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第335章 起点 晚上妈妈一夜未眠,早上无奈的点了点头。 “去吧……就照你说的,先试三个月。” “不行……就赶紧回来。”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上午,我们母女俩,加上小姑,正围着桌子规划要带的东西,隔壁刘姨串门来了。 “哟,这娘俩热闹啥呢?”刘姨笑着问。 妈妈叹了口气,简单说了我要去青城开店的事。 刘姨一听:“好事啊!霞子有手艺,就该自己干!” 哎,让我家红红,没事过去给你搭照搭照! 他就在青城上学,一俩个礼拜回来一次! 正好,今天周末,他在家呢!” 说着,风风火火就出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孩被刘姨拉了进来。 红红,比我大一岁,算是老见,彼此也认识! “快来,红红!”刘姨把他推到妈妈面前,“跟你玉梅姨说说,你以后周末不回来,就去霞子店里转转,给照应着点!” 有人问起,就说是霞子哥! 霞子有啥搬搬抬抬的忙不过来,你也给伸把手! 正好,明天你不是返校吗? 有啥要拿的,让红红帮你拿过去!” 红红有些腼腆,推了推眼镜,对妈妈说:“行呢,姨,您放心。” 妈妈拉着红红的手,眼眶又有点红:“那就麻烦你了,红红。” 这孩子主意大,不听劝……走远了,我这心总悬着。 那边人生地不熟,就拜托你多照看着点……” “行呢,姨,放心吧。” 红红点头答应,然后看向我,“霞子,明天一起走吧?九点的车。” “行呢。”我应下。 接下来就是一阵紧锣密鼓的收拾。 我把我的剪刀、推子、吹风机、围布等工具仔细包好。 妈妈抹着眼泪,给我装了三大桶挂面:“去了买点鸡蛋,煮着吃……家里啥都不做,去了吃饭可咋办……” “我会学,妈!”我赶紧说。 小姑在一旁说:“嫂子,你给炒点肉酱,煮好面拌上就能吃,香!” 妈妈一听,又转身乒乒乓乓开始炒肉酱,浓郁的酱香很快飘满了屋子。 大包小包收拾出来,妈妈又发起愁:“炉子咋办?你那儿有吗?” “房东说了,带一个旧炉子,能用。” “哎!你会点炉子吗?可别煤气中毒!” “我学!看着你们点过!” 妈妈还是不放心,又匆匆出去,给我买回一条电褥子:“晚上插上,省得冷。” 我看向小姑:“小姑,你要不先回鹿城吧?” 弟弟还盼着你呢。 结果为了我的事,又耽误你好几天。 “不管他们。” 小姑摆摆手,“明天小姑把你送过去,安顿好,我晚上车回去。” 第二天,妈妈把我叫起来:“拿着……这是五百,该买啥买啥,别舍不得……吃饭别糊弄……”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紧紧攥着钱,抱了抱妈妈! 小姑、红红和我,三人踏上了开往青城的火车。 一路无话。 下车后。车站就有直达毛纺厂的公交。 到了地方,小姑先去帮我付了房租,临走前,又悄悄塞给我五百块钱:“拿着,不会做饭就去旁边小饭馆吃,别委屈自己。” 一碗回勺面才几块钱,省得自己折腾。知道不?” “知道了,小姑。你回吧,路上慢点。” “我去跟你二叔再打个招呼。”小姑说着,去了隔壁肉铺。 我和红红开始收拾这间空荡荡的小屋。 面积不小,四五十平米! 我买来白灰,红红挽起袖子帮我刷墙,他干起活来却很利索。 刷完我安顿人家早点回学校。 不一会儿,小姑和二叔抬来一块旧木板,下面用砖头垫稳,一张简易的床就搭好了。 我们又去旁边市场买了生火木头、煤炭和蜂窝煤。 我去玻璃店割了一块大镜子,他们送货过来就给固定在墙上。 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理发台,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蓝白格子的桌布。 我的工具——热喷仪、染膏、烫发水、各种型号的发卷都齐——一一摆上台面,看着它们,心里才渐渐踏实下来。 下午,我去找了家喷绘店,做了玻璃贴字:“洗剪吹、干洗、染烫”。 还做了个招牌:“起点美发”。 安装工人过来按好,我和小姑退后看了看。 小姑笑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二叔忙完一阵,过来看看,屋里已经大变样。 炉子生起来了,小小的空间里暖意融融。 他环顾一圈,点点头:“有点意思。 这条街,提你二叔名字,管用。有啥事,过来喊我就行。” “好,我知道了,二叔。” 一切收拾停当,天也快黑了。 小姑要赶晚班车回鹿城。 “小姑,你回吧。我这儿都弄好了。” “行,那我走了。 你千万注意安全,晚上一定锁好门!”小姑不放心地叮咛。 我指着门上那个老式的里外双环锁:“放心吧小姑,你看这锁,里面一插,外面根本打不开。” 除非把门板整个撬走。 小姑被我逗笑了,又仔细看了看锁,这才稍稍安心:“行吧……那我走了。 照顾好自己,有事让你二叔打电话转告我。” “嗯,小姑再见。” 送走小姑,关上门。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炉火噼啪轻响,新刷的墙壁还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部.完结 敲下“上部·完”这三个字时,窗外正是黎明前最深的夜色。 我停下有些发僵的手指,好像也和霞子一块儿,坐在了那间刚生起炉火的“起点美发”店里,看着墙上调皮的光影,听远处汽车欢快的滴滴声。 这个故事,在心里发酵了好久。 它的一部分根须,牢牢扎根在我熟悉的土地和人群里,另一部分,则吸收了无数相似命运的交织余音。 霞子她身上汇聚了许多我亲眼看到或亲耳听到的、属于特定时代和地域的女性的影子——那些在血缘与养育、出走与回归、倔强与脆弱之间不断拉扯,最后只能独自闯出一片天地的生命力。 书写的过程,像是进行一次小心翼翼的心理考古。 我试图还原的,不止是一个“寻亲”或“创业”的故事框架。 霞子在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并非戏剧化的狂喜或怨恨,而是更为复杂、甚至“不完美”的混合体:有无法抑制的好奇,有对“手足”意象的浪漫憧憬,也有见到生身父母时那份诚实的疏离与淡淡失望。 她与养母之间那场激烈的冲突,伤害是真实的,但底下奔涌的,是更巨大的、怕失去的恐惧与未被妥善安放的爱。这些情感的毛边与悖论,恰恰是我最想捕捉的真实。 “血缘”与“恩情”的课题,是贯穿上部的暗线。 它没有简单的答案。霞子最终选择回到养育她的家,并再次出发,并非出于对一方的彻底否定或对另一方的全然皈依,而是她在经历震荡后,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上部结束在“起点”。 这个起点,空间上是青城一间简陋的铺面,心理上却是一个少女与“被庇护的顺遂”的郑重告别。 炉火是温暖的源起,也预示了前路的莫测。 她所携带的,不只是理发工具和肉酱挂面,更是那个家庭风暴后尚未愈合的伤口、对自身能力的试探、以及一份孤注一掷的期盼。 门的里外锁,象征着她开始学习为自己建立边界,无论这边界多么脆弱。 我偏爱描写那些看似平凡的细节:饭店后厨那条冒着热气的鲤鱼,工厂传送带催眠般的节奏,鞋店里紧闭的库房门,奶奶塞过来的皱巴巴的钞票,妈妈炒肉酱的香味……正是这些细节的尘埃,堆积出了生活与命运的质感。 霞子的选择,她的“折腾”,她的“不服”,都源于这些具体而微的感受累积成的推力或窒息感。 上部像一条河流经过险滩后的暂时平缓处,水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霞子凭借一股少年心气,为自己争得了一个暂时的“据点”,但真正的考验——独立生存的艰辛、人际的复杂、情感的归属、甚至那被她暂时搁置却未曾消失的血缘联结——都将随着卷闸门拉开,逐一登场。 她的技艺能否养活自己? 那份“起点”的微光能否照亮前路? 她与家的裂痕又将如何演变? 这些都是下部需要慢慢揭开的故事。 最后,我想对读到这里的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陪伴霞子走过这段颠簸的成长序曲。 这个故事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它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在时代与命运的夹缝中,学习辨认自己坐标的缓慢过程。 所有记忆里的单纯美好,少年时期被庇护的顺遂,似乎都完整地封存在了踏入这间“起点美发”之前的世界。 而从这里开始,往后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将由我独自面对、承担、书写。 炉火的光影在粗糙的白墙上跳跃。 我抱紧膝盖,望着那团温暖而不确定的光。 我知道,无忧无虑的时光结束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起点,而命运所有的慷慨与残酷,都将在前方的路上,缓缓展开它真实的面目。 让我们,下部再见。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新起 早晨,是被窗外渐渐喧腾起来的市声唤醒的。 炉火半夜熄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味。 我麻利地爬起来,重新引燃炉子。 把铝皮水壶坐上去,听着壶底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烧水的间隙,我把水泥地面又仔细扫了一遍,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镜子用旧报纸反复揩拭,不留一点水渍和指印。 一切就绪,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取下玻璃上的挡板。 冬日凌厉的寒风立刻涌了进来。 我的“起点美发”,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正式开张了。 地方收拾得干净利落,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空,少了点声响。 昨天在隔壁杂货店,咬牙买了个巴掌大的单卡录音机,还挑了一盘磁带——张信哲的《心事》。 我把录音机放在玻璃窗边的角落,按下播放键。 清澈的嗓音流淌了出来,正是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爱如潮水》。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歌声瞬间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还有什么比张信哲的歌声,更让年轻人觉得时髦的呢! 上午的生意,比预想的要顺。 先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来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说是“新店开张,来照顾生意”。 接着是巷口修自行车的大爷,要求“越短越好,图个方便”。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街坊,大概是听二叔提过,过来瞧瞧新鲜,也顺带照顾生意。 我的手很稳,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忐忑,渐渐沉淀下去。 算下来,一上午竟有了二十几块钱的收入! 中午,我拿出玻璃罐里妈妈炒的肉酱,正准备煮挂面,门口光线一暗,几个说笑着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红红。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生,都带着一股子学生特有的朝气。 “霞子,忙着呢?”红红推了推眼镜,笑容干净,“我们刚放学。” “这是我同学,带来给你捧捧场。” 他转向同学,“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霞子。” 那三个男生便笑嘻嘻地、略带腼腆地跟着喊:“霞子!” 他们都是高中生。 我连忙招呼:“随便坐。” 炉火正旺,屋里暖烘烘的,录音机里,张信哲正用他温柔的嗓音唱着《难以抗拒你容颜》。 一个瘦高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霞子,就……就照着郭富城那种感觉剪,行不?” 我笑了:“行,盖盖头我拿手。” 示意他坐到椅子上,围上围布。 另外两个也商量着要剪个“精神点”、“时髦点”的发型。 红红在一旁帮我给快见底的水壶添水,一边和他的同学闲聊。 剪刀在细软的发丝间穿梭,发出清脆的“嚓嚓”声。 边剪边聊,得知瘦高个蒙古名字叫青格勒,他家也是旗里的,还是红红的表弟。 他爸还是三中的校长,青格勒和我同岁。 剪完,青格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显然很满意,掏出三块钱递给我:“手艺真不赖!” 我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说:“嗨,满意就行。” 定价时我打听过,这条街理发大多三块。 四个男生,十二块钱。 加上上午的,今天收入已经稳稳超过了三十块。 红红说:“走,霞子,我们请你吃饭去,庆祝你开业!” 我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煮点面就行,你们快回学校吧。” “那怎么行?”红红身边一个圆脸男生接口,“红红不是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吗?” 我们来了,哪能让你吃面? 走,我请客! 吃完我们正好去上课。 几个人不由分说,我也只好锁了门。 就在附近一家小饭馆,那个圆脸男生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菜时,他们关切地问:“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 “挺好,”我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那就好。”红红笑了,“回头我在班里给你宣传宣传,把需要理发的那帮都给你拉过来。” “你们学校离这儿远吗?”我问。 “蒙校,不算远,五六站公交吧。”红红答。 我想起妈妈说过,红红家是蒙古族。 我们边吃边聊,知道了圆脸的叫铁柱,另一个叫呼和。 吃完饭,他们赶着回学校上课,我回到我的小店。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录音机里,张信哲已唱到那首深情的《我真的愿意》。 下午陆续来了几位阿姨烫头发,上卷、加热、定型,忙活完,天色已近黄昏。 就着肉酱,吃了半饭盒面条。 小姑昨天给买的鸡蛋,我煮了一个——妈妈说我不会卧荷包蛋,就水煮吧,放在烧水壶里煮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好,觉得滋味比昨天更香。 炉火静静燃烧,跃动着安稳的光。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怪味 第二天下午,我正趴在窗边的椅子上,录音机里放着张信哲的歌。 就在这时,门被地推开了,带进一阵初冬的凉风。 我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 进来的是三四个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打扮和走路的样子,都带着一股街面上混迹的、不经意的流气。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套着件黑色皮夹克,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圈店内,最后落在我脸上。 “小妹妹,这店新开的?”他开口,语气不算凶,但有种习惯性的盘问感。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随身听,站起身:“嗯,是的。” 刚开几天。 “几位……剪头发?” 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常。 戴眼镜的没回答,反而笑了笑:“听你口音,不像是市里的。” “嗯,左旗来的。” “旁边乔辉肉铺,是我二叔。” 听到“乔辉”两个字,旁边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戴眼镜的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只是看着我。 “小姑娘,”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先出去待会儿。 我们有点事,用一下你这地方。 半小时,我叫你再回来。 “这期间,别让别人进来,明白吗?”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有点冒汗。 这情形,他们想干嘛? 但我看着他们几个,不能硬碰硬。 “好。” 我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低头快步走出了店门,甚至没敢回头看。 站在门口,初冬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我背对着店门,听着里面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不安的猜测。 我盯着对面灰扑扑的墙,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强迫自己镇定。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身后的门开了。 那几个人走了出来,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进去聊个天。 戴眼镜的走在最后,他带上门,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桌子上给你留了点钱。” “把门打开,通通风,记得半小时再进去。” 他补充道,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以后,我们会常过来‘照顾’生意。” 记住,今天的事儿,别跟任何人提。 说完,转身和那几个人一起,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低声喃喃了一句:“好…知道了。慢走。” 又在冷风里站了足有半小时,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僵了,打开了店门。 一股奇怪的、类似于什么东西烧焦后又混合了劣质香味的浊气扑面而来,并不浓烈,但很陌生。 我赶紧把前后窗都打开,冷空气对流,那股味道才渐渐散掉。 店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少了什么,也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只是空气里残留的那丝异味,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错觉。 晚上盘点,加上他们“留”下的二十块,今天居然有了五十多块的进账。 我握着这些零散的钱,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不安全。 钱放在店里,太不安全了。 “明天去银行,办个存折。” 我对自己说。” 把妈妈和小姑给的、还没动用的“本钱”,加上每天一部分营业额存起来,只留必要的零钱在店里。 这样稳妥些。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我打算早点关门。 拿起笤帚正要扫地,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红红,还有昨天跟他在一起的俩个同学,另外多了两个生面孔。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冲散了刚才那股令人不适的沉寂。 “霞子!” 红红笑着打招呼,指了指那两个新来的,“给他俩也剪剪,就要青格勒那种‘盖盖头’,他们看着觉得帅!” 青格勒有点不好意思对着我笑着。 我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大男孩,露出笑容:“行啊!先洗头吧。” 洗头,修剪,吹干。 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和年轻人之间的说笑打趣充满了小店。 很快,两个新发型出炉,清爽利落。 “多少钱?” 其中一个新来的问。 “三块一位。” 他们痛快地付了钱。 一个男生招呼大家:“走啦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走,霞子,一起吃饭去!” 青格勒说。 我就不去了,“哪能老让你们请我。” 话最少的那个叫铁柱的男生,开口:“走,霞子,我们都还没吃,就等着过来找你一起。 “我请客。”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们。 红红笑道:“走吧霞子,今天铁柱请客,他家‘有钱’别客气。” “就是,走吧!” 其他几个也一起起哄,笑容真诚而热切。 面对几个男生简单直接的邀请。 我看了看还没扫的地,又看了看他们。 “……行。” 我把笤帚靠到墙边,拿起外套,“等我锁门。” 我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加入了他们。 一行人的说笑声,很快就拐进旁边的饭店。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定时访客 一连十天,红红、青格勒和铁柱总会来,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 他们每次总会带上一两个新面孔的同学,来“理发”。 剪刀起落,碎发簌簌,理完发,必定是一句不容分说的“走,吃饭去”。 买单的总是铁柱,他话最少,付钱的动作却最利落。 周末的下午,他们来得更早,待得更久。 几个大男孩挤在不大的店里,他们会抢着帮我提水,倒煤渣,偶尔会看看煤多不了,帮着买袋蜂窝煤。 笨拙的帮忙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热闹。 钱,我已经悄悄去银行存了起来。 一个崭新的存折,“一千”的数字趴在上面。 而那几个人,那几位不速之客,也像钟表一样准。 大约一周一次,总在那个光线开始变得慵懒的下午出现。 他们的“光顾”模式固定:让我出去,半小时后离开,留下二十块钱和那股怪味,还有那句“开门通风”的叮嘱。 又是一个周末下午。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红红几个就来了,远远看见我抱着胳膊站在门外冷风里。 红红小跑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我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也别进去。 几个男孩互相看了看,没多问,默契地散开在附近溜达,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紧闭的店门。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那几个人走出来,没说话,冲我扬了扬下巴,“开门通风。” 然后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红红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霞子,怎么回事?”青格勒压低声音问。 “一会进去说。” 我打开门,等那股味道散掉一些,才让他们进来。 关上店门,我把前因后果,包括那二十块钱和怪味,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脸上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困惑和一丝义愤,但显然对这种事缺乏具体的概念。 店里的空气有些凝重。 一直沉默的铁柱,忽然开了口:“是料子鬼。” 我们全都看向他。 “一帮渣滓。” 他眉头拧着,带着一种冷峻,“这片儿……还有附近几个厂区,这种人不少。 我二姐在市局上班,回家老说,抓不完,烦得很。” “料子鬼”……这个词像一块冰,瞬间滑进我的胃里,激起一阵冰冷的痉挛。 我之前模模糊糊的猜测,被这三个字猛地钉死了。 不是普通的混混,后怕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些气味,那些紧闭的半小时……我甚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刚才他们可能待过的地方。 “我……我会不会…染上…” 喉话问不完整。 “你离远点就行。” 铁柱打断我,语气肯定,“他们就是找个没人又方便的地儿‘飘’一下。” 看向我,“他们什么时候来?有规律吗?” “基本一周一次,大概……就这个点,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红红立刻接话:“行!那以后我们下午没课就过来,在这儿待着。 他们看见店里有人,应该就不进来了。” 青格勒和其他几个也用力点头。 “谢谢你们。” 我说,声音有些哑。 “谢啥。” 红红摆摆手,故作轻松,“正好来聊天。” 炉子上的水开了,喷出白色的蒸汽。 我起身给他们倒水,热气暂时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 走吃饭去……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客套 这天中午,铁柱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出现在门口时,正是一天里最清闲的中午。 阳光惨白地照着他半边身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袋子往我台子上一放。 “给你的。” 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有点僵硬。 我愣住了,看着袋子里露出的面包边角、方便面袋子,还有火腿肠、榨菜和各种小零食,简直像个微型杂货铺。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还带这么多……”,他们呢? “期末了,”他言简意赅,“大家开始忙。” 可能……不能老过来看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的!”心里想,快放假了,肯定学习重要。” “何必特意来说”呢,“行,感谢惦记!你们忙你们的。 最近我这儿人挺多的,旁边阿姨、大娘剪完头发,还常给我带包子饺子啥的。” “你人缘不错。”他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必须滴!”我扬起下巴,带了点小得意。 “出去吃饭吧。”他忽然说。 我立刻摇头,几乎没犹豫:“不了,我真不去。” 心想红红他们都不在,我跟他单独去吃饭,算怎么回事? 而且,我对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话少,闷,他是纯蒙古族,普通话都说得没有那么溜,不如青格勒活泛有趣。 他似乎料到了,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他又折回来,手里拎着个饭盒,放在台子上。 “给你打包的。” 说完,这次真的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冬日灰蒙蒙的街道上。 我看着那个饭盒和那一大袋吃的,心里有点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一周,红红他们才再次一起来。 店里一下子又有了生气。 照例是剪头发,照例是招呼着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青格勒对我说:“我们快考完试了,考完就放假回家。” “你自己在这儿……多注意点,晚上早点关门。” 三个男孩里,数青格勒最能聊,也最对我的脾气。 他活泼,话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内蒙人那种敞亮。 红红嘛,人挺好,就是长得普通了些。 铁柱……太闷。 我和青格勒聊得最投机,从周边的吃的,能一直聊到左旗的趣事。 “我可滑不好旱冰,”我说起以前的糗事,“上回摔得可惨了,右手都摔断了,养了俩月才好,啥也干不了。” “啊?那么严重?”他随即说:“等过年回来,我带你滑!保证你摔不着!” “行啊!”我笑着应下,心里竟隐隐有了点期待。 话赶话的,我转头看向旁边安静的铁柱,客套了一句:“铁柱,过年你也来玩呗,叫上你同学。” 来我们家,我让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顺便……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 铁柱抬起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青格勒,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行。”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饭馆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男孩,知道他们很快就要随着寒假到来而离开。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关系 或许是因为红红他们的“蹲守”起了作用,又或者那些人自己也收敛了些,总之,那几位“料子鬼”已经好些日子没出现了。 店里清静不少,我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回实处。 年关越近,生意越是红火。 街坊邻居都想着捯饬得精神些,我这小店,从早忙到晚,剪刀几乎没停过。 这几天我认识了隔壁理发店的小丫头,叫小娟,十九岁,是青城本地人,说一口清脆利落的普通话。 我们年纪相仿,能聊的来! 忙里偷闲时,她会拉上我一起去逛附近商场,挑拣过年的新衣裳。 有她带着,我对这片街区越来越熟悉,心里也开始盘算,哪天该去找找英子,看看她在那儿开得怎么样。 这天是周一,下午客人少些。 我和小娟约好买过年穿的新外套。 两个女孩在集市里穿梭,比对颜色,讨价还价,嘻嘻哈哈,手里很快就拎满了大包小袋。 太阳西斜,我们提着战利品,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我那小店门口站着个人。 个子不高,穿着深色棉衣,手里也拎着个鼓鼓的塑料袋,正望着门的方向出神。 是铁柱。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别扭。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小娟用胳膊肘碰碰我,眼睛瞟向那边,压低声音带着笑问:“对象啊?” “不是!”我立刻否认,脸有点发热,“我哥的同学……就,普通朋友。” “哦——”小娟拉长了声音,笑得颇有深意,“那行,我先回店里啦,你们聊!” 她冲我眨眨眼,拎着自己的东西往隔壁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加快步子走过去。 “呀,铁柱?你怎么来了?红红他们呢?” 铁柱转过身,看见我,微笑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他们让我……过来看看。” 我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你不用复习功课吗?都快考试了吧?” “我无所谓。” 他跟着我进了店,把袋子放在椅子上。 炉子封着火,屋里还算暖和。 “想上就上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这话让我一愣,什么叫“想上就上了”? 上学还能这么随心所欲?我忍不住,直接把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上学……还能想上就上?” 铁柱抬眼看了看我,也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大姨夫,蒙专校长。我跟着读就行,可以直接上。” ……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心里像被投进一块石头,校长?大姨父?直接上? 天。这关系。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念头。 难怪他总显得有点超然,话少,情绪也淡。 原来背景在这里。 他不用像我们一样,为了一分两分拼死拼活,为了一个机会辗转求人。 他的路,早就被“关系”铺得平坦稳当。 我低头摆弄着刚买回来的东西,把新外套拿出来挂好,借此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缝隙里偶尔传来煤块轻微的哔剥声。 “那个……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我指指他放在椅子上的袋子,转移了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考完试?” “就这几天。” 铁柱回答,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一切如常,“你最近……还好吧?那几个人,没再来?” “嗯,没来了。” “可能快过年了,他们也消停了。” 我点点头,“店里生意还行,和隔壁小娟聊的来。” “那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哎,好。谢谢你啊,铁柱。也替我谢谢红红他们。”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有些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把那些吃的收进柜子里,和之前他给的那一大堆放在一起。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如果 红红他们考完试,临走前又结伴来了一次。 不大的店里顿时挤满了年轻的身影和说笑声,空气都跟着暖和起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让我给修剪头发,说是要神清气爽地回家过年。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啦!”青格勒笑眯眯地对我说,“霞子,你一个人在这儿,千万要注意安全哦!晚上记得把门锁好!” “我晓得啦,放心吧!”我一边收拾着理发围布,一边乐呵呵地应道,“你回去见到我妈,告诉她我在这儿好得很,跟隔壁小娟也相处得不错,生意嘛,也还过得去。跟她说,我腊月二十九,和二叔一起回去!让她别挂念。” “好嘞,话我一定带到!”红红爽利地答应着,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铁柱,用一种托付的语气说,“铁柱,我们走了,你有空……多过来瞧瞧我妹,帮着照看照看。” 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大冷天的,别来回跑啦。” 我这儿真没啥事!咱们……过年见吧! 红红他们几个嘻嘻哈哈地推搡着,说笑着:“走,霞子,吃饭去。” 青格勒拿起锁头,我锁好门!然后我们一起出了门。 吃完饭,年轻人的热闹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他们一起回去了! 我还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呢。 可没过几天,铁柱就又来了。 而且还不止一次呢! 从考完试到年前,这短短十几天,他自己就来了三次。 有时候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或饭菜,有时候是几样看着挺精致的点心,最后一次,竟然拎来一网兜苹果和橘子,那橙黄鲜亮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冬日里特别亮眼。 “我家开的店,水果零食多的是。顺手拿的。” 他这样解释着,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你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就行。” 我看着柜子里越来越多的“存货”,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楚的负担。 “真的,都吃不完啦……太麻烦你了。” 我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这份关照,实在是太“实在”了。 有一次,他放下东西没有马上走,站在炉子边暖手。 我看着他比红红和青格勒都要成熟一些的侧脸,忽然想起一直没问过的问题,就顺口问了一句:“哎,铁柱,你多大啦?看着……好像比青格勒他们大一点?” 他转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二十二。” “二十二?” 我真的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那……你怎么还在读……还没高考?” 这个年纪,在我们那里,早就该干活养家或者上大学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炉火的光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跳动。 “我们家是兴安盟牧区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小时候上学,就是忙的时候不去,闲了才去。” 断断续续的……搬到城里也没几年。 “现在,这才算是正经跟着读呢。”还可以……这样? 我听得有点迷糊。 牧区,忙时停学,闲时再读……这种上学的方式,和我所知道的、一天课都不敢耽搁的规整校园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他能在这个年纪,还能“跟着读”,甚至“想上就上”,背后显然不止是牧区生活节奏那么简单,必然还有关系在托底。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惊讶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有点羡慕那种能“补救”和“重来”的机会,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哦……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不知该再说什么好。 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渴望,轻轻地说:如果可以,我都想再去读书…… 但这个“如果”,对我而言,太沉重了。 铁柱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说:“我走了。门锁好。” “嗯,谢谢啊。路上小心。” 他又一次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寒岁 年关就像一个超级大磁铁,把好多外乡人的心都紧紧吸回了故乡。 街道变得越来越冷清,好多铺面都早早关了门,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歇业告示。 我的小店却迎来了最后的小高峰。 从清晨第一缕明亮的天光,到傍晚窗外完全漆黑。 握剪的手指都累得又酸又麻,虎口处也被磨得发红。 虽然很累,但存折上的数字却又悄悄地往上跳了几格。 隔壁小娟的店也一样灯火通明。 我们偶尔在门口打水或倒煤渣时碰到,交换一个轻松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约定:“坚持到最后一天!” 铁柱在腊月二十七那天又来了一次。 拎着些糖果、炒货之类的年货,东西放下,还是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简单问了我哪天回去,坐什么车。 我一一回答了。 他点点头,没多坐,好像这趟送东西只是走个过场。 走时还是那句:“路上小心。” 我说了句:“过完年见!”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九。 天才蒙蒙亮,我就醒了。 认真地把店里打扫了一遍,炉子煤渣清理得干干净净,水壶倒扣着。 检查了窗户插销,最后,锁门,在门外贴上红纸,用毛笔写上:“回家过年,初八营业”。 二叔的肉铺最后半天生意,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生肉和油脂的香味。 等我拎着简单的行李和带给家人的东西过去时,队伍已经散了,案板上只剩下些零碎。 二叔看见我,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收拾好啦?咱也准备走!你二婶和花花妹妹一会就来!” 回程的火车像脱缰的野马。 车子终于在火车站稳稳停下。三叔和妈妈已经在站台翘首以盼了。 妈妈看见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接过我手里最大的包,她笑而不语, 三叔则喜笑颜开地提起其他行李。 一路跟碰见的熟人,妈妈扯着嗓子喊:“接我们霞子回来!” 走过最后一段熟悉的街道,拐进巷子口。 远远地,就瞅见家那扇熟悉的院门大大咧咧地敞开着,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的身影,正斜倚着门框,朝我们这个方向目不转睛地张望。 是奶奶。 我撒丫子就跑,“奶奶!” 我大声喊了一嗓子, 奶奶像是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一下,往前迈了两步。 “回来啦……” 她声音略带沙哑,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我的脸“冷不冷?咋穿这么少?看着……是瘦了。” “没瘦!奶奶,我穿得可厚了!” 我赶忙说道,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 “我娃回来啦!冻坏了吧?快进屋,炉子烧得正旺呢! 爸爸跟在后面,喜笑颜开。 屋子里果然热得像个蒸笼。 炉火烧得旺旺的,炕桌上摆满了好吃的:炸得金黄酥脆的麻花和馓子,洗好的苹果冻梨,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妈妈没再追问我任何开店事情,她只是不停地让我吃这个尝那个,问我车里挤不挤, 我乐颠颠地拿出特意给奶奶买的软和糕点,她接过去,左瞧右瞧,嘴里还念叨着:“买这干啥,乱花钱。” 可那眼角却乐开了花。 晚上,家里的饭菜那叫一个丰盛。 炕上睡着三婶年前生的小妹妹。她的睫毛翘翘的。 三婶一脸关切地问:“在那头都好吧?没人找你麻烦吧?” “没有,”我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好着呢。隔壁还有个本地小姑娘跟我做伴。 二叔离得近,常照应。” “嗯。” 妈妈在一旁听着,笑着点了点头,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我碗里,“在家就啥也别想,好好歇几天” “哎。” 我低下头,埋头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忽然有些感动,鼻子不禁有些发酸,赶紧借着热气掩饰过去。 除夕夜,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比一阵响,简直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噼里啪啦地绽放,瞬间照亮院子里积着薄雪的地面,也照亮每一张仰起的、被光影变幻的脸。 我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围坐在炕桌边,吃着包了硬币的饺子,看着电视里热闹欢快的晚会。 妈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爸爸、二叔、三叔和爷爷喝着热乎乎的酒,话也比平时多了,笑声也格外响亮。 旧年里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被这象征着辞旧迎新的鞭炮声给冲跑了,炸没了,化作一地红色的碎纸屑。 新年,就这样踩着这满地的鲜红,带着门里温暖的团圆,向我们走来。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旧日喧哗 大年初二,年节的慵懒还未散尽,一大清早,院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嬉闹声。 老乔、老袁、瑞霞、杜鹃……还有徐泽和几个学生时代就玩在一起的伙伴,像一群归巢的鸟儿,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寒冷的空气瞬间被年轻人的热气驱散。 没有多余的寒暄,仿佛昨天才刚刚一起放学。 不知谁推来了几辆自行车,“走!还去老袁家!她家地方大?” 我们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自行车铃响成一片,说笑声惊起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穿着新衣的我们在尚未完全苏醒的村庄土路上飞驰。 在老袁家磕着瓜子、叽叽喳喳聊了半晌,有人提议:“要不,去班长家转转?听说他今年弄了个新录像机!”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去!” “为啥?”几道疑惑的目光投过来。 我噎住了。 怎么能说? 说那条路通往我血缘上的大姐家? 说那个村庄有我刚刚窥见又急于掩埋的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纠葛与复杂,在这群单纯老友面前,无从说起,也说不出口。 “……没啥,就是不想去。” 我含糊过去,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老袁打圆场:“不去就不去,咱们自己玩!走,东家吃块糖,西家抓把枣去!” 于是,我们这群“长大了”却依然肆无忌惮的年轻人,开始了传统的“扫荡”。 从村头到村尾,熟识的同学一家家串过去,把各家待客的糖果、点心尝了个遍,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童年的边界在嬉闹中模糊,我们似乎还是那群不知愁的孩子。 傍晚时分,不知谁探听到了新消息:“乡里新开了个舞厅!晚上跳舞去!” 年轻人对新奇的热望被点燃了。 吃过晚饭,我们这支队伍更加壮大,向着乡里那间灯火通明、传出节奏鲜明“东恰恰”的舞厅进发。 门票一块,我们一拥而入。 灯光旋转,音乐震耳。 闪烁的彩球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光怪陆离。 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很快,在熟悉的朋友的怂恿下,你拉我,我拽你,滑进了舞池中央。 步伐生涩,节奏混乱。 也许是因为去年回来开过几天临时理发店,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认得我。 此刻在舞厅昏暗跃动的光影里,不断有人挤过来,试探着伸出手:“霞子,跳一个不?” 这个刚下去,那个又上来。 我几乎没能在场边歇口气。 瑞雪搂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大声笑喊:“看这帮后生!一会儿别为了和你跳舞打起来!” 我随着音乐转身,笑了笑,没接话。 我知道半年的见闻,都像无形的刻刀,悄悄修去了些少女的懵懂,添上了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韧劲和疏离。 我站在那里,穿着红黑格子的呢长裙,白色的短靴,外面罩着乳白色大衣,在红绿闪烁的灯光下,确实比周围大多数同龄女孩显得更“出挑”一些。 管他们呢。 我对瑞霞说。 音乐这么响,灯光这么暗,此刻我只想跳舞! 跳吧。 一直跳到午夜十二点,音乐暂歇,大家才热汗淋漓地准备散场。 同村来的几个小伙子挤过来,热情地说:“霞子,一起走呗?我们顺路送你回去!” 还没等我回答,一直守在旁边的老乔、徐泽他们几个男同学就挡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不用麻烦啦!我们接出来的,当然我们送回去!保证安全送到家!” 十八岁了。 好像一夜之间,许多事情变得可以“名正言顺”。 比如,接受异性好意的护送。 七仙女里的老二年前已经出嫁,姐妹间的悄悄话也开始掺杂进更多现实的选择与考量。 花一样的年龄,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可能性,连空气里都飘着微甜的、暧昧的躁动。 我笑着对同村那几个失望的后生摆摆手,跨上了二猴自行车的后座。 “走啦!”我朝他们喊了一声,声音散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 自行车猛地窜出去,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燥热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我没有回头,直到拐过村口的弯道。 同学们的哄笑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以及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激烈的鼓点,交织在一起。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过年的热闹 年初三到初六,日子像被按下了欢快的重复键。 每天午饭后不久,院门外准会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熟悉的吆喝声。 老乔、老袁、杜鹃他们又来了,裹挟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脸上却带着过年特有的兴奋。 乡里那间新开的舞厅,连下午场也照常营业,自然成了我们这群年轻人最好的据点。 午后的舞厅比夜晚清静许多。 音乐依旧喧腾,鼓点敲打着耳膜。 我们踏着不算熟练的舞步,在并不宽敞的水泥地上旋转、碰撞,汗水很快洇湿了新毛衣的领口,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毛线味。 跳累了,就挤在墙边的长条木凳上,来瓶北冰洋的橘子汽水。 玻璃瓶冰凉,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闲谈像汽水的气泡,自然地冒出来。 杜鹃用吸管戳着瓶底:“过了年我就去青城,加油站找好活了,一个月一百六,管住。先干着呗。” 青子话里带着对远方的向往:“我准备去北京,我表姐在那边的宾馆客房部,说能带我。” 长安街,天安门……想想都激动。 问到老袁,他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再读一年试试呗。实在考不上……考不上就拉倒!” 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几个促狭鬼挤到徐泽身边:“哎,你跟青子,啥时候把事儿定下来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徐泽正低头给青子剥橘子,闻言耳根有点红,偷偷瞄了青子一眼,小声嘀咕:“看她呗……我听她的。” 青子接过橘子瓣,大大方方地笑起来,声音清脆:“今年冬天吧。”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饭,让起哄的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和掌声。 我们又嘻嘻哈哈地去“围攻”另一对,苏霞和满乐。 他俩被大家闹得满脸通红,只是抿着嘴笑,任怎么问也不接话。 都是大人了。 这些话题——工作、远行、婚姻——不再像小时候谈论“将来想当科学家还是老师”那样带着童话般的飘渺。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着,笑着,汽水瓶上的水珠冰凉地沾湿指尖。 当他们把话题抛向我,我只简单地说:“在青城开了个小理发店,先干着看看。” 舞曲换了一支又一支,从欢快的“恰恰”转到舒缓的“慢四”。 灯光调暗时,总有村里后生凑过来伸出手:“霞子,跳一个呗?” 我大多不拒绝,搭上对方汗湿或紧张的手,随着节奏慢慢旋转。 瑞雪常在一旁笑着咬耳朵:“咱霞子快成这舞厅的‘台柱子’啦,看那些小伙子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是在外半年的打磨,站在光影摇曳的舞池,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追随的目光,比以往更密集,也更灼热。 我穿着另外一套黄色毛衣,白色裤子!小黑靴子! 热闹是真热闹,开心也是真开心。 初六的傍晚,日头西斜,我们从依旧喧闹的舞厅出来。 夕阳把一排歪歪扭扭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叠印在冻土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约着明天最后再聚一次,因为初七一过,许多人就要踏上离家的路。 “霞子,你是初八走吧?” 杜鹃问。 “嗯,初八一早走! “行!等我在青城落了脚,安顿好了,指定去找你玩去。”杜鹃搂着我的肩膀说。 “好!一定来看我。”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分别,互相捶打着肩膀,说着“到了写信”、“常联系”、“混好了别忘了兄弟”之类的话。 推着自行车走进自家院子。 妈妈正在灶台边忙碌,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 “你呀,可算是玩野了,也不回旗里。” 她擦了擦手,“你是答应下谁了?” “人家可是从初二,天天跟着红红来一趟家里,问你回来没有。” 我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啊?谁?天天和红红来?” “还能有谁?” 肯定就那个……铁柱……” 记忆猛地回笼。 一次次送来的食物,我客套的那句“过年来找我玩”。 我原以为那只是离别时随口一说,就像许多“以后常联系”一样,会消散在时间里。 “我……我咋把这事给忘了。” 我喃喃道,心里突然有点乱。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人情的重量 晚饭时,炉火把小小的堂屋烘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简单的烩菜和馒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里还琢磨着妈妈刚才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妈,”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就是过年前跟你提过的,红红的那个同学,铁柱。 在青城那会儿,他们几个是常来看我,还请我吃饭……那个铁柱,还给我送过好些吃的。” 我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让家人知道这份人情,“我琢磨着,咱是不是欠了人情?” 妈妈正给我爸盛汤,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哦,那个后生啊。” 这几天是总跟红红来。看着话不多,倒是挺实诚的样子。” “人家是帮了忙,也关照了。” 我接过话头,心里那个请客的念头清晰起来,“我想着,要不……咱在家,请他们几个来吃顿饭?” 就当谢谢人家在青城照应我。 而且,年前我走的时候,我说了句,过年‘有空来玩’,人家这不过年真来了么。” 三婶正喂怀里的妹妹喂奶,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插嘴道:“哎哟,照这么说,那后生……该不是看上咱家霞子了吧? 不然咋这么上心? 又是送吃的又是大老远跑来问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急忙反驳:“三婶!你说啥呢!人家就是红红的同学,一起玩的朋友!他们都是学生!” “学生?” 三婶挑挑眉,笑意更深了,“学生哪来那么多闲钱,老请你下馆子?” 还大包小包给你送吃的? 我被问得一噎。 是啊,我也曾疑惑过。 支吾了一下,才说:“他……他家是青城本地的,开了个水果零食店,可能……手头宽裕点吧。 “反正……反正饭是吃了好些回,东西也收了不少。” 我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声音低了下去,“不管咋说,人情是实实在在欠下了。” 妈,你看咱哪天方便? “做点好菜,请人家来坐坐,我也安心。” 妈妈沉吟着,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菜。 “行。” 妈妈做了决定,“人家孩子有心,咱也不能不懂事。 眼看你初八就走了,就定明天,咋们明天早点回去,初七中午吧。 正好家里有炖好的肉,我再去割块豆腐,买条鱼。 做得像样点,请人家吃顿踏实饭,把这人情还上。” 她说完,又特意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常却带着提醒:“谢归谢,礼数到了就行。” “我知道,妈。就是谢谢人家!” 三婶在旁边抿着嘴笑,没再继续调侃,但眼神里的打趣却没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三婶那句“是不是看上了你”,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 真的是这样吗? 我回想起铁柱沉默的脸,他放下食物就走的背影,还有那过于“实在”的、几乎不给人拒绝余地的关照。 那里面,有超出情谊的东西吗? 还是仅仅因为他家庭条件好,习惯这样表达关心? 我甩甩头,想把那点莫名的烦躁甩开。 管他呢,反正明天请客吃饭,礼数周到,把这份人情还上,以后该怎样还怎样。 我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隐约。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未约之客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坐车出发了,顺路接上了姥姥。 从前年起,姥姥就一直住在我家,只在过年时回自己住上几天。 八点整,车就到了站。 把姥姥送到家安顿好,妈妈转身就出去买菜了。 我正弯着腰在洗头发,满头都是泡沫,红红妈笑着走了进来。 “霞子,你可算回来了!”她嗓门亮,带着熟稔的热乎劲儿,“铁柱那孩子,初二就来了。” 说是你喊人家来玩! 一直住在土默特饭店。 “这几天,我们东家叫一回,西家请一顿的,轮着管饭!” “嗯,姨,我知道了。” 我赶紧冲掉头发上的泡沫,直起身,“今天都来我们家吃!我妈已经买菜去了。” “那敢情好!我这就回去告诉红红,说你回来了!” 红红妈风风火火,转身就走了。 我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个半干,又把身上那条白裤子洗出来,刚晾到院里的铁丝上,就见红红、青格勒和铁柱他们三个,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霞子!” “嗨!你们来啦!”我笑着迎上去,“快进屋!” 青格勒性子最直,一进门就开了口,话里带着调侃:“你这年过得是‘乐不思蜀’啊!” “要不是我们让你妈把你‘召’回来,这年过完了,怕是还见不着你这大忙人呢!” “我回家那边同学多,聚起来就没个完,是玩得走不了。” 我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笑着解释。 红红接着说:“人家铁柱住这一天八十的房间,加上吃饭最少一百。” 你这东道主,可真不靠谱,说好了带人家玩,自己倒跑没影了。 “玩!吃完饭咱们就去玩!”我赶忙保证。 正说着,妈妈提着满满两兜菜回来了。 “呀,你们几个都过来了! 先坐着,我去做饭,可得好好感谢你们在青城照顾我闺女! 她目光特意在铁柱身上顿了顿,笑容格外温暖,“尤其得感谢你这个小后生!” 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姨,您别客气,应该的。” 妈妈手脚麻利,没多久,一桌丰盛的午饭就摆了上来:丸子、红烧肉、炒鸡蛋、黄豆芽、鲤鱼炖豆腐、热气腾腾的手把肉。 妈妈还特意炸了黄米糕,笑着说:“这个现做好吃。” 吃饭的时候,糕铁柱可是没少吃,吃得挺香。 饭桌上,妈妈不住地感谢他们三个,气氛热闹又温暖。 吃完饭,我们便去了旱冰场。 换上冰鞋,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飞驰、旋转、嬉笑,一个个玩得脸红扑扑的,额头沁出细汗,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兴尽而归。 “明天就回去吗?”往回走的路上,铁柱问我。 “准备先回去上几天班,”我说,“然后……可能回来过十五。” “那我跟你一块儿走。”他说。 “行啊。”我应着,又问旁边的青格勒,“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三月一号,还有十来天呢。”他答道。 天色渐暗,他们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 “明天几点走?”铁柱在院门口停下,又问了一遍。 “下午吧。中午来我们家吃饭。”我说。 “嗯,那我到时候找你。” 他们挥挥手,身影融进渐浓的夜色中……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归来的问询 晚上回来,妈妈问我:“玩好了?” “嗯,还行。” “那个孩子,”妈妈一边收拾碗筷,状似无意地问,“也是咱们这的?” “你问那个高个子?” “那是红红的表弟。” “是呢。” 妈妈又问,“家里就是青城的吗?” “应该是。家里做买卖的。” 妈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掂量的意味,“这几天来的后生,家里听着都不错。” “应该吧。”我随口应着,准备去洗漱。 妈妈却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对了,年前有个你同学来找你。” “同学?”我转过身,“男的女的?” “个子高高的,挺白净个后生,骑着个摩托车。” “还认识你爸单位的总经理呢。”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红斌?他咋来了? “说啥了?”我追问。 “也没说啥,就问你去哪了。” 其实来了两趟。 头一趟你刚走,我说你去鹿城了。 过年前又来一趟,我说你在青城。 妈妈回忆着,看向我,“那后生多大?” “和我同岁。” “做啥的?” “他家……搞工程的吧,好像做得挺大。 “都说他爸是咱们旗首富。” 我说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涟漪却慢慢漾开了。 一年没怎么见了。 他来找我,自然找得到;我若想找他,可没处寻去。 “哦,那人家这条件好。”妈妈拉长了声音,没再往下问,“睡吧。” 我躺下了,闭上眼。 黑暗中,那句“骑摩托车的白净后生”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的雀跃。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我对妈妈说:“中午简单做个便饭吧,我喊了铁柱来吃,吃完我们下午一块儿回去。” “行。”妈妈应着,又劝,“要不……过了十五再去?也不差这几天。” “不了,妈。早点回去,还能多挣点房租。” 我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给,攒了两千,您帮我存着。” 妈妈接过,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笑容:“行行行,妈给你收好。” “以后啊,”我说,“我记着账号,直接给您汇款!” “那敢情好!”妈妈笑得更开了,把存折收进了柜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饭桌上,寻常的一天,又开始了。 中午妈妈说包饺子。 上午十点多,青格勒、红红和铁柱就来了。 “走,咱们出去转转。”铁柱说。 “行吧。”我应着,朝屋里喊,“妈,我们出去走走!” “早去早回!”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饺子一下锅就熟,别误了饭点。” “知道啦!” 我们顺着街上的路慢慢走。 今天天气好,风不大,也不太冷。 阳光照在身上,有初春那种懒洋洋的暖意。 我们边走边聊,青格勒指着远处隐约的山影,讲着左旗那些零零碎碎的传说和旧迹。 话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远处的路口。 日头渐渐升高,把我们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 我心里那点隐隐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像阳光下的一小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了——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也没有轰隆隆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天色,“该回去吃饭了,不然我妈该着急了。” 回到家,饺子刚好出锅,白胖胖的盛在盘子里,冒着诱人的热气。 就着腊八醋和辣椒油,大家吃得额头冒汗。 妈妈不停让着:“多吃点,多吃点,路上顶饿。” 吃完饭,铁柱看了看我说:“坐汽车吧?快些。” “行。”我点点头,转向妈妈,“妈,那我们走了。” 妈妈送我们到院门口,“路上当心,十五早点回来!” 红红和青格勒陪我们走到汽车站。 班车上人不多,风有些紧了。 远处的班车扬起尘土,正朝这边驶来。 “那我们走了。”我朝红红和青格勒挥挥手。 “再见!”红红喊着。 青格勒笑着捶了一下铁柱的肩膀。 车门“嗤”一声打开。 我们上了车,找到靠窗的座位。 引擎发动,景物开始缓缓后退。 喜欢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请大家收藏:()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