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蜀汉的浪漫》 第503章 权宜之策 建业宫殿的深处,当最后一位大臣的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殿门之外,那沉重的关门声仿佛一道界限,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空旷的大殿瞬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之中,唯有孙权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属于他的权力空间里清晰可闻。他独自坐在那象征最高权力的巨大座位上,平日里需要昂首挺胸、展现威仪的身躯,此刻在宽阔椅背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白日里在群臣面前维持的从容与镇定,如同精心佩戴的面具,随着独处时光的降临,开始片片碎裂,最终剥落殆尽。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深邃眼眸中,长期被理智与谨慎压抑的炽热渴望,终于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兽,汹涌奔腾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帝位!那两个字,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疯狂燃烧。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是名垂青史的终极阶梯,是成就霸业的辉煌冠冕。他,孙仲谋,从十八岁那个青涩而惶恐的少年,接过父兄留下的、尚且风雨飘摇的江东基业,至今已近二十载。这二十年,是何等不易的二十年!他周旋于群雄之间,平衡于内部各派势力之中,历经赤壁烽火,亲睹荆州风云,承受合肥之憾……是他,稳住了孙氏在江东的统治;是他,开拓了淮南之地,使疆域得以巩固和扩展。他自问文治武功,不逊于人,难道就没有资格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吗? 凭什么曹丕可以?那个依靠其父曹操打下基业、最终行篡逆之事的权臣之子,不过是在父辈的余荫下窃取了神器! 凭什么刘备可以?一个曾织席贩履、四处寄人篱下的落魄宗室,竟也能凭借所谓的“汉室正统”旗号,占据半壁江山,登基称帝! 这不甘,这嫉妒,如同最阴毒的蛇,在他心腑深处啃噬,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也激荡起更汹涌的野心波涛。他渴望穿上那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纹的衮服,渴望接受万臣朝拜,聆听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他渴望自己的名字,能够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与开创大汉的刘邦、光武中兴的刘秀,乃至一统六合的始皇帝嬴政并列! 然而,就在这野心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理智之时,一个沉稳而带着忧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脑海中蓦然响起。那是诸葛瑾,他信任的重臣,曾委婉地提醒:“陛下(虽未称帝,然心已向之),曹丕坐拥中原,带甲百万,沃野千里;刘备横跨荆、交、益、凉,地势险要,民心渐附。我东吴虽富庶,然偏居东南一隅,疆域促狭,直面两大强邻……” 这冰冷的现实,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几分。狂热稍退,理智便开始重新占据高地。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到那面巨大地图前。地图之上,江山万里,形势分明。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地伸出,首先划过那片广袤无垠的中原大地。那里城池密布,河流纵横,代表着最深厚的人口底蕴与农耕经济——这是曹丕的魏国,占据着传统意义上的“中原”,实力最为雄厚。接着,他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连成一片的荆州、交州、益州、凉州(部分),这片广大的区域,虽然开发程度不一,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刘备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在道义上具有一定的号召力——这是刘备的地盘,势头正盛。 而他的手指,最终落回自己掌控的区域——江东,以及部分淮南之地。这片土地,固然经过多年开发,鱼米丰饶,商业繁盛,但在地图上,却被清晰地挤压在东方沿海,北方面对强大的曹魏,西边是迅速崛起的蜀汉。一种被包围、被挤压的逼仄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实力!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空有野心,而无与之匹配的国力军力,不过是镜花水月,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想起了自己麾下的将领们。吕蒙,忠心可嘉,善于谋划,袭取荆州更是立下大功,堪称解意,然其攻坚野战之能,比之关羽、张辽如何?他不禁深深叹息,若是公瑾(周瑜)尚在,以公瑾之雄烈英达,或许江东的局面会大不相同吧……可惜,天不假年。 思绪又转到文臣们的建议上。顾雍等老成持重之臣,主张附议汉室,即承认刘备政权的合法性,与之维持同盟。此策稳妥,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两面受敌,但代价是要向东吴一直以来视为对手(甚至在某些方面是潜在威胁)的刘备低头,承认其汉室正统地位,江东孙氏将屈居其下。这对于心高气傲、早已不甘人下的孙权来说,无异于一种屈辱。况且,汉室这面旗帜若不倒,他孙权的帝王之梦又将置于何地? 张昭等人的建议则更为现实,也更为隐忍。他们看清了当前三国鼎立、曹强孙刘弱的总体格局,提出暂时向曹魏称臣,接受其册封。这是一种“权宜之计”,通过表面上的臣服,来换取喘息之机,避免在刘备称帝后,东吴在政治上陷入完全孤立的境地,同时也能从曹魏那里获得一定的政治承认,为日后可能的行动争取名分和时间。孙权明白,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是立足于江东现实利益的选择。但“权宜”二字,如同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头,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清晰的不适感。想他孙仲谋,雄踞江东近二十载,何时需要如此隐忍委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冒险自立,不惜同时承受来自北方和西面的巨大军事政治压力?还是屈尊联刘,寄人篱下,看刘备脸色行事?或是采纳张昭之策,暂时向曹丕低头,换取宝贵的战略空间和未来的可能性? 内心的天平,在熊熊燃烧的帝王野望与冰冷严峻的现实考量之间,剧烈地摇摆,几乎要将他撕裂。那至尊之位的诱惑是如此巨大,几乎让他难以自持,恨不得立刻黄袍加身,昭告天下。然而,父亲孙坚当年的身影却又浮现在眼前——得到传国玉玺时的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杀身之祸……玉玺,名器也,然若无足够的实力守护,反成催命符。名分、实力、时机,缺一不可。这个深刻的教训,如同警钟,时时在他心中鸣响。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孙权一直都未曾给出明确的决断。他时而将自己封闭在深宫之中,对着地图沉思默想,时而又会秘密召见个别心腹重臣,如张昭、诸葛瑾、顾雍等,反复商讨,权衡利弊。每一次密谈,都让他对局势的认识更深一层,也让各种选择的利弊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在等待,也在煎熬。 终于,来自西面的确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建业——刘备已于成都武担山南,举行了隆重的祭天仪式,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章武”,立国号为“汉”(史称季汉或蜀汉)。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沉重的稻草,彻底压垮了孙权心中所有的犹豫、侥幸和摇摆。 刘备,也称帝了! 这意味着,天下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出现了两个皇帝,两个并立的政权。曹丕的魏国占据中原正统(尽管是篡夺而来),刘备的季汉则高举“汉室余绪”的大旗。天下那些尚心怀汉室的人,其目光必然会投向成都。而他统治下的东吴,若再没有任何政治上的回应与动作,将在道义、舆论和外交上陷入极其被动和孤立的局面。一个没有皇帝(或同等名分)的政权,在另外两个皇帝面前,天然就矮了一头,何以号召士民?何以与两国交往?何以自处? 不能再等了!等待只会让东吴的处境更加不利。 最终,对帝号的深切渴望,以及对刘备势力急剧膨胀、可能彻底压制东吴的深深忌惮,压倒了对暂时向曹丕称臣所带来的屈辱感的顾虑。现实的紧迫性,战胜了情感上的抵触。他做出了抉择,采纳了张昭等人那条更为现实、也更需要隐忍的道路。 数日后,一队精心挑选的精干心腹,携带着江东最珍贵的特产贡礼和孙权亲笔书写的、措辞恭顺的密信,悄然离开了建业城。他们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快船,扬帆北上,目的地——曹魏的新都,邺城。这支使团肩负着一项重大而隐秘的使命:向那位篡汉自立、被江东士人内心所鄙夷的魏帝曹丕,传达江东之主孙权的“恭顺”与“臣服”之意。他们此行,是要为孙权,为东吴,换取一个在当下乱世中立足的名分,一个或许在未来能通往帝位的、看似屈辱实则暗藏机锋的阶梯。江东的未来,在这一刻,系于这次北上的航程。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伐吴之议 章武元年的成都皇宫,虽不及北方邺城的恢弘,却自有一股新兴王朝的蓬勃朝气。然而,此刻在议事偏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一丝凝重。 刘备身着常服,坐于主位,虽已年过六旬,鬓角染霜,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依旧锐利,只是此刻,那锐利中掺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忧思。他开创的季汉王朝,如旭日初升,光耀益州、荆州、交州乃至新得的陇右之地,然而,立国已有一段时日,来自东方的那个“盟友”的反应,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下首,坐着季汉如今最核心的栋梁。太子刘封,英姿勃发,眉宇间既有父亲的沉稳,又有一股超越年龄的睿智与洞彻;大司马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似能容纳天下风云;尚书令法正,眼神锐利,性格果决,是刘备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御史大夫庞统,相貌虽略显狂放,但此刻神色却异常严肃……;卫将军黄忠、中护军赵云等一众宿将,亦皆肃然在列。 短暂的沉默后,庞统率先开口,他性格直率,不喜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议题:“陛下,江东方面,近来动向颇为蹊跷,暗流涌动。”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洞察世情的光芒,“我们安排在建业的细作传回消息,孙权与曹魏使者往来密切,态度暧昧,远非昔日联手抗曹时那般明朗。”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我大汉立国,承续汉祚,乃天下正朔。他江东作为盟友更为汉臣,至今竟无一名正式使者前来道贺,连份表面文章都不愿做吗?即便不遣使恭贺,也不该与国贼曹丕暗通款曲。他江东这是……意欲何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疑惑。称帝之后,他最在意的便是各方势力的承认,尤其是这位曾经的“盟友”。 刘封立刻接话,声音清朗而沉稳:“父皇,这正是可疑之处。按常理,无论孙权心中作何想,表面上的礼节总该维持。至今无人来贺,甚至连一封象征性的国书都无。这般冷遇,只能说明,他江东内部,对我大汉正朔,恐怕已生异心。”作为太子,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常信号背后的政治意味。 法正微微颔首,他向来谋略深远,善于洞察人心险恶,接口道:“太子所言极是。孙权此人,鹰视狼顾,非久居人下之辈。昔日联盟,不过是为共抗曹操强压。如今曹丕篡逆,陛下正位,天下出现二主并立之局,他孙权岂甘寂寞?依臣看来,这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他的话语尖锐,直接给孙权的行为定了性。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如此说来,江东这是……欲背弃盟约,甚至欲与曹魏勾结?”他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只是需要众人的确认,来帮助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庞统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正是。前年关将军北攻宛城,虽因曹操援军至而未能竟全功,但兵锋之盛,足以震动中原。然而我军在北面一动,江东便在边境蠢蠢欲动,当年若非陆逊在长沙应对得当,恐生大变。由此可见,孙权之心,从未有一刻放弃过夺取荆州。如今我大汉重塑,他态度暧昧,恐是观望,甚至……已在暗中谋划。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若我军将来全力北伐中原,谁能保证孙权不会再次袭我荆州,断我归路?”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波澜。荆州,作为北伐的另一条臂膀,同时也是连接江东的敏感地带,它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季汉的战略布局。 刘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吐出:“江东,终是我心腹之患?” 法正会意,清晰地道出了他的战略构想:“陛下明鉴!江东不除,则我军北伐中原之时,始终如芒在背,永远需分重兵于荆州以防其背刺!如此掣肘,如何能倾尽全力,克复中原,还于旧都?依臣之见,当趁我军新立,士气正盛,先以雷霆万钧之势,顺流而下,击破江东,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如此,则可整合荆、扬之力,倾全国之兵,北向以争天下!” 这是典型的“先东后北”战略,主张清除侧翼威胁,再图根本。 法正话音刚落,诸葛亮便开口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孝直之谋,虽是为国考量,但恐非上策。曹丕篡汉,乃国贼,天下共击之,此为大义所在。刘孙联盟虽已有名无实,但若舍魏而伐吴,则大义有亏,天下忠汉之士,将何以自处?若主动与江东开启战端,则亲者痛,仇者快。一旦两国交兵,兵连祸结,恐非旦夕可解,届时曹丕坐收渔利,我等匡扶汉室之大业,必将横生波折。”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亮以为,联盟之谊,不可轻弃,至少,不可由我大汉率先背弃。”他始终站在政治和大义的高度,坚持“联吴抗曹”的基本盘,至少是不能主动破坏。 诸葛亮的话,引来了赵云深深的赞同。这位一生忠于汉室,沉稳刚毅的老将拱手道:“陛下,大司马所言极是。国贼乃曹魏,非孙权也。今曹丕篡汉,神器蒙尘,神人共怒。陛下正可趁此民心可用之时,早图关中,屯兵渭河上流,以讨凶逆。则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若舍魏而伐吴,兵势一交,岂能骤解?一旦迁延日久,曹魏从中取事,则大局危矣!且道义之上,先伐吴亦失其名。愿陛下察之。” 赵云的思路,是典型的“隆中对”战略的延续,先定关中,再图天下,并且牢牢抓住“讨伐国贼”这面大义旗帜。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的目光在诸葛亮、法正、庞统、赵云之间流转,各有支持者,一时难以决断。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破盟新局 众人难以决断,刘封深思良久站起身,向刘备及众人微微躬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年轻的面庞上充满沉稳与睿智。 “父皇,诸位所言,皆老成谋国,深谙兵事民生之要,儿臣受益匪浅。”刘封的开场先肯定了双方的意见,这让原本有些争执的双方将领脸色都缓和了些许。他话锋随即一转,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剖析时局的穿透力:“然,儿臣近日观天下大势,常有所思。今日之局,实已非赤壁之战前后可比,其核心在于‘势’之流转。” 他走到悬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黄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昔日赤壁,我父皇与孙权皆弱,曹魏极强,犹如巨岩压卵,我两家唯有紧紧联合,同舟共济,方能于缝隙中求得一线生机,共抗强敌。彼时之盟,乃存亡之盟,故能戮力同心。” 他的手指重点在代表季汉的疆域上重重一点:“但今日,时移世易!自父皇入主西川,得各位贤臣辅佐,又得关、张、赵、黄、马超等上将效命,历经血战,已据有荆、益、交三州,前年更得陇右凉州之地,带甲数十万,民心归附,国力日盛。在我等眼中,篡汉之逆贼自是曹魏,不共戴天。然而——” 刘封的声音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在江东孙权眼中,我季汉之强盛,恐怕已与北方的曹魏无异!甚至,因我荆州地处长江上游,水师顺流而下,旦夕可威胁其腹心,这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感,或许比远在中原的曹魏更甚!”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一些原本只盯着北方的将领露出了思索的神情。黄忠忍不住抚须沉吟,赵云则微微颔首,似乎想到了什么。 刘封让众人略微消化这颠覆性的视角,然后语出惊人,石破天惊:“故而,儿臣断言,近来江东与曹魏之间的使者往来,绝非简单的暧昧或摇摆,而是面对共同强敌——即我日益强盛的季汉——所形成的潜在联盟之萌芽!孙权,其人雄踞江东,根基深厚,对其西部门户、膏腴之地的荆州,更是从未停止觊觎。昔日湘水划界之怨,他岂能忘怀?我大军若全力北伐,与曹魏精锐鏖战于关中、中原,荆州兵力必然空虚。孙权绝非信义君子,他绝不会坐视我季汉击败曹魏、壮大到无法制衡的地步。他必定会挥师西进,猛攻荆州!届时,父皇在千里之外与曹魏主力决战,进退维谷,荆州若有闪失,则我军退路被断,根基动摇,纵有斩获亦难弥补,此诚大势去矣之危局!此即儿臣所言‘我大军伐曹,则孙权必攻荆州,我军无法全力北伐’之困局。” 老将黄忠性格刚直,听到此处,忍不住追问道:“太子殿下之意,是赞同赵将军之见,认为江东乃心腹之患,应先解决孙权,以绝后患?” 许多人也抱有同样疑问,目光聚焦在刘封身上。 然而,刘封却做出了一个让众人有些疑惑的动作,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这个看似矛盾的反应,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黄老将军,非是简单的先魏后吴,或先吴后魏之选。在提出方略之前,我们必须再认清一个更为关键、也更惊人的现实——”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的脸,最后定格在父亲刘备脸上:“那便是,今时今日,天下二主并立之局已定。父皇承续汉祚,继承大统,是为季汉;曹丕篡逆,窃居神器,是为曹魏。而孙权,割据江东,名义上仍为汉臣?不!” 刘封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许多人,尤其是以汉室宗亲自居的刘备及其核心团队潜意识里的认知:“孙权,绝不甘心久居人下!其立国称尊之心,已如箭在弦上,昭然若揭,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什么?” “他敢?” “孙权竟有如此僭越之野心?” 此言一出,除了诸葛亮、法正、庞统等少数几人陷入深思,目光更加深邃之外,包括刘备在内的黄忠、赵云等大多将领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在他们看来,曹丕篡汉,是十恶不赦的国贼;你孙权虽割据,但孙家世代食汉禄,若也敢称王称帝,那与国贼何异?他有何德何能,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来承受这天下骂名? 只有刘封,凭借穿越者的先知,无比清晰地知道,历史的车轮下,那位“吴大帝”很快就会登上舞台,先受曹丕册封为吴王,继而称帝。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为何不敢?曹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父皇承续汉祚亦是顺应天命民心。在他孙权看来,他坐拥江东六郡、淮南之地,父兄基业,经营三世,带甲十万,沃野千里,为何不能称孤道寡?岂不闻昔日袁公路称帝呼?如今刘、曹皆已立国,天下三分的格局在实力上已然明朗,他若再不立国,在名义上便永远矮了一头,如同附庸,如何凝聚江东士族人心,与两家鼎足抗衡?儿臣观其近年来种种举措,任用江东本土大族,整顿内政,训练水军,其立国之心,绝非臆测,而是势在必行!或许,他此刻就在等待一个契机。只要他向曹丕虚与委蛇,暂时称臣,儿臣想,曹丕为了牵制我方,定然乐得顺水推舟,绝不会吝啬一个‘吴王’的封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如同道道惊雷,在庄严的大殿中连环炸响。之前众人虽知孙权怀有不臣之心,但大多认为其目标仍是割据自立,如同战国诸侯,而非公然僭越称王称帝。刘封此刻直接点破其称帝的终极野心,瞬间将孙吴政权的性质、将季汉与东吴关系的本质彻底改变了。从“潜在的盟友或摇摆的邻居”变成了“必须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刘封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荆州和江东的交界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绢布戳破:“因此,对于江东孙权,我们不能再存有丝毫幻想!当他有了立国称帝之心,我季汉的存在,这面‘汉’字大旗,本身就是他最大的障碍和永恒的羞辱!他若称帝,我季汉便是他必须消除的、证明其合法性的绊脚石。联盟?旧谊?在帝位的野心和现实的利益冲突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直视着刘备:“父皇,诸位叔伯!既然江东必为心腹大患,且其威胁迫在眉睫,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而北伐中原、克复神州乃父皇毕生之志,亦不容耽搁。那么,我们就绝不能被动应对,必须采取一种更为主动、甚至积极的策略!若我军主力北伐,则必须在荆州留下足够的兵力,但这会削弱北伐力量;若留兵不足,则荆州危殆。因此,儿臣以为,当以攻代守!” “以攻代守?”刘备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他被儿子这一连串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分析深深吸引,更对他提出的这个大胆策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封儿,仔细道来,如何以攻代守?” 刘封受到鼓励,精神一振,转身面向地图,手指在上面熟练地划出三条进攻路线,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次:“若我军能抓住时机,果断东向,对江东采取主动攻势,或可三路并举,打乱其部署,争取消灭其主力!” “第一路,为主力方向。”他的手指从江夏郡的夏口划出,沿长江直指下游:“可由一员威望素着、精通水战之上将统帅,集结我荆州水陆精锐,自夏口顺流而下,旌旗蔽日,舳舻千里,做出直逼柴桑,威胁江东腹地之势。此路为正兵,旨在吸引和牵制吴军主力。” “第二路,”他的手指南移,指向荆南的长沙郡:“伯言率荆南四郡精锐,从长沙出兵,东出醴陵,进攻豫章郡,一路东进,可与主力水军形成夹击柴桑之势,亦可扫荡吴地侧翼。” “第三路,”刘封的手指继续南移,指向遥远的交州,并划向江东腹地的山区:“此路为奇兵!只需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厚礼,深入山越各部。孙权虽据江东,然山越屡叛,为其内患。我可许以利益,资助兵甲,令其在吴、会稽等郡起事,扰乱孙权后方,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三条箭头,犹如三把利刃,直插江东要害。刘封收回手,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充满自信:“如此,正奇相合,水陆并进,内外交攻。即便不能一举平定江东,也必能给予其重创,使其数年之内无力西顾。届时,我荆州压力大减,父皇可亲提大军,放心北伐!待中原底定,或待江东内乱,再一举南下,则可彻底整合南方之力。届时,我大军兵分三路,出陇右、出襄阳、出江东,共进中原,何愁天下不定,汉室不兴?” 殿内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深沉。只有炭火的微弱噼啪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可闻。诸葛亮的联吴抗曹(在孙权未称帝前或许仍是选项),法正可能倾向的先东后北,赵云的稳健北伐先固本,以及刘封此刻提出的这套极具攻击性、甚至有些冒险的“以攻代守、三路伐吴、继而北伐”的整体战略……几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思想在这座汉中王宫的大殿内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展现出惊人战略眼光的太子刘封,又扫过他最倚重的臣子们:沉稳的诸葛亮,奇略的法正、庞统,忠勇的赵云、黄忠……他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北伐曹魏,克复中原,是他自桃园结义以来从未动摇的毕生理想;而警惕江东,尤其是听了儿子对孙权称帝野心的剖析后,更觉此威胁如芒在背,不容小觑。儿子的策略大胆而激进,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这牵扯太大,一旦开启战端,则与江东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若战事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刘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殿中的沉寂。他的脸上恢复了作为主君的威严与沉稳,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仍未完全褪去。他沉声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诸卿之意,孤已尽知。封儿所言,尤其是关于孙权之野心,确应引起我等待别警惕。江东动向,需立即加派精干细作,多方打探,严密监视,一有异动,火速来报!北伐、东进,皆关乎国运兴衰,非同小可,需权衡利弊,谨慎决断。容孤……细细思量。”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跨海奇谋 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着成都皇城。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巡夜卫士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风中摇曳的宫灯在青石板上投下的斑驳光影。承明殿内,烛火通明,刘备屏退了所有内侍与宫人,独自坐在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山川纵横,清晰地标示着季汉、曹魏、东吴三方的势力范围。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长江下游那片广袤的、属于孙权的土地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建业”二字上反复摩挲。 白日里朝堂上的争论犹在耳边。诸葛亮的稳妥,法正的激进,赵云的忠勇,还有……太子刘封那石破天惊的断言——孙权必欲称帝,以及那大胆的三路伐吴之策。每一种方案都有其道理,但也都有着难以忽视的弊端。北伐则忧江东掣肘,东征则恐曹魏偷袭,且皆非短期可竟全功。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殿中回荡。作为开国之君,他深知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国运,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 “陛下,太子殿下、诸葛司马、法尚书、庞御史、徐庶校尉已在殿外候见。”门外内侍的禀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刘备从沉思中惊醒,一丝了然的微笑在他嘴角泛起。这些他最核心的智囊与继承人,显然与他一样,并未因白日的定策而安心入睡。 “快宣。” 殿门轻启,几道身影在灯影下依次步入——太子刘封、大司马诸葛亮、尚书令法正、御史大夫庞统,司隶校尉徐庶。 这几人,可谓是季汉谋略的巅峰,是刘备集团最核心的智囊。他们此刻不约而同地夜间前来,显然并非偶然。 几人见到独坐的刘备,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备看着他们,故意问道:“诸位爱卿,深夜不去安歇,联袂前来,所为何事?” 庞统他嘿嘿一笑,上前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指了指沙盘上刘封白日里规划的三路大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认真:“陛下,白日里太子殿下侃侃而谈,三路并进,宏图大略,听得我等心潮澎湃。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臣等回去细细思量,总觉得太子殿下似乎……还藏了一路大军,未曾言明啊。” 刘备目光转向刘封,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期待。 刘封闻言,不由抚掌笑道:“果然瞒不过几位军师的法眼。不错,白日廷议,所论乃堂堂正正之师,是为阳谋。然而,对付孙权这等首鼠两端、惯于行险之辈,有时,还需辅以一道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奇兵’。” 刘封脸上并无被戳破的尴尬,反而浮现出从容的笑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诸位军师的法眼。不错,白日廷议,所论乃堂堂正正之师,是为阳谋。然而想要一战而下江东,还需辅以一道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奇兵’。只是白日里人多口杂,有些计较,不便明言。” “奇兵?”法正眼神锐利起来,“殿下所指,莫非在交州方向另有安排?跨五岭攻苍梧、南海,虽算奇袭,但孙权在交州边境亦有防备,恐难收全功。” 徐庶也微微颔首,他常年驻守荆州,对江东地理尤为熟悉:“陆路、水道,皆在孙权防范之内。交州士家虽已归附,但俚、越部族林立,地形复杂,大军行进艰难,补给线漫长,若不能速胜,极易陷入泥潭。若欲建奇功,唯有出人意表之处。” 刘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封:“封儿,你心中究竟有何奇策?此刻皆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刘封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代表季汉疆域的最南端——交州的南海郡(今广州)出发,没有向西也没有向北,而是沿着海岸线移动,然后,毅然决然地指向了那一片代表着未知与浩瀚的蔚蓝区域!他的手指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绕过江东严密布防的长江口,直刺其腹心所在——建业! “父皇,诸位军师所虑甚是陆路攻江东后方,虽能牵制,但难致命!”刘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我确有一计,或可称之为‘闪电战’!我意,派遣一支精锐大军,不走陆路,而自南海郡番禺港启航,扬帆入海,借风势与海流,避开江东所有水陆防线,跨海远征,直捣黄龙——奇袭建业!” “海路?” “跨海远征?” “直袭建业?” 即便是诸葛亮、徐庶这等智者,法正、庞统这等善谋之士,也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诸葛亮,羽扇轻摇的频率也微微加快了几分。承明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时代,江河行船已是常态,但大规模海洋航行,无异于一场以全军性命为赌注的豪赌。风浪、暗礁、迷航、补给……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支大军葬身鱼腹。 “太子殿下!”法正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此举是否过于行险?大海茫茫,风云莫测,非是江河可比。我季汉水军,擅长的是江汉之战,何曾有过出海远征的经验?一旦遭遇风浪,数千乃至上万精锐,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庞统也皱紧了眉头,他虽然喜好奇谋,但此计之险,已超出了他平时的范畴:“海路迢迢,从南海郡到建业,路途遥远不说,航线何在?如何导航?淡水、粮草如何补给?江东虽水军强盛,但其重心在长江与巢湖,对海域确有可能疏于防范,但我军若连大海这一关都过不去,一切皆是空谈。” 徐庶常年镇守荆州,对水军了解颇深,他补充道:“大海非比长江,战船需改造,士卒需适应,否则未遇敌,己先溃矣。此计……恐难实行。” 就连一向沉稳的诸葛亮,羽扇也停止了摇动,他凝视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缓缓道:“太子,此计若能成功,自是直插孙权心窝的一把利刃,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然,其风险亦如万丈深渊。你提出此策,想必有所依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封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刘备更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跨海之锚 刘封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依旧从容。他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诸位所虑,皆在情理之中。然而,我之所以敢提此海路奇袭,依仗的,并非荆州或交州的传统水军,而是糜芳,糜子芳叔父多年经营所打下的根基。” “糜子芳?” “那个……那个整日与商贾、金银打交道,掌管府库的糜子芳?”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咦。就连刘备也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意外。 也难怪众人愕然。糜芳作为刘备的元从老臣,糜竺之弟,其忠诚毋庸置疑。早年也曾随军征战,但在众人印象里,这位糜将军在军事上实在乏善可陈,不过是个靠着兄长与早年资助之功的三流将领,在关羽等宿将眼中更是难堪大任。甚至因其性格,在荆州时还闹出过一些不大不小的纰漏。 后来他去了荆南,刘封看出这位叔父于兵事上虽非所长,却对数字、物产流通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在刘封的劝说和支持下,逐渐脱离了前线指挥体系,转而掌管军需粮饷、府库度支、乃至与交州、乃至海外的商贸事宜。这些年,他虽不在沙场,却将季汉的后勤与财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堪称季汉的“财神爷”。 然而,理财能手与跨海远征这等需要极大勇气、军事洞察力和冒险精神的军国大事,在法正、庞统等人看来,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下,连刘备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子芳?他确与朕提过,为筹措军资,曾在交州组织船队沿海岸进行贸易,最远到达过珠崖(海南岛)一带。但这也只是沿海航行,与远海奔袭建业,不可同日而语。”糜芳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精明的商人、可靠的后勤总管,没想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为今日之策打下了如此坚实的基础? “父皇明鉴。”刘封应声道,“糜叔父曾言,通商为富国根基,而海上贸易尤能获致巨利。因此他多年来倾力经营船队,开拓航路,其初衷虽为牟利,但在此过程中所积累的航海经验、精密海图与珍贵水文资料,于我军而言,实为不可多得的战略资源。儿臣察其价值,便恳请糜叔父借商队通行之便,暗中助我勘探沿海航道,详录海流变化、季风规律与各处暗礁险滩,并绘制精确图志。糜叔父为人缜密,尤擅把握数字、路径,委其负责此事,可谓人尽其才。历经数年经营,如今我等已基本掌握自番禺启航,循海岸安然北上的水道,直抵长江口外,并对海上天时之变渐有心得。此次远征若得糜叔父鼎力相助,以其所藏海图、所训良工为导,必能增我军行船之稳、破浪之利。” 众人这才恍然,看向刘封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惊叹。原来太子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而且启用的是最不引人注目的糜芳!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只顾着赚钱的“财神爷”,竟然在暗中进行着如此重要的战略侦察?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的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毕竟,商船队与承载大军的舰队,不可同日而语。 刘备沉吟片刻,道:“纵使海路可行,然则大军行进,与商队大不相同。舰船人员众多,如何确保隐蔽,不为江东所察?再者,长途航行之补给如何维系?况且,筹备舰船、粮草,训练水卒,皆非旦夕可成。朕所忧者,若筹备日久,恐战机已逝。” 刘封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这一次却并未指向建业,而是毅然转向东方,越过广阔的蔚蓝海域,最终重重地落在远方一个模糊的岛屿轮廓上。那地方在许多地图上甚至未曾标注,孤悬于海外,他的这一指,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父皇,诸位,请看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指落下的那片空白海域。 刘封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郑重:“糜叔父在一次探索航路时,偶然偏离航道,在东方海外发现一座巨大的岛屿。此岛山峦叠翠,溪流纵横,林木葱郁,更有天然良港可供停泊。岛上已有土人居住,从接触到的零星渔民口中得知,他们自称此地为‘夷州’(即后世台湾)” “夷州?”众人皆是第一次听闻此名,脸上写满了惊奇与探究。 这是一个对殿内大多数人来说都极其陌生的名字。 诸葛亮目光一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羽扇轻点沙盘上夷州的位置:“此岛规模与位置皆不寻常……太子之意,莫非欲以其为海上中转?不知它距番禺、建业各有多远?若从番禺扬帆至此,需航行多少时日?” “大司马明鉴!”刘封赞道,随即详细解释,“根据糜叔父的测算,夷州位于大陆东南方向海外,从其最北端航行至长江口,顺风时不过十数日。而从番禺至夷州南部,亦在半月航程之内。此岛,正是我等海路奇袭的跳板与中转站!”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我军可事先秘密在夷州建立前进基地,囤积粮草、淡水,修缮船只。远征舰队可从番禺出发,先至夷州基地进行最后一次休整与补给,然后由此北上,借助海流与季风,直扑长江口!如此一来,漫长航程被分割为两段,大大降低了风险。舰队在夷州集结、隐蔽,孙权绝难察觉。当他还在判断我军是会从陆路攻江陵,还是从交州攻苍梧时,我军的刀锋,已经从他的海上软肋,直抵其都城之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的是兴奋、是震撼、是豁然开朗!刘封的这一整套计划,从糜芳无意中打下的基础,到夷州这个关键跳板的运用,环环相扣,将一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冒险,变成了一个拥有坚实支撑的、极具颠覆性的战略奇谋! 刘备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欣慰交织的复杂神情,他喃喃道:“子芳……朕只道他善于经营,不想竟有如此远见卓识,于国于民,立此殊勋!” 诸葛亮轻摇羽扇,颔首道:“大隐隐于市,大功成于细。糜子芳此举,真乃国之干城。如此看来,太子之策,确实有了坚实的依托。” 庞统也哈哈一笑,之前的疑虑尽去:“好个糜子芳!竟是深藏不露!若真如此,这跨海一击,大有可为!” 诸葛亮的目光在沙盘上的番禺、夷州、建业之间来回移动,手中的羽扇已完全停止摇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备,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陛下,太子此策……虽险,然若能成,则江东可定!其关键在于‘秘’与‘速’!筹备需绝对机密,发动需如雷霆闪电!” 法正、徐庶也纷纷点头,之前的疑虑已被这个更为完善的计划大大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对创造历史的渴望。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请缨沧海 刘封的补充,将那个看似天方夜谭的“海路奇袭”,填充进了关键的细节与可行的步骤。夷州这个中转站的存在,极大地解决了航程、补给和隐蔽性的问题。 庞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妙啊!妙极了!以此岛为跳板,潜行匿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孙权就算想破脑袋,也料不到我军会从茫茫大海上出现!建业若是一乱,则整个江东必然震动,西线吕蒙之流,军心必溃!届时,莫说偷袭荆州,他们能否守住自家门户都成问题!” 法正眼中的疑虑也渐渐被锐利所取代,他仔细审视着地图上夷州与建业的位置,沉声道:“此计……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关键在于夷州基地的建设必须绝对保密,舰队北上的时机必须精准,要与北伐主力及荆州东出兵团的动作密切配合,方能收到最大成效。” 徐庶也点头道:“若真能掌握航线,建成基地,组建一支精锐的登陆奇兵,确是一步足以定鼎的妙棋。只是,这支奇兵的统帅,必须智勇双全,能独当一面,更要对陛下绝对忠诚。”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开口道:“此计已非奇谋,堪称神策。以夷州为砥,以大海为径,行此暗度陈仓之事,将战场开辟在敌人最为松懈的后院。封儿,你之布局,深远至此,亮,佩服。”他看向刘封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激赏。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太子,其眼光与魄力,已然青出于蓝。 刘备听着重臣们从质疑到赞同,再到详细推演,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那个名为“夷州”的岛屿,仿佛要穿透地图,看到那支即将从海上给予孙权致命一击的舰队。 “封儿……”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此策,关乎国运,亦关乎上万将士的性命。你,有几分把握?” 刘封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父皇,世间从无万全之策。但儿臣可以保证,糜叔父绘制的海图、记录的航路、总结的气象规律,已将此行的风险降至最低。夷州基地,糜叔父已在暗中经营年余,储备初步完成。所需舰船,儿臣也已令交州船官,以商船名义,秘密改造加固,其坚固与适航性,足以应对海上风浪。如今所缺的,便是一支精锐的陆战之士。”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把握,若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儿臣以为,至少有七成胜算!即便不能一举攻破建业,也足以将江东搅得天翻地覆,使其彻底丧失与我争锋的勇气与能力!” “七成……”刘备喃喃道,眼中精光爆射。在如此重大的战略行动中,七成胜算,已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好!”刘备断然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即以此策,为我季汉第四路大军——跨海奇袭军!”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策关系重大,仅限于今日殿内之人知晓,绝不可泄露半分!” “臣等明白!”众人肃然应命。 “封儿,”刘备看向刘封,“夷州基地建设、舰队筹备,仍由你总揽,糜芳辅助。所需钱粮、物资,由孔明协调,倾力供给。” “儿臣领旨!” 战略已定,宏图已绘,那支将跨越苍茫大海、执行这雷霆一击的利剑,该由谁来执掌?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重臣的脸庞,最终落回那幅巨大的地图上,仿佛要从中找出那个最合适的名字。“至于这支奇兵的统帅人选……”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抛给了这沉静的夜,也抛给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海。 殿中众人也陷入沉思。诸葛亮羽扇轻摇的频率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眉头微蹙;法正眼神锐利,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将领的名字,又逐一权衡;庞统则捻着胡须,目光在地图与刘封之间游移,带着探究与思索;就连一向沉稳的徐庶,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这跨海之战,谁也没有经历过。它不同于江河之上的水战,更迥异于平原山地的厮杀。那是面对未知的浩瀚,是与风浪、孤寂和莫测的前路搏斗。这支军队,承载的不仅是数万精锐将士的性命,更是大汉未来的国运,是打破僵局、鼎定天下的希望。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中,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蔓延。 刘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父皇,既然此策由儿臣所出,前期勘探筹备亦是儿臣一力主持,论及对海图、航线、夷州基地乃至舰队情况的熟悉,无人能出儿臣之右。这跨海奇袭之任,非是寻常征战,知己更重于知彼。儿臣请命,愿亲自统领此军,为我大汉,开辟这海上通途!” “不可!” 几乎是刘封话音刚落的瞬间,诸葛亮便出声反对,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促。“太子殿下!跨海而战,吉凶难料,风险远超陆地!殿下乃国之储贰,身系天下安危,万不可轻涉如此奇险!若有不测,臣等万死难赎其咎!”他转向刘备,深深一揖,“陛下,太子殿下身负社稷之重,绝不可为先锋大将,亲冒矢石,更何况是远涉重洋?请陛下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备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抗拒。他欣赏儿子的胆略与担当,但正如诸葛亮所言,刘封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是季汉未来的希望。陆战尚且担心其安危,何况是深入那变幻莫测的大海?他张了张嘴,那句“封儿,你的心意朕明白,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父皇,诸葛司马!”刘封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又看向诸葛亮,“正因为此战关乎国运,正因为无人有经验,正因为儿臣是太子,才更应由儿臣亲自前往!” 他环视众人,剖析利害:“此战之关键,在于‘奇’与‘准’。奇在出其不意,准在直捣黄龙。若换他人统帅,纵是宿将,不熟悉海图,不了解夷州情况,不明了舰队特性,如何能精准把握时机?如何能在远离本土、通讯断绝的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决断?儿臣若留于后方遥控,前方将领稍有迟疑或误判,则满盘皆输!届时,损失的不仅是数万大军,更是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再次面向刘备,单膝跪地,抱拳请命,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父皇!儿臣深知责任重大,亦知风险所在。然,唯有儿臣亲至,方能将数年筹备之效发挥至极致,方能根据瞬息万变的海上情况临机决断!儿臣向您保证,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贸然行险!请父皇允准儿臣,为大汉,执此利剑!” 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听着他条理分明、切中要害的分析,刘备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他了解刘封,知其并非鲁莽之辈,既然敢请命,必有相当把握。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刘封说得对,这样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战役,确实需要一个对其有着最深理解、且能毫无掣肘、独断专行的统帅。而这个人,似乎真的非刘封莫属。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良久,刘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刘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充满了信任、期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好!封儿,你说服了朕,也应当说服诸位爱卿!”他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此策既由你提出,筹备亦由你负责,无人比你更了解全局。待时机成熟,这跨海一击的重任,便由你亲自统领!” 他略一思忖,继续道:“士元(庞统)长于奇谋,临机应变,可为你的军师,辅佐你应对江东局势,参赞军机!” 刘封心中大石落地,一股豪情与责任感充盈胸臆,他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定当竭尽全力,克竟全功!” “庞统领旨!必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庞统也肃然出列,脸上带着兴奋与郑重。 刘备又看向法正、庞统:“孝直、士元,你二人需将此事纳入全局战略通盘考量,确保北伐主力、荆州东出、交州策应及海上奇袭,四路大军,如臂指使,协同进退!” “臣等遵旨!”法正与庞统齐声应道。 最后,刘备的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带着无比的倚重:“孔明,国内政务、后勤统筹,北伐、东进准备,便全权托付于你了。朕要的,是一个能支撑这场旷世大战的稳固后方!粮草、军械、民夫,皆需充足,不容有失!” 诸葛亮深深一揖,脸上是沉静如水却又坚如磐石的表情:“亮,定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必使我大军无后顾之忧!” 战略已定,人选已明,职责已分。承明殿内的烛火,似乎也因这重大的决策而更加明亮。 刘备走到殿门口,推开一丝缝隙,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喃喃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那东风,是成熟的时机,是完备的准备,也是那变幻莫测,却即将被大汉儿郎驾驭的……海上之风。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建业秋寒 章武元年的秋风,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过早地席卷了建业城。它卷起枯黄的落叶,在街巷间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哀鸣,仿佛在预示着一个严冬的来临。这座江东的政治心脏,并未沉浸在任何丰收的喜悦中,反而被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抑紧紧包裹。市井坊间,酒肆茶楼,甚至高门大院的深宅之内,一种不安的躁动如同地底蔓延的寒气,钻入每个人的骨缝。 最初的征兆,是些如同秋风般无孔不入的耳语,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南来北往的行商间悄然传递。 “听说了吗?咱们吴侯……要向北方那个篡位的曹丕低头了?” “不能吧?咱们跟刘皇叔……哦不,跟汉帝不是盟友好些年了吗?” “嘿!这都什么年月了?汉室都没了,还讲什么盟友之情?听说往北边去的使者派出去好几拨了,带着咱们江东搜刮的珍宝,就为了求一个什么……‘吴王’的封号呢!” 这些声音起初如同秋虫低鸣,但很快就像野火燎原,在干燥的空气中迅猛扩散。流言插上了翅膀,变得愈发具体,也愈发尖锐,如同淬了冰的匕首。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建业码头亲眼见到了北来的神秘快船;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府中官吏酒醉后吐露的“真言”;更有人将孙权与心腹吕蒙、张昭等人的密议内容,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细节详尽得令人心惊。 “背弃盟约”、“认贼作父”、“屈膝称臣”……一顶顶沉重而冰凉的帽子,通过无数张翕动的嘴巴,死死扣在了那位碧眼紫髯的吴侯头上。这已不仅仅是政治风向的猜测,而是直指道义与人格的抨击,在萧瑟的秋意中,更显得刺骨冰凉。 这股寒流迅速从市井涌入了士林。一些深受汉室四百年恩泽、骨子里刻着儒家忠义观念的文人士子坐不住了。他们或许对刘备并非全然认同,但对曹丕篡汉之举却是切齿痛恨。如今,自家主公竟要与这等国贼暗通款曲,甚至欲受其册封,这让他们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懑与深入骨髓的羞耻。 一日,在顾雍那略显清冷的府邸中,几位素有名望的老臣和名士借着赏菊之名秘密聚会。庭院内菊花开得正盛,却无人有心观赏,气氛比屋外的秋风还要凝重几分。 “元叹公,如今街谈巷议,人言可畏,难道……难道主公真要做此……此令江东蒙尘、令祖宗蒙羞之事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声音颤抖着,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衣襟。他是孙氏老臣,但更是汉臣,此刻只觉得心肺都被寒意浸透。 顾雍面色沉郁如铁,久久凝视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仿佛那上面写着无解的难题。他作为江东重臣,虽一向主张稳健,但内心深处,对那面已然残破的汉旗亦有一份难以割舍的香火之情。他比外人更清楚,那些在秋风中肆虐的流言,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另一位性情较为激进的年轻名士猛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愤然道:“曹丕篡逆,神人共愤!我江东纵不能如刘玄德那般高举义旗,传檄天下,亦当守土自立,保全臣节!岂可自甘堕落,向伪朝称臣?如此行径,与昔日之张鲁、公孙渊何异?将来史笔如铁,我等皆要沦为千古笑柄!” “听闻汉中王……不,汉帝刘备,已正位成都,承继汉统。其太子刘封,英武果决,在陇右、汉中屡破曹军,方是真正兴复汉室之望啊!”有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西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江东若此时与之固盟,共讨国贼,方是顺应天命人心之正道!” 类似的争论与悲鸣,在不少江东士大夫的圈子里悄然上演。一种无声的抵抗情绪如同地下的暗河,在萧瑟的秋日里冰冷地流淌。虽然无人敢公开指责孙权,但那种混合着失望、不满乃至鄙夷的复杂目光,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秋寒,从四面八方刺向吴侯府。一些原本积极为孙权出谋划策的文人,开始以“感染风寒”、“旧疾复发”为由闭门谢客,或用各种理由推脱征召,以这种冰冷的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确切情报,也如同秋雁南飞般,不断送达孙权的案头,与江东内部的动荡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细作传回的消息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曹丕虽然篡汉称帝,但其内部远未稳固。中原之地,历经连年战乱,民生凋敝,百业待兴;许多汉室旧臣,表面归顺,内心却未必臣服,暗流涌动;地方豪强,依旧拥兵自重,需要大力安抚羁縻。更重要的是,季汉的强势崛起,如同在曹魏的卧榻之旁盘踞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刘备占据荆、益、凉、交四州之地,声势浩大,其兵锋直指关中,让刚刚登上皇位的曹丕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魏国新立,内忧外患交织,此刻正急需一场对外的大胜来稳定人心,震慑内外不臣之徒。”张昭在一次仅有核心几人参与的密议中,对着形容憔悴的孙权分析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苍凉,“然,刘备势大,兵精粮足,关陇新定,其上下一心,士气正旺,曹丕绝不敢轻易西向,寻求主力决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病榻上的吕蒙,脸色苍白,也强撑着精神参与机要,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看透局势的冷静:“那么,曹丕最可能的选择,便是寻找一个相对弱小、又能获取巨大战略利益的目标来开刀,以此彰显其‘魏武’之威,巩固帝位。主公,请您放眼天下,如今,谁是最‘合适’的目标?” 答案,如同殿外呼啸的秋风,冰冷而残酷地席卷过每个人的心头——正是此刻内部出现分歧、战略上似乎陷入被动的江东! “曹魏需要一场胜利,强大的季汉他暂时不敢倾力攻打,那么,相对弱小的我们,就可能成为他用来祭旗立威的对象!”诸葛瑾的担忧溢于言表,他甚至不敢去看孙权的眼睛,“若我江东再因流言与季汉彻底交恶,则必将陷入孤立无援之绝境!届时,北有曹魏泰山压顶,西有季汉虎视眈眈,我江东……危如累卵矣!” 这些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孙权的咽喉。他原本打算利用向曹丕示好(自己态度暧昧,但还只是在试探,并没有下定称臣的决心,毕竟不到最后一步,谁愿意低头?)来换取喘息之机,避免两线作战,甚至祸水西引。可现在,他突然惊觉,自己可能正在走向一个致命的陷阱:称臣的举动非但未能带来安全,反而激怒了内部忠汉势力,严重削弱了自身的凝聚力;同时,在曹丕眼中,一个内部不稳、又与季汉关系破裂的江东,或许正是那个可以轻易捏碎、用以彰显武力和巩固统治的“软柿子”!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0章 吴宫困局 秋意渐深,寒露凝霜。吴侯府的书房内,灯火常常彻夜通明,与窗外沉沉的夜色徒劳地抗衡着。孙权独自在铺着巨大江淮舆图的紫檀木案几旁徘徊,他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碧眼,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往日的沉稳从容,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彻底取代。 一阵秋风不甘寂寞地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的摇曳,将他晃动的、扭曲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宛如挣扎的困兽,显得格外孤寂而狰狞。 “是谁?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他猛地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咆哮,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案几面上,震得笔山、砚台一阵叮当乱跳。他自认与曹丕的接触极为隐秘,派出的皆是跟随孙家多年、几经考验的心腹死士,行事周密,环环相扣。为何这消息会如同瘟疫,如同这无孔不入的秋风,竟在短短时间内,传遍了建业的大街小巷,闹得沸沸扬扬,闹得妇孺皆知? 怀疑的毒蛇在他心中疯狂啮咬。是老成持重、但内心深处或许仍偏向汉室的顾雍?是那些性格耿直、对勾结曹魏本就心存不满、时常怀念鲁肃在时联合抗曹政策的军中老将?还是那些盘根错节、看似恭顺、实则首鼠两端、随时可能因更大利益而倒戈的江东世家? 他阴沉着脸,如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下令让吕壹等亲信酷吏严加追查。一时间,建业城内暗探四出,罗织构陷,告密之风盛行,冤狱频起,弄得上下人心惶惶,气氛比那日益凛冽的秋霜还要肃杀阴森。然而,查来查去,抓了不少人,拷问了无数所谓的“知情者”,线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泛起几圈浑浊的涟漪,便彻底消失无踪。那流言的源头,仿佛鬼魅,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这种彻底的失控感,这种被无形之手在暗中操控、肆意戏弄的感觉,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挑战,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滔天怒火。 外有强敌环伺,曹魏在北方虎视眈眈;季汉在荆州厉兵秣马,剑拔弩张,看似盟友,实则更像猎食者,说不定哪天北伐的大军就会调头顺流而下。内有暗流涌动,因这流言而离心离德,猜忌的种子已在各个角落生根发芽。向曹丕称臣寻求王位的道路,已然布满了荆棘和猜疑的陷阱,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而维持与季汉那早已名存实亡、千疮百孔的盟约,也似乎前景黯淡,危机四伏。刘备,那个以仁德着称的汉中王,如今的大汉皇帝,会原谅他多次的背盟和算计吗?那个在汉中计斩夏侯渊、在陇右犁庭扫穴、展现出惊人军事才能与锐气的太子刘封,会放弃对荆州,乃至对整个江东的野心吗? 孙权以己度人,若是自己处在刘备父子的位置,拥有如此绝对的优势,是绝不会放过这个一统江南、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的天赐良机的。他多次背盟,袭荆州、图长沙,哪一次不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刘备岂能忘?刘封岂会恕? 他那称王称尊、与刘、曹鼎足而立的野心,此刻被这两座巍然耸立、不断挤压过来的大山,碾磨得几乎粉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 阶下,张昭、诸葛瑾、吕蒙等心腹重臣垂首肃立,连大气也不敢喘,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若是鲁肃尚在,或许还能以他那独有的沉稳气度缓和局面,以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分析利害,弥合分歧,安抚孙权躁动不安的心。但子敬早逝,如今这核心圈子里,明显少了那份能够稳定人心、统筹全局的独特力量。每个人都感到了这种缺失带来的失衡和艰难。 良久,诸葛瑾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连月操劳的沙哑:“主公,流言起于市井,看似无根,却恶毒无比。不仅肆意散布主公欲联魏背汉,更刻意渲染曹魏内部不稳,亟需一场对外胜利来稳固局势,而他们选中的对象,正是……正是我江东。”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地补充道,“流言称,因季汉过于强盛,难以正面撼动,故曹魏欲拉我江东为其前驱,共击强汉,我江东……或将沦为……马前之卒,甚至……弃子。” “污蔑!此乃彻头彻尾的污蔑!”孙权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猛地又是一拳砸在案几上,这次连茶杯都震翻了,温热的茶水洇湿了地图上的建业城,“孤何时说过要投靠曹贼?孤只是……只是遣使试探,虚与委蛇!是为我江东争取辗转腾挪的空间!”他烦躁地站起身,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猛虎,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踱步,那精心修剪的紫髯因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微微颤动,“如今倒好,孤成了众矢之的!那些自诩忠于汉室的腐儒,那些与刘备暗通款曲、包藏祸心的世家,此刻怕不是都在暗中讥笑孤!等着看孤的笑话!” 张昭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主公,流言虽毒,却……却并非全然空穴来风。曹丕篡汉,神器蒙尘,天下震动,人心浮动,尤其是江北南渡之士族,其心仍向汉室者众。此流言一出,不仅民间议论纷纷,军中亦有不稳迹象。不少将领认为,与国贼联合,道义有亏,师出无名,且与虎谋皮,恐为天下笑,更恐寒了江东子弟兵之心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权的脚步猛地停住,脸色铁青得可怕。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他孙权能坐稳这江东六郡,靠的不仅是父兄浴血打下的基业,更是“保江东,观成败”的灵活策略,以及那层看似光鲜、实则脆弱的“汉臣”身份外衣。鲁肃在世时,一直竭力维护着孙刘联盟的框架,也正是这层外衣最坚定的维护者和编织者之一。如今,这恶毒的流言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不仅要彻底撕碎这层外衣,更要将他孙权死死地钉在“汉贼”的耻辱柱上!而鲁肃的不在,让他连个能彻底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商议此等战略绝境的人,都难以找到。 “究竟是何人所为?”孙权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愤怒,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是刘备?是诸葛亮?还是……还是那个该死的刘封?” 吕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主公,此计阴狠刁钻,精准打击我方软肋,传播速度更是快得异乎寻常,绝非寻常手段。观其风格,倒似……似有太子刘封之手笔。此人行事,常天马行空,出人意料,尤善利用人心舆论,且因其曾在江东……盘桓日久,对我内部情势、人心向背,可谓……知之甚深。”他想起了刘封在江东为质兼完婚的那段日子,那时只觉得此子虽聪慧但还算谦和守礼,如今回想,那谦和守礼之下,恐怕尽是深沉的韬晦与算计。 “刘封……”孙权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意与刻骨恨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公瑾之计,弄什么“金屋囚龙”,结果非但没能困住这条潜龙,反而赔了妹妹又折兵,让他趁机在江东世家间搅风搅雨!若子敬在,以其慧眼,或许能更早看穿此子包藏的祸心,也不至于有今日这腹背受敌、进退维谷之困!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头烂额。内部的压力,外部的威胁,以及这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无处不在、驱之不散的流言,像一张不断收紧的无形大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而鲁肃的缺席,让这张网显得更加坚韧,更加难以挣脱。 孙权颓然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镇纸,目光空洞地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加速旋转的漩涡中心,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暗流和狰狞尖锐的礁石。向左,可能是曹魏的利用、压榨,在消耗完江东的力量后,再行最终的吞噬;向右,可能是季汉挟“讨逆汉贼”之大义名分而来的雷霆兵锋,以及内部更加剧烈的离心离德,乃至土崩瓦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在曹丕、刘备这两大巨人已然崛起并称帝建国的夹缝之中,江东的生存空间正在被急剧地、无情地压缩。他那颗渴望帝位、不甘久居人下的勃勃野心,在这秋日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和迫在眉睫的存亡危机面前,不得不暂时收敛起所有灼热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立感,以及,对那迷雾重重、吉凶未卜的未来的巨大迷茫。 夜,更深了。书房内的烛火,依旧在顽强地燃烧,试图驱散四周的黑暗,但那光芒,却始终无法照亮孙权内心深处,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1章 王爵之饵 邺城,魏国皇宫。 新落成的宫殿虽极力模仿洛阳旧制,力求彰显皇家的威严与气度,但那崭新的梁柱、尚未完全磨平的石阶,以及空气中隐约残留的漆料气味,都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新”意。这正如刚刚代汉自立、登基为帝的曹丕,他坐在这至高无上的宝座上,试图用沉稳与威仪掩盖内心的审慎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建立全新秩序过程中的如履薄冰。 今日的朝会,气氛比往常更为凝重。曹丕身着黑色冕服,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重臣——太尉贾诩、司徒华歆、尚书令陈群、侍中辛毗、散骑常侍贾逵等心腹皆在列。他手中把玩着一份来自江东的帛书,嘴角噙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众卿,”曹丕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孙权前番遣使,携重礼来贺朕登基,言辞谦卑,极尽恭顺。近月以来,更是多次上书,言其处境艰难,江东水患频仍,军备不修,字里行间,无非‘示弱’二字。对此,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他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将问题抛了出去,既是征询意见,也是观察臣下对江东局势的判断。 话音刚落,性格刚直、素来重视法统与威仪的贾逵便率先出列,朗声道:“陛下!孙权此人,反复无常,首鼠两端,其心难测!其所以遣使示弱,无非是见我国新立,恐我大魏锐意南下,兵锋直指江东,故以此卑辞厚礼,行缓兵之计耳!陛下切不可被其表象所惑,当整军经武,以备不虞。若其真心臣服,当效仿窦融归汉旧事,举土来朝,而非此等口惠实不至之举!” 贾逵的观点代表了朝中一部分主张以强硬姿态对待江东的臣子,他们认为曹魏既已代汉,便当以正统自居,扫平不臣,孙权不过是下一个需要被剿灭的割据势力。 曹丕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站在文臣前列,一直垂眸不语的老臣贾诩。这位算无遗策、深谙人心世故的毒士,往往能洞悉表象之下的本质。 “贾公,依你之见呢?”曹丕点名问道。 贾诩闻声,缓缓抬起头,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波澜。他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陛下,老臣以为,文和(贾逵)所言,乃堂堂正正之师,确有其理。然,观孙权此番举动,其心恐非仅止于‘惧我南下’这般简单。”贾诩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哦?愿闻其详。”曹丕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浓厚的兴趣。 贾诩缓缓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分析道:“老臣揣度,孙权此举,其意有三。” “其一,确如文和所言,惧我大魏兵锋。陛下承天命而立新朝,锐气正盛,携汉中虽败之余威,仍需立威于天下。孙权据江东,与我隔江而望,岂能不惧?此为其‘畏’。” “其二,”贾诩放下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乃是‘怕’。他非独怕我,更怕西边那位‘汉帝’刘备,秋后算账!孙权昔日袭取荆州,与刘备结怨已深。如今刘备势大,岂能不思报复?孙权此刻最怕的,非我大魏即刻南征,而是刘备挟新立之威,顺流东下,寻他报仇雪恨! 孙权昔日背盟袭荆州,虽未竟全功,但仇怨已深。如今刘备势大,岂能不思报复?刘备若挟新立之威,顺流东下,寻他报仇雪恨,他定难独力难支,故其必须寻求外援,或至少,稳住一方。此为其‘怕’。” 殿内众臣闻言,不少人都暗自点头。孙刘的纸糊联盟已是天下皆知,孙权此刻的处境,确实堪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贾诩稍作停顿,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大胆的第三点:“而这其三……”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曹丕身上,“老臣以为,孙权或亦有‘借势立身’之心。” “借势立身?”曹丕眉头微挑。 “正是。”贾诩肯定道,“汉祚已终,神器更易,此乃天下皆知之事。然,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亦不可仅有二主。刘备在成都续汉统,陛下在邺城承天命,那么,他孙权呢?他坐拥江东,已历三世,文臣武将,皆听其号令,与独立王国何异?其岂甘永远屈居‘吴侯’之位?其心中,难道就没有……封王,乃至更进一步之想?”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此猜想,但由贾诩如此直白地点破,仍不免感到一丝震动。 贾诩继续道:“然,称王称尊,需有名分,需有时机,更需有足以支撑其野心的实力与外部环境。如今,刘备继承汉祚,绝不会予其名分;而若擅自僭越,则必遭我与刘备双方讨伐,死无葬身之地。故而,他只能向我大魏示好、示弱。其潜藏之心,或许是希望陛下能承认其地位,赐予其王爵封号,使其割据江东,能有一个‘合法’的名分。此为其‘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畏、怕、欲,三者交织,方是孙权如今真实心境。”贾诩最后总结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 贾诩的一番剖析,如同庖丁解牛,将孙权复杂而矛盾的内心世界清晰地呈现在曹丕和众臣面前。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消化这番见解。 曹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眼中闪烁着权衡的光芒。贾诩的分析,与他内心的判断不谋而合。孙权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极大地牵制甚至重创季汉;用得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但眼下,最大的敌人无疑是那个在成都打着“兴复汉室”旗号的刘备。任何能削弱刘备的力量,都值得利用。 “贾公洞悉人心,所言鞭辟入里。”曹丕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此看来,这孙权,倒是朕眼下可以用来对付刘备的一步好棋。”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长江南北。“孙权有求于朕,朕亦有用他之处。他想要名分,朕可以给他!他想要安稳,朕也可以暂时给他!” 他转过身,面对众臣,脸上露出了属于帝王的、带着算计的从容笑容:“既然如此,那朕便顺水推舟,给他这个名分!传朕旨意,遣使前往江东,暗示孙权,若其愿上表称臣,真心归附我大魏,朕便册封他为——吴王!准其世守江东,永为藩属!” “陛下圣明!”陈群立刻出言附和,“此乃驱虎吞狼之策!以虚名换实利。若孙权接受,则刘备必怒,孙刘再无联合可能,我军可坐山观虎斗;若其不接受,则其虚伪狡诈之心暴露无遗,我军日后征讨,亦有名正言顺之由。” 辛毗也补充道:“且册封其为吴王,亦是承认其割据之实,可助长其骄矜之心,消磨其进取之志。长远来看,于我大魏有利。” 曹丕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阳谋,他将一个看似甜美的诱饵抛给了孙权。接受,则暂时安全,获得王爵,但将彻底与季汉决裂,独自承受刘备的怒火,并且头上永远压着大魏皇帝这座大山;不接受,则立刻将同时面对来自魏、汉两方面的巨大压力。 无论孙权如何选择,曹丕都自信能从中获利。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来稳固内部,消化代汉的成果,来等待孙刘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 “此外,”曹丕补充道,眼神锐利,“令张辽、曹休等在江淮之地,加强戒备,操练水陆兵马。既要让孙权看到我大魏的军威,使其不敢轻易反复,也要随时准备,或策应他攻刘,或……在他与刘备两败俱伤之时,渡江南下,收取渔翁之利!”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2章 龙蟠南海 章武二年的初秋,在荆州通往长沙的官道上,几辆看似普通的商队马车,在数十名精干护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前行。连日秋雨将路面浸得泥泞,车轮碾过,很快便被新落的枯叶掩盖了痕迹。这正是太子刘封与军师庞统的队伍,他们的行程被列为最高机密,如同这秋日细雨,悄无声息,不惊扰沿途任何一片飘落的梧桐。 队伍没有进入长沙郡的治所湘县县城,而是绕行至城郊一处僻静的庄园。此地依山傍水,守卫森严,院中丹桂正盛,暗香浮动。 得知刘封与庞统抵达,陆逊早已在书房等候。他身着常服,气质温润如玉,与前年那个在战场上挫败吕蒙的“书生将军”判若两人,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显露出他内蕴的韬略。 “伯言,荆南乃我等大计之根基,一切可还顺利?”刘封不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卸下沾着雨水的斗篷,目光灼灼。 陆逊从容不迫,引二人至内室,墙上悬挂的已非寻常地图,而是一幅详尽的荆南、交州及沿海舆图。他手指轻点几处关键节点:“殿下,军师,请看。自七月起,由荆南四郡调集的木材、粮草、草药,已分三路,伪装成商队,经灵渠、潇水古道及沿海陆路,分批运抵南海郡。挑选的五千名熟悉水性、善于操舟的军士,亦已混入商队护卫及移民之中,陆续抵达番禺,交由甘兴霸将军编练。”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但内容却关乎一场倾国之战。“此外,所需军械,特别是为海战特制的连环弩、钩拒、防火毡等,已在秋汛前加紧打造完毕,经由糜子芳大人安排的秘密渠道转运。” 庞统抚着短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伯言处事,周密沉稳,滴水不漏。有此稳固之后方,我与殿下前方纵有风浪,亦可无后顾之忧矣。”他深知,陆逊在此地的经营,如同为即将远航的巨舰铺设好了坚实的滑道。 刘封重重拍了拍陆逊的肩膀:“有劳伯言!待功成之日,卿当为首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江东近日可有异动?” 陆逊微微蹙眉:“孙权受流言所累,江东内部杂音颇多,但其对荆州之戒备,有增无减。江夏、柴桑一线,吴军水师调动频繁,斥候活动亦加剧。看来,我等声东击西之策,正合其预料,其重心仍在防范关将军自荆州东进。” “如此甚好!”刘封与庞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孙权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吸引在长江沿线,为他们真正的杀招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在长沙停留仅一日,接收了陆逊准备的全部文书、信物及与南海联络的密语后,刘封与庞统再次启程,身影消失在蒙蒙秋雨之中,继续向南。 越往南行,空气中暑气渐消,多了几分秋日的清爽。当漫长的旅途终于抵达终点,眼前的景象让风尘仆仆的刘封与庞统精神为之一振。 南海郡,番禺港。 这里与内陆城市的氛围截然不同。港口外围,明岗暗哨林立,戒备森严,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然而,港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得到密报的镇南将军、南海郡太守甘宁与糜芳,早已在隐秘的码头等候。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几位核心将领。 “末将甘宁,参见太子殿下,庞军师!” “臣,糜芳,恭迎殿下,军师!” 甘宁依旧是那副豪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在海风的洗礼下更显彪悍,眼神中跳动着对大战的渴望。而糜芳的变化则更为显着,昔日那个在成都府库中精打细算的元从,如今面色黧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格外亮,那是一种将理想与财富共同投入一项伟大事业后焕发出的光彩。 “兴霸将军,子芳叔父,辛苦了!”刘封快步上前,目光早已被港内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碧蓝的海湾中,桅杆如林!数十艘体型远超长江楼船的巨舰静静停泊,它们并非传统的平底船,而是模仿海鲸形态的尖底海船,船身修长挺拔,以坚实的巨木造就,高耸的桅杆上悬挂着尚未升起的巨帆,如同休憩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在船上船下忙碌,进行着最后的加固与改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海浪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前乐章。 “殿下,请看,”糜芳难掩激动,引着刘封登上一艘名为“破浪”的旗舰。脚踏在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船只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刘封心中豪情涌动。“此类海鳅舰,共建成、改造三十五艘,皆选用岭南百年巨木,船板采用鱼鳞式叠压,缝隙以桐油、石灰、麻丝密填,等闲风浪绝难撼动。舱室经重新规划,可载士卒三百,战马五十匹,并配备两月之粮秣淡水。” 甘宁补充道,他拍着安装在船舷两侧基座上的新型弩炮:“这是根据海上颠簸环境特制的‘蹶张弩’,固定更稳,射程更远,专为轰击敌船及岸上工事。末将麾下儿郎,并子芳大人招募的航海健儿,共两万精锐,已操练半载,熟知水性,号令如一!” 刘封仔细巡视,从船舱到甲板,从弩位到舵室,询问着每一个细节。庞统则更关注于海图、罗盘、季风规律以及登陆后的战术展开,与糜芳带来的几位老船长低声探讨。 离开港口,他们又视察了番禺城周边。景象同样令人震撼。在依山开辟的巨型隐蔽库区内,堆积如山的粮包散发着谷物的香气,一捆捆箭矢、一排排刀枪、一副副铠甲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无数民夫在监工的悄声指挥下,如同沉默的工蚁,将这些物资井然有序地搬运上停靠在内河码头的平底驳船,再由驳船趁夜转运至外海的巨舰之上。 整个南海郡,就像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强弓,所有的力量——人力、物力、财力——都化作了弓臂积蓄的势能,悄无声息地汇聚于番禺这个锋锐的箭簇之上。战争的脉搏,在这片秋高气爽的土地下,强劲而有力地搏动着,等待着松弦的那一刻。 站在“破浪”号的船头,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眺望那水天一线的无垠蔚蓝,刘封紧握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浩瀚的海洋,看到了那座被称为夷州的跳板,更看到了跳板之后,江东腹地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国运的雷霆风暴。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3章 潜龙砺刃 章武二年的十月,南海的季风已转为北风,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吹拂着番禺港内外紧绷的帆索与旌旗。在视察完港口的核心舰船与物资仓库后,刘封与庞统的心放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则系于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外之地——夷州。 在糜芳那间堆满了海图、账册与各式航海仪器的临时帅府内,气氛严肃而隐秘。门窗紧闭,唯有海风透过缝隙,带来隐约的潮声。 “殿下,”糜芳压低声音,脸上是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光彩,他指向一幅海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夷州西岸的一处海湾,“夷州之事,进展极为顺利。今年年初,趁风平浪静之时,由苏飞将军与甘瑰率领首批船队,载三千精锐及工匠、物资,已顺利抵达此地,并将其命名为‘定东港’,并在夷州进行屯田,引入殿下所改良的农耕技术,数千大军已能自给自足了。”(几年前糜芳的探险队第二次到达夷州时在刘封的示意下就将技术带过去了,因为他知道只有将夷州开发好了,才能作为进攻的跳板,但是他也在夷州周边海域安排了‘海盗’以断消息外泄。) 他的手指在那标注点上重重一顿:“如今,定东港已初具规模!简易码头可同时停靠十艘海鳅大舰,避风条件极佳。营寨、仓库皆已建成,依山势修建,极为隐蔽。截至上月最后一批补给船返回,岛上已囤积足够万人食用一月之粮草,以及弩箭十万支、火油五百桶、替换兵甲两千副!更为重要的是,找到了稳定的淡水水源!”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刘封与庞统心中炸响。夷州基地的建成,意味着跨海远征计划中最脆弱、最不可控的一环被彻底补上!它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构想,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依托的前进堡垒。 刘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关乎国运,绝不容有失!所有参与人员,皆可靠否?航行、建设,是否绝对机密?” 糜芳郑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殿下放心!所有船工、水手、士卒,皆是臣与甘将军多年筛选、恩养之心腹死士,家眷皆在交州、荆南妥善安置,绝无二心!航行路线刻意避开传统商路,选择在外海航行。登陆夷州后,甘瑰与苏飞将军立刻封锁海湾,严禁任何人员随意出入,所有往来船只,皆由他们亲自指挥,确保消息无一泄露!” 听到苏飞与甘瑰(甘宁之子)的名字,刘封与庞统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苏飞是甘宁的至交,能力卓越,忠诚可靠;甘瑰年轻勇锐,正是需要建功立业之时,由他们负责夷州基地,确是上佳之选。 “好!子芳叔父,此事你办得漂亮!当记一大功!”刘封难掩激动,重重拍了拍糜芳的肩膀。这块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宏大的战略蓝图之中。 …… 心中的巨石落地,接下来的检阅便更具底气。次日,在甘宁、糜芳的陪同下,刘封与庞统来到了番禺港外一处更加隐蔽的军港和演兵海域。 碧海蓝天之间,数十艘已完成改装的海鳅舰、艨艟斗舰按战斗队形列阵,旌旗招展,刀枪映日,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连海鸥都远远避开。 刘封等人登上一艘高大的望楼船,甘宁亲自手持令旗,立于船头。随着他手中赤旗挥动,海面上的舰队瞬间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变换阵型。时而如雁阵掠波,井然有序;时而如群鲨围猎,迅猛穿插;时而首尾相顾,结成坚实的防御圆阵。舰只之间的配合默契无比,转向、加速、迂回,如臂指使,展现出极高的操练水准。 更令人惊叹的是接下来的实战演练。标靶船被放入海中,随着甘宁令旗再变,各舰弩炮齐发,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远处的靶船,木屑纷飞。更有小型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艇上矫健的士卒抛出钩拒,敏捷地攀上“敌船”,短兵相接的呼喝声震彻海天。 演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正午阳光直射,海面泛起粼粼金光,舰队才重新集结,恢复肃静。所有将士甲胄在身,汗流浃背,却无一人晃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望楼船上的刘封,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坚毅。 甘宁转身,对着刘封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带着自豪:“殿下!您此刻所见的两万儿郎,绝非纸上谈兵之辈!过去大半年,他们分批轮换,以清剿沿海积年海盗为名,实则是真刀真枪地在海上搏杀!南至朱崖(海南岛),北至闽越外海,大小战斗数十仗,见过血,搏过命,熟悉海情,不惧风浪!末将敢立军令状,此军,已是天下无双之跨海雄师!” 海风猎猎,吹动刘封的衣袍。他望着眼前这支沉默如山、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舰队,望着那一张张被海风和烈日刻上痕迹、写满战意的面孔,胸中豪情澎湃,几乎要破腔而出!但是为了守住秘密,他只得将这股澎湃强制压下。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封、庞统、甘宁、糜芳以及任晖(已从长沙调来)、冯习、张南、士匡等人,几乎日夜不休地聚在帅府之内。 巨大的沙盘上,夷州、建业周边地形被精确标注。刘封与庞统、甘宁、任晖等人反复推演登陆地点,比较着金山、盐渎、乃至直插秦淮河口等数个方案的利弊与风险。 “登陆之后,需以最快速度建立滩头阵地,向内陆穿插,打乱吴军部署,使其不能有效组织反击。”庞统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条进攻路线。 甘宁则更关注水军行动:“舰队主力需在登陆后,于外海游弋,一则护卫登陆,二则寻机歼灭吴军可能来援的水师,封锁长江口!” 糜芳负责的则是庞杂到极致的后勤调度,他需要确保番禺与夷州两地的物资储备万无一失,并且计算出最精确的补给周期。 所有行动的时机,则系于刘封一人的决断。他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将来自后世的丰富的、科学的知识,与糜芳、甘宁近年来实地勘测积累的水文、气候资料相互印证。他指着简图分析道:“依据各方情报,每年四月间,北向航行可借顺风之力,船速倍增,且能最大程度避开夏秋肆虐的台风。此乃天时,风险最小,是为上佳窗口。” 因此,在风暴季真正来临前的这段宝贵时间里,所有的准备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刘封结合后世对沿海气候水文的了解与糜芳、甘宁近年来收集的资料:“每年的4月份向北行驶是顺风,且在台风之前……,风险较小,这段时间继续准备……” 港区内舳舻相接,巨大的楼船与灵活的艨艟密集排列,桅杆如林,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一队队兵士正将最后一批粮草和军械有序地搬运上船,沉重的脚步声与军官的号令声、民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军械官手持简牍,神情严峻,逐项清点着刀剑、弓弩和箭矢的数量,不敢有丝毫疏漏。另一侧,随军的医官们则忙着检视成捆的药材,金疮药、防治瘴疠的丸药被分装妥当,他们深知,在远征途中,这些药材有时比刀剑更为紧要。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倾覆江东的风暴,已然完成了所有的能量积蓄。潜龙盘踞于南海之滨,利刃磨砺于波涛之间,只待那一声令下,便将腾空而起,石破天惊!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受爵江东 章武三年,三月。 江南的春意已深,建业城内外桃李纷谢,柳絮如雪,本该是暖风醉人的时节,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黏稠而滞重的气息。连绵的春雨初歇,宫墙湿润深黛,檐角断续滴着水珠,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压得这座江东雄城几乎透不过气来。这并非万物复苏的躁动,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压抑,与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吴侯府邸的大殿内,虽济济一堂,文武百官肃立,却静得能听见殿外残雨滴落石阶的轻响。孙权高踞主位,身着庄重的侯爵礼服,那双碧眸扫过阶下众臣,看似沉稳,案几下微微蜷曲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今日并非寻常朝会,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来自北方邺城的最终回应,魏帝曹丕的使者,已携带着决定江东命运走向的旨意,抵达了城外。 自前年那场席卷江东、直指他暗通曹魏的流言风暴后,孙权便陷入了空前的孤立与压力之中。西边,季汉皇帝刘备与太子刘封磨刀霍霍,声言讨逆;内部,人心浮动,流言如刀。向曹丕寻求一个“名分”,成了他打破僵局、巩固自身、并试图从曹魏处获取更多认可与支持的无奈之举,亦是险棋一招。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近侍跪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利:“启禀主公!魏帝使者邢贞,已至城外,宣称奉魏帝陛下旨意,册封主公为吴王!礼当远接!” “吴王”二字,如同春日闷雷,虽在意料之中,仍震得殿内众人心神摇曳。目光瞬间聚焦于孙权,等待着他在这历史关头的抉择。(在这个时空中,虽然没有了刘备东进为关羽报仇的威胁,但是因为孙权自己的野心与刘备空前的强大,他还是选择了向曹丕称臣,只是时间比另一个时空晚了数月。) 一片低沉的哗然与窃语中,老臣顾雍毅然出列。他清癯的面容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更显肃穆,代表着江东本土士族中坚守道统与自主的一派。他深深一揖,声音如金石相击,清晰坚定: “主公!万万不可受此伪爵!”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主公宜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之位,以示我江东之独立,岂能屈身接受国贼之封?”顾雍抬起头,目光灼灼,直刺孙权,“曹丕篡汉,神人共愤!我江东基业,乃讨逆将军、破虏将军浴血所创,秉承汉室余烈!若受此封,岂非自污父兄之名,背弃天下大义?且名分一旦定下,我江东便矮了曹魏一头,日后如何与季汉周旋?又如何面对江北心向汉室之黎民百姓?望主公以名节为重,拒此伪命!” 顾雍之言,掷地有声,道出了许多注重气节与长远战略的臣子心声。张昭虽未直接附和,但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认同。 孙权沉默着,殿外晦暗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他何尝不知顾雍所言乃正理?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刘备新败,元气大伤,但季汉犹在,边境压力未绝。这“吴王”之号,是毒药,却也是他稳固权力、提升地位、应对复杂局面的解渴之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与无奈:“顾公忠心,孤深感之。所言大义,孤岂能不明?”他话锋一转,“然,昔日沛公刘邦,势弱于鸿门,亦曾暂受项羽所封之‘汉王’。此非屈膝,实乃因时而动,权宜之计也!今日我江东之势,岂非类乎?若拒此封,则魏帝震怒,西陲未宁,我江东何以自固?受此王爵,可安曹丕之心,暂解外患,使我等能专力内修,以待天时!此忍辱负重之策,诸君岂不察耶?” 他将自己比作受项羽之封的刘邦,将“屈身事贼”巧妙包装成了英雄的“隐忍待机”。这番说辞,虽难以完全平息众议,却也为接受册封提供了一个看似无奈却合理的台阶。 顾雍看着孙权眼中那已然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事不可为,满腔悲愤化作一声长叹,颓然退入班列。 孙权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传令!百官随孤出城,迎接魏使!” 建业城外,春雨后的泥泞尚未干透,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意。孙权率领文武百官,肃立于略显狼藉的春景之中,等待那决定性的时刻。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魏使邢贞的车驾在魏军甲士的护卫下,迤逦而至。此人深得曹丕信任,自恃代表天朝上国,气焰熏天。见到孙权率众迎候,他心中鄙夷与得意更甚,竟视礼仪如无物,端坐车上,径直驱车欲闯入城门! 这极致的傲慢,如同冰冷的春雨,瞬间将江东众臣压抑的怒火点燃至顶点! “狂妄逆臣!安敢如此!” 一声如同霹雳般的怒喝炸响!只见老臣张昭,虽年事已高,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大步流星上前,径直拦在车驾之前,须发皆张,厉声斥道:“礼无不敬,法无不肃! 尔虽为上国天使,亦是人臣!安敢蔑视礼法,自尊自大至此!岂欺我江南无人,无有方寸之刃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昭德高望重,这一声怒斥,含愤而发,声震四野。他身后,吕蒙、徐盛、韩当等一众江东虎将,早已怒目圆睁,手按剑柄,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湿冷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邢贞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骇得脸色发白,他本想给孙权一个下马威,却没料到江东臣子刚烈至此。看着张昭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感受着周围几乎要凝成冰的敌意,他毫不怀疑,若再迟疑片刻,这些被激怒的江东武将真敢血溅五步!他慌忙不迭,几乎是滚落车下,连连拱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失礼!恕罪!恕罪!” 一场外交上的锋芒较量,在春寒中以江东臣子的强硬姿态暂胜。孙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与惊魂未定的邢贞见礼后,并车入城。车轮碾过泥泞和零落的残花,发出黏滞的声响,如同碾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驾仪仗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缓缓行进。两旁围观的建业百姓,脸上并无喜色,只有茫然与忧虑。就在这死寂即将吞噬一切时,车驾后方,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悲怆苍凉,充满了不甘与屈辱,瞬间撕裂了所有的伪装!众人骇然回望,只见大将徐盛,已然脱离队列,面向孙权的车驾,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吾等枉为臣子!不能奋身舍命,为主公克成霸业,竟致主公今日受此国贼之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声嘶力竭,字字泣血,“盛宁战死沙场,亦不愿见主公蒙尘!!” 这春日长街上的悲声,是忠诚与屈辱最激烈的碰撞,是无力回天者最痛彻心扉的呐喊!吕蒙等将领无不眼眶泛红,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众多文臣亦低下头,以袖拭泪。徐盛的痛哭,是所有心怀江东、秉持气节之人的共同悲鸣! 车内的邢贞,清晰地听到了这悲愤的哭喊,不由得悚然动容。他来时以为孙权势穷来投,江东上下必是畏威顺服。岂料,从张昭的当众呵斥,到徐盛的当街痛哭,无不彰显着这片土地上的不屈风骨与炽烈血气。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倨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他低声对副使感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江东将相如此,刚烈忠勇,终非久居人下者也!” 他明白,孙权或可暂时屈服,但这江东的人心士气,绝非一纸王命所能轻易折服。 尽管充满了屈辱的插曲,既定的仪式仍在继续。在布置一新的王府大殿(原吴侯府)内,孙权跪接了曹丕的诏书,正式受封为“吴王”。当他从邢贞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王爵印绶和冠冕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臣权,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阶下文武,依制跪拜祝贺,声音参差不齐,透着复杂。张昭、顾雍面无表情,徐盛更是将头深深埋下,肩头微微耸动。 礼成之后,孙权即刻下令:“精选库中美玉明珠,江南珍玩,速遣使赍往邺城,向魏帝陛下谢恩。”这份厚礼,是臣服的象征,亦是无奈的交易,希望能换取北方暂时的平静,以及消化夷陵之战成果、稳固西线的宝贵时间。 是夜,新晋的吴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孙权独自一人,案上摆放着那顶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的王冠。窗外,夜风穿过湿漉漉的庭院,带来泥土和残花的气息,更添几分寂寥与清冷。 他伸手,缓缓将王冠戴在头上,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头戴王冠,身着王服,确有了几分君王的威仪。然而,那王冠之下,碧眸之中,交织着隐忍、不甘、算计,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被这暧昧春日激起的野望。 “刘邦能忍,终有天下。”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言语,仿佛在坚定信念,“刘备新败,元气大伤……这江东,终究要走出自己的路。今日之吴王,未必不是他日之……”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化作嘴角一抹冷峻的弧度。夜风吹动窗纸,带着潮气,仿佛在回应着这位新吴王内心汹涌的波涛。江东的棋局,因这三月的受封,进入了更加诡谲难测的新阶段。屈辱已被刻下,而未来的路,依旧在未知的春夜迷雾之中,蜿蜒向前。 喜欢再续蜀汉的浪漫请大家收藏:()再续蜀汉的浪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