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海棠血泪》 第259章 灵魂救赎 这些人,这些被时代抛弃、被社会唾弃的边缘人,正在这片沙漠中被重新锻造。他们将组成一支特殊的队伍,执行那些最黑暗、最危险、最不能见光的任务。他们会进入集团军侦察部队,或潜入敌后窃取情报、用各种手段进行暗杀,也会远赴海外,去配合组织做一些“必要”之事。 而卢润东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足够强大且完全信任的理由。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甚至不单纯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证明?还是为了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尊严?价值?归属?不,这更像一场灵魂的自我救赎。 窗外,毛乌素的夜风永不止息。它卷起沙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而坚韧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敲击。 在这片被遗忘的沙海深处,一些被遗忘的灵魂,正在黄沙与白月之间,寻找重生的可能。 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年代。 晨光初露,毛乌素的沙海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暗影中。卢润东在雄鸡的啼鸣中醒来——营区里竟然养了鸡,这让他有些意外。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沙枣花苦涩的香气和远处骆驼刺燃烧的烟火味。 营区已经苏醒。一队队治沙队员在晨雾中集合,灰布制服在微光中连成一片灰色的波浪。他们按大队排列,每队约二百人,由队长点名、分配任务。没有鞭打,没有呵斥,只有简短的命令和应答。 “第一大队,今日任务:北三区草方格铺设,定额三十亩!第二大队,沙柳扦插,西七区,二十五亩!第三大队,引水渠清淤,东渠段……” 卢润东站在办公室前的沙枣树下,静静观察。张熊大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个夹着咸菜的三合面窝头(面粉、玉米面、荞麦面),递给他一个。 “每日卯时三刻起床,辰时出工,午时三刻休息一个时辰,酉时收工。”张熊大咬了口窝头,含糊地说,“晚上有识字班、技术课,自愿参加。每月初一、十五休息,可以洗衣、写信、探亲,如果有亲可探的话。” “识字班参加的人多吗?”卢润东问。窝头粗糙,但麦香扎实。 “那可太多了。”张熊大眼中闪过欣慰,“刚开始大家都不适应,觉得太过疲累。俩月之后便陆陆续续有几十人来,现在每晚最少有四五千人。准备的三十几个教室不够用,来时的人就蹲在教室外的沙地上,就着灯光在沙地上划字。有些人手笨,捏不住笔的人,就只能站在室外用树枝在地上写。您知道学简体字最老的学生多大吗?六十二,原是个老秀才,学人摆摊算卦骗人就拘押进来的。现在他已经当起了教师,负责一个教室的学生教学,每晚负责教百十人认字呢。” 正说着,队伍开始移动。治沙队员们扛着工具——铁锹、草捆、扁担、柳条筐——如一条灰色的长龙,向着沙漠深处蜿蜒而去。 卢润东决定跟去看看。 北三区在营区以北五里,是一片新开辟的治沙区。这里的沙丘还保持着原始状态,沙粒细如面粉,风起时漫天飞扬。 第一大队的队员们已经展开作业。他们四人一组:一人用铁锹在沙地上划出方格线,一人将成捆的麦草均匀铺在线内,另外两人用特制的木槌将草秸垂直砸入沙中,深约二十公分,露出地面十公分左右。 “沙草方格交互固沙法,一部分是治沙方案里写的,其余的都是他们治沙之余做的改进。”张熊大蹲下身,抓起一把沙,“您看,麦草纵横交错,沙袋在外围形成网格,既能降低风速,又能截留沙粒。草秸腐烂后还能增加土壤有机质,为后续种植打基础。” 卢润东仔细观察。这个时代能有如此科学的治沙方法,实属不易。队员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显然已经形成了一套高效的作业流程。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投入。 在作业区边缘,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动作明显拖沓。他划的线歪歪扭扭,铺草时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被木槌砸到手。队长走过来,皱眉看着。 “孙耀祖,怎么回事?”被叫做孙耀祖的男人抬起头。他四十多岁,脸很白——在这群古铜色的人群中格外显眼,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虽然现在沾满了沙土。 “队长,我这腰……老毛病又犯了。”他揉着后腰,表情痛苦。 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腰疼?行,那你去后勤组,帮厨,揉面去。那儿坐着干活,不费腰。” 孙耀祖脸色一变:“我、我还是在这儿吧,慢慢干……” “让你去就去!”队长声音一沉,“后勤组今天要做两千人的饭,正缺人手。怎么,看不起揉面的活?” 周围几个队员停下手中的活,冷眼看着。有人嗤笑一声:“孙大少爷这是嫌累呢。” 孙耀祖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最终低下头,跟着队长走了。 “那是孙耀祖,原保定府的洋人买办,会说五国话。”张熊大低声说,“因为帮日本人给段祺瑞卖军火,结果事情曝露被燕赵义士追杀,才逃到陕北,没想到我们的护村队查出来,送到这里来治沙。刚来时闹绝食,说‘宁死不做苦力’。后来饿晕了,灌了米汤才活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至少不敢公开闹事。”张熊大冷笑,“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总觉得高人一等。这种人,得用特别的方法治。” 卢润东继续在作业区巡视。在另一组,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个五人小组——通常都是四人一组,但这组多了一个人。多出来的是个独臂的中年汉子,他只有左手,右手从肘部截断。他没法用铁锹,也没法抡木槌,就专门负责整理草捆。他用左臂和残存的右肘夹住草捆,一根根抽出来,理顺,递给铺草的队员。 他的动作很慢,但极其认真。每一根草秸都捋得笔直,摆放得整整齐齐。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 “他叫李铁柱,山东济南人。”张熊大的声音低沉下来,“前年‘五三惨案’发生后,他带三个兄弟,砍了十七个准备杀人的鬼子,自己右臂被鬼子小队的机枪打碎。后来被兄弟仨连夜晚抬出济南,后来所幸止血及时才性命无碍,只是丢了条臂膀。他四人流落到山西,为了活命偷了地主家的粮食,被抓了。判了三年。” 卢润东走近时,听到李铁柱正在跟铺草的年轻队员说话。“大栓子,草要铺匀,不能一边厚一边薄。你看,这儿缺了一绺,风就从这儿钻空子。”他用残臂指点着,“治沙就像打仗,阵线不能有缺口。” 叫大栓子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满脸迷茫,只是用力点头按着他说的干着活:“我记住了!您放心吧,李哥!” “还有你,崔二牛,砸槌的时候要垂直,歪了草立不住。”李铁柱转向另一个队员,“手腕用力,不是胳膊用力。对,就这样。”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梭梭树 这个独臂的汉子,竟成了这个小组的实际指挥者。 午时休息的号角响起。队员们放下工具,聚到几棵沙枣树下。后勤组送来了午饭:高粱米饭,咸菜,每人一碗菜汤,汤里居然漂着几片肥肉。 孙耀祖也在送饭的队伍里。他系着围裙,满脸不情愿地分发食物。轮到李铁柱时,孙耀祖舀汤的手顿了一下——他舀了满满一勺,肉片比别人的都多。 李铁柱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孙耀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耀祖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愧的红。 吃饭时,卢润东坐在队员们中间。起初大家有些拘谨,但看他吃得香,慢慢就放开了。 “卢先生,您是说您还去过美国?”一个年轻队员好奇地问。 “对,去过一回。” “美国……有沙漠么?他们也会这般治理沙漠吗?” 卢润东笑了:“美国西部也有沙漠,除了美国,在咱们西边也还有几个很大的沙漠,再往西的海边也有,甚至非洲撒哈拉……。” “这么多沙漠?”队员们瞪大了眼睛。 “对!只不过他们都只会适应沙漠气候,而不会亲手去改变沙漠、改造沙漠。”卢润东描述着,“只有咱们的祖宗不但会利用自然,也会治理。” 队员们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向往的光。李铁柱忽然开口:“您是说大禹治水么?” “是啊。”卢润东斩钉截铁,“不但有大禹治水,还有愚公移山、女娲补天。” “确实……”李铁柱喃喃重复,独臂不自觉地握紧了,“您觉得,咱们真能将这片沙漠治理成一片绿洲么?” 卢润东站起身,指向远方:“我记得愚公移山记里面说,愚公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相信不远的未来,这里不但会有树,有草,有庄稼,有村庄。”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被风沙雕刻的脸:“届时,我要让整个毛乌素,从‘坏水’变回‘好水’,让这儿能养人,能活人,能让子孙后代不用再逃荒。”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 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掌声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如闷雷滚过沙海。许多队员的眼睛湿了,他们用力鼓掌,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拍进这片土地。 孙耀祖站在人群边缘,呆呆地看着。他的手掌动了动,最终没有拍在一起。 下午,卢润东去了另一个作业区——沙柳扦插区。 这里的景象更加艰苦。队员们要在流动沙丘的背风坡扦插沙柳枝条。沙丘松软,踩上去就陷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这里:陈默,那个戴着黑框圆陀眼镜,跟在李子洲先生身后的数学系学生。 他没有做扦插的体力活,而是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在沙丘间奔走、测量、记录。偶尔蹲下来,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推演着什么。 “他在做什么?”卢润东问陪同的大队长。 “陈技术员在优化扦插方案。”大队长眼中满是敬佩,“他说原来的扦插密度不科学,太密了争水争肥,太稀了固沙效果差。他在算一个‘最优密度’,还要考虑风向、坡度、沙粒粗细……” 卢润东走近时,陈默正全神贯注地计算,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沙地上写满了微分方程和矩阵,符号工整得如同印刷。 “陈默。”卢润东轻声唤道。 陈默猛然抬头,看见卢润东,慌忙站起来,眼镜差点滑落:“卢、卢先生!” “不用紧张。”卢润东蹲下身,看着那些算式,“你在算什么?” 陈默的眼睛亮了,那是学者谈到专业时的光芒:“我在建立沙丘运动的数学模型。通过测量沙粒粒径分布、风速风向数据、坡度角度,可以预测沙丘移动的速度和方向。然后根据预测,优化固沙工程的布局——在沙丘前进路径上重点布防,可以事半功倍。”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算式上滑动:“您看,这是Navier-Stokes方程的简化形式,描述流体运动——沙粒在风中其实是一种特殊流体。这是输沙率公式,这是堆积角计算……” 卢润东虽然前世是个工科大专生,但也只能听懂些许。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些知识,你从哪儿学的?” 陈默的表情黯淡下来:“燕京大学图书馆,我在那里泡了三年。本来想出国留学学水利工程,学成回来好治理黄河……后来父亲出事,就……”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你在治沙,也是治理土地。”卢润东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学问,在这里能救活千万亩土地,能养活成千上万人。这比什么博士学位都有价值。” 陈默愣住,嘴唇颤抖着,最终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卢先生。我会把这儿当成我的实验室,我的论文,就写在这片沙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开时,卢润东对大队长说:“给陈默配两个助手,他要什么测量工具,尽量满足。他的研究成果,要整理成册,在其他治沙区推广。另外,必须派人看着他,便让他太劳累,且必须按时吃饭,补充好营养。这么一个未来的数学家,不能让他折在沙漠里。” “是!” 傍晚收工前,卢润东去了最边远的一个作业点——那里在尝试种植一种新的耐旱植物:梭梭。 梭梭是沙漠真正的勇士,根系能深入地下十几米寻找水源,枝条可以喂骆驼,根部能寄生名贵药材肉苁蓉。但梭梭种子极小,发芽率低,人工种植难度很大。 负责这个试验点的是个老人,姓胡,就是张熊大说的那个风水先生。他七十多岁了,背很驼,但眼睛很亮。此刻他正趴在地上,用放大镜观察刚出土的梭梭幼苗。 “胡先生。”卢润东蹲下身。 老胡抬起头,看见卢润东,不慌不忙地起身作揖:“卢先生,有失远迎。” 他的举止还保留着旧文人的风度,虽然衣服破旧,手上沾满泥土。 “梭梭长得怎么样?” “难。”老胡摇头,“种子太小,一场风就吹没了。发芽了也难活,太阳一晒就干死。试了三百穴,只活了七棵。” 他指着沙地上几点倔强的绿色,语气却充满希望:“但这七棵活了,就说明能成。我琢磨着,得先育苗,苗长壮了再移栽。还要选地方——梭梭喜阴,得种在沙丘背阴面,或者有其他植物遮阴的地方。” 卢润东注意到,老胡选的点都很特别:要么在两座沙丘之间的洼地,要么在枯死的胡杨树下,要么在岩石背阴处。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风水堪舆 “您这……不会是在看风水吧?”卢润东半开玩笑地问。 老胡却认真点头:“风水风水,无非是风和水。治沙也是治风治水。我观此地地势,北高南低,风从北来,所以北坡要重点设防;地下水脉,从西北向东南流,所以打井要在东南方向打……”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已经脆裂,用油纸仔细包着。“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堪舆秘要》,里面有不少看地形、找水源的法子。我对照着现代地质知识,发现很多是相通的。” 卢润东接过书,小心翻开。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配有精细的地形图。除了风水理论,还有大量关于土壤、植被、气候的实践经验记录。 “这是宝贝。”卢润东郑重地将书还给他,“胡先生,我想请您做一件事。” “请讲。” “把您这本书,还有您毕生所学,整理出来。用现代人能看懂的语言,配上图,编成一本《治沙要诀》。将来每个治沙队员都要学,都要懂。” 老胡的手颤抖了,眼中泛起泪光:“卢先生,我……我是个罪人……” “在这里劳动改造的人,都是在赎罪。”卢润东握住老人枯瘦的手,“但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您用您的学问治理这片沙海,救活这片土地,就是最大的功德。这比烧香拜佛,更对得起祖宗。” 老人哭了,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我……我一定编出来!把我胡家七代人的心血,都编进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沙海上,每一粒沙都像在燃烧。收工的号角响起,队员们扛着工具,拖着疲惫但坚定的步伐,返回营区。 卢润东站在沙丘上,看着这支灰色的队伍。他们中有杀人犯,有小偷,有贪官,有书生,有老兵,有农民……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的罪孽和伤痛。 但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与黄沙搏斗,从死神手中抢夺土地。 也许,这就是救赎的真正含义——不是跪在神佛前忏悔,而是用双手,一寸一寸地修复被自己或他人破坏的世界。 “少爷,该回去了。”张熊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润东转身,忽然问:“熊大,你相信这些人能真正改造好吗?” 张熊大沉默了片刻,指着远方的沙丘:“您看那沙。单个的沙粒,风一吹就跑了。但千千万万沙粒聚在一起,用草方格固定住,就能长草,能固沙,能变成土地。” “人也是一样。”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远去的背影,“单个的人,可能有各种毛病。但千千万万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就能产生奇迹。” “那目标是什么?” “活着。”张熊大简单地说,“有尊严地活着,让子孙后代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出现在东方的天幕上。 在这片曾被诅咒的沙海上,希望如沙枣花般苦涩而倔强地绽放。 子夜时分,营区东南角的秘密训练场灯火通明。 这里与白日的治沙作业区截然不同——铁丝网加高到三米,顶端缠着带刺的铁蒺藜;了望塔上的哨兵配备着德制毛瑟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场地内,各种训练设施在煤气灯的惨白光芒中投下狰狞的影子:攀岩墙、泥潭、铁丝网阵、射击靶场,甚至还有一段仿造的城墙和壕沟。 三十七名选拔者列队站立。他们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训练服,脚蹬胶底布鞋,在夜风中如一群静默的雕像。 张熊大站在队列前,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像一道深深的刻痕。他身旁站着三个人:瞿霜,被紧急从教育部调来做几天政治委员;吴老六,被任命为格斗总教官,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还有一个德国人,汉斯·冯·施陶芬贝格,原普鲁士军官,一战后退伍,被卢润东用重金挖来教授特种侦查作战。 卢润东站在阴影处,默默观察。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支即将成型的特殊队伍。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张熊大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们过往的一切——荣耀、耻辱、恩怨、牵挂,全部留在这道铁丝网外面。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战士。只有一个任务:学习如何在黑暗中最有效地杀伤敌人,保存自己。” 队列纹丝不动,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剥离了社会身份、回归生命本能的野性目光。 “编号规则:擂台赛前十名,编号‘狼’组,从狼一到狼十,全部编入第一集团军第一特种侦查警卫团做教官;机关赛前十名,编号‘狐’组,从狐一到狐十,全部调入特务总队全部外派单独执行消息探查任务;综合评定前十七名,编号‘影’组,从影一到影十七,全部调入特务总队外出潜行地下执行特殊任务。”张熊大开始点名,“狼一,雷彪!” “到!”雷彪向前一步,声如洪钟。这个曾经的土匪头子,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狐一,沙娃!” 沙娃出列,依旧赤着脚。他的动作轻如狸猫,落地无声。 “影一,陶儒呈!” 陶儒呈轻轻一弹儒服上的灰尘,站得笔直。这个书生的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冰冷的计算感。 点名完毕,瞿霜走上前。这个看上去文弱的书生,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恨这个世道,恨那些把你们逼到这里的人。但我要告诉你们,仇恨是最低级的动力,它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变成只会撕咬的野兽。” 他缓缓走过队列,目光与每个人对视:“我们要做的,不是野兽,是战士。战士需要知道为何而战!不是为了私仇,不是为了钱财,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不用再经历你们经历过的苦难。” 队列中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从今晚开始,每晚两个时辰的政治课。我们要学历史,学这个国家怎么走到今天;学阶级,学为什么有人朱门酒肉臭,有人路有冻死骨;学理想,学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瞿霜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有人会说,这些都是空话。那我告诉你们,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学到的每一个杀敌本领,将来都会变成砸碎那个旧世界的铁锤。你们不是在赎罪,你们是在参与一场最伟大的革命。” “现在,有人要退出吗?” 无人应答。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夜风呼啸。 “好。”瞿霜点头,“记住今晚的选择。这条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接下来是吴老六的格斗课。这个瘦小的道士站在场地中央,示意雷彪出列。 “用你最狠的招式,攻击我。”吴老六的声音平静无波。 雷彪咧嘴笑了,眼中闪过凶光。他猛扑上前,拳头带着风声直取面门。这一拳若打实,足以击碎头骨。 吴老六没有躲。在拳头即将触面的一刹那,他微微侧头,同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雷彪肘关节内侧轻轻一点。 雷彪的整条手臂如遭电击,瞬间麻木。吴老六顺势一带,这个二百多斤的壮汉如破麻袋般摔倒在地,扬起一片沙尘。 “看到了吗?”吴老六看着震惊的众人,“杀人不需要蛮力,只需要知道人身上三十六个致命穴,七十二个致残点。一根筷子,一根针,甚至一根手指,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轻轻一点,就够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穴、打穴、针法。学好了,三米之内,无人能近身;学精了,一根针就能让人昏睡三天,或者当场毙命。” 队伍中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这些见惯血腥的汉子,第一次意识到杀人的艺术可以如此精致、如此……优雅。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阶级冲突 最后是德国教官汉斯。这个高大的普鲁士人留着整齐的八字胡,操着生硬的中文: “在西方,我们有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特种作战不同,它是战争的精华,是手术刀,是毒药,是黑暗中无声的匕首。” 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带消音器的手枪、可拆卸的狙击步枪、匕首、钢丝、毒药胶囊、微型相机…… “你们要学的,不是如何在战场上与敌人正面交锋,而是如何渗透、侦察、破坏、暗杀、制造混乱。”汉斯拿起一把匕首,“这把刀,从第三根肋骨下方四十五度角插入,可以避开所有重要脏器,让目标在三十秒内失血而死,且发不出声音。” 他扫视众人:“你们会成为幽灵,成为噩梦,成为敌人最恐惧的存在。但代价是——你们将永远生活在阴影中,没有荣誉,没有勋章,甚至死后墓碑上都不能刻真名。” “现在,”汉斯放下匕首,“告诉我,你们害怕吗?” “不怕!”三十七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训练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治沙营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双重生活。 白天,选拔者们依然要参加劳动——这是卢润东定下的铁律:“不能脱离群众,不能忘记初心。”他们和普通队员一起铺设草方格、扦插沙柳、开挖水渠。汗水浸透衣衫,沙粒磨破手掌。 但到了夜晚,他们便化身成另一种存在。 射击场上,枪声在消音器的抑制下变成沉闷的“噗噗”声。陈默趴在沙地上,调整着狙击步枪的标尺。这个书生握枪的手很稳,呼吸均匀。 “风向,东南,风速三级,距离三百二十米。”他低声报出数据,扣动扳机。三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正中红心。 “好!”汉斯点头,“记住,狙击手不是杀手,是战略家。一颗子弹,有时能改变一场战役。” 格斗场内,吴老六正在教授穴位知识。他让沙娃当模特,在那个瘦小的身体上标注出一个个红点。 “这是太阳穴,重击可致死;这是膻中穴,重击可致心脏骤停;这是章门穴,重击可致肝脾破裂……”每指一处,沙娃就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眼睛牢牢记住位置。 沙娃学得最快。这个被狼养大的孩子,对人体脆弱处的直觉近乎野兽。第三天,他就能闭着眼睛,用手指精确点出吴老六说的任何一个穴位。 政治课上,瞿霜的讲述则引发激烈的思想碰撞。 “……所以,地主剥削农民,资本家剥削工人,帝国主义剥削殖民地。这就是阶级社会的本质。”瞿霜在黑板上画出金字塔状的阶级结构图。 孙耀祖,他在选拔中勉强入选,编号“影十五”。突然举手:“瞿先生,按您的说法,我曾经是鬼子的买办,是剥削阶级。那我在这里劳动改造,就是应该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所有人都看向瞿霜。 瞿霜推了推眼镜:“孙耀祖,你替日本人倒卖战略物资,是帮助帝国主义搅乱中国。这是事实。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生在贫农家,你会有机会学五国语言吗?你会成为买办吗?” 孙耀祖愣住了。 “阶级出身不是原罪,但利用阶级特权剥削他人,就是罪。”瞿霜的声音温和但坚定,“你现在在这里,不是在为你曾经犯过的罪孽买单,而是在寻找一条新的路。一条不靠剥削、不靠出卖国家利益也能活出人样的路。” 雷彪粗声粗气地问:“那俺呢?俺是土匪,杀过人,抢过钱。按你们的说法,俺是阶级敌人?” “你是被旧社会逼成土匪的。”瞿霜看向他,“如果你家有地种,有饭吃,你会去当土匪吗?如果你受伤了有药治,退伍了有安置,你会去抢吗?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我们要做的,是把鬼重新变成人。” 雷彪低下头,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肩膀在微微颤抖。 最令人意外的是李铁柱的转变。这个独臂‘老兵’,原本只是因为“表现好”被选入,编号“影七”。但在政治课上,他总是最认真听讲的那个,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一天晚上课后,他找到瞿霜。 “瞿先生,您说的那个没有剥削的社会……真能实现吗?” “能。”瞿霜斩钉截铁,“但需要流血流汗,需要牺牲。就像治沙,一寸一寸地治理,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李铁柱独臂握拳:“那……算我一个。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为那个新社会铺一块砖,值了。” 然而,改造之路绝非一帆风顺。 半个月后的深夜,一场暴风雨般的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孙耀祖在格斗训练中再次偷懒。当吴老六要求两人一组练习擒拿时,他借口腰疼,坐在场边休息。 雷彪看不下去了。这个直性子的汉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孙耀祖的衣领:“起来!大家都在练,就你特殊?” 孙耀祖挣扎着:“放手!你一个土匪,也配管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雷彪眼睛瞬间充血:“土匪?老子当土匪是被逼的!你呢?舔日本人的屁股,卖国求荣,你连土匪都不如!” 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的队员想要拉开,但雷彪已经打红了眼,拳拳到肉。孙耀祖很快鼻青脸肿,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张熊大闻声赶来时,场面已经失控。雷彪被五六个人按着,还在咆哮:“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狗汉奸!” 孙耀祖蜷缩在地,满脸是血,哭泣着:“我要退出……我不干了……你们都是野蛮人……” “都闭嘴!”张熊大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 现场瞬间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孙耀祖压抑的啜泣。 张熊大走到场地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很好,这就是我们训练半个月的成果——内讧,互相看不起,揭老底。看来瞿先生的政治课,你们都白听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雷彪,你说孙耀祖是汉奸。那我问你——如果是你,生在租界,从小锦衣玉食,你会怎么选?是跟着日本人吃香喝辣,还是跑回乡下种地?” 雷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耀祖,你觉得大家是野蛮人。那我问你——如果当初你父亲没当汉奸,而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你会在这里吗?你会有机会学五国语言吗?” 孙耀祖的哭声停了。 “你们都觉得自己委屈,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张熊大冷笑,“那我告诉你们,在这个训练营里,没有一个无辜者!”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我在美国与鬼子浪人打架时留下的。当时我是我家少爷的贴身护卫,为了保护少爷,我亲手杀了十几个日本浪人。小偷、土匪、恶霸、地痞流氓,亦或者汉奸、杀人犯,那只是你们过去的身份!那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做错了事情,该赎罪赎罪,该改造改造,总有一日,都能堂堂正正的重新做人!” 张熊大的声音颤抖了:“我带着你们在这里顶风冒沙的治理,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卢先生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洗净双手,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他走到雷彪面前:“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土匪?那就用行动证明!用你学到的本事,去杀真正的敌人!日本鬼子、汉奸、卖国贼!而不是在这里打自己人!” 又走到孙耀祖面前:“你觉得委屈?那你更应该留下来!用你五国语言的本事,去窃取敌人的情报,去瓦解敌人的阴谋!让你的亲人在天之灵看看,他儿子不再是个靠着言语技能,出卖国家利益的汉奸,也可以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两人都低下了头。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实战演习 “今晚的训练取消。”张熊大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原地反省。想退出的,天亮前找我签字。想留下的,记住今晚,记住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又要去向何方。”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 卢润东从阴影中走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明白,改造人比改造沙漠难上千百倍!沙漠只是无知无觉的物质,而人,有记忆,有情感,有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习惯。 但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这支队伍,必须在一次次的冲突、碰撞、撕裂中,重新熔铸成一个整体。 那一夜,无人退出。 天亮时,三十七人依旧列队站立。他们的眼神变了——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沉静;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坚定。 孙耀祖第一个开口:“报告总教官,我请求加练。我的格斗技术太差,拖了大家后腿。” 雷彪第二个:“报告,我愿意和孙耀祖结对子,帮他训练。” 张熊大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准。” 一个月后,训练进入实战模拟阶段。 在一个无月的夜晚,选拔者们接到第一个任务:渗透到“敌占区”(模拟的废弃堡垒),获取“机密文件”(一个密封的信封),并安全返回。 陶儒呈担任行动指挥。这个儒生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他将队伍分成三组:狼组负责强攻吸引注意力,狐组负责潜入窃取文件,影组负责外围警戒和撤退接应。 沙娃是潜入组的关键。这个少年如真正的狐狸般,利用阴影和障碍物,无声无息地穿过三道警戒线。他攀爬墙壁时如壁虎附壁,落地时如羽毛飘零。三分钟后,他带着信封出现在撤退点。 但意外发生了。 负责强攻的雷彪小组在撤退时触发了“地雷”(训练用的发烟装置),浓烟暴露了位置。“敌军”迅速包抄过来。 “按第三方案!”陶儒呈当机立断,“狐组带文件先撤,狼组向西佯动吸引火力,影组在东侧制造混乱!” 命令被迅速执行。雷彪小组故意暴露行踪,边打边撤,将大部分追兵引向西方。李铁柱用独臂投掷训练用手雷,在东方制造爆炸声。孙耀祖则用他学会的日语大喊:“八嘎!这边有埋伏!” 混乱中,沙娃带着文件安全撤离。但雷彪小组陷入重围,眼看要被“全歼”。 这时,吴老六出手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假道士,如鬼魅般出现在“敌军”指挥官身后,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对方颈侧。指挥官瞬间僵直,缓缓倒地。 “指挥官阵亡!”“敌军”陷入短暂混乱。 雷彪小组趁机突围。当所有人撤回安全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张熊大检查了信封,确定完好无损。又检查人员,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任务完成。”他宣布,“但暴露问题很多:协调不够默契,撤退路线规划不周全,应急方案准备不足。回去总结,三天后,第二次模拟。” 众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闪着光。那是第一次合作完成任务后的兴奋,是找到自身价值的满足。 卢润东站在远处,看着这些脱胎换骨的面孔。他们不再是刚来时的那群乌合之众,他们正在成为一支真正的队伍,一支有纪律、有技术、有信念的特殊力量。 黎明时分,治沙营的起床号响起。新的一天劳动又要开始。 选拔者们迅速换回灰布工装,扛起铁锹草捆,融入那支灰色的长龙。他们走在队伍中,与普通队员交谈、说笑,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演习从未发生。 但卢润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这些被社会抛弃的人,在这片沙漠中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他们白天用双手治理黄沙,夜晚用生命学习杀戮。他们既是建设者,也是毁灭者——建设一个新世界,毁灭那个旧世界。 离开毛乌素的前夜,卢润东在张熊大陪同下,最后一次巡视营区。 他们走到胡先生的那片梭梭试验地。月光下,那七棵幼苗已经长到一尺多高,嫩绿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活了,都活了。”老胡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一棵梭梭,无声的哭泣着。稍后止住哭声后,才说道:“您看,这根扎得多深。只要扎下根,就能活。” 卢润东也蹲下身,手指感受着沙土的湿润,那是引黄灌溉的结果。在这片死亡之海中,生命正在倔强地复苏。 “熊大,”他忽然说,“你觉得,这些人将来能信任吗?” 张熊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少爷,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去年冬天,因大雪封路营区断了三天粮,运粮车进不来。第四天,粮车到了,但少了十袋面。查来查去,是押运的士兵偷了,想倒卖。” “后来呢?” “后来,是雷彪带人追出去三十里,把面和人都抓回来了。”张熊大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营里几千口人等着吃饭呢。俺当过土匪,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不能让弟兄们饿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洒在沙海上,如铺了一层银霜。 “这些人,”张熊大的声音很轻,“他们也许一辈子都洗不掉过去的污点。但他们在这里流过的汗,治好的沙,救活的人,都是真的。将来上了战场,他们会明白为谁而战!不是为您,不是为我,是为那些像他们曾经一样,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 卢润东站起身,望向远方。沙海在月光下无边无际,但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一片片草方格固定的土地,像一块块绿色的补丁,缝合着大地的伤口。 “三个月后,”他说,“第一批合格的人,可以派去沪上,让你师傅带着执行几次实战任务。就先从对外情报搜集开始,目标是日本在沪上的所有商会。” “是。” “另外,老胡他们不是说要去做附近的地质勘察,有进展吗?” “有。”张熊大精神一振,“胡先生他们发现了一条古河道,地下水位很高。他们判断,那一带可能有煤矿。” “找老罗批经费,买设备,尽快探明。”卢润东说,“如果是真的,可以在那里先建个矿区,等需要了再建发电厂。很多事情,暂时都急不得” “明白。” 晨风吹起,带来沙枣花苦涩的香气。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卢润东转身走向车队。他在这里待了半个月,看到了人性的最黑暗,也看到了人性最坚韧的光芒。这片沙漠,正在成为一座特殊的熔炉——熔炼钢铁,也熔炼人心。 上车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 营区里,早起的队员们已经开始集合。灰色的队伍在晨光中伸展,如一条苏醒的巨龙。 而在那条巨龙的身后,一片新绿的草甸,正在黄沙中倔强地蔓延。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人造奇迹 从毛乌素转向西北,地貌再次剧变。 连绵的沙丘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戈壁。这里没有沙,只有黑色的砾石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风在这里变得凶猛异常,卷起碎石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如同千万颗子弹攒射。 “这就是河套平原的西缘。”向导老王裹紧了羊皮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往前再走一百里,就是黄河‘几’字弯的顶端,巴彦淖尔。蒙语意思是‘富饶的湖泊’,可这些年……唉。” 车队在砾石滩上艰难前行。轮胎时常被尖锐的石片刺破,每走几十里就要停车更换。正午时分,气温骤降,铅灰色的云层从北方压来,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这是五月,关中已是初夏,这里却仍是一片肃杀。 “鬼天气!”司机兼警卫班班长韩长福啐了一口,“说变就变。”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黑色的戈壁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能见度急剧下降,车队不得不打开车灯,在茫茫雪雾中摸索前进。 傍晚时分,一片模糊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城市的灯火——城市不会如此稀疏、如此低矮。那是成千上万点微弱的火光,从一个个低矮的土坯房、地窝子、帐篷中透出,在风雪中顽强地闪烁,如同散落在荒原上的星辰。 巴彦淖尔,磴口县,聚村干部核心聚集点,到了。 车队驶近时,卢润东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简陋聚居区。百姓居住的房屋是用土坯垒的,屋顶平铺着的泥巴与柔软的碎草混合的草泥(降雨量特别低的北方部分地区,到2015年还有此类建筑);而干部中心却是一水儿临时建的“地窝子”。也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搭上木梁,覆上泥土,朝南只留一个坑道出口。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原始混乱的聚居区,却有着惊人的秩序。 道路虽然泥泞,但被铲得平整,两侧挖有排水沟;房屋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门牌上写着编号和户主姓名;空地上,孩子们在追逐玩耍,几个老人蹲在屋檐下抽烟聊天,妇女们围在公用水井边洗衣打水,井台上居然安装着手压水泵。 更令人惊讶的是,卢润东看到了一支巡逻队。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袄,臂戴“护村队”袖标,背着英制的步枪,在风雪中挺直腰板巡逻。看见车队,巡逻队长上前拦阻。 “哪里来的?证件。”队长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东北腔。 卢润东递上文件。队长借着手电光仔细查看,当看到“卢润东”三个字时,他猛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您可算来了!罗老总等您好些天了!路上不好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亢奋:“早就想您能来看看,咱们修建的这一千八百多个聚民新村。去年10月初,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建起了好几百个村子了。起初,本想着抛家舍业的到这里淘金发财,哪料想到了才知道这边根本没有金子,哈哈哈!” 卢润东下车,握住王德海冻得通红的手:“谁告诉你这边没有金矿的?。” “啊?”王德海懵在了原地。 这时,听到动静的聚村干部陆续围拢过来。他们大多穿着去年冬天新发的棉衣,脸蛋被塞外的风霜刻满了苹果红,但眼睛都很亮。老罗的秘书首先认出了卢润东,喊道:“是卢先生!卢先生来了!” “快,快去叫罗部!” “卢先生,赶紧先进屋暖和暖和……你们都别围着,赶紧散了。”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圆眼镜的书生挤到前面,他扶了扶眼镜框吼道:“都吵啥?老卢大老远来,先让进屋暖和暖和!” 这是罗亦农,组织北方民部总负责人,现在主抓聚村和农业生产。自打卢润东1927年从胡公那里将他请来,可以说他是认识卢润东最早的六个人之一。 “老罗!”卢润东快步上前,两人紧紧拥抱。 “你可算来了。”罗亦农拍着卢润东的后背,“再晚几天,我就带队去冀鲁豫支援了。” 众人都笑了,笑声中满是希望。 罗亦农领着卢润东走向聚居区中心。那里有几栋相对像样的砖瓦房,门口挂着牌子:“巴彦淖尔聚村总指挥部”。 进屋后,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煤炉,炉火正旺,水壶冒着白汽。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聚村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据。 “条件简陋,将就着住。”罗亦农给卢润东倒了杯热水,“你一路辛苦,先歇歇,明天再视察。” “不累。”卢润东接过水杯,“先说说情况。” 罗亦农在桌边坐下,摊开一本厚厚的台账:“截至四月底,巴彦淖尔聚村共接收东北移民两千一百六十七万余,分属一千九百六十个聚村点。目前已建成永久性住房三百四十二万间,半永久性地窝子十八万间。” 这个数字让卢润东心惊。两千一百多万人,相当于现在一线大城市的人口,被安置在,东起包头西至阿拉善北、南至乌海、鄂尔多斯这片黄河两岸的绿洲上。 “过冬情况怎么样?我听说去年冬天特别冷。” 罗亦农的表情好似有些凝重:“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极端低温达到零下三十度。冻伤一万余人,但……”他顿了顿才笑着说,“冻死的……一个都没有。” 卢润东瞪了老罗一眼没说话,一切都在炉火噼啪作响声中消散。 “老人和孩子。”罗亦农的声音很低,“去年大降温之前,三十余万老幼全部临时南迁到庆阳、宝鸡、延安、铜川一线……”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幸亏你提前提醒,万幸没出事儿。” “好了,知道你压力大。”卢润东握住他的手,“两千多万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罗亦农重重点头:“润东,我有时发现你像是团迷雾,经常让我看不懂。” “那就多看看,迟早都能看懂,都能明白。”卢润东拍着罗亦农的肩膀说道。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拉家常 翌日清晨,卢润东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一股清爽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戈壁特有的土味和清香。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寒冷的天幕上闪烁。雨停了,远处的去年新栽的杨树愈发绿了。整个聚居区笼罩在这一片青葱的绿色中,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斜着向东飘去,直到很远处才慢慢散开。 罗亦农已经等在门外,他也起得很早,眼圈发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走,带你看看咱们的家当。”罗亦农递给卢润东一件坎肩,“穿上,早上还是有点瘆。” 两人踏着地面偶尔出现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聚居区里穿行。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女人们从公用水井打水,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男人们清扫门前,竹子绑出来的扫把划过地面,写出一条条划痕;孩子们背着粗布缝制的书包,三三两两往学校的方向走——那里原是几十个大的地窝子,现在已经扒了建成了明亮的教室。 “学校办起来了?”卢润东问。 “办起来了。”罗亦农指着远处,“本来计划每个聚村点办一个小学,后来发现师资力量缺口太大了,哪怕在移民里面挑也不够,想要中小学全建起来得到明年年初。目前配套好的中小学教学点一共四百三十七个,老师大部分都是从移民里挑的,经过短期培训后就发证上岗了。当然,守常先生他们教育部,也帮我们挤出来了三百多位老师。白天孩子上学,放学回家还得带家长一起到夜校,晚上教大人识字、算数。”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那是用一段废铁轨挂在木架上做成的钟,敲击时声音能传得很远。随着铃声,更多的孩子从各个方向涌向教学点,他们跑着,跳着,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卢润东身边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卢润东伸手扶住他。 “谢谢叔叔!”小男孩站稳后,用标准的东北话道谢,然后继续往前跑。他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些孩子……”卢润东喃喃道。 “都是好苗子。”罗亦农说,“饿过,冻过,逃难过,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学习用功着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正在建设新的房屋,几十个汉子正在忙碌。建筑材料很简单:土坯、木料、草席。但工序很讲究:先夯实地基,然后用木板做模,填入黏土和碎草的混合物,一层层夯实,形成土墙。墙筑到一人高时,架上木梁,铺上椽子,再覆盖草席和泥巴。 “这是改良的地窝子。”罗亦农解释道,“半地下,保温效果好。冬天屋里能比外面高十来度。”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正在指导年轻人砌墙。他的动作娴熟,每一块土坯摆放的位置、角度都有讲究。看见罗亦农,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 “罗部长,您来了。” “老杨,这是老卢。”罗亦农介绍道。 老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卢先生!俺们常听罗部长提起您!”他握住卢润东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温暖有力,“要不是您出钱出力组织的这个聚村,俺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在关外了。现在好了,有房住,有饭吃,孩子还能上学……俺这条命,是您给的!” 卢润东连忙摆手:“这都是你们自己用双手拼出来的,好好生活。” “那不一样!”老杨很固执,“在东北地都是地主家的,一年到头使劲了力气一家人还是饿肚子,孩子个个饿的面黄肌瘦的!要不是到了这儿,俺们……唉!”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头抹了抹眼睛。周围的汉子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着这边。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坚毅,还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继续干活吧。”罗亦农拍拍老杨的肩膀,“抓紧时间,再过四个月又该上冻了。” 离开建筑工地,两人来到聚居区的边缘。这里已经开垦出了一片片春小麦,嫩绿的麦苗翠生生的,眼看着开始窜节,风一吹左摇右晃的拼命生长着。走近看田埂修得很整齐,沟渠挖得笔直。 “这些地……”卢润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是黄色的,颗粒很细,夹杂着些许沙粒。 “都是生地,肥力不足。”罗亦农也蹲下来,“但我们有办法。从黄河边挖淤泥,混合牲畜粪便,发酵后做肥料。虽然费工夫,但效果好。今年种下去的麦子,明年夏天应该能有一茬收成。” “水呢?灌溉怎么办?” “修渠。”罗亦农指向远方,“从黄河引水,修主干渠、支渠、毛渠。现在已经在修了,每天几十万人出工,男人挖渠,女人送饭送水。进度不慢,预计今年冬天,借着凌汛就能给这些地闷一遍,来年解冻就能种了。” 卢润东站起身,极目远眺。在晨光中,他能看见一条灰线蜿蜒向黄河方向延伸——那是正在挖掘的渠道。成千上万的人在那里劳作,虽然距离很远,还偶尔能听到几句号子声,可想象那场面有多么的热火朝天。 “两千多万人……”卢润东喃喃道,“要吃要喝要住要穿,还要工作……老罗,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罗亦农苦笑:“何止不轻,简直要把人压垮。有时候半夜惊醒,一想到这么多人指着我吃饭,我就再也睡不着。但转头一想,这么多人信任我,跟着我干,我又觉得……值了。” 两人沉默了。寒风呼啸着掠过戈壁,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卢润东感觉不到冷,他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看到希望正在艰难中萌芽的热流,是看到人类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力量的热流。 “对了,听你昨晚说的……”罗亦农忽然想起什么,“这边真的有金矿?” “有!不仅有金矿,其他矿也特别多。”卢润东从桌上拿过来纸和笔,把五星海棠今年初奖励给他的《中国北方地理山川与矿物分布图》照着将巴彦淖尔及周边地区的抄给罗亦农,“你看,巴彦淖尔往西、往南,阿拉善那边有煤田、金矿,武威有铜银镍钼;往东,包头有铁、铅、锌,有稀土——稀土这东西你可能没听过,但将来有大用;往南,鄂尔多斯有天然气,有石油;还有……” 他一个一个指着,罗亦农的眼睛越瞪越大。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卢润东收起草图,“但现在不能大规模开采,只能小打小闹做点勘探研发的活。一是条件不具备,二是不能引起日苏各方注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基础:修路、建厂、培养技术工人。等时机成熟了,这些矿藏就是我们的底气。”“可是两千多万人,眼下就要工作,要吃饭啊。” “所以要先建轻工业。”卢润东早有规划,“奶粉厂、肉食品加工厂、皮革厂、毛纺厂。这边有草原,有黄河滩地,可以养牛羊,原材料不愁。工厂建起来,既能解决就业,又能生产生活物资,还能为将来积累资金和技术。” 罗亦农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先解决温饱,再图发展。” “对,而且要快。”卢润东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罗亦农脸色一凛:“你是说……” “嗯。”卢润东重重的点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去年年会结束后,卢润东把十几个主要的部门领导叫到一起,关于即将在东北发生的冲突大致的进行了沟通,那片富饶的黑土地,明年就会被鬼子践踏。而这里,这两千多万从东北迁徙而来的人们,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我们要抓紧。”卢润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把这里建设好,把力量积蓄起来。等到反攻的那一天……我们要打到他们本土去。” 罗亦农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希望。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戈壁。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从屋檐落下。聚居区完全苏醒过来:炊烟更多了,人声更响了,牲畜的叫声、工具的碰撞声、孩子的读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生机勃勃的晨曲。 卢润东和罗亦农往回走。路上,他们遇到了王德海。他正带着护村队晨练,几百条汉子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练习刺杀、格斗、射击。虽然天气寒冷,但他们练得满头大汗,热气从头顶蒸腾而起。 “王队长!”卢润东叫住他。 王德海跑过来,立正敬礼:“首长!罗部长!” “练得不错。”卢润东赞许道,“不过要注意,戈壁滩上作战和东北平原不一样。这里视野开阔,但缺少遮蔽物,要特别注意隐蔽和机动。” “是!”王德海大声回答,“我们正在研究戈壁战术!请首长放心,只要敌人敢来,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洪亮,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周围的汉子们都停下训练,看向这边。他们的眼神炽热,充满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渴望。 卢润东心中一动。这些人,这些从东北逃难而来的人们,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这股火现在用来建设家园,但总有一天,会变成复仇的烈焰,烧向那些侵占他们故土的敌人。 “好好练。”卢润东拍拍王德海的肩膀,“不只是为了打敌人,也要保护好这里的乡亲。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新家……。” “明白!”王德海挺直腰板,“人在村在!” 离开训练场,罗亦农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卢润东说,“要去大同、太原,然后南下冀鲁豫。那边旱情严重,得去看看。” “这么赶?” “时间不等人。”卢润东望向南方,“这边交给你了。记住三件事:第一,保证粮食,不能让一个人饿死;第二,建工厂,解决就业;第三,护村队得大量组织起来练,在保证农业生产的情况下,将精兵都给我送到大同去,还得再捶打捶打。一定要低调,尽量保密。” “我记下了。”罗亦农郑重地点头。 两人回到指挥部。屋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是各片区的负责人。看见卢润东,他们都站起来,眼神里充满敬重。 “坐,都坐。”卢润东摆摆手,“我时间紧,长话短说。巴彦淖尔聚村,是我们西北工业基地的大后方和资源基地。这里的两千多万人,不是负担,是财富。他们都经历过苦难,所以更珍惜安宁;他们吃苦耐劳,所以更懂得建设家园。”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们的任务,就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未来。粮食、住房、工作、教育,一样都不能少。我知道很难,戈壁滩上建新城,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而且走得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台账,翻开一页:“三百四十二万间房子,二百八十万亩土地,四百三十七所学校……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人的汗水和泪水。但还不够,远远不够。我们要建工厂,要修铁路,要开矿山,要把这片不毛之地,变成真正的‘富饶的几字弯’!” 屋里很安静,只有卢润东的声音在回荡。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那是希望的光。 “我明天就走,但我会一直关注这里。”卢润东放下台账,“老罗会留下来,他是总负责人。你们要听他的,支持他。遇到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有了成绩,大家一起分享。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人重重点头。 “好了,散会。”卢润东挥挥手,“各自去忙吧。记住我说的话:人在,希望就在。只要我们这些人不倒下,这片土地就一定会焕发生机。” 人们陆续离开,屋里只剩下卢润东和罗亦农。 “你总能鼓舞人心。”罗亦农感慨道。 “不是我能鼓舞人心,是大家心里本来就有一团火。”卢润东望向窗外,“我只是添了把柴,扇了点风。”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放学了,笑着跑着回家;妇女们在井边洗衣,说说笑笑;男人们从工地回来,扛着工具,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满足。 这就是生活。艰难,但充满希望。 卢润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但他相信,只要这团火不灭,只要这些人还在,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戈壁可以变成绿洲,苦难可以变成力量。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大同镇 六月的巴彦淖尔,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今年的夏天却透着反常的干冷。从蒙古高原卷下的风掠过阴山南麓,刮得戈壁滩上零零散散的枯草瑟瑟作响。卢润东裹紧身上的灰色棉大衣,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层。 为了躲避草原上的马匪,汽车停停走走的沿着“几字弯”附近的小路颠簸了两天,第三天晌午,看见了大同城墙的轮廓。城门外,早有整训中心的人在等候。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军官,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首长,一路辛苦。”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同陆军整训总部参谋武勇向您报到,奉唐总训、杨副总训、王主任令在此迎候。” 卢润东跳下车还礼。武勇这个名字他听过,原西北军一个副营长,因打仗勇猛,治军极严,去年被杨虎城调入大同整训总部。 整训中心设在城东南新建兵营里。青砖砌成的营房连绵一片,操场上,近处数千名士兵正在练习拼刺,喊杀声震得尘土飞扬。远处坦克装甲车快速穿插带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卢润东让韩长福他们跟着接待人员去安置,自己随武勇走向指挥部。 指挥部是座三层小楼,卢润东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爽朗的笑声。门帘一挑,出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圆脸胖子,未语先笑:“呀,润东!我可把你盼来了!”这是唐澍,整训中心总负责人,卢润东管他叫老唐。 身后两人,一个面容清癯,留着短须,是杨虎城;一个方脸浓眉,眼神锐利,是王以哲。三人都是去年八月才率部加入聚村体系的原地方军将领,如今分别负责整训中心的作训、政工、后勤。 进屋落座,勤务兵端上茶来。老唐搓着手:“润东,听老罗说,巴彦淖尔聚村点当兵的好苗子特别多啊!个顶个的结实,眼神里有股子狠劲。” 卢润东啜了口茶:“巴彦淖尔那地方,能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说说吧,整训中心现在什么情况?” 杨虎城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从三月到现在,各地护村队送来的兵员,累计三千七百人。按卢先生定的标准,筛掉八百,留下两千九。分三个批次训练,头一批已经完成基础科目,下月可编入作战部队。” 王以哲翻开手边的册子:“质量问题,卢先生放心。咱们的选拔标准比黄埔军校还严:第一要识字,至少认三百字;第二要家世清白,聚村村民优先;第三要体检过关,身上不能有恶疾;第四要政审合格,得有两个聚村干部担保。” 卢润东点头:“训练内容呢?” 老唐来了精神:“按您给的训练大纲,分四大块:军事技能、文化学习、政治教育、体能训练。军事技能不光练枪法拼刺,还教土工作业、爆破、侦察、急救。文化学习请了师范的学生当教员,每天认十个字是死命令。政治教育主要讲为什么当兵、为谁打仗。体能训练……”他嘿嘿一笑,“这些小子刚来时,跑五里地喘得像拉风箱,现在负重二十斤,十里地不在话下。” 说话间天色渐暗,勤务兵端上晚饭:一盆烩菜、一筐窝头、一碟咸菜。四人围着方桌坐下,就着油灯的光吃起来。 吃到一半,杨虎城忽然放下筷子:“卢先生,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讲。” “咱们这么紧锣密鼓地练兵、储粮、建聚村,是不是……”杨虎城压低了声音,“要干仗了?” 屋里安静下来。老唐和王以哲也停下筷子,看着卢润东。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卢润东慢慢嚼完嘴里的窝头,才开口:“日本人占了旅大,占了胶济铁路,现在眼睛盯着整个东北。你们说,他们是想来串门的吗?” 王以哲一拳捶在桌上:“狗日的小日本!我在奉天驻防时见过他们的浪人,在街上横着走,中国警察都不敢管!” “所以,”卢润东看着三人,“练兵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人不敢跟咱们打仗。咱们越强,战争来得越晚;咱们准备得越充分,真打起来,死的人越少。” 老唐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咱们现在练一个兵,将来战场上可能救十条命。” 饭后,卢润东提出去看看受训士兵的营房。四人走进营区,正是晚间学习时间。透过窗户,看见一间间营房里,士兵们坐在通铺上,就着马灯的光看识字课本。有的在笨拙地写字,有的在小声讨论。 在一间营房外,卢润东听见里面在唱歌。声音不高,但整齐: “我们是聚村的兵,百姓的子弟, 扛枪为的是保家乡,护的是乡亲。 不怕苦,不怕死,只怕国土沦, 向前进,向前进,中华要复兴……” 歌声有些跑调,但那股劲儿是实的。卢润东站在窗外听了许久,直到歌声停歇。 回到指挥部已是深夜。卢润东被安排在二楼客房,屋里一床一桌一椅,简朴干净。他推开窗,夜风带着塞外的凉意吹进来。远处营房里还有零星灯火,那是值夜的哨兵,或是在用功的士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夜,卢润东睡得很沉。他梦见巴彦淖尔的莜面窝窝,梦见栓柱他们穿上军装的模样,梦见老罗在年会上说的“两千个聚村”…… 次日一早,卢润东与老唐三人又深谈了一次,详细了解整训中心的困难与需求。临别时,武勇送他出城,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卢先生,这是整训中心的全套材料,请您转交军执委。” 卢润东接过,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手写的小字:“现有合格兵员可编三个满编团,若武器到位,三个月可成劲旅。”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六月、七月、八月,到九月,正好。 骡车南下,大同城墙渐渐消失在黄土坡后。卢润东回头望了一眼,整训中心的喊杀声似乎还在耳边。他想起昨晚杨虎城问的那句话:“是不是要干仗了?” 该来的总会来,他握紧了拳头。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站起来。 出大同向南,地势渐缓。黄土塬变成丘陵,丘陵又变成平川。第六日午后,骡车驶入太原城。 晋省聚村督导站设在城南一处三进院落里,原是晋商票号的仓库,青砖灰瓦,门楣上“汇通天下”的匾额还在,只是下面挂上了木牌:“中华聚村运动晋省督导总站”。 卢润东刚下马车,就看见院里人影绰绰。五六个年轻人正在搬运麻袋,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拿着本子记录,不时抬头指挥:“三号库还空两间,往那边搬!”“小心轻放,这是教材!” 青年看见卢润东,愣了下,随即快步上前:“您是……卢先生?”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立正敬礼,“晋省督导站值班干事陈延年,向您报到!”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聚村精神 “延年?怎么是你?”卢润东回礼,打量着这个二十出头年轻人。 他是仲甫先生的长子,之前跟着仲甫先生到过卢家村,卢润东见过一次。他面容清秀,眼神沉稳,说话办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他记得戴克敏在此主事时,站里多是三十岁以上的干部,陈延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延年似乎看出卢润东的疑惑,边引路边解释:“本来我是在礼泉中学教书,去年初罗部长那里缺聚村干部,我父亲就给罗部长说了声给我塞了进来。主要是让我出来锻炼锻炼。作为他的儿子我更得比其他共产党人走在最前线。我们是第一批被派出来的年青聚村干部,戴主任调往白洋淀后,站里老同志陆续调往各地支援抗旱,现在值守的以太原师范、山西大学的学生为主,共十七人,平均年龄二十一岁。” 走进正厅,墙上挂着巨大的山西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聚村分布、旱情等级、物资调配路线。图前摆着长条桌,堆满文件、账册。两个女学生正在油印机前忙活,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 “卢先生您稍坐,我去请李主任。”陈延年倒了碗水,快步往后院去。 卢润东走到地图前细看。晋北、晋中旱情标注为“重度”,晋南稍好,但也是“中度”。聚村红点密密麻麻,主要集中在旱区,总数竟有三百多个。 “卢先生!”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大步进来,一身土布褂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青筋虬结。这是阎铁嵩,晋省督导站现任主任,原太原工运领袖。 两人握手,阎铁嵩的手掌粗糙有力:“您来得正好,我刚从晋北回来。情况不乐观,不少井见底了,人畜饮水都成问题。” 落座后,卢润东问起站里年轻人的情况:“我看这些学生娃,干起活来比老戴在时还利索。” 阎铁嵩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这事说来话长。老戴调走前,站里确实有些青黄不接。可您知道潘主任、戴主任遇刺的消息传来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院里忙碌的年轻人:“这些娃娃,大多是太原各校的学生。以前来站里帮忙,多是出于热情,干完活就回学校。可潘戴二位出事后,他们集体找到我,要求全职加入。” “为什么?”卢润东问。 “他们说,”阎铁嵩转过身,眼睛发亮,“潘主任、戴主任是为帮百姓抗旱才被国府特务刺杀。当官的躲在城里享福,聚村干部却为百姓把命都豁出去了。这样的组织,他们跟定了。” 陈延年此时端茶进来,接话道:“卢先生,我们学生中间流传一句话:‘读书不为做官,做事要学聚村’。现在站里十七个人,九个是自动退学来的,八个是课余时间全泡在这里。” 卢润东心中震动。他想起一路南下的见闻,想起巴彦淖尔东北移民的坚守,想起大同整训中心的歌声。民心如潮,一旦找到出口,便会奔涌向前。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工作。”他说。 接下来的半天,卢润东在督导站里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幕: 档案室里,三个女学生正在整理全省聚村户口册。她们设计了一套卡片系统,每户一张卡,记录人口、土地、存粮、需求,变动随时更新。 通讯室里,一台老式电台滴滴答答响着。报务员是个瘦小的青年,他告诉卢润东,站里和全省十七个重点聚村建立了定期联络,旱情、疫情、人心波动,两日内必达。 后院开辟了试验田,种着耐旱的谷子、高粱。农科专业的学生在记录生长数据,试图找出最适合山西旱地的作物。 最让卢润东触动的是夜校部。天色擦黑时,院里陆续来了三四十个百姓,有老农、有妇女、有半大孩子。教室是原先的货仓改的,墙上挂着识字挂图。今晚的课是“如何辨别可食用野菜”,讲课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学生,她拿着实物,一种一种讲解。 卢润东站在窗外听了半晌。女学生讲得认真,百姓听得专注。课后,一个老农拉着女学生的手:“闺女,你讲的这些,都是救命的学问啊!” 当夜,卢润东住在督导站客房。夜深人静时,他听见隔壁还有说话声。推门出去,看见陈延年屋里亮着灯,几个年轻人围在桌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卢先生?”陈延年发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研究晋南的引水方案,吵到您了?” 卢润东走进屋,桌上摊着晋南地形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引水线路。“这是谁设计的?” “我们几个。”一个圆脸女生说,“我是学水利的,延年学土木,小张学测量。我们琢磨,晋南有汾河,虽然水少了,但可以修多级提水站,把水引到塬上。” 方案还很粗糙,但思路清晰。卢润东坐下来,和他们讨论了半个时辰。末了,他说:“把这个方案细化,做成报告。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给罗部长,就给他说我支持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延年眼睛亮了:“真的?卢先生,我们……我们就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卢润东拍拍他的肩,“聚村要的就是你们这股劲儿。记住,干事不怕错,怕的是不敢干。” 回到客房,卢润东久久不能入眠。他想起戴克敏在此时,常说的一句话:“山西民风朴实,只要以诚相待,必得民心。”如今看来,戴克敏种下的种子,已经在这些年轻人心里发了芽。 次日离太原前,阎铁嵩送他出城。骡车启动时,陈延年追出来,递上一包东西:“卢先生,这是我们站里刊印的《抗旱救灾手册》,您带着路上看。” 卢润东接过,油印的小册子还散发着墨香。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手写体:“与民同苦,为民争命——潘忠汝、戴克敏精神永存。” 骡车驶出太原城,向南进入太行山区。卢润东翻看着手册,里面图文并茂,讲如何挖蓄水池、如何选耐旱作物、如何防瘟疫,甚至还有简单的气象观测方法。 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老练”从何而来——那不是官场圆滑,而是在为民办事中磨出的沉稳,是在解决实际问题中积累的智慧。这些年轻人,把潘戴二人的精神化作了脚踏实地的行动。 山路盘旋,骡车摇晃。卢润东合上手册,望向窗外。太行山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出了前面的井陉关,就是河北,就是白洋淀,就是更广阔的战场。 而在他身后,太原城里那些年轻的灯火,还在长夜里亮着。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旱灾自救 井陉关险峻,两山夹一谷,汽车在碎石道上颠簸了整整一日。出关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华北大平原一望无际,只是这时的平原,焦黄取代了翠绿。 卢润东在定州对车辆稍作修葺后,继续东行。越往白洋淀方向,旱情越触目惊心:田地龟裂,裂缝能塞进拳头;路边的树枯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蔫头耷脑;村庄里少见人烟,偶有老者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第二日午后,汽车驶入白洋淀区域。想象中的水乡泽国,如今却成了另一番景象:淀区水面萎缩了大半,裸露的湖底裂成网状;残存的水面浑浊发绿,飘着死鱼;芦苇枯黄,在热风中发出干涩的声响。 冀鲁豫聚村督导站设在淀边高地上的龙王庙里。庙宇年久失修,但收拾得干净。卢润东下车时,正看见戴克敏从庙里出来——他左胸还斜箍着绷带,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步子稳健。 “润东!”戴克敏紧走几步,两人握手。卢润东感觉到他的手很瘦,但握得有力。 “你什么时候回到白洋淀的?伤情恢复的咋样了?” “付院长检查后批准的,又没伤着骨头,早就没事了。”戴克敏笑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刚来我还以为自己扛得住……也不知道老潘啥前儿能恢复?我还是真是……有点扛不住了……嘿嘿嘿!” “你不是拼命三郎么?咋,这才几天就扛不住了?这也不像你老戴说的话啊?”卢润东看着他打趣道。 进屋落座,庙里很简陋,供桌成了办公桌,香案上堆满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白洋淀及周边地区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水位、旱情、聚村点位、物资储备。 “先说旱情。”戴克敏单手指着地图,“白洋淀历史最低水位又降了三尺。周边十二县,七成田地绝收,三成减产过半。现在聚村收容的灾民已经超过八万,每天还在增加。” “粮食库存呢?” “老罗将津门到港粮食全批给我们了,但这批粮食除了陕甘宁绥,其他地方都要用”戴克敏顿了顿,“山西那边的太原督导站想了个办法,组织灾民用棉布作绑腿和行军鞋,当然也可以去督导站领取修路、修水渠、打井等任务,赚到全家的活命粮……” 正说着,庙外传来喧哗声。两人出去一看,几十个百姓围在庙前空地上,中间是个担架,躺着个昏迷的老妇人。 “戴主任!救救俺娘吧!”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磕头,“三天没吃上饭了,今早晕在淀边……” 戴克敏蹲下查看,老妇人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他抬头:“快,抬到医疗队去!小刘,去拿米汤!” 人群骚动起来,更多声音响起:“戴主任,俺家也没粮了……” “村里的井干了……” “孩子发烧,没药……” 戴克敏站起身,提高声音:“乡亲们!新到的灾民按照护村队的引领先去到聚村点暂时休养,每天每人可以领到4两活命粮。休养为期7天,7天后必须到督导组领取抗旱任务,每人每天根据劳力付出领到2-5斤粮食(面粉、玉米面、土豆面、红薯面的四合粉)。你们放心,咱们这边粮食多的是,只要你们按照聚村行为规范,休养期后每天参加劳动,绝对都能活得下去!每天下工后,粮食准时发放!生病的去医疗队登记,药品管够!至于井干了的村子,聚村打井队很快就会到你们村,打井队几百号人,这几个月一直连轴转,人歇机器不停!都放心吧!” 他说话时,吊着的左臂微微颤抖,但声音沉稳有力。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几个聚村工作人员开始组织登记。 回到庙里,戴克敏额头渗出冷汗。卢润东扶他坐下:“你这是不要命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工作交给底下年轻人去做?我在太原碰到延年他们那帮年轻人,将这些事情干的也是井井有条啊!” “没法子。最近涌来受了灾的难民太多了,护村队与聚村干部里的年轻人都被派下去了,”戴克敏苦笑,“百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我哪敢躺下?” 下午,卢润东让戴克敏躺下休息,自己带着前天新来的十几个年轻干部,走访淀区聚村。他们乘小船在残存的水道中穿行,船桨搅起浑浊的水。两岸原本该是稻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干裂的泥。 一个聚村点设在淀心岛上,原本的渔村。村长是个黑瘦的老汉,姓周,捕了一辈子鱼。他指着空荡荡的渔网:“往年这时候,一网下去几十斤。今年,您看……” 网里只有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已经死了。 “吃饭怎么办?”卢润东问。 周老汉引他们去看岛后的洼地。几十个妇女正在泥泞中挖着什么。“找苇根,磨成粉,掺着救济粮吃。”周老汉扒开一丛枯苇,露出下面白色的根茎,“这玩意儿往年喂猪,现在人吃。” 卢润东蹲下,拿起一段苇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 “戴主任教俺们进行自救,派人教咱们认能吃的野菜,还从山西请来农技员,教种耐旱的荞麦。”周老汉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卢先生,俺们听说,戴主任是为了保护留给咱们的救命粮,才被坏人打伤的?” 卢润东一愣。戴克敏遇刺的详细原因并未公开,只说是在粮库途中遭袭击。 消息是怎么传开的? 周老汉眼圈红了:“淀区百姓都这么说。戴主任为了俺们这些泥腿子,差点把命搭上。俺们没啥报答的,只能……”他转身朝挖苇根的妇女们喊,“都过来!给卢先生看看咱们的决心!” 妇女们围过来,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一个扎头巾的大嫂说:“卢先生,您告诉戴主任,俺们不怕苦!他能为了俺们拼命,俺们就能为了活下去拼命!” 另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婴儿:“俺家男人参加了护村队,去大同训练了。他来信说,学成了回来保护咱们。等孩子大了,俺也让他去!” 回龙王庙的路上,卢润东一直沉默。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淀区传得很远。夕阳西下,枯黄的芦苇在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色,竟有几分悲壮的美。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星星之火 当卢润东回到老戴安排的临时住房内,见老戴早就给他烧好了水、泡好了茶。两人相对坐下,燃起香烟的静静地袅袅地在屋里飘荡。 戴克敏忽然开口:“润东,你知道我受伤那天在想什么吗?” 卢润东看着他。 “我在想,要是我死了,这百十万人怎么办。”戴克敏望着远方,“后来在医院醒来,听说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挖渠引水,听说太原的学生们退学来帮忙……我就知道,这事成了。” “成了?” “嗯。”戴克敏点头,“聚村不是靠哪个人,是靠一种精神。这种精神传开了,就像火种,一个点燃十个,十个点燃百个……” 当晚,卢润东住在龙王庙偏殿。夜里起了风,吹得破窗纸哗哗响。他披衣起身,看见正殿还亮着灯。走进去,戴克敏正伏案写着什么。 “还不睡?” “给老罗写报告。”戴克敏揉揉眼睛,“山西那边有个新情况,得抓紧报。” 卢润东走近看,报告上写的是太原督导站提出的“以工代赈”细化方案:组织灾民修水利、整道路,用劳动换粮食,既救灾又建设。 “延年交给我时,我看完就觉得这个办法好。”卢润东说。 戴克敏笑了,“年轻人心活,办法多。我现在每天和太原通电报,他们那边出主意,我这边落实,配合得挺好。” 卢润东想起太原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他们眼中的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潘戴遇刺,非但没有击垮聚村,反而让一种精神加速传播。悲痛化作了力量,牺牲点燃了更多人。 这就是老罗常说的“民气可用”吧。 离开白洋淀那日清晨,卢润东登上淀边高岗。晨雾中,他看见这样的景象: 一队队百姓扛着锄头铁锹,在干涸的淀底开挖引水渠;妇女们在采集点分类野菜、苇根; 孩子们在临时学堂里朗读课文;远处,一队骡车正运来粮食,车辙在干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戴克敏送他到路口:“润东,珍重!” 两人握手告别。马车启动时,卢润东回头望去,戴克敏站在高岗上,身后是初升的太阳。那个打着绷带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马车向北,驶向热河。卢润东翻开笔记本,写下这样一行字: “白洋淀所见:民心如火,越压越旺;干部如舟,载民渡劫。潘戴精神已化入千万人心中,此乃聚村之根本,中华之希望。” 车轮滚滚,黄尘飞扬。前方,长城蜿蜒的轮廓已在天际浮现。 出河北入热河,地势陡然升高。马车在燕山余脉的盘山道上行驶,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卢润东掀开车帘,看见山岭上隐约有工事的轮廓——那是长城防线。 热河第四集团军总部设在承德郊外一处山庄,原是清朝王爷的别院,青松翠柏环绕,如今成了军事指挥部。卢润东的车刚进院门,就听见炸雷般的笑声: “润东兄!想死我了!”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从正堂冲出,张开双臂。这是王泰吉,第四集团军总司令,原西北军悍将,去年率部加入聚村体系。 两人拥抱,王泰吉拍着卢润东的背,力道大得让人咳嗽。“大半年没见,你可瘦了!” “你倒是胖了。”卢润东笑道。 “心宽体胖!”王泰吉拉他进屋,“知道你要来,我准备了全羊宴!热河的山羊,肥!” 指挥部里将校云集,见卢润东进来,齐刷刷立正敬礼。卢润东还礼,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有原东北军的、西北军的、晋绥军的,如今都穿着统一的绿军装,臂章上是“聚村护国军”的字样。 落座后,王泰吉挥退众人,只留几个心腹。“润东兄,咱们先谈正事,再喝酒。”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热河及长城防线地图。王泰吉拿起指挥棒:“第四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加直属部队,共十八万六千人。防线东起山海关,西至独石口,绵延八百里。” 他点点几个关键位置:“重点防御三处:古北口、喜峰口、冷口。这三处是通往华北平原的咽喉,日本人要是从朝鲜南下,必走这里。” “工事修得怎么样?” “按你给的图纸修的。”王泰吉眼里放光,“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关键地段地下三层,能抗150毫米重炮。暗堡、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梯次配置。不是吹牛,就这防线,无论鬼子来多少人,不丢下几万尸体,就甭想过去!当然主防御体系都设有自爆装置,就算他们占领了还得埋不少人。哪怕后期防御工事被恢复了,我们也可以通过隐蔽入口快速拿回工事。” 卢润东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防线确实修得扎实,火力配置也合理。但他更关心的是:“士兵训练呢?” “俩月一轮训,所有部队都过了一遍。”王泰吉翻开训练记录,“实弹射击人均二百发,比中央军多一倍;土工作业、爆破、夜战、山地作战、平原快速机动穿插作战、快速补给、伤员急救,都是重点。还有文化课,每个兵必须认常用字五百,班长、排长熟识军事常用字一千五,连长到团长之间识字要求不低于三千,师旅军长包括我在内,得能书写三千字以上军事报告才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军号声。王泰吉看看怀表:“正好,部队演习回来,去看看?” 他们登上山庄后的了望台。山下平原上,一支部队正行军归来。队列整齐,步伐有力,虽然满身尘土,但枪械扛得标准,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这是刚完成三天野外拉练的部队。”王泰吉不无自豪,“负重二十斤,行军三百里,中途还要完成穿插、阻击、攻坚多个科目。” 卢润东举起望远镜细看。士兵们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坚定。最让他注意的是,队伍里没有打骂声,军官和士兵互相搀扶,有人掉队了,战友会帮他扛枪。 “官兵关系怎么样?” “好得很!”王泰吉说,“咱们这儿不兴打骂,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营房。每连有士兵委员会,可以提意见。刚开始有些老兵油子不服,现在都服了——为啥?打仗时军官冲在前头!” 晚饭果然是烤全羊,但不是在厅堂,而是在军营食堂。王泰吉说:“润东兄来了,得和弟兄们一起吃!” 食堂里摆了上百桌,每桌四分之一只烤羊,几盆烩菜,大筐馒头。士兵们见总司令和卢润东进来,齐刷刷站起。 “坐下!吃饭!”王泰吉大手一挥。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血脉守护 卢润东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有师长、团长,也有几个士兵代表。一个年轻士兵拘谨地坐着,不敢动筷子。 “吃啊!”王泰吉撕下条羊腿塞给他,“在咱们这儿,饭桌上没大小!” 卢润东和士兵们聊天,问他们是哪里人,为什么当兵。有个河南兵说:“老家遭旱,聚村救了俺全家。俺爹说,这恩得报,就让俺来了。” 还有个东北兵,家在本溪,日本人在那儿开矿,把他爹打死了。“俺来当兵,就为有一天回去给爹报仇。” 王泰吉低声对卢润东说:“这样的兵,咱们这儿多的是。他们知道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 饭后,卢润东提出去前沿看看。王泰吉备了马,两人连夜赶往古北口。 月色下的长城蜿蜒如龙。古北口关城上,哨兵持枪挺立,刺刀映着月光。工事里,机枪手裹着大衣,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谷。 王泰吉带卢润东钻进一个暗堡。里面空间不大,但设计巧妙:射击孔呈扇形,覆盖前方所有角度;墙壁厚达一米五,有防震层;弹药存放在侧室,有防火门隔绝。“这图纸是你给的,德国最新样式。”王泰吉拍着混凝土墙,“咱们自己施工,德国人来做质量检查时,都说咱们修的质量比他们国内修的还好!” 暗堡里有六个士兵在值班。见长官进来,要起身敬礼,王泰吉摆手:“继续值班。”他问一个机枪手:“夜里冷不冷?” “报告司令,不冷!”士兵挺胸,“这暗堡比俺家炕头还暖和!” 卢润东注意到,暗堡角落里有个小书架,放着几本书:《识字课本》、《爱国读本》、《中国古代史》、《中国地质地理》。王泰吉说:“每个据点都有,闲时就让认字的教不识字的。” 走出暗堡,两人登上城墙。夜风凛冽,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远方,关外黑沉沉一片,那是鬼子百十年来,心心念念想侵占的黑土地。 “泰吉,”卢润东忽然问,“要是真打起来,你觉得咱们能守多久?” 王泰吉沉默片刻,指向脚下的长城:“这城墙,秦朝修过,汉朝修过,明朝修过,现在咱们又修。为啥?因为咱们的祖宗用它告诉我们,有些东西,必须守住。” 他转过身,看着卢润东:“我不是说这砖石城墙,是说这后面的保护的所有,包括百姓、土地、祖宗留下的文化、血脉。润东,你放心,第四集团军十几万弟兄,只要还有一个喘气的,侵略者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卢润东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那张粗犷的脸上,有种近乎神圣的坚定。 他们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晨曦中,长城内外山川渐显轮廓,炊烟从关内村庄升起。那是百姓开始新的一天。 离开热河前,王泰吉送他一把军刀:“这是咱们军中习练破锋八刀时常用的刀具,现在部队内所有士兵、首长人手一把,这把送给你。你说过,等咱们那天打到东京时,要砍了鬼子天皇的脑袋!呶,这把刀砍鬼子头,太好用不过了!” 卢润东接过刀,刀鞘冰凉,刀身沉重。他知道,这把刀承载的,是十数万将士的决心。 马车继续北上,前往赤峰。卢润东回头望去,长城在朝阳下蜿蜒,像一条苏醒的巨龙。而王泰吉站在关城上,一直挥手,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从热河到赤峰,地貌从山区逐渐过渡到草原边缘。七月的科尔沁草原本该草长莺飞,可1930年的草原,草色枯黄,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沙地。 赤峰第七集团军驻地设在原奉军兵营基础上扩建的军营里。卢润东的车刚进营门,就看见三个人站在指挥部前等候——段德昌、张自忠、傅作义,第七集团军的正副司令和参谋长。 三人风格迥异:段德昌瘦削精干,作为我党派往湖北组织起义暴动的骨干,眼神锐利如鹰;张自忠方正脸膛,原西北军名将,不怒自威;傅作义儒雅沉稳,原晋绥军智将,戴一副圆框眼镜。 “卢先生一路辛苦。”傅作义上前握手,他的手干燥温暖,“热水备好了,先洗把脸?” 卢润东在车上颠簸了三天,确实疲惫。洗漱完毕,四人到作战室落座。墙上挂着东三省及热河、察哈尔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敌我态势。 “先看防御工事。”段德昌说话干脆,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第七集团军防线分三段:东段赤峰至开鲁,面对四平、辽阳方向;中段林西至林东,扼守大兴安岭山口;西段克什克腾旗至多伦,警戒察哈尔方向。背靠大同、张家口补给线,很是妥当。” 他点点几个枢纽位置:“重点在赤峰、开鲁、林西。这三处修了永备工事群,每个工事群可独立坚守半年以上。工事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形成网状防御。” 张自忠补充:“工事标准按你给的一级防御体系:钢筋混凝土主体,顶部覆土不低于两米,能抗200毫米重炮直击。射击孔三层配置,底层平射,中层俯射,顶层观测。内部有弹药库、粮库、水窖、医疗所,甚至还有图书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卢润东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防线设计得很巧妙,充分利用了地形:山地修暗堡,平原挖反坦克壕,河谷布雷区。更难得的是,工事与工事之间形成交叉火力,没有死角。 “带我去看看。”他说。 他们乘车先到赤峰东郊的工事群。这是防线的核心,建在一处丘陵地带。从外面看,只是些不起眼的土包,走进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主堡深入地下八米,分三层。第一层是战斗层,环形布置十二个射击位,机枪、迫击炮、反坦克枪配置齐全。第二层是生活层,有宿舍、厨房、医务室。第三层是指挥和储备层,电台室、弹药库、粮库都在这里。 卢润东注意到,工事里干净整洁,弹药箱码放整齐,墙上贴着阵地守则和射击诸元表。几个士兵正在保养武器,见长官进来,立正敬礼。 “继续工作。”段德昌摆手,问一个机枪手,“这枪怎么样?” “报告司令,这枪特好使,打得又快又远!”士兵抚摸着卢润东从脑海里抄袭的德制G42机枪,“就是配发的子弹少了点,实弹训练每人只能打一百发。” 段德昌转向卢润东:“目前虽说弹药充足,可我们也不敢让他们敞开了用,毕竟这些防御工事都处于隐蔽状态。我们也不知道咱们的原料储备和兵工厂生产能力,够不够供应七个集团军打一场大的战役,所以只能让他们省着点用。” 接着他们看了反坦克壕。壕沟深四米,宽六米,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桩,壕后是铁丝网和雷区。张自忠说:“按你给的资料,日本坦克主要是轻型坦克车,壕沟能拦住。我们在关键地段还埋了反坦克地雷,自己兵工厂产的,装药三公斤,炸断坦克履带准没问题。”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心内铸长城 下午,他们观摩了新装备的轻型履带式装甲战斗部队训练。在赤峰北的草原、沙地复合训练场,一个团正在进行快速穿插攻防演练。进攻方模拟日军,有坦克、步兵、炮兵配合;防守方依托工事,层层阻击。 卢润东在观摩台上用望远镜细看。防守方的火力配置很合理:前沿用机枪压制,迫击炮打步兵集群,轻型履带运兵车集群从防御掩体内杀出,时而快速穿插,车载机枪快速的收割者敌人的生命;时而发射一枚火箭弹(肩扛火箭筒)结果敌方的进攻坦克,车上持有突击步枪与冲锋枪的士兵,快速收割着从瘫痪坦克车里爬出来的敌人。更难得的是各兵种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演练结束,段德昌讲评。他说话毫不客气:“二七二团的反击节奏太慢了!鬼子突破第一道防线后,你们骑兵比履带车机动部队晚了三分钟才上!战场上三分钟,足够一个鬼子大队冲上来将他们包围了!” 被批评的营长满脸通红,立正受教。 晚饭在军官食堂吃,四菜一汤,比士兵伙食稍好,但也简单。吃饭时,傅作义说起一件趣事:“上个月,有个南京派来的使者偷偷过来,想策反我。” “哦?”卢润东感兴趣,“怎么说?” “他说国府许诺,只要我投过去,给我个军团司令当,外加一百五十万大洋。”傅作义推推眼镜,“我问他:一百五十万银洋现在在北方能买多少粮食?他说顶多能买万石。我说:赤峰、热河、张家口聚村去年救了几十万灾民,用了两百多万石粮食。你这一百五十万银元,够我救一万人吗?” 段德昌哈哈大笑:“老傅,你该问他要五百万!” 张自忠却严肃地说:“这种事不少,而且不止国府的。他们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可惜根本就是做梦。咱们各部队都加强了政治教育,特别是对原东北军、晋绥军、西北军过来的官兵。” 卢润东点头:“思想防线和工事防线一样重要。” 饭后,四人到作战室深谈。卢润东问起最担心的问题:“如果日本人大举进攻,你们觉得这里能守多久?” 三人对视一眼。傅作义先说:“单纯防守,只要后勤物资跟得上,赤峰工事群守个几年不成问题。但战争不只是防守,我们也能反击。” 段德昌接话:“第七集团军现在十八万六千人,装备齐全的话,可以分出两到三个师作为机动力量,在防线外打游击,袭扰日军后勤线。” 张自忠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关键在开鲁和林西。这两处如果失守,日军可以迂回包抄赤峰。所以我建议,在这两处各增加一个团,工事再加固。” 他们一直谈到深夜。卢润东发现,这三位将领虽然出身不同,但配合默契:段德昌擅奇袭,张自忠擅固守,傅作义擅谋略,正好互补。 离开赤峰前夜,卢润东登上军营了望塔。草原的夜风很大,吹得塔上的军旗猎猎作响。远处,工事群的灯光像星辰撒在大地上。 傅作义不知何时也上来了,递给他一个望远镜:“看看北边。” 卢润东举起望远镜。视野里,黑暗中隐约有灯火——那是北苏在蒙古地区的巡逻骑兵队。 “那边也是咱们的国土。”傅作义轻声说,“乌兰……现在都被他们占着。第七集团军每个士兵都知道,他们守的不止是赤峰,更是身后的华北,但总有一天要我们被敌人侵占的地方全部收回来。” 卢润东放下望远镜。他想起一路北上的见闻:巴彦淖尔的坚守,大同的训练,太原的激情,白洋淀的坚韧,热河的决心,赤峰的钢铁防线。这些点连成线,线连成面,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长城。 这道长城,不是砖石垒的,是人心铸的。 次日离别时,段德昌、张自忠、傅作义送他到营门。段德昌说:“卢先生放心,第七集团军不会让你失望。” 张自忠说:“弹药和重武器尽快补充,有了这些,我们能做得更好。” 傅作义只说了一句:“等好消息。” 马车南返,卢润东在颠簸中整理笔记。他写下第七集团军的需求:弹药、重炮、反坦克武器、无线电设备。又写下自己的观察:士气高昂,训练有素,但长期防守可能产生疲惫感,需要轮换休整。 车过赤峰城南,他看见一幕景象:一队士兵正在帮百姓修水渠,赤膊挥锹,汗流浃背。百姓送水送饭,有个老大娘拿着毛巾给一个年轻士兵擦汗。 卢润东让车停下,走过去。老大娘看见他,认出是长官,有些拘谨。卢润东说:“大娘,当兵的帮百姓干活,应该的。” “可不能这么说!”老大娘摆手,“这些娃,在家也是爹娘的宝。来这儿当兵,保护俺们,还帮干活……”她眼圈红了,“俺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士兵低声告诉卢润东,老大娘的儿子去年在边境冲突中牺牲了。 卢润东握住老大娘的手,不知该说什么。老大娘却先笑了,抹抹眼睛:“没事,卢长官,俺不难过。俺儿子死得值,保护了乡亲。现在这些娃,就是俺的儿子!” 马车继续前行。卢润东回头看,士兵和百姓还在水渠边忙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从赤峰南下,卢润东选择了经过张家口、北平、然后折向山东聊城的路线。这是一次刻意的“迂回”,他想看看,在没有聚村体系的更广阔区域内的实际灾情和百姓生存情况。 出赤峰第一站是张家口。这里是连接华北与蒙古的枢纽,也是物资转运中心。卢润东在张家口聚村转运站停留半日,看到的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北上的车队满载粮食、药品、布匹,车夫们高声吆喝,调度员挥着小旗指挥;南下的车队多是空的,准备到山西、河北运下一批物资;仓库区人声鼎沸,搬运工扛着麻袋小跑,会计拨着算盘记账,一派繁忙。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知灾、救灾 转运站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山西人,叫阎振铎,原是晋商伙计,算账一把好手。他给卢润东看账本:“六月至今,经张家口转运的物资:粮食十二万石,布匹三万匹,药品八百箱,另有农机具、种子、课本等杂项。所有物资进出皆有明细,可追查到每一袋粮的最终去向。” 卢润东问:“这么多物资,怎么保证不贪不腐?” 阎振铎笑了:“卢先生,咱们这儿有三道关:第一,物资出库入库必须三人以上签字;第二,接收方要开具收据,加盖聚村公章;第三,每月有巡视员随机抽查。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老百姓都盯着呢。谁要是敢动救灾粮,老百姓能活撕了他。” 离开张家口,马车驶向北平。卢润东原计划在北平稍作停留,但车过南口时,他改变了主意——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守城士兵正在驱赶。 “走走走!北平城里没地方了!” “老爷,行行好,孩子快饿死了……” “滚!” 卢润东让车夫绕道,从西便门进城。城内景象同样触目:街角蜷缩着逃荒的百姓,小孩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不时有收尸车拉走饿殍。 聚村在北平设有联络处,但规模很小,只能救助少数人。联络处主任是个女大学生,叫赵一曼,短发,眼神清亮。她见到卢润东,眼圈就红了:“卢先生,我们尽力了,可难民太多……每天只能施三百碗粥,排队的有上千人……” 卢润东看着院子里排队的灾民,看着他们手中破旧的碗,看着他们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他问:“粮食还能撑多久?” “三天。”赵一曼说,“已经给太原、白洋淀发了求援电报,可他们那边难民更多,根本救不过来……” 卢润东沉默良久,写下条子:“从白洋淀粮食储备站调五千石粮,急送北平联络处。”他签上名字,交给赵一曼,“先救急。长远之计,要在城外设收容点,组织灾民去往白洋淀、聊城、安阳以工代赈。” 离开北平,卢润东心情沉重。马车驶向山东聊城,窗外的景象却渐渐发生变化: 越往南,灾情似乎越轻。田地同样干裂,河流同样见底,而是人的状态不同了。他看见农民在聚村干部组织下挖井,看见水渠在延伸,看见田边堆着新打的农具。 进入山东地界,变化更明显。路过的村庄,墙上刷着标语:“人定胜天”、“抗旱保收”、“聚村一家亲”。田间地头,红旗招展,那是聚村工作队在组织生产。 聊城抗旱水渠修建指挥中心设在城东大庙里。卢润东到达时已是傍晚,但庙里庙外灯火通明。院中架着大锅,炊事员正在准备晚饭;厢房里,技术员在油灯下画图纸;正殿成了会议室,一群人围在地图前争论。 中心主任叫吴焕先,原鄂豫皖干部,瘦高个,说话带湖北口音。他见到卢润东,又惊又喜:“卢先生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人提前打个电报!” “路过,看看。”卢润东说,“你们这是……晚上还干活?” “没法子,工期紧。”吴焕先引他看墙上的工程图,“这条水渠全长八十里,从黄河、运河引水,灌溉五个县的旱地。现在动员了十万民工,分三十段同时施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卢润东仔细看图。水渠设计很科学:主干渠沿高地走,支渠像毛细血管延伸到大田;沿途设蓄水池,旱时蓄水,涝时分洪;关键地段用砖石衬砌,防止渗漏。 “图纸谁设计的?” “清华水利系的学生,还有几个黄河水利委员会的老工程师。”吴焕先说,“咱们这儿,有学问的和没学问的在一块儿干,学生教民工认字,民工教学生怎么使力气。” 晚饭是大锅菜,白菜粉条炖豆腐,一人两个窝头。卢润东和民工们蹲在院里吃,听他们聊天: “俺今天挖了五方土,挣了半斤粮!” “你那不算啥,三队的老王,一天七方!” “听说水渠修好了,一亩地能多打一百斤粮?” “何止!技术员说了,有了水,能改种水稻,一亩顶现在三亩!” 吃完饭,吴焕先带卢润东去工地。月色下,水渠工地上火把通明。民工们挥锹抡镐,号子声此起彼伏;技术员拿着水平仪测量,学徒举着火把照明;妇女们挑着担子送水送饭,孩子提着马灯跑来跑去。 卢润东站在高处,望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震动。他一路北上南下,看过苦难,看过挣扎,看过坚守,但这样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生产建设,还是第一次见到。 “哪来这么多人?”他问。 “开始只有聚村组织的灾民。”吴焕先说,“后来消息传开,周边县的百姓都来了——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愿意干活。他们说,聚村是真心为百姓办事,他们得出力。” 卢润东忽然想起太原督导站那些年轻人,想起他们眼中的光。他明白了,潘戴遇刺的消息,像一粒火种,点燃了千万人心中的火。这火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我要做点什么”的激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聊城停留一周,卢润东走遍了水渠沿线。他看到民工们住在临时工棚里,条件简陋,但干净整洁,有医疗点,有识字班;看到技术人员和民工同吃同住,手上磨出了茧子;看到妇女们组织起来,不仅做饭送水,还成立了洗衣队、缝补队。 更让他吃惊的是,工地上的生产效率极高。原本计划三个月的工程,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完成。吴焕先说:“卢先生,这就是民心可用。老百姓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干活,劲儿使不完。” 离开聊城前夜,卢润东在工棚里和几个老农聊天。一个白胡子老汉说:“卢先生,俺活了七十岁,经过光绪年的大旱,经过民国初年的乱,没见过这样的。当官的跟老百姓一块儿干活,读书的跟泥腿子一个锅里吃饭。” 另一个中年汉子接话:“俺爹饿死那年,官府也在赈灾,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得给衙役塞钱才能领到。现在,干部把饭送到手上,还问你够不够。” 卢润东问:“要是现在让你们去打仗,你们去吗?” 汉子们愣了愣。白胡子老汉先开口:“要是打洋鬼子,俺这老骨头也上!为啥?因为聚村救了俺全家,因为俺孙子在聚村学堂念书,因为俺家的地明年就能浇上水——这些好东西,不能让那些吸人血的洋鬼子给祸害了!” 其他汉子纷纷点头。 那一刻,卢润东心中豁然开朗。他一路上的疑惑有了答案:为什么潘戴遇刺后,聚村工作反而更好了?因为牺牲让抽象的理想变得具体,让遥远的信仰变得可触可感。人们看到了,真的有人愿意为百姓死;人们明白了,这个组织是玩真的。 从聊城到安阳,再到郑州,卢润东看到的都是类似的景象。打井的、修路的、盖房的、植树的、修水渠的……整个华北大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战天斗地 九月的豫北平原,白日里热浪蒸腾,土地龟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狰狞地伸向四面八方。卢润东乘坐的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干硬的土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 他掀起帘子,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本该是玉米拔节、高粱抽穗的季节,田野里却只有零星枯黄的秸秆在热风中瑟瑟发抖。可就在这片焦渴的土地上,另一种生机正在顽强勃发—— 道路右侧,三十多个赤膊汉子正喊着号子拉动绞盘。粗壮的麻绳从井口一节节升起,带出地下深处的湿土。“嘿——哟!嘿——哟!”号子声粗犷有力,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流淌,在阳光下闪着光。井口旁,几个老人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挖出的土样,用手指捻着,凑到鼻尖闻。 “这一层见湿土了!”一个白胡子老汉突然激动地喊起来,“再往下三丈,准能见水!” 人群爆发出欢呼。一个年轻后生丢下水桶就要往井里跳,被旁边人一把拉住:“不要命了!等支架加固好!” 卢润东的马车继续前行。转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一条新挖的水渠像大地的血脉,蜿蜒伸向地平线。渠岸上,数百人正在劳作:男人们用铁锨清理渠底,女人们排成长龙传递土筐,孩子们提着瓦罐给大人送水。更远些的山坡上,一队人正在栽树,每棵树苗根部都裹着浸透水的草席。 “同志,前面就是安阳地界了。”赶车的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着远处山腰,“您瞧那儿——太行引水渠的设计,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卢润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半山腰一处平地上,一群人围着一张摊在木板上的图纸。图纸是用旧报纸拼接而成,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正用木棍指着图纸讲解,周围七八个人听得入神。旁边,一面褪了色的红旗插在石缝里,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战天斗地”四个大字已经斑驳,却依然醒目。 “去年这时候,这儿还是一片死寂。”老汉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有一种经历过绝望后的平静,“逃荒的人一拨接一拨,树皮都扒光了。后来聚村抗旱的法子传过来,县里组织了十几个村的劳力,集中打井修渠。现在......”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了底气,“现在至少不饿死人了。” 马车驶近打井工地时,日头已经偏西。十几架人力绞盘在同时运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响成一片。一个满脸泥水的年轻人看见马车,直起腰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卢先生!您可算到了!” 卢润东跳下马车,热浪瞬间将他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泥土、石灰和井底湿气混合的复杂气味。指挥中心的窝棚搭在工地东侧,是用木棍、秸秆和破帆布临时搭成的,棚顶压着防雨的油布,四周用土坯垒了半人高的墙。 窝棚里闷热得像蒸笼。三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摊满了图纸、表格、账本。一盏煤油灯挂在棚顶,尽管是白天也点着——棚内光线太暗。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正俯身在图纸上画着什么,手臂上晒脱的皮一层叠着一层。 “赵大勇。”卢润东叫了一声。 汉子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卢先生!您来得正好!”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的响声,“这是第三十七口井了。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咱们改了绞盘结构,加装了滑轮组,现在一天能打下去八丈深。” 卢润东走到桌前。图纸上标注着这一带的地质结构:上层是五丈厚的黄土,中间有三丈砂石层,再往下是页岩。每口井的深度、出水量、受益户数都详细记录。旁边一本账册上,用工、用料、粮食消耗记得清清楚楚。 “聊城那边情况怎么样?”赵大勇递过来一碗凉开水。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缺口。 卢润东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燥热:“比这里早些起步。现在基本能做到每个聚村都有两口以上的水井,大型储水窖三个。关键是组织起来——分散的农户对抗不了大旱,聚在一起就有办法。” 他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群:“你们这里现在有多少劳力?” “常驻的八千多人,轮流上工的三万多。”赵大勇跟过来,也望着外面,“周边十二个聚村,每村出两千多劳力,分三班倒。打井的专门打井,修渠的专门修渠,还有一队人专门养护工具。粮食由各村按劳力出工数分摊,县里补贴一部分。”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火烧云。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和油灯,夜班的人接替了白班的活计。打井的号子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一声接一声,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卢润东和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火上架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煮着野菜糊糊,一口蒸着杂粮窝头。人们捧着粗陶碗,就着咸菜疙瘩,吃得津津有味。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凑过来,蹲在卢润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卢先生,俺听说陕西那边,聚村不光打井,还办夜校、开工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错。”卢润东掰了半块窝头递给老农,老人推让不过,接过来小心地捧着,“光有水不行,还得有知识、有产业。夜校教认字、教算术、教农业知识;工厂生产农具、布匹、日用品。咱们聚村抗的不只是旱灾,抗的是贫穷,是愚昧。” 火光映在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那些眼睛里跳动着某种东西——不再是听天由命的麻木,而是有了盼头的光。一个年轻人小声说:“俺也想认字。上次县里来人登记,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按手印。” “夜校很快会办起来。”卢润东肯定地说,“先从年轻人开始,认字的教不识字的,识字的多了,再办更高级的班。” 夜深了,卢润东躺在窝棚的草铺上。身下的麦草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气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外面打井的号子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夏虫的鸣叫和守夜人的低语。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四年前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的震撼~1927年的中原大地,同样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他从沪上回陕时路过的村庄,常常有饿死的人被扔到乱葬岗,连夜晚被野狗和狼崽子给分食了。 而现在,同样是这片土地,同样是灾年,号子声里有了力气,火光里有了希望。 他翻了个身,草铺发出窸窣的声响。明天要去查看后世“红旗渠”的选址,还要和各县来的干部开会,讨论如何推广聚村经验......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歌声。是守夜的青年在唱家乡小调,调子苍凉,但歌词改了: “三月里来荒连荒哎,聚村打井忙又忙。一锹一镐挖下去哎,清泉涌出救命粮......” 歌声在夜色中飘荡,久久不散。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天灾人祸 视察完安阳聚村抗旱的阵势,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卢润东交代完便由警卫班开车护送到郑州火车站,乘火车回西安。 就在卢润东从郑州登上西行列车的同一天,八百公里外的徐州城外,一场蝗灾正以毁灭之势席卷田野。 那景象如同地狱降临。 起初只是天边出现一片移动的灰云,低低地压过来。有经验的老农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蝗虫!快!快收还能收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黑压压的蝗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田野。它们落在玉米秆上,高粱叶上,豆秧上——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那是亿万只口器同时啃噬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踉跄着跑进自家地里,拼命挥舞着破褂子:“滚!滚开!”但蝗虫毫不理会,落在她的头上、肩上,甚至往她嘴里钻。她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捧起一把被啃得只剩脉络的叶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却哭不出声音——眼泪早就流干了。 “娘,走吧。”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扶起老妇,他的眼睛深陷,颧骨突出,这是长期饥饿的印记,“听说北边有活路......” “能去哪儿啊?”老妇喃喃道,眼神空洞,“去年逃荒,你爹就死在路上了。你大哥一家去了南边,到现在音信全无......” “不一样!”旁边一个年轻人激动地插话,他大概十八九岁,虽然瘦,但眼睛里还有光,“俺听南来的人说,河南安阳那边,聚村抗旱,人人有饭吃!白洋淀、晋省、聊城......这些地方都有活路!那边组织起来打井修渠,还办工厂,去了就能干活,干活就有饭吃!”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灾民间传开。 起初只是田间地头的窃窃私语:“你听说了吗?北边......” “真的假的?别又是骗人的。” “我二舅家的表侄去了,托人捎信回来,说一天三顿饭,虽然粗粮,但管饱!” 后来变成了破庙墙角的公开议论。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挤满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一个读过几天私塾的老先生捋着稀疏的胡子,慢条斯理地说:“老夫仔细打听了,这‘聚村’之法,颇有古风。乃是合数村之力,兴修水利,共享资源。据说还办夜校,教化百姓......” 再后来,干涸的河床边、废弃的窑洞里、甚至官道旁的茶棚,到处都在传: “安阳那边还发种子,教种耐旱的庄稼,叫什么‘抗旱一号’玉米......” “听说夜校不要钱,小孩老人都能去认字,学会了还能当记账先生......” “聚村有护村队,青壮年参加训练,不光管饭,还发衣服......” 没有人知道这消息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就像春天的蒲公英,风一吹,种子就散得到处都是。 只有南京那座森严的中统大楼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低声汇报。他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朝着后院,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部长,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徐恩曾的声音平稳,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现在苏北、皖北、山东半岛,至少有上千万难民听说北边有活路。我们在各地的站点又添了把火,编了些故事——说安阳那边挖出了地下河,粮食堆成山;说聚村的工厂缺人,去了就发工钱。”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江浙口音:“很好。卢润东不是要聚村吗?给他聚,给他聚几千万人,看他怎么养活。粮食从哪里来?房子从哪里来?人聚多了,必生乱子。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徐恩曾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部长高见。难民一多,粮食紧张,治安恶化,他那套‘聚村救国’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委员长那边......” “委员长那边我自有交代。”电话挂断了。 徐恩曾放下话筒,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上,黄包车夫拉着衣着光鲜的客人匆匆而过,报童的叫卖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看报看报!中原蝗灾肆虐!看报看报!” 他放下窗帘,坐回椅子上。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北方各省聚村情况的汇总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预估的聚村人口数字时,眉头皱了皱——增长得太快了。 “不过也好。”他自言自语,“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难民开始动了。 起初是三三两两,是那些最绝望的人。他们用破布包着最后一点家当——一口豁了口的铁锅、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半袋已经发霉的杂粮。老人拄着树枝削成的拐棍,妇女背着用破布裹着的婴儿,孩子光着脚丫,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老茧。 他们像涓涓细流,从干裂的田野里,从破败的村庄里,从饿死过人的祠堂里,慢慢汇聚出来。 后来变成了成群结队。一个村子要走,整个村子都跟着走——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村长敲着破锣:“能走的都走!往北!北边有活路!”人们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赶着瘦骨嶙峋的毛驴,驴车上堆着全部家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后来,就是汹涌的人潮。 通往北方的土路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人流像一条垂死的巨蟒,缓慢而执拗地向前蠕动。白天走,晚上也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倒在路边歇一会儿。有人再也起不来了,家人围着哭一会儿,然后用破席子草草一裹,埋在路旁,插根树枝做记号——等将来日子好了,再回来起坟。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她的眼睛大得出奇,嵌在瘦小的脸上。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烂,脚趾磨出了血。 “娘,咱们要去的地方,真的有饭吃吗?”她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妇人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女儿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手掌里全是老茧和裂口。她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深紫色的暮霭。 她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有一间屋,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有一碗饭,虽然粗糙但能填饱肚子...... “有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一定会有的。” 夜幕降临,人潮没有停止。火把点起来了,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风从北方吹来,带来了隐约的凉意,也带来了远方模糊的声响——是号子声吗?还是只是幻觉?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往前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月光很冷,照在这条求生的路上,照在那一张张被苦难雕刻过的脸上。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居心叵测 南京,黄埔路。 夜色中的府邸灯火通明,但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建筑。岗哨比平日增加了一倍,卫兵们持枪肃立,表情严峻。偶尔有汽车驶入,车灯划破黑暗,随即又被吞没。 餐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在光洁的红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西洋乐曲,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瓷盘边缘描着细腻的金边。 他坐在长桌一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切得很仔细,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坐在他对面的夫人端起高脚杯,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却落在丈夫脸上。 “你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眉宇间的舒展——虽然那舒展很细微,但在一起生活多年,她能够分辨。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旋转。 “雨农刚才来汇报了一件事,很有趣。”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陈家那两位,居然抢在我前面动手了。”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她今天穿着墨绿色的旗袍,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哦?”她挑起眉毛。 “他们让徐恩曾散播消息,把北方几省的难民都往卢润东的聚村区引。”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本想用难民拖住卢润东的脚步,削弱他的力量,没想到被他们抢先了。也好,省得我们动手,落下话柄。” 她微微蹙眉。她受过西方教育,对某些手段本能地反感:“这会不会......太过......那些毕竟是同胞......毕竟咱们还欠着人家的钱和人情呢?” “太过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几分冷硬,“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卢润东在西北搞的那一套,聚村、办厂、练兵,已经成了气候。若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可知他们现在的势力范围有多大?陕甘宁晋绥黑吉辽全境,冀鲁豫热察部分区域。聚村数量超过三千,人口近数千万。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在官邸门口停下。他没有理会,他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望着夜色中的南京城。 远处,秦淮河畔的灯火星星点点,画舫游弋,笙歌隐约可闻。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醉生梦死的世界,与窗外这片土地真实的苦难隔着一层薄纱。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去年北方饿死好几百万人,今年恐怕只多不少。河南一地,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可卢润东的聚村区,居然还能有余粮接济灾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南京冬日的雨:“这说明什么?听说他在欧美赚了很多钱全砸到这里面了。你说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他花这么多钱救济百姓,抗旱赈灾收买人心,将党国与我……” 她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她能感觉到丈夫肌肉的紧绷:“那现在这样,岂不是正中他下怀?难民都涌过去,他若真能安置,声望只会更高。到时一呼百应......” “所以我一开始说有趣。”他笑了,那是种复杂的笑容,混合着算计、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陈家兄弟自以为聪明,想借难民之手打压卢润东,却可能做了件蠢事。不过……”他回到餐桌前,重新拿起刀叉,“无论如何,近亿难民的口粮是个天文数字。就算他卢润东有三头六臂,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啃下来的硬骨头。” 他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况且,人聚多了,必生乱子。一旦粮食不够分,怎么办?住房不够住,怎么办?到时候,偷盗、抢劫、暴乱......他那套‘聚村救民’的幻想,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人性啊……” 晚餐继续。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主菜盘,换上甜点——法式焦糖布丁。精致的银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军事方面。”他一边搅拌咖啡一边说,“根据情报,冯焕章他们仨在大同设立整训中心,训练军队。难民中青壮年众多,这些人一旦武装起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她沉默了。她想起在沪上那骄傲的大弟文,屡次看在她的脸面上赴陕替国府、替他们俩口子求人办事,看尽了脸色。 她又想起来那远在美国纽约,代表她家与卢润东深度绑定的良,他们今日这般还不是让两个弟弟作难? “您,”她轻声说,“非如此不可么......” “妇人之仁。”他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这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斗争——虽然没有硝烟,但比真刀真枪的战争更残酷。卢润东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路。如果让他们成功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错了,意味着我们这二十年的路白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炉火熊熊,映红了他的脸:“所以,他们必须失败。无论用什么方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钟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悠长。 而在同一时刻,北方千里之外的土路上,一个老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他太老了,也太饿了,最后一口气随着夜风飘散。他的儿子跪在旁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用一床破席子草草裹了父亲的遗体,在路旁挖了个浅坑,埋了。连块木牌都没有,只堆了几块石头做记号。 月光很冷,照在蜿蜒的人流上。人们沉默地绕过那个新起的土堆,继续向北走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偶尔婴儿的啼哭声。 他们不知道南京的晚餐,不知道那些决定他们命运的谈话。他们只知道,停下来就是死,往前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远处,卢润东躺在回西安的列车包厢里,同样不知道南京发生的一切。但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难民涌来,粮食压力会更大,住房会更紧张,治安会更复杂...... 但他也知道,不能退缩。 一旦退缩,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会熄灭,这片土地将重新陷入绝望的黑暗。 窗外的号子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穿透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兵源太多了 大同,护村队整训总部。 这座新建的兵营在一年多的风沙摧残下,青砖垒砌的围墙多处斑驳脱落,但依然坚固。了望塔上的旗帜换了新的——红底,黄色五角星的图案,旁边是一穗麦穗。这是聚村护村队的队旗,设计简洁,但意义深远。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嘹亮的起床号就划破了寒冷的空气。营房里立刻响起杂乱的声响:起床、穿衣、叠被、洗漱。十分钟后,一队队青年跑步进入训练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棉军装——虽然布料粗糙,裁剪简单,但整齐划一。 “一!二!三!四!”口号声震天响,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指挥部设在兵营中央的一座三层小楼里。这里是整训总部的指挥中心。一楼是作战室、通讯室,二楼是会议室,三楼是三位指挥官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唐澍、王以哲、杨虎城三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钉在木板墙上,几乎占满了一面墙。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红色三角是聚村分布点,蓝色方块是护村队驻地,绿色圆圈是物资储备仓库,黑色虚线是秘密运输路线...... “又来了三万人。”王以哲放下刚收到的电报,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年四十二岁,原是东北军将领,自打三家合一后他带队来到关内进行东北军整训,去年八月整训结束后自然而然的就加入聚村体系。他的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征战和忧思留下的印记。“这个月从河南、山东、安徽涌过来的难民,光青壮年就超过三百多万。各个聚村的护村队都在扩编,但人手还是不够用。” 杨虎城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北方初冬的寒意。他望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队伍,那些年轻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吃过苦、受过饿的。”杨虎城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们知道聚村给了他们活路——一口饭,一件衣,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所以他们训练起来格外拼命,因为他们要保卫的,不仅是聚村,更是他们刚刚获得的新生。” 唐澍没有说话,他俯身在地图上,用铅笔在一个叫“张家口”的位置画了个圈。那里是难民进入山西的主要通道之一,最近一周就通过了八万人。 “问题是怎么筛选。”他直起身,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点,“按照卢先生的要求,护村队首要任务是保卫聚村、维持秩序、组织生产。兵贵精不贵多。可现在......”他苦笑一下,“现在我们收到的兵员申请,已经超过了两百万。两百万啊,同志们。”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楼下传来的训练口号声,和远处隐约的打靶声。 窗外,一队新兵正在进行刺杀训练。木枪撞击的声音噼啪作响,教官的呵斥声严厉而急促:“突刺!刺!要有力!想象你面前就是祸害乡亲的土匪!” “优中选优。”杨虎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僚,“我建议,先在各聚村进行初选。把身体素质好、有家室牵挂、品性可靠的青壮年挑出来——有家室的人更稳定,不会轻易逃跑。初选合格的,送到大同进行三个月集训。集训期间再次筛选,根据表现分配到常备护村队或预备役。” 王以哲走到地图前,拿起另一支蓝色铅笔:“还得考虑专业兵种。我看了各聚村报上来的人员登记表,难民里有很多工匠——铁匠、木匠、瓦匠,甚至还有几个读过书的学生,上过新式学堂。这些人要单独选拔,往技术兵种培养。炮兵、工兵、通讯兵......这些都需要文化基础。”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是通讯室在接收新电报。不一会儿,通讯员送上来一份刚译好的电文。 唐澍接过扫了一眼,眉头一挑:“有意思。这批从河北逃过来的难民里,居然有二十几个保定讲武堂听过几天课的,还有几个是原直系部队里的连排长,因为不满军阀混战,脱离部队南下的。” “留住他们。”杨虎城立刻说,“请他们当教官,给相应的职务和待遇。这些人有正规军事训练经验,懂战术,懂带兵,正是我们需要的。告诉他们,在这里,他们有机会发挥身上的本事。” 王以哲补充道:“还要注意思想教育。护村队不是旧军队,不能有军阀习气。要让他们明白为谁当兵,为谁打仗。政治部要跟上,配足指导员。”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卡车驶入院内,车上跳下三十几个青年。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带队的干部大声喊着:“新兵三连报到!应到一百三十五人,实到一百三十五人!” 那些青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看到整齐的营房,看到训练场上虎虎生风的队伍,看到飘扬的旗帜。一个瘦高的青年仰头望着旗杆上的护村队旗,看了很久很久。 傍晚,三人登上训练场旁的了望塔。夕阳把整个基地染成金黄色,操场上,新一批受训者正在进行体能测试。那个瘦高的青年赤膊扛着沙袋,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着牙在跑道上奔跑。他的肋骨清晰可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叫刘二柱。”旁边负责登记的文书也跟着上来了,翻着手中的名册,“二十一岁,山东菏泽人。家里原有七口人,逃荒路上,爹娘饿死了,大姐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二弟病死了,就剩他和一个十岁的妹妹。走到安阳时,妹妹发了高烧,是聚村的医疗队救了她。现在妹妹在聚村小学读书,他在护村队报名处跪了半个时辰,非要参军。” 文书合上名册,轻声说:“他说,聚村收留了他们兄妹,给饭吃,给衣穿,还让他妹妹上了夜校。他愿意用命来报这个恩。” 唐澍默默地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夕阳把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时,青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继续跑。 “老蒋想用难民拖垮我们。”唐澍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可他不懂——或者他懂,但他不在乎。人一旦有了希望,有了要守护的东西,爆发出的力量是可怕的。那不是简单的报恩,那是一种......觉醒。” 晚风吹过,带来了北方初冬的寒意。远处,炊烟从营房升起,开饭的号声响了。训练场上的队伍开始集合,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一天,经过层层筛选,又有六千名合格兵员被编入大同整训中心的预备名单。而类似的选拔,正在北方数百个聚村同时进行。每一个被选中的青年背后,都有一个死里逃生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这片土地最深重的苦难,和最顽强的求生意志。 历史的天平,正在这些普通人的选择中,悄然倾斜。 喜欢抗战之海棠血泪请大家收藏:()抗战之海棠血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