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镇守边疆,怎么成真龙天子了?》 第一章 册封凉王,鸟不拉屎的地 大秦帝国,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像是划破空气的利刃:“九皇子赵彻,德才兼备,文治武功,特封凉王,因有守土镇疆之责,即日起启程前往凉州,不得延误,钦此!” 赵彻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儿臣,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四周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那些朝堂大佬们的眼神,有的怜悯,有的幸灾乐祸。 大秦地处中原,四面环敌,北蛮枕戈待旦,南楚蠢蠢欲动,东边紧邻燕齐魏三国。 六国之间,战争不断,你来我往,边境之地满地浮屠。 至于凉州,地处大秦最北端的苦寒之地,白山黑水,一年有八个月在下雪,还要时刻提防北蛮子的弯刀。 说是封王,其实就是流放。 赵彻站起身,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那几位皇兄。 大皇子面无表情,三皇子嘴角噙着冷笑,四皇子眼神阴鸷。 三人之中,大皇子赵高最为强悍,从小被皇帝带在身边培养,如今更是统领满朝文官,一句话万般呼应,气势滔天。 三皇子赵凯,统领户部,银钱无数,一挥手便是金山银山。 四皇子赵乾,英勇善战,十八岁入伍,征战无数,兵部大佬十有八九投靠此人,世人皆称武曲星下凡。 在三人的压制之下,其他的皇子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大秦的现状,九龙夺嫡,在这个绞肉场里,没有亲情,只有输赢。 作为最小的老九,赵彻自然成了最弱的那一个,伴随着一纸黄绢,也只有前往凉州称王的结局。 好在,离开皇城也并非再无回归可能。 秦皇不止一次说过,所谓封王,只是考察,五年之内,若是有所成就,还有承继东宫的可能。 接过圣旨,看着周围嬉笑的眼神,赵彻不动声色的揉了揉鼻子。 秦皇如今不过四十多的年纪,起码还有七八年的活头。 谁又能知道,这么久的时间会发生什么,蓝星有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谁会成为下一个秦皇,还犹未可知! …… 半个时辰后,凉王府。 赵彻把圣旨扔在桌子上,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主子,咱们真的要去凉州吗?” 贴身太监小福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着包袱,“听说那地方连尿尿都要带根棍子敲冰,咱们怎么活啊?” “哭什么,好歹是个王爷,死不了。” 赵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海中在整理着纷乱的记忆。 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埋首苦学了二十余年,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材生,只因一次闲逛,在古董摊上偶遇了一颗黑色的石珠子,莫名觉得有眼缘就买了回去,哪知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废物皇子。 而那颗石珠实为龙珠,穿越的过程中跟他合为一体,给他带来了种种好处。 如今的赵彻年满十四,虽然刚刚成年,但挥臂间便有千斤巨力,而且他感觉,随着时间推移,如此巨力还在成长。 除此之外,龙珠更是改变了他的体质,使他寿命悠长,远非常人能够相比。 在人均寿命不过五十的大秦,赵彻轻轻松松就能活到一百多岁,努努力,两百岁也能沾点边,说是活神仙也不为过了。 毕竟,他的实力是在不断成长的,还有突破的可能! 作为龙珠的拥有者,又是皇子身份,赵彻身上具有的龙气国运,刚好能让他借此修行,假以时日,说不定能长出龙鳞龙骨,身化真龙,甚至一统天下,千秋万代! 可惜啊,三位皇子仗着年长,又有母妃的家世助阵,已经封死了其他皇子出头的路。 京城是混不出名堂了,留在这搞事,还容易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 所以,封王就藩是赵彻唯一的选择,从听闻风声到下旨就藩,他可是一点都没闹腾,乖乖的就等着今天。 待他前往封地,远离朝堂,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能利用前世的所学尽情发挥了。 学一学老朱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实在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那黄袍加身、清君侧……也可以搞搞嘛! 未来是光明的,就是眼下有点尴尬。 原主的母妃只是个宫女,还早早的宫斗失败,尸骨已寒,唯一的进项就是皇子的那点月例银子,原主还都花在了青楼楚馆上。 该死的,堂堂一国皇子,竟然是个穷光蛋! 穿越数月以来,尽管赵彻努力再努力,存下来的银子也就那么丁点,比起日后的花销,真就是杯水车薪。 去凉州创业,没钱,没人,没粮,难道带着小福子这几个歪瓜裂枣去跟北蛮子拼刺刀? “不行,得搞点钱,还得拐几个能干活的人才带走。” 赵彻摸着下巴,眼神逐渐变得像个奸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传了进来,“哟,小九,还在收拾东西呢?” 赵彻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蟒袍,腰佩玉带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正是他的好三哥,三皇子赵凯。 赵凯身后跟着一群狗腿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三哥这是来看我笑话的?”赵彻也不起身,依旧大喇喇的坐着。 “怎么能说是笑话?” 赵凯走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三哥是来给你送行的,毕竟这一去,咱们兄弟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凉州那地方,啧啧,风沙大,小九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难熬。” “我听说,沙国的蛮子最喜欢把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皇族抓去点天灯,你可别活不到下次见面。” 周围的狗腿子们配合的发出哄笑声。 赵凯越说越得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赵彻在凉州冻饿而死的惨状,然而,预想中赵彻愤怒或者恐惧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赵彻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赵凯的手,眼中含着热泪。 “三哥!你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这一嗓子,把赵凯吼懵了。 “你……你干什么?” “三哥,弟弟苦啊!” 赵彻死死攥着赵凯那御赐的苏锦衣袖,直接把鼻涕眼泪往上抹:“弟弟要去凉州那个鬼地方,手里连路费都没有,父皇不给赏赐,弟弟我都想好了,要是饿死在半路上,我就写封血书,说是三哥你不顾手足之情!” “你放开,你这个无赖!” 赵凯嫌弃的想要甩开手,但这废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不放,三哥你最有钱了,你外公是江南首富,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弟弟吃一年的!” 赵彻不仅没放,反而抱住了赵凯的大腿,嚎得震天响:“三哥,给点钱吧!不给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你府门口!” “到时候我就说,是三哥抢了我的路费,让我身无分文!” “我要是去不了封地,父皇恐怕也不愿意吧?” 画风突变,周围的下人们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怯懦的不敢大声说话的九皇子吗? 赵凯脸都绿了,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老大和老四追着屁股痛打落水狗,御史台那帮老古董可不管事实是什么,逼死亲弟弟的名声传出去,他还争不争太子之位了? “行行行,你要多少,快松手!” “一万两,少一个子儿我都不起来!” “你这是抢劫!” “那就两万两,毕竟咱们兄弟情深!” “你……给,我给!” 赵凯气急败坏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的砸在赵彻脸上:“拿去!赶紧滚!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赵彻眼疾手快的接住银票,瞬间松手,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 他美滋滋的数了数:“谢三哥赏!三哥大气!三哥慢走!” 赵凯气得浑身发抖,指了指赵彻,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黑着脸转身就走,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太晦气了! 看着赵凯狼狈离去的背影,小福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王爷……您这也太……” “太什么?” 赵彻把银票揣进怀里,冷笑一声:“面子能值几个钱?要去凉州,这两万两就是咱们的保命符。” 这钱,起码能买点粮草,给护卫买点像样的武器装备了。 就在赵彻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的时候,门房的老张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神色古怪,“王爷,王爷,出大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难道父皇后悔了,不让我去凉州了?” “不……不是!” 老张喘着粗气,指着大门口的方向:“是……是宰相府的千金,苏清婉小姐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听到这个名字,赵彻整理银票的手猛地一顿。 苏清婉? 大秦第一才女? 让三皇子赵凯魂牵梦绕,甚至跪求母妃去求皇帝赐婚的女人? “快请!” 赵彻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咱们这位未来的三嫂,怕不是来给我送行的。” 第二章 软饭硬吃,一桩大生意 全京城都知道,赵凯为了追苏清婉费尽心机,甚至放话非她不娶,虽然圣旨还没下,但在所有人眼里,苏清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子妃了。 这时候,苏清婉跑到他这个即将被流放的废物王爷府上来干什么? 赵彻的眼睛微微眯起。 摸了摸怀里刚讹来的两万两银子,脑海里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既然钱搞到了,那人是不是也能…… 香风扑面,环佩叮当。 一道倩影迈过凉王府高高的门槛,来人一身素白流仙裙,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正是当朝宰相苏连城的掌上明珠,苏清婉。 “清婉见过凉王殿下。” 苏清婉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可那双眸子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关切,赵彻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青梅竹马,心头微微一热。 赵彻挥退了左右。 “都要走了,还来送我不成?” 苏清婉也不墨迹,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赵彻挑眉。 “钱。”苏清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不少金叶子和珠宝首饰,“这是我从小攒到大的私房钱,一共三万两千六百两,都在这儿了。” 赵彻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包了本王?” “你就当是吧。” 苏清婉小脸微红,倔强的看着赵彻:“我知道三皇子刚走,他那种人肯定见你没什么好话,你去凉州那种苦寒之地,没钱就是个死。” “你也知道我是去受苦,就不怕这钱打了水漂?”赵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清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彻那张经过龙珠洗礼后愈发俊朗坚毅的脸庞,“怕什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讨饭。” “反正从小到大,我就看你这张脸顺眼,比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赵彻摸了摸鼻子,长得帅果然能当饭吃。 事实上,他何尝不明白苏清婉的心意?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不是三皇子横空杀出,恐怕赵彻早就将其拿下了。 紧接着,苏清婉又从怀里掏出几封信笺,郑重地递给赵彻。 “光有钱没用,还得有人。” “这几封引荐信,是我爹门下几个郁郁不得志的学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们在京城被权贵排挤,日子过得艰难,你去凉州,正好能用上他们。” “我已经私下跟他们通过气了,你带着信去,他们必会誓死效忠。” 赵彻接过信,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苏清婉的一颗真心。 “清婉,你……” “别说话,听我说。”苏清婉打断了赵彻,眼圈微微泛红。 “赵凯去我家提亲了。” “我爹虽然暂时挡了回去,说是还要再留我两年,但这理由拖不了太久,赵凯现在势大,若是他强行请旨赐婚,我爹也拦不住。”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赵彻。 “一年,我只能等你一年。” “一年之后,你要是在凉州闯不出个人样来,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嫁给赵凯那个混蛋!” 赵彻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刚烈的女子,心中豪气顿生。 反正早抢晚抢,注定要让三哥不痛快,还不如先感谢美人真心,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清婉揽入怀中。 “好!” “一年之约!” “一年之后,本王必带十万铁骑出凉州,风风光光回京娶你!” “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苏清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用力的点了点头。 …… 送走苏清婉后,赵彻脸上的柔情收敛。 “小福子!” “奴才在!” “拿着这些信,去把人给我找来,告诉他们想建功立业的,今晚就跟我走,不想走了的,给点银子打发了。” “遵命!” 安排好人手的事,赵彻看着桌上加起来五万多两的银子,嘴角微微翘起,他的后手还没用上,竟然已经筹到了这么多银子,真是意外之喜啊。 不过,谁还嫌银子多呢,要想在凉州站稳脚跟,五万两也就够听个响。 还是得干一票大的! 转念一想,赵彻钻进了王府的后院,捣鼓了半个时辰。 再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富商似的绸缎衣裳,嘴上粘着两撇八字胡,怀里揣着一匹颜色极其扎眼的布料。 那布料色泽金黄,比宫里专用的明黄还要鲜亮三分,在阳光下甚至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这几个月韬光养晦,在府里闲得蛋疼,于是利用现代化学的知识捣鼓出来了一个染料配方,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 京城最大的两家染坊,一家背靠大皇子赵高,叫天工坊,一家背靠三皇子赵凯,叫流云阁。 这两家为了争夺皇商的名头,早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赵彻化名贾富贵,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中最豪华的酒楼,包了个雅间,没过多久,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到达,正是天工坊的大掌柜和流云阁的大掌柜。 两人一见面,火药味就上来了。 “哟,这不是刘掌柜吗?怎么,天工坊的染缸漏了,跑这儿来补?”流云阁的张掌柜阴阳怪气。 “哼,张掌柜不在流云阁数钱,跑这儿来喝西北风?”刘掌柜反唇相讥。 “二位,和气生财,稍安勿躁。”赵彻压着嗓子,一副市侩的模样,将那匹布往桌上一拍。 “嘶。” 两个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这……这是什么颜色?” “金黄,纯正的金黄,比御用的还要亮!” 这种颜色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皇室特供,泼天富贵! “这叫帝王金。” 赵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方子就在我手里,今儿个把二位叫来,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我要了!” 刘掌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布料:“天工坊出三万两!” “三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张掌柜冷笑一声,直接把刘掌柜的手拍开:“流云阁出五万两!” “六万两!” “七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两个掌柜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撸起袖子干架了。 他们都知道,谁拿到了这个方子,谁就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大皇子和三皇子若是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却被对方抢了去,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赵彻稳坐钓鱼台,看着这两家狗咬狗,心里乐开了花。 咬吧,咬得越狠越好。 老大和老三本来就不对付,这把火要烧起来,才有意思。 “八万两,这是底线了!” 刘掌柜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九万两!” 张掌柜也豁出去了,这笔钱虽然数额巨大,但若是能讨好三皇子,也是值得的。 赵彻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哎呀,这可难办了,两位都这么有诚意……要不这样,一口价,十万两!” “谁先拿出现银或者银票,方子就归谁,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整个雅间都安静了一瞬,但看着桌上那抹令人心醉的金色,两个掌柜的心一边滴血,却又挪不开眼。 “我出!” 最终,还是背靠户部、财大气粗的流云阁张掌柜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桌上。 “这是十万两,方子给我!” 刘掌柜慢了一步,气得直跺脚,指着张掌柜骂道:“姓张的,你给我等着,大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有三皇子撑腰,怕你不成?” 张掌柜得意洋洋地抓起方子,如获至宝。 赵彻麻利地收起银票,揣进怀里,“得嘞,那这宝贝就归流云阁了,二位慢聊,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赵彻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出了酒楼,赵彻摸着怀里厚厚的一沓子银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争吵的两个掌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方子是真的,不假。 但染料中一味关键的原材料,可是只有凉州才有的哦! 第三章 凉州苦寒,朱门酒肉臭 风如刀割,雪似柳絮。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赵彻终于踏上了这片属于他的封地——凉州。 不同于京城的繁华锦绣,这里入眼处尽是苍茫,脚下是肥沃却冻得坚硬的黑土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白山黑水,空气里夹杂着一股凛冽的土腥味。 三千亲卫铁骑护卫左右,几十辆马车拉着从京城采购来的粮食、布匹、兵器,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凉州城。 然而,还没到凉王府门口,车队就被迫停下了。 “王爷,进不去了。” 小福子掀开车帘,一脸惊恐地指着前方。 只见王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前,竟密密麻麻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有的拄着枯木棍,有的抱着干瘪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口枯井。 寒风一吹,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便直冲脑门。 “这是怎么回事?” 赵彻眉头紧锁,翻身下马。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大人,赏个馒头吧,孩子快饿死了……” 见到衣着华贵的赵彻,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垂死的鱼见到了水,拼命地想要涌上来,亲卫们拔刀喝止,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赵彻看着那一双双伸出来的枯瘦如鸡爪的手,心里猛地一沉。 这就是凉州? 这就是大秦王朝的北大门? “去,把陈先生和李先生叫来。”赵彻沉声吩咐。 片刻后,两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赶来。 一个叫陈宫,面容刚毅,眼里揉不得沙子;一个叫李茂,圆滑机敏,最善察言观色,这两人都是苏清婉信中极力推荐的大才。 “陈宫,李茂。” “属下在。” 赵彻指着眼前的灾民,目光冷冽。 “先别急着进府,把咱们带来的干粮拿出一部分,就在这支锅施粥。” “陈宫,你负责维持秩序,谁敢抢就剁了谁的手。” “李茂,你去打听一下,给我问清楚,凉州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是!”两人领命而去。 安排好灾民,赵彻才从侧门进了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 “凉州刺史刘得水、守备将军铁战、知府张大年,求见凉王殿下!”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地头蛇来了。 “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三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武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挂着把大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守备将军铁战。 他身后跟着两个文官,一个肥头大耳像个弥勒佛的,是刺史刘得水,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是知府张大年。 “臣等,拜见凉王殿下!” 三人齐齐行礼,但除了刘得水和张大年跪得利索,那铁战只是随意拱了拱手,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 “三位大人免礼。”赵彻不动声色。 “殿下初来乍到,臣等在醉仙楼备下了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刘得水笑眯眯地凑上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赵彻爽快应下。 “好啊,本王正好也饿了。”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顶层。 屋内温暖如春,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鹿茸、飞龙汤应有尽有。 几个穿着清凉的胡姬正在中央扭动着腰肢,酒香肉香扑鼻而来。 与外面王府门口的惨状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殿下,这凉州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这野味却是京城吃不到的。”知府张大年殷勤地给赵彻倒酒,“尤其是这飞龙汤,那叫一个鲜。” 赵彻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 铁战自顾自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偶尔瞥向赵彻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视,他经营此地多年,手握重兵,只要不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过,就算是王爷也得敬他三分。 而刘得水和张大年这两个文官,则是一左一右把赵彻夹在中间,嘴里全是奉承话。 “殿下,您既然来了凉州,那就是咱们的主心骨。”刘得水举杯敬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这凉州民风彪悍,琐事繁多,再加上气候恶劣,实在是苦得很。” “殿下千金之躯,不必为这些俗事操心。”张大年立刻接茬道:“殿下,政务上有我们操持,军务上有铁将军镇守,您只需要安心在王府纳福便是。” “若是觉得闷了,下官府上还有几个刚调教好的瘦马,改日给殿下送去解闷。” 赵彻听着这两人的唱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接风,分明是下马威。 意思很明确:当个吃喝玩乐的废物王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想插手实权,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位大人说得是。” 赵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副纨绔子弟的笑容,“本王在京城就被父皇常常责骂不学无术,来了这儿,自然也是为了逍遥快活。” “以后这凉州的大小事务,还得仰仗诸位了。” 听到这话,刘得水和张大年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了不少。 原来是个草包,那就好办了,连一直板着脸的铁战,脸色也缓和了几分,端起酒杯敬了赵彻一下。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深夜,赵彻回到王府,刚进书房,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 “怎么样?” 一直等候在此的李茂和陈宫立刻迎了上来。 陈宫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惨啊,太惨了!” “臣刚去查探了一番,那些流民都是附近的农户,地都被官府强征去了,种出来的粮食十成要交八成税!” “不光是粮食,连进山打猎都要交入山税,喝水要交饮水税,生孩子要交人头税!” “那刘得水和张大年,在凉州搜刮地皮,简直是敲骨吸髓!” 李茂也咬牙切齿地说道:“殿下,属下打听到,上个月刘得水过大寿,光是酒席就摆了三天三夜,倒掉的泔水里都有整只的鸡鸭。” “而城外的乱葬岗,每天都要多几十具冻死饿死的尸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赵彻听着两人的汇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在这时,小福子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刚才刘刺史和张知府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见面礼。” 赵彻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足足一万两,这就是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这就是他们用来堵自己嘴的买路钱。 “好,好得很。”赵彻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 “收下,都给我收下。” “这一万两,本王替凉州百姓先保管着,迟早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遣退了众人,赵彻独自一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虽然刚到封地,但他白日里命人张贴的安民告示已经传遍了全城。 昭告全州,凉王已至。 这名分算是定下了。 突然,赵彻感到胸口一阵滚烫,他猛地拉开衣襟,只见心口位置,原本平滑的皮肤下泛起一阵金光。 一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金色龙鳞,竟缓缓从皮肉中长了出来,正好护住了心脏要害。 护心龙鳞! 赵彻伸手摸了摸那坚硬如铁的鳞片,心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他能感觉到,体内汇聚的龙气虽然比在京城时多了一些,但依然稀薄得可怜,甚至带着几分死灰之气。 龙气源于民心。 民不聊生,怨气冲天,哪来的龙气? 这片土地在哭泣,这凉州的百姓在等死。 若是不能让这凉州换个天,他这凉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谈什么杀回京城?赵彻抚摸着胸口的龙鳞,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先定个小目标。” “拿刘得水和张大年的人头,祭旗!”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解决饥荒之事啊!” 第四章 变废为宝,神物现世 翌日清晨,大雪初霁。 凉王府门前的粥棚早已支起,热气腾腾的白粥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几口大铁锅前,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看着百姓们捧着破碗狼吞虎咽的模样,站在台阶上的赵彻却面无表情。 “殿下,咱们带来的粮草虽多,但也经不住这么坐吃山空啊。” 陈宫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照这个吃法,顶多半个月,咱们就得跟他们一样去喝西北风。” 赵彻收回目光,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谁说我们要一直施粥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赵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集合亲卫营,带上铁锹和麻袋,随本王进山!” “进山?”李茂凑了过来,一脸茫然:“殿下,这时候大雪封山,野兽都冬眠了,咱们去打猎?” “不打猎,去挖宝。” 赵彻翻身上马,马鞭遥指远处的苍茫大山。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命人搜集好了凉州的风土人情,深山之中,可是有一样宝贝,若是他所料不差,应当能化解眼前的粮食之危。 半个时辰后,凉山深处。 积雪没过了马蹄,寒风呼啸。 赵彻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前勒住了缰绳,这里长满了一种枯黄的藤蔓,大部分埋在雪里,毫不起眼。 “挖!”赵彻指着那些藤蔓下令。 亲卫们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立刻挥舞着铁锹干了起来,不一会儿,几根带着泥土的褐色长条状根茎被挖了出来,有些甚至有手臂粗细。 “殿下!使不得啊!” 向导老猎户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鬼见愁’啊!” “这东西碰了全身发痒,抓破了皮就要溃烂,若是吃了,那是会封喉锁命,要死人的啊!”听到这话,周围的亲卫吓得手一抖,刚挖出来的根茎掉了一地。 “鬼见愁?” 赵彻跳下马,捡起一根,擦了擦泥土。 这哪里是什么鬼见愁,分明是前世大名鼎鼎的铁棍山药,至于所谓的毒,不过是表皮里的皂角素会让皮肤过敏发痒罢了。 只要削了皮,煮熟了,这就是上好的粮食,还能健脾养胃! “这就是本王要找的宝贝。”赵彻嘴角上扬,眼神坚定,“都别愣着,把手包好,别直接碰皮,给我挖!” “这漫山遍野的‘鬼见愁’,就是凉州百姓的救命粮!”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凉王府大门紧闭。 赵彻每天带着亲卫们早出晚归,一车车看似枯枝烂木的东西被拉进王府,这一幕,自然也传到了刘得水和张大年的耳朵里。 醉仙楼内。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张大年剥了一颗葡萄,笑得前仰后合。 “咱们这位九皇子、凉王殿下,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施了两天粥,没粮了,现在天天带着人进山挖那‘鬼见愁’玩呢。” 刘得水抿了一口茶,眼中满是轻蔑。 “那东西碰了就烂手,也就是这帮京城来的没见过世面,觉得稀奇。” “随他去吧,只要他不查账,哪怕他把凉山挖空了,咱们也别管。” “铁将军那边怎么说?” “铁将军说,只要王爷不调兵,随他怎么折腾。” “看来,这凉州的天,还是咱们的天啊。” 两人相视一笑,满眼尽是得意。 然而,就在第十六天,凉王府的大门轰然洞开,数不清的衙役、亲卫涌上街头,手里拿着一叠叠印制好的小册子。 与此同时,王府门口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而是白白嫩嫩、软糯香甜的蒸山药! “乡亲们!”陈宫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根剥了皮的山药,大声疾呼,“此物名为山药,以前大家叫它‘鬼见愁’,那是误会!” “王爷说了,只要削了皮,这就是上好的粮食!” “王爷亲身试毒,已经吃了半个月了,身体倍儿棒,今日王府开仓,这就是大家过冬的口粮,管饱!” 台下的百姓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毕竟“鬼见愁”的恶名流传了数百年。 “我来!” 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汉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反正都要饿死了,毒死总比饿死强,他抓起一块热腾腾的山药,闭着眼咬了一口。 软糯。 香甜。 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老汉猛地睁开眼,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好吃,这是粮食,这是真的粮食啊!” “苍天有眼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真的是粮食!” “不痒,一点都不痒!” “呜呜呜,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倒在凉王府前,哭声震天,那不是悲伤的哭泣,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极而泣。 “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凉州城。 王府书房内,赵彻负手而立,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那是比上次更加剧烈的灼烧感。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只见护心龙鳞之上,原本稀薄的死灰之气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而磅礴的白色气运,龙鳞的中心,一滴鲜红欲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血液,正在缓缓凝聚。 龙气化血! 第一滴真龙之血! 赵彻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就在这时,小福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主子,外面来了个官儿。” “谁?” “凉州通判,宋鹤。” “宋鹤?”赵彻眉头微挑。 李茂在一旁连忙补充道:“殿下,此人有些名气,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据说他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刘得水和张大年联手打压,身为通判被架空了三年,平日里只能去管管城里的下水道。” “他也是凉州唯一一个,官服上还打着补丁的人。”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这变废为宝的一招,不仅喂饱了百姓,还把这凉州官场的一股清流给炸出来了。 鱼儿上钩了。 “把人带去书房。”赵彻理了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随后就到。” 第五章 好一个封疆大吏 凉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一道清瘦却笔直的身影投在墙上。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通判官服,袖口和膝盖处还打着几个不甚显眼的补丁,但那身板却挺得像是根标枪。 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正是凉州通判,宋鹤。 “宋通判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赵彻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并未起身。 宋鹤没有半分迟疑,撩起官袍下摆,双膝重重跪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卑躬屈膝地叩首,而是昂着头,用一种近乎决绝的目光看着赵彻。 “臣,宋鹤,为凉州三十万户、百万生民,请殿下……杀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字字泣血,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惊雷炸响。 一旁的李茂和陈宫皆是心头一震。 好大的胆子! 这宋鹤,竟然一见面就撺掇王爷杀官! 赵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这个硬骨头。 “杀人?杀谁?” “凉州刺史刘得水,凉州知府张大年!”宋鹤的声音里压抑着多年的怒火,“此二贼在凉州盘踞十年,上欺朝廷,下压百姓,横征暴敛,无恶不作!” “殿下所见王府门前流民,不过冰山一角!城外十里乱葬岗,日日都有新添的饿桴!而那刘得水府中的家犬,吃的都是精细的肉糜!” “殿下以山药救民,活人无数,此乃天大的功德!但若不除此二贼,凉州百姓,永无宁日!山药再多,也会被他们巧立名目,尽数搜刮而去!” 宋鹤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 赵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宋通判,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自然有!” 宋鹤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下官三年来,暗中记录的刘、张二人贪赃枉法之铁证!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包括他们私吞军饷,倒卖官粮,强占民田的桩桩件件!” “只求殿下为凉州百姓做主,下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小福子上前接过账本,呈给赵彻。 赵彻翻开账本,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条条罪状,时间、地点、经手人、所涉金额,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一页页扫过,脸上的那份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账本上赫然记录着,三年前,北蛮小股骑兵入境骚扰,朝廷拨下三万两白银作为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结果被刘得水和张大年层层克扣,最后分到士兵家属手里的,不足三千两! 还有去年冬天,一笔用于采购边军冬衣的五万两军费,被他们换成了塞满芦花的劣质棉衣,导致边关一夜之间冻死冻伤数百将士! “好,好一个封疆大吏!” 赵彻猛地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陈宫和李茂甚至能感受到从赵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 “殿下!”宋鹤见状,心头大喜,再次叩首,“只要殿下下令,下官愿为先驱,亲率衙役,捉拿二贼!” “捉拿?” 赵彻忽然笑了,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凉意。 “宋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宋鹤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刘得水和张大年能在凉州作威作福十年,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仅凭一本账本,就算罪证确凿,他们也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脱罪。” “更何况……”赵彻的目光转向窗外,那是凉州守备军营的方向,“这凉州,真正说了算的,可不是他俩。” 宋鹤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当然清楚赵彻指的是谁。 凉州守备将军,铁战! 那是个只认兵符不认人的莽夫,手握凉州五万兵马,刘得水和张大年之所以能高枕无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每年都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喂饱了铁战这条饿狼。 若是赵彻贸然对刘、张二人动手,一旦铁战认为自己的利益受损,挥兵入城,发动兵变也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赵彻这三千亲卫,在这五万凉州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那该如何是好?”宋鹤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赵彻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纨绔子弟般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本王初来乍到,他们不是觉得本王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吗?那本王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他转身对陈宫和李茂吩咐道:“陈宫,你明日就去城中张贴告示,就说本王发现的山药不仅能吃,还能酿出绝世美酒,更能制成一种名为‘粉条’的美味,准备开办工坊,招募人手。” “李茂,你亲自去一趟刺史府和知府衙门,替本王送两份请柬。” 李茂躬身:“不知殿下要宴请何人?” “当然是咱们的刘刺史和张知府了。” 赵彻拍了拍手里的账本,笑得像只狐狸。 “告诉他们,本王发现了天大的财路,吃独食不厚道,想请两位大人一起发财。三日之后,本王在醉仙楼设宴,商讨合作大计。” “这……” 李茂和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刘得水和张大年那两个人精,会上当? “他们会的。”赵彻仿佛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没见过钱的穷鬼皇子,突然发现了金山,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找地头蛇合作。” “他们贪婪成性,面对送上门的肥肉,只会想着怎么一口吞下,绝不会怀疑肉里有毒。” “更何况,宴会的地点是醉仙楼,他们的地盘。” 赵彻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要用他们最无法抗拒的诱惑,将他们引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宋鹤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王爷,心中翻江倒海。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哪里像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皇子? 这分明是头蛰伏的猛虎! “殿下英明!”宋鹤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起来吧。”赵彻摆了摆手,“你这几天就待在王府,帮着陈宫处理流民安置的事宜,不要露面。” “三日之后,本王要你做个见证人。” “见证刘得水和张大年的罪行,如何昭告于天下!” 打发了众人,书房里只剩下赵彻和小福子。 小福子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跟在赵彻身边最久,最清楚这位主子笑得越开心,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赵彻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幕,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血染醉仙楼的场景。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福子。” “奴才在!” “传令下去,让王府的护卫三日后去醉仙楼订个位置,本王要请全城的百姓,看一场好戏。”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告诉后厨,多备些好酒好菜,断头饭,总要让那两位大人吃得体面些。” 第六章 鸿门宴开席,今天谁也别想走! 凉州城内,一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大街小巷。 凉王殿下要开工坊,用那神物“山药”制作一种叫“粉条”的吃食,还要酿造美酒,高价招工,管吃管住! 告示一张贴出来,整个凉州城都沸腾了。 王府门前排队领粥的百姓,瞬间又多了一重希望。能有活干,能自己挣饭吃,谁愿意天天跪着讨生活? 与此同时,李茂揣着两份描金的请柬,点头哈腰地走进了刺史府。 “哎哟,李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刘得水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暖厅里,由两个俏丽的婢女捶着腿,见到李茂,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 李茂一脸谄媚,躬着身子将请柬递了上去:“刘大人,我们王爷说了,他新得了宝贝,不敢独吞。这不,特地让小的前来,请大人三日后往醉仙楼一叙,共商发财大计!” 刘得水接过请柬,打开扫了一眼,肥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发财大计?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发财大计? 不过是发现了那“鬼见愁”能吃,就以为找到了金山?真是黄口小儿,天真可笑! “王爷有心了。”刘得水慢悠悠地合上请柬,“你回去告诉王爷,本官一定准时赴宴。” 李茂千恩万谢地退下,转身又去了知府衙门,将同样的话对张大年说了一遍。 张大年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指着李茂的背影对心腹师爷说道:“看见没,这就是个没见过钱的穷鬼!刚摸到一点门道,就迫不及待地想拉着咱们入伙,他是怕咱们断了他的财路!” 师爷捻着山羊须,附和道:“大人说的是。这凉州城里,但凡是能赚钱的买卖,哪一样能离得了您和刘大人?他这是怕了,想拿钱来买个平安呢。” “哼,算他识相。”张大年把玩着请柬,脸上满是贪婪,“告诉刘大人,这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这位凉王殿下,能给咱们多大的惊喜!” 在他们看来,赵彻此举,就是典型的服软和示好。 一个被流放的废物皇子,手里只有三千亲卫,到了凉州这地界,是龙也得盘着! 他们根本没想过,这会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赵彻根本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实力。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凉王府的动作极大。 陈宫和宋鹤联手,从流民中挑选了数千名身强力壮的青壮,以开办工坊为名,将他们组织起来,统一食宿,进行简单的队列操练。 王府的亲卫们,则是在城中各处“闲逛”,将醉仙楼周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而赵彻本人,则是彻底扮演起了一个纨绔子弟的角色。 他白天带着小福子招摇过市,不是去城东的马场选马,就是去城西的赌场掷骰子,输了不少钱,引得全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这位凉王殿下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夜里,赵彻则在书房,与陈宫、李茂、宋鹤三人,一遍遍地推演着三日后的每一个细节。 “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陈宫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醉仙楼的伙计、厨子,都换成了咱们的人。刀斧手五十人,埋伏在后院。弓箭手三十人,已经登上了对面的屋顶。” 李茂补充道:“城中几处关键的街口,也安排了人手,一旦动手,便会立刻封锁,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宋鹤捧着那本账册,手心全是汗:“殿下,只待您一声令下!” 赵彻坐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神情平静。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轻声开口:“铁战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铁战这三日都在军营中,闭门不出,似乎对城内之事,毫不关心。” “不关心?”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是不关心,他是在等。” “等刘得水和张大年,把本王这条‘肥鱼’吞下去,然后他再从两人嘴里分走最大的一块肉。” “传令下去,动手之后,让亲卫营副统领赵龙,立刻带五百精骑驰援军营,告诉他们,不是去攻打,而是去‘保护’铁将军。” “就说城中发现北蛮奸细,刺杀了刘、张两位大人,本王担心铁将军安危,特派兵护卫。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军营!” 陈宫和李茂闻言,身体一震,看向赵彻的表情充满了敬畏。 这一招,太狠了!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直接釜底抽薪,断了铁战干预的可能! “都去准备吧。”赵彻挥了挥手,“今晚,本王要请全凉州的百姓,看一场大戏。” …… 第三日,黄昏。 醉仙楼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作为凉州最豪华的酒楼,这里早已被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刘得水和张大年带来的心腹护卫,个个按着腰刀,神情倨傲。 酒楼外,闻讯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听说了,今晚凉王殿下要在这里宴请刺史和知府大人,商量开工坊,让大家有饭吃的大事。 “来了来了!刘大人和张大人的轿子!” 人群中一阵骚动。 刘得水和张大年春风满面地从轿子里下来,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更是得意。 看,这就是权势! 那废物皇子就算能拿出什么神物,想在凉州办事,还不是得乖乖求到他们门下? 两人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醉仙楼。 顶层的雅间内,赵彻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天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活脱脱一个急于巴结权贵的富家公子。 “哎哟,两位大人可算来了,快请上座!本王可是等候多时了!” 赵彻亲自迎上前去,姿态放得极低。 刘得水和张大年对视一眼,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 “殿下客气了。” 三人分主宾落座,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两位大人,请看!”赵彻拍了拍手,两个“伙计”立刻端上两个白玉盘。 一盘,是晶莹剔透,细如银丝的“粉条”,用鸡汤烩了,香气扑鼻。 另一盘,则是一坛琥珀色的酒液,刚一开封,浓郁的酒香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此乃山药所制的粉条,还有山药所酿的美酒。”赵彻热情地介绍道,“此二物,一旦运往京城,必是天价!本王估算,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有二十万两白银的利!” 二十万两! 刘得水和张大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那两盘东西。 “殿下打算如何合作?”张大年迫不及待地问。 “好说!”赵彻举起酒杯,“本王初来乍到,仰仗两位大人之处甚多。这生意,本王只取三成,剩下的七成,全由两位大人分配,如何?” 只取三成! 刘得水和张大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以为赵彻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如此“识趣”! 两人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高义!”刘得水端起酒杯,哈哈大笑,“来,为咱们的财路,干了此杯!” “干!” 三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得水和张大年已经彻底放下了防备,开始与赵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商讨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赵彻那三成也给吞了。 赵彻始终保持着那副天真热情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酒宴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看着时机成熟,赵彻缓缓站起身,再次举起了酒杯。 他环视了一圈雅间内外那些属于刘、张二人的心腹护卫,又看了一眼醉眼惺忪,丑态百出的两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两位大人,这杯酒,本王敬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顶楼。 “本王,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彻将手中的青瓷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是动手的信号! 第七章 先斩后奏!铁战的选择 “不!不要!王爷饶命!我爹是……” 张大年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噗嗤!” 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王府前的青石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爷,竟然真的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杀朝廷命官!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胆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朝着赵彻的方向疯狂叩首。 这一刻,赵彻在他们心中不再是那个被流放的废物皇子。 而是神!是能带给他们希望和公道的神! 赵彻沐浴在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中,只觉得浑身舒泰,胸口的真龙之血灼热无比,第二滴真龙之血,已然在飞速凝聚。 民心,才是最强的力量! 就在此时,远处街角,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咚!咚!咚!”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一面绣着“铁”字的大旗,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铁战,带着五千凉州守备军,来了! 肃杀之气,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劈开了狂热的人群。 百姓们脸上的喜悦尚未散去,便被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为首一人,正是凉州守备将军铁战。 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柄狰狞的斩马刀,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满脸横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赵彻。 在他身后,五千守备军甲胄森然,长枪如林,组成一个个森严的方阵,将整个凉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弓上弦,刀出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铁将军,你这是何意?” 赵彻负手而立,面对五千铁甲,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静。 “王爷,末将倒想问问你,是何意?” 铁战的声音粗犷如雷,他用马鞭指了指地上张大年的尸体,厉声喝问。 “擅杀朝廷命官,煽动流民,围攻官府,按大秦律,此乃谋逆之罪!” “王爷,你可知罪?!” “谋逆?”赵彻笑了,笑得有些冷,“铁将军,你看清楚了,本王杀的是贪官,聚的是民心,何来谋逆一说?” “至于这颗人头,”赵彻一脚将张大年的头颅踢到铁战的马前,“他是罪有应得!” “你!”铁战被赵彻这轻蔑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 他本是奉了刘得水的命令前来“镇压乱民”,顺便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一个下马威。 可他没想到,赵彻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比自己还要强硬! “牙尖嘴利!” 铁战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本将不管你什么民心,什么贪官!本将只知道,你杀了朝廷命官就是死罪!” “来人!”铁战斩马刀遥指赵彻,“将这谋逆的藩王给本将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亲卫营统领王蒙带着三千亲卫,手持刚刚从京城带来的精良陌刀,齐刷刷地挡在了赵彻身前,与铁战的军队形成了对峙。 虽然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但这三千亲卫乃是皇帝亲选,装备精良,气势上竟丝毫不弱。 剑拔弩张! 一场血腥的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无数百姓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官军竟然要对王爷动手! 宋鹤和陈宫等人更是心急如焚,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彻却忽然迈步,穿过了亲卫的护卫,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铁战。 “殿下!”王蒙大惊。 赵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了铁战的马前,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尺。 他甚至能闻到铁战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赵彻抬起头,仰视着马上的铁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铁将军,你说本王谋逆,证据呢?” “擅杀命官,就是证据!” “是吗?”赵彻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本王若是告诉你,刘得水比张大年贪得更多,罪行更重,你信不信?” 铁战瞳孔一缩。 “本王再告诉你,五万守备军,包括你这五千兄弟的军饷,过冬的棉衣,阵亡的抚恤,有一半都进了刘得水的口袋,你又信不信?” “你胡说!”铁战怒吼,眼神却开始闪烁。 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只是懒得去管,或者说,不敢去管。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赵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铁战的心上。 “铁将军镇守凉州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至今仍只是一个守备将军?” “你真以为是你自己能力不够?” “刘得水每年送往京城的孝敬,比上缴国库的税银还多!他打点的是谁?是大皇子,是三皇子!” “你铁战,不过是他们养在凉州的一条狗!一条连骨头都啃不饱的看门狗!” “你闭嘴!” 铁战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举起斩马刀,那锋利的刀刃就悬在赵彻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赵彻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敢杀我。” “因为你很清楚,杀了我,你就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诛九族!” “而跟着我扳倒刘得水,这是为民做主,你就是有功之臣!” “这凉州的五万兵马,就还是你的!甚至,未来封侯拜将也未尝不可!” “路,本王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赵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刺史府。 “是把刀落下来,跟着刘得水一起万劫不复。” “还是把刀收回去,跟着本王博一个泼天富贵。” “铁将军,自己选。” 说完,赵彻不再看他,转身就走,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那把高悬的斩马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八章 抄家灭门,该算总账了! 铁战的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落下,他握着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理智告诉他,杀了赵彻,一了百了。 但赵彻那番话,却像魔鬼的低语,不断在他脑中回响。 封侯拜将!泼天富贵! 他镇守这苦寒之地十几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良久。 “当啷!” 一声巨响。 铁战手中的斩马刀,掉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马,对着赵彻的背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沉重。 “末将……铁战,愿为王爷效死!” 当铁战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整个凉州城彻底变天了。 五千守备军目睹主将归降,面面相觑之后,也齐刷刷地收起了兵器,对着赵彻的方向单膝下跪。 “愿为王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比之前百姓的欢呼更加震撼人心。 这意味着,赵彻彻底掌控了凉州的军权! 从一个被流放的废物王爷到一个手握兵权的实权藩王,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好!好!好!” 赵彻转过身,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扶起铁战。 “铁将军深明大义,本王没有看错你!”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有本王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兄弟们喝汤!” “谢王爷!”铁战虎目含泪,心中激动万分。 他赌对了! “铁将军!”赵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杀机一闪,“既然是兄弟,那也该帮兄弟办点事了。” “王爷请讲!” “刘得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罪大恶极!”赵彻的声音陡然转冷,“本王命你,即刻率兵,查封刺史府!” “府内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收押!”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府内所有金银财宝,全部清点造册,充当军饷,弥补兄弟们这么多年的亏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五千守备军士兵,眼睛瞬间就红了! 军饷! 他们被克扣了数年的军饷,终于要回来了! “末将,遵命!” 铁战捡起地上的斩马刀,翻身上马,振臂高呼。 “兄弟们!跟着我,去抄了刘得水那狗官的老窝!把我们应得的,都拿回来!” “是!” 五千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在铁战的带领下,黑色的铁甲洪流调转方向,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刺史府的方向席卷而去。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跟在军队后面,他们要去亲眼见证那个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的土皇帝,是如何倒台的! 赵彻看着远去的军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得水完了。 “陈宫,李茂,王蒙,宋鹤。” “属下在!”四人齐齐上前。 “你们四人,立刻带人接管知府衙门,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免除所有苛捐杂税,只收三成田税,同时开仓放粮,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凉州恢复秩序。” “另外,”赵彻看向宋鹤,“本王暂命你为凉州长史,总领凉州政务,待本王上奏父皇,再为你请封刺史之位!” 宋鹤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苦熬多年,受尽打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施展抱负,如今终于得遇明主,怎能不激动? 安排好一切,赵彻才转身返回王府。 经此一役,他声望、民心、军权、政权,尽在掌握! 这凉州,才算真正成了他的地盘。 他刚走进书房,就感觉胸口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 拉开衣襟一看,只见护心龙鳞之上,第二滴真龙之血已经彻底凝聚成形,并且比第一滴更加鲜红,更加凝实! 两滴真龙之血,在他的心脏周围缓缓流转,一股股磅礴精纯的能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改造着他的筋骨血肉。 “咔嚓!咔嚓!” 赵彻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能力,都得到了爆炸性的提升。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力气大了点,现在,他感觉自己一拳甚至能打死一头牛! 挥臂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痛快!” 赵彻长啸一声,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就在这时,小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 “主子!主子!大喜啊!” “铁将军派人来报,刺史府已经拿下了!刘得水那老贼,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被活捉了!” “哦?”赵彻眉毛一挑,“缴获了多少东西?” 小福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金子,足足三十万两!白银,超过三百万两!还有各种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了几十辆大车,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饶是赵彻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边陲之地的刺史,竟然贪了这么多! 这几乎相当于大秦国库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了! “好一个刘得水,真是富可敌国啊!” 赵彻冷笑。 这些钱,现在都是他的了! 有了这笔巨款,招兵买马,发展民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 “把人带上来。” 赵彻的声音在刺史府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回荡,他没有选择在明亮的公堂上审问,而是直接来到了这个刘得水曾经用来折磨别人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墙壁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小福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光影摇曳,将赵彻的身影拉得又长又诡异。 很快,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起。 曾经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凉州刺史刘得水,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亲卫拖了进来。他身上的华贵官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得如同一个疯子,哪里还有半分刺史大人的威严。 “赵彻……不!凉王殿下!” 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赵彻,刘得水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却被锁住手脚的铁链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都是张大年那个混蛋蛊惑我的!” 刘得水涕泪横流,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赵彻端起旁边小福子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九章 审判刘老贼,大鱼露头了! “刘大人,本王记得,你前几日还在醉仙楼跟本王说,凉州琐事繁多,让本王安心纳福,不必操心。” 赵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刘得水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赵彻放下茶杯,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副表情平静无波,却让刘得水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你府上搜出来的金子,三十万两。” “白银,三百万两。” “还有那些古玩字画,珠宝玉器,加起来怕是也值个百万两。” 赵彻每说一个数字,刘得水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大人,你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大秦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五千万两白银。你一个边陲刺史,刮来的民脂民膏,就抵得上国库年入的十分之一。” “你这哪是当官,你这是当皇帝啊!” “不!不是的!王爷!那……那些钱不是我的!”刘得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哦?不是你的?那是谁的?”赵彻来了兴趣。 刘得水眼珠子疯狂转动,似乎在寻找一线生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秘。 “王爷……这些钱,大部分……大部分都是要孝敬上去的!下官只是个经手的啊!” “孝敬?”赵彻身体微微前倾,“孝敬给谁?” 刘得水见有门,连忙说道:“王爷,您也是皇子,您应该明白,这官场上的事情……没个靠山怎么行?下官……下官的靠山,您惹不起!” 他试图用自己背后的势力来恐吓这个年轻的王爷。 “哈哈哈……”赵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得水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惹不起?”赵彻笑声一收,猛地一脚踹在刘得水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噗!” 刘得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赵彻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个张大年,本王说杀就杀了。” “一个铁战,手握五万兵马,本王三言两语,他就跪在本王面前俯首称臣。” “你现在告诉本王,这凉州城里,还有谁是本王惹不起的?” 刘得水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王爷,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了。 完了! 背后的靠山远在京城,根本救不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大皇子!是……是大皇子赵高!” 刘得水嘶吼道:“我每年都会将贪墨来的三成收益,送往大皇子府上!大皇子许诺我,三年之内,便让我官拜户部侍郎!” “王爷,您不能杀我!杀了我,大皇子不会放过您的!” “而且……而且我还有用!我可以当您的污点证人!我可以帮您指证大皇子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这可是扳倒大皇子的最好机会啊!” 为了活命,刘得水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靠山。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火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彻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刘得水预想中的震惊或是狂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得水,那副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说完了?” “说……说完了!王爷,留我一命,我愿为您做牛做马!” “很好。”赵彻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对本王很有用。” 刘得水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 然而,赵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本王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证人。” 赵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淡淡地吩咐道: “拖出去,赏他个全尸。” “不!你不能杀我!你答应过……”刘得水惊恐的尖叫变成了呜咽,嘴巴被亲卫死死捂住,绝望地被拖了出去。 很快,地牢外传来一声闷响,一切归于平静。 “主子,就这么杀了吗?他可是扳倒大皇子的重要人证啊。”小福子有些不解。 赵彻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一条随时会背叛主人的狗,留着有什么用?” “至于人证……”赵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活人会说谎,但死人不会。” 他走到地牢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套刺史府专用的文房四宝。 “小福子,研墨。” 半个时辰后。 凉王府书房。 铁战、宋鹤、陈宫、李茂四人站在书桌前,神情肃穆。 赵彻将一份刚刚写好的“供词”扔在了桌上。 “这是刘得水畏罪自杀前,亲笔写下的认罪书。” 四人凑上前一看,只见那上面用刘得水的笔迹,详细记录了他如何与大皇子赵高勾结,如何贪墨税款,如何克扣军饷,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最后,还有刘得水鲜红的手指血印。 铁战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当然知道这份“认罪书”是怎么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说破。 这位王爷的心机和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鹤。” “下官在。” “你立刻将这份认罪书,连同刘得水贪墨的账册,以及本王弹劾大皇子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给父皇!” 赵彻的声音斩钉截铁。 “本王倒要看看,面对这如山的铁证,我那位大哥,还怎么坐得稳他那文官之首的位置!” “遵命!”宋鹤接过奏折,只觉得手中重如千钧。 这封奏折一旦送出,京城必将掀起一场惊天骇浪! “铁将军。”赵彻又看向铁战。 “末将在!” “从今天起,凉州进入战备状态!三千亲卫营,五万守备军,全部给本王动起来!加紧操练!” “另外,从刘得水抄来的钱里,拨出一百万两白银,本王要扩军!” “扩军?”铁战一愣。 “没错。”赵彻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露出了后面一幅巨大的凉州地图。 他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大秦与北蛮的边境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北蛮年年南下劫掠,杀我大秦子民,抢我大秦财富,这笔账,也该算一算了!” “本王要练出一支铁军!一支足以踏平北蛮王庭的铁军!” 铁战看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踏平北蛮王庭!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殿下,我们……我们的兵器铠甲,都已老旧不堪,怕是……”铁战有些犹豫。 “钱,我们有的是。”赵彻一挥手,豪气干云,“兵器铠甲,本王亲自来设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图纸,扔在桌上。 “李茂,去找全城最好的铁匠来见我!” 第十章 这玩意儿能杀人? 李茂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凉王府的后院就站了十几个黑瘦精悍的汉子,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炭火与铁腥气。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但一双手臂却粗壮得像老树盘根的老头。 “王爷,这位是咱们凉州城手艺最好的铁匠,张铁山,人称张老爹。城里守备军一半的兵器,都出自他的炉子。”李茂在一旁介绍道。 张老爹和其他铁匠只是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眼神里带着手艺人的那股子傲气。在他们看来,就算是王爷,到了他们的行当里,也得客客气气的。 赵彻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直接将那张画满了奇怪线条和符号的图纸铺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找各位来,是想请各位帮本王打造几样新东西。” 张老爹凑上前,眯着浑浊的老眼在图纸上瞅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不解,最后变成了全然的轻蔑。 “王爷,恕老朽眼拙,您这画的是个啥?”他指着图纸上那带着优美弧度的长刀,“这刀弯不溜秋的,重心都不对,劈砍起来根本使不上劲。还有这刀背上开的槽,这不是偷工减料吗?一碰就断!” 他又指着另一边画着的,由一块块铁片拼接而成的甲胄构件,“还有这个,铁疙瘩一块,穿在身上怕是连路都走不动,更别说打仗了。中看不中用,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没错,这刀怕不是舞姬用来跳舞的吧?” “这盔甲怕是纸糊的,一捅一个窟窿!” 身后的铁匠们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看向赵彻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在胡闹。 李茂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开口呵斥,却被赵彻抬手制止了。 赵彻不怒反笑,他走到张老爹面前,伸出手:“张老爹,借你的得意之作一观。” 张老爹哼了一声,从背后解下一把环首直刀,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傲然:“王爷请看,这把刀,老朽千锤百炼,吹毛断发,乃是生平最得意的作品!” 赵彻接过刀,掂了掂,刀身笔直,寒光凛凛,确实是一把好刀。 “好刀。”赵彻赞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左手持刀,右手并指成刀,对着刀身中段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脆的嗡鸣。 “咔嚓!” 那把被张老爹视若珍宝的百炼钢刀竟然应声而断,半截刀身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张老爹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死死盯着地上的断刃,像是见了鬼一样,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不可能!” 他扑过去捡起断掉的刀柄,看着那平滑的断口,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把刀是他耗费了三个月心血才打出来的,怎么可能被人一指弹断? “你的锤炼之法,只注重了刀刃的锋利,却忽略了刀身的韧性。”赵彻的声音悠悠传来,“应力过于集中,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一碰就碎。这种刀,劈砍木头或许还行,若是与北蛮的弯刀在战场上碰撞,断掉的只会是你们的。” 其他铁匠也全都围了上来,看着那截断刃,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打了一辈子铁,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赵彻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固有的认知上。 “现在,还觉得本王画的是花架子吗?”赵彻重新将图纸铺开。 张老爹老脸涨得通红,他看着图纸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标注,什么“重心线”、“血槽减重”、“锻压应力释放”,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王爷……您……您从哪里学来的?”张老爹的声音都在哆嗦。这等神乎其技的见识,绝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拥有的! “这不重要。”赵彻走到炉火旁,拿起一把火钳,从炭火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胚,“重要的是,本王能让你们打出全天下最强的兵器!” “我这里有一种新的锻造法,还有一种新的淬火剂,只要你们完全按照我的图纸和吩咐来做。”赵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工钱,十倍!” “若是打出来的东西,你们不满意,本王再加十倍,赔偿你们的损失!” “若是你们满意,从今往后,你们的炉子只为我凉王府烧火!你们的家人,本王养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赵彻刚才露的那一手,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傲气。 “干了!”张老爹把心一横,捡起地上的锤子,对着赵彻深深一揖,“王爷,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老朽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给您了!” “好!” 接下来的几天,凉王府的后院变成了戒备森严的兵工厂。 赵彻吃住都在这里,亲自指导。 他摒弃了传统的生铁冶炼,而是利用抄家得来的财力,不计成本地用精铁作为原料,教授铁匠们一种更为复杂的“炒钢法”,并引入了“灌钢法”的雏形,大大提升了钢铁的纯度与碳含量。 他让铁匠们按照图纸上的弧度,一遍遍地折叠锻打刀胚,每一次折叠,都让钢材的内部结构更加紧密。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淬火。 赵彻没有用清水,而是让人准备了几大桶黑乎乎、气味刺鼻的油脂,那是他用各种兽油和植物油,按照特定比例调配出来的。 当第一把按照全新工艺打造的马刀雏形,被烧得通红,而后猛地刺入油桶时。 “嗤啦——!” 一股浓烈的青烟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冲天而起,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怪味。 张老爹和一群铁匠紧张地盯着那把在油中冷却的马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油淬火,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法子,一个不好,整把刀都会因为冷却不均而直接报废。 半晌,赵彻才示意将马刀取出。 那是一把造型极为流畅的马刀,刀身修长,带着一道完美的弧线,刀背上那道被张老爹诟病的血槽,非但没有让刀显得脆弱,反而增添了几分轻盈与杀气。在阳光下,刀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流水般的暗纹,那是千百次折叠锻打后留下的独特印记。 “好刀……”张老爹只是看了一眼,就痴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完美的刀身。 “别急,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赵彻让人取来一顶北蛮骑兵常用的铁皮盔,又让人将张老爹之前那把“得意之作”的另一半断刃重新打磨锋利。 第十一章 京城炸锅!老大,你也有今天? “王蒙!” “末将在!” “用你最大的力气,去砍那顶头盔!” “是!” 王蒙深吸一口气,抡起那把传统的环首直刀,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铛!” 火星四溅! 铁皮盔上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但并没有被劈开。而王蒙手里的直刀,刀刃却卷起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在场的亲卫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北蛮子的盔甲竟然这么硬! 接着,赵彻将那把新出炉的马刀递给了王蒙。 “再试试这个。” 王蒙接过马刀,只觉得手上一沉,这刀比之前的直刀重了少许,但重心却异常的舒服,仿佛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再次运足力气,对着头盔的另一侧挥刀斩落!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牛油。 那顶坚固的铁皮盔,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王蒙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他手中的马刀,刀刃在阳光下依旧寒光闪闪,完好无损! “神……神器啊!” 张老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赵彻,而是对着那把刀,老泪纵横。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兵利器!王爷,您就是铁神下凡啊!” 所有铁匠,在这一刻尽皆拜服! 赵彻心中也是一阵激荡,胸口的龙鳞再次传来灼热之感,虽然没有凝聚新的龙血,但那两滴真龙之血却变得更加活跃,力量的增长清晰可闻。 强军,亦是强国运! “都起来!”赵彻大声道,“这,只是个开始!” “从今天起,兵工厂全力开工!本王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千把这样的马刀,一千副足以抵挡刀砍的盔甲!” “遵命!”张老爹等人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 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大秦皇宫,御书房内。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秦皇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 “混账!简直是混账!” 秦皇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跪在下方的御史台大夫和几位内阁重臣,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地上散落的,正是赵彻从凉州送来的弹劾大皇子赵高的奏折,以及刘得水的“亲笔供词”。 “结党营私,贪墨国帑,克扣军饷!好!好一个朕的德才兼备的好儿子!” 秦皇怒极反笑,他指着奏折,对着下方的大皇子赵高厉声咆哮。 “赵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身穿太子蟒袍、一直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大皇子赵高,闻言缓缓走了出来,对着秦皇跪下,声音平静无波。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有诈。” “有诈?” 秦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缓缓坐回龙椅,身体的颤抖平复了些许,但那双盯着赵高的眼睛,却愈发锐利。 “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朕的亲军护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铁证,是假的?” 赵高抬起头,迎上秦皇的视线,不闪不避。 “父皇,儿臣并非质疑奏折的真伪,儿臣质疑的,是这件事的本身。”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刘得水贪赃枉法,儿臣用人不明,确有失察之过,儿臣愿领此罪。” 他先是干脆利落地认下了一个小错,让旁边的几位大臣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父皇请看,这份供词,写得天衣无缝,时间、地点、金额,每一笔都指向儿臣,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主谋是谁。刘得水一死,死无对证。这份供词,就成了扳倒儿臣的唯一铁证。”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赵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儿臣更想问父皇一句,我那九弟赵彻,在京中时,人尽皆知他不学无术,怯懦无能。为何一到凉州,不足一月,便能施粥安民,收服悍将,斩杀命官,掌控一州军政?” “这份雷霆手段,这份心机城府,是一个十四岁的平庸皇子能有的吗?” “他不是平庸无能,他是一头一直隐藏着爪牙的狼!” 赵高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聚焦在赵高身上的压力,开始向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身上转移。 秦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是啊,老九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安。 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儿子,一朝出京,便搅动风云。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大哥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皇子赵凯,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九弟虽然年幼,但毕竟是我皇室血脉,龙子凤孙,偶有顿悟,一朝开窍,也并非不可能。或许是凉州的苦寒,激发了他的潜力也未可知。”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赵彻辩解,可配合他那惋惜的表情,却是在火上浇油。 他这是在告诉秦皇:没错,老九就是变了,变得很可怕,连我都被他坑了! 果然,秦皇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时,一身戎装,身形挺拔如枪的四皇子赵乾也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金戈铁马之气。 “父皇,儿臣不懂什么官场心机。儿臣只知道,凉州五万守军,是大秦的北大门!如今军心不稳,军饷被克扣,兵器锈蚀,若是北蛮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刘得水固然该死,但此事必须严查!必须给镇守边疆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赵乾的话,直接戳中了秦皇最关心的问题——边防! 九龙夺嫡,他可以容忍儿子们斗,但绝不容忍任何人动摇大秦的国本! 赵高、赵凯、赵乾,三位最有势力的皇子,三言两语,就将一桩贪腐大案,变成了一场针对储君的政治攻訐和一场关于皇子心性的猜忌。 御书房内,暗流涌动。 秦皇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的“笃笃”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不是傻子。 老大在转移焦点,老三在煽风点火,老四在趁机发难。 而远在凉州的老九……那个他最不起眼的儿子,如今却成了一切风暴的中心。 第十二章 秦皇的处理,京城来人 良久,秦皇睁开了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赵高。” “儿臣在。” “即日起,你卸去所有职务,于府内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赵高身体微微一震,但还是叩首领命:“儿臣,遵旨。” 这个惩罚,不轻不重。 既表明了皇帝的态度,又没有一棍子打死。 “柳爱卿。” “臣在。”一位御史台的御史大夫连忙出列。 “拟旨,凉州刺史刘得水,贪赃枉法,罪大恶极,虽已伏法,但其家产全部充公,一半用以抚恤凉州将士,一半用以赈济凉州百姓。” “凉王赵彻,斩杀命官,本应重罚。但其心系百姓,查抄贪官有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着其继续镇守凉州,戴罪立功。” “另,擢升凉州通判宋鹤为凉州刺史,望其好自为之。” 一道道旨意下去,看似是盖棺定论,实则却是将所有问题都暂时搁置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然而,秦皇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传朕旨意,命礼部侍郎张维为钦差大臣,户部主事王朗为副使,即刻启程,前往凉州。” 秦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一,彻查刘得水贪腐一案,核实账目,追缴赃款。” “二,宣读朕的旨意,安抚凉州军民。”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皇顿了顿,锐利的视线扫过下方三个儿子。 “考察凉王赵彻的品性与能力,给朕……带一份详尽的报告回来。” 此话一出,赵高、赵凯、赵乾三人,脸色各异。 派钦差去凉州! 这既是去查案,也是去敲打,更是去试探! 父皇这是不相信任何人了!他要亲自派人去看一看,那个老九,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 凉州。 与京城的波谲云诡不同,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兵工厂内,火光冲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昼夜不息。 城外的校场上,三千亲卫营和五万守备军正在进行着严苛的操练。 铁战按照赵彻的吩咐,将所有士兵打乱重编,淘汰老弱,提拔精壮,整个军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尤其是当第一批三百把崭新的马刀和三百副板甲发放到最精锐的骑兵手中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锵!” 一名骑兵校尉兴奋地拔出马刀,那流畅的弧线,那奇异的暗纹,那冰冷的杀气,让他爱不释手。 他对着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甲人靶子,猛地一挥! “唰!” 铁甲应声而裂,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好刀!” “这盔甲,我刚才让弟兄们试了,寻常刀剑砍上去,就是一个白印!” “有此神兵利器,还怕他北蛮子个鸟!” 士兵们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赵彻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的灼热感几乎从未停歇,他能感觉到,随着凉州的秩序步入正轨,军队的士气日益高涨,汇聚而来的龙气也越发磅礴精纯。 那两滴真龙之血,在他的心脏周围欢快地游走,第三滴血的雏形正在隐隐凝聚。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快马加鞭,冲到了点将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王爷!东边三十里外,发现一支车队,打着朝廷钦差的旗号,正向凉州城而来!” 斥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点将台。 校场上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彻的身上。 钦差? 京城来人了! 赵彻的眼睛微微眯起,抚摸着腰间冰冷的刀柄。 这京城里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他这北境之地来了。 “哦?钦差?” 赵彻的眉毛轻轻一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抚摸刀柄的动作,慢了几分。 校场上,刚刚还因神兵利器而沸腾的军士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点将台上的年轻王爷。 京城来人,这意味着什么,这些常年驻守边疆的粗粝汉子或许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明白,这是皇帝派来的人! “来得倒是挺快。” 赵彻低声自语了一句,这速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天。看来,他那位父皇,对他这个儿子的“异军突起”,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出城迎接?” 铁战瓮声瓮气地问道,神情有些复杂。他刚投靠新主子,屁股还没坐热,京城就派人来了,这让他心里直打鼓。 “迎?当然要迎!” 赵彻的唇边逸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而且,要用咱们凉州最高的礼节来迎接!”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三千亲卫和五万守备军,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如钟。 “传本王令!” “全军集结,甲胄鲜明,刀枪出鞘!” “随本王,出城三十里,恭迎钦差大人!” 此令一出,铁战和旁边的宋鹤、陈宫等人都是一愣。 全军出动?刀枪出鞘? 这哪里是迎接,这分明是要示威啊! 宋鹤急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劝道:“王爷,万万不可!钦差代表的是陛下天威,我等如此兴师动众,刀兵相向,若是被参上一本,便是大不敬之罪啊!” “大不敬?” 赵彻瞥了他一眼,反问道:“宋大人,本王问你,这凉州是谁的地盘?” “自然是……是王爷您的封地。” “这五万大军,是谁的兵?” “是……是王爷您的兵。” “那本王带着自己的兵,在自己的地盘上,迎接父皇派来的使者,有什么问题吗?”赵彻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凉州民风彪悍,军容威武,这便是我们最高的礼节!难道要让钦差大人看到一群老弱病残吗?那岂不是在打父皇的脸,说我大秦边防无人?” 一番歪理邪说,直接把宋鹤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铁战在旁边听得却是双眼放光,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王爷,骨子里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够霸道!够带劲! “末将遵命!”铁战不再犹豫,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队。 第十三章 钦差驾到,先给你个下马威 半个时辰后。 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由两百禁军护卫的车队,正缓缓前行。 车队中央,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内,正使礼部侍郎张维正闭目养神。他约莫五十多岁,面皮白净,保养得极好,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身形微胖,留着两撇精明小胡子的中年官员,正是副使户部主事王朗。 “张大人,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眼看就要到凉州了,您说……那位凉王殿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王朗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陛下让咱们来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王朗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他心里可不像张维这么淡定。这次来凉州,明面上是查案宣旨,实际上就是趟浑水。大皇子失势,三皇子、四皇子虎视眈眈,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九皇子又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们这两个钦差,夹在中间,一个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大人!前方……前方有大批军队!”一名禁军校尉在车外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张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军队?!” 他一把掀开车帘,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即使隔着老远也扑面而来。 那黑色的铁甲洪流,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凉州的守备军?”王朗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要造反吗?” 张维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久在京城,何曾见过这等边军铁血杀伐的阵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黑压压的大军忽然从中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穿玄色王袍,头戴金冠,腰佩长刀的少年,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从军阵中缓缓走出。 在他身后,是数万铁甲森森、沉默如山的士兵! 少年来到车队前,勒住缰绳,目光平视着马车里的两位钦差,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原野。 “大秦凉王,赵彻。” “率凉州全体将士,恭迎钦差大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数万大军,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恭迎钦差大人!”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仿佛要将天空的云层都撕裂! 护卫车队的两百禁军,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不少人连手里的兵器都握不稳了。 马车里的王朗更是“咕咚”一声,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 竟是直接吓尿了! 张维虽然也是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却强撑着没有失态。 他死死地盯着马上的那个少年。 这就是九皇子赵彻?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怯懦无能的废物皇子? 这哪里是迎接! 这分明是下马威! 一个赤裸裸的,用数万铁军的杀气凝聚而成的下马威! 张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冠,颤巍巍地走下马车,对着赵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凉……凉王殿下……有心了。” “有心了?” 赵彻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他缓步走到还在瑟瑟发抖的张维面前,甚至还亲切地伸出手,扶住了张维的胳膊。 “张大人一路辛苦,本王听闻钦差驾到,心中激动,特意将我凉州最雄壮的军容带来,以表对父皇、对朝廷的敬意。”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可张维却觉得那只手仿佛是一只铁钳,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最雄壮的军容? 这是敬意? 这他娘的是在告诉老子,他手底下有五万能随时把他剁成肉酱的虎狼之师! 张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干巴巴地笑道:“王爷……王爷客气了,这……这礼节,太隆重了,呵呵,太隆重了。” 赵彻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惊惧,转头看向马车,那里,户部主事王朗正瘫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如纸,一股骚臭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哎呀,这位大人是怎么了?” 赵彻故作惊讶地走过去,关切地探头向车里望去。 “莫不是水土不服?还是被我凉州将士的杀气给惊着了?瞧这脸色,可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扇了扇鼻子。 “小福子!” “奴才在!” “快,去给王大人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再备好热水香汤!王大人远来是客,可不能怠慢了!” 赵彻的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士兵和禁军都听得一清二楚。 “噗嗤!” 不知是哪个亲卫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在军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两百名京城来的禁军,看着瘫软如泥的副使大人,再看看威风凛凛、谈笑自若的凉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王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张维的脸更是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像是开了染坊一样。 这哪里是关心?这分明是当着数万人的面,把他这个钦差使团的脸皮,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让赵彻主导节奏了。 “咳!”张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从怀中捧出一卷明黄的圣旨,神情一肃,声音陡然拔高。 “凉王赵彻接旨!” 这一声,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钦差大臣的威严。 赵彻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一正,对着圣旨的方向单膝下跪。 他身后的铁战、宋鹤等人,以及数万大军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片,肃穆无比。 “儿臣,赵彻,接旨。” 张维看到这副景象,心中稍定,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和当初在御书房议定的一模一样。 先是斥责了刘得水,肯定了其罪大恶极。 接着,话锋一转,点出凉王赵彻擅杀命官,行事莽撞,本应重罚。 听到这里,铁战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圣旨又说,念其查抄贪官有功,心系百姓,特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命其戴罪立功,继续镇守凉州。 最后,便是擢升宋鹤为凉州刺史,以及将刘得水抄没的家产一半充作军饷,一半赈济百姓。 第十四章 天恩浩荡,让你考察! 整个过程,赵彻都跪在地上,面无表情,仿佛圣旨上说的那个“行事莽撞”的人不是他一样。 “……钦此!” 张维宣读完毕,合上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彻,等着看他的反应。 在他想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立下如此大功,却只得到一个不赏不罚的结局,心中定然是充满怨气的。 只要赵彻流露出半点不满,他就能在给皇帝的报告里添上“心怀怨怼,恐有反意”八个字。 然而,赵彻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儿臣,领旨谢恩!” 赵彻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圣旨。 而后,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身后的数万大军,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声如洪钟! “将士们!百姓们!你们都听到了吗!” “父皇圣明!知道我凉州将士受了委屈,特将贪官污名之财,尽数赏赐给我等!” “父皇圣明!知道我凉州百姓疾苦,特将那民脂民膏,用于赈济全城!” “父皇还为我们凉州,选了一位如宋鹤大人这般的青天好官!” 他绝口不提自己功过相抵的事情,只挑了最能鼓舞人心的部分大说特说。 “这,就是天恩浩荡!” “我等身为大秦子民,身为凉州将士,除了誓死效忠,为陛下镇守国门,还能何以报答!”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陛下圣明!王爷千岁!” 铁战第一个振臂高呼。 “陛下圣明!王爷千岁!” 五万大军的怒吼声直冲云霄,整个大地震颤不休。 无数跟来看热闹的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圣旨的方向叩拜。 民心,军心,在这一刻被赵彻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 他非但没有因为那份不公的旨意而威望受损,反而借着这份圣旨,将自己的声望推向了一个新的顶峰! 张维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面,看着那个被万众拥戴的少年王爷,手脚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大皇子赵高说的那句话了。 这哪里是平庸无能? 这分明是一头懂的如何利用人心的……恶狼! 可怕! 太可怕了! 这个九皇子,其城府之深,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张大人,王大人,请吧。” 赵彻做完这一切,才回过头,对着两位钦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温和醇厚。 “凉州城内,本王已为二位大人备下薄酒,聊表接风洗尘之意。” “另外,本王这一个多月为了‘戴罪立功’,也捣鼓出了一些新东西,比如全新的兵器,全新的练兵之法。明日,正好请二位大人随本王一同‘考察’,也好看一看,本王是否有能力,替父皇守好这大秦的北大门!” 他特意在“戴罪立功”和“考察”两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张维的眼皮狂跳。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们不是来考察我的吗? 好啊,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只不过,看什么,怎么看,都得听我的! …… 凉王府。 当夜幕降临,洗去了一身风尘和惊吓的张维和王朗被请到了书房。 屏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下赵彻和两位钦差。 白日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桌上袅袅的茶香。 “张大人,王大人,尝尝这雪顶毛峰,乃是凉山独有,别处可喝不到。” 赵彻亲自为二人斟茶,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张维心里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他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白日军前宣旨,多有不便。陛下私下里,其实还有几句话,让下官转告王爷。” “哦?”赵彻放下茶壶,“父皇说什么了?” 张维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陛下说,王爷此次行事,虽有功,但过于刚猛,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希望王爷在凉州,能……能收敛锋芒,切莫再起事端。” 这番话,是秦皇的敲打,也是一种隐晦的保护。 赵彻听完,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张维。 “张大人,本王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王爷请讲。” 赵彻的脸上带着纯真的好奇,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父皇除了让您来考察我,还让您给我那位闭门思过的大哥,带了什么话吗?” 赵彻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书房内伪装出来的和气。 礼部侍郎张维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僵了那么一瞬。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经过?可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却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小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仿佛你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王爷……说笑了。”张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下官只是奉旨前来凉州办事,至于大皇子殿下的事,下官身在礼部,怎会知晓?”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暗示自己职权有限,不该知道的都不知道。 “是吗?”赵彻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那真是可惜了。本王还以为,父皇会更关心京城里的安危呢。”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品尝起来,不再言语。 可这不言不语,却比任何追问都让张维感到窒息。 什么叫更关心京城里的安危? 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刘得水背后的大皇子,比他这个凉王搞出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你张维是来查我的,可真正该查的,在京城里! 张维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这次来凉州,根本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个烫手到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山芋。 无论他回去怎么说,都会得罪一方。 说凉王好话,等于是在打大皇子的脸。 说凉王坏话……张维只要一想起白天那五万铁甲森森的军队和那个被吓尿了的王朗,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惹恼了这位主,恐怕连凉州城都走不出去! 这一夜,张维彻夜未眠。 第十五章 考察?本王就让你看个够! 次日,天刚蒙蒙亮。 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合眼的张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被小福子恭恭敬敬地请出了房门。 隔壁的王朗更是被人搀扶出来的,面色蜡黄,脚步虚浮,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显然昨夜的惊吓还没缓过来。 相比之下,赵彻却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精神焕发,龙行虎步,丝毫看不出昨夜曾与人有过言语交锋。 “哈哈哈,二位大人休息的可好?”赵彻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凉王府内回荡,“本王已经备好了早膳,用完之后,咱们就去校场,看看我凉州将士的操练成果!” 他越是热情,张维和王朗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催命! 一顿食不知味的早膳过后,二人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城外广阔的校场。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尘。 数万大军早已在此列阵以待,不同于昨日迎接时的杀气腾腾,今日的军阵,透着一股铁血般的纪律与沉凝。 士兵们的身姿站得笔挺,沉默如林,手里的兵器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铁战、王蒙等人侍立在赵彻身后,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看向赵彻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张大人,王大人,请上点将台。”赵彻伸手一引。 张维和王朗硬着头皮走上高台,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军队一望无际,那股由数万人汇聚而成的铁血意志,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蒙!”赵彻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点名。 “末将在!” “把咱们的老伙计和新伙计都请上来,让两位钦差大人开开眼!” “是!” 很快,两名身材相仿的士兵走上了点将台。 一名士兵身上穿着大秦制式的皮甲,其上镶嵌着铁片,这是大秦军队最常见的装备。 另一名士兵则穿着一套造型奇特的全身甲胄,那甲胄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弧形钢板拼接而成,覆盖了全身要害,胸前还有一块加厚的护心镜,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张大人,您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赵彻笑呵呵地对张维说,“您看我这新兵甲,如何?” 张维哪里懂这个,只能干巴巴地附和:“威武……看上去很是威武。” “光看不行,得试试。”赵彻拍了拍手。 他看向张维身后那两百名随行而来的禁军,开口道:“本王知道,随行的禁军兄弟都是大内高手,百里挑一。不知可否请一位兄弟上来,试试我这兵甲的成色?” 此话一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禁军校尉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他们是天子亲军,装备的都是百炼钢刀,岂会怕这地方军镇的破铜烂铁? “殿下,得罪了!” 那校尉也不客气,拔出腰间的佩刀,运足了力气,对着那名身穿旧式皮甲的士兵,狠狠一刀劈下!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皮甲应声而破,士兵胸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衣物都被割裂,露出了皮肉。若非士兵及时后退,这一刀足以让他开膛破肚! 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再试试这个!”赵彻指向那名身穿新式板甲的士兵。 禁军校尉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双手持刀,对着板甲士兵的胸口,用尽全力猛地一斩! 他预想中,是甲片碎裂,火星四溅的场面。 然而!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把锋利的百炼钢刀,砍在弧形的胸甲上,竟被直接滑开了! 校尉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手里的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再看那板甲士兵,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而那被砍中的胸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 禁军校尉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点将台下,数万士兵更是看得双目圆瞪,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甲!好甲啊!” “刀枪不入!这他娘的是刀枪不入啊!” 张维的嘴巴半张着,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他身旁的王朗更是两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栏杆,怕是又要瘫倒在地。 “张大人,现在觉得如何?”赵彻的声音悠悠传来。 “神……神器……此乃护国神器啊!”张维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 “别急,还有呢。” 赵彻示意那名身穿板甲的士兵,将腰间佩戴的那把造型流畅的马刀拔了出来。 “来人,上盾!” 几名士兵合力抬上三面缴获自北蛮骑兵的硬木包铁圆盾,叠在一起,立在点将台上。 “砍!”赵彻下令。 那板甲士兵双手握刀,一声暴喝,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手中的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斩向那叠圆盾! 一声清脆的“噗”响!仿佛快刀切豆腐一般! 那三面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坚固圆盾,被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整个校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刀的威力给震慑住了! 赵彻走到那被劈开的圆盾前,随手捡起一半,扔到张维的脚下。 “张大人,您再看看这个。” 张维看着那光滑的切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全可以想象,若是这一刀砍在人的身上,会是何等景象! “王爷……这……这等神兵……耗费几何?”王朗颤抖着声音,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赵彻转过头,看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套盔甲,成本是大秦制式的五倍。” 他又伸出了十根手指。 “这把刀,成本是寻常佩刀的十倍。” “贵!太贵了!”王朗下意识地喊道,这是他作为户部官员的本能反应。 “贵吗?”赵彻的脸上忽然没了笑意,他环视着台下数万将士,声音陡然转冷。 “本王不觉得贵!” “用这点钱,能换回我大秦一个好儿郎的性命,能让他们在战场上少流一滴血,多杀一个蛮子!你告诉本王,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这……”王朗被问得哑口无言。 赵彻的目光转向张维,步步紧逼:“张大人,您是陛下派来的钦差,您来评评理。父皇让本王镇守国门,本王尽心竭力,打造神兵,操练强军,这算不算戴罪立功?!” “算!当然算!”张维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 赵彻忽然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愁苦表情。 “可惜啊,本王手里没钱了。” “抄没刘得水那点家产,听着多,可要武装这数万大军,简直是杯水车薪!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走到王朗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王朗的胖脸都抽搐了一下。 “王大人,您在户部当差,最是精通生财之道。您给本王支支招,这钱,从哪儿来啊?” “陛下让你们来考察本王,总不能看着本王因为缺钱,守不住这北大门吧?” 张维和王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 这哪里是请教,这分明是要钱!而且是明抢! 可他们上哪儿弄钱去?国库现在也不富裕啊! 看着二人那便秘一样的表情,赵彻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二位大人不必为难,本王知道朝廷也不容易。” “既然朝廷给不了,那本王……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赚了。” 他凑到二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本王打算,去跟北蛮人,做点生意。” 第十六章 跟蛮子做生意,王爷要造反? 这话一出口,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张维和王朗的头顶上。 “王……王爷!您……您说什么?” 王朗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哆哆嗦嗦地指着赵彻,活像见了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跟……跟北蛮人……做生意?这……这是通敌!是谋逆啊!”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张维眼疾手快地在后面扶了一把,这位户部主事怕是又要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张维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干涩地开口:“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北蛮乃我大秦世仇,百年来,犯我边境,杀我子民,罄竹难书!与此等豺狼之辈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此事若是传回京城,别说您,就是下官和王大人,也逃不过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试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王爷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然而,赵彻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或动摇。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张大人,王大人,稍安勿躁。” 赵彻施施然地坐回点将台的帅位上,端起旁边小福子早就备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谁说本王要通敌了?” “这不叫通敌,这叫‘以商制夷’。” 以商制夷? 张维和王朗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钻研了一辈子朝堂权术,就没听说过这个词! 赵彻放下茶杯,看着台下那些因为神兵利器而士气高昂的士兵,声音悠悠传来。 “北蛮为何年年南下?无非两个字,生存。” “他们缺粮,缺盐,缺铁器,缺过冬的衣物。他们除了牛羊马匹和一身蛮力,一无所有。所以他们只能来抢。”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卖给他们呢?” “什么?!”王朗失声尖叫,“卖给他们铁器?那不是让他们拿着我们的刀来砍我们自己吗?” “王大人别急嘛。”赵彻瞥了他一眼,“卖,当然要卖。但卖什么,怎么卖,卖多少,价格几何,都由本王说了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粮食,我们可以卖。但只卖堪堪能让他们饿不死的陈米,价格嘛,比京城最贵的米铺还要贵上十倍!想吃饱?拿战马来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盐,我们也可以卖。但只卖最粗劣的粗盐,想要精盐?可以,拿他们部落里最漂亮的女人和最珍贵的皮毛来换!”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至于铁器,我们更要卖!但我们不卖兵器,我们只卖农具!锄头、铁犁、菜刀!让他们去开垦他们那片冻了八个月的黑土地!让他们知道,种地可比抢劫舒服多了!” “当他们习惯了用我们的粮食果腹,习惯了用我们的盐巴调味,习惯了用我们的铁器耕种……张大人,你觉得,到时候他们还离得开我们吗?” 赵彻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一脸呆滞的两位钦差。 “到时候,本王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食,他们的部落就会饿殍遍野。” “本王只要停了他们的盐,他们的战士就会浑身无力,连刀都举不起来。” “他们为了活命,就只能来求本王!他们部落里有多少人,多少牛羊,藏了多少兵器,哪位头领有野心,哪位头领亲近我大秦,这些情报,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本王的手里!” “用一些我们看不上的东西,换来战马、财富、情报,还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内斗不休。二位大人,你们再告诉本王,这笔生意,到底划不划算?”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维和王朗的心上。 他们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与北蛮的关系。 在他们这些京城官员的认知里,北蛮就是茹毛饮血的野兽,对待野兽,只有剿灭和征服。 可眼前这位年仅十四岁的王爷,却提出了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毒计! 这哪里是什么少年,这分明是个心思深沉如海的妖孽! 张维看着赵彻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可……可是……王爷,此事终究……终究有违祖制啊……”张维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反对的理由。 “祖制?”赵彻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 “祖制能给我凉州五万将士发军饷吗?” “祖制能让我大秦的百姓不再受北蛮劫掠之苦吗?” “祖制要是真有用,我大秦的边境,又何至于百年不宁!” 赵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校场上那数万铁甲,厉声反问: “父皇让本王来镇守国门,可国库空虚,连将士们的冬衣都凑不齐!本王不自己想办法搞钱,难道要让我的士兵们穿着单衣,拿着生锈的刀去和北蛮的铁骑拼命吗?!” “张大人!王大人!你们倒是告诉本王,这钱,从哪儿来!” 连番质问,如雷霆贯耳,震得张维和王朗面色惨白,步步后退。 他们无言以对。 是啊,钱从哪儿来? 国库的账本,他们比谁都清楚。大皇子和三皇子为了争权,把持着朝中财政,互相掣肘,每年拨到边疆的军费都是一拖再拖,一扣再扣。 赵彻这是在逼宫! 他用一个他们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回给了朝廷! 要么,你们给钱!要么,就别管我用什么法子搞钱! 张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赵彻,深深地躬身一揖,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受教了。” 他已经决定了,回去之后,给陛下的奏折,除了如实禀报凉州的新式兵甲和军队面貌,关于这“以商制夷”的计划,他会用最中立,最客观的笔触去描述。 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两位钦差,赵彻脸上的锐气和压迫感瞬间收敛。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点将台上,感受着寒风吹拂,只觉得胸口那股灼热愈发强烈。 这番惊世骇俗的计划,虽然只是一个开始,却已经让他体内的龙气再次翻涌。 那即将凝聚的第三滴真龙之血,似乎又凝实了一分,仿佛随时可能破茧而出。 “殿下,钦差已经安排妥当,在驿馆住下了。” 铁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瓮声瓮气地开口。 “嗯。”赵彻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铁将军,本王交给你一个任务。” “殿下请讲!” “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斥候,沿边境线巡查。本王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生意伙伴’。”赵彻的眼中闪烁着精光,“这个部落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是……刚刚被其他大部落欺负过,日子过不下去,急需帮助的那种。”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 想要控制一个人,就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丝希望。 “末将明白!”铁战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第十七章 蛮子送上门,这生意不做白不做!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 “报——!” 斥候冲到点将台下,翻身下马,动作急促,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启禀王爷!边境线上,发现一支北蛮小队!” “哦?多少人?来干什么的?”铁战皱眉问道。 斥候喘着粗气,连忙回答:“约莫……约莫三十余人,没有携带重兵器,不像来劫掠的。他们……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个个看起来都很……焦急?” 焦急? 赵彻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生意伙伴”,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去看看!” 赵彻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 “王蒙!带上一百亲卫,随本王走一趟!” “殿下,不可!”铁战大惊失色,“蛮子狡诈,万一是诱敌之计……” “无妨。”赵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现在的实力,寻常百人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更何况,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相遇,绝非偶然。 “备马!” 赵彻一拉缰绳,白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当先冲了出去。 “本王,亲自去会会他们!” …… 北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枯草,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 赵彻一马当先,身后的百名亲卫甲胄鲜明,手持崭新的马刀,沉默地跟随着,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 “殿下,还是让末将带人去吧,您千金之躯,万一有诈……”铁战骑着马凑到赵彻身边,满脸的担忧。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这位年轻的王爷,也正因如此,才更不愿看到赵彻以身犯险。 “铁将军,怕什么?”赵彻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本王倒是希望他们有诈,正好让本王活动活动筋骨。” 他能感觉到,自从那两滴真龙之血凝聚之后,自己体内的力量就一直在蠢蠢欲动,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铁战看着赵彻自信满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王爷了。 一炷香后,众人勒住马缰,停在了一处低矮的沙丘上。 前方不远处的洼地里,果然有三十多个北蛮人。他们没有扎营,只是将几匹瘦骨嶙峋的战马围成一圈,一个个神情焦躁,来回踱步,完全没有平日里北蛮骑兵的凶悍之气。 “殿下,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王蒙压低了声音。 赵彻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包围圈的中央。 那里铺着一张厚厚的熊皮,一个身穿华丽皮裘的少女正躺在上面,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然是病得不轻。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年轻蛮人,正蹲在少女身边,不断用皮囊里的水沾湿布块,敷在她的额头上,动作焦急而笨拙。 “有点意思。” 赵彻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发出一声轻嘶,缓缓走下沙丘。 “什么人!” 赵彻等人的出现,立刻让那群北蛮人警惕起来,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如临大敌。 那名年轻的头领也猛地站起身,将少女护在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彻,用生硬的秦话低吼道:“秦人!滚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赵彻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以及他身后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他甚至连腰间的刀柄都没有去碰,只是那么施施然地坐在马背上。 “你在找紫血草,对吗?”赵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年轻头领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紫血草是他们部落治疗热病的一种秘药,极为罕见,这个秦人怎么会知道? 赵彻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惊疑,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别找了,没用的。” “她不是得了什么热病,她是吃了不干净的兽血,血里有毒,已经侵入五脏。你找到的紫血草药性至阳,只会催发毒性,让她死得更快。” “不出两天,她就会七窍流血,全身溃烂而死。” 赵彻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北蛮人的心上。 年轻头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扭头看了看妹妹愈发痛苦的神情,再看看赵彻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防线瞬间被击溃了。 这个秦人说的症状,和他妹妹发病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本王不仅知道,还能救她。”赵彻淡淡一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那药丸毫不起眼,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怪味。 “这粒药,能解她体内的毒。” 赵彻将药丸托在掌心,对着年轻头领扬了扬下巴。 “选择权在你。让她吃下去,她活。不让她吃,两天后,你就可以给她准备后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北蛮人都死死地盯着赵彻手里的那粒药丸,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挣扎和最后一丝希望。 秦人狡诈,这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谁知道这药丸是不是什么新的毒药? 可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少女,年轻头领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手里的弯刀插在地上,大步向赵彻走来。 王蒙和身后的亲卫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住了刀柄。 “殿下小心!” 赵彻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年轻头领走到赵彻的马前,没有去看那粒药丸,而是死死地盯着赵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骗我,我图利,用长生天的名义起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割下你的头颅,祭奠我的妹妹!” 说完,他一把抓过赵彻手中的药丸,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他撬开少女的嘴,在族人担忧的注视下,将那粒药丸混着水,喂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洼地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和少女愈发微弱的呼吸声。 图利跪在妹妹身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的心沉入谷底,以为自己终究是信错了人,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忽然从少女的口中传出。 图利猛地一震,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妹妹,图雅,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潮红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眸子里,却重新焕发了神采。 “哥……”图雅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图雅!你醒了!”图利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周围的北蛮人更是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他们看着彼此,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神迹! 这简直就是神迹! 那个秦人,真的只用了一粒药丸,就将他们部落的明珠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图利安抚好妹妹,让她靠在熊皮上歇息。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沙丘上那个依旧从容不迫的少年。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敌视、怀疑、警惕,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扑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高傲的北蛮部落头领,竟然对着赵彻的方向双膝跪地,用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沙土地上。 “长生天在上!” 图利抬起头,声音洪亮而虔诚,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 “您不是秦人,您是天神派来拯救我族的使者!” “您救了我妹妹,从今天起,我,灰狼部落图利的性命,是您的了!” 第十八章 收服,本王要你当卧底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以及那虔诚到近乎狂热的誓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跟在赵彻身后的百名亲卫,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就……降了? 刚刚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现在就跪地磕头,喊打喊杀的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铁战更是张大了嘴巴,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或是血战一场,或是严词对峙,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戏剧性的场面。 救个人,就收服了一个部落头领的性命? 这位王爷的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然而,作为全场焦点的赵彻,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或惊喜。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尘埃里的图利,那副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的命,本王没兴趣。” 赵彻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步步走到图利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图利被赵彻扶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对方的手臂上传来,明明对方看起来身形并不魁梧,可那股力道却让他这个常年在草原上摔跤搏斗的汉子都无法抗拒。 他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天神大人……” “我不是天神。”赵彻打断了他,拍了拍他肩膀上沾染的尘土,那亲昵的动作,却让图利浑身一僵。 “我叫赵彻,大秦凉王。”赵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救你妹妹,只是举手之劳。不过,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图利闻言,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道:“您需要什么?只要我图利,我灰狼部落拿得出的,无论是牛羊、战马,还是勇士的头颅,我们都愿意为您献上!” “本王说了,对你的命没兴趣。”赵彻绕着图利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我要的,是整个灰狼部落。” 图利猛地一震。 “从今天起,你们灰狼部落,就是我赵彻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 赵彻停下脚步,直视着图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可以给你们提供粮食、盐巴,甚至让你们过上比大秦百姓还要富足的生活。作为交换,本王需要你,替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图利下意识地问道。 赵彻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当一个卧底。” “本王需要你,将北蛮各部落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凉州。谁的实力最强,谁的野心最大,谁又准备南下劫掠……这些,本王都要知道。” “本王还会给你一批独一无二的货物,让你去跟其他小部落交易。让他们依赖你,让他们奉你为王。本王要你,成为草原上的一颗钉子,一颗由我亲手钉下去的,随时可以搅动风云的钉子!” 图利听着赵彻的计划,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彻这番话背后那恐怖的图谋。 这不是简单的交易,这是要将整个北蛮草原玩弄于股掌之上! 用秦人的粮食和盐巴去控制草原的命脉,去收买人心,去挑起内斗! 这是何等阴险,何等毒辣,却又何等高明的计策!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秦人王爷,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和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这哪里是凡人能想出的计谋? 这分明就是天神的旨意! “图利……愿为天神大人效劳!”图利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下狂热的忠诚。 能追随这样的“天神”,是他,是整个灰狼部落的荣幸! “很好。”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身后的王蒙一挥手。 “去,把马车上那两袋精米,还有那包雪盐,拿过来。” “是!” 很快,两袋沉甸甸的精米和一小包洁白如雪的盐巴被抬了过来。 灰狼部落的蛮人们看着那雪白的盐粒,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喉头不断耸动。 他们平日里吃的,都是带着苦涩味的黑色盐石,何曾见过这等神仙般的物事! “这个,就当是本王送给你妹妹的见面礼。”赵彻指着米和盐,对图利说道,“也是我们合作的定金。” “回去,让你的人吃顿饱饭。三天后,带上你们部落最好的马匹和皮毛,来凉州城外十里坡,找我的人。” “记住,本王要的,是活的战马,不是你们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也别想耍什么花样,本王能救你妹妹,自然也能让你们整个部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草原上。” 恩威并施,这套路赵彻玩得炉火纯青。 图利哪敢有半点不从,连连磕头称是。 安排好一切,赵彻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准备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流,猛地从胸口炸开! 那股热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血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心脏的位置,护心龙鳞之上,那酝酿已久的第三滴真龙之血,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凝聚成形! “轰!” 赵彻的脑中仿佛响起一声惊雷,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风声,草动,远处沙丘下蝎子的爬行声,甚至身后亲卫们压抑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体内的力量,更是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暴涨! 如果说之前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牛,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一拳甚至能轰塌一堵墙! 三滴真龙之血,在他的心脏周围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种翻天覆地的蜕变! 这就是……国运加持的力量! 收服灰狼部落,布下“以商制夷”这步棋,不仅仅是简单的收服了一个部落,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北蛮的气运,将其一部分强行掠夺到了自己身上! 赵彻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沸腾的力量,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第十九章 一拳打爆空气!眼见为实 赵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对着身后的铁战和王蒙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带人回去,沿途清理痕迹,别让任何人发现我们来过。” “殿下,那您……”铁战一愣,有些不放心。 “本王随后就到。” 赵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铁战和王蒙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躬身领命,带着亲卫和那群感恩戴德的灰狼部落蛮人,先行离去。 很快,这片喧闹的洼地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赵彻一人一马,立于苍茫的旷野之上。 直到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赵彻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凛冽的寒风中竟带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再也压抑不住体内那股山呼海啸般的力量,猛地从马背上跃下。 “轰!” 双脚落地,坚硬的冻土竟然以他为中心,龟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赵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看似清瘦的手,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心脏处那三滴真龙之血,如同三颗微型太阳,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磅礴的能量,冲刷着他的奇经八脉,淬炼着他的五脏六腑。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变了样。 他能听到百米之外,一只雪兔在洞穴中啃食草根的声音。 他能看到千米之外,一只苍鹰在云层中振翅滑翔的轨迹。 他甚至能闻到风中夹杂着的,从凉州城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 这种对周遭环境的绝对掌控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就是……力量!” 赵彻喃喃自语,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彻底了解自己如今究竟达到了何种境地的宣泄口!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色巨石上。 那块石头常年经受风吹日晒,坚硬无比,寻常壮汉用铁锤猛砸,也只能砸下些许石屑。 赵彻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前世在拳馆里学来的标准冲拳姿势。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体内那股沸腾的力量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下一刻,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轰向了那块青色巨石! 赵彻的拳头,在距离巨石还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而他拳锋所带起的恐怖拳压,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巨石的表面!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败絮撕裂的轻响。 那块坚逾钢铁的青色巨石,从中间开始化为了齑粉! 一阵狂风吹过,石粉飘散,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仿佛那块巨石从未存在过一样。 隔空一拳,碎石成粉! 赵彻缓缓收回拳头,看着自己那完好无损的指节,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他自己都被这一拳的威力给惊到了。 三滴真龙之血带给他的,是质的蜕变! 他有预感,这还远远不是极限。只要他能不断地汇聚民心,壮大国运,他体内的真龙之血就会越来越多,他的实力,也会无休止地增长下去。 到那时,别说区区北蛮,就是整个天下,又有谁能挡得住他一拳? 压下心中的激荡,赵彻翻身上马,朝着凉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股力量,将是他最大的底牌,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不能轻易示人。 …… 当赵彻回到凉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两位钦差大臣,张维和王朗正在驿馆的房间里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派人去打听,只知道凉王殿下一大早就带着兵马出城,不知所踪,直到现在才回来。 这让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位爷又在外面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宣两位大人,来书房议事。” 赵彻的命令很快传到。 张维和王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苦涩。 躲是躲不过去了。 二人硬着头皮来到书房,只见赵彻已经换回了一身宽松的王袍,正悠哉地坐在主位上品茶,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回来。 “二位大人,今日在本王的凉州城里逛了一天,感觉如何?”赵彻放下茶杯,笑呵呵地问道。 “王爷治下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军士士气高昂,下官……下官佩服之至。”张维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今天确实带着王朗在城里转了转,所见所闻,让他心惊不已。 城里所有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见到他们这些官家人,非但不躲,反而热情地打招呼,言谈之间,对凉王殿下充满了感激与拥戴。 王府门口的粥棚虽然撤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官府组织的以工代赈。 无数百姓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缮城墙,疏通沟渠,每个人都能领到足以果腹的山药和粮食。 整个凉州城,一扫之前的颓败与死气,变得生机勃勃。 民心,竟已归附至此! “安居乐业?”赵彻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忧虑的表情。 “张大人,你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啊。”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叹了口气。 “如今大雪封山,百姓们尚可依靠山药度日。可等到开春,冰雪消融,山药吃完,又该如何是好?” “本王虽有心让百姓开垦荒地,可凉州府库空虚,连买种子的钱都凑不出来。更何况,北蛮环伺,一旦他们南下劫掠,百姓们一年的辛苦,便会尽数化为泡影。” 赵彻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张维和王朗听得也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确实是凉州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 “所以啊……”赵彻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凑到二人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本王才要跟北蛮人做生意嘛!” “用他们不要的牛羊马匹,换我们吃不完的粮食。用他们最漂亮的女人,换我们用不完的盐巴。” “这样一来,我们有了战马,可以组建更强的骑兵。有了牛羊皮毛,可以给将士们换上更暖和的冬衣。百姓们也能安心种地,不用再担心蛮子来抢。” “二位大人,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张维和王朗的脸,瞬间就绿了。 绕了半天,又绕回到这个要命的话题上来了! 看着二人那副便秘似的表情,赵彻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拍了拍王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大人,您是户部来的,最懂算账。这笔账,您帮本王算算,咱们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王朗被他拍得一个哆嗦,哭丧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账怎么算? 从经济上算,那是血赚不亏。 可从政治上算,这是掉脑袋的买卖啊! 赵彻也不逼他们,只是施施然地走回主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二位大人也不必为难。本王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不敢擅自做主。”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 “这样吧,空口白话,终究是纸上谈兵。” “三日后,本王就带二位大人,亲眼去见证一下,咱们这第一笔‘生意’,是怎么做的。” “到时候,你们是将本王写成一个通敌卖国的逆贼,还是写成一个为国为民的贤王,都由你们自己定夺。” “如何?” 第二十章 让你亲眼看看,本王怎么通敌!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张维和王朗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凉王府的驿馆布置得雅致舒适,每日里山珍海味,伺候的侍女仆役也是百般讨好,可这两人却如坐针毡,食不下咽。 王朗是彻底垮了,整日称病卧床,面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水土不服”、“腹痛难忍”,连房门都不敢出。 张维比他强些,至少还能维持着钦差大臣的体面,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日渐消瘦的脸颊,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他哪里不明白,他们现在和囚犯唯一的区别,就是住的地方好一点,吃的东西精细一点。 那位年轻的王爷,用一种温和而又不容抗拒的方式,将他们软禁在了这方寸之地。 “张大人……张大人……您给出个主意啊!”王朗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抓着前来探望的张维的袖子,活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日之期一到,他……他真要带我们去见蛮子啊!那可是蛮子!吃人的蛮子!” 张维疲惫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坐在床边,声音沙哑:“不去,你以为就躲得过去了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几个身形彪悍的亲卫正在擦拭着兵器,看似无意,却将整个驿馆都看得死死的。 “王爷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要我们亲眼去看,亲耳去听。然后,把我们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写进奏折里,送回京城。” “那……那我们怎么写?”王朗快哭了,“写他通敌卖国?咱们怕是走不出这凉州城!可要是写他功在社稷……那大皇子那边……咱们全家老小……” 张维沉默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注定要粉身碎骨。 “走一步,看一步吧。”良久,张维才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灰败,“至少……先活下来再说。” 第三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小福子便笑眯眯地出现在了驿馆门口。 “二位大人,我们王爷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城外等候多时了。” 王朗还想装病,却被两个亲卫直接从床上“搀扶”了起来,半拖半架地塞进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北,在颠簸中驶出了凉州城。 当张维和王朗被“请”下马车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光秃秃的黄土坡上。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赵彻就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只站着铁战和王蒙二人,再无其他兵马。 “二位大人,来得正好。”赵彻回过头,脸上挂着和煦的,却让二人胆寒的笑容,“我们的‘生意伙伴’,也快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方的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烟尘。 正是图利和他带领的灰狼部落! 与三天前那副狼狈焦急的模样截然不同,今日的灰狼部落,人人精神抖擞。他们换上了最干净的皮裘,手里拿着武器,但都只是挂在腰间,没有丝毫敌意。 队伍的最前方,是近百匹膘肥体壮的北地战马,每一匹都神骏非凡。队伍的后方,还有几辆勒车,上面堆满了处理好的上等皮毛。 “天神大人!” 隔着老远,图利就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赵彻面前,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 “图利,幸不辱命!带来了灰狼部落最好的八十八匹战马,还有三百张上好的狼皮!” 他身后的几十名蛮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看向赵彻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一幕,让张维和王朗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想过蛮子的凶悍,想过交易的紧张,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朝圣般的场景? 那个蛮人头领,竟然称呼凉王为……天神大人? 赵彻仿佛没看到两位钦差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亲自扶起图利,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你很有诚意。” 他走到那群战马前,像个经验丰富的马贩子,挨个拍了拍马背,捏了捏马腿,甚至还掰开一匹马的嘴看了看牙口。 “这匹太瘦,换掉。” “这匹腿上有旧伤,不行。” 他随手就指出了七八匹马的问题,图利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连连点头,一脸的羞愧,立刻让手下人换上了备用的良马。 这副熟稔而又自然的姿态,让张维和王朗彻底懵了。 这哪里是什么通敌? 这分明就是一个主人在检阅自己仆人送上来的贡品! “王蒙。”赵彻检查完毕,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 “把我们的‘货物’,拿给我们的朋友看看。” 王蒙一挥手,几名亲卫抬过来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张维和王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第一口箱子是雪白细腻的精盐,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第二口箱子是几十口崭新的铁锅,每一口都打磨得锃亮。 第三口箱子是五颜六色的布匹,质地虽然普通,但在草原上绝对是稀罕物。 最后,王蒙亲手捧上一个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把带着流水般暗纹的崭新马刀! 看到那些货物的瞬间,图利和他手下蛮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尤其是看到那些铁锅和雪白的盐,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对于常年茹毛饮血,只能用石块烤肉,用苦涩的盐石调味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神才能拥有的宝物! “这些,是给你的。”赵彻指着盐、锅和布匹,“按照我们说好的价格,换你的马和皮毛。” 他又指着那十把马刀,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而这些,是本王额外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图利一愣。 “你的部落想要在草原上立足,想要变得强大,没有锋利的牙齿可不行。”赵彻拿起一把马刀,随手扔给了图利。 “用它们,去保护你的族人,去征服那些不服你的敌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你图利,才有肉吃,才有盐巴,才有好兵器用!” 图利握着那把比他见过的任何弯刀都要锋利、都要坚韧的马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瞬间明白了赵彻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礼物,这是武装!这是支持!这是让他去草原上开疆拓土的资本! “图利……愿为天神大人……赴汤蹈火!”图利再次跪下,这一次,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交易很快完成。 图利带着他的族人,拉着那些在他们看来比金子还珍贵的货物,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自始至终,他们甚至都没多看张维和王朗一眼,仿佛这两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只是两块无足轻重的石头。 山坡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赵彻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位钦差,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诚恳。 “二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 “八十八匹上好的战马,三百张狼皮。本王付出的,不过是几口铁锅,一些盐巴和布匹,外加十把刀而已。” “这些战马,若是交付兵部,足以装备一支精锐的斥候队伍。这些皮毛,足以让我凉州上千将士,在寒冬里免受冻馁之苦。” 他走到张维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张大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本王了。” “本王这番作为,究竟是通敌卖国,还是为国分忧?” 张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敌卖国?可那八十八匹神骏的战马就摆在眼前,这是实打实的军功! 为国分忧?可私自与外族交易,甚至赠送兵器,这又是板上钉钉的逾矩!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赵彻看着张维那副纠结痛苦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凑到张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张大人,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本王听说,与灰狼部落世代为敌的黑山部落,控制着草原上最大的一座铁矿。你说,如果本王给图利更多的兵器,让他去把那座铁矿抢过来……会怎么样?” 第二十一章 钦差跪了,这奏折我帮您写! 抢……抢北蛮的铁矿?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离经叛道,以至于张维的大脑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自诩见惯了风浪,可眼前这个少年王爷的每一个想法,都在疯狂地冲撞他数十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王……王爷……”张维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万万不可”,想说“此乃取死之道”,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赵彻脸上那和煦的,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通!” 张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了地上。 “张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赵彻仿佛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地上凉,快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可张维却觉得那像是一只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王爷……求王爷……给下官一条活路吧……”张维再也顾不上什么钦差的体面,什么朝廷大员的尊严,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旁边的王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路?”赵彻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扶着张维,让他重新站稳,那副神情,仿佛真的在为他设身处地地着想。 “活路,本王不是早就给你们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这片苍茫的黄土坡,声音悠悠。 “张大人,你以为,本王今日带你们来,只是为了看一场交易?” “本王,是在教你们,这奏折,该怎么写。” 张维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赵彻松开手,踱步到山坡边缘,背对着他,眺望着远方草原的方向。 “你回去,就这么跟父皇说。” “就说,凉州苦寒,民不聊生,军备废弛,已是危如累卵。本王临危受命,宵衣旰食,变废为宝,以山药解饥荒,收拢民心,此为功一。” “就说,本王改良兵甲,锻造神兵,重整军务,扬我大秦军威,使边防固若金汤,此为功二。” “至于今日之事……”赵彻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就说,北蛮灰狼部落,感念本王天恩,畏惧本王神威,主动前来归降,献上战马牛羊,愿为我大秦永镇北疆,此为‘畏威怀德,来朝归附’!” “本王为嘉奖其忠心,特赏赐盐巴铁锅,并赐下神兵十把,命其征讨不臣,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此乃‘以夷制夷’之千古良策!” “至于那黑山部落的铁矿……不过是本王为父皇准备的,一份小小的礼物罢了。一个归降的部落,为宗主国献上矿产,岂不是天经地义?” 一番话,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直接将一场私下的交易,一场通敌的嫌疑,甚至是一场未来的侵略,彻彻底底地洗成了一桩天大的功劳! 张维听得目瞪口呆,他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 无耻!太无耻了! 可偏偏,这番说辞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甚至能让远在京城的皇帝龙颜大悦! 因为这不仅解决了凉州的实际困难,还为大秦挣足了面子!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蛮人俯首称臣,主动献上战略资源,这是何等样的文治武功? “王爷……王爷大才……”张维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赵彻,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奏折,本王会亲自为你拟好草稿。”赵彻仿佛没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安排着。 “你只需要用你的笔迹,誊抄一遍,盖上你的钦差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当然,你也可以不这么写。”赵彻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你可以写本王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在了瘫软在地的王朗身上,“本王怕你和王大人,还没走出凉州地界,就不幸‘水土不服’,暴毙而亡了。” “到时候,本王会上奏父皇,就说二位大人不辞辛劳,为国操劳,不幸病故于任上。本王会为二位风光大葬,再上书请父皇追封厚赏,抚恤家人。” “张大人,你说,本王这个安排,周到吗?” 威胁! 这是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张维的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知道,赵彻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张维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那在朝堂上从未向皇子弯过的膝盖,对着赵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下官……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这一拜,拜碎了他身为朝廷重臣的最后一点风骨。 也拜出了他唯一的,活路。 “很好。”赵彻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个在京城里能替他说话,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棋子。 搞定了张维,赵彻的心情大好。 他胸口那三滴真龙之血欢快地流转,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身躯,让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走到马车旁,看着依旧在瑟瑟发抖的王朗,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王大人,别怕,地上凉,快起来吧。” 他弯下腰,亲自将这位户部主事扶了起来,还体贴地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王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不……不敢劳烦王爷,下官……下官自己来……” 赵彻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轻松闲聊的语气,轻声说道。 “对了,王大人,本王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闻最近京城里,我那大皇兄和三皇兄,为了‘帝王金’染料的配方,争得不可开交?” 值得一提的是,“帝王金”的配方虽然被三皇子的人买下,但这件事被大皇子知晓后,大皇子以势压人,付出一定代价后,强行从三皇子手中获得了配方。 如今,两位皇子都有着配方,打得那是不可开交! 王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只听赵彻继续用那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实不相瞒,那染料最关键的一味原料,普天之下,只有我这凉州独有。” “本王最近手头有点紧,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这原料的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王大人,您在户部当差,最懂行情。您说,提价多少,才不算亏待了本王这番辛苦呢?” 第二十二章 帝王金涨价,孙子哭去吧! 王朗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了千年的石头。 他的大脑,那颗在户部浸淫了二十年,对数字和账目敏感到了极致的大脑,此刻却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 帝王金。 关键原料。 凉州独有。 “本王手头有点紧……” 赵彻那轻飘飘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王朗的脑髓里! 他那张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的肥肉里一颗颗地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那绣着锦鸡的官服上。 那个在京城搅动风云,让大皇子和三皇子争得头破血流的神秘富商“贾富贵”! 那个以十万两天价卖出染料配方,又潇洒离去的传奇人物! 竟然……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凉王?! 这个局,从他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整个大秦最高权力圈层的惊天骗局!而他,户部主事王朗,还有他背后的整个户部,甚至包括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成了这位少年王爷棋盘上,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王……王爷……”王朗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一连串“咯咯”的脆响。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赵彻看着他那副活像见了鬼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甚至还伸出手,亲切地帮王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王大人,你别紧张嘛。” “本王是真的在向你请教。你看,我这凉州要养兵,要安民,处处都要花钱。我那两位皇兄在京城里花天酒地,一掷千金,本王在边疆替他们守着国门,总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这原料的价格,你说,翻个十倍,会不会让我那两位皇兄觉得,本王太贪心了?” 赵彻的语气,是那么的诚恳,那么的无辜。 可这番话听在王朗的耳朵里,却比九幽之下的恶鬼低语还要恐怖! 翻十倍? 这哪里是贪心,这分明是要把大皇子和三皇子的钱袋子直接掏空啊! “帝王金”染出的布匹,如今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已经是千金难求。两大皇商为了争夺市场,价格战打得昏天黑地,利润本就微薄。若是原料价格再翻十倍,他们不是在卖布,而是在卖血! 最要命的是,这事儿一旦捅出去,凉王赵彻就是“贾富贵”的真相一旦曝光,大皇子和三皇子就会发现,他们斗了半天,原来都是在给这位九弟送钱! 以那两位皇子的脾性,他们会把怒火撒在谁身上? 自然是他这个户部主事和他背后的户部! 到时候,一个“监管不力”、“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来,他王朗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咕咚!” 王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比旁边的张维跪得还要彻底,还要标准。 “王爷!王爷饶命啊!” 王朗一把抱住了赵彻的腿,鼻涕眼泪瞬间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官员的仪态。 “王爷,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罪该万死!” “十倍!不!二十倍!王爷您说多少就是多少!下官……下官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求王爷给下官一条活路!求王爷饶命啊!” 他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爷,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位爷,是在给他下命令! 一旁的张维,看着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同僚,心中非但没有半点鄙夷,反而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庆幸,庆幸自己跪得早。 跟这位王爷作对,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你以为他在第一层,实际上,他已经在第五层等着你了! “哎,王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赵彻一脸为难地将王朗从地上拉了起来,仿佛真的被他的“热情”给弄得手足无措。 “本王是讲道理的人,怎么能强买强卖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这原料的价格,就先翻个五倍吧,算是给本王那两位皇兄留点面子。” “不过,本王有两个条件。” “王爷请讲!王爷请讲!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下官也一定办到!”王朗点头如捣蒜,生怕赵彻反悔。 赵彻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往后,‘帝王金’染料的所有销售款项,本王要七成。这七成,不必经过国库,由流云阁和金玉坊直接以军备物资的形式,运抵凉州。可以是粮食,是铁料,是药材,总之,本王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什么。这账,就由你王大人来负责监督。” 王朗的胖脸猛地一抽。 这是何等毒辣的手段! 绕开国库,直接将税款变成私人的军备!这等于是在大秦的财政体系上,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为他凉州源源不断地输血! 而且,还让他王朗来监督! 这分明是把他彻底绑死在了这条船上! “第二。”赵彻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本王听说,我那两位皇兄,为了这染料生意,没少往户部塞银子吧?你回去告诉他们,本王这里,地广人稀,正缺人手。他们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本王不介意请他们手底下那些‘人才’,来我这凉州,修一辈子城墙。” 王朗浑身一颤,汗如雨下。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在敲骨吸髓! 不仅要钱,还要权!还要断绝大皇子和三皇子插手此事的任何可能! “王爷……王爷放心!下官……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把话带到!”王朗的声音都在发颤。 “很好。” 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钱,他要! 人,他也要! 这凉州,将成为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疯狂吸取着整个大秦的养分,来壮大他自己! 他胸口那三滴真龙之血,因为这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再次活跃起来,一股股精纯的能量,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搞定了王朗,赵彻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转过身,看向从始至终都像个木头人一样跪着的张维,脸上再次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张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又从王蒙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张大人,跪了半天,口渴了吧?”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维颤抖着手接过水囊和文书,打开一看,正是赵彻之前所说的那份“奏折草稿”,上面字迹工整,辞藻华丽,将他赵彻的所有行为都描绘成了“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典范。 赵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大人,夜色深了,山里风大。” “本王已经命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就在那边的马车里。” “这奏折,就劳烦你,现在就誊抄了吧。” 第二十三章 代笔奏折,脸都不要了! 马车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晃动,将张维那张惨无人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的小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那一方端砚,是他宦海生涯的珍藏。那支狼毫,曾书写过无数弹劾奸佞、匡扶社稷的雄文。 可现在,它们却成了自己屈辱的见证。 张维颤抖着手,展开那份赵彻亲手写就的“草稿”。 字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吞吐天下的霸气。可这字里行间的内容,却让他这个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惊肉跳。 什么“畏威怀德,来朝归附”? 什么“以夷制夷,千古良策”? 这分明就是将一桩通敌的死罪,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件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无耻! 荒唐!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这番说辞,太完美了,完美到足以让龙椅上那位多疑的陛下都龙颜大悦,挑不出半点瑕疵! “张大人,夜长梦多。” 马车外,赵彻那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悠悠传来,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维的心口。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只是那么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张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灌入肺腑的冷气,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结。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挣扎与不甘,已尽数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 他拿起笔。 那只曾经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支小小的狼毫都快要握不住。 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丑陋的污迹,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 “王爷……王爷饶命啊!” 瘫在一旁的王朗,看着张维开始动笔,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连滚带爬地凑到车窗边,对着外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拼命磕头。 “‘帝王金’的事,下官一定办好!五倍!下官回去就跟他们说,凉州大雪封山,原料采摘不易,人工物料飞涨!他们敢不给,下官……下官就查封他们的染坊!” “还有那七成的款项,下官保证,一文钱都不会经户部的账!全都换成最好的铁料、粮食、药材,给您送到凉州来!求王爷开恩,求王爷给条活路啊!” 这位在户部作威作福多年的主事大人,此刻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筹码,一股脑地全都押了上去。 赵彻没有理会他的哭嚎,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里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 张维的字,本是清正刚健,自成一体。 可此刻落笔,却是笔画歪斜,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悲愤。 他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笔尖凌迟自己的风骨。 他写“凉王殿下,宵衣旰食”,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赵彻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年轻脸庞。 他写“北蛮归附,献马称臣”,耳边回响的却是图利那一声声狂热的“天神大人”。 他写“以夷制夷,万世之功”,心中涌起的,却是对这个少年妖孽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张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请……张大人,盖印。” 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平静。 张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那枚代表着“钦差”身份的紫铜大印。 印章冰冷沉重,压在他的手心,也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一印盖下去,他张维,就不再是那个铁骨铮铮的礼部侍郎了。 他将沦为赵彻的喉舌,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身不由己的傀儡。 可不盖…… 他看了一眼车外,铁战和王蒙那两尊门神般的身影,以及他们腰间那泛着森然寒光的马刀。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迟疑,下一刻,这辆马车就会变成自己的棺材。 “呵……呵呵……” 张维忽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笑声嘶哑,比哭还难听。 他举起大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份刚刚誊抄好的奏折,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鲜红的印泥,如同一滩刺目的鲜血,烙印在了纸上。 也烙印在了张维的灵魂深处。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赵彻那张俊朗的脸出现在灯火下。 他拿起那份散发着墨香和屈辱气息的奏折,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大人的书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奏折小心地折好,递给身后的王蒙。 “王蒙,挑一匹最好的千里马,再选一名最可靠的亲卫。告诉他,人可以死,这份奏折,必须在五日之内,完好无损地送到父皇的案头!” “是!”王蒙接过奏折,郑重地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安排好一切,赵彻才回过头,看向车里那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 “二位大人,辛苦了。” 他对着依旧瘫在地上的王朗伸出手,笑道:“王大人,地上凉,别趴着了。起来帮本王个忙。” “王……王爷请吩咐……”王朗哆哆嗦嗦地被拉了起来。 赵彻指了指坡下,那些由灰狼部落送来的战马和皮毛,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你不是户部来的吗?对这些东西的估价最是在行。” 赵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王朗的胖脸又是一阵抽搐。 “来,帮本王清点清点,这些战马和皮毛,该如何入库,如何登记造册,将来也好向兵部报账。” 他顿了顿,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对了。本王还给父皇,备了一份小小的孝心。” “正好,就劳烦二位大人,替本王捎回京城了。” 孝心?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朗,还瘫在车里的张维,齐齐打了个哆嗦。 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现在对赵彻口中的任何“好意”,都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爷的“孝心”,怕不是什么催命的毒药! 第二十四章 送给父皇的土特产,有点烫手! “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张维挣扎着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嘶哑地劝阻,“您为国操劳,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孝心,何须再破费……” 他话还没说完,赵彻便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张大人此言差矣。” 赵彻的笑容和煦,语气亲切,仿佛在跟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闲话家常。 “本王在凉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山珍野味。不过,前日灰狼部落归附,送来了一些‘土特产’,倒是颇为新奇。” “本王想着,父皇在深宫之中,或许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便自作主张,为父皇备下了一份薄礼,还请二位大人万勿推辞,务必替本王带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不远处一辆始终静静停在阴影里的,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轻轻拍了拍手。 “吱呀——”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两个亲卫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领出了几个身影。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兽。 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一共十个孩子,五男五女,看起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恐怕还不到八岁。 他们都穿着崭新的灰色麻布衣裳,质地普通,但看着很精神。小脸被冻得通红,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不安与茫然。 那深邃的眼窝和略显不同的轮廓,无一不在表明他们的身份——北蛮人! 张维和王朗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送……送蛮人给皇帝当礼物?!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何等离经叛道的想法! “王爷……这……这……”王朗指着那些孩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彻却仿佛没看到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径直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这些,都是灰狼部落头人的亲族子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张维和王朗的心头。 “他们部落感念天恩,特意挑选出最聪慧的孩童,送来我大秦,学习我大秦的礼仪文字,侍奉父皇左右。” “这,便是他们归化之心最好的证明。” 赵彻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两位钦差,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二位大人将他们带回京城,父皇见了,定会龙颜大悦。” “这活生生的‘归降’,可比任何奏折上的文字,都有说服力啊,不是吗?” “轰!” 张维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赵彻这番布置的全部用意了! 那份颠倒黑白的奏折是“文”。 这十个北蛮孩童,就是“武”! 文武相济,虚实结合! 当皇帝看到这份将赵彻描绘成千古圣君的奏折,再看到这十个活生生的,象征着“蛮夷归化”的孩童。 他还会怀疑吗? 不会! 他只会在惊喜与骄傲之中,对奏折上的内容深信不疑! 而他们这两个钦差,就成了这场惊天骗局里最关键,也最可悲的见证者和执行者! 他们不仅要递上那份出卖了自己灵魂的奏折,还要亲手将这份“活证据”护送回京! 从这一刻起,他们和赵彻就彻底绑在了一起,休戚与共! “高!实在是高啊!” 张维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看着赵彻那张年轻的脸,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算尽了人心,将整个天下都当做棋盘的妖魔!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下官……五体投地!” 张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赵彻满意地拍了拍手,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说服”。 他走到两位钦差面前,那副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与关切。 “路途遥远,这些孩子金贵得很,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都会很伤心的。” 他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可张维和王朗却听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在警告他们,这些孩子,就是他们两人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孩子们要是出了事,他们俩也别想活! “王蒙!” “末将在!” “派五百亲卫,‘护送’钦差大人和这份‘孝心’回京!”赵彻加重了“护送”两个字的读音,“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遵命!” 五百名手持新式马刀,身披精良板甲的亲卫,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将钦差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那哪里是护送,那分明是押解! 张维和王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他们此番回京,前路已是一片黑暗。 …… 车队缓缓启动,在五百亲卫的“护送”下,朝着京城的方向,踏上了漫漫长路。 车厢里,张维闭着眼,面如死灰。 另一辆车里,王朗抱着一个暖炉,浑身依旧抖个不停。 而在那辆黑色的马车里,十个北蛮孩子挤在一起,透过车窗的缝隙,惊恐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山坡上,赵彻负手而立,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的王袍,猎猎作响。 胸口处,那三滴已经凝聚成形的真龙之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欢快流转。一股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顺着他的血脉,流淌至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增长了一截! 将谎言变成现实,将虚幻的功绩化为呈现在皇帝面前的实体,这种扭转乾坤,操纵国运的行为,带给他的反馈,远比单纯的凝聚民心要庞大得多! “殿下,都安排好了。”铁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瓮声瓮气地开口。 “嗯。”赵彻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和煦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漠与锐利。 他转过身看向铁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磅礴气势。 “铁将军,咱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传信给图利,让他准备接收第二批货。” 赵彻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告诉他,黑山部落的那座铁矿,本王一个月之内,要看到详细的图纸!” 第二十五章 人都跑我这来,地盘不够分了! 铁战看着赵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位王爷的每一个命令,都像是在一盘巨大无比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看似随意,却招招致命的棋子。 一个月之内,要黑山部落的铁矿图纸! 这话说得轻巧,可铁战镇守边疆十几年,比谁都清楚黑山部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北蛮草原上的一块硬骨头,部落人口超过三万,能拉出近万骑兵,其首领黑山汗更是以残暴好战闻名。 让刚刚元气大伤,人口不过几百的灰狼部落去捋虎须,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殿下,此事……恐怕不易。”铁战斟酌着词句,硬着头皮开口,“黑山部落兵强马壮,图利那点人手,怕是连靠近铁矿都难。” “谁说要让他硬抢了?” 赵彻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继续给他送货。这一次,除了铁锅、盐巴,再给他一百套我们换下来的旧式皮甲,还有两百把旧的环首刀。” “第二,你派人,去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黑山部落的死对头——赤蝎部落。” 赵彻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狡黠。 “你就说,灰狼部落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大秦的某个大人物,得了神兵利器,如今富得流油,正准备吞并周围的小部落,要去抢黑山部落的铁矿了。” 铁战的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里的迷雾瞬间被拨开! 他懂了! 王爷这根本就不是让图利去送死,而是要点燃整个草原的火药桶! 灰狼部落的异军突起,必然会引起周边部落的觊觎。而赤蝎部落和黑山部落本就是世仇,一旦让他们知道黑山部落的铁矿有被抢的风险,而灰狼部落背后又有“大秦贵人”撑腰,他们会怎么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爷根本就没指望图利能打赢,他只是把图利当成一个诱饵,一个搅动风云的棋子,坐等草原上的豺狼们为了利益自相残杀! “殿下……高明!”铁战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对着赵彻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这等阳谋,这等手段,他闻所未闻! “去办吧。”赵彻挥了挥手,“记住,要让图利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本王,只是一个慷慨的‘生意伙伴’。” “末将……明白!” 铁战领命而去,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兵,都白当了。跟着这位王爷,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杀人不见血! …… 凉州城,在赵彻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宋鹤不愧是能隐忍多年的清流干吏,一旦得到施展抱负的平台,便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他废除了刘得水时期所有的苛捐杂税,只保留三成田税,并张榜安民,将从刘、张二人家中抄没的粮食,以工代赈的形式分发下去。 一时间,整个凉州城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百姓们自发地走出家门,修缮城墙,疏通沟渠,清理街道。他们脸上虽然还带着菜色,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尤其是当他们拿到工钱——不是什么贬值的铜板,而是实打实的,可以煮出救命粮食的铁棍山药时,无数人当场就跪在地上,朝着凉王府的方向嚎啕大哭。 民心,就像涓涓细流,正源源不断地汇入赵彻的气运之中。 他胸口那三滴真龙之血愈发活跃,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持续增长。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日,宋鹤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脸愁容地走进了王府书房。 “殿下,出事了。” “哦?”赵彻正对着一张新画出的图纸出神,闻言抬起了头。图纸上画的,是一种结构复杂的,带着许多齿轮和连杆的器械。 “是钱不够了?还是粮食见底了?” “都不是。”宋鹤苦笑一声,将账册递了过去,“殿下请看,这是最新的户籍统计。半个月前,我们凉州城的在册人口,是三万七千人。而现在……已经突破了六万!” “什么?”赵彻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凉州城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围的州县。”宋鹤叹了口气,“那些地方的百姓,本就在贪官污吏的压榨下苦不堪言,听闻我们这里有活路,便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涌了过来。如今城外,每天还有成百上千的流民聚集,堵都堵不住。” “这半个月,涌入的流民,比我们凉州城原本的人口还要多!” 这是一个幸福的烦恼,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口是发展的根基,但过量的人口,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的山药,还能支撑多久?”赵彻沉声问道。 “最多……最多一个月。”宋鹤的脸色愈发凝重,“而且,这还是在只保证饿不死的情况下。一旦开春,山药吃完,数万张嘴等着吃饭,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粮食?” “而且,人一多,治安、防疫……各种问题都接踵而至。下官这几日,已经是焦头烂额,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宋鹤的脸上,满是挫败。他擅长治理,却不擅长凭空变出粮食来。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赵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粮食…… 他脑中闪过“帝王金”的生意,闪过与图利的交易。这些都能换来粮食,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凉州地图上。 凉州地处西北,土地贫瘠,气候干旱,这都是事实。 但凉州,同样地广人稀! 有大片的荒地,因为缺水,因为担心被蛮子劫掠,而被荒废了数百年!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第二十六章 招垦司,下政策! “宋鹤。” “下官在。” “传本王令。”赵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凉州城外,一片广阔的荒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第一,在城外设立‘招垦司’,凡是新至凉州的流民,无论男女老幼,一律登记在册。” “第二,以百户为一屯,千户为一营,由我亲卫营派兵驻扎管理,就地开垦荒地!” 宋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殿下,开垦荒地,谈何容易?我们没有足够的农具,更没有种子啊!而且那些流民面黄肌瘦,怕是连锄头都挥不动。” “农具,本王来解决。”赵彻的语气斩钉截铁,“兵工厂那边,除了打造兵器,从今天起,全力生产铁犁、锄头!” “至于种子……”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没有,有人有。” 他看向宋鹤:“本王记得,刘得水和张大年倒台后,城里那些曾经依附于他们的乡绅富户,一个个都老实得很呐。” 宋鹤的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赵彻的意思。 “殿下是想……?” “本王没时间跟他们慢慢耗。”赵彻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明日,就去挨家挨户地‘借’!告诉他们,王府缺粮,缺种子,让他们有多少,就‘借’多少。谁要是不肯借……” 赵彻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就抄了他的家,把人挂在城楼上风干!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凉州,谁说了算!” 宋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位王爷,平日里看似和煦,可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那份狠辣与果决,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下官……遵命!” “这还不够。”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与煽动性。 “你再去拟一道告示,就贴在招垦司的门口!用最醒目的大字告诉所有人!” 赵彻一字一句,声音响彻整个书房,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凡入我凉州者,皆为我凉州之民!” “凡垦我凉州之田者,官府分发农具、种子!” “所垦之地,无论多寡,地契为凭,永为私产!三年之内,不纳一税!” “轰!” 宋鹤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彻,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永为私产! 三年免税! 这……这是何等样开天辟地般的政策! 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永远是属于皇帝和国家的。百姓耕种,不过是向朝廷租借,每年都要缴纳沉重的赋税。 可现在,凉王殿下竟然要把土地,白白地送给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 宋鹤可以想象,这道告示一旦贴出去,将会引起何等样山呼海啸般的震动! 那些流民,那些对生活早已绝望的百姓,会爆发出何等疯狂的热情! 他们会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当成自己的命根子去开垦,去守护! “殿下……殿下圣明!”宋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不再是畏惧,而是发自肺腑的,五体投地的敬佩与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将会长出金黄的麦浪,一座座新的村庄拔地而起,整个凉州,将因此而脱胎换骨! 赵彻感受着宋鹤那发自内心的臣服所带来的精纯气运,胸口的灼热感再次升腾。 得民心者,得天下! 宋鹤走出王府书房的时候,双腿还有些发软,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永为私产!三年免税!” 这八个字像一团烈火,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烧掉了他前半生所信奉的那些条条框框,烧掉了他作为清流文人最后的那点迂腐与软弱。 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足以颠覆大秦百年国策的豪赌! 而赌桌上的庄家,是那位年仅十四岁的王爷。 他输不起,凉州输不起,那城外数万嗷嗷待哺的流民,更输不起! “来人!”宋鹤站在王府门口,对着侍立的亲卫,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冽,“备马!点齐一百亲卫,随本官……去城中‘借’粮!” …… 钱府。 凉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富户,家主钱百万,曾经是前任知府张大年的座上宾,靠着官商勾结,兼并了不知多少良田。 此刻,钱百万正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香茗。 听闻新任刺史宋鹤到访,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被架空了三年的穷酸通判,就算走了狗屎运当上了刺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宋大人,稀客,稀客啊。”钱百万捏着茶杯盖,撇着浮沫,阴阳怪气地开口,“不知宋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宋鹤一身官袍,静静地站在堂中,他身后,十名甲胄鲜明的亲卫默然侍立,手按刀柄,一股无形的煞气瞬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钱员外。”宋鹤的声音平静无波,“王爷有令,凉州府库空虚,流民激增,为解燃眉之急,特命本官向城中乡绅,‘借’一些粮草种子,以备开春之用。” “借粮?”钱百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杯,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宋大人说笑了。王爷乃万金之躯,怎会缺粮?我钱家小门小户,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再说了,宋大人,我大秦自有法度。这无故向百姓摊派,可是重罪。您是读圣贤书的人,可别为了讨好王爷,自毁了前程啊。” 宋鹤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 “锵——!” 身后十名亲卫,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的马刀瞬间出鞘半尺! 那雪亮的刀锋,在厅堂的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钱百万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十七章 土地白送不要钱,流民全都抢疯 “宋大人,你……你想干什么?!”钱百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后退,色厉内荏地尖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敢动用私刑?!” “钱员外,你误会了。”宋鹤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钱百万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怖。 “王爷说了,这次是借,不是抢。凡是愿意开仓借粮的,王府都会记下恩情,日后必有厚报。” 宋鹤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钱百万的心脏上。 “若是不愿借的……” 宋鹤的笑容敛去,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便以‘通敌济匪、囤积居奇、意图谋乱’之罪论处!” “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府库!” “人,挂在城楼上,风干示众!” “王爷还让本官给你带句话。”宋鹤凑到钱百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刘得水和张大年的下场,你都看到了。在这凉州城,谁说了算,你最好想清楚。” “扑通!” 钱百万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借!我借!”他连滚带爬地抱住宋鹤的官袍下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宋大人!宋刺史!宋爷爷!我全都借!我家粮仓里还有五千石粮食,三千石种子!全都给王爷!求大人饶命!求王爷饶命啊!” 宋鹤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衣摆,转身便走。 “封仓!清点!一个时辰之内,本官要看到所有的粮食和种子,都运到城外!” 有了钱百万这个榜样,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宋鹤带着亲卫,挨家挨户地“拜访”,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富户,一个个比谁都乖觉,哭着喊着把自家的粮仓钥匙交了出来,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城楼上风干的下一具尸体。 …… 与此同时,凉州城外,新成立的“招垦司”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万流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麻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怀疑。 一张巨大的告示,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识字的人,正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上面的内容。 “……凡垦我凉州之田者,官府分发农具、种子!所垦之地,无论多寡,地契为凭,永为私产!三年之内,不纳一税!” 告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 “永……永为私产?这是啥意思?”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抖着声音问旁边的人。 “就是说,你开出来的地,以后就是你自个儿的了!谁也抢不走!”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货郎,激动得满脸通红。 “啥?白给地?还给家伙事儿和种子?” “还三年不交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假的吧!肯定是骗咱们去当苦力,当奴隶的!”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但更多的是怀疑和不信。他们被骗怕了,被欺负怕了,根本不敢相信,这天上会掉下这么大的馅饼。 就在这时,招垦司的大门缓缓打开。 陈宫和李茂带着几十名书吏,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出来。 “诸位乡亲!肃静!”陈宫运足了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场地。 他指着身后的告示,朗声道:“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凉王殿下的金口玉言!绝无半句虚假!” 他一挥手,身后的书吏立刻打开箱子。 一口箱子里,是崭新的铁犁和锄头。另一口箱子里,是装得满满的麦种。 而最中间那口箱子里,是一沓沓印着凉王府大印的空白文书! “这,就是地契!”陈宫拿起一张空白地契,高高举起,“只要你们去开垦荒地,开出来多少,我们就在这上面写多少!盖上王府大印,从今往后,那块地,连同地里长出来的一切,就都是你们自己的!”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我报名!”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挤出人群,他指着自己身后的一家老小,红着眼睛嘶吼道,“只要能有块自己的地,能让俺婆娘娃儿吃口饱饭!俺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还有我!我们一家都报名!” “给我们地吧!我们不怕累!我们有的是力气!”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数万流民,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招垦司。 他们哭着喊着,跪倒在地,朝着凉王府的方向拼命磕头。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王爷千岁”,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都掀翻! 凉王府,书房内。 赵彻正闭目养神,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前所未有,磅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金色气运,如同一道九天银河,从天而降,狠狠灌入他的体内! 那股气运不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山崩海啸! 他胸口处,那三滴已经完美无瑕的真龙之血,瞬间沸腾! 它们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一股股远比之前精纯百倍的能量,如同岩浆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又在瞬间被更强大的能量重塑! 他的血肉在撕裂,又在刹那间愈合,变得更加坚韧! “噗!” 赵彻猛地喷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整个人的气息却不降反升,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能感觉到,在三滴真龙之血的中央,一个微小却无比璀璨的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第四滴真龙之血的雏形! 赵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爆炸性的力量,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就在这时,小福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一丝惊慌。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城外的流民……不,新民们,为了抢一块好地,打起来了!” 第二十八章 打起来了?好事!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安静。 侍立一旁的陈宫和李茂脸色微变,心中咯噔一下。 数万人聚集,一旦发生大规模械斗,后果不堪设想!这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恐怕又要生出乱子。 然而,赵彻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竟然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打起来了?” “好!打得好!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小福子直接懵了,张着嘴,一脸的呆滞:“王……王爷,这……这都打起来了,怎么还是好事啊?” “蠢货!”赵彻笑骂一句,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 “他们为什么打?” “因为他们心里有盼头了!因为他们知道那地是自己的,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命根子!他们才会去争,去抢!” “若是他们还跟以前一样,一个个麻木不仁,死气沉沉,那才叫真正的坏事!那说明本王这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赵彻一番话,如当头棒喝,让陈宫和李茂瞬间茅塞顿开,看向赵彻的眼神,愈发敬畏。 是啊!争抢,代表着渴望!代表着希望! 这位王爷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那么刁钻,却又那么一针见血! “走!”赵彻大袖一挥,龙行虎步地向外走去,“去看看本王这些充满活力的子民!” “备马!随本王出城!” …… 凉州城外,昔日的荒野,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喧嚣与躁动的巨大营地。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数万衣衫褴褛的百姓,自发地按照地域、宗族,分成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团体,将招垦司围得水泄不通。 “这块地是我们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放你娘的屁!我们昨天就在这插了草标了!滚开!” “他娘的,跟他们废什么话!打!谁的拳头硬,地就是谁的!” 叫骂声、推搡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其中,两拨人数最多的流民团体,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双方加起来足有近千人,手里拿着木棍、石块,甚至还有人拆了营地的栅栏当武器,眼看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就要爆发。 宋鹤已经带着几十名衙役赶到了现场,可面对这黑压压的,情绪激动的人群,他们那点人手就像是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来了!” “都让开!凉王殿下来了!” 这个名号仿佛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原本混乱不堪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赵彻骑着神骏的白马,身后只跟着陈宫、李茂等寥寥数人,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向着冲突最核心的地方走来。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可他所过之处,人群就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依赖与狂热的眼神! 赵彻来到两拨对峙的人群中央,翻身下马。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满脸通红的汉子,看着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本王听说,你们为了地,打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所有躁动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两拨人的头领,是两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们看到赵彻,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草民该死!” “王爷!我们不是想闹事,只是……只是这块地,靠着水源,是块好地,我们都想给家里老小争一口饭吃啊!” 两个汉子磕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身后,近千人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场面无比壮观。 “想要好地,想要吃饭,这没有错。”赵彻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亲自将两个头领扶了起来。 “但靠打架,是打不出粮食的。靠拳头,也喂不饱你们的婆娘和孩子。” 他指着那片引起争端的土地,朗声道:“想要地,可以!本王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屏住呼吸,等待着王爷的下文。 “从今日起,所有新民,以百户为一屯,设屯长一人!十屯为一营,设营官一人!” “本王会将城外的荒地,划成一块块均等的田亩!你们以屯为单位,抽签分地!” “分到地之后,就给本王往死里干!!” 赵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烈的煽动性! “一个月后,本王会亲自来检查!哪个屯开出来的地最多,整理得最好,本王重重有赏!赏肉!赏酒!赏钱!” “而且,明年的土地分配,他们拥有优先选择权!” “至于那些磨洋工,偷奸耍耍滑的,什么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肉喝酒,住新房!” “你们服不服?!” “服!!”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不靠打架,靠力气!靠干活! 这太公平了! 对于他们这些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公平的规矩! 一股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炙热的金色气运,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赵彻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处那第四滴真龙之血的雏形,又凝实了一分! “好!”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块挡在路中间,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前,皱了皱眉。 “这石头,碍事。” 他说着,竟然就这么随手一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块至少需要七八个壮汉才能勉强推动的巨石,竟然被他像扔一块小土坷垃一样,轻飘飘地挥手扫开! “轰隆!” 巨石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白天见了鬼! 神……神力! 这是天神下凡才有的神力啊! “扑通!扑通!扑通!” 下一刻,数万百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杂质,只剩下最纯粹,最狂热的崇拜与信仰! “天神下凡!王爷是天神下凡啊!” “拜见天神!!”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汇聚成一股信仰的洪流,疯狂地冲刷着赵彻的身躯。 他胸口那股灼热感,几乎要沸腾起来! 赵彻看着眼前这副狂热的景象,心中波澜不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恩威并施,再加上一点点“神迹”,才能将这些人的心彻底收拢! “宋鹤,陈宫!” “下官在!” “招垦司和屯田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记住,规矩要严,但下手不能黑!本王要的是一群能干活,能打仗的狼,不是一群只知道磕头的绵羊!” “下官遵命!” 第二十九章 耕地不用牛?王爷你别吓我! 抽签分地,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堪堪结束。 数万流民,如今都有了新的身份——凉州新民。 他们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地契,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却被他们视若生命,死死地揣在怀里。 整个凉州城外,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 宋鹤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册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大功告成!三万三千七百名新民,尽数分到了土地!无一遗漏!” “嗯。”赵彻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桌案上铺着一张图纸,他正拿着一支炭笔,在上面勾勒着什么。 “从城中富户那里‘借’来的种子和粮食,足够支撑到开春了。兵工厂那边,也在日夜赶工,打造农具。一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宋鹤激动地说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秋天,凉州遍地金黄的丰收景象。 赵彻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耕牛呢?” 宋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他脸上一窘,苦笑道:“殿下,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从刘、张二人家中抄没的耕牛,加上从富户那‘借’来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百余头。” “三百头牛,要去耕种数十万亩荒地,这……这简直是杯水车薪啊!” “若是光靠人力,就算把人累死,恐怕也赶不上春耕的时节。” 这,是摆在所有人面前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难题。 没有足够的畜力,土地再多,也只是一片荒地。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宋鹤焦急地看着赵彻,希望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王爷,能再想出一个神鬼莫测的法子。 良久,赵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露出一个让宋鹤看不懂的笑容。 “谁说耕地,一定要用牛?” 赵彻站起身,将桌案上那张画满了奇怪齿轮和杠杆的图纸,在宋鹤面前缓缓展开。 宋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图纸吸引了过去。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其古怪的农具。 它不像大秦如今通用的直辕犁那般笨重粗大,反而显得有些纤细。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犁的犁辕,竟然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着一道优美而又怪异的弧线!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部件,什么可以调节深浅的犁评,什么可以轻易转动的犁盘……整个结构复杂而精巧,完全颠覆了他对“犁”这种农具的认知。 “殿下,这……这是……”宋鹤指着图纸,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想问这是什么,可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愚蠢。这当然是犁,可天底下哪有长成这样的犁? “此物,本王称之为‘曲辕犁’。”赵彻的手指,点在了那道优美的弧线上。 “宋大人,你看。”赵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大秦如今的直辕犁,为何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因为它太笨重,犁头入土之后,所有的阻力都集中在一条直线上,全靠蛮力往前硬拖。” “可这曲辕犁不同。”赵徹的手指顺着那道弧线划过,“这道弧线,可以将土地的阻力,分散,化解。它入土更深,翻起的土浪也更均匀,但所需要的力气,却连直辕犁的一半都不到!” “不仅如此,”赵彻又指向那个可以转动的犁盘,“它转弯也更灵活,不再需要人抬着掉头。一个人,一头牛,甚至……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就能轻松驾驭!” 宋鹤的嘴巴,越张越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虽然不懂什么力学原理,但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赵彻用最直白的话,将这其中的奥妙点得清清楚楚! 阻力分散! 节省力气! 一人一牛即可操作! 这……这如果真的能做到,何止是解决了耕牛不足的问题?这简直就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秦农业格局的革命! “殿下……此物……此物若是真能制成……”宋鹤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赵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那简直是在看一尊无所不能的神祇! “走,去兵工厂!”赵彻没有再多解释,直接将图纸卷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任何的言语,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 兵工厂内,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名铁匠赤着上身,在熊熊的炉火前挥汗如雨。锻打声、淬火声、砂轮的摩擦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钢铁交响乐。 首席铁匠张铁山,正拿着一把刚刚成型的马刀,对着光仔细检查着刀身上的流水暗纹。 自从上次被赵彻用一根手指弹断了毕生心血之作后,这位凉州城里最桀骜的铁匠,已经彻底被收服了。如今的他,看向赵彻的表情,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 “王爷!” 见到赵彻进来,张铁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张师傅,让你的人都停一下,本王有样新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很快,所有的铁匠都聚集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位总能拿出神仙般图纸的王爷,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赵彻将“曲辕犁”的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爷,这……这也是犁?”一个年轻的铁匠忍不住问道,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这犁辕怎么是弯的?木头弯成这样,一使劲不就断了?” “是啊,这犁头也太小了,能吃上劲儿吗?” 铁匠们都是跟木头和铁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图纸上设计的“不合理”之处。 张铁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比这些普通铁匠看得更深,他能感觉到这设计背后蕴含的某种高深道理,可那弯曲的犁辕,确实是他认知里最大的一个障碍。 “张师傅,你觉得呢?”赵彻看向张铁山。 张铁山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抬起头,躬身道:“王爷,恕小人直言。这图纸上的设计,巧夺天工。但……但这犁辕,确实是最大的难题。寻常木料,根本无法承受耕作时的巨大扭力,强行弯折,只会折损其韧性,用不了几日便会断裂。”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工匠的心声。 “谁说要用寻常木料了?”赵彻闻言,却笑了。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去,取一根上好的白蜡木来,再准备一锅桐油!”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一根粗壮笔直的白蜡木被抬了过来,旁边一口大锅里,桐油正在被烧得滚沸。 “将木头,放进油锅里,给本王煮!”赵彻下令。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用油煮木头?这不是胡闹吗? 第三十章 油煮木头?王爷你真敢想! “用油煮木头?” 兵工厂里,所有的铁匠们你瞧我,我瞧你,面面相觑。他们是打铁的,不是木匠。即便木匠,也没听说过这种法子。 张铁山也感到不解。他紧锁眉头,迟疑着说:“王爷,木头若用火烧,自然会碳化变硬。可油煮……这闻所未闻啊。” 赵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着那口大锅,声音平稳:“按照本王说的做。” 铁匠们虽然满腹疑问,但经历了马刀和板甲的“神迹”后,他们对这位王爷的指令,已经有了近乎盲从的信任。 很快,粗壮的白蜡木被搬到了锅边。几名壮汉合力,将木头缓缓放入滚沸的桐油中。 “滋啦——” 木头入油,发出刺耳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和油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独特的焦油气味。 铁匠们远远地看着,不少人捂住鼻子,眼中充满好奇。 赵彻站在一旁,耐心等候。他要做的,是利用热油软化木质纤维,同时让桐油渗入木材内部,增加其韧性和防腐蚀能力。这是古代造船和制作弓箭时会用到的技艺,并非他凭空捏造。只是,用在犁辕上却是前所未有。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木头才从油锅中捞出。 刚刚被捞出的白蜡木,周身散发着热气,颜色变得深沉油亮,摸上去不再是粗糙的木质感,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柔韧。 “张师傅,你来试试。”赵彻示意。 张铁山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手触碰,发现木头不再坚硬,而是变得有些弹性。他尝试着弯折,竟然能轻松地将原本笔直的木料,弯曲成一个不小的弧度! “这……这真是白蜡木?”张铁山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木头,仿佛脱胎换骨。 赵彻点头:“韧性增加,还防腐蚀。再配合本王图纸上的结构,足以承受耕作时的扭力。” 他指着图纸上弯曲的犁辕,解释道:“这道弧线,不仅能分散阻力,还能让犁头更稳定地深入泥土,翻土效率更高。” 铁匠们围拢过来,你摸摸,我碰碰,眼中不再是怀疑,而是浓烈的求知欲。 “王爷,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一个老铁匠感慨出声。 “神仙手段?”赵彻笑意盈然,“这不过是格物致知罢了。大自然有无穷奥秘,只要用心观察,总能发现。” 他看向张铁山,吩咐:“张师傅,现在你明白这犁辕为何要弯曲了吧?按照图纸,立刻开始制作。本王要三日之内,看到第一具曲辕犁!” “遵命!王爷!”张铁山声音洪亮,他感到自己的认知再次被颠覆,内心深处对赵彻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宋鹤在旁看着这一切,嘴巴一直没有合拢。他本以为耕牛不足的问题无解,却没料到赵彻直接从“犁”本身入手,彻底改变了耕作方式。这位王爷的思虑,总是超出常人想象。 他感到,凉州在他的手中,真的要变天了。 …… 三日后,凉州城外校场。 第一具曲辕犁,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校场中央。它造型独特,犁辕弯曲,犁头精巧,还有许多宋鹤看不懂的部件。旁边,则是一具笨重的传统直辕犁。 “王爷,这便是按照图纸制作的曲辕犁。”张铁山恭敬地禀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这三日,他和手下铁匠们几乎没有合眼。 赵彻仔细检查,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鹤,陈宫,李茂!”赵彻点名。 三人立刻上前,神情肃穆。 “今日,本王便让你们亲眼看看,这曲辕犁,如何能改变凉州!” 他走向曲辕犁,亲自拿起犁把。他没有用牛,而是亲手拉动。 “王爷,您……”宋鹤大惊,正要劝阻。 赵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龙之血涌动,一股沛然大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他握住犁把,脚下发力,犁头缓缓入土。 “走你!” 赵彻一声低喝,犁头便像切豆腐一般,轻松地在坚硬的土地上划开一道深邃而笔直的沟壑!土浪被犁头翻起,均匀地向两旁散开。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健有力。一圈下来,他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气息平稳。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块校场的土地,常年被士兵们踩踏,坚硬无比。以往用直辕犁耕作,至少需要两头壮牛才能勉强拉动,而且需要农夫使出浑身解数,累得气喘吁吁。可现在,赵彻竟然徒手拉着这具犁,轻松自如! “这……这是何等神力!”铁战忍不住感叹。 “不!这不仅仅是王爷的神力!”宋鹤的眼睛紧盯着曲辕犁,声音颤抖,“这犁……它本身的阻力,就极小!” 赵彻停下,将犁把交给身旁的一名壮汉亲卫。 “你来试试。” 那亲卫接过犁把,先是试探性地发力,发现犁头轻松入土。他尝试着往前走,犁头便顺畅地向前推进,翻起的土浪与赵彻耕作时一般无二。 “王爷!这犁……这犁好轻便!”亲卫惊喜地喊道,他之前也用过直辕犁,深知其中的辛苦。 随后,赵彻又让两名体格稍弱的农夫尝试。他们两人合力,拉动曲辕犁,同样毫不费力,效率惊人。 最后,赵彻指向那具笨重的直辕犁,对那名亲卫说:“你再试试这个。” 亲卫走上前,握住直辕犁把,使出浑身力气,却只能让犁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根本无法深入。他憋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最终还是放弃了。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神犁!这是神犁啊!” “有了这犁,我们凉州还怕什么缺粮!” “王爷圣明!王爷是天神下凡!” 无数百姓自发围拢过来,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的狂热与崇拜,再次达到了顶峰。 一股股磅礴的气运,如潮水般涌入赵彻体内。他感到心脏处那第四滴真龙之血的雏形,在这一刻彻底凝实,并且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第四滴真龙之血,成了!”赵彻感受到体内蜕变,心中激荡。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张铁山!” “小人在!”张铁山激动得满脸涨红,他颤抖着声音应答。 “本王命令你!”赵彻声音洪亮,“兵工厂即日起,全力生产曲辕犁!三日内,本王要看到第一批百具曲辕犁下线!” “遵命!王爷!”张铁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宋鹤,陈宫,李茂!” “下官在!” “传本王令,明日起,招垦司全面推广曲辕犁!凡是开垦荒地的新民,皆可凭地契,免费领取曲辕犁!”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凉州,只要肯出力,就一定有饭吃,有地种!” “遵命!王爷!” 三人齐声应答,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他们知道,有了这曲辕犁,凉州的粮食问题,将彻底迎刃而解! 赵彻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百姓,以及那一片片即将被开垦的荒地,心中豪情万丈。这凉州,只是他起步之地。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来,单膝跪地,禀报:“王爷!急报!” “京城方向,又有快马加鞭赶来!看旗号……是大皇子府的人!” 赵彻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皇子,赵高?我的好大哥,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吗? 第三十一章 想要原料?拿一千户工匠来换! “大皇子府的人?” 斥候话音刚落,宋鹤和铁战的脸色齐齐一变,心头都是一紧。 前脚刚把钦差送走,后脚大皇子的人就到了,这京城里的风浪,来得也太快了! 尤其是宋鹤,他作为曾经的京官,深知大皇子赵高在朝中的势力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刘得水倒台,赵高被陛下申斥,这笔账,他绝对会算在凉王殿下的头上。 此番来人,必是来者不善! 然而,预想中王爷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赵彻只是眉毛轻轻一挑,脸上那股指点江山的豪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宋鹤和铁战都感到有些熟悉的,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只看到了肥羊的狐狸。 “来得正好。”赵彻将手中的曲辕犁图纸随手递给陈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随着第四滴真龙之血彻底凝聚成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和对周遭环境的掌控力,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城门口那几匹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快马,因为急停而发出的不安的鼻息声。 “本王正愁春耕之后,那么多新民没事干,这不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吗?” 宋鹤和铁战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赵彻的思路。 大皇子的人来了,跟新民没事干有什么关系? “殿下,大皇子此番派人前来,恐怕是兴师问罪,我们……”宋鹤忧心忡忡地开口。 “问罪?”赵彻笑了,他走到宋鹤面前,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宋大人,你要记住。在这凉州地界,只有本王,有资格问别人的罪。” 他转头看向铁战,吩咐道:“铁将军,去,派人‘好好’招待一下我大哥派来的贵客。让他们先去驿馆歇着,就说本王忙于农务,没空见客。” “这……”铁战一愣,“殿下,晾着大皇子的人,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赵彻瞥了他一眼,“我这当弟弟的,为了边疆的父老乡亲,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连饭都顾不上吃。他那当哥哥的派人来,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告诉他们,本王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再见他们。” 说完,赵彻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向兵工厂的方向,仿佛来的不是大皇子的人,而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宋鹤和铁战看着赵彻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但更多的,却是安心。 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便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 凉州城,驿馆。 大皇子府总管事刘成,正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身江南上好的丝绸长袍,在这粗犷简陋的驿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京城一路疾驰而来,本以为凭着大皇子的名头,一到凉州,那九皇子赵彻就该屁颠屁颠地跑出来迎接。 可结果呢? 他连赵彻的面都没见到! 守城的士兵只是公事公办地将他们领到了这破驿馆,扔下一句“王爷很忙,请大人耐心等候”,就再也没了下文。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刘成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满脸的怒容,“一个被流放的落魄王爷,竟敢如此怠慢我!他眼里还有没有大皇子殿下!” 他身旁一个随从连忙劝道:“刘总管息怒,这凉州毕竟是他的地盘,咱们还是……” “地盘?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也配叫地盘?”刘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等我见了他,定要他好看!‘帝王金’的原料,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自从王朗回到京城,将凉州这边的“新价格”一说,整个大皇子府和三皇子府都炸了锅。 原料价格翻五倍!销售款项还要被抽走七成!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抢劫! 三皇子那边已经快疯了,大皇子赵高更是怒不可遏,当场就摔了最心爱的玉如意,这才派他这个心腹总管,亲自来凉州“谈判”。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谈判。 一个无权无势,被发配边疆的少年王爷,大皇子肯派人来跟他说话,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他只要稍稍敲打一番,对方就该感恩戴德地把原料双手奉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对方的面都见不着! 就在刘成怒火中烧的时候,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刘总管,我们王爷有请。” 刘成精神一振,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上倨傲的神情,心中冷笑:“哼,晾了我一天,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么?” 他跟着小福子,穿过王府的回廊,来到书房。 可书房里的景象,却让他再次一愣。 没有想象中的歌舞升平,也没有什么奢华的陈设。 整个书房简朴得近乎寒酸,除了满墙的书籍和地图,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桌案,上面铺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图纸。 赵彻正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对着一张图纸勾勾画画,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 “咳!”刘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彰显自己的存在。 赵彻这才仿佛刚刚发现他似的,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炭笔随手一扔,脸上挂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哎呀,是刘总管吧?实在抱歉,本王这几日忙着研究新的农具,怠慢了贵客,还望海涵。” 刘成看着赵彻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研究农具?骗鬼呢!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王爷日理万机,奴才自然是理解的。奴才此次前来,是奉了大皇子殿下之命,想跟王爷谈一笔生意。” “哦?生意?”赵彻故作惊讶,“本王在这穷乡僻壤,有什么生意能跟我大哥做的?” “王爷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刘成懒得再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帝王金’染料的关键原料,就在这凉州。大皇子殿下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要王爷肯将原料的开采和售卖权,交给我大皇子府。殿下保证,每年给王爷送来十万两白银的孝敬!并且,殿下还可以在朝中为王爷美言几句,说不定,用不了几年,王爷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了。” 威逼,利诱。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然而,赵彻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走到刘成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刘总管,本王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我那大哥天真?” 刘成的脸色一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恐怖的威压陡然降临! 刘成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双腿一软,竟然后退了半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只听赵彻用一种极度平淡,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语气,缓缓开口: “十万两?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回京城?你以为本王稀罕那个牢笼?” “回去告诉我那好大哥。”赵彻凑到刘成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恶魔的低语,“想要原料,可以。” “本王不要钱。” 刘成猛地一愣,不要钱?难道是被吓住了? 可赵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本王听说,大哥的大皇子府里,人才济济,食客众多,能工巧匠无数。” “这样吧,给本王送一千户工匠过来。铁匠、木匠、石匠、织工……什么都要。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送到我凉州来。” “只要人到了,原料的供应,还有得商量。” “否则……”赵彻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让刘成浑身发冷。 “本王不介意,把这门独家生意卖给三哥。想必,他一定会很乐意出这个价钱的。” 第三十二章 一千户工匠?你当是买白菜呢! 刘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因为倨傲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 一千户工匠? 还要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凉州来? 他是在做梦吗?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痴人说梦! “王……王爷……”刘成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身在大皇子府,比谁都清楚“工匠”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大秦,工匠是受到严格管制的战略资源!尤其是那些有着精湛手艺的匠户,更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宝贝。 一千户工匠,连带着家人,那至少是四五千人!这么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别说他一个大皇子府的总管,就是兵部尚书亲自下令,也得先在朝堂上吵个三天三夜! 这个被流放的九皇子,他疯了吗?! “王爷,您……您没说笑吧?”刘成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千户工匠……这……这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殿下他……他也……” “他也拿不出来,对吗?” 赵彻接过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可那双眸子,却幽深得让刘成浑身发冷。 赵彻施施然地走回主位,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刘总管,本王知道这很难。” “可你想想,我那两位皇兄,为了‘帝王金’,在京城里打得头破血流,砸进去了多少银子?他们手底下那两大皇商,为了抢占市场,又雇了多少人,开了多少染坊?” “如今,这门能下金蛋的生意,命脉就捏在本王手里。” 赵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刘成的心上。 “本王要的,不是银子。银子那种东西,本王自己会赚。” “本王要的,是人。是能干活,能让这片贫瘠土地变得富饶的人。” 赵彻站起身,走到刘成面前,那并不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投下了一片让刘成无法呼吸的阴影。 “一千户工匠,换一门能源源不断,每年带来数百万两利润的独家生意。刘总管,你也是生意人,你帮本王算算,这笔买卖,是我大哥亏了,还是他赚了?” 刘成的胖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亏了? 当然不亏! 只要能垄断“帝王金”的生意,别说一千户工匠,就是再多一倍,长远来看,都是血赚不亏! 可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一笔能用银子来衡量的买卖! “王爷!这不是亏不亏的问题!”刘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匠户乃国之基石,私下调动如此多的匠户,形同谋逆啊!大皇子殿下他……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谋逆?” 赵彻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刘总管,你是不是在京城待久了,脑子都待傻了?” “本王是朝廷册封的凉王,镇守边疆,为国分忧。这凉州地广人稀,百废待兴,本王向朝廷,向我大哥要点工匠来搞建设,怎么就成了谋逆?” “还是说……”赵彻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在我大哥眼里,他养的那些工匠,是他赵高的私产,而不是我大秦的子民?”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刘成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大皇子赵高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一个“结党营私、豢养私军”的帽子扣下来,他那太子的位置就彻底别想了! 刘成惊恐地看着赵彻,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被流放的失意少年。 这是一个妖孽!一个将人心和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世妖孽! “王爷……王爷息怒!奴才……奴才失言!奴才罪该万死!” “扑通!” 刘成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整个人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将他那高傲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殿下对大秦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是奴才蠢钝,领会错了王爷的意思!” 他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谈判,什么威逼利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这位爷,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谈。 他是在下命令。 “行了,起来吧。”赵彻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刘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一千户,确实有点多,本王也体谅大哥的难处。”赵彻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让刘成心中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这样吧。”赵彻伸出两根手指,“本王给你指条明路。” “第一,你回去告诉我大哥,就说本王这个弟弟在凉州过得苦啊,饭都吃不上了,想跟他讨点人手过来帮忙开荒。让他去找父皇哭穷,就说凉州要发展,没工匠不行。让父皇下旨,从他大皇子府的封地里,调拨三百户工匠,支援边疆建设。有父皇的圣旨在,谁还敢说三道四?” 刘成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让陛下下旨!这确实是一条路! “第二。”赵彻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剩下的七百户,本王也不逼他。让他分批给。先送两百户过来,本王就给他三个月的原料。什么时候人到齐了,什么时候,本王就把这‘帝王金’的独家经营权给他。” “至于我那三哥那边……”赵彻拍了拍刘成的肩膀,那力道让刘成的胖脸一阵哆嗦,“本王相信,大哥他,会有办法让我那三哥‘心甘情愿’地退出这门生意的,对吧?” 刘成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让步,这分明是把套索收得更紧了! 先以皇帝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要走三百户。再以独家经营权为诱饵,逼着大皇子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偷偷摸摸地把剩下的七百户送过来。 而且,还要逼着大皇子去跟三皇子狗咬狗! 一石三鸟! 毒!太毒了! “奴才……奴才……明白了……”刘成失魂落魄地应道,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气,都被抽干了。 “明白就好。”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很快,他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刘成。 “这是本王给大哥的亲笔信,上面写明了咱们‘合作’的细节。你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赵彻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住,本王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父皇的圣旨,还有第一批两百户工匠。否则……” 赵彻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但那笑容却让刘成感觉,这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要恐怖一万倍! 他知道,如果自己办不到,不只是他,恐怕连他在京城的家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奴才……遵命!!” 刘成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仿佛有千斤重的信,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躬着身子,一步步地退出了书房。 第三十三章 王爷,您还管人拉屎放屁? 刘成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凉王府的。 他来时有多倨傲,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那封被赵彻称为“亲笔信”的文书,被他用油纸包了三层,死死地揣在怀里,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道催命符。 送走了这位大皇子府的总管,书房里恢复了宁静。 宋鹤和铁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他们刚才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赵彻那一番连消带打,软硬兼施的手段,简直让他们叹为观止。 “殿下,您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铁战是个粗人,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词,他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用大皇子的人,去建我们凉州的地盘!这买卖,天底下就您敢这么做!” 宋鹤则忧虑得多,他躬身道:“殿下,此举固然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可一旦大皇子真的将一千户工匠送来,我们凉州就等于彻底和他绑在了一起。将来京城夺嫡,风云变幻,我们恐怕会被卷入其中,再难抽身。” “抽身?”赵彻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王府,工人们正在将新打造好的曲辕犁装车,准备运往城外。 “宋大人,你以为,从本王被封为凉王的那一刻起,我们还有抽身的机会吗?” 赵彻的声音很平静:“在这场九龙夺嫡的棋局里,我们早就身在局中了。不想当任人宰割的鱼肉,就只能掀了这棋盘,自己来当那个下棋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在宋鹤和铁战的脸上一一扫过:“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京城里那把椅子。本王要的,是这大秦的万里江山,再无饿殍,再无压迫!是北拒蛮夷,西开疆域,让我大秦的黑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这番话,他说得不重,却像惊雷一般在宋鹤和铁战的心头炸响! 两人浑身剧震,呆呆地看着赵彻。他们一直以为,王爷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在凉州积蓄实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返京城,争夺储君之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王爷的志向,竟是如此的……磅礴浩大! “殿下……”宋鹤的嘴唇颤抖着,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眶都红了。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赵彻摆了摆手,将这股豪情压下,“眼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看向铁战:“黑山部落那边,盯紧了。图利那颗棋子,现在还很脆弱,别让他死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点小小的‘帮助’,让他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末将明白!”铁战重重点头。 赵彻又转向宋鹤:“宋大人,招垦司那边,曲辕犁要尽快分发下去。春耕不等人,本王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城外那片荒地,全都变成绿油油的麦田!” “殿下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妥当!”宋大人的情绪依旧激昂,“新民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尤其是见识了曲辕犁的神效之后,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日夜不停地开垦。下官敢保证,今年的收成,绝对能让整个凉州,再无饥荒之忧!” 看着宋鹤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赵彻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人多了,是好事。”他缓缓开口,“但人多了,麻烦也多。本王问你,如今城外聚集了超过三万新民,他们的吃喝拉撒,你怎么解决的?” 宋鹤一愣,这个问题太过具体,也太过……琐碎,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殿下,吃喝都有王府的粥棚和以工代赈顶着。至于……至于拉撒,下官命人在营地外围挖了数百个大坑,暂作茅厕之用……” “蠢货!” 宋鹤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彻一声厉喝打断。 这是宋鹤投诚以来,第一次被赵彻如此严厉地申斥。他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殿下息怒!下官……下官愚钝!” 赵彻没有让他起来,只是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数百个坑?三万多人,每天产生的粪尿有多少,你想过吗?天气渐暖,蚊蝇滋生,那些粪坑就是最大的疫病源头!一旦爆发瘟疫,别说春耕,这三万新民能活下来一半,都算你宋鹤祖上积德!” 瘟疫!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宋鹤的心上。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是个出色的文官,懂得安民,懂得吏治,可他从未想过,这些看似上不了台面的“拉撒”问题,竟然会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 一旁的铁战也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想过,打仗之外,还有这么多门道。 “殿下……那……那该如何是好?”宋鹤的声音都在发颤。 “起来吧。”赵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此事不全怪你,是本王考虑不周。” 他将宋鹤扶起,重新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炭笔,在凉州城东面,一片更加广阔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堵不如疏。城外那个临时营地,必须尽快拆掉。我们要建一座新城,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真正的新城!” 新城! 宋鹤和铁战再次被震住了。 “殿下,建城非一日之功,耗费钱粮无数,我们……” “钱粮,本王有办法。”赵彻打断了宋鹤,“现在最缺的,是懂规划的工匠。不过,我那好大哥,不是马上就要给咱们送来了吗?”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大圈,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之光。 “这座新城,不能再像凉州老城一样乱糟糟的。所有街道,必须横平竖直。民居、市集、工坊、兵营,全部分区规划。最重要的是……” 赵彻深吸一口气,用炭笔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网格状结构。 “我们要建一个覆盖全城的,地下排水系统!” “地下……排水系统?”宋鹤和铁战凑过来看,满脸的茫然。 第三十四章 水泥?闻所未闻 “简单来说,就是挖地道,铺管道。”赵彻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将城中所有的污水、雨水,全都通过这些管道,汇集到城外,统一处理。” “而且,城内每隔一段距离,就要修建一座公共厕所!” “公……公共厕所?”铁战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匪夷所思,“殿下,您是万金之躯的王爷,怎么……怎么还研究起人拉屎放屁的学问来了?” 宋鹤也觉得有些荒唐,一个王爷,不想着权谋,不想着打仗,却在这里画茅房的图纸,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赵彻瞥了铁战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一个士兵,若是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整日与屎尿为伍,他还有力气上阵杀敌吗?本王告诉你,一场大规模的瘟疫,比你那五千守备军的杀伤力大一百倍!” “一个文明的根基,不只在于它能建多高的城墙,能造多锋利的兵器。更在于,它如何处理自己拉出来的屎!”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再次把宋鹤和铁战震得外焦里嫩。 他们看着赵彻,只觉得这位王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他们闻所未闻,却又好像很有道理的东西。 “那……殿下,这地下管道,用什么来铺?总不能用木头吧,不出几年就烂光了。”宋鹤毕竟是文官,想得更细一些。 “当然不用木头。”赵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书房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他前几日从山里带回来的样品。他拿起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和一捧红色的泥土。 “就用这玩意儿。” “石头和泥?”宋鹤和铁战更加糊涂了。 “确切地说,是石灰石和黏土。”赵彻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把它们磨成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再用大火猛烧。烧出来的东西,本王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水泥。” “水泥?” “对。”赵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基建狂魔”的光芒,“一种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的神奇泥巴。” 水泥。 这个词对于宋鹤和铁战来说,就像天外之音,陌生而又充满了神秘感。 “比石头还硬的泥巴?”铁战挠了挠头,他那颗装满了冲锋陷阵的脑袋,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 宋鹤则要冷静得多,他拿起那块青灰色的石灰石,仔细端详着,沉吟道:“殿下,这石灰石烧过之后,倒是能变成石灰,可以用来刷墙砌墙。可您说的……这水泥,下官闻所未闻。” “你当然闻所未闻。”赵彻笑了,“这东西,要是那么容易弄出来,本王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他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茂!”赵彻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那个精明干练的亲卫统领便快步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一队人,去城西的山里,给本王找!就找这种青灰色的石头,还有这种红色的黏土!越多越好!另外,再找些铁矿石和沙子回来。”赵彻将样品交给他,“这是我们建新城的根本,三天之内,本王要看到第一批原料运到城外!” “遵命!”李茂没有丝毫犹豫,领了命令便转身离去。他早已习惯了王爷这些看似古怪,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命令。 安排好原料的事情,赵彻又将目光投向了兵工厂。 他带着宋鹤和铁战,再次来到了这个热火朝天的地方。 此刻的兵工厂,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兵工厂了。一半的工匠在热火朝天地锻造兵器,另一半,则在张铁山的带领下,全力赶制曲辕犁。 见到赵彻前来,张铁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王爷!您快看!第一批一百具曲辕犁,已经全部完工了!比您预想的,还快了一天!”张铁山的脸上满是自豪。 赵彻检查了一下那些崭新的曲辕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工匠,在有了明确的图纸和充足的资源后,爆发出的生产力是惊人的。 “干得不错。”赵彻拍了拍张铁山的肩膀,“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犁。” 他将张铁山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张师傅,本王问你,你手底下的人,有没有擅长砌窑的?” “砌窑?”张铁山一愣,随即答道,“有倒是有几个,以前在老家,都是给大户人家砌砖窑的。不过手艺都生疏了。” “生疏了不要紧,能用就行。”赵彻的眼中闪着光,“本王要你,立刻带上这几个人,在城外,给本我建一座新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窑炉图纸,比寻常的砖窑要高大得多,内部结构更是层层叠叠,还有许多张铁山看不懂的风道和火道设计。 “这……这是……”张铁山看着图纸,再次陷入了呆滞。 “此窑,名为‘立窑’,专门用来烧制水泥。”赵彻指着图纸上的关键部分,“你看这里,原料从顶部加入,成品从底部取出,可以实现连续生产,效率是寻常土窑的十倍不止!” 又是效率十倍! 张铁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了。这位王爷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神仙才能想出来的东西? “去吧,人手不够,就从新民里挑!钱不够,就去跟宋大人要!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五天之内,让这座窑,给本王烧起第一把火!” “是!王爷!”张铁山领了图纸,如获至宝,转身就去召集人手了。 看着兵工厂里这井然有序,充满活力的景象,宋鹤心中感慨万千。 短短一个多月,凉州,真的变了。 从一座死气沉沉,饿殍遍野的流放之地,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大工地。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 他就像一个点石成金的仙人,总能从无到有,创造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奇迹。 第三十五章 水泥问世,这玩意儿能盖房? 五天后。 凉州城外,一座造型奇特的巨大窑炉拔地而起。 数千名新民在周围忙碌着,将运来的石灰石和黏土敲碎,研磨成粉,再按照赵彻给出的严格配比,混合均匀。 赵彻亲自到场,点燃了立窑的第一把火。 熊熊的烈火在窑内燃烧,发出震耳的轰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这座庞然大物。 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当窑温缓缓降下,第一批成品,终于从窑底被取了出来。 那是一些灰黑色的,烧结成块的丑陋疙瘩。 “王爷……这……这就是您说的水泥?”一名负责烧窑的老师傅,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脸上满是困惑,“这玩意儿,又黑又硬,跟石头疙瘩似的,怎么当泥用啊?” 周围的百姓也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们本以为,王爷说的“神仙泥巴”,会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宝物,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堆不起眼的烧火料。 “急什么。”赵彻不以为意,他命人取来铁锤,将这些烧结块砸成细密的粉末。 灰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炉灰。 “这玩意儿能盖房?王爷你别吓我!”人群中,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赵彻听到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草民……草民王二麻子!草民胡说八道,王爷恕罪!” “起来。”赵彻摆了摆手,“你不是不信吗?行,本王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 他命人取来两块青砖,又让人将水泥粉末和上沙子,加水搅拌。 灰色的水泥砂浆,看起来黏糊糊的,毫不起眼。 赵彻亲自拿起抹子,将砂浆均匀地涂抹在一块青砖上,然后将另一块压了上去。 “好了。”赵彻拍了拍手,“就放在这,谁也别动。七天之后,王二麻子,本王准你用大锤来砸!你要是能把这两块砖,从中间给砸开,本王赏你十斤猪肉!” 十斤猪肉!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二麻子更是眼睛都直了,他舔了舔嘴唇,大声道:“王爷!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好嘞!”王二麻子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闻到了猪肉的香味。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白送的赏赐。不就是两块用泥巴粘起来的砖吗?别说用大锤,他用手都能给掰开! 七天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 水泥窑前,再次围满了人。所有人都想来看看,王二麻子到底能不能拿到那十斤猪肉。 那两块被水泥粘合的青砖,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王二麻子早就等不及了,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手里拎着一把硕大的八角铁锤。 “王爷,草民可要砸了?” “砸吧。”赵彻抱着手臂,一脸的云淡风轻。 王二麻子深吸一口气,轮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锤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砖块碎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王二麻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锤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那两块青砖,竟然……竟然完好无损! 只是在铁锤砸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而两块砖中间那道灰色的缝隙,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王二麻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信?再来!”赵彻笑道。 王二麻子不信邪,他怒吼一声,再次轮起大锤,一下,两下,三下…… “铛!铛!铛!” 密集的敲击声响彻整个工地,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那两块砖就仿佛长在了一起,坚不可摧! 最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砖缝裂了。 是上面那块青砖,因为承受不住反复的重击,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而那道细细的水泥接缝,依旧牢牢地,将下面那半块砖和断裂的砖头粘在一起!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白天见了鬼! “神……神泥!真的是神泥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瞬间就炸了! “天呐!比石头还硬!王爷没有骗我们!” “有了这东西,我们盖的房子,岂不是比城墙还结实?!” “王爷圣明!王爷是天神下凡啊!” 狂热的呼喊声,再次汇聚成信仰的洪流,疯狂地涌向赵彻。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第四滴真龙之血,在这股磅礴气运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璀璨,愈发凝实。 赵彻看着眼前这副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王二麻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现在信了吗?” “信了!草民信了!”王二麻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彻拼命磕头,“王爷,您就是天神!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吧。虽然你没砸开,但本王说话算话。”赵彻对着小福子一挥手,“去,割十斤猪肉,赏给他!” 随后,他转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宋鹤,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宋大人,这‘水泥’的生意,你说,该怎么做?” 宋鹤一个激灵,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些灰色的粉末,眼神变得无比炙热,那不是在看泥巴,那是在看一座座金山银山! “殿下!”宋鹤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此物乃是国之重器!若是卖出去,足以让凉州……富可敌国!” “不错。”赵彻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水泥窑,再建十座!全力生产!一半用于我们新城建设,另一半……” 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就叫‘龙骨粉’,给本王卖到关内去!告诉那些豪门望族,想让自己的宅子固若金汤,想让自家的祖坟千年不倒,就拿真金白银来换!” “本王要让整个大秦的钱,都流向我们凉州!” 第三十六章 京城风暴,蛮子打起来了 就在凉州城外,一座座水泥立窑拔地而起,热火朝天地为新城建设添砖加瓦之时。 一骑快马,卷着一路风尘,自东而来,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向了凉州城。 马上的骑士身着黑甲,背插玄色龙旗,赫然是朝廷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凄厉的嘶喊声划破了凉州城上空的宁静。 正在招垦司处理公务的宋鹤闻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命人打开城门,同时派人飞马禀报赵彻。 凉王府,正堂。 赵彻换上了一身玄色王袍,头戴金冠,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 宋鹤、铁战、陈宫、李茂、王蒙等人,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很快,那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亲卫的引领下,大步走入正堂。他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见到赵彻,单膝跪地。 “参见凉王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请王爷接旨!” “宣。”赵彻的声音平静无波。 信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凉王赵彻,镇守北疆,临危受命。变废为宝,以解民之倒悬;改良兵甲,以固国之边防。更以天威感化蛮夷,使北蛮灰狼部落畏威怀德,献子来朝,归为臣属,此乃不世之功也!”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溢美之词。 将赵彻之前擅杀命官的“莽撞”彻底抹去,反而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文治武功,百年难遇的圣君典范。 宋鹤和铁战等人听得是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他们知道,这必然是张维那份“代笔奏折”和那十个北蛮孩童起了作用。那位远在京城的陛下,被赵彻这虚实结合的手段,彻底给“说服”了。 “……朕心甚慰,特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凉州刺史宋鹤,辅佐有功,实授原职,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彻起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殿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宋鹤等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色。 这道圣旨,意味着赵彻在凉州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朝廷的官方认可!他再也不是那个戴罪立功的流放藩王,而是名正言顺,手握大义的封疆之主! 赵彻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将圣旨递给宋鹤,目光却落在了信使的身上:“圣旨宣完了?” 信使一愣,连忙道:“回王爷,圣旨宣完了。但……但陛下还有一道口谕,命奴才单独传达给王爷。” 赵彻眉毛一挑:“说。” 信使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皇帝的语气,沉声道:“朕闻灰狼部落既已归附,便是我大秦子民。赵彻,你要好生扶持,不可令其受外族欺凌。当赐其粮草,助其兵甲,令其壮大,为我大秦永镇北疆,守好国门!” 这道口谕一出,宋鹤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这道口谕背后隐藏的机锋! 陛下这是……在给王爷套上枷锁啊! 明面上是支持,是恩准,可实际上,是把王爷“以夷制夷”的私下策略,变成了大秦的官方国策! 从今往后,灰狼部落的一切,都和凉王,和朝廷挂上了钩。 若是灰狼部落壮大了,那是陛下的天恩。可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比如被别的部落给灭了,那责任,可就全都是凉王殿下的了! 届时,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弹劾王爷“处事不当”、“有负圣恩”! 好一招“捧杀”之计! “呵。”赵彻听完,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当然也听懂了。 这位远在京城的父皇,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一边享受着“万邦来朝”的虚名,一边却不动声色地在自己脚下埋了一颗雷。 “知道了。”赵彻挥了挥手,“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遵命。”信使躬身退下。 “殿下,这……”宋鹤忧心忡忡地开口。 “无妨。”赵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担忧,“父皇想看戏,本王就陪他演。他想让本王扶持灰狼部落,本王就扶持给他看。只不过……” 赵彻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这戏怎么唱,什么时候唱,由本王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一名斥候便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 “王爷!北境急报!” “赤蝎部落,于三日前,突袭黑山部落铁矿巡逻队,斩首三百!黑山汗震怒,已集结八千骑兵主力,正向赤蝎部落王庭杀去!” “北蛮……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铁战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殿下!您真是神了!这帮蛮子,还真就狗咬狗了!” 宋鹤和陈宫等人,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敬佩。 王爷之前那看似随意的几步棋,竟然真的点燃了整个草原的战火! 然而,赵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他皱起了眉头。 太快了。 这把火,烧得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也猛得多。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黑山部落和赤蝎部落,同时派了使者,前往灰狼部落。他们……他们都在逼图利站队!” “图利首领派人拼死送出消息,他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兵力,夹在两大部落中间,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他……他恳请天神大人,降下旨意!”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彻的身上。 这,是一个死局。 灰狼部落就像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无论加入哪一方,下场都只有一个——被吞并,被消灭。 一旦图利这颗棋子死了,赵彻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甚至,他暗中资助蛮人的事情,都有可能暴露! 届时,再加上陛下那道“扶持”的口谕,他赵彻就会从不世功臣,变成一个玩火自焚,挑起边境战端的罪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十七章 死局?本王来给你们一条活路! “殿下,这……”宋鹤心急如焚,刚要开口劝说赵彻暂时放弃图利,以求自保。 然而,赵彻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从主位上缓缓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然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兴奋的光芒。 “好,好啊。”赵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弧度,“本王还愁这火烧得不够旺,不够快,没想到,他们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这番话,听得宋鹤和铁战一头雾水。 “殿下,这都火烧眉毛了,您……”铁战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开口。 “火烧眉毛?”赵彻笑了,他走到铁战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铁将军,一盘棋,若是对手都按照你的路子走,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心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磅礴气势。 “他们不是要逼图利站队吗?” “那本王,就给他们第三条路走!” 赵彻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凉州城与北蛮草原的交界处,一片名为“狼嚎坡”的荒芜之地,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本王令!” “陈宫,李茂!” “属下在!” “你们二人,立刻去见那两个部落的使者。告诉他们,灰狼部落首领图利,乃是本王义结金兰的兄弟!灰狼部落,从今天起,便是我大秦的属部,受我凉王府直接庇护!谁敢动图利一根汗毛,就是与我赵彻为敌,与我大秦为敌!” 这番话一出,宋鹤的脸色瞬间煞白! 疯了!王爷一定是疯了! 这等于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公然向两大北蛮部落宣战啊! “殿下,万万不可!”宋鹤急忙跪下,“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一旦激怒了两大部落,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我凉州危矣!” “联合?”赵彻冷笑一声,“宋大人,你还是不了解这些草原上的狼。他们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他们之所以会联合,是因为有更大的肥肉可以吃。可如果,这块肥肉,它会咬人呢?”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宋鹤,继续下令。 “告诉他们,本王不忍见草原生灵涂炭。三日之后,本王将在狼嚎坡,亲自主持公道,为他们调解纷争!” “届时,本王会备下薄礼。粮食,盐巴,铁器,应有尽有。谁更有诚意,谁更懂规矩,本王手里的好处,就给谁!” “至于图利……”赵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让他带着他那五百人,在狼嚎坡最中间,搭好帐篷,等着本王。告诉他,天塌下来,有本王给他顶着!” 宋鹤呆呆地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完全无法理解赵彻的意图。 一边是强硬的宣战,一边又是利诱的调解。这自相矛盾的命令,到底想干什么? 铁战则听得双眼放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只是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殿下,您的意思是……咱们要在狼嚎坡,跟他们干一架?” “干架?”赵彻瞥了他一眼,笑骂道,“铁将军,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用脑子打仗?打打杀杀,那是最后的手段。本王是去跟他们讲道理的。” 他说着“讲道理”,可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猛虎。 “王蒙!” “末将在!” “命你亲卫营三千将士,三日之内,将所有新式板甲、马刀,全部擦拭干净!本王要让它们,比新娘子的嫁衣还要亮!” “铁战!” “末将在!” “从你那五万守备军里,拨三万大军!三日之后,随本王出征!” “宋鹤!” “下……下官在……” “你立刻去起草两份一模一样的国书,一份给赤蝎,一份给黑山!措辞要强硬,要傲慢!就说本王给他们一个面子,来狼嚎坡见我。来了,有酒喝。不来,就等着我大秦的天兵踏平他们的王庭!” “陈宫,李茂!” “你们去准备‘礼物’!粮食五万石,雪盐一百担!布匹一千匹!还有……”赵彻压低了声音,“把兵工厂那几个刚弄出来的宝贝疙瘩,给本王小心翼翼地藏在运粮车里,用油布盖好了!” 一道道命令,如行云流水般发出。 整个书房里的人,都被赵彻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所感染。 宋鹤不再劝阻,他从地上爬起,看着赵彻的背影,只觉得这位王爷的每一个决定都匪夷所思,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意。他只能选择相信。 铁战和王蒙则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们已经嗅到了战争和功勋的味道! “都去准备吧。”赵彻挥了挥手,“本王要让草原上所有的豺狼都看看,什么,才叫他娘的规矩!” …… 三日后,狼嚎坡。 狂风卷着沙砾,吹过这片荒芜的土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数千名赤蝎部落的骑兵,如同一片红色的潮水,率先抵达。他们一个个精悍强壮,眼神凶狠,胯下的战马躁动不安。部落首领赤蝎汗,一个眼窝深陷,眼神如毒蛇般阴冷的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远方。 不久,另一侧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黑山部落的大军到了! 近万名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团即将吞噬天地的乌云。为首的黑山汗,身材魁梧得像一头巨熊,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让他看起来狰狞无比。他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头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两支草原上最顶尖的军事力量,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遥遥对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而在他们中间,图利和他那不足五百人的灰狼部落,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瑟瑟发抖。图利脸色惨白,紧紧握着腰间的马刀,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不知道那位“天神大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只能选择相信。 “轰隆……轰隆……” 第三十八章 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南边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脚步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逼近。 赤蝎汗和黑山汗,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名身披银亮全身甲的步兵。他们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他们步伐整齐,鸦雀无声,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一股冰冷、森然的杀气,隔着数里之遥,便扑面而来,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蛮族勇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长枪兵、弓箭手,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 而在军队的中央,上百辆巨大的运粮车,被缓缓推动着。 赤蝎汗和黑山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那三千步兵身上的甲胄和手中的兵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精良之物!那根本不是大秦边军的制式装备! 这……这是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凉王,自己的军队? 他不是被流放的吗?他哪来的钱,打造这样一支军队?!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那支钢铁洪流在距离他们一里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军阵从中分开,一骑白马缓缓走出。 马上端坐的是一个身穿玄色王袍,头戴金冠的少年。他面容俊朗,神情平静,仿佛不是来面对两支上万人的蛮族大军,而只是来郊外踏青。 赵彻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不急不缓地走向了战场的最中央。 他甚至没有看两位蛮族首领一眼,而是径直来到了图利的面前。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他翻身下马,重重地拍了拍图利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等急了吧?” “本王说了,天塌下来,给你顶着!” 那亲昵的姿态,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让赤蝎汗和黑山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不仅仅是示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南朝的小子!”黑山汗终于忍不住了,他催马上前,手中的狼牙棒指向赵彻,声如洪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汗面前称王道弟?!” 他话音刚落,猛地从背后摘下长弓,弯弓搭箭,一箭射向赵彻身边,那面迎风招展的“凉”字王旗! “咻——!” 箭矢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旗将被射穿之际,一道银光快如闪电,从赵彻身后掠过! “锵!” 一声脆响! 那支势大力沉的箭矢,竟然在半空中,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王蒙手持马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赵彻身前,他缓缓收刀入鞘,眼神冰冷地看着黑山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整个草原,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徒手斩飞矢!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反应速度! 黑山汗的脸色,变了。 赵彻却像是没看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看来,黑山汗对我这个调解人,不太欢迎啊。” 他轻轻抬起了手,对着远方的大军,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手势。 下一刻! “轰!!” “轰!!” “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凉州军的阵中猛然炸开! 只见那上百辆运粮车上盖着的油布,被瞬间掀开,露出了数十个黑洞洞的,狰狞的炮口! 火光喷吐,浓烟滚滚! 数十颗黑色的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长空,飞向了数里之外一座光秃秃的石山!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那数十个划过天际的黑点。 紧接着。 “轰隆隆——!!!” 比刚才那三声巨响还要恐怖百倍的爆炸声,从远方的石山处传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座足有十几丈高的石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明巨手狠狠砸中!山石崩裂,烟尘冲天!整座小山,竟然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小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论是赤蝎部落的精锐,还是黑山部落的悍将,此刻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被这从未听过的巨响和震动吓得悲鸣不止,马群大乱,不少骑士甚至被直接掀翻在地。 天神的……怒火! 这是天神的武器! 赤蝎汗和黑山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皮甲。他们看着远处那依旧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炮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近万骑兵,在这种神明般的武器面前,和一群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山坡上,赵彻依旧静静地坐在白马之上,山巅的狂风吹动着他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那两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脸上重新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了吗?” 狼嚎坡的风,似乎都因为恐惧而静止了。 数万蛮族勇士,鸦雀无声。他们看着那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就像在仰望神明的审判之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山汗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那张狰狞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挣扎。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南朝人会有这样毁天灭地的武器。这已经超出了凡人战争的范畴,这是神罚! 赤蝎汗则要冷静一些,但他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彻,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失望了。 赵彻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份从容,那份掌控一切的气度,根本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反倒像一个活了千百年的妖魔。 “两位,是想站着谈,还是坐着谈?”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黑山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依旧在冒着烟的石山,又看了一眼赵彻身后那片钢铁森林,心中的最后一丝凶悍与不屈,终于被恐惧彻底碾碎。 他从那头熊一样的战马上,笨拙地翻身下来。那“咚”的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北蛮人的心上。 他们的汗王,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竟然……下马了。 这在崇尚武力的北蛮,是最高级别的示弱与臣服。 第三十九章 草原新秩序,本王说了算! 赤蝎汗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也默默地翻身下马。 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宫。” “属下在。” “上酒,上肉!给两位首领压压惊。” 很快,亲卫们便抬来了桌案和酒肉,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了战场的中央。 赵彻居中而坐,赤蝎汗和黑山汗,则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地坐在他的对面。图利,则被赵彻安排在了自己的身侧,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政治信号。 “两位都是草原上的英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打打杀杀,伤了和气?”赵彻亲自为二人斟满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朋友。 黑山汗端起酒碗,一口饮尽,烈酒入喉,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凉王殿下,我们草原上的事,向来都是用刀和拳头解决。您这……不合规矩。” “规矩?”赵彻笑了,“从今天起,在这片草原上,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他放下酒碗,声音陡然转冷。 “本王知道,你们争的,无非就是草场、牛羊,还有黑山部落那座铁矿。” “这些,本王都可以给你们。但本王,也有本王的条件。” 赤蝎汗和黑山汗都抬起了头,眼神闪烁。 “第一!”赵彻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往后,狼嚎坡以南,所有部落,禁止相互攻伐!有任何争端,都必须上报凉州,由本王亲自裁决!谁敢私自动武,本王身后那几十门大炮,就是为他准备的!” “第二!”赵彻伸出第二根手指,“所有部落,都必须加入‘草原互市’。你们的战马、牛羊、皮毛、矿石,只能卖给本王!而本王,将为你们提供充足的粮食、雪盐、布匹,还有你们最喜欢的烈酒和茶叶!价格,绝对公道!” “第三!”赵彻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了黑山汗那张紧张的脸上。 “黑山铁矿,从今日起,收归我凉王府与灰狼部落,共同管理!” “轰!” 这句话,让黑山汗猛地站了起来,他怒目圆睁:“不行!绝对不行!那是我黑山部落的命根子!” 赤蝎汗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赵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黑山汗,直到对方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才缓缓开口。 “命根子?黑山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座铁矿,是你黑山部落的吗?不,它是这片土地的。而这片土地,理论上,都属于我大秦!” “本王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大秦的东西,顺便,分你一点汤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彻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黑山铁矿是一座宝库,而你们黑山部落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它的价值。本王可以保证,铁矿由我们共同管理后,每年纯利的五成,归你黑山部落。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比以前多一倍的收益!” “而且,本王还会用这座铁矿产出的铁料,为你们黑山部落,打造三千套和大秦边军一样的制式铠甲!当然,兵器除外。” “你也可以选择不同意。”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本王,就只能和赤蝎汗谈了。我想,赤蝎汗一定很乐意,帮本王接管那座铁矿,对吗?” “你!”黑山汗气得浑身发抖。 而一旁的赤蝎汗,听到赵彻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赵彻躬身一揖:“凉王殿下英明!若是殿下信得过我赤蝎部落,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别说五成,我们只要三成利就够了!” 这一手挑拨离间,玩得炉火纯青! 黑山汗瞬间就傻眼了。他看着一脸谄媚的赤蝎汗,又看了看一脸戏谑的赵彻,终于明白了。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同意,他只是失去了铁矿的控制权,但能拿到更多的钱,还能得到精良的铠甲。 不同意,他将失去一切!甚至连部落,都可能在凉王和赤蝎汗的联手下,灰飞烟灭! “我……我……”黑山汗的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了回去,声音嘶哑。 “我……同意。” “很好。”赵彻满意地笑了。 他看向宋鹤:“宋大人,笔墨伺候!让两位首领,在咱们的‘草原友好互助条约’上,画个押吧。” 很快,一份由宋鹤早就拟好的,辞藻华丽,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平等条款的文书,被送到了两位首领面前。 在数十门“震天雷”的无声注视下,两位草原上的一方霸主,屈辱地,用自己的部落大印,在那份将决定整个草原未来命运的条约上,留下了印记。 从这一刻起,凉州以南的这片广袤草原,彻底被纳入了赵彻的掌控之中。他用一场武装游行和几声炮响,兵不血刃地建立了一个由他主导的全新秩序! ……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两位蛮族首领,狼嚎坡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爷威武!” “王爷千岁!” 铁战和王蒙等人,看着赵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才是真正的用兵如神! “殿下,我们赢了!我们真的收服了这帮蛮子!”铁战兴奋得满脸通红。 “收服?”赵彻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两支缓缓退去的大军,眼神幽深,“不,我们只是给两头饿狼的脖子上,套上了绳索而已。他们随时会挣扎,会反咬。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绳索握得更紧。” 他转过身,看向从始至终都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图利。 此刻的图利,看着赵彻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天……天神大人……”图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赵彻将他扶起,“从今天起,你就是黑山铁矿的监工。你的任务,就是给本王盯死他们!矿场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本王都要第一个知道。” “是!图利……遵命!” 第四十章 毒!看不见的敌人! 安排好一切,赵彻率领着大军,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凉州,全城沸腾!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迎接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王爷。 赵彻骑在白马上,享受着万民的欢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的金色气运,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胸口处,那第四滴已经凝聚成形的真龙之血,在这股气运的冲刷下,光芒大放,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能量,改造着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 就在全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名官员神色匆匆地挤出人群,来到赵彻马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禀报。 “殿下!出事了!” 赵彻的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说。” “大皇子送来的第一批三百户工匠,已经到了。下官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安置在了新城区的临时住所。” “但是……但是,从昨天开始,新民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种怪病!” 官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得病的人,一开始只是咳嗽,浑身乏力,但很快就卧床不起。短短两天,已经有上百人病倒了!城里的郎中都去看过,却都束手无策,说不是风寒,也不是时疫,他们……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病症!” “而且,所有得病的,全都是住在新城区,那些用水泥盖的第一批房子里的新民!” 赵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水泥?新来的工匠? 凯旋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但赵彻的心,却已沉入谷底。 怪病! 偏偏是在大皇子派来的工匠抵达之后,发生在他寄予厚望,用水泥建造的新城住宅区。 这不是巧合,这是来自京城,来自他那位好大哥赵高,最恶毒,最阴险的攻击! 比起草原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这种看不见刀光剑影的阴谋,更加致命! 它攻击的,不是赵彻的军队,而是赵彻的根基——民心! 永为私产的土地,是赵彻给流民的希望。而坚固、温暖的水泥房,则是赵彻向所有追随者兑现的第一个承诺。 一旦房子出了问题,一旦神泥变成了毒泥,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百姓的信任,会在瞬间崩塌!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运,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宋鹤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凑到赵彻马前,脸色凝重,“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恐慌!我们必须立刻封锁新城区,将病人隔离开来!” “封锁?隔离?”赵彻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晚了。” 他太清楚这种阴谋的套路了。 对方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只准备这一招。现在封锁,只会坐实“水泥有毒”的谣言,正中对方下怀。 “回府!”赵彻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他拨转马头,声音冷得像冰,“王蒙!去,把那批新来工匠的头目,给本王请到王府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的发音,王蒙心领神会,眼中杀机一闪,立刻领命而去。 …… 凉王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彻换下王袍,只穿了一身常服,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宋鹤、铁战、陈宫、李茂,四位心腹分列两侧,一个个神情肃穆。 不多时,王蒙便拎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一身干净的匠人服饰。正是大皇子派来的那批工匠的首领,吴谦。 他被王蒙像拎小鸡一样扔在地上,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赵彻躬身一揖。 “草民吴谦,参见王爷。”他的声音很平静,态度不卑不亢,仿佛不是被抓来的,而是来做客的。 赵彻抬起眼皮,打量着这个吴谦。 此人眼神沉静,气息平稳,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确实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与普通工匠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见过血的冷漠。 “吴师傅,是吧?”赵彻淡淡地开口,“听说,你和你手下的兄弟们,都是我大哥精挑细选出来,支援凉州建设的好手?” “不敢当。”吴谦躬着身子,“能为王爷效力,为凉州百姓谋福,是草民们的荣幸。” “谋福?”赵彻笑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吴谦面前,“本王怎么听说,你们一来,我凉州的新民,就倒下了一大片呢?” 吴谦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 “王爷明鉴!草民等人自到凉州,便一直待在工地上,从未与外人接触啊!新民生病一事,草民也是刚刚才听说,心中万分焦急!不知草民能否为王爷分忧?” 好一个滴水不漏! 宋鹤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凛然。此人心理素质极佳,绝非等闲之辈。 赵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忽然伸出手,搭在了吴谦的肩膀上,动作看起来十分亲切。 “吴师傅,不要紧张。本王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他的手,顺着吴谦的肩膀缓缓滑下,看似随意地在他的手臂、手腕上捏了捏。 吴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本王只是想问问,吴师傅这手艺,是跟哪位高人学的?这手上的老茧,不像是普通敲敲打打能磨出来的啊。” 赵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吴谦的心里。 他感觉到,赵彻的手指,在他手臂的几处关键筋络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那力道,那位置,分明是行家在探他的底! 吴谦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王……王爷说笑了,草民祖上三代都是木匠,这点力气,都是吃饭的本事……” “是吗?”赵彻笑了。 就在他笑容绽放的瞬间,他搭在吴谦肩膀上的手,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吴谦那张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脸,瞬间扭曲变形!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抱着自己那条以一个诡异角度耷拉下来的胳膊,疼得浑身抽搐。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宋鹤和铁战都惊呆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王爷竟然会毫无征兆地,直接动手! 第四十一章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现在,本王再问你一次。” 赵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吴谦,眼神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是谁,让你在水泥里下的毒?” 吴谦疼得满脸是汗,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赵彻,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他想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王爷,草民……草民冤枉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嘴还挺硬。”赵彻的脚,轻轻地踩在了吴谦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碾了下去。 “咔嚓……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啊啊啊啊——!” 吴谦发出了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地狱里恶鬼的嘶吼。 “说。”赵彻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说!”吴谦的心理防线,在极致的痛苦面前,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是……是石棉!” “我们在王爷您烧制的水泥原料里,混入了一种叫石棉的粉末!” “那种东西,无色无味,混在水泥里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被人吸入肺里,就会像无数根小针一样,扎在人的肺里,让人咳血,让人无力,最后……最后活活憋死!” “石棉!” 赵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石棉是什么!在前世,那可是被严格禁用的一级致癌物!长期吸入,会引发石棉肺、肺癌等一系列致命疾病! 好狠!好毒的计策! 这种慢性毒药,发作缓慢,症状又不明显,极难察觉。等到大规模爆发时,早已无药可救! 届时,整个凉州新城,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而他赵彻,将背上一个“草菅人命”的千古骂名! “解药呢?!”赵彻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 “没……没有解药!”吴谦绝望地嘶吼道,“石棉入肺,神仙难救!只能……只能等死!” 书房内,一片死寂。 宋鹤和铁战等人,听得是遍体生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阴谋!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大皇子?”赵彻追问道。 吴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赵彻的脚,微微一动。 “是……是三皇子府上的门客!”吴谦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他根本不是大皇子的人,而是三皇子赵凯,安插在大皇子身边的一颗棋子! 大皇子本意,只是想派些奸细过来,监视赵彻,伺机破坏。可赵凯却暗中买通了吴谦,让他执行了这个更加恶毒的“石棉计划”!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打击赵彻,更是要将大皇子也一并拖下水! 一旦事发,大皇子作为“主谋”,绝对脱不了干系! 一石二鸟! “好一个赵凯,好一个我的三哥!”赵彻怒极反笑。 他一直以为,赵凯只是个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其心机之深,手段之毒,竟丝毫不亚于大皇子赵高! 京城那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浑,还要深! “殿下,现在怎么办?已经有上百人发病了!”宋鹤焦急万分。 赵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解药,神仙难救? 不! 他赵彻确实不是神仙,但他拥有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知识!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前世关于治疗石棉肺的种种方案。 抑制纤维化,对症治疗,洗肺…… 洗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赵彻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李茂!” “属下在!” “立刻去城里,把所有最好的郎中,全都给本王请到王府!另外,去兵工厂,让张铁山放下手头所有活计,给本王打造一批最细的空心钢针!” 王府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余名从凉州城里请来的老郎中,一个个须发皆白,此刻正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如今的束手无策。 在他们面前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从新城疫区抬来的年轻新民。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骇人的“嗬嗬”声,仿佛有一台破旧的风箱在他的肺里拉扯。 为首的一位老郎中,名叫徐慎,在凉州行医四十余年,德高望重。他刚刚为病人把过脉,此刻正捻着山羊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爷,”徐慎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赵彻躬身一揖,声音沉重,“此症……老朽闻所未闻。脉象沉迟,气若游丝,看似风寒入体,却无半点发热之兆。观其气色,又似中毒,可老朽遍查其饮食,也未发现任何毒物。实在是……怪哉,怪哉!” 其余几位郎中也纷纷附和,表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他们开的几副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方子,给病人灌下去,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不是中毒,也不是时疫。”赵彻的声音,打破了郎中们的议论。他从主位上站起,缓步走到病人身前,俯身仔细听了听病人的呼吸声,眼神冰冷。 “是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尘,被他们吸进了肺里。这些尘埃,比针尖还细,附着在他们的肺叶上,阻碍了他们吐纳。时间一长,肺叶便会慢慢坏死,直至窒息而亡。” 这番话,听得在场所有郎中云里雾里。 “尘?”徐慎不解地问道,“王爷,尘埃无处不在,怎会致人死命?况且,若是尘埃,咳出来便是,何至于……” “因为这种尘,咳不出来。”赵彻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有个法子,或许能救他们。”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齐齐看向赵彻。 赵彻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人体胸腔结构图,又画了一个肺的形状。 “肺,主吐纳。既然是尘堵住了肺,那我们,就想办法把肺给洗干净!” “洗……洗肺?!”徐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洗肺!”赵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用一根极细的空心钢针,刺穿胸膛,进入肺里。然后,将干净的温盐水,缓缓注入,再将带着毒尘的脏水,抽出来!” “轰!” 赵彻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郎中的脑海里炸开! 第四十二章 洗肺!本王来当这个阎王!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哗然!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徐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彻,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您可知肺腑乃人体至清至弱之所,娇嫩无比!别说用钢针去刺,就是稍有撞击,便会气血逆流!您……您这哪是救人,这分明是杀人啊!” “徐老先生说得对!”另一个郎中也站了出来,满脸的惊恐,“将水注入肺中,那不就是活活把人给淹死吗?自古以来,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王爷三思!” “此法万万不可!”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变成了声讨赵彻的会场。这些郎中,悬壶济世一生,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疗法。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这是巫蛊,是邪术! 宋鹤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脸色惨白。他也觉得王爷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骇人。他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殿下!此事关乎上百条人命,更关乎您的声誉!万万不可行此险招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别的办法?”赵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鹤,也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郎中,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地憋死?还是继续用你们那些不痛不痒的汤药,给他们吊着最后一口气?” “本王告诉你们!用你们的法子,他们必死无疑!用本王的法子,或许会死。但,也或许能活!” 赵彻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群连病因都找不到的庸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王指手画脚?!” 他这一声怒喝,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郎中被他骂得是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是啊,他们连病是什么都不知道,谈何救人? 赵彻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诸位,本王知道此法骇人听闻。但如今,已是死马当活马医。本王只问你们,谁,敢随本王,去阎王爷手里抢人?” 郎中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无人敢应声。 让他们开方抓药可以,可让他们拿针去捅人的肺,这比杀了他们还难。这要是出了事,他们一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好,很好。”赵彻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郎中,脸上露出一抹失望,随即又被决绝所取代。 “既然你们不敢,那本王,亲自来!” 他大步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面前,对着门外的亲卫喝道:“去!把兵工厂送来的东西拿来!再打一盆最烈的酒,一盆温盐水!” “把他的家人,也叫进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爷……王爷要亲自动手?! 宋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殿下!您是万金之躯,怎可……怎可亲自……” “闭嘴!”赵彻厉声喝道,“在本王的封地上,每一个子民,都是本王的家人!家人病了,本王亲自医治,天经地义!” 很快,李茂便捧着一个木盒,快步走了进来。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空心钢针。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病人的父母,一对衣衫褴褛,面容悲苦的中年夫妇,也被带了进来。他们一看到床上的儿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儿啊!” 赵彻走到他们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老乡,你们的儿子,病得很重,城里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夫妇俩闻言,顿时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但是!”赵彻话锋一转,“本王,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救他。但此法,九死一生。本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本王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赵彻看着他们的眼睛,“是让他这么慢慢地耗尽最后一口气,还是……让本王试一试?若是失败了,本王,赔你们一条命!” 夫妇俩呆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看着他那双坚定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心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王爷,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儿子的命?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爷!”那汉子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我信你!我婆娘也信你!小五的命,就交给您了!无论成与不成,我们夫妇,绝无半句怨言!若……若是不成,那也是他的命!” “好!”赵彻点了点头。 他让亲卫将闲杂人等全都请了出去,只留下宋鹤和徐慎等几个资格最老的郎中在旁观看。 他脱去外袍,只留一身劲装。他先是用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又将一根最细的钢针,在酒精灯上反复灼烧,再浸入烈酒之中。 这一系列在郎中们看来古怪无比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严谨的仪式感。 赵彻走到病床前,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四滴已经凝聚成形的真龙之血,开始缓缓转动。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病人那脆弱的肺叶,随着微弱的呼吸,在胸腔内轻轻地颤动。 “撕拉——” 他一把撕开了病人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伸出左手,用手指在病人的肋骨间,仔细地探寻着。 徐慎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彻的手。 终于,赵彻的左手停在了病人左胸的一处肋骨间隙。他抬起右手,捏着那根在灯火下闪着寒光的钢针,对准了那个位置。 “殿下!”宋鹤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赵彻没有理会。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 他的手,稳如磐石。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手腕微微一动。 那根钢针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刺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神迹!起死回生! 钢针入肉,悄无声息。 榻上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完了!”一名郎中失声叫道,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徐慎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他死死地盯着那根没入病人胸膛的钢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造孽啊!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病人暴毙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赵彻的表情,依旧是古井无波。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针柄,左手却仿佛能感受到针尖传来的细微触感。 随着第四滴真龙之血的凝聚,他的感知力早已超凡脱俗。此刻,病人的胸腔内部,仿佛一幅清晰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肋骨,胸膜,肺叶,甚至那些细小的血管,都历历在目。 他能感觉到,针尖已经精准地穿透了胸膜,抵达了肺叶的表层,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拿盐水来。”赵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茂早已在一旁候着,连忙将一个连接着细软皮管的羊皮水袋递了过去。赵彻将皮管接在钢针的末端,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将水袋中的温盐水,注入病人的肺里。 “咕……咕……” 年轻人开始剧烈地挣扎,他的胸膛诡异地鼓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床沿乱蹬,仿佛一个正在溺水的人。 “气血逆流!肺腑已乱!快停下!快停下啊王爷!”徐慎再也顾不上君臣之别,冲上前来,便要阻止赵彻。 “滚开!”赵彻头也不回,一声爆喝!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散开!徐慎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撞上,蹬蹬蹬连退数步,一时间竟被那股气势骇得说不出话来。 赵彻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专注地注视着病人。当注入大约一碗水的量后,他果断地停止了动作。 然后,他调转皮管,开始向外抽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股液体顺着皮管,缓缓流入了旁边的木盆里。 起初,抽出来的水还是清亮的。可渐渐地,水中开始出现一丝丝灰黑色的絮状物。 再往后,抽出来的水竟然变成了浑浊的淡灰色! 一盆清水,很快就变成了半盆散发着腥臭味的脏水!在盆底,还沉淀着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的粉末! “这是……”徐慎瞪大了眼睛,他颤抖着手指着盆里的脏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就是毒尘!”赵彻的声音,如同神明的宣判。 他将盆里的脏水倒掉,又换上一袋新的温盐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注入,抽出。 再注入,再抽出。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抽出的水都比上一次要清亮一些。 而床榻上,那原本剧烈挣扎的年轻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那骇人的“嗬嗬”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虽然呼吸依旧微弱,但却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那张灰败的脸,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当赵彻抽出最后一管,看到盆里的水已经基本恢复清澈时,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地拔出了钢针。 “咳……咳咳……” 就在钢针拔出的瞬间,榻上的年轻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浓痰,那痰,竟是漆黑如墨! 吐出这口黑痰之后,年轻人紧闭的双眼,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水……水。”他发出了蚊蚋般的呻吟。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郎中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活了…… 竟然真的活了! 从阎王殿里,硬生生被拉回来了! “神迹……”一个年轻的郎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喃喃自语。 徐慎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他踉跄着走到床前,又看了看地上那几盆黑色的脏水,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彻那张因为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那张老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化为了无以复加的狂热与崇拜! “扑通!” 这位在凉州城备受尊敬,行医四十年的老郎中,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赵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朽……老朽有眼不识真神!王爷您不是凡人!您是医神降世,是华佗再世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一跪,其余的郎中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赵彻拼命磕头。他们看向赵彻的眼神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信仰。 宋鹤站在一旁,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看着眼前这副近乎于神迹的景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王爷他……他真的做到了! “都起来吧。”赵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番操作,对精神的消耗极大,即便有真龙之血支撑,他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救人要紧。” 他没有停歇,立刻将徐慎等人召集起来,将“洗肺术”的关键,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记住,消毒是第一要务!所有针具,必须用烈酒浸泡,用烈火灼烧!” “入针的位置,在左四右五,肋骨之间,切记不可过深,更不可伤及心脉!” “注水要缓,抽水要匀……” 这些原本对赵彻的理论嗤之鼻鼻的郎中们,此刻却像最虔诚的学生,一个个竖着耳朵,将赵彻的每一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死死地记在心里。 很快,整个凉王府,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病房。 赵彻坐镇指挥,徐慎等人则在他的指导下,开始为剩下的病人进行治疗。 一时间,王府内外,哭喊声,咳嗽声,还有郎中们紧张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而与此同时,在王府的地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铁战拎着一桶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浇在了那几个被捆在柱子上的工匠头目身上。 “说!你们他娘的,还在水泥里放了什么别的东西没有?”铁战瞪着牛眼,恶狠狠地问道。 他搞不懂什么洗肺不洗肺的,他只知道,王爷在前面救人,他就在后面审贼! 第四十四章 秋后算账 那几个工匠本就是被吴谦胁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将军饶命!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吴谦!都是吴谦逼我们干的!” “我们就在和水泥的时候,偷偷……偷偷昧下了一点,拿出去换酒喝了……” “我还……我还往里面撒过尿……” 铁战听得是一头黑线,哭笑不得。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口供记下,准备回头报给王爷,只觉得这帮家伙,死不足惜。 王府外,上百名病人的家属,黑压压地跪在地上。 他们听说了王爷正在府内,用神仙手段为自己的家人治病。他们不敢喧哗,不敢打扰,只是朝着王府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为自己的亲人祈祷,也为那位神明般的王爷祈祷。 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个病人被成功“洗肺”,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房门,却猛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磅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金色气运,如同九天银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狠狠灌入他的体内! 那气运不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山崩海啸! 其中,夹杂着最纯粹的感激、崇拜、信仰! “轰!” 他胸口处,那第四滴已经完美无瑕的真龙之血,瞬间沸腾! 它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一股股远比之前精纯百倍的能量,如同岩浆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又在瞬间被更强大的能量重塑! 他的血肉在撕裂,又在刹那间愈合,变得更加坚韧! “噗!” 赵彻猛地喷出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整个人的气息却不降反升,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能感觉到,在四滴真龙之血的中央,一个微小却无比璀璨的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第五滴真龙之血的雏形! 赵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爆炸性的力量,脸上露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危机,已经度过。 接下来,该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七日后,凉州新城。 曾经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恐慌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如今的凉州百姓,提及凉王赵彻,无不敬若神明。 他们坚信,王爷是天神下凡,来拯救他们这些苦命人的。 那些原本因为怪病而恐慌的住户,在家人被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更是对王爷感恩戴德。他们不仅没有搬出水泥房,反而将其视为“神赐之所”,打扫得一尘不染。 赵彻也没有浪费这次危机带来的机遇。 他一方面,命令兵工厂和新来的工匠们,改进水泥的生产工艺。将原本的干磨法,全部改为水磨法,从源头上杜绝了粉尘的产生和扩散。 另一方面,他让宋鹤颁布了新的“安全生产条例”,所有参与水泥生产和房屋建设的工人,都必须佩戴厚实的麻布口罩,并且每日下工后,必须沐浴更衣。 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繁琐的举措,却让百姓们感受到了王爷那无微不至的关怀,民心愈发归附。 而以徐慎为首的郎中团队,更是将赵彻传授的“洗肺术”整理成册,命名为《凉王洗肺神篇》,日夜研读,奉为至宝。赵彻顺势在凉州成立了第一个官方的“医署”,由徐慎担任署令,负责培养更多的医者,以及研究各种疑难杂症。 一场足以颠覆凉州根基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赵彻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凝聚民心、推动发展的大胜仗。 凉王府,地牢。 潮湿阴暗的牢房内,吴谦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他的四肢,都被赵彻用最残酷的手法捏碎,如今只能靠人喂食,苟延残喘。 赵彻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吴谦,想死吗?” 吴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充满了哀求。这几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想求王爷……给草民一个痛快……” “痛快?”赵彻笑了,“想死,可以。给本王办最后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一份由吴谦用血指印画押的,更加详尽的认罪书,摆在了赵彻的桌案上。 这份认罪书,不仅详细描述了三皇子赵凯如何指使他,如何提供石棉,如何计划栽赃大皇子,甚至还供出了他在京中与三皇子府联络的几处暗桩和接头人。 这,是一份足以让三皇子赵凯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很好。”赵彻满意地收起认罪书。 他转身对宋鹤说道:“宋大人,拟一道奏折。就说凉州遭奸人暗算,幸得本王天威,力挽狂狂澜。如今奸人已伏法,证据确凿,请父皇圣裁。” 宋鹤躬身应是,随即又有些迟疑:“殿下,那这吴谦……”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赵彻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本王那位三哥,不是喜欢送礼吗?礼尚往来,本王,也该还他一份大礼了。” …… 三日后,凉州城外。 一辆由精铁打造的,密不透风的囚车,停在官道之上。 吴谦,被扔进了这具漆黑的铁笼里。 囚车的周围,站满了曾经的病患和他们的家属。他们看着这个差点害死自己全家的罪魁祸首,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杀了他!杀了他!” “将他千刀万剐!”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赵彻骑在马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囚车里瑟瑟发抖的吴谦,朗声道:“乡亲们!此贼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第四十五章 杀了?太便宜你了 赵彻的声音在喧嚣的人群中清晰地回响,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数千名因仇恨而沸腾的百姓,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位年轻的王爷,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被一种不解所取代。 不杀? 怎么能不杀?! “王爷!此贼害我妻儿,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啊!”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用仅存的左手捶打着胸膛,悲声喊道。 “对!杀了他!千刀万剐!” “让他死!让他死!” 民怨再次沸腾。 赵彻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的声音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杀了他,太简单了。”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你们的亲人,就能活过来吗?你们受的苦,就能消失吗?”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咀嚼着赵彻的话。 是啊,杀了他,然后呢? “本王告诉你们,这个吴谦,他只是一把刀。真正握着这把刀,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的人,现在正在京城里,锦衣玉食,高枕无忧!” 赵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让他这么轻易地死了,那京城里的真凶,只会拍手称快!他只会觉得,我们凉州人好欺负,我们这些被他害死的亲人,都是白死了!” “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不甘心!!” 这一次的怒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整齐!那是一种被点燃了理智的,更加深沉的愤怒! “好!”赵彻在马背上重重一点头。 “既然不甘心,那本王,就教你们一个让他生不如死的法子!” 他勒转马头,面向所有人,朗声宣布。 “本王要将这个活口,这个铁证,完完整整地,送回京城!送到那个真凶的面前!” “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派来的狗,是什么下场!” “本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动我凉州百姓,是个什么罪过!” 所有人都被赵彻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把活人……送回京城? 赵彻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伸出一根手指。 “本王,要从你们之中,选出一百个人!你们,就是这趟差事的钦差!你们的任务,就是押着这个畜生,一路向东,走到京城!” “你们要让他活着!不能让他病了,更不能让他死了!你们要让他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想着他犯下的罪孽!让他每一天,都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度过!” “你们要沿途告诉所有人,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你们为什么要去京城!你们要让大秦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我们凉州的冤屈!” “等到了京城,你们就把他,像一件礼物一样,送到三皇子府的大门口!告诉本王那位好三哥,他送来的‘土特产’,我们凉州,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王爷英明!” “生不如死!这才是报仇!” “让他活着!让他活着去看真凶!” 百姓们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涌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赵彻,就像在看一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明! 这计策,太毒了! 也太解恨了! 一股股比之前“洗肺神迹”时更加凝聚,更加炽热的金色气运,混合着百姓们那纯粹的敬仰与信赖,疯狂地涌入赵彻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处,那第五滴真龙之血的雏形,在这一刻猛地一跳,仿佛一颗被激活的心脏,散发出灼热的能量,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磅礴的气运。 他的身体,他的力量,他的感知,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蜕变。 …… 凉王府,书房。 宋鹤看着刚刚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关于王爷在城门口那番讲话的详细报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殿下……您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不,是公开处刑啊!” 宋鹤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作为一个在京城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一招的全部杀伤力。 “三皇子赵凯,这次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囚车一出凉州,就等于是把一封战书,递到了他的脸上。他接,等于承认吴谦是他的人,坐实了罪名。他不接,那就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他若是派人半路截杀,那更是自掘坟墓,等于告诉天下人,他要杀人灭口!”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他被您这一招,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铁战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就该这么干!让那帮京城里的王八羔子知道,咱们凉州不是好惹的!” 赵彻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这不仅仅是送给赵凯的礼物。”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这也是送给京城里,我所有哥哥弟弟的一份警告信。” “告诉他们,凉州,是我的地盘。在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谁想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宋鹤和铁战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看向赵彻的眼神,充满了更深层次的敬畏。 王爷的眼光,早已不在赵凯一人身上,他是在敲山震虎,威慑整个京城的夺嫡势力! “宋大人。”赵彻看向宋鹤。 “下官在。” “那一百名‘钦差’,你亲自去挑选。要身家清白,头脑清楚,口齿伶俐的人。告诉他们,此去京城,一路上的所有花销,王府全包!等他们回来,每人赏田百亩,白银百两!” “另外,再拨五百亲卫,由王蒙统领,暗中护卫。本王可不想这份‘大礼’,在半路上出什么意外。” “是!下官这就去办!”宋鹤领命而去。 “铁将军。” “末将在!” “把那份吴谦画押的认罪书,还有我们审出来的,关于三皇子府在京中那些暗桩的口供,誊抄一百份!让那一百名‘钦差’,人手一份!吃透了,记熟了!本王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一个行走的状纸!” “末将遵命!”铁战兴奋地领命。 安排好一切,赵彻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窗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京城。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六章 快递已发货,请注意查收! 一日后,凉州北门大开。 一辆由生铁铸造的囚车,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四面透风,只有碗口粗的铁栏。 吴谦,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像一堆烂肉般瘫在囚车中央。他的头发散乱,面如死灰,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绝望。 一百名被挑选出来的百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胸前佩戴着白花。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沉默地跟在囚车两侧。 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但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令人心寒。 王蒙率领的五百亲卫,早已化整为零,提前出发,散布在了前往京城的沿途之上。 赵彻骑在马上,亲自为这支特殊的队伍送行。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走到了囚车前,看着里面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吴谦。 “吴谦,这一路,好好看看我大秦的大好河山。”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狗了。” 说完,他不再看吴谦一眼,对着那一百名百姓,沉声道:“出发!” 囚车,开始缓缓滚动。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一首通往地狱的哀乐。 一百名百姓,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跟随着囚车,走出了凉州城。 他们像一百个沉默的幽灵,押送着一个活着的罪证,走向那风云变幻的京城。 城楼上,宋鹤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忍不住长叹一声。 “殿下,这一去,京城恐怕是要翻天了。” 城楼之上,凉州的旗帜在猎猎风中舒展。 赵彻目送着那支奇特的队伍消失在苍黄的地平线上,他并未立刻返回王府,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城外热火朝天的新城工地行去。 宋鹤紧随其后,看着赵彻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这位年轻的王爷,行事完全不按常理。 他狠辣,却又对百姓报以最真切的关怀。 他疯狂,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偏偏每一次,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将死局走成活棋。 “殿下,您这一招,是彻底将三皇子逼入了绝境。”宋鹤驱马赶上,压低了声音,“只是,如此一来,也等同于和他撕破了脸皮,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京城那边,恐怕……” “回旋的余地?”赵彻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宋大人,你觉得,从他派吴谦带着石棉来凉州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余地可言?”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法子,就是一次把他打怕,打残,让他听到你的名字,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宋鹤闻言,心中一凛,不再言语。 新城工地上,数万新民和工匠正干得热火朝天。 一座座崭新的水泥房拔地而起,宽阔笔直的街道规划得井井有条。 见到赵彻的王驾到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自发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那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狂热与崇敬。 赵彻没有让他们久跪,只是抬手示意平身,便翻身下马,亲自走入工地,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 他走到一座刚刚封顶的民居前,伸手抚摸着那灰色的水泥墙壁。 墙体坚固而平滑,散发着一股独有的气息。 “殿下,”一名负责此处的工匠头目,满脸自豪地凑上前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改进了工艺,如今这水泥墙,别说住人,就是拿攻城锤来砸,也得费老大劲!” 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象征着安稳与希望的房屋一栋栋建成,一股股稳定而绵长的金色气运,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 这股气运,不像之前那般汹涌狂暴,却更加厚重,更加凝实。 它们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着他胸口处那第五滴真龙之血的雏形,让那个微小的光点,变得愈发明亮,愈发饱满。 “干得不错。”赵彻拍了拍那工匠的肩膀,“告诉弟兄们,这个月,伙食加倍,每人多发二两赏钱!” “谢王爷!”工匠头目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周围的百姓们听到这话,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赵彻巡视了一圈,又对身旁的宋鹤吩咐道:“新城建设,不光要快,更要好。排水系统,公共厕所,一个都不能少。本王要让住进来的每一个百姓,都能过上干净、体面的日子。” “下官明白!”宋鹤躬身应是。 他看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再想到那辆正缓缓驶向京城的囚车,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感觉。 凉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京城,一场足以掀翻朝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 三天后,距离凉州三百里外的第一座大城,雁门关。 雁门关守将李威,正焦头烂额地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探子的急报。 一支由上百名百姓组成的队伍,押送着一辆囚车,正朝着雁门关而来。 囚车里,关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而那上百名百姓,人人都身穿孝服,胸佩白花,神情肃穆,不带寸铁。 他们自称,是奉了凉王之命,押送罪魁祸首,前往京城,告御状! 李威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凉王赵彻! 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大秦北境,早已是如雷贯耳! 斩贪官,退蛮夷,开垦荒地,发明神物……一桩桩一件件,都堪称传奇! 可押着活人,让上百名百姓去京城告御状? 这是什么操作? “将军,他们已经到城外了,我们……是开门,还是不开?”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威一瞪眼:“废话!当然要开!不开门,是想让凉王殿下以为我们雁门关要造反吗?” “可……可要是让他们进来了,这……这事要是传到京城,咱们可就……”副将一脸为难。 这根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威烦躁地一挥手:“先让他们在城外的驿站歇脚!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记住,别惹事,也别打听!我立刻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上报朝廷,让陛下和阁老们头疼去!” 很快,那支奇特的队伍,便被“请”进了城外最大的驿站。 驿丞早已得了将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将最好的客房,最可口的饭菜,全都送了上来。 然而,那一百名百姓,却并未领情。 他们拒绝了所有的酒肉,只是默默地啃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喝着清水。 第四十七章 京城炸了锅,三哥你人麻了! 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正是当初第一个站出来,愿意让赵彻“洗肺”救子的王大牛。 他走到驿丞面前,递上了一份文书,声音平静而有力。 “大人,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们是来伸冤的。这是凉王殿下亲笔所书的状纸,还请大人过目。” 驿丞哪里敢接,连连摆手。 王大牛也不勉强,他收回状纸,转身走到了驿站的院子中央。 此刻,院子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商旅。 王大牛清了清嗓子,将那份由吴谦画押,又经宋鹤润色的认罪书,当众朗读了起来! “罪人吴谦,受三皇子赵凯指使,于凉州水泥之中,暗下石棉之毒,致使上百新民肺腑受损,咳血不止,命悬一线……”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从王大牛的口中吐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周围的百姓,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三皇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歹毒了!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可怜的凉州百姓,刚有了活路,就遭此横祸!”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另一名“钦差”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凉王洗肺”的神迹! “……若非我们王爷,以神仙手段,亲自动手,为我们家人清洗肺腑,我们这一百多户,早已家破人亡!” 他一边说,一边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处一个刚刚结痂的,针眼大小的疤痕! “这就是王爷救我儿子的证据!是我们凉州百姓,欠王爷的救命之恩!” 神仙手段! 清洗肺腑!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配上那活生生的“证据”,瞬间引爆了全场! 院子里,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看向那一百名百姓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那辆停在院子中央的囚车时,只剩下了无尽的唾弃与憎恶! “打死他!” “这种畜生,留着他干什么!” 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块,雨点般地砸向囚车。 吴谦蜷缩在角落里,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脸,身体抖如筛糠。 他没有死,但他感觉,自己比死了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一幕,通过无数商旅和百姓的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活人囚车”,“百人伸冤”,“凉王神迹”,“皇子投毒”…… 一个个劲爆无比的消息,像一场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秦北境,并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座帝国的权力中心——京城,疯狂涌去! …… 京城,三皇子府。 奢华的暖阁之内,熏香袅袅。 三皇子赵凯,正搂着一名绝色的舞姬,欣赏着歌舞,好不快活。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管事,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凯眉头一皱,不悦地将怀中的舞姬推开:“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殿下!从……从北边传来的消息!” “凉州……凉州那边,送……送了一辆囚车过来!” “车里……车里关着吴谦!” “什么?!” 赵凯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琉璃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暖阁之内,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那名身段妖娆的舞姬,僵在原地,脸上的媚笑还未褪去,眼底已满是惊恐。一众乐师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奢华的房间,死寂得能听见熏香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 赵凯,大秦的三皇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管事,那张素来养尊处优、略带几分轻浮的俊脸,此刻已是惨白一片,找不到半点血色。 吴谦! 囚车! 凉州来的! 这几个词,像是一柄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你……你再说一遍?”赵凯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管事哪里还敢重复,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颤声道:“殿下……消息是从雁门关传回来的,如今北边几座大城都……都传疯了!说……说是凉王殿下,派了上百名百姓,押着活着的吴谦,要……要来京城告御状!” “滚!” 赵凯猛地一脚踹在管事的肩膀上,将他踹得翻了几个滚。 “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通红着双眼,对着那些舞姬乐师咆哮。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暖阁。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赵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角、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华贵的丝绸内衫。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石棉之毒,无色无味,发作缓慢,神仙难查!就算事情败露,吴谦也只会供出大皇子赵高,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届时,赵彻身败名裂,赵高惹一身骚,他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彻那个废物,他怎么可能解得了石棉之毒?还……还他娘的“洗肺”?这是什么妖法?! 还有吴谦!那条他亲自挑选,喂了十几年,忠心耿耿的狗,怎么会反咬一口,把他给供了出来?! 最让他感到恐惧,感到遍体生寒的,是赵彻的应对手段! 活人囚车!百人伸冤! 他没有走任何官面上的流程,没有上奏折,没有派信使,而是直接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致命的方式,掀了桌子! 他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审判! 他赵凯,就是那个被绑在审判席上,供天下人唾骂的罪犯! “疯子……赵彻他就是个疯子!”赵凯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病猫,而是一头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学会了用爪牙和鲜血来解决问题的……恶狼! “殿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名身穿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推门而入,正是三皇子府的第一谋士,魏贤。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赵凯,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消息。 第四十八章 风云起,满城风雨 “魏先生……本宫……本宫该怎么办?”赵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魏贤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派人!快派人去半路上,把吴谦那个狗东西给本宫宰了!把他和那一百个贱民,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魏贤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殿下,晚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凉王这一手,乃是阳谋。他既然敢让这支队伍上路,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派人去截杀,一旦失手,便是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那才是万劫不复!”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把囚车开到京城来?开到本宫的府门口?!”赵凯绝望地嘶吼着。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全京城的百姓,都围在他的府邸之外,对着他指指点点,吐着唾沫…… 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不寒而栗! “殿下,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魏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什么办法?!” “上奏父皇,弹劾凉王!”魏贤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他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擅自调动流民,形同谋逆!吴谦乃是朝廷钦犯,他却将其私自押送,是目无王法!至于石棉之事,我们一口咬死,是凉王为铲除异己,栽赃陷害!” “对!对!栽赃陷害!”赵凯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老九他这是在构陷本宫!父皇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交外臣,蛊惑百姓!他这么做,父皇一定不会容他!” 魏贤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赵凯,心中却是一声长叹。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凉王那阳谋,堂堂正正,人证物证俱全,岂是几句“栽赃陷害”就能轻易推翻的? 这一局,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 就在三皇子府乱作一团之时,京城里,早已是暗流汹涌。 东城,最大的茶楼“百味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回书说道,咱们那位被流放的凉王殿下,在北地是斩贪官,退蛮夷,好不威风!可谁曾想,京城里却有人看不过眼,竟使出了那下三滥的歹毒计策!”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话说那三皇子,派一心腹,名曰吴谦,借着支援建设的名义,竟在那盖房子的‘神泥’之中,混入了一种名为‘石棉’的剧毒之物!” “此物入肺,如钢针刺心,咳血不止,神仙难救!短短数日,上百新民便病入膏肓,眼看那欣欣向荣的凉州新城,就要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茶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三皇子怎能如此歹毒?” “那后来呢?那些百姓都死了吗?” 说书先生将折扇“刷”地一下展开,脸上露出崇敬之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凉王殿下,出手了!他老人家,不,他小人家,竟想出了一种神仙般的手段,名曰——洗肺!” “只见他手持一根空心神针,刺入病人肺腑,注入清水,再将那带着毒尘的脏水抽出!如此反复,竟硬生生将那上百名垂死之人,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凉王殿下真是医神下凡啊!” 整个茶楼彻底炸了锅! 紧接着,说书先生又将“活人囚车,百人伸冤”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三皇子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走!去皇子府门口,讨个说法!” “支持凉王!凉王殿下才是我们百姓的希望!”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每一个酒肆、茶馆、街头巷尾,同时上演。 一股针对三皇子赵凯的舆论风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席卷了整座京城! …… 大皇子府。 正在“闭门思过”的赵高,听着手下的汇报,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彻!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与郁闷,一扫而空。 “老三这个蠢货,还想把脏水泼到本宫身上?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看他怎么收场!” “殿下,”一名幕僚上前,低声道,“我们是否要……” “当然要!”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给本宫把火烧得再旺一点!去,把我们的人都派出去,把三皇子府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给本宫抖搂出去!本宫要让老三,永世不得翻身!” …… 皇宫,养心殿。 秦皇赵政,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那份由雁门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伺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宫殿。 许久,赵政才缓缓将那份密报,放在了龙案之上。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内侍总管的心上。 “洗肺……” “活人囚车……” 赵政低声念着这两个词,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他愤怒于赵凯的愚蠢和狠毒,竟敢对治下子民用出如此手段,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但他更震惊,更警惕的,是赵彻的手段! 这个被他流放到苦寒之地的第九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所展现出的能力、心智和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能凝聚民心,能创造神物,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今,他甚至能煽动舆论,用黎民百姓做刀,来向自己的兄长发起攻击! 这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手段。 这更像是一个……开国君主的手段! “传朕旨意!” 赵政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冰冷而威严。 “宣大皇子赵高、三皇子赵凯、四皇子赵乾,立刻到紫宸殿,觐见!” 第四十九章 父皇的局,让你们狗咬狗! 紫宸殿。 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笔直升腾,却驱不散大殿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内侍们垂首躬立,屏住呼吸,连衣角摩擦的细微声响都不敢发出。 大皇子赵高、三皇子赵凯、四皇子赵乾,三位皇子并排跪在殿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映出他们三张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的脸。 龙椅之上,秦皇赵政面无表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并未落在任何一个儿子身上,仿佛在欣赏殿顶繁复的九龙藻井。 可他越是如此平静,跪在地上的赵凯就抖得越厉害。 他感觉那无声的目光,比任何刀子都锋利,正一寸寸地剐着他的皮肉,剖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所有的心虚和恐惧都无所遁形。 “老三。” 许久,赵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凯一个激灵,猛地磕头在地:“儿臣在!” “你府上的那个舞姬,叫什么绿柳的,朕看着不错。让她进宫吧。” 赵凯懵了。 他抬起头,满脸的错愕。 父皇把他叫来,就是为了要一个舞姬? 他还没反应过来,赵政又看向了大皇子赵高。 “老大,你那个‘闭门思过’,也有些日子了。朕听说,你最近在府里勤练书法,颇有进益?” 赵高连忙伏身:“回父皇,儿臣只是借笔墨静心,不敢称进益。” “嗯。”赵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最后,目光才落到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四皇子赵乾身上。 “老四,兵练得如何了?” 赵乾神色不变,恭敬回道:“回父皇,三军将士戮力齐心,兵强马壮,不论是北蛮或是南楚,只要胆敢来犯,儿臣定让其有来无回!” “是吗?”赵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 “一个会领兵,一个会自省,还有一个会赚钱享乐。朕的儿子们,都很好,很好啊。”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位皇子的心头! “可就是没人告诉朕,什么时候,朕的儿子,可以绕开朝廷,绕开朕,用上百名百姓做武器,从千里之外,来向朕的另一个儿子,兴师问罪了?!” “什么时候,我大秦的皇子,竟沦落到要用投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残害自己的手足和治下子民了?!”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佩,狠狠砸在赵凯面前的地面上! 玉佩应声而碎,裂成数块! “赵凯!你来告诉朕!” 赵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冤枉!儿臣是被冤枉的啊!” “是老九!是赵彻那个疯子在陷害儿臣!”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磕着头,额头与坚硬的金砖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父皇明鉴!那吴谦分明是大哥的人,如何会听儿臣的指使?这分明是赵彻那厮,为了报复儿臣和大哥,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他这是在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他用那什么‘洗肺’的妖术,收买民心,又用那什么‘活人囚车’,煽动民怨!他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想裹挟民意,逼宫问罪!他这是在学那些前朝的乱臣贼子,要造反啊父皇!” 赵凯声嘶力竭,将魏贤教给他的那套说辞,一股脑地吼了出来。 他这番话,不仅是在为自己辩解,更是在疯狂地给赵彻身上泼脏水,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帝王最敏感,最忌讳的那根神经上! 大皇子赵高闻言,立刻跪地,一脸沉痛地开口:“父皇,三弟虽然言语激动,但其中确有值得深思之处。儿臣用人失察,派去吴谦此等小人,是儿臣的过错,儿臣甘愿受罚。” “但是,九弟此次行事,确实……太过出格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实则每一字都淬着毒。 “他身无片功,却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让凉州军民归心,甚至甘愿为他千里奔走,状告皇子。这份手段,这份凝聚力,实在令人心惊。长此以往,北境之地,恐怕就只知有凉王,而不知有陛下了!” 好一记诛心之言!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摘了出去,却将矛头死死地对准了赵彻,将“皇子内斗”的家事,直接上升到了“藩王割据”的国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四皇子赵乾,也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像赵凯那般激动,也不像赵高那般阴柔,而是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腔调。 “父皇,大哥三哥所言,皆是臆测。石棉之事,真假未辨。但有一事,却是板上钉钉。” 赵政看向他:“说。” “那一百名百姓和那辆囚车,就是一把出鞘的刀。一把……以民意为锋,以舆论为刃的刀。” 赵乾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皇。 “这把刀,如今正悬在三哥的头顶。可明天,它就能悬在任何一个人的头顶。它可以用来对付皇子,自然也就可以用来对付朝臣,对付……君王。” “九弟在凉州,为我们所有人,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他告诉了天下人,原来民意,还可以这么用。这,才是最可怕的。”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赵凯的辩解,赵高的构陷,都不及赵乾这番话来得致命。 他直接剖开了这件事最核心的本质——赵彻的行为,已经动摇了皇权统治的根基! 赵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骇人的杀机。 是啊。 民意。 多么好用的东西。 他赵政坐上这个皇位,靠的不是民意,是铁与血,是权谋与杀戮。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他掌控不了的东西,来挑战他的权威!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传朕旨意。” 赵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三位皇子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三皇子赵凯,言行无状,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于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赵凯闻言,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禁足,这只是开始。他知道,父皇并没有相信他的辩解。 “大皇子赵高,闭门思过,继续抄写经文,什么时候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反省’,再出来。” 赵高心中一沉,连忙叩首:“儿臣……遵旨。” 父皇连一个期限都没给,这显然是对他的敲打,不满他在这件事里煽风点火。 最后,赵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西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传令京兆府,开中轴御道,清扫街巷。” “那一百名凉州来的‘钦差’,还有那辆囚车,不必阻拦。” “让他们进来。” 赵政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轰然散开。 “三日后,朕要在午门,亲自审理此案!” “朕要让京城的百姓,让天下的臣民,都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这桩构陷皇子,毒害百姓的惊天大案,到底是谁对,谁错!” “更要让他们看一看,在这大秦,究竟谁,才是天!” 第五十章 天子设局,午门审判 紫宸殿的门,缓缓打开。 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跪在地上的三位皇子,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都退下吧。” 秦皇赵政的声音,平淡地从殿内传来,听不出喜怒。 三皇子赵凯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恐怕会直接瘫倒在金砖之上。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大皇子赵高跟在他的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痛惋惜的表情,眼底深处,却闪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快意。 好!太好了! 父皇这一手,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午门审案!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审理此案! 这等于是在给老三公开处刑! 赵高甚至已经想好了,三日后,他要如何组织自己手下的言官,在午门广场上,将赵凯的罪行一条条、一桩桩地揭露出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赵彻…… 赵高眯了眯眼,一丝阴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个九弟,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他就像一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狗,逮谁咬谁。不过,一条能咬人的狗,若是用得好了,也能成为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有四皇子赵乾,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暗自得意的兄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们真以为,父皇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审判老三这只已经掉进陷阱的蠢猪? 错了! 父皇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老三,也不是老大。 而是那头远在千里之外,已经开始露出獠牙,试图挑战他这头狮王地位的……小狼! 午门审案,审的不是案情,是人心。 父皇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在这大秦,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任何试图用“民意”来挑战皇权的人,都将被无情地碾碎!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这道消息,经过八百里加急,送到凉州时,整个凉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下!这是陷阱!是陛下的陷阱啊!” 宋鹤拿着那份来自京城的密报,手抖得不成样子,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午门亲审……陛下他……他这是要将那一百名百姓,还有吴谦那个活口,一网打尽啊!届时,他只需随便安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便可将他们全部斩杀!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无,您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铁战也是一脸的凝重,他握着腰间的刀柄,沉声道:“殿下,要不末将派一队精锐,去把人追回来?咱们不告了!大不了,末将带兵去把三皇子那个狗娘养的给宰了,给百姓们报仇!” 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唯有赵彻,依旧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气。 他听着宋鹤和铁战那焦急万分的话语,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追回来?为什么要追回来?”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本王这位父皇,还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以为,摆下龙门阵,请君入瓮,就能掌控一切?” 赵彻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京城”那两个字上。 “他想当着天下人的面,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天。” “那本王,就借着他搭好的这个台子,也让天下人看一看……” 赵彻的声音顿了顿,一股搅动风云的磅礴气势轰然散开! “这天,到底应该是高高在上,视万民如蝼蚁,还是应该……顺天应人,载舟覆舟!” 宋鹤和铁战都听呆了。 他们被赵彻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骇得是心惊胆战,却又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爷他……他这是要跟陛下,掰一掰手腕?! 赵彻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惊,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宋大人,你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去给张维和王朗。” “告诉他们,本王听闻京中帝王金的生意,最近出了些乱子。本王甚是忧心,决定派一队‘商队’,入京巡查。让他们务必配合,确保我凉州‘商队’的安全。” “告诉他们,若是这支‘商队’在京城里少了一根汗毛,那帝王金的生意,就永远地停了吧。” 宋鹤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妙!实在是妙啊! 王爷这是在用帝王金的巨大利益,来逼迫张维和王朗,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所用! 有钦差大臣和户部主事这两尊大神在,陛下就算想动那百名百姓,也得掂量掂量! “铁将军!” “末将在!” “你亲自去一趟草原,告诉图利,还有赤蝎汗和黑山汗。” “就说本王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他们做一笔大买卖。让他们准备好三万匹最好的战马,十万头牛羊。本王,用最新式的兵器跟他们换!” 铁战闻言,虎躯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王爷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一旦京城事不可为,他就要在北境,掀起一场足以颠覆大秦的滔天巨浪! …… 三日后,京城,午门。 巨大的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数万名禁军甲胄鲜明,如同一片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肃立在广场四周。 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于丹陛两侧,一个个神情肃穆,噤若寒蝉。 在高高的丹陛之上,明黄色的华盖之下,秦皇赵政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而在广场的尽头,数不清的京城百姓被禁军拦在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门望去。 “时辰到——” 随着内侍总管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 午门那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百名身穿孝服,胸佩白花的凉州百姓,簇拥着那辆漆黑的囚车,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这座气氛肃杀的广场。 他们沉默地走到丹陛之下,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秦皇赵政的目光,越过那一颗颗低垂的头颅,落在了为首的王大牛身上。 “抬起头来。” 王大牛身体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朕问你,”赵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你说,三皇子投毒,残害百姓,可有实证?” 王大牛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那份按着血指印的认罪书。 “回陛下!草民……有!这是罪人吴谦亲笔画押的认罪书!请陛下圣裁!” “呈上来。” 内侍快步走下丹陛,接过认罪书,呈送到了秦皇面前。 第五十一章 开膛验尸?让你现场看直播! 赵政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扔在了一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大牛的身上,声音陡然转厉! “朕再问你!你说,凉王施展神迹,救活上百垂死之人,此事,又可有实证?!” 就在王大牛准备撩起衣襟,露出胸口的疤痕时。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百官的队列中响起! 一名身穿御史官服的官员,猛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所谓‘洗肺神迹’,骇人听闻,有违天理!臣怀疑,此乃妖术!更有甚者,那上百病人或许早已毒发身亡,凉王赵彻为嫁祸皇子,蛊惑人心,特寻百名活人冒名顶替,实乃欺君罔上之弥天大罪!” 那御史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响彻广场! “臣恳请陛下!为正视听,为辨真伪!当场从这百人之中,寻一人,开膛验尸!以证清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数万名被拦在远处的京城百姓,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开膛验尸?这……这还是人话吗?”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太狠了!这御史的心是黑的吧!” 百官队列之中,也是一片骚动。不少官员都皱起了眉头,看向那名御史的表情,充满了不齿。 以活人开膛,这等暴虐之事,简直闻所未闻,有伤天和! 跪在最前方的三皇子赵凯,原本已经面如死灰,听到这话,眼中却猛地爆出一团狂喜的光芒! 妙啊! 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大牛等人,心中在疯狂地咆哮:答应啊!快答应啊!只要你们敢答应,不管真假,赵彻都背上了一个草菅人命的骂名!若是不敢,那便是心虚,更是欺君之罪! 死局!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大皇子赵高微微垂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瞥了一眼那名御史,心中赞许。这条狗,没白养。 四皇子赵乾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看向那百名凉州百姓的表情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想看看,赵彻布下的这步棋,到底该如何解。 龙椅之上,秦皇赵政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那名御史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一般。但他那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整个午门广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到了王大牛和那一百名凉州百姓的身上! 王大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身后的乡亲们,更是有不少人吓得面无人色,牙关都在打战。 开膛验尸!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怕死,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就把命交给了王爷。 可是,他们不能让王爷蒙羞!不能让王爷的一片苦心,毁于一旦! 那名御史见状,以为他们怕了,立刻乘胜追击,再次叩首高呼:“陛下!他们不敢!他们心虚了!恳请陛下立刻将这些妖言惑众的乱民拿下,明正典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百名凉州百姓即将被这无解的阳谋彻底碾碎之时。 王大牛,这个朴实得甚至有些木讷的庄稼汉,却忽然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想起了临行前在凉王府的书房里,那位年轻的王爷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过的话。 “大牛,此去京城,九死一生。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逼你,辱你,甚至杀了你。” “但你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怕。因为你们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凉州,站着的是本王!” “他们若是要证据,你就给他们证据。他们若是想看神迹,你就让他们看个够!” 王大牛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看那名咄咄逼人的御史,而是对着高高的丹陛之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 他的声音洪亮得如同钟鸣,响彻了整个广场! “草民,不敢答应。” 此言一出,赵凯和大皇子赵高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敢? 一句不敢,便是坐实了罪名! 然而,王大牛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陛下乃是天子,仁德爱民,泽被苍生。在这午门圣地,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之面,岂能行此开膛剖腹,如蛮夷般野蛮残暴之举?!” “这位御史大人,此言,是在陷陛下于不仁不义!其心可诛!” “你!”那御史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张利嘴! 百官队列中,不少人暗暗点头。这农夫,不简单。 王大牛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对着秦皇叩首,声音愈发激昂! “草民不敢答应,非是心虚,而是不愿污了陛下的圣名!” “但这位大人既然怀疑我王爷的神迹,怀疑我们这一百多条被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性命是真是假,草民,自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广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御史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膛验尸,太过血腥!我凉州王爷有好生之德,不愿见此惨状!” “草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法子,既能证明清白,又可彰显我大秦天威,不知这位大人,敢不敢看?!” 那御史被他一番话抢白得下不来台,只能梗着脖子怒喝:“有何不敢?!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故弄玄虚!” “好!” 王大牛大喝一声,他猛地转身,再次跪倒在丹陛之下。 “启奏陛下!” “为证王爷神迹,草民恳请陛下,从天牢之中,寻一死囚!” “草民愿当着满朝文武,京城万民之面,效仿王爷,为这死囚,现场‘洗肺’!” “若草民失败,死囚身死,我等百人,连同那罪人吴谦,便都是欺君罔上的乱党!不必陛下下令,我等自当血溅当场,以谢国法!” “若草民侥幸成功……” 王大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名御史! “草民恳请陛下恩准,让这位御史大人,为他今日的污蔑之言,向我凉州王爷,向我们这一百人,磕头谢罪!” “轰!” 王大牛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沸腾了! 现场……洗肺?! 用一个死囚的命,来做赌注?! 疯了! 这帮凉州来的乡巴佬,全都疯了! 赵凯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 大皇子赵高那一直微微扬起的嘴角,也僵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赵彻竟然还有如此疯狂的后手! 他竟然将这种“妖术”,传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二章 灌煤灰?王爷的手段你想象不到 龙椅之上,秦皇赵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好! 好一个赵彻! 好一个釜底抽薪,反客为主! 他将朕的审判台,变成了他的戏台!他将朕的阳谋,变成了他展示神迹的舞台! 秦皇赵政的胸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他看着王大牛,声音冰冷而威严,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准奏!” “传刑部尚书!立刻从天牢,提一名秋后问斩的死囚,押赴午门!” “朕,今日便要亲眼看一看!” “这所谓的‘洗肺神迹’,究竟是救人的无上妙法,还是……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 命令一下,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百姓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证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很快,在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军押解下,一个披头散发,戴着沉重镣铐,浑身脏污的囚犯,被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中央。 与此同时,几名凉州百姓也从随行的板车上,抬下来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酒精,纱布,还有一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细如牛毛的空心钢针! 那名御史看着那些钢针,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王大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用烈酒清洗双手,用火焰灼烧钢针。 他那熟练而严谨的动作,哪里像一个农夫,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陛下!”王大牛准备完毕,再次叩首,“洗肺之术,需病人肺腑积尘。此死囚身体康健,还需……” 秦皇赵政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一个字。 “说。” 王大牛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广场角落里一堆用于修缮宫墙的煤堆上。 “请陛下恩准,取煤灰一碗,灌入此人体内!” 灌煤灰?! 那数万名围观的百姓,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惊骇的喧哗,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用毒尘把人弄个半死,再用神仙手段把人救回来?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玩法? 百官队列中,刚刚还暗自点头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狂悖!嚣张!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视国法如儿戏! 那名御史更是吓得一哆嗦,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蠢货!天大的蠢货! 自寻死路! 他正愁找不到攻讦的把柄,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陛下!”他再次抢步出列,指着王大牛,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此人……此人丧心病狂!竟欲当众行凶,谋害人命!这哪里是证明神迹,这分明是在挑衅天威!恳请陛下立刻将这伙乱民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三皇子赵凯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又被这巨大的惊喜给抛上了云端!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赵彻啊赵彻,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手底下这帮泥腿子,竟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这下好了,不用等什么结果,单凭“灌煤灰”这三个字,你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大皇子赵高也是一脸的错愕,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看着王大牛,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已经不是棋局,这是在掀桌子自爆! 唯有四皇子赵乾,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赵彻那样的心机,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龙椅之上,秦皇的双眼微微眯起,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允许赵彻搭台唱戏,是因为他想看看这出戏的底牌。 可他没想到,这出戏竟然会如此的出格,如此的疯狂! 当着他的面,在午门,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用煤灰灌死?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挑战谁的底线?! 整个广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子,怒了!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王大牛依旧挺直着脊梁,跪在那里。 他迎着秦皇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目光,不闪不避,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草民知道,此举骇人听闻。” “但,若非如此,如何能让这位御史大人,如何能让天下人,亲眼见证我王爷神迹的真实不虚?” “这位大人说我们是冒名顶替,说我们肺里的毒尘是假的。那好,草民今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造一个‘真’的出来!” “草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那足以致人死命的毒尘,是如何进入人体,又是如何被我王爷传下的神术,一点一点地清洗干净!” 他猛地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滚过广场! “草民此举,非为行凶,而是为证清白!” “草民今日,斗胆请陛下与天下万民,共为见证!” “若草民失败,此囚但凡有半点损伤,不必等陛下发落,草民愿代他一死!” 好一个“代他一死”! 好一个“为证清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悲壮! 广场外围的百姓们,被这股气势所感染,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若非被逼到绝路,谁愿意行此险招? 那御史咄咄逼人,非要开膛验尸,凉州百姓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秦皇赵政眼中的煞气,缓缓收敛。他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 仅仅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名御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会同意这种荒唐到极点的请求! 很快,禁军便从角落的煤堆里,取来了一碗漆黑的煤灰。 王大牛接过煤灰,又让人打来一碗清水,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煤灰混入水中,搅成了一碗漆黑粘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浆。 那个被押着的死囚,看着那碗黑色的泥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嚎,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堵上他的嘴!按住他!”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一拥而上,死死地将死囚按在地上。一人粗暴地捏开他的下巴,另一人则端起那碗煤灰泥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灌了下去! “呜……呜呜……” 死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暴突,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他的脖颈和额头。 黑色的泥浆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场面血腥而又恐怖。 广场外,不少胆小的妇人已经吓得尖叫起来,闭上了眼睛。 百官之中,更是有不少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就连赵凯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死了!这下必死无疑了! 一碗煤灰灌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了! 赵彻,你输了! 第五十三章 什么!死人开口说话了! 终于,一碗泥浆被尽数灌完。 禁军松开了手。 那死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粘液,其中还夹杂着血丝。 随即,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最后,脖子一歪,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名太医奉命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死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 “启……启禀陛下……犯人……犯人已经……气绝!” 轰!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炸了! 死了! 当众杀人!欺君罔上! 那名御史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转身,对着秦皇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真相大白!此等乱民,罪不容诛!恳请陛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平静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谁说他死了?” 王大牛缓缓站起身,他脱去外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走到那具“尸体”旁。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烈酒洗手,火烧钢针。 每一个步骤,都和之前凉王府书房内的场景一模一样。 在全场数万人死一般的注视下,王大牛捏起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钢针,对准了死囚的左胸。 然后,稳稳地刺了下去! 午门广场,死一般的静。 数万双眼睛,汇聚于那根刺入“尸体”胸膛的钢针之上。 针尖入肉,没有想象中的血涌如注。 那根细长的钢针,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王大牛稳如磐石的手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精准的角度,一寸寸地探入。 “妖言惑众!当众行凶!”那名御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指着王大牛,声嘶力竭地尖叫,“来人!快将这杀人凶手拿下!” 然而,没有一个禁军动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丹陛之上,那位九五之尊。 秦皇赵政没有发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躯如山,俯瞰着广场上这荒诞离奇的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大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眼里只有手中的钢针和针尖下那具冰冷的躯体。 王爷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记住,肋骨之间,避开心脉,针尖触及肺叶,便会有如刺败絮之感……” 就是这里! 王大牛的右手停住了。 他将早已备好的,连接着羊皮水袋的细软皮管,接在了钢针的末端。 然后,他开始缓缓挤压水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清亮的温盐水,顺着皮管,通过钢针,被一点点注入死囚的肺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本已气绝,一动不动的“尸体”,胸膛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鼓胀了起来! “动了!动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三皇子赵凯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大牛没有停,继续缓慢而均匀地注水。 当注入约莫一碗的量后,他果断地停手,调转皮管,开始向外抽水。 “咕……咕噜……” 一股股液体,顺着皮管,流入了旁边的空木盆里。 起初,那水还是清亮的。 可很快,水中便开始夹杂着一丝丝、一缕缕漆黑的絮状物。 随着抽出的水越来越多,木盆里的液体,赫然变成了一盆散发着腥臭和煤灰味的,浑浊不堪的黑水! 盆底,更是沉淀下了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粉末! “天呐!这……这就是灌进去的煤灰?” “真的……真的能洗出来?”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广场外围的百姓彻底炸了锅,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这不可思议的画面,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百官队列中,那些原本满脸不齿的官员,此刻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鄙夷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化为了深深的困惑。 这……这真的不是妖术吗? 龙椅旁,秦皇赵政那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不自觉地收紧,坚硬的龙首扶手,在他的指间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王大牛面无表情,将盆里的脏水倒掉,换上一个新的木盆,又接上一袋新的温盐水。 注入,抽出。 再注入,再抽出。 一次,两次,三次…… 木盆换了一个又一个,那抽出来的水,也从漆黑,到浑浊,再到淡灰,最后,渐渐恢复了清亮。 而就在第三盆水被抽出时,异变再生! 那个原本被判定“气绝”的死囚,手指,竟然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微弱,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上,却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啊!” 那名一直叫嚣的御史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诈……诈尸了!” 赵凯更是吓得一个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牛依旧不为所动,他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在精雕细琢着自己的作品。 当最后一管水抽出,盆中的液体已经与清水无异时,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动,稳稳地拔出了那根钢针。 就在钢针离体的瞬间!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猛地从那死囚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浓痰! 那口黑痰落在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吐出这口黑痰之后,死囚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那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却也变得有力。 他那紧闭的双眼,眼皮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全场数万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整个午门广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数万人的呼吸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化作了一尊尊石雕,呆呆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活了! 一个被灌下整碗煤灰泥浆,被太医当场判定“气绝”的死囚,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脚下,活了过来! 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神……神仙……神仙下凡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呼喊。 如同在滚油中丢入了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扑通!扑通!扑通!” 广场之外,黑压压的百姓,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百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穷尽了一生的宦海沉浮,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所有范畴! 第五十四章 天子判案,吴谦背锅赵凯麻了 大皇子赵高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看着那跪倒一片的百姓,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四皇子赵乾的眼中精光爆射,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尤不自知。 丹陛之上,秦皇赵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下方那山呼海啸,状若癫狂的万民,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午门广场上的狂热呼喊,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秦皇赵政的耳膜。 他站在丹陛之上,看着下方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狂热与信仰,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这股力量,太可怕了。 可怕到他这个九五之尊,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可以掌控百官,可以调动军队,可以镇压叛乱。可他无法掌控人心,更无法镇压这股被赵彻煽动起来的“民意”。 “够了!” 秦皇赵政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午门广场。 那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让数万百姓的呼喊戛然而止。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秦皇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赵凯,又掠过脸色煞白,瘫软在地的那名御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大牛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王大牛。” “草民在!”王大牛猛地挺直了腰板,洪声应答。 “你方才所言,凉王赵彻,以神仙手段,救治凉州百名新民,此事可属实?” “回陛下!句句属实!草民一家老小,皆受王爷救命之恩!王爷乃是活菩萨下凡,医术通神!”王大牛激动得面色涨红,再次重重叩首。 秦皇赵政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太医院首座,徐太医。 徐太医早已被这“洗肺神迹”震得魂不守舍,此刻听到陛下点名,连忙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臣……臣亲眼所见,此死囚,确已气绝。而凉州百姓王大牛,以那……那奇特之法,竟使其……使其苏醒。臣……臣无能,无法解释此中玄妙,但……但神乎其技,绝非虚假。” 徐太医的这番话,无疑是给“洗肺神迹”盖上了官方认证的印章。 秦皇赵政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他不能否认。 如果否认,那就是否认了百姓亲眼所见的事实,就是否认了这“神迹”。这不仅会失去民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个皇帝,昏庸无道,连神仙手段都敢亵渎。 可若承认,那赵彻的声望,岂不是要直冲云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凉王赵彻,心怀百姓,研习医术,救治病患,此乃仁德之举,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广场外围的百姓们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高呼“陛下圣明”,那声音震彻云霄,响彻京城。 赵凯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父皇……父皇竟然承认了? 秦皇没有理会赵凯的震惊,他的目光转向了囚车里的吴谦,声音陡然转厉。 “至于这吴谦,胆大包天,竟敢在凉州新城水泥中掺入毒物,残害百姓,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朕念其恶行,人神共愤,特判其——凌迟处死!三日后,午门行刑,以儆效尤!” “至于其幕后主使……”秦皇的声音顿了顿,他环视百官,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凯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查明,吴谦此獠,乃是为大皇子赵高所派,负责监察凉州政务。后见利忘义,被他人蛊惑,私自勾结,妄图嫁祸他人,谋取私利!” “大皇子赵高,用人失察,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再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赵高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父皇这是在保赵凯,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吴谦和“被蛊惑”上。而他自己,则成了这个“用人失察”的挡箭牌。 虽然不甘,但总比被牵扯进投毒案要强。 赵高连忙叩首谢恩。 “三皇子赵凯,身为皇子,未能及时察觉奸人阴谋,实属失职!罚俸一年,继续禁足府中,抄写《孝经》千遍,以示惩戒!” 赵凯听到这个判决,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涌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连忙磕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谢父皇!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父皇这是念及母妃情面,终究还是没有对他下狠手。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至少性命无忧,也没有被牵扯进吴谦的投毒案。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柳御史……”秦皇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御史,“诬陷凉王,蛊惑朕心,言语狂悖,革去官职,永不录用,贬为庶民!” 革职贬为庶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名御史被内侍抬走时,隐约听到判决,猛地咳出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秦皇赵政缓缓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尔等当引以为戒,忠君爱民,切莫再起事端!” “退朝!” 随着秦皇的离开,午门广场上的禁军开始疏散人群。 百姓们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见陛下亲口承认了凉王的神迹,又惩戒了投毒的罪魁祸首,心中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转而化为对凉王和陛下的双重敬畏。 赵凯被人搀扶着,踉跄着走出午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囚车,车里的吴谦,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吴谦……完了,而自己也元气大伤。 至于赵彻…… 赵凯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赢了这一局,但自己也被父皇保了下来。这算什么? 大皇子赵高走过赵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叹息:“三弟,你还是太年轻了。父皇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赵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外走。 第五十五章 老爹和稀泥,本王忙着种地! 京城午门的风波,像一阵裹挟着尘沙的狂风,足足刮了十天才吹到凉州。 当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将密封的蜡丸呈上来时,宋鹤和铁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书房内,气氛紧绷得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宋鹤颤抖着手,用小刀刮开蜡封,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紧张期待,迅速转为错愕,然后是深深的难以置信,最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怎么了?宋大人,你倒是说话啊!”铁战是个急性子,见他这副模样,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抢过了信纸。 他瞪着牛眼,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认过去,越看,脸色越是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上好铁木打造的书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铁战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王府的屋顶,“投毒谋害上百条人命,就……就只是禁足罚俸?那个狗皇帝……他……他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吴谦一个替死鬼,凌迟处死。大皇子用人失察,罚俸三年。三皇子失职,罚俸一年,抄抄书?” 对此,赵彻没有半点意外,早就猜到了秦皇会如此操作。 他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怎么?难道你们以为,单凭一个吴谦就能把我那位好三哥拉下马?” 赵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暴怒的铁战和憋屈的宋鹤都愣住了。 “殿下!这不公平!”铁战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吼道,“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啊!您不是说,要让他生不如死吗?” “生不如死,有很多种法子。”赵彻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凉州地图前,“肉体上的死亡,是最廉价的一种。” “我那位父皇,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为了朝局的稳定,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真的废掉一个皇子,尤其是一个妃子正得圣宠的皇子。” “他各打五十大板,将罪名安在一个‘被蛊惑’的奴才身上,再敲打一下我和大哥,保全三哥。这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处置方式。你们有什么想不通的?” 赵彻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那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让宋鹤心中一凛。 王爷他……似乎从未对扳倒三皇子抱有真正的期望。 那他费尽心机,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宋鹤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拱手道,“三皇子经此一事,必然对您恨之入骨,将来若是他得了势,恐怕……” “将来?”赵彻发出了一声轻笑,他转过身,伸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是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百姓。 “宋大人,你看外面。” “我们有民心,有土地,有正在开垦的数十万亩良田。我们有新式的兵器,有忠勇的将士,还有那帮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蛮子送来的牛羊战马。” “而我那位三哥有什么?”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只有一座华丽的牢笼,一个偏心眼的老爹,和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兄弟。” “你们告诉我,到底是谁,更该担心将来?” 宋鹤和铁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片欣欣向荣的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号子声和欢笑声,心中的那点憋屈和愤怒,不知不觉间,竟烟消云散了。 是啊。 京城里的勾心斗角,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而凉州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才是实实在在,能够握在手里的根基! “殿下英明!”宋鹤躬身一揖,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敬服。 他终于明白了。 王爷从一开始,就没把三皇子当成真正的对手。 那场惊天动地的午门审案,那所谓的“洗肺神迹”,不过是王爷借力打力,用来收拢民心,震慑宵小,顺便从父皇那里讨要好处的手段罢了! 三皇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块被王爷利用完,就随手丢到一边的垫脚石! “行了,京城那点破事,不值一提。”赵彻摆了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狗咬狗的闹剧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神情变得专注而锐利。 “开春在即,春耕乃是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 “宋大人,招垦司那边,新民的土地都分下去了。但农具、种子、水源,这三样,准备得如何了?” 一提到正事,宋鹤立刻收敛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条理分明地汇报起来。 “回殿下,托您的福,曲辕犁已经分发到每一户新民手中。种子方面,从那些豪绅富户家中‘借’来的粮种,也已足够支撑第一轮播种。” “只是……水源之事,颇为棘手。”宋鹤的眉头皱了起来,“凉州苦寒,十年九旱。城中水井,仅够日常饮用。城外那条护城河也已接近干涸。如今数十万亩荒地,若是单靠天时,恐怕……收成堪忧啊!” 赵彻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凉州城东面,一条蜿蜒的蓝色曲线上。 “靠天吃饭,那叫赌命。” 他的指尖,在那条代表着“黑水河”的曲线上,重重一点。 “本王,从不赌命。” 他抬头看向宋鹤和铁战,一字一句地开口。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工匠,再征发一万民夫。” “本王要在这黑水河上,给凉州百姓,挣一个风调雨顺的未来!” 赵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舆图,看到了那奔流不息的河水。 来到凉州,已经三个月了。 加上路上耗费的一个月,光阴已过四月。 他与苏清婉那一年之约,只剩下不到八个月的时间。 十万铁骑,风光迎娶。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压在他肩上最沉重,也最甜蜜的承诺。 赵彻能清晰地感觉到,伴随着凉州万象更新,民心归附,他胸口那第五滴真龙之血的雏形,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壮大。 那股磅礴的金色气运,如同最温润的暖流,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体内的力量,节节攀升。 他需要更多的民心,更厚重的气运! 而解决数十万军民的吃饭问题,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变成塞上粮仓,便是眼下最快,也是最稳妥的途径! 赵彻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他转身面对宋鹤,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大人,你刚才说,只是第一轮播种的种子够用?” 宋鹤一愣,点了点头:“是,殿下。若是还想扩大耕种,或者为秋播做准备,种子缺口极大。” 赵彻笑了,那笑容,看得宋鹤心里莫名一突。 “种子……会有的。”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遥远的南方,那是大秦最富庶的江南之地。 “本王那位三哥,不是被父皇罚了一年俸禄吗?” “想必,他现在手头,一定很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