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起杀猪刀,七岁恶女养家虐渣亲》 第一卷 第1章 刚穿越就被吃绝户? “娘子,老三刚被抬上山,这时辰估计还没入土安葬呢,咱们就偷偷上门吃绝户,感觉不太好吧?” “吃什么绝户?你三弟一死,这家里的东西全是咱们杨家的,难不成还要便宜李氏那个外姓人,还有那个小赔钱货?!” “别废话了,赶紧全部搬走,但凡落下几粒米,老娘要你好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至耳边。 漆黑的堂屋里,杨小满感觉头昏脑涨,猛地睁开了双眼。 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霉味。 这……这是哪?! 她不是刚存够百万巨款,准备辞职却阴差阳错查出绝症,于是抱着生前花光存款的心思,直接去五星级一连订了七天的总统套房么? 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么个黑漆漆的破地方?! 杨小满下意识就要起身,忽然脑子仿佛就要像炸开一样。 她痛苦地双手捂着脑袋。 下一秒,随着脑子里激流淌过,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像走马灯,在眼前不断闪现。 我,我穿越了?! 原生是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娃,爹娘早早便分了家,一家人虽然过得清贫,倒也还说得过去。 直到前些日生了变故,爹爹被打断双腿送回家里,没多久便咽了气。 娘亲险些哭瞎了双眼,翻遍整个家都没能凑出安葬费,后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岁的妹妹被卖到外村,成了童养媳。 如今正好头七,爹爹的棺材被抬上山,恐怕还未入土。 而屋外小院子里的那两人,正是原主的大伯两口子! “爹死娘弱妹被卖,如此天崩开局,还被狗日的恶亲盯上吃绝户?!” 杨小满不禁握紧了拳头。 惨白的月光从窗棂斜洒到屋内,她凭借微弱的光线,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靠在屋门后方墙上的一把杀猪刀。 她这一世的老爹,正是一名杀猪匠。 “反正我也是应死之人,如今白活一世,也不晓得是不是大梦一场,无论如何……” “绝不能眼睁睁被人欺负!” 杨小满寒着脸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后,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左手正要握住那把杀猪刀的时候。 门外忽然又传来惊呼。 “狗日的,老三家怎么穷成这副田地?他好歹也是一名杀猪匠,营生还算勉强过得去,家里却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杨小满双眼眯了眯,她听得出来,说话这人便是原生的大伯娘,陈月娥。 “娘子你看,这里居然有半袋子精米!” 这是原生大伯杨成仁的声音。 “半袋米?你真把咱当成讨口子要饭的了?!家里连点肉腥都找不到,老娘就晓得你家老三这些年积攒的家底,怕是被那姓李的贱女人败光了!” “如若不然,以你三弟杀猪匠的身份,怎会连下葬的银子都凑不齐?要不是齐家老爷看中了那小鼻涕虫,好心收留回家养着当童养媳,临行前扔了三两银子作为补偿。” “恐怕你家老三……现在连下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山里随便挖个坑埋了。” 说到这里,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小满眼底怒火喷涌,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左手毫不犹豫握住了那把杀猪刀! “对了,老三家里不还剩个赔钱货么?听说她从小身子不好,所以此番上山没有带上她,现在想来在屋里睡觉吧?” “既然老三家里寻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咱们把赔钱货转手一卖,就算没有老爷看上,卖给外村的老光棍,好歹也能收个三两银子的介绍费。” 赔钱货?杨小满? 逼仄杂乱的小院里,杨成仁微微一怔。 趁着月色,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婆娘。 “娘子……” “卖亲侄女这种事,万一被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他对老三家的闺女,倒没什么感情可言,卖了就卖了,还能白挣一笔银子。 唯独担忧坏了自己的名声。 “什么狗屁侄女,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那贱妮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你家老三辛苦当屠户挣来的银子,怕都是填了这个无底洞。” “咱把她偷偷卖了,说不准老三媳妇还得感谢俺哩!” 陈月娥不屑地嗤笑两声,说完直接给了自家丈夫一个脑瓜崩。 “快拿绳子来,咱们绑了那贱妮子!” 杨成仁捂着发疼的脑门,略微迟疑了下,便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在名声和银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 砰! 木屋大门猛地被踹开! 清冷惨白的月光洒下,一道小小的身影寒着脸站在屋门口,手里拖着一把长长的杀猪刀。 刀刃的位置,在月光的映照下散着点点寒光,隐约间还有斑驳血迹。 “两个老不死的,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想把我绑去卖了?” “那得先问问他生前留下的杀猪刀答不答应!” 说完,杨小满冰冷着脸,双手紧握住刀柄,高高举起了那一把杀猪刀! “杨小满?” “你何时醒的?!” 直到看清屋门前的矮小身影,陈月娥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身旁的杨成仁悄然掩至身前。 “大胆!我是你大伯!” “你拿着刀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弑亲么!” “还不赶紧放下杀猪刀,那可是里正看在你爹生前的好名声,才没有按照律法收走,为的就是给你娘俩留个念想,可不是让你拿来吓唬人用的。” 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寒芒,杨成仁内心虽然惊慌,可还是佯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别忘了,你家已经不是屠户了,难道你想你爹唯一的遗物,被里正勒令没收吗?!” 老三生前都得听他的,就算给杨小满一百个胆子,恐怕都不敢与他作对! “勒令没收?” 杨小满满脸寒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不劳费心,里正登门之前,我先宰了你俩的狗命,替我爹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往两人的方向用力劈去。 叮! 忽然,一阵急促尖锐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杨小满身形踉跄了下,险些失衡。 杀猪刀锋利的刀刃在青石台阶上,划出一道极其清晰的白印。 哪,哪来的声音?! 她单手握刀勉强撑住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脑门。 脑海中,突兀响起一阵冰冷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激活圆满人生系统!】 【当前人生评级:极差,宿主正面临亲人反目的危险处境。】 【叮!一个圆满的人生,离不了亲人的参与和陪伴,宿主应当处理好亲人之间的关系,保持和睦,提高人生评级,才能积攒人生值,进一步提高系统权限。】 【新手任务已发布:宿主主动向大伯两口子低头认错,修复两家关系,并赠送家里仅剩的半条腊肉,取得二者原谅。】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获得系统新手大礼包,可供宿主前期发家致富。】 圆满人生系统? 杨小满还未来得及高兴,小脸便陡然黑了下去。 被吃绝户,还得主动向对方认错,取得原谅? 这什么狗屁系统,居然教她当包子委曲求全?! 惨白的月光洒在小院子里,在杨成仁和陈月娥两人惊恐的目光中,杨小满缓缓睁开了双眼。 幽深墨黑的瞳孔里,依旧是毫无生气的冰冷。 看向两人,彷佛就像在看一对死人没什么区别。 “老天让我重活一世,又岂是让我忍辱负重当包子。” “这种狗屁恶亲,令人作呕的吸血虫,彻底断亲又如何!” “哪怕没有系统,我也定能靠着前世的学识……” “在这个时代,闯出属于我的一片天!” 夜幕下,破旧的木屋前。 那只惨白瘦削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再度握住了刀柄! 第一卷 第2章 七日为限,断亲书!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圆满人生,请立刻停止破坏亲情的行为!】 望着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大伯两口子,杨小满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杀猪刀。 脑海里疯狂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与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可她却充耳不闻。 “你!你不许过来!” 杨成仁满脸恐惧地咽了咽口水,顺手将娘子强行护在身前。 陈月娥何时见过这个阵仗? 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仓皇看向杨小满手里的那把杀猪刀。 那把刀她再熟悉不过,老三还在世的时候,用它屠宰过上百头数百斤的家猪! 足足上百条亡魂,难道她俩口子也得沦为其中两条?! “侄……侄女,别怪大伯娘没提醒你,杀人可是要赔命的!” 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陈月娥已经没了最初的嚣张。 看向杨小满的目光中,隐隐有着祈求之色。 咚。 话音刚落,杨小满脚步一顿。 杨成仁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侄女今年虽然才七岁,但也晓得杀人偿命这个道理。 唰! 就在他暗自庆幸之际,忽然冰凉的刀刃落到脖颈,汗毛瞬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大伯娘说得倒是在理……” 月色下,杨小满单手握着长长的杀猪刀,刀尖已然触在大伯脖颈的肌肤上。 但凡再进一寸,必然会见红! “不过你俩是不是忘了,就连三岁孩童都晓得,律法有言。” “夜半擅闯人家,主人登时杀者,无罪!” 说到最后,她声音陡然又冷了几分,令杨成仁二人的心顿时如坠寒窖。 陈月娥更是吓到胆裂,身子下意识哆嗦了下。 裤裆肉眼可见般的湿了。 【警告!警告!】 【请宿主立刻终止行为,争取获得亲人谅解,完成新手任务!!!】 杨小满手里的刀终究没能落得下去。 此刻她脑海里满是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占据了她一切的思绪。 飒! 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劲风,吓得杨成仁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他身躯猛地一颤。 黄豆大的汗水唰地一下流到了脸颊。 旋即不可思议地缓缓睁开了眸子,双手下意识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颈。 “俺,俺没事?!” 杨成仁狂喜之余,下意识看向面前浑身杀气的杨小依,脸庞的笑意瞬间收敛。 寒风袭过,他恍然惊觉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陈月娥脸色惨白缩在身后,早已没了往日的蛮横和张狂。 “看在我爹刚死的份上,这次便饶你二人狗命。” 望着满脸惊慌的二人,杨小满深吸了口气,将杀猪刀缓缓收了回来。 “不过……” “七日之内,你们必须写一封断亲书,你我两家……从此断绝一切关系!” 断亲书?! 杨成仁顾不得内心惊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着颤声道: “侄女,你爷奶尚在,如何断得了亲?!” “要是传出去,咱们一家不是成了全村人的笑柄么?” 一旁,陈月娥连连点了点头。 爹娘尚在,弟兄不分家。 这是杨家村历来的规矩。 唰! 杨小满也懒得废话,拎起杀猪刀便放到杨成仁的肩膀上,冷冷地注视着他。 感受到脖间传来的寒意,杨成仁紧张无比地咽了咽口水。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明白了侄女此刻想表达的意思。 要么当场嗝屁,要么断亲保命! 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这么两条。 “好……大伯依你,断亲就断亲!” 杨成仁毫不犹豫地说道,丝毫不顾身后娘子递来震惊不解的目光。 “滚吧!” 闻言,杨小满收回杀猪刀,一脚将面前大伯踹倒在地。 感受到腰腹间传来的疼痛,杨成仁只来得及痛哼一声,便连忙抓住娘子的双手,拔腿就往院外逃。 望着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杨小满默然地放下了手中沉重的杀猪刀。 她也没想到,刚穿越过来重获新生,就干了这么一场“硬仗”。 圆满人生系统? 杨小满不禁有些头疼,刚穿越就激活了统子,本来算是天胡开局。 可偏偏这个系统像是脑抽了似的,非得让她与恶亲和睦相处。 依她前世嫉恶如仇的性子,可不想当什么被吸血的软包子。 “还好系统还算人性化,只要与他们断了亲,便不算是家人,不受系统约束,如此还能正常获取系统大礼包。” 她方才举起杀猪刀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温馨提示”。 虽说断亲麻烦是麻烦了些,但总归好处不少。 【恭喜宿主,与二伯两口子达成和解,成功避免与亲人发生冲突,获得系统奖励:庖丁刀法!】 庖丁刀法?! 杨小满猛然怔住,不可思议地望向手中的杀猪刀。 随着脑海一股暖流淌过,她感觉脑子里似乎多了许多东西。 原本握着杀猪刀有些生疏的手,如今却给她一种极其顺手的感觉。 若是有一头猪在她眼前,她能极其轻松便将其宰杀分解。 “写断亲书,也能触发奖励?” 杨小满嘴角下意识上扬,原本主打“相亲相爱”的系统,在她的强硬态度下…… 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小满?你怎会在这里?” 就在杨小满深感意外之际,院门口一道惊呼打断了她此刻的沉思。 她下意识望去,便看到自家娘亲站在门口,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以及握在手中的那把杀猪刀。 看着院子里遍地狼藉,李秀云苍白疲惫的脸庞,骤然间毫无血色。 身子一软,正好朝着院门倒去。 “娘!” 杨小满连忙丢下手中的杀猪刀,冲上前去。 第一卷 第3章 女承父业,当屠户! “你是说……你大伯两口子趁你爹上山入土,偷偷跑到咱家翻东西了?” “没找到银子,就说要将你卖给外村的老光棍?!” 靠在院门上,李秀云有些不敢置信。 当她看到杨小满点头后,干裂的嘴唇不由张了张,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娘晓得咱家没了顶梁柱,迟早有一天会被盯上吃绝户……” “可娘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你爹还未入土,咱家就已经被贼惦记上了。” “更没想到,吃绝户的不是别人,居然还是你爹生前最敬重的同胞大哥!” 闻言,杨小满撇了撇嘴,“爹生前好歹是屠户,就算看在那把杀猪刀的份上,谅大伯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敢暴露什么。” “如今爹出意外死了,自然就本性暴露,装都不装了。” 李秀云身躯一颤,“如今两家交恶,彻底撕破脸皮。” “以你大伯娘睚眦必报的性子,你爹留下的杀猪刀,咱娘俩怕是保不住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抓住杨小满的手臂上下打量。 “对了,你,你没受伤吧?!” 杨小满摇了摇头,“放心吧娘,看到老爹的杀猪刀,他俩吓得逃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欺负女儿?” 李秀云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相信女儿口中所说。 可她方才回来看到的画面,的确是这样。 “没受伤就好,小满……你能有这份反抗的勇气,娘也就放心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想来也不怕被欺负。” 说着,李秀云声音不由有些低沉。 “娘,你这是要离开村子?” 杨小满不由愣住,刚穿越过来爹就没了,妹妹据说也成了别人家的童养媳。 而今相依为命的娘亲,也要抛她远去一人在家。 这与她所获的人生圆满系统,简直就是大相径庭,说是毫不相干也不为过。 “小满,别怪娘狠心,你这般年纪就让你一个人待在家中。”李秀云握住了杨小满的小手,声音哽咽中带有颤抖,“你也晓得,你爹的丧事办得仓促,村里人都说横死的人必须尽快大葬,不然你爹他……” “在下面也难得安生。” 说到这里,李秀云话语一顿,豆大的泪珠啪啪掉在了门槛上。 “所以你妹她才会离开咱娘俩……说起来,娘可能是天底下最心狠的娘亲了吧。” 杨小满低头默然,妹妹比她还小了两岁,在刚醒事的年纪还未能享受到父母的爱,就被送到了外村当童养媳。 虽说不缺吃穿,但依妹妹以往那般黏人的性子,怕是这几日在陌生的家里极为难过。 “小满,你放心。” 李秀云彷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伸出手背将脸庞的泪痕擦拭干净,声音也坚定了几分。 “娘已经托人问过了,镇上的采石场还缺力工,娘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凑到足够的银子。” “你妹妹虽说卖给邻村那户人家,可那日也说好了,若是一个月内凑齐三两银子归还,便能将她赎回家。” “只是苦了你,娘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李秀云说着,通红的眼眶再次盈满了泪水。 她原本还打算着,自己去镇上采石场当力工的这段时日,便将闺女寄养在大哥一家。 虽说大嫂性子泼辣,但碍于爹娘的份上,至少表面上也不会欺压小满。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是超乎了她的预期,大哥两口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望着泪流满面的娘亲,杨小满出声宽慰的同时,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难怪系统评级那么差,单论如今家里的处境,的确算得上是天崩开局了! “小满,你快些回屋里歇息,外面冷别着凉了。” 听到杨小满答应后,李秀云一把抹掉脸庞的泪水,然后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娘,你现在要出门么?” 杨小满何等聪明,很快便看出了不对劲。 “娘要……去一趟你大伯家。”李秀云迟疑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爹出事前,曾提前应下几位主家的活,定金已经收了,违约的话……要退还人家三倍定金。” “而且其中一家,今日就得去。” 说着,她叹了口气。 “你也晓得家里的情况,娘如何还拿得出来那些银子?” “只能去你大伯家里,求一求你爷奶他们借些银子,也好给人家一个交代。” 闻言,杨小满微微一怔。 她记忆里的爷奶,倒是不怎么偏心,虽说不喜她与妹妹,却是对身为屠户的老爹关怀倍加。 若是娘向爷奶借银子,看在死去的老爹份上,二老想来也不会拒绝。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二老住在大伯家里,若是那两口子不愿,爷奶纵然有心相助,也怕是不好拿出银子…… 似乎是看出她此刻的忧虑,李秀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自家闺女的小手。 “小满,你不必担心你大伯两口子,为了你爹的信誉,娘大不了豁出这张脸皮,跪在你大伯门前也要将银子借到手。” “你别看他俩心眼坏,但也好面子,晓得村里人会说闲话,定然不会加以阻拦。” 听到这话,杨小满有些无奈,眼前的娘亲倒是与记忆中的柔弱大相径庭。 自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后,她便咬牙撑起了这个家,才令老爹走得体面。 如今更是为了不损老爹的声誉,更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 “娘,我倒是有办法。” 杨小满忽然抓住了娘亲的手,轻轻地说道。 “什么办法?”李秀云微微一愣,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院子里地上的那把杀猪刀,旋即脸色霎然一白。 “小满,娘晓得你想帮忙,但你大伯毕竟是长辈,若是拎着杀猪刀上门威胁……” “恐怕你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与之相比,娘宁愿自己损些颜面。” “而且,里正是不会看着你胡来的。” 刚说完,便见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 “娘,你误会了。” “我想说的是,爹欠下的这些活……我可以来干,今日那家,我上门去杀猪!” “如此一来,女儿也算得上成了屠户,哪怕大伯那两口子心肠歹毒,真的去找里正告状,也无法收走老爹留下的杀猪刀!” 她没忘自己刚才获得的系统奖励,庖丁刀法。 杀猪这种小事,应当是手到擒来吧? 只是连杨小满也没想到,自己刚穿越不过七岁的年纪…… 小小的肩膀,似乎就要开始扛起整个家的重担了。 第一卷 第4章 出门,杀猪! “你……你要当屠户?!” 李秀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望着面前的杨小满迟迟说不出话来。 天底下,何曾有过女人当屠户的先例? 那把杀猪刀的刀柄,向来都是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更别提自家闺女,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七岁的年纪。 “小满,俺知道你心疼娘,不想让娘在你大伯面前丢了面子。” 李秀云死死抓住杨小满的小手,声音悄然间有些哽咽。 “可想要当屠户,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连你爹……生前称得上是十里八村最出名的屠户,当初也是跟在别人身后学了足足半年,方才勉强入了行。” “即使这样,他也是白白帮村里的人屠宰了几头猪后,最终得到认可当上了屠户,所以哪怕你真学到了本事,怕是主家也不肯冒这个风险。” 说到这,她颤抖地伸出了手,轻轻拨弄了下闺女额前凌乱的发丝,颤声道: “小满,听娘的。” “你爹虽然倒下了,但只要有娘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来扛。” 望着记忆里向来柔弱的娘亲,展现出迥然相反的刚强,杨小满不禁有些动容。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在她想要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之前,娘亲早已做好了拼命维护的准备。 “娘,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想试试。” 沉默了两三息,杨小满轻轻抽出被娘亲握住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成与不成,全凭主家决断。” “他若是信不过女儿,再依娘你所言,凑上三倍的定金赔给人家,你看如何?” 她此刻的小脸,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李秀云死死咬住嘴唇,良久,才犹豫颔首。 “好,娘依你。” 她心里明白,赔偿的银子一时半会儿难以凑齐。 如今也只能由着闺女,让她去马家村将消息告知给主家,而她也趁着间隙,看看能不能在村里找些经常来往的人家借些银子。 …… 半刻钟后,天蒙蒙亮。 李秀云从灶屋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小满,吃饱了再出门。” 杨小满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望着桌上孤零零的面碗,不禁疑惑道: “娘,怎么就一碗?” 李秀云疲倦的脸庞露出笑容,“傻孩子,娘不饿还吃什么。” “这几日娘没睡好,如今看你爹上山入了土,心里这块石头方才踏实了。” “等你出门后,娘就在家里好生补觉,倘若吃饱了,哪里还睡得着?” 听到娘亲的解释后,杨小满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 捧着热腾腾的面碗,一把抓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觉醒庖丁刀法的那一刻,她的力气似乎也增长了不少。 当然,与之增长的,还有她的饭量。 三两下,一碗暖胃驱寒的汤面便下了肚,面碗迅速见底。 看到这一幕的李秀云,不禁有些惊诧,闺女何时有了这般胃口? “这孩子,也许是被大哥两口子吓到了吧。” 心里想着,她目光中不由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小满,没吃饱的话,娘再去给你盛一碗面汤。” 刚才为闺女准备早餐的时候,她将家里最后一小撮挂面全部下了锅,然后尽数盛到了碗里。 现在灶屋的锅里,只剩下寡淡的面汤,那是她计划留给自己的早饭。 “不必了娘,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出发去马家村。” 杨小满迟疑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今日那桩杀猪的活,便是来自马家村的主家。 听到这话,李秀云连忙走到院中,将提前用布条包好的杀猪刀拿起放到石桌旁。 然后又把杀猪的工具用背篓装好,做完这一切准备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一层又一层剥开,然后从里面拈起两枚铜板,轻轻放在杨小满的手心。 “小满,去马家村要走大半个时辰,你听娘的坐牛车去。” 杨小满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而是有些迟疑。 “娘……” 她刚准备回绝,便见娘亲摇了摇头。 “咱本就违约在先,可别再让主家久等。” 此话一出,杨小满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过铜板后,顺势将背篓背在身后,然后把杀猪刀抱在怀里,就往小院外走去。 望着闺女离开的背影,李秀云身躯一颤,扶着院门的手下意识用力握成拳头。 直到杨小满走远,她这才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然后走到灶屋里,将锅里尚有余温的面汤一饮而尽后,然后跟着走出小院,将大门锁住。 闺女出门,她当娘的哪里睡得着?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借到银子应付主家。 李秀云前脚刚离开院子,便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田坎里狼狈窜了出来。 正是刚才逃走的杨成仁两人。 “娘子,咱俩接下来咋办?” “这娘俩都出门了,如今院子空着,咱们不正好趁虚……” 闻言,陈月娥眼里闪过一丝愤恨,咬牙切齿地摇头道: “老三留的那点家产,日后再说!” 想起刚刚自己被吓得尿裤子的画面,她就感觉肚子都快要气炸了。 “那贱妮子敢拿杀猪刀威胁咱,今日说什么也要请里正出面,必须先将它没收了。” “没了它,看那小畜生以后,还如何在我们面前豪横!” 她记得没错的话,当初老三的这把杀猪刀,乃是村子里好几户人家凑钱打造的。 就算没有律法,里正也有收走的权利! …… 与此同时,杨小满已经循着记忆走到了村口。 远远地便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树旁,停着一辆牛车,后面的车舆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人影。 杨小满心里清楚,当车舆的位置坐满,她就只能等第二趟了。 于是,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好在赶到牛车前的时候,正好还剩最后一个空位。 递给车夫一枚铜板后,杨小满便将背篓和杀猪刀抬到车舆里,然后整个身子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顿时引来了里面一位同村妇人的不满。 “哪家的小妮子这般没有教养,东西多就等下一趟啊,非要硬挤什么?!” 闻言,杨小满冷冷地循声望去。 牛车车舆里,一位有些眼熟的村妇满脸嫌弃地望着自己这边。 “咦!这不是杨成才家的闺女么?都说你娘为了安葬你爹,把你那年仅五岁的妹妹卖给了邻村当童养媳,你怎还好意思拿铜板坐牛车?” “有这闲钱,不晓得留作家用,依俺看你爹生前留下的那点钱,怕是不出多久就会被你娘俩败光。” 对面那名妇人,同样看清了杨小满的面容,便开始喋喋不休。 此话一出,车舆里众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身上。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被当面讥讽的杨小满,却好似听不懂一样,丝毫不恼还冲着那妇人笑了笑。 旋即举起怀里用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杀猪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婶子,你知道我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吗?” “是啥?”突如其来的询问,令得那名同村妇人微微一怔。 话音落下,杨小满微眯了眯眼,声音陡然冷了好几个度。 “当然是……我爹生前用的杀猪刀了,要不要我亮出来给你瞧瞧?!” 闻言,那名妇人顿时面露骇然,一时间竟不敢回话。 “晓得怕了就好,最好闭上你的狗嘴,不然若是把我逼急了,定然剁了你的长舌!” 望着对方的反应,她阴恻恻地补充道: “你也晓得,我爹刚死!” 换句话说,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此话一出,那名妇人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往后挤了挤。 “疯,疯妮子……” 第一卷 第5章 杀,杀猪的到了! 余下的路程,拥挤的车舆里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杨小满右边的位子,更是空出了一大截。 她也乐得轻松自在,抱着杀猪刀便开始闭目养神,丝毫没管对面时不时扫来的怨毒目光。 “马家村到了,要下车的赶紧。” 直到前方车夫提醒了一句,随着牛车缓缓停下。 杨小满这才睁开了双眼。 背着背篓,手里提着杀猪刀,十分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望着眼前陌生的村口,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 此刻,不远处有位穿着灰大褂的汉子同时看来。 见到杨小满的模样后,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本着问路的心思,杨小满主动迎了上前。 “大叔,请问你晓得马有田家在哪里吗?” 话音刚落,那名灰褂汉子猛地怔住,扫了眼有些面生的杨小满后,顿时皱了皱眉问道: “你是谁家的妮子?俺就是马有田,你找俺做啥?” 眼见着杀猪的好时辰快到了,早早约好的杨屠户却迟迟未到,令得他语气中下意识充满了不耐烦。 要不是见杨小满年纪小,他怕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呃……” 听到对方的回答,杨小满不禁愣住。 她本只想找个人问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主家! “马伯你好,我爹是杨成才……” 她刚开口,马有田就顿时睁大了双眼,“你是杨屠户的闺女?” “你爹他人在何处?为何让你一个人来了,再拖延下去,俺家杀猪的时辰就要误了!” 说着,他用力跺了跺脚,声音充满了焦急。 这一趟牛车刚过,要是杨屠户坐第二趟经过马家村,怕是早已过了提前看好的好时辰! 明日就是儿子下聘的日子,若是今日杀猪开局不利,大喜事平白沾了晦气。 “马伯,杀猪的事我来,定然不会误了时辰的。” 看到对方此刻的反应,杨小满连忙解释道。 “你来什么?” 马有田仿佛听错了似的,愕然望着面前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娃。 “我儿下聘在即,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赶紧把你爹带过来!” 闻言,杨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爹几日前出了意外,今早天亮之前刚上山入了土。” “我娘前些日忙着下葬,一时间忘了让人通知,不过马伯你放心,我跟着爹学了几分手艺,杀猪这种事……让我来就行!” “什么?”马有田大顿时大惊失色,“杨屠户出事了?!” 他自动忽略了杨小满的最后一句。 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满脑子都只剩下杨屠户死了,那他家里的猪咋办? 现在已经不是耽不耽误时辰的问题了,今天若是杀不成猪,明日去女方家拿什么下聘?! 想到这里,马有田很想破口大骂。 可目光刚看到杨小满稚嫩的脸庞后,已到嘴边的话却是强行又咽了回去。 与之相比,眼前的小女娃似乎才是最命苦的,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往后的日子能不能活到长大都是个问题。 想了想,马有田痛苦地闭上了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算了,这事也怪不了你爹,就当俺倒霉。” “定金半个月前就给了你爹,按规矩理应按三倍退还,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回去让你娘过来退还正常的定金就行了。” 说着,他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给自家儿子说上了媒,眼看着到了即将下聘的日子,却遇到了这么一桩烦心事。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难以有个好心情。 难道说,就连老天爷都在暗示自己,这好不容易才给儿子说好的媒,注定不是良缘?! 哎,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想着,马有田揉了揉发酸的脸庞,旋即苦涩地摇了摇头。 唰!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杨小满也不废话,一把扯开裹住杀猪刀的布条。 然后握住刀柄,随着手腕翻转,刀身隐隐传来“铮”的一声。 “马伯,你就算信不过我,难道也信不过我爹吗?” “都说他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屠户,我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不会故意坏了他生前的好名声。” 而这一刻,马有田的目光早已随着她亮出杀猪刀而变得呆滞了几分。 特别是翻转刀身的那一幕,更是完整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嘶! 马有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陈小满。 他忽然有种感觉,面前这位只有七岁的黄毛丫头,似乎很有底气! 开什么玩笑?! 将脑海中荒唐的想法甩去,马有田正要不耐烦地将陈小满撵走。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不觉地变了一番模样: “罢了,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记住,俺不是信你这妮子,俺是信你爹杨屠户的本事!” 闻言,杨小满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顺势将杀猪刀扛在肩上。 “那我就替爹,谢过马伯这般信任了。” 不管怎样,主家好歹是同意了。 接下来,她必须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借此大展身手! 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女承父业,成为被大众认可的屠户。 一高一矮的身影,从村口往里走。 杨小满小小年纪扛着杀猪刀的形象,很快便引起了不少马家村村民的注意。 感受到一股又一股异样的目光,走在最前带路的马有田,内心早已充满了后悔。 难道他刚才被冲昏了头脑不成? 不然为何会答应如此荒唐的请求。 一个不好,他怕是要成为马家村的笑柄。 毕竟哪怕再病急乱投医,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娃,能担得起杀猪的重任。 即使她是杨屠户的女儿! 很快,马有田便带着杨小满来到了一处小院。 门框上,贴上了成对用大红字剪成的双喜字。 婚联贴在院门两侧,顺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各式不一的红纸窗花贴在窗纸上。 映入眼帘,一片喜庆。 这一刻,杨小满这才明白刚才在村口,等不到老爹到场的马有田,为何会那般着急。 显然,主家杀猪是为了给女方下聘。 喜事讲究好时辰,自然杀猪也得提前看期,倘若耽误了好时辰,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马有田一脸纠结地站在院门前。 犹豫了片刻,他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用力推开了院门。 砰! “都停下手里的活。” “杀,杀猪的到了!” 第一卷 第6章 杨家小娘子,请磨刀 随着马有田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原本热闹嘈杂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屠户终于到了?” 院子里,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时辰正好,年轻的帮工赶紧去猪圈,把猪摁出来!” 听到里面按部就班的动静,站在院门口的马有田嘴角一抽。 杨屠户到了? 来者的确姓杨,也说自己能当屠户能杀猪…… 可这二者之间,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啊! 在几名帮工动身前往猪圈之前,他苦笑着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杨小满瘦小的身影。 霎时间,刚重新热闹起来的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投向了站在院门中央,扛着杀猪刀的杨小满身上。 除此之外,她后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别的身影。 “有田,你说的杨,杨屠户呢?” “时辰已经到了,可耽误不得了啊!” 人群里,一名腰间拴着红粗布的老汉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急得涨红了脸。 他是马有田的爹,马长林。 马有田叹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杨小满。 对方虽然年仅七岁,可此刻丝毫不慌,全程淡然自若的样子。 反倒是他,却是连如何给家人解释都不晓得…… “爹,杨屠户几日前出了意外,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缓缓开口,尽量让语气平缓,却仍然惊得院子里所有人瞪大了双眼。 “她就是杨屠户的大女儿,据说传承了她爹的衣钵,五岁就学会了杀猪……” 为了显得自己的决定不那么荒唐,马有田只好添油加醋地解释道。 五岁就会杀猪?! 感受到无数双震惊的目光看来,杨小满嘴角抽了抽。 “胡闹!” 马长林憋得满脸通红,“俺活了大几十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就没听说过天底下有女儿身当屠户的先例!” “杨屠户就算再纵容闺女,也不可能教她杀猪的本领!” 马有田无奈地叹了口气,“爹,你别激动,俺晓得你是担心误了咱家明儿的时辰。” “可时辰已经到了,除了杨屠户的闺女,咱们村找不出第二位屠户,只能让她试试了!” 闻言,马长林一时语塞,“可,可是……” “爹,你要实在不信杨屠户的闺女,那只能给明儿改期,下聘一事……再从长计议。” 听到马有田的话后,马长林身躯一颤,浑浊的老眼瞪到了最大。 “不可!吉时已定,哪有更改的道理?!” 婚嫁遵循“六礼”,由先生按双方八字推算出黄道吉日。 一旦敲定,就不准更改,否则便会影响婚姻顺遂,甚至后代兴旺。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吉时过去吧?” 马有田无奈地摊了摊手。 “自然也不能。”马长林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杨家小娘子试上一试。” 马有田看向众人,缓缓解释道: “俺不是信得过她,俺是相信杨屠户,他那般厉害的人物,生的闺女必然也不是凡俗。” 此话一出,院子里众人纷纷对视一眼,皆是感受得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如今吉时已到,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相信杨屠户的女儿,反倒还有挽救的希望。 就连马长林也仿佛认清了现实,缓缓坐回了木凳上默然不语。 看到这一幕,马有田也不再犹豫,清了清嗓便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起锅烧水,杀猪贺喜!” 话音落下,院里好几名年轻帮工便往猪圈的方向跑去。 院子里,众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将提前准备好的杀猪凳搬到院子中央,然后往硕大的木桶里不停倒滚烫的开水。 “杨家小娘子,请磨刀!” 马有田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选择相信了杨小满,那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错失良辰吧?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将装着杀猪工具的背篓放到地上。 旋即拎起杀猪刀,便走到提前准备好的磨刀石前,青褐色的石面,有着一道深深的凹痕。 还未等马有田提醒,杨小满便顺势端起一旁桌子上的半碗清水,顺手泼到青石面上。 嗤!嗤!嗤! 刺耳的磨刀声,极有节奏地传遍整个院子。 正在忙碌的马家村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一刻,他们眼里的质疑悄然消散了许多。 “或许,俺这次真赌对了……” 马有田松了口气,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看得出来,这位杨家小娘子……的确与杨屠户学过杀猪的手艺。 如若不然,一位仅有七岁的小女娃,如何会这般熟练磨刀?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马有田侧目望去。 便看到几名年轻帮工,手忙脚乱地摁着自家那头两三百斤的大肥猪,往院子中央拖来。 与此同时,杨小满的磨刀声也渐渐停歇。 院子里,只剩下那头大肥猪濒死前充满绝望的嚎叫。 “杨家小娘子,请!” 等几名年轻帮工将其抬到杀猪凳上,马有田便连忙提醒道。 摁猪可不是简单的活,若是屠户出手时拖得久了,一旦帮工脱手就会血溅整个院子。 是个极为不利的兆头。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杀猪凳前。 “辛苦各位,将它按住片刻。” 她简单招呼了声后,便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经过硬青石的磨砺后,刀刃隐隐散发着慑人的寒芒。 这时,有道瘦削的身影走到马有田的身旁。 “有田堂哥,咱真能信得过小妮子吗?” 闻言,马有田侧目望去,便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堂弟,马有粮。 “事已至此,不得不信。” 听到这话,马有粮无奈点头,“杀猪她或许行,但后续繁琐的宰割处理,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娃能够做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 从小与堂弟长大,马有田很快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吉时只说杀猪贺喜不可耽误,却没说后续的宰割处理,必须第一时间进行。” “所以,只要杨家小娘子完成杀猪这一环,后面便不用她参与了,咱们可以在天黑之前,去附近的村子找位经验丰富的屠户登门接手。” 话音落下,马有粮乐呵呵地笑道: “不错,二十里外的陈家庄不是有位当了十几年的屠户么?俺可以跑一趟把他请过来。” 马有田毫不犹豫点头,“事不宜迟,你速速坐牛车赶过去。” 就在这时,杀猪凳前。 随着眼前大肥猪的嘶嚎挣扎,杨小满细嫩的小手已经放在它脖颈的位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它突然停下挣扎的间隙。 她迅速收回了手,猛地抽出右手握着的杀猪刀,朝着锁骨之间的某处凹陷处,毫不犹豫用力捅去! 噗呲! 随着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负责摁住大肥猪的几名年轻帮工不由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杨小满手中的杀猪刀就已经深深捅了进去。 然后他们便感觉到忽如其来的轻松,身下的大肥猪身躯一颤,便悄无声息停止了挣扎。 噗!噗! 随着杨小满缓缓将杀猪刀抽了出来,伤口的位置才开始有温热的猪血汩汩涌出,如水柱般流淌到杀猪凳下方提前准备好的木盆里。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刀毙命! 马有粮震惊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推了推面前的马有田,不可思议地颤声问道: “堂哥,都这样了,咱还……还用去请陈家庄的屠户上门吗?” 闻言,马有田嘴角猛地一抽。 第一卷 第7章 杨屠户的绝学 “这还用问?自然不必了。” 马有田深吸一口气,便想也没想地说道: “这位杨家小娘子,虽说只有七岁,可刚才那一刀……我仿佛看到了杨屠户当年的风范。” 闻言,马有粮内心一震。 杨屠户的本事,那可是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杨家之女,竟然有其父之风?! 总不能还在娘胎里,便跟着她爹学了本事吧? “有田,你俩兄弟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帮杨姑娘的忙!” 就在这时,马长林从震惊中抽离出来,连忙朝着两兄弟急声提醒道。 此时此刻,他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质疑。 马有田两人相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上前。 等放完猪脖子的血后,他俩便与几名年轻帮工一同将断了气的大肥猪抬到开水锅里。 刮毛的事,本应该由屠户来完成。 可杨小满刚拿出老爹生前工具盒里的刨子,马有田便主动请缨,将这个活揽在了自己身上。 随着刨子在猪身上不停来回刮动,发出沙沙沙的声响,露出白净的猪皮表面。 趁着这个间隙,院里众人忙碌之余,还不忘抽空瞄杨小满一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娃,出手居然那般稳准狠! 出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好似都恍惚了下。 仿佛刚才站在杀猪凳前的,并非是那道瘦小的身影,而是那位名震十里八乡的杨屠户!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杨小满表面虽然平静,可内心早已汹涌不已。 背在身后握着杀猪刀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她第一次摸向猪脖颈的那一刻,她内心彷佛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无数次经历过,感到熟悉又陌生。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就找到了猪脖颈处大动脉的位置。 等它挣扎的间隙,毫不犹豫一刀捅了过去! 杀猪的几个步骤中,唯独这一刀有极大的变数。 好在,她虽然只是第一次尝试,可出手的时机堪称完美! “杨姑娘,接下来看您的了。” 就在杨小满沉思之际,马有田小心翼翼的提醒,重新将她拉回现实。 望着对方双手捧着的刨子,她轻轻点头接了过来。 “多谢主家帮忙。” 马有田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着杨小满从背后亮出杀猪刀,连忙后退闪身,让出了路。 另一边,毛被刮净的大肥猪在几名帮工合力之下,以“大”字的姿势被绑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架上。 然后便将场子空了出来。 无数双目光,霎时间落在了杨小满拎着的那把杀猪刀上。 随着手起刀落,硕大的猪头便被干净利落地宰了下来。 因为捅准了脖颈的大动脉,所以眼前这头猪体内的血基本上已经流尽了。 随着头首分离,刀口处甚至没有渗出血迹。 杨小满动作一刻不停,又一刀自脖颈划过,然后轻轻往下一拉! 猪的腹部便一分为二。 然后便开始处理起内脏的活。 这一手,便引起在场所有人低声惊呼。 旁边的帮工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然后赶忙拿木盆过来,将冒着热气的内脏装了进去。 内脏处理完毕,就正式开始了屠宰的过程。 按照马有田的要求,杨小满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砍在了他指的位置。 随着杀猪刀不停挥舞,一头完整的大肥猪便按照部位分成几大块。 然后便开始更加细致的宰割。 明日是主家纳征的日子,也叫“过大礼”。 男方需要将聘礼送到女方家,眼下这些被割下来的猪肉,便是送给女方家亲戚每户的大礼。 若是资深的屠户,便会将拿来送礼的猪肉控制在同重量之内,最多误差不超过二两。 咣!咣!咣! 杨小满丝毫没有犹豫,抡起杀猪刀便不停歇地连剁了四下。 令得一旁的马有田心惊肉跳。 她就不怕重量差距过大,让他得罪了女方家的亲戚么? “马主家,还请过一下称。” 似乎是看出对方眼里的担忧,杨小满收起杀猪刀的第一时间,便轻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马有田不禁有些迟疑。 眼前的小女娃能以七岁的年纪,做到如此熟练地杀猪和宰割,已经是极为不易。 于情于理,他都不愿在这细枝末节为难她。 可望着满是自信之色的杨小满,马有田最终还是动摇了。 “有粮,拿称来。” 听到这话,站在他身后的马有粮不由一怔。 连他也没想到,堂哥居然还会计较这个? 倘若真有差错,大不了他们事后再自行处理便是,何必为难眼前这个刚没了爹的女孩。 他只迟疑了一瞬,便看到马有田朝着自己使了使眼色。 马有粮也不再犹豫,从几名帮工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杆秤。 然后依次将拿来送礼的猪肉,放进了秤盘。 过了半响,马有粮双手颤抖地放下手里的杆秤,看向杨小满的目光此刻充满了震撼之色。 “杨……杨姑娘,肉都过称了。” “重,重量分毫不差!” 此话一出,马有田不由张大了嘴巴。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就算再资深的猎户,也得拿木尺衡量后才敢下刀,确保误差控制在二两之内。 只有杨屠户那般的人物,才能凭借着过人的经验,在不借用外物的情况下,做到均匀宰割。 “不过七岁,居然就会了杨屠户的绝学……” 马有田咂了咂舌,想起了刚才在村口的那一幕。 当时面对杨小满的夸下海口,他还打着破罐破摔的主意。 哪里想得到此时此刻的打脸? “可怜杨屠户已不在人世,不然他若是看到杨姑娘有这般本事,想来应该会感到自豪吧。” 马有田有些感慨,下意识说了出来。 旋即便看到堂弟古怪地望着自己,他愣神半秒,接着脸色大变。 杨屠户刚横死不久,这不是当着杨姑娘的面往她伤口撒盐么?! “杨姑娘,马某并非有意……” 马有田自知失言,正要开口补救,却被杨小满摆了摆手打断: “若是主家没有异议的话,还请将余下的酬劳结清。” 她现在一心只想挣银子。 有了银子,才能解决家里的困境,并将妹妹赎回家。 一个月的时限,实在过于紧迫。 “这个好说。” 闻言,马有田毫不犹豫地怀里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数出八十文。 除却定金二十文,剩下的便是应结的酬金。 正要递给杨小满,他悬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从钱袋子里又数出二十文铜板。 凑够一百文,这才一同递了过去。 见状,杨小满不禁讶然,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 “杨姑娘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见马有田开口后,杨小满也不再矫情,接过了那一百文。 如今家里落魄成这样,娘亲就差没有数着米下锅了,每一文钱对于她来说,自然都弥足珍贵。 这时,马有粮双手端着一盆干净的温水走了过来。 杨小满简单道谢后,便将双手和杀猪刀沾上的血迹依次洗净。 在她准备离开之际,马有田又提来一条细长的五花肉,好说歹说非要硬塞给她。 无奈之下,杨小满只好收下,然后离开了马家小院。 感受着怀里钱袋子的重量,以及手中约莫半斤的五花肉,她终于松了口气。 虽说离赎回妹妹的目标,还很长远。 但万事开头难,如今起了个好头,也总算是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是让娘亲晓得,应当不会再提去采石场的话了吧?” 想到这里,杨小满脚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将首战告捷的好消息共享给娘亲。 可杨小满哪里知道,就在她赶回去的同时,出门打算借钱度过难关的娘亲,却被大伯两口子带着里正,逼回了小院。 原本冷清的院门,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交头接耳之余,还不忘朝着李秀云指指点点。 “据说昨夜杨屠户上山,他女儿竟趁着大伯两口子登门慰问,突然发疯抡起杀猪刀,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下死手?” “嘶——那女娃不过才七岁的年纪吧,为何心肠会这般歹毒。” “谁知道呢?杨屠户生前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十有八九啊,是这姓李的婆娘丧了良心,故意教唆女儿这么干的!” 第一卷 第8章 安敢恶人先告状? “三弟媳妇,你要是识点趣,就赶紧把老三的杀猪刀拿出来,别逼我们亲自动手去找!” “还有那个小兔崽子,俺好歹也是她大伯娘,居然敢拿着刀指着俺,简直就是找死。” “里正都出面了,你还要将那小畜生藏到多久?除非她这辈子都不回杨家村,不然俺绝对不会放过她!” 望着面前双眼通红的李秀云,陈月娥双手叉在腰间,毫不客气地撒泼骂道。 向来蛮横性子的她,何曾吃过那般亏? 要是不能好生收拾一顿杨小满,那她陈月娥以后还如何有颜面待在杨家村? 听到自家娘子的辱骂,杨成仁眼皮不由一抖。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想起自己被吓破胆,尿裤子的那一幕,他心中对杨小满的恨,并不比陈月娥少上几分。 “大嫂,还请积些口德,小满她毕竟是你的侄女……” 李秀云声音颤抖,咬了咬牙说道。 她此番出门借钱,一文钱没借到不说,还被大哥两口子堵在半路。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哥两口子做事居然会这般绝! 不仅恶人先告状,请来里正替他们做主,还要收回丈夫生前的杀猪刀,找自家闺女的麻烦! “侄女?我呸!” 陈月娥不屑地啐了一口。 浓黄的痰精准落在李秀云脚边。 “老娘可没有这种畜生……”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感觉喉咙一紧,怔怔地看着忽然起身,猛地抓住自己衣领的李秀云。 此刻后者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死死咬着嘴唇,不知何时渗出了血迹…… “嫂子,别怪弟妹翻脸不认人,不讲往日情分。” “你要是再敢骂小满一句,我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听到李秀云的威胁,陈月娥心尖不由一颤。 反,反了天了! 三弟媳妇,居然敢威胁她这个长房大媳?! 她下意识反手抓住李秀云的手腕,正要嘴硬骂上几句。 但望着对方猩红的目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原来……原来那小畜生的疯劲,是遗传她娘的! “够了!” 就在这时,一旁坐在椅子上穿着长袍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打断了妯娌之间的争执。 他正是杨家村的里正,杨从安。 “你俩好歹也互为妯娌,当着大家的面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杨家老大,还不快管好你家娘子?” 话音落下,杨成仁顿时露出苦笑之色。 自家娘子性格泼辣蛮横,向来都只有他被管的份儿,哪里敢管娘子的闲事? 可碍于里正的命令,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拉住陈月娥的手臂。 “娘子,咱有话好好跟老三媳妇说。” “虽说小满她的确有错在先,可毕竟今年才七岁而已,咱们当长辈的,找个时间教育一顿便行了。” “当务之急,是让老三媳妇交出杀猪刀,免得那妮子下次酿出更大的祸端。” 听到这话,陈月娥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她不屑地冷哼一声。 “姓李的,你应该听到了吧?小满的错暂且不论。” “今日你无论找什么理由,都要把老三的杀猪刀交出来!” 此话一出,李秀云脸色骤然苍白。 还未待她开口,杨从安便微微颔首,一锤定音地道: “陈氏所求,倒是情理之中。” “按照律法,只有屠户家才能合规使用杀猪刀,如今杨屠户出了意外,你家那把杀猪刀理应交还。” 虽然有这个规矩,可他原先并不准备要回杨屠户生前的杀猪刀,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奈何杨屠户头七当天,他闺女竟然做出刀向长辈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 哪怕他有心袒护,也只能将杀猪刀勒令没收,不然无法给杨家村别的村民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杨成仁轻轻点了点头,提醒道: “老三媳妇,你莫要倔强,杨里正已经算是替你家考虑过了。” “晓得老三头七未过,便一直没有提及此事,等他上山后才开口,你若是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就不应该将杀猪刀继续藏下去。” 话音落下,李秀云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木凳上。 “我知道那小妮子把杀猪刀藏哪了!” 忽然,小院门口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提着竹篮的妇人,从人群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倘若杨小满此刻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 正是她在马车与之发生冲突的村妇! “这不是杨二虎家的婆娘赵氏么?好端端的,看热闹便行了,她为何会趟杨屠户家的浑水?” 望着说话的村妇,两旁看热闹的村民瞬间便认出了她。 “赵春梅?” 陈月娥显然有些意外,她因为脾气恶劣,以至于在杨家村没几个讲得来话的。 偏偏此刻出头的赵春梅,正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 “赵氏,你为何晓得?” 杨从安眉头微皱,轻声问道。 “里正大人,俺今早坐牛车去镇上,准备给俺男人送些地里刚摘的菜。” “杨屠户的闺女也在车上,俺看到她便下意识关心了几句,哪晓得她非但不承情,还说要拿出她爹的杀猪刀,割了俺的舌头!” 说着,赵春梅从最开始平淡的娓娓道来,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堂堂一个大人,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娃给吓住了? 越想越气,赵春梅又从别的村民口中晓得,杨成仁两口子在找杨屠户闺女的麻烦。 于是,本着借机一雪前耻的想法,赵春梅想也没想便赶了过来! “居然还有这事?” 听到这话,杨从安下意识看了李秀云一眼。 后者此刻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半点血色。 “可怜杨屠户这等好人了,要是他晓得死了后闺女会闹成这样,恐怕在下面也难以瞑目。” 他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想到。 “赵氏,口说无凭,你可有别的证人?” 赵春梅心虚地低下了头,“回里正大人,当时坐在牛车上的村民,都听到了杨屠户闺女拿杀猪刀威胁俺的那些话,他们都可以作证。” 她并没有提事情的起因,既然是告状,那自然是挑利于自己的方面说。 杨从安微微颔首,“李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家闺女接连对长辈……还有村子里的百姓出言不逊,要是杨屠户的杀猪刀留在她手里,日后必然会酿成大祸。” “这样,我给你半日时间,等你家闺女回村后,便将杀猪刀交到我家中,如何?” 李秀云下意识捏住衣角,咬了咬牙正要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自院外猛然响起: “长舌妇,你辱我爹在先,还敢恶人先告状?” “我看你那舌头……是当真不想要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春梅身体猛地一颤。 下意识侧身,循声往身后看去。 旋即便看到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杨小满冷着脸站在十米开外,背着杨屠户生前的杀猪工具。 一手提着细长的五花肉,一手单拎着杀猪刀并抗于右肩上。 吃人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9章 揭穿恶行 “你……” 赵春梅被骇得满眼惊惧,下意识后退一步。 忽然,她转身看向院里的杨从安,大声喊道: “里正救俺!这小妮子疯病又犯了!” 砰! 就在杨小满寒着脸,准备走向赵春梅的同时。 院里忽然传来一道茶杯砸桌的响声,旋即杨从安板着脸走了出来。 看到她手里的杀猪刀后,不由皱了皱眉。 这杨屠户的闺女,还当真大胆! 居然敢扛着杀猪刀,满村子到处跑? 最重要的是,还当着他的面威胁赵氏! “小满!” 李秀云猛地从院子里冲了出去,将自家闺女护在身后。 至于最先闹事的杨成仁二人,却是躲在院子里不敢露面。 杨小满的出现,似乎又让他们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李氏切莫自误,你家闺女只是年纪小冲动了些,只消让她将杀猪刀交出来,再给赵氏低头认个错便行了。” 望着李秀云挡在杨小满身前,杨从安不由皱了皱眉,轻声提醒道。 “认错?她辱我爹娘在先,我又何错之有?!” 杨小满自然认出了眼前中年男子的身份,晓得他是杨家村的里正。 十有八九,还是大伯两口子请来的! “竟有这事?” 此话一出,杨从安不由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赵春梅。 后者顿时有些心虚,低下脑袋小声地道: “俺,俺只是好心提醒了几句而已。” 杨从安皱了皱眉,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看到对方反应,哪能猜不出事情的经过? 想来是赵春梅讥讽在先,杨屠户闺女一时没忍住,才拿出杀猪刀吓唬她。 “多嘴!好歹也是个大人,还在七岁小女娃面前逞口舌,若是杨屠户还活着,登门寻你一家的麻烦,看你如何是好!” 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看向赵春梅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厌恶之色。 要不是杨小满及时赶到,他还真被这恶妇忽悠了。 听到这话,赵春梅脸色一白,哪里还敢吱声? “里正,就算是赵氏的不对,那也不能任由小满她拿着杀猪刀满村逛啊,这不合规矩!” 见形势陡变,陈月娥也顾不得别的,深吸了口气连忙提醒道。 望着躲在院里鬼鬼祟祟的大伯二人,杨小满双眼眯了眯,握着杀猪刀的右手下意识更用力了几分。 果然如她所想,这两口子……不会轻易放过吃她家绝户的机会。 第一步,便是打算先没收老爹生前的杀猪刀。 “不错!只有屠户才有资格拿杀猪刀,这是铁律。” “虽说赵氏有错,但这也不是杨屠户闺女拿杀猪刀威胁的理由,俺支持没收!” 一时之间,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纷纷表态。 事关人身安危,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今日她杨小满敢拿杀猪刀指着赵氏威胁,一旦让她尝到了甜头,以后她拿着杀猪刀,岂不是能在杨家村横着走了?! 望着民意激愤,李秀云咽了咽口水,忙说道: “里正,杀猪刀我们可以交,但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杨小满的声音。 “娘,杀猪刀不能交!” 杨从安脸庞刚升起的笑容,陡然间凝固了。 “里正大人在此,哪有你这黄毛丫头说话的份?你不想交也得交!” 陈月娥探身走出,毫不犹豫便大声训斥道。 “是啊小满,你虽然才七岁……但也应该懂事了,千万别让你娘亲难做。” 一旁,杨成仁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这倒并非违心之言,的确是站在李秀云母子俩的立场上,才会好言相劝。 在杨家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里正。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杨小满一脸不屑,从娘亲身后走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正应该是你俩请来的吧?” “他们只晓得我拿杀猪刀威胁你,定不晓得是你俩趁着我爹上山下葬,偷偷闯入我家想吃绝户!” 轰!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出,瞬间引起在场村民的轰动。 在村子里,这几乎是千夫所指的行为! 更何况杨屠户刚死,还未下葬就被亲人吃绝户…… 自从出现杨家村,还从未出现过这般恶劣的行径! 如果杨小满所言是真,别说她只是愤然拿杀猪刀吓退二人,就算是当场将杨成仁两口子乱刀砍死,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抛开吃绝户不谈,单只是半夜闯入人家,就足以判两人死刑! 杨从安嘴角一抽,他今日前来,本以为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家庭矛盾。 没想到牵扯居然这般深,他要是处理不好,不小心偏袒了一方,那对他在杨家村的威信,显然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杨成仁二人,目光逐渐有些不善。 见状,杨成仁脸色煞白。 “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感受到里正的目光,陈月娥想也没想,便硬着头皮咬牙道。 没有人证物证,只要她要死不承认,那就没有这回事! “我和你大伯早上……是专程探望你的,晓得你娘上山没带上你,便好心好意来陪你这妮子。” “何况你我本是一家,何来偷偷闯入一说?” 听到这话,杨从安脸色方才好了许多。 他险些忘了,杨屠户爹娘尚在,儿子不分家! 既是一家人的纷争,那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不过只是一村之里正,顶多加以调节,至于两家听不听劝,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好心探望?” 对于大伯娘矢口否认,杨小满丝毫不感到意外。 都能做出吃绝户的行为,显然这两人已经离人很远了,简直就是畜生都不如!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我大伯说过,要把我卖给老光棍换一大笔银子。” “你敢不敢当着里正的面,发毒誓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倘若有半句谎言,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还未等陈月娥强词夺理的辩解,杨小满便彻底堵死了她的后路。 此话一出,对方顿时愣住了,下意识便接话道: “我……” 可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在场的杨家村村民轰然炸开了锅。 陈月娥二人此刻的反应,显然印证了杨小满所说的就是事实! 杨从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杨成仁两人真能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恶行。 偏偏他还遭受蒙蔽,上门来找杨屠户闺女的麻烦…… “里正大人,你听俺解释。” 看到里正阴晴不定的脸色,陈月娥心尖一颤,连忙就要开口。 可还未说完,就被杨从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 “你要是冤屈,那便听杨屠户闺女所言,大可以拿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若不然,那就闭上你的嘴!” 话音落下,陈月娥瞬间哑然,彷佛熄了火的炮仗。 杨成仁更是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氏,你想如何处置这二人?” “哪怕你想报官,也无人会说什么。” 杨从安看向李秀云,语气都不由缓和了几分。 眼前这母子俩,刚失去家里的顶梁柱不说,还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 要不是规矩不能破,他说什么也不好意思收走杨屠户的杀猪刀。 听到杨从安的话,李秀云却是想也没想,下意识看向了自家闺女。 杨小满扛着杀猪刀上前一步,当着众多杨家村的村民,毫不犹豫地便道: “报官就不必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二人与我家写下断亲书,答应往后打死不相往来……” “今日恶行,便既往不咎!” 第一卷 第10章 杨家村,新的屠户 “断亲?!” 杨从安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杨家村祖训,爹娘尚在世,儿子不分家! 显而易见,杨屠户这闺女是打算将自家大伯两口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凡家中关系变动者,皆记录于族谱,并说明缘由。 这也就意味着,杨家村这一脉若是能传承千年,那么杨成仁两口子就会遗臭千年! “这个……会不会太狠了些?” 望着议论纷纷的杨家村村民,杨从安连忙压低了声音劝道。 “狠在哪里?” 杨小满眼皮抬都不抬,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难不成,还能比我爹刚死还未下葬,就上门吃绝户的行为更狠么?” 听到这话,杨从安不禁默然了,再也没了帮忙谈和的心思。 家里没了顶梁柱,眼前这母子俩本就不好过。 还能趁机想着上门吃绝户,那两口子的确是畜生不如了! “侄女,咱们毕竟是亲人……” 杨成仁近乎哀求地说道。 他看到里正的表情后,顿时魂都吓飞了,晓得已经没了缓和的余地。 就连一向嚣张惯了的陈月娥,也没了半点声音。 “断了亲,便不是了。” 杨小满丝毫不为所动,她要是想当包子,在最初举着杀猪刀恐吓大伯两口子的时候,便会在系统的疯狂警告选择了主动求和。 可她没有,宁愿冒着失去系统的风险,她也绝不会当软包子! 不过让杨小满欣慰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坚持,此刻面对断亲的局面,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甚至她心里有种预感,等她与大伯两口子签下断亲书的那一刻,系统或许在给她偷偷憋个大的! “三弟妹,看在三弟的份上……他生前最重亲情,若是他在,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两家兄弟阋墙,反目成仇的。” 见自己无法说动侄女,杨成仁只好将目标转移到了李秀云身上,为此更是搬动了刚刚下葬的三弟。 “若是他还在,恐怕给你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吃绝户的主意。” 李秀云毫不客气地开口讥讽,因为这两人的缘故,导致丈夫的杀猪刀即将被收走,令得她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怨怼。 “好歹你还是个当大哥的,难道还不知道小满她还有小宁……才是三郎生前最在乎的么?” “要是他晓得你俩居然要将他宝贝闺女卖给老光棍,怕是今晚就要爬上你俩的床,好好的算上一账!” 话音落下,杨成仁身躯颤了颤,眼底露出惊恐之色。 “好了,断不断亲……都是你们一家人的事。” 杨从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旋即目光落在杨成仁两人的身上,不禁有些嫌恶。 “你二人须为今日恶行,立下悔过书,并罚跪杨家祠堂,可有异议?” 闻言,杨成仁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里正的意思很明显,断亲的事他不插手,反而还要惩治他两口子。 杨小满正要皱眉开口,她本想打定主意,让两人当场签下断亲书的。 可她还未说出,便被娘亲抓住了手臂,然后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 见状,杨小满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杨从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虽说你大伯二人有错,但他俩说得不假,杨屠户生前留下的杀猪刀……按理说应当上交。” 他虽不忍这么做,可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有失偏颇便定会损失威信。 “里正大人,请问上交的理由是什么?” 杨小满不卑不亢,依旧扛着杀猪刀扬起了头问道。 显然她丝毫没有交出来的意思。 “非屠户者,不可拥有杀猪刀。” 杨从安皱了皱眉,却还是如实解释道。 听到这话,杨小满却是露出古怪的笑容,“那里正叔,怎样才能算是屠户呢?” 闻言,杨从安叹了口气。 “像你爹那样,在县里记录在册就算。” “若是你爹生了儿子,可以世代相袭,他便能继承你爹的杀猪刀成为屠户。” “儿子?”杨小满挑了挑眉,“闺女难道不行吗?” 杨从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面前稚嫩却充满自信的小脸,旋即有些犹豫道: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虽然未曾有过先例,却也没有明令禁止,想来或许是允许的吧。” 刚说完,他便看到杨小满已经高高举起了那条细长的五花肉。 因为关注点都在杀猪刀那边,以至于他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肉。 院前倒是有村民早早发现了,可他们哪里敢插话? “里正叔,那就没问题了。” “从今往后,我杨小满便代替爹……成为杨家村新的屠户!” 说着,杨小满皓腕一翻,手中杀猪刀在半空中舞出刀花。 旋即她倒握刀柄,将刀尖深深插入了土里。 空出来的右手,则是在杨从安震惊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子。 那是她替马有田杀猪得来的酬金,正好一百文。 “你……你一个七岁女娃想当屠户,开什么玩笑?!” 第一卷 第11章 屠户的考核与登记 “小满,不可胡说!” 望着大惊失色的杨从安,李秀云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准备去拉闺女的手臂。 可看到她手心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后,悬在半空中的手却是猛地顿住了。 难道说,自家闺女当真替马家办了事?! 还未等她开口问,杨小满就转头无奈看了过来。 “娘,女儿今日去马家村杀了一头猪,这里是主家给的酬劳。” “临行前,主家还送了条五花肉。” 平淡的声音在众人心头缓缓响起,此刻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杨从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脑海里有个疯狂的想法。 他忽然觉得,这位杨屠户的闺女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刚滋生,便连他自己都不由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 “这是……” 李秀云震惊地接过钱袋子,下意识打开。 然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清点了起来。 整个小院前,在场众人皆是屏息凝气望着眼前一幕。 就连陈月娥眉毛倒竖,正要讥讽之时,也被杨成仁急忙拉住。 此刻里正在场,他们若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指不准还要罪加一等! “不是八十文钱么,为何还会多出二十文?!” 数完铜板后,李秀云怔怔地站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 “多出来的,是马主家给的喜钱。” 杨小满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旋即目光落在杨从安的身上。 此刻对方一脸吃惊地望着自己,她顺着目光往下看。 便见到右脚鞋尖的位置,有几滴褐红色的圆点,显然是在杀猪现场不小心溅到的。 “里正叔,只要能杀猪就能当屠户,我爹生前的杀猪刀……应当不用再没收了吧?” “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马家村问问马有田,他就是今日我上门办事的主家。” 听到这话,杨从安嘴角一抽,摇头的同时不禁有些感慨。 “你都将酬劳拿到手了,还有什么比银子更有说服力?” “杀猪刀你留着吧,只是你定要谨记,此刀只能杀猪,不可用于威胁他人,明白了么?” 闻言,杨小满不禁松了口气,眼前的里正还挺好说话的嘛! 她一把将插在土里的杀猪刀拔了出来,“放心吧里正叔,我爹生前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说着,她忽然看向缩在里正背后的杨成仁两人,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他也说了……” “人若犯我,那就先给他一刀!” 话音落下,陈月娥嘴唇哆嗦了下。 她自然听得出来,杨小满的这最后一句,俨然是对她夫妻俩说的。 难道……真要按照她所说,七日内写下断亲书? “你爹也真是的,好好的女娃不教女红,偏偏教些……” 说到后面,杨从安却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若不是杨屠户闺女小小年纪会使杀猪刀,恐怕她娘俩真的只能沦落为被吃绝户的下场。 “对了,你别忘了抽空去趟县里,进行屠户的考核与登记,才能真正继承你爹的屠户资格,成为合法的屠户。” “不过……你毕竟年纪小,还是个七岁女娃,恐怕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杨从安有些无奈,在他看来,杨小满被刁难几乎是必然的。 县里的那些老古板,怕是很难接受一个小女娃成为屠户。 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消息传到周边邻县,怕不是会笑话他们安禾县男人死绝了! 只是不知道杨小满学到了杨屠户的几成本事,若是五成以上,哪怕真的遭到刁难…… 想必也能轻松迎刃而解,毕竟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质疑都如土鸡瓦狗般。 “知道了里正叔,就算再难,我也要去试一试。” 杨小满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以她现在的本事,要是都过不了县里那一关。 那恐怕全天下都没几个能当屠户的了! “好了,热闹都看够了吧?散了吧。” 杨从安转身看向凑热闹的村民,目光落在杨成仁两人身上的时候,悄然间闪过一丝嫌恶。 “至于你二人,明日来我家中一趟。” 悔过书和跪祠堂的惩罚,可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些凑热闹的村民,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不过里正都已经发话了,都只好陆陆续续地离开。 很快,热闹的小院又重新恢复了冷清。 杨成仁两人灰头土脸逃走的时候,杨小满还不忘“贴心”地提醒了断亲书的事。 “娘,女儿没骗你吧,我现在也跟爹一样是屠户了!” 等众人走远,杨小满得意地扬了扬眉,还不忘提起五花肉特意在娘亲面前晃了晃。 “你爹也是胡闹,还真的偷偷教你了。”李秀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眸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自从丈夫意外离世后,这还是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不过刚才里正也说了,你要在县里接受考核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屠户。” 她眼里不免有些担忧,替主家办事,对方可能还会因为心软,一些细枝末节不会与闺女计较。 可县里的考核,那可是实打实的,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这个简单,包在闺女身上。” 杨小满毫不犹豫拍了拍胸脯,便将五花肉递了过去。 “娘,我饿了。” 李秀云笑吟吟地接过,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闺女的脑袋。 然后转身就进了院子。 …… 炊烟袅袅,小院里充斥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杨小满坐在石桌前,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刨起了饭。 杀猪毕竟是体力活,再加上大清早出门,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忽然,她不停动的筷子忽然一顿。 “娘,你怎么不吃?” 杨小满看着自家娘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闻言,李秀云强颜欢笑地道: “娘不饿,所以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悄然响起。 李秀云一怔,旋即叹了口气。 “娘也不瞒着你了,待会天黑之后,你爷奶会来咱家一趟。” “是因为大伯两口子的事?”杨小满眉头皱了皱,事关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她无论如何都要与大伯一家断亲! 谁来劝也没用。 李秀云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你想断亲这件事,他俩老人家肯定会劝,但他们这次过来,是为了齐家的事。” “齐家?” 杨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大伯两口子在屋外的窃窃私语。 齐家……不正是拿银子买走妹妹的买家么? 第一卷 第12章 齐家老爷的秘密 “此事说来话长,你只用晓得……齐家也是你爹生前收了定金的主家。” “别的主家倒是没什么,小满你去就行了,不过齐家那边,娘原先是计划找你爷奶借些银子,哪怕三倍定金赔给他们,也不用你去一趟。” 李秀云说的同时,脸庞满是复杂之色,她也没想到闺女能将事办成。 “娘,这是为何?”杨小满有些意外,她听到齐家这两个字,还在想正好能见一见妹妹。 顺便将自己能当屠户接活挣银子,然后把她从齐家赎回家的消息提前告诉她,好歹也能有个盼头。 “没什么,先吃饭吧,免得菜凉了。” 李秀云抿了抿嘴,却是怎么都不肯透露。 无奈,杨小满只好继续闷头干饭。 反正离天黑也没多久了,等爷奶上门她迟早也会知晓,并不急于这一时。 吃完饭后,杨小满在小院附近的田坎来回走了几圈。 然后回到院子里,端来一盆干净的清水,随即就开始仔细清洗杀猪刀表面的血渍。 不用娘亲提醒,她也晓得杀猪刀要经常保养,不然若是生了锈,那就得自费重新打造一把了。 沙!沙! 洗干净刀面后,杨小满又开始了磨刀。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扭身望去,便看到一位头戴草帽的干瘦老头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则是跟着一位穿着蓝衫的佝偻老太。 杨小满瞬间就认出了两人,正是住在大伯家的爷奶。 在记忆中,阿奶穿着的蓝衫,正是爹生前为她买的,还是他当屠户挣来的第一笔银子。 所以哪怕好几处补丁还有破洞,她也未曾想过丢掉。 “阿爷阿奶,你们来了?” 短暂失神后,杨小满连忙放下了杀猪刀。 杨来顺拿下草帽,轻轻点了点头。 “小满,今早的事俺和你阿奶已经听说了。” “你别怪你大伯,他也是被你大伯娘蛊惑,回头等跪完祠堂,我会好好说他的。” “至于你提的断亲……” 还未说完,只听灶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秀云走了出来,望着二老连声道: “爹娘,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闻言,杨来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 “就算你不喊我们来,成仁那两口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俺也会来看看的。” “对了,听说小满要学她爹当屠户?” 一旁,杨老太露出讶然的表情。 她来时就听说了,自家这位以前不起眼的孙女,小小年纪就偷偷学会了老三的手艺。 “爹,目前是有这个打算。” 听到李秀云的话后,杨来顺摇了摇头,枯瘦的脸庞板着显得有些严肃。 “女孩子家家,哪能靠这个营生,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不过老三出了事,你娘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银子俺和你娘带过来了,明日别让小满去齐家,另外托个人把赔偿带给他们就行。” 说着,他看向杨老太使了个眼色。 后者有些犹豫,却还是将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子。 “这里有多少文,俺也没数过,大抵赔偿是够了。” “多出来的,便当做你娘俩的生活费吧。” 杨来顺有些感慨,原本三兄弟中,他最不操心的便是老三。 可没想到,世事无常。 “爹,银子不必借了,小满今日帮马家杀猪,主家人好还多给了二十文,赔偿已经够了。” 李秀云摇了摇头,又转身从灶屋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五花肉。 “这也是主家送的,娘你拿回去给爹炒了吃吧,三郎以前说爹最爱吃肥的。” 听到这话,杨老太正要伸手去接,却被杨来顺瞪了瞪眼打断,旋即又看向李秀云。 “老三媳妇,俺晓得你有孝心,不过肉就不用了。” “俺就算再老不中用,也不至于拿你娘俩的东西,何况就算拿回去,能不能落到俺和你娘的肚子还难说哩。” “银子你也别嫌少,是你娘编竹篮自个挣的,不是谁给的,俺想给谁便给谁,老大老二他们没有资格管。” 说罢,杨来顺便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将钱袋子拍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旋即他目光才又重新落在杨小满身上。 干裂的嘴唇碰了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满,按理说……爷爷应该劝你以大局为重,可那样对不起你们娘俩,更对不起死去的老三。” “所以断亲的事,你自行与你大伯两口子商议吧,大不了先分家。” 此话一出,杨小满不禁有些惊讶。 在爷奶来之前,她就预想过无数个可能。 也明白这个年代的老头老太太,思想是有多么迂腐。 她擅自提出断亲,说不得会遭一顿痛骂。 可没想到,爷奶居然会是这般态度。 “爹,不是说杨家村没有爹娘尚在,儿子先分家的先例吗?” 李秀云更加吃惊,她也没想到这个一向倔强脾气差的老头,会在关键时刻站在她们娘俩一边。 “没有又如何?” 杨来顺恨铁不成钢地用力一拍大腿。 “之前杨家村也没有出现过吃兄弟绝户的败家玩意儿!” 显然,他被自家大儿两口子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这一幕,看得李秀云目瞪口呆。 正准备说些宽慰的话,忽然听到耳旁传来杨小满的惊叹声: “阿爷,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杨来顺闻言,颇为无奈。 “不过明日齐家那边,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杨小满紧接着说道。 听到这话,杨老太不禁皱了皱眉,“你去凑那个热闹干甚?让你娘亲托人把银子送过去便行了。” 她俨然一副不想让孙女去齐家的反应。 “不是去送银子。”杨小满轻轻摇了摇头,“我打算接受老爹的活,替齐家杀猪!” 她明日去了,不仅能免赔三倍定金,还能挣上一笔酬劳,顺便看看几日未见的妹妹。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不行!”李秀云脸色煞白,下意识便失声喊道。 见闺女不解地看了过来,她声音又低了几个度,解释道: “齐家老爷与你爹曾是旧识,你爹意外离世的消息,他恐怕早就晓得了,请了另外的屠户。” “你此刻去,岂不是与人撞上了?难免白跑一趟。” 听到这话,杨小满眉头不由皱了皱,这倒是她未曾有过的考虑。 不过…… “娘亲,那齐家老爷有没有捎信来说,他另请了别的屠户上门?” 李秀云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道: “这个……倒是未曾有过。” “那我就更得去了。”杨小满不假思索地道,“既然还是老爹生前的旧识,咱们要是不去,万一误了人家的大事咋办?” “可是……”李秀云有些焦急,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 关键时刻却被杨老太伸手拉住,只好闭上了嘴巴。 “罢了,就让小满去一趟吧,她心思聪慧,兴许还想顺路见见小宁。” 杨来顺眉头紧锁,轻声说道。 旋即还未等杨小满兴奋开口,他又接着看向了不远处的水盆。 “天色不早了,快去把脏水倒进田沟沟。” 知道阿爷是在支开自己,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便抱着水盆离开了。 反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明天去了齐家,很多疑问想来就会迎刃而解! 当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秀云终于没能忍住,急声道: “爹,你为何要答应小满去齐家?” “齐家那位老爷,虽说以前是成林的好友,可你也晓得……” “成林发生意外那天,他就在场,却死活也说不出成林是如何死的。” 听到这话,杨来顺皱了皱眉。 “你怀疑成林的死,与齐家老爷有关?” 第一卷 第13章 前往齐家 “他至少是知情的。”李秀云叹了口气,脸庞苍白不已。 “爹,你不该答应小满的。” 杨来顺摇了摇头,“以小满的脾气,就算咱们不让她去,她也会想尽办法去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让她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何况那位齐家老爷,自老三死后对我们也不差,虽说是花钱将杨小宁买回家当童养媳,可人家也说了,一个月时限内,我们若是能凑够二两银子,便能将阿宁赎回家。” “这一个月内,他自会把她当成自家闺女,好吃好喝供着。” 听到这话,李秀云不禁默然。 齐老爷给的那二两银子,的确关键至极。 不然,她连请先生的钱都拿不出。 在外横死的人,要风光大葬。 “老三媳妇,银子的事你别担心。” 杨老太轻轻握住了李秀云的手,“我和你爹已经商量过了,既然要分家,老三名下也理应分到田地。” “到时候实在不成,你将分到手的田地抵押了,拿换来的银子去齐家赎回阿宁。” 此话一出,李秀云不由一惊,下意识抽回了手。 “娘,大哥二哥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若是丈夫还活着,那二老的田地理应一分为三,均分给三兄弟。 可如今丈夫没了,家里只剩她和小满相依为命,就连阿宁都被送到了齐家府上…… 那两兄弟又如何肯眼睁睁看着自家田地被分给外姓人? “他们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 杨来顺瞪了瞪眼,“这个家只要俺还没有咽气,那就是俺说了算!”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三人顿时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随即杨小满就提着空木盆走了进来。 “时间也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杨来顺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顺手将草帽重新戴在头上。 “爹娘慢走!” 李秀云连忙跟着起身,“小满,去送送你爷奶。” 听到这话,杨小满点了点头,将木盆放在地上。 然后乖巧地跟在爷奶身后,又走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杨来顺便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小脸稚嫩的杨小满,轻声道: “好了,就送到这里。” “明日去齐家,你可千万要注意一点。” “无论如何,也不要堕了你爹的名声!” 说完,还不待杨小满回答,便牵着杨老太的手离开了院子。 等走远几十步,杨老太方才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老头,你是不是对小满要求太高了。” “她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七岁而已,如何能撵上老三的本事?” 听到这话,杨来顺抿了抿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 “要想成为屠户,哪有那么简单?” …… 回到院子,杨小满便开始收拾起明日需要带上的杀猪工具。 一一清点完成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 同时学着娘亲那样,将杀猪刀裹上几层厚厚的粗布。 如此一来,赶路的时候就能避免伤到自己。 望着忙碌不停的闺女,李秀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上前抓住粗布的一端,轻声道: “小满,你去歇息吧,剩下的娘来就行了。” 闻言,杨小满双手一松,托着腮就这么看着娘亲细心地用布缠好杀猪刀。 忽然,她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娘,你为何不想让女儿去齐家?” 刚才娘亲的反应,她自然尽收眼中。 李秀云手中的动作一顿,旋即不自然地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齐家住在镇上离得远,所以不太放心而已。” “不过你能顺路看看阿宁,倒也是好的,你妹妹她以前在家最爱黏着你。” 听到这话,杨小满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 在这个家,与她最亲的不是爹娘,而是那个开局就被卖的妹妹,杨小宁。 “娘,你放心。” “我会在一个月内,挣够足够的银子,将妹妹带回家的!” 李秀云身躯一颤,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大闺女。 杨小满一扫往日的童真和稚嫩,白皙的脸庞有着说不出的认真。 “你有这份心,娘就知足了。” 她亲昵地摸了摸闺女光滑的额头,轻声道: “不过你爷奶刚才也说了,等过两天分家,便将属于你爹的田地分在我们名下,届时再抵押给别人,便能将阿宁从齐家赎回来了。” 抵押田地? 望着如释重负的娘亲,杨小满却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以她对大伯二伯两家的认知,恐怕分家那天,不会像娘亲想的那般顺利。 “希望经过今早的教训,我这两位便宜伯伯,能够收起性子……不要作妖吧。” 想到这里,杨小满双眼眯了眯。 她忽然觉得,到时候自己有必要扛着杀猪刀,去参与分家一事。 天色渐黑,等娘亲收拾完院子,杨小满便进了屋歇息。 今日大清早就去齐家村,来回消耗了不少精力不说,回家还要收拾大伯两口子的烂摊子。 以至于她背刚一沾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深夜,杨小满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她翻了个身,没有在意。 …… 等到天亮鸡鸣的时辰,杨小满才揉着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起。 打了个哈欠刚出门,就险些被迎面而来的娘亲撞上。 她定睛一看,便看到娘亲正端着木盆匆匆往灶屋的方向走。 “小满,你醒了?” 李秀云有些讶然,她正准备干完手里的活,再去叫闺女起床。 没曾想她先一步醒来。 杨小满点了点头,望着娘亲乌黑的眼圈,还有疲倦的脸庞。 “娘,你这是一夜都没睡?” 她才想起,昨晚半夜里院子的动静。 “睡了一会儿。”李秀云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会被闺女发现,连忙岔开话题。“娘给你做了糙面窝头,你吃饱肚子再出发,再揣两个免得半路饿了。” 杨小满正要点头答应,就听到她又补充道: “对了,齐家不比马家村那位主家,他在镇上是小有名气的地主。” “你去了就闷头做事,不要问七问八,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杨小满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知道了娘。” 见状,李秀云方才松了口气,领着她便进了灶屋。 等杨小满吃饱后出门,她早已提前将工具箱和杀猪刀备在了屋前的青石阶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小钱袋躺在旁边。 “银子你拿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杨小满本想拒绝,可望着娘亲不容置疑的表情后,只好作罢。 乖乖将工具箱备在身后,然后扛着杀猪刀,便离开了院子。 望着自家闺女渐行渐远的身影,李秀云眼里却是充满了担忧之色。 她有种预感,这次齐家之行…… 恐怕不会像昨日去马家村那般顺利。 第一卷 第14章 替爹赴约 刚到村口,杨小满坐上牛车。 早就坐在车舆里的村民,看到她怀里抱着的杀猪刀后,纷纷心照不宣地往旁边坐了坐。 见杨小满看了过来,顿时扯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小满,大清早出门杀……干活哩?真有出息。” 杨小满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她必须表现出不好惹,才不会被人惦记上吃绝户。 与之相比,村里人对她的看法,却是无所谓了。 大不了就豁出去,当个恶女! 随着牛车晃荡前行,杨小满悠闲地靠在车舆上,沉沉睡了过去。 初步建立凶名的好处,已经渐渐显现。 至少坐满了的车舆里,就她宽敞些,其余人挤在一起,生怕不小心撞上了她怀里那把杀猪刀。 一个时辰过去,当杨小满被车夫喊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车舆里已经空无一人。 耳旁传来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她数出三枚铜板,递给车夫后,便匆匆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各式各色粗衣的百姓,还有摆在街两旁的小摊。 很快,杨小满的注意力便被一名卖糖葫芦的小贩吸引了过去。 她记忆里的妹妹,最爱吃糖葫芦这类甜食,每次老爹去镇上办事,若是忘了带糖葫芦回家,那当天晚上小院恐怕都无法安宁。 “阿宁那般爱哭鼻子,被送到陌生的环境里,恐怕这几日也极为不好过。” 想到这里,杨小满不由叹了口气。 旋即走上前,问清楚价格后,便掏出两文钱,挑了一串新鲜饱满的山楂糖葫芦。 还从小贩口中,顺便得知了前去齐家的路。 驷马镇不大,齐家位于其东南位置。 而杨小满此刻所处的地方,正是驷马镇最热闹的一条街,也是唯一的集市。 顺着小贩所说,杨小满左手拿着糖葫芦,扛着杀猪刀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没一会儿,当她转过一条小巷,穿过巷尾那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青砖瓦墙的宅院,映入眼帘。 前面宽敞的青石板街,依次停靠着好几辆马车。 院门前,有两名穿着灰褂的长工笑吟吟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主家有喜临门,他们单只是领的喜钱,便比往日一个月的工钱还多。 见门内有人走出,杨小满毫不犹豫地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敢问二位,这里可是齐老爷家?” 话音落下,两名齐家长工不由一怔,下意识循声看去。 便见一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举着手中的糖葫芦,另一只手不知道扛着什么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见状,站在右边的干瘦长工连忙道: “这里是齐家不假,不过你来错了时候,今日我家大公子重病初愈,老爷广宴宾客,实在忙得很。” “你若是想讨口饭吃,不妨等明日再来。” 此话一出,杨小满嘴角淡淡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讨,讨饭?! “等等。” 她轻咳一声,顺手握住杀猪刀轻轻将刀尖抵在地上。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来讨饭的。” “我爹是杨屠户,我是来替他帮你家老爷干活的。” 杨屠户? 这三个字刚出,那两名长工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对视了眼。 没听说过啊? 何况今日登门的屠户,在他们的印象里,并非姓杨…… 干瘦长工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将其劝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小满姐?”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院里跑了出来。 然后想也没想,就扑入了杨小满的怀里。 “阿宁?!” 她有些意外,还未进齐家大门,自己就遇到了几日未见的妹妹。 杨小宁身躯一颤,怔怔地仰起了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要不是她此刻抓着杨小满的手臂,不然恐怕会以为眼前一幕,是在梦里发生的。 “小满姐,是……是娘亲让你来看阿宁的吗?” 杨小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娘亲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猜猜我在半路给你带了什么?” 她不忍看妹妹梨花带雨,只好连忙岔开话题,尽量用轻松的语气。 听到这话,杨小宁小嘴一瘪,顿时又要落泪。 “原来娘心里还惦记着我,还以为你们不要阿宁了呢。” 想起这几日在齐家的待遇,虽然衣食无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穿的是以前不敢想的,吃的也是以前未曾听说过的。 可杨小宁的心里,却一直牵挂着那个小小的院子。 那里有爹娘,还有对她无微不至的姐姐。 “怎么会呢。”杨小满有些心疼,将手里早早准备好的糖葫芦,轻轻塞到妹妹细嫩白皙的手心。 “这是娘让我给你带的糖葫芦,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她还让我跟你说,委屈你在齐家待上一个月,等一个月期满,我和娘就来接你回家。” “真的?!”杨小宁猛地瞪大了眼睛,本来都塞了半口的糖葫芦都来不及吃。 “当然是真的,你信不过娘,还能信不过你小满姐?” 杨小满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心里不禁有几分感触。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一个月内挣够三两银子,将妹妹从齐家带回去! 闻言,杨小宁顿时破涕为笑,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咔滋破裂,沁人心脾的甜轻触舌尖,她嘴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好似想到了一个月后,娘亲与小满姐接她回家的场景,此刻心里的甜,盛过了最喜爱的糖葫芦。 “小满姐。”杨小宁抿了抿嘴,感觉甜丝丝的,“你都来看阿宁了,为什么娘亲不跟着来,我也可想她了。” 听到这话,杨小满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解释道: “阿姐这次不全是来看你,还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杨小宁好奇地眨了眨眼,目光忽然落到了另一边。 “小满姐,这是……” 她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是爹生前的杀猪刀。” 杨小满毫不犹豫地道,“爹之前答应了齐家老爷,今日要替他家办事。” “所以我今日前来,除了看看你以外,还要替咱爹赴约,杀猪庆喜!” 第一卷 第15章 齐老爷的态度 听着杨小满的话,杨小宁嘴巴张得大大的。 旋即双眼冒光,无比崇拜地望着自家姐姐。 “小满姐,你好厉害。” 以前她看着爹拎着刀威风凛凛出门,在村里走到哪都被喊一声杨屠户,因此在杨小宁的心里,从小便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而今让她没想到的是,小满姐居然也学会了爹的本事。 “别急着夸,在此之前……” 杨小满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得先带我进去,要是连齐家的大门都进不了,如何替爹赴约?”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的那两名长工,嘴角不由抽了抽。 要不是阿宁及时出现,恐怕她已经被当成讨饭的撵走了。 感受到杨小满的目光,干瘦长工老脸一红。 打死他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被自己误当成讨口子的小女孩,居然是宁小姐的亲姐! 也是在杨小宁冲出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才猛然想起,杨屠户究竟是谁…… 宁小姐的亲爹,远近闻名的杨屠户,自家老爷的至交好友! “进不了门?” 杨小宁下意识一怔,回头看向二人。 干瘦长工连忙压低了身子,磕磕巴巴地道: “宁……宁小姐,方才是小的一时眼拙。” “若是需要的话,俺现在就可以去通报老爷。” 闻言,杨小宁小脸露出犹豫之色,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知道齐伯在哪,还是直接带小满姐过去吧。” 说完,杨小宁不待二人回答,便直接拉着杨小满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院门走去。 这一次,干瘦长工没敢阻拦,而是连忙侧开身子让路。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往庭院里面走去,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忽然,他看向旁边的同伴,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 “不对,咱们家老爷……请的那位陈家庄的老屠户,似乎早早就到场了吧?” 他忽然觉得,这位杨屠户的闺女就算真有本事。 恐怕也只能白跑一趟了。 …… 齐家前院,空荡荡的空地中央,摆着一条宽大的杀猪凳。 接猪血的小木盆,以及烫毛刮毛的大水桶,全都早早地准备好了。 奇怪的是,在场下人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忽然,从内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同时望去,见到来人是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后,便立马低下了头。 “老爷,一切都准备完毕,只等您发话了。” 听到下人的汇报,那名锦衣中年人微微颔首。 他便是齐家老爷,齐胜。 环顾前院后,齐胜的目光最终落在院子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满脸横肉的刀疤汉子,坐在木椅上。 双手反按着刀柄,刀尖则是抵在石板,撑着身子闭目养神。 陈屠户…… 看到来人,他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在他原来的计划中,今日应该是那位好友亲自操刀,帮他杀猪庆喜!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刚定好了日子没多久,那位好友便遭遇了不测。 那日发生的一幕幕,令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为之揪心不已。 日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似是想起了不好的画面,齐胜猛地握住了拳头。 看了眼天色,便朗声道: “吉时已到,还请……” 还未说着,那名满脸横肉的刀疤大汉,缓缓睁开了眸子。 就在他正准备用力抓住刀柄之际,一道稚嫩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 “齐伯,等等!”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令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齐胜下意识看去,便一眼看到跟在杨小宁身后的杨小满。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显然没有料到后者的到来。 “小满?你怎么来了?” 听到齐家老爷毫不犹豫,便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杨小满微微一怔。 看这样子,这位齐家老爷应该与老爹关系匪浅才对。 不然不至于一眼认出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能脱口而出。 可是……为何娘亲和爷奶昨日都明显不情愿让她为齐家办事呢? 难道说,老爹生前的死因,与齐家老爷有关? 几乎是一瞬间,杨小满脑海之中便闪过了诸多想法。 但她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望着明显有些失态的齐胜,弯腰拱了拱手道: “见过齐家老爷。” “我此次前来,是帮我爹赴往日之约,替齐家办事!”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单手拎起杀猪刀,然后一把扯掉缠在上面的粗布。 唰! 随着粗布一层层剥落,闪着寒光的刀身进入众人视线。 杨小宁看到这一幕,不由捂住了小嘴,眼眸里似乎有流光闪动。 就几天没见,小满姐怎么变得这般厉害了? 同样被镇住的,还有不远处的齐胜,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替齐家办事…… “还望齐老爷能够成全!” 话音落下,齐胜方才反应了过来,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想接你的爹班,当屠户?!” 杨小满手中的那把杀猪刀,他又岂能不认识? 当初要不是他在场,恐怕这把刀连同陈成林的尸首,都早已被黄土掩埋。 此刻被对方年仅七岁的闺女握在手中,令得齐胜震惊之余,不禁有些唏嘘。 从古至今,向来只听说过子承父业。 何曾有过女承父业? 况且还是屠户这种体力活。 此话一出,陈屠户满脸横肉微微抽动,满是杀气的目光落在杨小满的身上,旋即双眼眯了眯。 黄口小儿,还是个没带把,哪来的种敢说这种话? 不过碍于齐老爷此刻的反应,令他晓得二者之间关系匪浅,这才没有出口讥讽。 “并非只是单纯想而已……” 面对齐胜下意识质疑的语气,杨小满丝毫不恼,只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其实早在昨日,我就已经替爹完成了一桩活,主家乃是马家村人士。” “还请老爷放心,如果没有继承到我爹的真本事,我今日也不敢登门叨扰。” 在她没有闯出名声之前,每一次上门,这样的局面肯定都少不了。 不过好在,等这次齐家之行结束,她就能够立马赶到县里,进行屠户考核。 一旦考核通过,登记有了屠户身份令牌后,想来这样的局面……便不会再上演了。 “齐老爷,你可不要……” 闻言,陈屠户脸色一沉。 还未说完,便见齐胜挥了挥手,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此刻的注意力,俨然全在陈小满身上。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