怀疑有人暗中作梗,勾结外力,这才设法追查,不料引出黑水峒。” “北境……”玄尘子若有所思,“西南与北疆,相隔万里,风马牛不相及。能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无非是‘利’字,或是有人想搅动风云,乱中取利。女檀越,贫道观你身具仁心,又得故人遗泽,不妨提醒一句:黑水峒此次行动失败,必不甘心。他们或许还有后手,或会转移目标。你手中这辟毒令,可暂保你无恙,但若对方动用非毒非蛊的其他手段,或是针对你身边无此令防护之人……” 他未尽之意,让凤清音心中一凛。是啊,她能靠令牌和丹药自保,但轩辕夜、承烨、乃至府中其他人呢?黑水峒若迁怒,或是雇佣他们的人恼羞成怒,改用刺杀、绑架等常规手段,防不胜防。 “求道长指点迷津!”凤清音恳切道。 玄尘子叹了口气:“贫道方外之人,本不该过多插手红尘俗务。但此事涉及故人信物,又关乎边境安宁、百姓安危,罢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瓶,递给凤清音,“此乃贫道采集多种灵药炼制的‘清心玉露丹’,虽不能解百毒,但可稳固心神,抵御绝大多数迷魂、惑心、乱神之术,于预防蛊虫邪术入侵亦有奇效。你且拿去,或许有用。”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云纹的朴素令牌:“此乃贫道信物。京城西郊三十里,有座‘青云观’,观主是贫道记名弟子。若遇急难,可持此令前往求助,或能暂避一时。但切记,道观清净地,不可引入兵戈杀伐,只能护佑无辜。” 凤清音感激不尽,郑重接过玉瓶和令牌:“道长厚恩,晚辈没齿难忘。只是不知那黑水峒之人遁去,是否会继续为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尘子望向黑水峒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贫道已在他们身上留下追踪印记,稍后会传讯给几位在西南活动的道友,留意其动向,并查探其与何人接触。女檀越可先处理眼前急务。北境之事,恐已刻不容缓了吧?” 他果然洞察入微。凤清音想起北境部落三日后的屠戮之期,心中焦虑更甚,点头道:“是,北境确有数百无辜性命悬于一线。” “既如此,速回吧。此地毒瘴残留,不宜久留。万事小心。”玄尘子说罢,拂尘一摆,身形飘忽,竟如融入雾气般,转眼消失不见,只余声音袅袅,“有缘自会再见。” 凤清音对着老道消失的方向深施一礼,不敢再耽搁,迅速收起地上的木盒(小心以特制油布包裹隔绝),带着青黛白芷,按照预定路线快速撤离黑风林。 回程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回味着方才惊心动魄的遭遇。生死一线,若非玄尘子道长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而黑水峒背后的主使,其用心之毒、谋划之深,令人脊背发凉。 回到王府,轩辕夜早已等得心焦如焚,见她们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听完凤清音的叙述,尤其是“蚀心虫卵”和玄尘子道长之事,他神色凝重至极。 “黑水峒……果然是受人雇佣,目标明确,就是要控制或除掉追查此事的关键人物。”轩辕夜眼神冰冷,“他们选择对你下手,一是可能已查到阿木尔之事与你有关,二是想通过控制你来影响我,甚至控制整个王府!好毒的计策!” “幸得道长和王爷所赠的令牌,才侥幸逃脱。”凤清音心有余悸,“但道长提醒得对,他们一次不成,必有后手,可能会针对王府其他人,尤其是承烨。” “王府防卫我会再加一倍,承烨身边再加派高手,饮食起居全部由你和最信任的人经手。”轩辕夜决断道,“玄尘子道长给的丹药和信物,务必收好。青云观……倒是一条不错的退路,必要时可先将承烨送去暂避。” 他话锋一转,看向凤清音带回的那两个木盒:“这两样东西,既是毒物,也是证据。尤其是这‘蚀心虫卵’,若能与黑水峒、乃至其背后主使联系起来,便是铁证!” “王爷打算如何做?” “张韬那边有最新消息吗?”轩辕夜不答反问。 凤清音这才想起,张韬清晨曾有密信送到,因黑风林之行而耽搁。她连忙取出。信中,张韬汇报,他通过在北境军中尚存的极隐秘渠道,已成功将周廷鹤屠戮部落的命令暗中拖延了一日,并制造了小规模“西狄游骑袭扰”的假象,让周廷鹤疑神疑鬼,暂时不敢全力进攻。但最多只能再拖延一天半,后天正午前,若朝廷无明确制止命令到达,或是呼延灼那边出现决定性变故,屠杀必将发生! “一天半……”轩辕夜握紧拳头,“时间更紧了。我们手中的牌,必须立刻打出去!” 他看向凤清音:“清音,你立刻将那‘蚀心虫卵’的特征、危害,以及黑水峒可能受雇于人的推断,连同我们在黑风林的遭遇(隐去玄尘子细节),写成一份详实的陈述。同时,将阿木尔的控诉、张韬密信中关于周廷鹤激变边情、隐瞒军情的部分,以及我们掌握的周廷鹤部下贪墨军资、与地方豪强勾结的证据线索,全部整理出来。” “王爷是要……” “我要连夜进宫!”轩辕夜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是通过正常奏报,而是请求紧急觐见,当面陈情!将北境危局、边将不轨、外敌勾结、乃至江湖邪派介入的惊天内幕,一股脑摊在陛下面前!陛下可以猜忌我,可以制衡我,但他绝不会坐视北境全面崩溃、江山社稷动摇!黑水峒的出现和他们的目标,恰恰证明此事已非简单的边将失职,而是有更大黑手在推动!陛下必须立刻决断!” 这是要孤注一掷,将所有筹码推到台前,逼迫皇帝在“保北境大局”和“继续压制武王”之间做出选择!风险极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破局的方法。 凤清音深知其中利害,但看着轩辕夜坚毅的眼神,她知道已无退路。“好,我立刻去整理。王爷,陛下若问起这些情报来源……” “我会说,部分来自北境旧部冒死密报,部分来自呼延灼使者控诉,至于黑水峒之事……”轩辕夜略一沉吟,“就说是我早年游历时结识的江湖异人偶然察觉,因事关重大,特来示警。陛下纵有疑虑,面对如此多的证据和即将爆发的边患,也必会先处理燃眉之急。” 计划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凤清音在书房中奋笔疾书,将连日来收集的线索、证据、推断,条分缕析,写成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指向清晰的密陈。轩辕夜则更衣备马,准备直闯宫门。 就在轩辕夜即将出门之际,秦沧匆匆来报:“王爷,宫里有消息,陛下一个时辰前,紧急召梁王、兵部尚书、以及新任的北境安抚副使(梁王举荐之人)入宫议事,至今未出。另外……太后宫中方才遣人出来,说是太后凤体突然不适,宣王妃即刻入宫诊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突然不适?在这个节骨眼上? 轩辕夜与凤清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想调开凤清音,甚至利用太后? “王爷,太后有恙,妾身必须去。”凤清音迅速做出判断,“宫中情况不明,王爷此刻闯宫,若遇阻挠或陛下正与梁王等商议,恐难立刻见效。不如……妾身先入宫,一则尽孝,二则探听虚实,若有机会,或可在太后面前陈说利害。王爷可稍缓片刻,待妾身消息,或待宫中议事有结果后再动。” 轩辕夜思忖片刻,眼下确实不宜莽撞。太后若真有事,凤清音不入宫反而落人口实。且她在太后身边,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好,你入宫务必小心,带上玄尘子道长给的丹药。宫中若有异样,以保全自身和太后为重。”轩辕夜叮嘱道,“我会在府中等你消息,同时让秦沧加强宫外接应。若宫中有变,或北境时间实在来不及……我便不再等了。” 凤清音点头,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简装,将必要的药物和那枚青云观令牌贴身藏好,在秦沧安排的护卫下,匆匆赶往皇宫。 夜色中的皇宫,灯火辉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压抑。凤清音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便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太后的慈宁宫,此刻是风暴眼中,唯一可能让她获取信息、甚至影响局势的地方。 生死考验,从黑风林的毒瘴,转移到了这九重宫阙的无形刀锋之下。而北境那数百条性命,正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等待着一线生机。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破阵得宝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凤清音在宫人引领下快步走入内殿,只见太后并未卧于榻上,而是端坐于暖阁中的紫檀木圈椅中,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略显苍白,眉头微蹙,但眼神清明,并无昏迷或剧烈病痛的迹象。数名太医跪在下方,低声讨论着方剂,神色间却有些惶惑不安。 见到凤清音,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按刚才议的方子去煎药。哀家与夜王妃说说话。” 太医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内只留下太后贴身的两位老嬷嬷,也远远退到了门边。 “清音给太后请安。”凤清音上前行礼,目光迅速扫过太后面容气色,“听闻太后凤体违和,不知是何处不适?” 太后示意她近前,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凉。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与忧虑:“哀家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午后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头晕。太医们诊来诊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开了些安神养心的药。只是……”她顿了顿,看向凤清音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哀家这病,来得有些蹊跷。今日皇帝与梁王他们议事时,哀家宫中一个负责打理花草的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在御花园偏僻处,瞧见两个生面孔的宫人打扮,行迹鬼祟,往……往哀家日常散步要经过的一处石阶附近,撒了些不知名的粉末。他胆小,没敢声张,等那两人走了才敢来报。” 凤清音心头剧震!宫中有人要对太后下手?这绝非巧合!联想到黑水峒的阴毒手段,那“粉末”极有可能是某种难以察觉的毒物或蛊引! “太后可曾靠近那石阶?或者,今日饮食、熏香可有异常?”凤清音急问,同时手指已搭上太后腕脉。脉象略浮而滑,确实有心神受扰、气血微滞之象,但并无明显中毒或中蛊的典型症状。难道是剂量极微的慢性毒?或是尚未发作的蛊引? “哀家今日未曾去御花园,但午膳后曾在廊下走了走,路过那石阶附近的花圃。”太后回忆道,“至于饮食熏香,都是照旧的,并无不同。” 凤清音心念电转,从怀中取出玄尘子所赠的“清心玉露丹”,倒出一粒:“太后,此丹是妾身偶然所得,有清心定神、辟除秽气之效,请太后先服下,或有助益。” 她不敢说可能是毒或蛊,以免惊吓太后,但此丹既能防蛊虫邪术,或能压制未知的阴损手段。 太后对她极为信任,接过丹药便服下了。片刻后,太后面色似缓和了些,轻吁一口气:“倒是觉得清爽了些。” 凤清音稍稍安心,但疑虑更重。宫中戒备森严,竟有人能混入并意图谋害太后!这绝不是黑水峒或梁王单独能做到的,宫内必有地位不低的内应!对方选择对太后下手,目的何在?是单纯想制造混乱,还是想阻止太后在某些事情上发声?或者,是想牵制住自己? “太后,那报信的小太监现在何处?”凤清音问道。 “哀家已让可靠的人将他悄悄看管起来了,就在后头杂役房里。”太后低声道,“清音,哀家总觉得,这宫里宫外,怕是要出大事。今日皇帝与梁王他们议事,声音时高时低,似乎争执得厉害。皇帝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哀家老了,但耳朵还没背,似乎听到了‘北境’、‘屠戮’、‘逼反’这些词……夜儿他,是不是也卷在里头?” 太后果然敏锐。凤清音知道此刻不能再隐瞒,必须争取太后的支持。她跪坐在太后脚边,压低声音,将北境周廷鹤激变边情、意图屠戮部落以掩过,西狄虎视眈眈,呼延灼求救无门,以及黑水峒受雇介入、甚至可能意图谋害太后以制造混乱等事,择其要害,简明扼要地禀告了一遍。她并未提及轩辕夜的具体谋划,只强调局势危殆,数百无辜性命及边境安宁悬于一线。 太后听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了锦被:“竟有这等事!周廷鹤竟敢如此胡作非为!梁王……梁王竟还包庇他?!皇帝……皇帝难道看不明白吗?” 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陛下或许有他的考量,或受蒙蔽,或需平衡。”凤清音恳切道,“但太后,如今北境屠戮在即,黑水峒的毒手已伸入宫中,意在制造混乱、牵制视线。若再不果断处置,恐酿成滔天大祸!妾身恳请太后,务必要让陛下知晓其中利害,必须立刻下旨制止周廷鹤,并彻查黑水峒及其背后指使!” 太后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眼中渐渐显出决断之色:“哀家明白了。你先起来。来人!” 一位老嬷嬷应声上前。 “去,到御书房外候着,等皇帝议完事,立刻请他到哀家这里来,就说哀家心疾突发,十分不适,要他即刻前来!”太后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要用自己的“病情”强行将皇帝从与梁王等人的议事中叫出来,创造单独陈情的机会。 老嬷嬷领命而去。 太后又对凤清音道:“你就在此等候。等皇帝来了,你将方才与哀家说的,再与他仔细分说。哀家倒要看看,在社稷安危、边民性命面前,他还要如何权衡他那套帝王心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太后决定亲自出面施压了!凤清音心中感激,知道这是目前最有力的一张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的通传:“陛下驾到——” 皇帝轩辕宏一脸忧色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太监。他先是看向太后:“母后,您感觉如何?太医呢?” 随即,他看到了侍立在旁的凤清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皇帝来了。”太后靠在椅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哀家无事,只是心里堵得慌,有些话,不得不当着皇帝的面说清楚。清音,你把北境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皇帝。” 凤清音上前,再次行礼,然后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将北境危局、周廷鹤恶行、西狄威胁、呼延灼的绝望求救,以及黑水峒可能受雇介入、甚至意图在宫中制造事端(她隐去了具体谋害太后的猜测,只说是制造混乱)等情,再次陈述了一遍。与对太后所说相比,她这次更侧重于局势分析和严重后果,并适时呈上了她整理好的部分书面证据摘要,以及那枚从黑水峒人手中得到的、装有“蚀心虫卵”的木盒(已妥善封存)。 皇帝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黑水峒和宫中可疑粉末时,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帝王威压。 “这些情报,从何而来?你可有实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部分来自北境旧部冒死密传,部分来自呼延灼使者控诉,黑水峒之事,则是外子早年游历时结识的江湖异人偶然察觉,因事关重大,特来示警。宫中粉末之事,有慈宁宫太监亲眼目睹为证,人已看管。那‘蚀心虫卵’及黑水峒人特征,陛下可召精通西南事务或太医院善毒之人查验。”凤清音不卑不亢地回答。 皇帝沉默着,拿起那份证据摘要快速浏览,又盯着那密封的木盒看了片刻。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冰冷的怒意:“周廷鹤……好大的胆子!梁王……好精的算计!” 他显然已从凤清音的陈述和其他渠道,拼凑出了部分真相。周廷鹤的欺瞒与暴戾,梁王的包庇与揽权,乃至可能勾结外域邪派扰乱宫廷的嫌疑,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陛下,北境部落屠戮在即,迟恐生变。”凤清音趁热打铁,“呼延灼若被逼反,或部落遭屠,西狄必乘虚而入,龙城之盟尽毁,北境将永无宁日!” 皇帝霍然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猛地停下:“传朕口谕: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境周廷鹤军中——即刻停止一切对北漠部落的军事行动,原地待命,不得擅动!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同时,令兵部即刻选派得力干员,持朕金牌,前往北境接管周廷鹤之权,详查其各项举措及边情实况!再传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联合彻查黑水峒潜入京城及宫中之事,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决不姑息!” 一连串命令,果断决绝。太后闻言,面色稍霁。凤清音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大半,有了这道停止屠杀的紧急命令,北境那数百条性命暂时保住了! “陛下圣明!”凤清音与太后几乎同时说道。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了凤清音一眼:“夜王妃,此次你查明隐情,警觉宫闱,有功于社稷。回去告诉皇弟,他的心思,朕知道了。北境之事,朕会给他,也给朝廷一个交代。但……”他话锋一转,带着警告,“朝堂之事,自有法度,莫要再擅动江湖力量,亦不可逾越臣子本分。” “臣妾谨遵陛下教诲。”凤清音垂首应道。皇帝这是承认了他们的功劳,但也划清了界限,警告他们不要借机扩大势力或插手过深。 “好了,母后需好生静养。夜王妃,你也回去吧。”皇帝摆摆手,显然还要处理后续事宜。 凤清音再次行礼告退。走出慈宁宫,夜风清冷,她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与后怕。总算,最关键的一步闯过来了。 回到夜王府,轩辕夜仍在书房焦急等待。听完凤清音的叙述,他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辛苦了,清音。若非你在宫中随机应变,争取到太后和陛下的支持,此事绝难如此迅速解决。” “是太后深明大义,也是陛下尚有保全大局之心。”凤清音靠在他肩头,“只是,陛下最后那话……” “无妨。”轩辕夜松开她,眼神恢复冷静,“陛下肯下旨制止屠杀、查办周廷鹤、彻查黑水峒,已是重大胜利。这证明在社稷安危面前,他那些制衡权术也要让步。经此一事,梁王和周廷鹤一党必受重挫,我们在朝中的话语权会有所恢复。至于陛下警告……我们本也无意僭越,所求不过是边境安宁、无辜者免遭屠戮。”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夜空:“如今屠戮之危暂解,但北境积弊已深,西狄未退,周廷鹤留下的烂摊子还需收拾。陛下派人接管,后续如何治理,仍是关键。还有黑水峒背后之人,必须揪出。此番我们算是‘破阵’成功,但得到的‘宝’,不过是喘息之机和清理蛀虫的机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凤清音点头赞同。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暂时落幕,他们凭借智慧、勇气、些许运气和“前人遗泽”,破开了危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但这朝堂与江湖的棋盘上,棋子并未减少,博弈仍在继续。 只是,经此一夜,许多事情已然不同。夜王府不再仅仅是“田园归隐”的象征,而是再次显露出足以影响朝局的力量。而凤清音这个名字,也将以另一种方式,被载入某些人的警惕名单。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医术大成 北境的屠刀在皇帝紧急旨意下堪堪悬停,周廷鹤被解职押解回京受审,梁王一党虽未伤筋动骨,却也因举荐失察、包庇边将而声望受损,暂时收敛锋芒。黑水峒潜入京城之事,由三法司联合严查,虽揪出了几个宫中内应和京中接头的下线,但主事者及幕后真正指使依旧如雾里看花,线索断在几个无关紧要的江湖亡命徒身上,成为悬案。朝廷对此事的定调,最终归结为“边将不法,引动外邪”,将大部分罪责扣在了已倒台的周廷鹤头上,也算给各方一个交代。 经此一役,轩辕夜虽未重掌北境兵权,但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尽管多数人不知细节)的声望在朝野暗地里回升不少。皇帝对他似乎多了几分倚重,偶尔咨询边事,态度和缓。武王府门庭依旧不显赫,却无人再敢小觑。 外部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凤清音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慈幼药局和她自身的医药钻研上。黑风林的生死遭遇,尤其是亲眼见识到黑水峒诡谲莫测的用毒手段,以及玄尘子道长神乎其技的解毒之法,极大地震撼并启发了她。她深感自身所学虽博,但在应对某些极端、偏门的毒物邪术时,仍有不足。 那枚“玄阴辟毒令”和“清心玉露丹”,被她反复研究。辟毒令的材质和炼制手法已非她所能仿制,但其“辟除阴毒邪瘴”的原理,结合玄尘子道长提及的“至清至和,克制至戾”的思路,却让她对解毒之道有了全新的领悟。她开始系统整理、钻研各类毒物特性,尤其侧重那些源自西南苗疆、西域乃至海外番邦的奇毒怪蛊,从母亲留下的游记、太医院秘藏典籍、甚至通过薛一手等渠道从江湖中搜集来的只言片语中,寻找规律,推演解法。 慈幼药局的“小医庐”成了她最好的实践场。京城底层百姓疾患繁杂,除常见病外,亦不乏因环境、生计所染的疑难杂症,有些症状与中毒颇有相似之处。凤清音坐诊时更加用心,望闻问切臻于细致,开方用药大胆而谨慎,常能出奇制胜,治愈不少被其他大夫判为“不治”的怪病。她的“仁心王妃”名声越发响亮,前来求医者络绎不绝,其中甚至开始夹杂一些身份特殊、身患隐疾的官员家眷,皆被她一视同仁,妥善诊治。 这一日,药局来了一位特殊病人。是宫中一位年迈的低阶女官,由一位面生的太监陪同,悄悄前来。女官年约六旬,面色晦暗,形容枯槁,双手布满细微的、颜色不一的斑点,精神萎靡,言语间气息短促。她自称数月前开始莫名乏力,食欲不振,身上逐渐出现这些斑点,不痛不痒,但颜色日渐加深,太医院多位太医诊治过,皆诊断为“年老血虚,肝郁气滞”,用药后却毫无起色,反觉日渐沉重。 凤清音为其诊脉,脉象沉涩而乱,似有数股微弱而阴寒的气息在经脉中窜动。观察其斑点,颜色在青、紫、灰之间变幻,细看之下,仿佛有极淡的纹路。她心中一动,想起母亲游记中曾提到西南某种慢性蛊毒,初期症状便是如此。 她并未声张,只说是疑难杂症,需仔细辨证。她取了女官一滴指尖血,滴入特制的药液中观察,又用银针轻刺其斑点边缘,取了些许组织液,置于鼻尖轻嗅,隐隐闻到一丝极淡的、与黑风林中毒烟有些相似的腥甜气,却更加隐晦阴损。 “嬷嬷近日可曾接触过来自西南的物件?或是饮食上有何不同?”凤清音温声问道。 女官皱眉思索,摇头:“老身久居深宫,等闲不见外物,饮食也是宫中份例。” 陪同太监却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姑姑,您忘了?大约半年前,淑妃娘娘宫里不是赏过一批番邦进贡的香囊给各宫老人吗?您也得了一个,说是安神的,您还佩戴了好一阵子。” 女官恍然:“是有这么回事!那香囊气味奇特,初闻醒神,戴久了却有些头晕,我便收起来了。难道……” 凤清音请求查看那香囊。太监很快取来,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绣香囊,里面填充的香料已干瘪,但依旧散发着一股复合的异香,细辨之下,底层确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腥气。她小心拆开,在香料碎末中,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不可见的黑色颗粒,非植物种子,倒像是某种虫卵干燥后的残留。 “此物乃媒介,内藏阴毒蛊引,长期贴身佩戴,蛊引由肌肤或呼吸渗入,缓慢侵蚀气血,损伤脏腑,最终使人气血枯竭而亡。”凤清音神色凝重,“幸而嬷嬷佩戴时间不算极长,且年长气血偏弱,蛊虫孵化缓慢,否则早已不治。” 女官与太监闻言,面如土色。宫中竟有人用如此阴毒手段暗害老宫人!所图为何? 凤清音无暇细究宫闱阴私,当务之急是解毒。此蛊阴寒蛰伏,常规解毒药物难以根除,且容易打草惊蛇,促使蛊虫暴动反噬。她沉思良久,结合对“腐骨花”毒性与“碧凝露”相生相克之理的理解,以及玄尘子“清心玉露丹”的组方思路,拟定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直接使用猛药攻毒,而是以数味性质温和、能稳固元气、疏通经络的药材为主,配以微量能吸引蛊虫的“诱饵”成分,炼制出一种特殊的“饵丹”。同时,另配一剂外用的药浴方,利用药浴的热力和药性,创造体内环境的变化,配合“饵丹”,将潜伏的蛊虫慢慢“诱导”至体表特定区域。 治疗过程持续了七日。每日,女官服用“饵丹”后,浸泡于特制的药浴中。凤清音亲自施针,引导药力,并用特殊手法按摩其经络穴位。最初两日并无明显变化,第三日起,女官身上斑点颜色开始加深、集中,并向手臂内侧汇聚,形成几个明显的青紫色小凸起,微微发热。女官感觉体内似有东西在蠕动,惶恐不安。 凤清音安抚她,这是蛊虫被诱出的征兆。到了第七日,那几个凸起已变得饱满发亮。凤清音选在正午阳气最盛之时,用经过特殊药液浸泡过的金针,以极快极准的手法,依次刺破凸起,同时以巧劲配合内息,将其中细若发丝、通体灰黑的蛊虫逼出,落入早已准备好的、装有特制药液的玉碗中。蛊虫在药液中挣扎片刻,便僵死融化。 随着蛊虫排出,女官顿感浑身一轻,数月来的沉疴萎靡一扫而空,脸色虽仍苍白,却有了光泽。复诊脉象,虽仍虚弱,但那阴寒乱窜的气息已然消失。 “蛊毒已除,但元气大伤,需好生调养数月,固本培元,切忌再接触不明之物。”凤清音开了调理方子,仔细叮嘱。 女官千恩万谢,与太监悄然离去,想必会将此事密报其主。凤清音知道,此事必在宫中掀起暗涌,但她恪守医者本分,只治病,不涉纷争。 此番成功破解宫中之蛊,不仅验证了她对西南蛊毒研究的成果,更让她创造的“诱饵疏导、内外合治”的解毒新法趋于成熟。她将此法详细记录,并结合此前应对“腐骨花”毒的思路,开始着手编纂一部侧重于破解疑难奇毒、蛊术邪障的医案心得,暂名为《清源解毒札记》。 她的医术,在经历了战场急救、瘟疫防治、疑难杂症、乃至诡谲毒蛊的层层考验后,已然突破了常规的范畴,向着更加精深、博杂、应对极端情况的方向大成。她不再仅仅是“仁心王妃”,更是一位能起死回生、破解邪毒的宗师级医者。这份成就,悄无声息,却如深海潜流,蕴藏着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被小小的承烨看在眼里。他依旧每日跟随母亲学习认药、辨脉,看着母亲救治一个个病人,眼中充满了崇拜与向往。偶尔,凤清音也会将一些浅显的、关于毒物相克、药理博弈的道理,用他能听懂的故事讲给他听。这孩子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思索光芒。 这一日,承烨在药圃中玩耍时,不慎被一种常见的毒草“蝎子草”刺伤了手指,顿时红肿疼痛,哇哇大哭。凤清音闻声赶来,并未立刻用药,而是牵着他走到药圃另一边,指着一丛看似普通的“七叶莲”:“承烨看,这是七叶莲,它的汁液,正好可以解蝎子草的毒。”她摘下一片叶子,揉出汁液,涂抹在伤口上。清凉感传来,疼痛很快减轻,红肿也慢慢消退。 承烨止住哭泣,看着母亲,又看看那丛七叶莲,忽然问道:“母亲,是不是每一种毒草旁边,都会有能治它的药草?就像故事里说的,有毒蛇的地方,附近就有解毒的草药?” 凤清音心中微震,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却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柔声道:“承烨真聪明。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这是大自然的道理。毒与药,往往一线之隔。学医之人,不仅要认识药草能治什么病,更要明白它们之间的相生相克,明白身体自身的平衡与紊乱。这样,才能真正地帮助别人,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承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一颗关于医道至理的种子,已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医术之大成,非止于技艺之巅,更在于传承之始,在于那份洞察自然规律、守护生命平衡的智慧与仁心。凤清音站在了自己医道的新高峰,而她所点亮的薪火,正在下一代眼中,悄然萌发。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边关疫起 宫中毒蛊之事,最终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压下,几个涉事的低阶宫人被秘密处决,赏赐香囊的淑妃因“御下不严”被申斥禁足,其背后的家族也受到敲打。此事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静,却让宫闱之中人人自危,对来历不明的赏赐多了十分的警惕。凤清音因救治有功,得了太后和皇帝私下的厚赏,但她宠辱不惊,依旧专注于慈幼药局与医道钻研,只是心中对宫廷的诡谲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京城的秋意渐浓,北境却已早早进入了寒风凛冽的季节。周廷鹤被押解回京,关入天牢,由三法司会审。此人自知罪孽深重,攀咬出了几个梁王党羽的次要人物,但对关键指控和黑水峒之事,要么推诿不知,要么声称是部下擅为,自己最多是“失察”,甚至反口诬陷是轩辕夜旧部在北境“煽动番部、构陷边将”。梁王一党虽暂时蛰伏,却在暗中活动,试图为周廷鹤脱罪,至少是减轻刑罚,保住这条臂膀。 就在朝堂注意力被这场审讯牵扯时,一则加急军报,如同冬日的惊雷,炸响在兵部衙门,旋即被火速送入皇宫。 军报来自新任的北境安抚使(由皇帝直接指派,非梁王一系)——老成持重的文官李牧之。奏报言词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臣李牧之谨奏:北境龙城及周边三镇,自十月以来,突发恶疾!病起急骤,患者初起高热寒战,头痛如劈,继而肌肤出现紫黑色瘀斑,呕吐黑血,肢冷脉微,多在一二日内即告不治!此疾传染极速,军民番汉皆有染者,半月之间,已病亡数百,医官束手,药石罔效!边军士气动摇,民众人心惶惶,商旅断绝,互市停滞。更兼今岁北地酷寒早至,缺医少药,恐酿成巨祸!臣已严令隔离病患,焚烧死者遗物,然疫情未见遏制,反有蔓延之势!恳请陛下速发良医、调拨药材,救北境军民于水火!” 朝堂震动!北境刚刚经历周廷鹤之乱,人心未定,又遭此凶恶瘟疫,简直是雪上加霜!一旦疫情失控,边军失去战力,民众流离失所,西狄必趁虚而入!届时,莫说龙城之盟,整个北疆都可能糜烂! 皇帝紧急召集群臣议事。太医院院正刘太医等几位医官也被召入,问及此疫。刘太医等人翻阅古籍,对照症状,认为颇似前朝记载过的“黑斑瘟”或“虏疮”,皆属瘟毒厉气,但此次发病之急、症状之凶、死亡之速,犹有过之,且似乎对常用防治瘟疫的方剂反应不佳。 “陛下,此疫凶猛异常,非比寻常。老臣等商议,需派遣精干医官,携带充足特效药材,火速前往北境,查明病源,控制疫情。然……此去凶险,医官亦有感染之虞。”刘太医面色沉重。 “药材可调拨,但良医难求。”皇帝眉头紧锁,“太医院谁能担此重任?” 殿内一时沉寂。此去北境,天寒地冻,疫情凶险,无异于赴死,纵有报国之心,也难免畏难。 就在这时,一位御史出列:“陛下,臣闻夜王王妃凤氏,医术通神,日前曾治愈宫中奇疾。且王妃仁心济世,于京城开设慈幼药局,活人无数。或可请王妃举荐良医,或……亲自前往主持防疫?”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武将行列前列、面无表情的轩辕夜。 皇帝也看向轩辕夜:“皇弟,你以为如何?” 轩辕夜出列,拱手道:“陛下,内子确通医理,亦有济世之心。然北境疫情凶险,路途遥远,且需深入病区。内子一介女流,虽有医术,恐难当此大任。臣请陛下,另择经验丰富、身体强健之太医前往,臣愿捐输家资,购置药材,以资防疫。” 他这话看似推脱,实则是以退为进,既表达了凤清音的能力,又点出了此行的巨大风险和凤清音身份的“不便”,将抉择抛回给皇帝和朝臣。 果然,立刻有梁王一系的官员出声:“武王所言极是。王妃身份尊贵,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不测,岂不令皇室蒙羞?防疫之事,当由太医院专司其职。” 但也有其他官员反驳:“王妃医术高明,有目共睹。如今北境危急,正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王妃既有仁心,又有奇术,或正是化解此劫的关键。岂可因身份而置北境万千军民于不顾?” 朝堂上争论起来。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轩辕夜身上:“皇弟,王妃之能,朕亦知晓。此事关乎北境存亡,非比寻常。若王妃自愿前往,朕便授她‘钦差防疫使’之衔,节制北境所有医官,调拨一切所需药材物资,全力防疫。皇弟府中护卫及一应用度,皆由朝廷支应。如何?” 这是将选择权,某种程度上也是将责任和风险,交给了轩辕夜夫妇。若凤清音去,成功了是大功,失败或出事,则后果难料。若不去,虽可保平安,但难免落人口实,谓其“有术而无胆,仁心仅限京城”,对夜王声望亦是打击。 轩辕夜沉默片刻,抬头道:“臣需回府,与内子商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准。”皇帝点头,“明日早朝,朕要答复。” 散朝后,轩辕夜快马回府。凤清音早已从其他渠道得知朝堂争议,正在书房中等候。 “清音,陛下之意,你已知道。”轩辕夜开门见山,“北境之疫,症状诡异,凶险万分。你若去,我实在不放心。但若不去……” 他顿了顿,“于公,北境军民确实需要最高明的医术;于私,此亦是一个契机。你若能成功遏制疫情,不仅是活命无数,更能极大稳固我们在北境人心中的地位,甚至影响后续边政。” 凤清音走到北境舆图前,手指拂过龙城的位置,眼神沉静而坚定:“王爷,我学医济世,并非只为京城一隅。北境军民,亦是天圣子民。疫病凶险,我岂能不知?但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太医院诸太医虽精于常症,对此突发奇疫,恐应变不及。我近年钻研毒蛊疑难,或能从中找到线索。更何况,”她转身看向轩辕夜,“王爷还记得黑水峒吗?此次北境疫情,发作时机如此巧合,症状如此诡谲,传播如此迅猛……我怀疑,未必是天灾。” 轩辕夜瞳孔一缩:“你是说……有人投毒?或释放了毒蛊?” “只是怀疑。”凤清音道,“但不可不防。若真是人为,其心可诛,必须有人能识别并破解。我去,最为合适。” “太危险了!”轩辕夜握住她的双肩,“即便不是人为,那疫病本身也足以致命!你若有事,我和承烨……” “王爷,”凤清音覆上他的手,目光温柔却不容动摇,“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玄尘子道长所赠丹药、我自研的避毒防疫之法,都会带上。我也会挑选最得力的医徒和护卫。况且,王爷不是也会为我争取最好的支持吗?陛下既允我节制北境医官、调拨物资,这便是最大的保障。”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王爷,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天下人看到,夜王与王妃,心系的从来不是权位私利,而是社稷安稳、百姓安康。经此一事,任何关于我们‘拥兵自重’、‘心怀怨望’的流言,都将不攻自破。” 轩辕夜深深地看着她,知道她心意已决,且思虑深远。他最终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我让秦沧带上最精锐的亲卫,全程护你。张韬虽在兵部,但他熟悉北境,我可让他暗中协调军方便利。此外,我会以个人名义,联络北境尚有影响力的旧部,让他们全力配合你。记住,任何时候,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若有不对,立刻撤回,万事有我!” “我答应你。”凤清音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 当夜,夜王府灯火通明。凤清音召集了青黛、白芷以及慈幼药局中几位医术扎实、胆大心细的年轻医徒,宣布了即将北上防疫的决定,并开始紧急筹备。药材库被打开,各类可能用到的药材被分门别类打包,尤其是她根据疫情症状推测可能需要的解毒、清热、凉血、扶正的药物,大量配置。特制的防护面罩、手套、药熏衣物连夜赶制。玄尘子所赠的“清心玉露丹”和“玄阴辟毒令”自然随身携带,她又根据自己对疫情的猜测,额外配制了几种针对性更强的药粉和丹丸。 承烨似乎感应到不寻常的气氛,跑来书房,仰着小脸问:“母亲,你要出远门吗?去很久吗?” 凤清音蹲下身,将他抱入怀中:“是的,母亲要去北境,那里有很多人生了很重的病,母亲要去帮助他们。” “像治好了曾祖母宫里嬷嬷的病一样吗?”承烨问。 “嗯,类似,但可能更困难一些。”凤清音柔声道,“承烨在家要听父王和师傅的话,好好认药读书,等母亲回来,要考你哦。” 承烨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那我们拉钩,母亲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拉钩。”凤清音微笑着与他勾了手指,心中酸软,却更加坚定了信念。 翌日早朝,轩辕夜代凤清音领旨。皇帝当庭颁下诏书,正式任命凤清音为“钦差防疫使”,赐金牌令箭,节制北境一切医官人手,有权调拨当地所有药材物资,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供应。同时,加派一队御林军精锐,与王府亲卫共同护卫。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在晨光中驶离京城。马车简朴却结实,载满了药材和物资,前后皆有精悍骑士护卫。凤清音一身利落的素色棉袍,外罩御寒披风,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回首望了一眼渐远的京城城楼,又转向北方那铅灰色的天空。 边关疫起,生死考验。此去,不为功名,只为仁心,亦为破局。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再度出征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此番北上,与当年随军奇袭龙城的意气风发、紧张刺激不同,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风萧萧兮的悲壮。队伍出了京城,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由深秋的斑斓转为初冬的萧瑟,越往北,寒意愈浓,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凛冽。 凤清音坐在加固过的马车内,身下垫着厚厚的毛皮褥子,手中捧着一卷北境舆图及李牧之前期送来的疫情简报,仔细研读。青黛和白芷陪在一旁,一个负责整理随行药材清单,一个记录沿途见闻及凤清音口述的防疫要点。 “王妃,按这简报所说,疫情最初是在龙城西南八十里的‘黑石堡’军屯发现的,先是几个兵卒高热不退,身上出黑斑,两三天就没了。起初以为是风寒加重,没太在意,结果很快在同营房蔓延开,接着传到邻近的屯田民户,再扩散到周边市集……”白芷念着简报,声音有些发颤,“这才半个月,龙城和三镇都出现了,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凤清音目光沉凝:“发病急,死亡快,症状典型,传染性强……确实符合烈性瘟疫的特征。但简报说常用防治瘟疫的方剂效果不佳,甚至有些患者服药后反而加重,这就有些蹊跷了。” 她指尖轻点舆图上黑石堡的位置,“黑石堡……此地靠近边境,人员往来复杂。李大人已下令隔离、焚烧,常规手段都用上了,疫情却仍在扩散。要么是疫毒特别凶顽,要么……就是传播途径超出了寻常认知。” 青黛忧心道:“小姐,咱们带的药材,够用吗?万一真是从没见过的怪病……” “药材可以沿途补充,陛下给了调拨之权,关键是要找准病因,对症下药。”凤清音合上简报,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原野,“我担心的,不是药材不够,而是时间。每耽搁一天,就可能有成百上千人丧命。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疫区中心。” 队伍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息和换马,几乎不停。沿途州县接到朝廷严令,早已备好热水热食、草料马匹,甚至有些地方官还想奉上宴席劳军,都被凤清音以“防疫紧急,不宜耽搁”为由婉拒,只收取必要的补给。她每到一地,也会简要询问当地有无异常病症,并留下一些通用的防疫方子和注意事项,叮嘱地方官加强巡查。 这一路北行,她也亲眼看到了边境局势紧张带来的影响。城镇显得比往年萧条,往来商旅稀少,关卡盘查严格,流民乞丐时有所见,皆是因战乱或生计艰难从更北边南逃的百姓。一种不安的气氛在寒风中弥漫。 七日后,队伍抵达北境第一重镇——朔方城。此处距离龙城尚有三百里,但已能感受到疫情逼近的紧张。城门守卫戴着简陋的布巾遮住口鼻,神色警惕,对来往人员严加盘查。城中药铺门前排着长队,人人面带忧色。空气中仿佛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朔方守将早接到朝廷文书,出城相迎。见到凤清音,这位满脸风霜的武将眼中既有尊敬,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末将参见钦差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只是……龙城那边疫情凶猛,李安抚使已有数日未曾送出详细消息,只知疫情未减,医官折损颇重。大人是否先在朔方停留,了解情况,再……” “将军好意,本使心领。”凤清音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但疫区情势瞬息万变,早一刻抵达,或能多救数人。请将军为我等更换最快马匹,补充药材(她递上一份清单),并派熟悉道路、身体健康的向导。我们稍作休整,立刻出发前往龙城。” 守将见她态度坚决,且手持金牌令箭,不敢再劝,连忙去安排。 在朔方城短暂停留的一个时辰里,凤清音并未休息,而是去了城中最大的医馆,召见了当地几位有名望的大夫,详细询问他们接触过的、疑似来自疫区的病例情况,并查看了几份病案记录。症状与简报所述基本吻合,但有一位老大夫提到,有极个别幸存下来的病患,神志似乎受了影响,变得痴痴呆呆,或暴躁易怒,这与寻常瘟疫后遗症有所不同。 凤清音记在心里。休整完毕,队伍换乘了朔方提供的北地健马,在一名精干老边军向导带领下,再次启程,直奔龙城。 越是靠近龙城,沿途所见越是触目惊心。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偶尔见到人影,也是行色匆匆,面有菜色,用布巾紧紧捂着口鼻。路旁甚至可见来不及掩埋、只用草席匆匆盖住的尸首,在寒风中僵硬。护卫的兵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面罩下的眼神充满警惕与不忍。 距离龙城还有五十里,前方出现了一道简陋却严密的关卡。木栅栏后,是上百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兵士,手持长矛弓箭,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石灰和药草焚烧的气味。 “站住!前方疫区,严禁通行!速速退回!”关卡守军厉声喝道,弓弦拉紧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向导连忙上前,高举朝廷文书和凤清音的钦差令牌:“住手!此乃朝廷钦派防疫使,凤大人驾到!还不快开关放行!” 守军将领验看文书令牌无误,又隔着栅栏仔细打量了凤清音一行人,尤其是她们与众不同的专业防护装束,眼中惊疑不定,但还是下令打开了栅栏一道缝隙,却依旧拦在前面:“大人恕罪!非是末将阻挠,实是疫情太过凶险!龙城内已是……已是人间地狱!李安抚使有令,许进不许出!末将奉命在此阻拦任何未经许可靠近之人,亦是为防疫情扩散!大人千金之躯,何必亲身涉险?不如在此设立行辕,遥控指挥……” “李安抚使何在?”凤清音直接问道。 “李大人……李大人亦在城中坐镇,但已数日未曾亲自传出命令,皆由副手代传。据悉,李大人身边亦有随从染病……”守将声音低沉。 凤清音与青黛白芷对视一眼,心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连最高指挥官都可能自身难保,城内秩序和防疫措施恐怕已近崩溃。 “正因城内危急,本使更需即刻入城。”凤清音声音清晰坚定,透过面纱传出,“我奉皇命而来,节制北境所有医官防疫事宜。龙城乃疫区核心,本使岂能在外围遥控?开门!所有责任,本使一力承担!”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决心。守将迟疑片刻,终于咬牙挥手:“开门!放钦差大人入城!尔等……”他看向凤清音的护卫,“可要随行入内?” 秦沧上前一步,肃然道:“我等奉王爷之命,护卫王妃周全,自当同入。” 凤清音却道:“秦统领,你带一半人手留在关外,建立中转营地,负责接收后续朝廷运来的物资,并保持与朔方、京城的联络畅通。若有紧急情况,也可作为接应。青黛、白芷,挑选十名自愿且身体强健的医徒随我入城。其余人等,皆留在此处协助秦统领。” “王妃!”秦沧急道。 “这是命令。”凤清音看向他,目光冷静,“城内情况不明,人多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增加感染风险,消耗本就紧张的物资。你们在外围策应,至关重要。” 秦沧知她所言有理,且令出如山,只得抱拳:“末将遵命!请王妃务必万分小心!” 沉重的木栅栏终于完全打开。凤清音深吸一口冰寒而带着异味的空气,率先策马,踏入了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土地。青黛白芷及十名面色紧张却眼神坚定的年轻医徒,紧随其后。 穿过关卡,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官道两旁,尽是焚烧过的痕迹和临时搭建的、歪歪斜斜的窝棚,里面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哭泣。远处龙城巍峨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下沉默着,城墙上看不见守军的旗帜,只有袅袅黑烟不断升起。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败、药草和焦糊的气味更加浓烈。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如同无数亡魂在无声呜咽。 再度出征,踏入的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加凶险莫测。前方等待她的,是肆虐的疫魔,是可能崩溃的秩序,是无数绝望的生命,或许……还有隐藏在瘟疫背后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凤清音握紧了缰绳,面纱下的眼眸,如寒星般坚定。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妙手回春 龙城,这座曾经见证过辉煌胜利与草原臣服的雄城,如今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慌之中。城门半开,守门的兵卒裹着厚厚的、浸过药汁的粗布,眼神麻木而惊惧,对凤清音一行人的到来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机械地查验了令牌便放行。 城内景象更为凄惨。昔日还算繁华的街道空旷无人,店铺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匆匆搬运着东西或拖拽着板车,板车上盖着草席,隐约露出人形轮廓。寒风卷着灰烬和不明气味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多处街角堆积着正在焚烧的杂物,黑烟滚滚,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哀哭声、呻吟声、以及时远时近的、意义不明的嚎叫,断断续续地飘来,更添了几分地狱般的氛围。 李牧之的临时衙署设在原北漠王庭的一处偏殿,如今也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防疫指挥所和隔离区。衙署外围拦着荆棘和石灰线,守卫同样全身包裹,见到凤清音,连忙进去通禀。很快,一个眼眶深陷、胡茬杂乱、同样包裹严实的中年文官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正是李牧之的副手,姓孙。 “下官孙文礼,参见钦差大人!”孙文礼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大人您可来了!李大人……李大人他……” “李大人如何?”凤清音心中一沉。 “李大人三日前开始发热,身上起了红斑,昨日已陷入昏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医官们束手无策,怕是……怕是……”孙文礼说不下去了。 “带我去看他。还有,将所有现有病案记录、已尝试过的方剂、以及目前尚在诊治的医官,全部召集到此。”凤清音一边快速吩咐,一边示意青黛白芷等人检查自身防护,准备进入隔离区。 李牧之被单独安置在衙署后进一间通风较好的厢房内。房间内药气浓重,但也掩不住病人身上散发出的、类似伤口腐败的淡淡腥气。李牧之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带紫,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处可见明显的紫黑色瘀斑,有些地方已经破溃,渗出暗黄色的脓水。 凤清音上前,示意其他人退后一些。她先仔细观察李牧之的面色、舌苔(需小心撬开)、眼睑,然后戴上特制的薄丝手套,轻轻按压其瘀斑和腹部。触手肌肤滚烫,腹部有抵抗感。脉象洪大而数,却重按无力,邪热炽盛而正气已虚,且脉象中隐隐有一股躁动不宁的戾气,与寻常温病高热有所不同。 “之前用过何药?”凤清音问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医官。 老医官颤声报了几个方子,无非是清热解毒、凉血化瘀的常见瘟疫方剂,如清瘟败毒饮、犀角地黄汤加减。 “效果如何?” “初时似能稍退热,但不久又复起,且瘀斑蔓延更快,溃烂加重……”老医官摇头,“有几个症状稍轻的兵士用了,反而……反而死得更快。如今我等……实在不知该如何用药了。” 凤清音凝眉思索。症状凶猛,常规清热解毒凉血之剂无效甚至加重,这本身就极不寻常。邪热之盛,似乎非普通瘟毒,倒像是一种……被催化或异化的烈性热毒,兼有败坏气血、侵蚀经络之效。 她想起沿途所见,尤其是朔方老大夫提到的“神志异常”幸存者,以及刚才脉象中那股躁动戾气。这疫毒,恐怕不止伤身,更可能扰神。 “取刀、烈酒、蜡烛、干净布巾、玉碗来。”凤清音忽然吩咐。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备齐。凤清音让青黛白芷举烛照明,她用烈酒反复擦拭一柄小银刀和自己的手套,然后,在李牧之手臂一处刚出现、尚未破溃的紫黑瘀斑边缘,极其小心地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暗红近黑、粘稠如膏的血液缓缓渗出,滴入下方的玉碗中。血液并非正常的鲜红或暗红,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光泽,且带着更加浓郁的腥腐气。凤清音又取了一滴血,置于鼻端轻嗅,除了腥腐,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甜腻气,与黑风林中那毒烟有三分相似,却又驳杂许多。 她心中疑窦更深。取出一根特制的、中空带细槽的银针,探入李牧之的胃脘部位(需小心避开重要脏器体表投影),取出少许胃内容物残液,同样滴入玉碗。然后,她将随身携带的几种试毒药粉,分别挑取微量,与血液和胃液混合观察。 大部分药粉无剧烈反应,但有一种针对“虫蛊阴邪”的淡黄色药粉,在与血液混合后,竟慢慢变成了灰绿色,并散发出更加明显的甜腥味! “果然……”凤清音眼中寒光一闪。这疫毒中,含有非天然的、类似蛊毒或人工炼制毒物的成分!虽然被高热等症状掩盖,且似乎经过复杂处理,难以直接辨认,但她的特殊试剂还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这不是天灾,至少不完全是!是人为制造的疫毒,或者是在天然瘟疫基础上,被人用毒术恶意催化、强化了! 难怪常规方剂无效甚至加重!这疫毒的本质,是“瘟”与“毒”的结合,甚至可能掺杂了扰神的成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立刻准备以下药材:大剂量的生石膏、知母、水牛角(代犀角)、生地黄、玄参、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黄连、黄芩、黄柏、栀子。”凤清音语速极快,“再加:全蝎、地龙、僵蚕、蝉蜕、石菖蒲、远志、生龙骨、生牡蛎。另外,我带来的那个黑色木箱,打开,取里面标有‘清玉返魂丹’的玉瓶,先取三粒化水,给李大人灌服下去!” 她开出的方子,前半部分是加强版的清热凉血解毒之剂,用量远超寻常,意在用猛药暂时压制住那邪热火毒,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后半部分,则是加入了通络搜风、镇惊安神的药物,针对那可能的毒性和神志影响。而“清玉返魂丹”作为她应对奇毒的底牌之一,希望能先护住李牧之的心脉元气。 众人见她诊断果断,用药奇峻,虽心中忐忑,但也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立刻分头去准备。药材很快备齐,就在衙署院中架起数口大锅,由医徒们亲自看守煎煮。凤清音亲自调整火候和煎药顺序。 一个时辰后,浓浓的药汁煎好,混合着化开的“清玉返魂丹”药液,由凤清音亲自为昏迷的李牧之灌下。药汁极苦极寒,灌下去不久,李牧之的身体便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大量冷汗,紫黑的面色似乎更难看了一些。 周围医官和孙文礼等人看得心惊胆战。那老医官忍不住颤声道:“大人……这药性是否太过寒凉霸道?李大人本就气血两亏,怕是承受不住啊……” 凤清音紧紧盯着李牧之的反应,沉声道:“他体内邪毒炽盛,如同烈火焚原。寻常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唯有以寒制热,以峻药攻邪,或有一线生机。此刻退热保命为第一要务,顾不得许多了。” 果然,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牧之的高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潮红的面色渐渐转淡,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不祥的紫黑气明显消退了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不少。最令人惊喜的是,他手臂上几处新起的瘀斑,颜色没有继续加深,反而有淡化的迹象! “热退了!瘀斑稳住了!”白芷惊喜地低呼。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看向凤清音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希望。这位年轻的王妃,竟真的稳住了连众多老医官都束手无策的病情! 但这只是第一步。凤清音知道,李牧之元气大伤,邪毒未清,后续调理更为关键。且这疫毒诡异,必须尽快找出其传播规律和更有效的普适性治疗方案。 她留下青黛和两名医徒继续照看李牧之,定时服药观察,并记录详细变化。自己则带着白芷和其他医徒,在孙文礼的陪同下,开始巡查城内其他隔离病区和查看更多病患。 接下来的两天,凤清音几乎没有合眼。她查看了上百名轻重不同的患者,从刚发病的到濒死的。她发现,这疫毒似乎对不同体质的人影响有差异。身强力壮的军士往往发病更急更重,死得更快;而一些老弱妇孺,病程反而相对拖长,但后期神志失常的比例更高。所有患者的血液,经过她的特殊试剂测试,都或多或少显示出那异常的灰绿色反应,只是程度不同。 她调整了方剂,根据患者体质和病程阶段,制定了数套不同的治疗方案。对于高热炽盛、瘀斑明显的重症,沿用并微调给李牧之的猛剂;对于热势不显但神昏谵语、瘀斑色暗的,加重安神开窍、活血通络的药物;对于刚发热、仅有少量红疹的轻症,则以清热解毒为主,佐以扶正。 同时,她结合前世经验和现有条件,强力推行了一系列严格的防疫措施:划分明确的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所有人员必须严格穿戴防护,定时用药汤洗手洗脸;病患排泄物、呕吐物、以及死者遗物必须深埋或彻底焚烧;饮用水必须煮沸;加强城内巡查,将散居的病患尽量集中到几个条件相对较好的隔离区统一管理;组织尚未染病的民众,在医官指导下熬煮发放预防汤药(以普适性清热解毒方为基础)…… 在她的强力推行和亲身示范下,原本近乎瘫痪的防疫体系开始艰难地重新运转起来。尽管每日仍有新的病例出现和死亡发生,但蔓延的势头似乎得到了初步遏制,重症患者的死亡率开始有所下降,几个轻症集中的隔离区甚至出现了第一批病情稳定、症状消退的康复者。 “妙手回春”的名声,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春风,开始在死气沉沉的龙城中悄然传播。兵士和百姓们看着那位身着素袍、面纱遮面却眼神坚定清澈的钦差女医官,每日穿梭于最危险的病区,亲自诊脉、开方、甚至指导处理秽物,心中逐渐燃起了希望。 然而,凤清音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疫毒的诡异成分,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是谁?为什么要制造或催化这样一场瘟疫?目标仅仅是扰乱北境吗?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这一日,她正在查阅最新病案记录,孙文礼匆匆来报:“大人,西城隔离区来报,发现三个症状特殊的病患,不发热,也无明显瘀斑,但力大无穷,疯狂攻击他人,状若疯虎,已被制服捆缚。看守的兵士说……他们眼睛发红,口中流涎,不像人,倒像……野兽。” 凤清音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万民跪送 西城隔离区的情景,印证了凤清音最深的忧虑。那三名被粗麻绳紧紧捆缚在木柱上的病患,确如孙文礼所说,双目赤红,口角流着浑浊的涎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奋力挣扎,对靠近的人龇牙咧嘴,充满了攻击性。他们身上确实没有典型的高热和黑斑,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隐隐贲张。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有何异常?”凤清音在安全距离外观察,询问负责的医徒。 “回大人,是昨日晚间突然发作的。据同棚的人说,他们之前只是有些低热乏力,喝了几次预防汤药,本已见好。昨日晚饭后,突然就狂躁起来,力大无穷,打伤了两个想按住他们的人。”医徒心有余悸,“他们……他们好像完全认不得人了,也听不懂话。” 凤清音小心上前,隔着特制的手套,快速检查了他们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舌苔(厚腻灰黑)、以及脉搏。脉象弦滑而疾,有一股暴戾躁动之气横冲直撞,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些热毒壅盛或正气虚衰的脉象。这更像是……邪毒直侵心神,或某种强烈刺激导致了神智的彻底紊乱。 她取血样测试,那灰绿色反应比普通病患更加强烈。又尝试给他们灌服了加强安神定惊、化痰开窍的药剂,效果甚微,只是让他们挣扎得稍微疲累些。 “单独隔离,严加看管,记录他们所有的变化。尝试用我带来的‘清心玉露丹’化水,少量多次灌服,看能否稳定心神。”凤清音吩咐道,心中却蒙上了更重的阴影。这种“狂躁型”变症的出现,意味着疫毒可能还在变异,或者对不同个体的中枢影响存在巨大差异。这不是好兆头。 她连夜召集所有医官和助手,通报了这一新情况,要求对所有病患加强神志状态的观察,并调整了部分方剂,增加了镇惊安神药物的比重。同时,她写下密信,将“疫毒含异质”、“现狂躁变症”等关键发现,通过秦沧留在关外的渠道,火速传回京城,呈报皇帝及太医院,并请他们协查是否有类似记载或线索。 就在她全力应对这新挑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呼延灼派来了使者。 使者是呼延灼帐下一位懂汉话的贵族,同样全身防护,在隔离线外交谈。他带来呼延灼的感激与问候,并表示,北漠王庭及周边几个大部落,在严格遵循凤清音早期通过张韬渠道传递的防疫建议(隔离、焚烧、用药草烟熏帐篷)后,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发病者远少于龙城这边,且症状相对较轻,死亡率很低。呼延灼愿意提供一批北漠特有的、用于治疗寒热重症的草药“冰焰草”,并派遣部分懂得粗浅医理的萨满学徒前来协助。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凤清音欣然接受,并请使者转达对呼延灼的谢意,同时再次强调继续严格执行防疫措施的重要性,尤其要注意水源和牲畜可能带来的传播风险。 有了北漠的援手和“冰焰草”的加入(此草药性大寒,清热解毒之力极强,针对高热重症),龙城的防疫力量得到增强。凤清音将“冰焰草”谨慎地加入针对重症的方剂中,效果出奇地好,数名濒死的高热重症患者被拉了回来。 日子在高度紧张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在凤清音近乎严苛的防疫制度和不断调整优化的治疗方案下,龙城的疫情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拐点。新增病例数开始逐日显着下降,重症病房里不再每日抬出尸首,轻症隔离区痊愈归家者越来越多。那些令人头疼的“狂躁型”病患,在“清心玉露丹”和加强安神方剂的持续作用下,也陆续有两人恢复了神智,虽然虚弱,但已能认人、说话,只是对发病时的记忆一片模糊。另一人则不幸在狂躁衰竭后去世,尸体被凤清音要求秘密解剖查验,发现其脑部有异常的充血和细微的出血点,更证实了她的某些猜测。 一个月后,龙城连续七日未再出现新增确诊。所有现存病患病情稳定或好转。大街小巷开始了彻底的清扫和消杀,焚化堆的黑烟渐渐稀少。久违的、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似乎重新流入了这座饱受摧残的城池。 李牧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终于挺了过来,虽然元气大伤,形容枯槁,但意识清醒,能进能食,在凤清音的精心调理下缓慢恢复。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向凤清音行大礼,被凤清音坚决制止。 “李大人安心养病,北境善后,还需倚仗大人。”凤清音温言道。 李牧之老泪纵横:“若非钦差大人妙手神术,力挽狂澜,老夫早已是城外荒冢一堆,龙城乃至北境,恐已沦为鬼域!大人活命之恩,再造之功,北境军民永世不忘!” 这一日,凤清音决定,是时候离开了。疫情已控,后续的康复调理、防疫巩固、以及灾后重建,李牧之和地方官府足以胜任。她必须尽快回京复命,更重要的是,将疫毒中发现的疑点,以及可能涉及人为阴谋的推断,当面禀告皇帝,并查清黑水峒与此事是否真有牵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当她收拾好行装,带着青黛白芷及随行医徒,走出临时居住了月余的衙署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了。 衙署外的长街,乃至通往城门的主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有刚从病魔手中逃出生天、面色苍白的百姓;有丢下拐杖、颤巍巍跪下的老人;有被母亲拉着跪下、懵懂却乖巧的孩童;更多的是身着破旧戎装、甲胄未卸的边军将士,他们单膝跪地,一手抚胸,低垂着头颅,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没有人喧哗,只有冬日的寒风掠过街道,卷起些许尘沙。成千上万道目光,饱含着感激、敬畏、与不舍,静静地聚焦在那一袭素色棉袍、面纱轻拂的身影上。 孙文礼代表龙城官民,捧着一碗清水(酒在疫区不宜),跪在最前方,声音哽咽:“钦差大人活我满城,恩同再造!龙城上下,无以为报!请大人饮此一碗龙城之水,聊表我全城军民感激涕零之心!愿大人福寿安康,一路顺风!” 凤清音看着那碗清澈见底的水,又望向眼前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眼眶蓦地发热。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疲惫、压力、惊险、乃至深夜对王府对承烨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她所求,不过如此。 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水碗,并未饮下,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将碗中清水,倾倒于身前土地之上。 “北境之水,育我天圣儿郎,亦养草原生灵。”她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长街上清晰地传开,“此番疫劫,非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军民协力、乃至北漠友邻援手之果。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望诸位珍惜此来之不易的安宁,谨守防疫之法,互帮互助,重建家园。此水敬天地,敬英灵,亦敬每一位在疫灾中坚守、互助的平凡之人。愿北境从此,灾厄远离,生灵安康。”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许多兵士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凤清音将空碗交还给孙文礼,轻声道:“孙大人,李大人,诸位,请起吧。本使使命已了,就此别过。” 她转身,走向等候在街口的马车。青黛白芷红着眼眶紧随其后。跪伏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缓缓起身,却无人离去,自动让出一条通往城门的通道,无数目光默默追随着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疾驰而入,为首者玄甲黑袍,身形挺拔,正是轩辕夜!他竟亲自从京城赶来了! 轩辕夜勒住马,一眼便看到了长街上那震撼人心的送别场面,以及人群中那抹让他日夜牵挂的素影。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凤清音面前,上下仔细打量,见她虽清减不少,但精神尚好,眼中才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深情与骄傲。 “王爷,你怎么来了?”凤清音也甚为意外。 “陛下听闻疫情得控,龙颜大悦,特命我前来迎接钦差回朝,并宣旨嘉奖。”轩辕夜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军民,“况且……我实在放心不下。” 最后一句,轻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他转身,面向众军民,朗声道:“本王奉旨,迎钦差凤大人回京!北境军民抗疫之功,朝廷必有封赏!望尔等谨记钦差教诲,同心协力,守护家园!” “恭送钦差大人!夜王千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在龙城上空回荡。 凤清音在轩辕夜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声浪与目光。她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轩辕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疼惜:“清音,辛苦了。我们回家。” 马车缓缓启动,在无数军民自发形成的夹道护送下,驶出龙城城门。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开始恢复生机的城池,以及那片曾经被死亡阴影笼罩、如今重燃希望的土地。 万民跪送,是至高的荣光,也是最沉甸甸的认可。这份功绩与声望,必将随着她的归去,在朝堂与天下,激起新的波澜。 马车驶上归途,车外风雪渐息,天边隐隐透出冬日难得的暖阳。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归隐山林 回京之路,与北上时的风雪兼程、沉重迫切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寒风扑面,但车马辚辚间,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舒缓与释然。轩辕夜一路相伴,将朝中近来动向细细说与凤清音听。 周廷鹤案已审结,其欺君罔上、激变边情、贪墨军资等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秋后处刑。梁王因“举荐失察”、“御下不严”,被罚俸一年,夺了部分无关紧要的差事,算是小惩大诫,但其在朝中的势力确受挫,一时难以如前般嚣张。皇帝借此机会,提拔了几位相对中立或偏向实务的官员进入枢要。对于凤清音北境抗疫之功,朝廷不吝褒奖,加封她为“一品护国夫人”,食邑再加,赏赐无数,风头一时无两。 “陛下还私下问我,你可愿入主太医院,或掌管天下医政。”轩辕夜握着凤清音的手,马车微微颠簸,他的声音平稳,“我替你推了。我说,清音志在济世,而非掌权。太医院规矩繁多,天下医政牵扯更广,非其所愿,亦恐辜负圣恩。陛下听后,未再多言,只笑了笑,说‘皇弟倒是知她甚深’。” 凤清音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王爷推得好。太医院……那里面的天地,太小了。” 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开始覆上薄雪的远山近树,“此次北境之行,我愈发觉得,医道无穷,天地广阔。拘于一处,守着陈方旧例,非我所求。我更想将所见所闻、所思所得,整理成书,或许能惠及更多人。也想……多陪陪承烨,那孩子,我离京时还那般小。” 提到承烨,轩辕夜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那小子,听说你要回来,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前几日还跟着王府的武师蹲马步,说要练好身体,以后也去北境帮母亲救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只是,清音,此番你功高望重,虽推了官职,但声望已如日中天。京城这地方,捧高踩低,暗箭难防。日后,我们怕是难得清静了。” 凤清音何尝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皇帝暂时没有猜忌,梁王余党、嫉妒之辈、乃至那些恪守“妇道”、看不惯女子如此抛头露面掌大权的清流老臣,又岂会善罢甘休?日后武王府一举一动,必被无数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祸端。承烨的聪慧早熟,在有些人眼中,恐怕也不是福气。 “王爷,”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换一种活法?” 轩辕夜目光微凝:“你是说……” “还记得玄尘子道长提过的青云观吗?也记得我们在西山的憩园吗?”凤清音声音很轻,却清晰,“京城虽好,终是是非之地,樊笼之所。王爷半生戎马,我亦几经生死,所求不过国泰民安,家人康乐。如今北境暂稳,朝局稍清,我们功成……是否也该考虑身退了?” “归隐山林?”轩辕夜低声重复,眼中并无太多惊讶,仿佛这个念头也已在他心中盘桓良久。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年少时,只知奋勇争先,为国开疆,为君分忧。后来历经起伏,方知这庙堂之高,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倾轧不断。与你在北境共度的那些艰难却纯粹的日子,在憩园耕种读书的时光,反而更觉踏实快意。只是……陛下那里,宗室身份,骤然请辞,恐生波澜。且天下未靖,西狄犹在,我终究……” “王爷之心,我岂不知?”凤清音握住他的手,“非是让你我彻底撒手不问世事。归隐,未必是弃世。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清净之地,远离京城漩涡。王爷依旧可以关注边情,若有真知灼见,亦可上达天听,只是不必日日立于朝堂,卷入那些无谓的纷争。我可以专心医术着述,教养承烨,甚至……在那清净之地,开设医堂,教授学生,将医术传播开来,岂不比困在京城一方天地更有意义?” 她眼中闪着光:“譬如西山,或京郊其他山明水秀之处。不远不近,既可得山水之乐、天伦之聚,若朝廷真有疑难,或边境有急,我们亦可出力。进退自如,于心于身,都是解脱。” 轩辕夜听着,心中那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坚定。他看着妻子清瘦却坚毅的面庞,想起她龙城疫区中不眠不休的身影,想起承烨清澈聪慧的眼睛,想起自己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和厌倦……是啊,是该换一种活法了。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为了更本真的生活。 “好。”他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待回京复命后,我便上表,以旧伤复发、需长期静养,兼要辅佐王妃整理医案、教养幼子为由,恳请陛下恩准,辞去一切朝中实职,只保留亲王虚衔,移居京郊别业。我们……归隐山林。” 数日后,京城。盛大的凯旋与封赏典礼后,夜王府依旧门庭若市。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武王夫妇将借此声望更进一步时,一道言辞恳切、以伤病静养为名的请辞奏疏,递到了皇帝案头。 朝野再次哗然。有功不居,有权不揽,在巅峰之时急流勇退?这夜王夫妇,究竟唱的哪一出?有人赞叹其高风亮节,有人猜测是以退为进,更有人怀疑是皇帝暗中施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御书房内,皇帝轩辕宏看着那封奏疏,良久不语。他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轩辕夜。 “皇弟,你这是何意?可是对朕有所不满?或是觉得封赏不够?”皇帝目光如炬。 轩辕夜恭敬垂首:“臣不敢。陛下封赏厚重,臣与内子感激涕零。只是,臣多年征战,旧伤沉疴,近年愈发难以支撑朝会理事。内子北境归来,亦心力交瘁,且她志在医道传承,欲静心整理经验,惠泽世人。犬子承烨年幼,需父母教导。臣思前想后,唯有退居静养,方能不负陛下厚望,亦能全家人伦之乐。此乃臣肺腑之言,绝无他意。臣虽退居山野,然一片忠心,天日可鉴。若陛下有召,边境有急,臣必效犬马之劳!”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置于一个伤病老将、顾家男人的位置,淡化了功高震主的敏感,也给了皇帝足够的台阶和安全感。 皇帝凝视他许久,眼神复杂。他确实对这对功勋卓着、声望极高的皇弟夫妇心存忌惮,但也深知他们的能力与忠心。如今他们主动放权求退,于他而言,确是去了心头一块大石,又能彰显自己善待功臣的仁君之名。 “皇弟既然心意已决,且确有疾恙在身,朕……便准了。”皇帝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和缓下来,“西山温泉别院,本就赐予你养病,如今便正式赐予你作为府邸。一应亲王俸禄待遇不变。望皇弟好生将养,教导子嗣。王妃若有何医学心得需要朝廷助力刊印传播,亦可通过宗人府上呈。望你们……平安喜乐。” “臣,谢主隆恩!”轩辕夜深深拜下。 圣旨很快下达,准夜王轩辕夜辞去所有职务,移居西山别业静养。王妃凤清音加封的“护国夫人”尊号及待遇保留。此旨意一下,算是为这场引人瞩目的“归隐”定了调。 夜王府开始低调地收拾行装。大部分仆役遣散或安置,只带最忠心得力的数十人同行。库中金银珠宝、皇帝赏赐的贵重之物,大半或封存府库,或折现用于购置药材、书籍及西山别业的扩建修缮。凤清音将慈幼药局托付给一位德才兼备、且已能独当一面的医徒掌管,王府依旧提供部分资助,但不再直接管理。 离京那日,并无太多人相送。只有张韬、陈池等少数真正知交故旧,前来道别,皆有不舍,但亦理解并祝福他们的选择。 “王爷,王妃,保重!日后若有驱策,只需一封书信!”张韬虎目含泪。 “二位亦保重。朝堂风云,谨慎为上。”轩辕夜与他们把臂话别。 马车驶出京城西门,承烨趴在车窗边,看着渐行渐远的巍峨城墙,忽然问道:“父王,母亲,我们以后都不回那个大房子了吗?” 凤清音将他搂入怀中,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西山:“我们要去一个更漂亮、更自在的房子。那里有山,有水,有温泉,有更大的药圃给你认识草药,有田野给你奔跑,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书。承烨喜欢吗?” 承烨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喜欢!” 轩辕夜看着妻儿,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轻松畅快的笑容。 西山别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简单的“养病”之所。在轩辕夜的授意和充足资金支持下,它已被扩建改造。主体建筑依旧素雅,却更加坚固舒适,引温泉入室,设有专门的书房、药室、练功房。后山开辟了大片药圃、果园、菜地,甚至引水造了一方小池塘。竹林掩映处,还建了一座小小的“清音阁”,作为凤清音着书立说、偶尔接待求医访道之友的静室。 玄尘子道长云游途经时,曾来拜访,见此情景,抚须而笑:“二位檀越,倒是寻得了一处洞天福地。福缘深厚,善哉善哉。”他留下了几卷道家养生导引的图谱和一篇清心口诀,飘然而去。 从此,西山之上,多了一户不同寻常的人家。男主人时常布衣草履,与老农研讨稼穑,与旧部书信往来论及边防;女主人白衣素手,忙于药圃医案,教导稚子之余,也开始着手编纂那部汇聚其毕生所学、尤其是应对疑难杂症与奇毒疫病心得的《清源医典》。偶尔,也会有疑难病患慕名寻来,或江湖奇人、方外之士前来交流探讨,皆得妥善接待。 京城的风云,似乎渐渐远离。只有每逢年节,王府车驾会低调入宫请安,保持着一份与皇室最基本的联系。皇帝偶尔也会派人送来赏赐,或询问一些边事意见,态度愈发温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西山的花开了又谢,药草收了一茬又一茬。承烨在这山水之间茁壮成长,文武兼修,仁心与智慧并具,小小年纪,已隐有父之风骨,母之灵秀。 这一日,暮春时节,山花烂漫。凤清音在清音阁中刚刚写完《清源医典》中关于“疫病防治与毒蛊辨析”的最后一章,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窗外,轩辕夜正指导承烨练习一套基础的拳法,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归隐山林,并非遗忘世间,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他们珍视的一切——彼此的相守,孩子的成长,心中的道义,以及那份历经波澜后愈加澄澈的仁心与安宁。 远处的官道上,依稀可见车马往来,那是尘世的喧嚣。而此处,青山依旧,岁月静好。 喜欢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请大家收藏:()凤唳九霄:夜帝的契约毒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