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 第1章 邻居家的怪姐姐 初一那年,我爸妈离婚了。 我妈跟着个开桑塔纳的男人跑了,我爸不服气,满大街拎菜刀找人,结果被“热心市民”举报,让丢进去蹲了半拉月。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就好像疯了,有事没事总拿我出气,很多次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每天最不乐意的事情就是回家。 关键每次挨完揍我眼泪也不敢掉,因为哭的越狠挨的越惨。 估计我虎了吧唧的性格就是那会儿形成的吧。 不过幸好有邻居家的含含姐,很多次我爸打我她都会拦架,有时候还会让我去她家睡觉。 含含姐大我六岁,是我们楼里最神秘的人。 她白天几乎不露面,总是睡大觉,只有到了傍晚,才会打扮美美的出门,身上总带着很重的香水味。 我问过她做什么工作,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等虎子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屋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制服,警察的、空姐的、护士的,还有不少渔网一样露着大窟窿的连腿袜。 我趁她洗澡时候偷偷摸过,滑滑的,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含含姐有个怪毛病。 每次在她家睡觉时,都会跟我一起洗澡,还会让我帮她搓身上。 她说我岁数小,手劲儿正好合适,搓的也最舒服。 不论我盯着她什么地方看,她都不生气。 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只觉得含含姐皮肤超级好,身上也好软。 我总抱着她睡觉,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很久。 可就在我初三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 那天放学回家,看到含含姐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我挤进去,见到含含姐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带出来。 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只是头发乱蓬蓬。 看到了我,她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警察带上车。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含含姐消失没多久,我爸就跟朋友去南方打工了。 起初每月会给我寄点生活费,后来干脆连电话都没打过。 我也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没人给钱,书肯定是念不了了,但我还得吃饭穿衣活着啊。 实在没办法,我就去了县里一家小饭馆打工,一干就是两年多。 后厨打杂切墩,啥活儿都干,一个月八百块钱勉强够用。 菜馆里最让我头疼的,是领班李小萌。 她比我大个两三岁,长的很标志,一头黑长直衬的脸蛋白净,紧身T恤裹着饱满的胸脯,牛仔裤包着翘臀,走路一扭一扭的,身上的香水味隔老远都能闻见。 不过这妞心比脸黑,仗着自己是领班,又跟老板眉来眼去,整天把最脏最累的活全甩给我们杂工,尤其这段时间不知道为啥,总特别针对我。 她老是骂我身上油烟味大,骂我穿的旧球鞋掉价。 看她是个女生,我又实在没地方去,所以从来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每天最期待的,是打烊后把客人剩下的没怎么动过的菜打包回去,这样既能省下饭钱,而且吃的还不错。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注定会没出息的活下去,可发工资前晚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天下班,我正把半盘红烧肉装进饭盒,一转身就撞上了李小萌。 她满脸嘲讽:“哟齐虎,这是把店当自家厨房了?偷别人吃剩下的,你不嫌恶心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马上引来另外几个服务员。 我脸瞬间涨红,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啥。 “活该没人要,真埋汰!” 她轻蔑的瞥了我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我以为她也就是当面羞辱我一顿,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她又添油加醋的跟老板告状。 说我偷店里的菜,还说我手脚不干净,指不定拿了柜台的钱。 老板听了火冒三丈,把我叫到大厅,指着我的鼻子骂半天,说要扣我半个月工资,还要把我赶出去。 我当时就急了,积压好久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指着李小萌的鼻子就骂:“你个臭娘们,别以为有老板撑腰了不起!你和老板穿一条裤子,当我不知道啊?” “小兔崽子,你敢胡说八道!” 老板脸一黑,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眼疾手快,后退半步躲开:“你敢对天发誓吗?上个礼拜天,你没和李小萌在包房里搂搂抱抱?你有没有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当时她裙子里还掉出块跟创可贴一样东西,只不过是加大版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声音大到整个店里的人全能听见。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 李小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个小杂种,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着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开,抬腿就朝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李小萌疼的蹲在地上,哭爹喊娘。 一看自己的相好被打了,老板从后厨抄起把菜刀。 吹牛逼,我能惯着他?! 长这么大除了我爹之外,谁打我,我不还手? 我当时顺手抓起个啤酒瓶,“啪”的一声砸在桌角,握着半截带玻璃碴的瓶身:“来啊!今天要么你砍死我,要么我让你躺在这里!老子光脚的还能怕你穿鞋!!” 老板被我的气势吓住了,举着菜刀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萌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快砍他啊!你要是不砍他,我跟你没完!” 老板被她一激,又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饭店的门被突然被推开。 “能不能吃饭呀,我包场!”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留着一头迷人的波浪卷,五官精致,身材火辣,一双直溜溜的大白腿踩着高跟鞋,手里还夹支女士香烟。 眼神扫过全场,笑呵呵的问:“用不用帮你们报个警啊?” 一看来客人了,老板没敢再嘚瑟,李小萌也赶紧爬了起来。 “报警!报!” 我看了眼女人,继续指着老板骂娘:“让警察通知老板娘,我肯定要跟老板娘好好说道!” “别瞎说啊齐虎。” 老板慌忙瞪眼。 “我瞎说什么?上礼拜,你们在包房里亲嘴,以为我没看见?李小萌说如果有了怎么办,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有了就生下来,你回去跟黄脸婆离婚...” 我唾沫横飞的骂街。 别看我毛毛躁躁,但我一点不傻,这饭店是老板娘家的,老板是个上门女婿,根本惹不起。 “哎呀祖宗,快别说了。” 老板立马慌了,捂住我的嘴巴忙不迭道歉:“不扣你工资还不行么。” “不行!” “不行!” 我一把甩开他的臭手,没想到我说话的同时,刚刚进屋的那个女顾客也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啊?” 我好奇的看她。 “虎子,你真不记得我啦?” 她甜甜一笑,朝我飞了个媚眼... 第2章 老板娘?? 我还没想起那女人是谁的时候。 她已经几步走到老板的面前,指了指我:“他是我弟弟,你刚才是不是跟他动手了?” 老板明显慌乱,使劲摇脑袋:“我...我没...没有啊!” 弟弟?我皱着眉又打量了女人两眼。 眉梢眼角微勾,一双桃花眼闪闪发亮,高翘的鼻梁下是饱满的红唇,身段凹凸有致,那明艳妩媚的模样,简直跟大明星柳岩岩一模一样。 确实漂亮,也确实眼熟,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独自生活的这两年多,我每天接触最多的,除了饭店里的这些垃圾,就只剩哥们张飞。 我们的圈子里不记得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 “少废话,两千块!” 另外一头,漂亮姐姐已经朝老板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要么赔钱,要么报官,你自己选!” “凭什么给他钱呀?这这不是敲诈咱吗?” 这时候,李小萌跟被踩着尖锐湿疣似的,嗷一嗓子尖叫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饭店大堂,女人甩手就给了李小萌一个大逼兜子。 李小萌原地晃了晃,捂脸半天没回过神。 “不乐意搭理你,滚一边去。” 女人瞥都没瞥李小萌一眼。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李小萌眼泪不停打转,却愣是没敢再吱一声,老老实实缩到墙角。 含含姐!她是含含姐! 我尘封的记忆立时间打开,立马想了起来。 刚才她的一颦一笑,那利落甩巴掌的狠劲,还有眉眼间那股子熟悉的劲儿,全对上了。 就是当年我爹喝醉了酒逮着我暴揍时候,一直护着我的邻居含含姐!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本来一天就浑浑噩噩。 再加上含含姐消失两年多,现在又比之前漂亮、洋气了很多,所以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算我没白疼你小子。” 含含姐已经从老板手里接过沓崭新的钞票,随手塞到我兜里,又摸了摸我脑门。 指尖划过我额头,带着丝冰凉的触感。 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笑容! 还有那傲人的S型身材,似乎比过去更标准了。 我记得小时候还帮她擦过身上呢。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注意你好几天了,一开始没敢认,今天才确定就是你!有空到姐那玩去。” 跟我说话的时候,她攥在掌心的“诺基亚”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走到饭店门口,她又停下脚步,转头冲老板冷笑:“如果你以后还敢难为我弟弟,咱们就好好算算账!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诶诶,以后小虎也是我弟弟。” 老板捣蒜一般狂点脑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目送含含姐脚踩高跟鞋,扭着细腰走进马路对面的名仕洗头房。 我的脑子有点宕机,完全跟不上节奏。 我们饭店对面的名仕洗头房开了还不到俩月,我路过好几次。 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店里亮着粉色小灯,门口站几个穿着暴露、身材火爆的小姐姐,冲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具体是干啥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但我是真没想到,含含姐居然也在那家店。 难道她也是... 我实在不想把那个字代入心心念念的含含姐身上。 又看了眼屁都不敢多放的老板,丫挺的肯定没少光顾,不然能那么老实? “齐虎,往后你别在后厨打荷了,来前台盯着包房。” 老板满脸谄媚的朝我贱笑,语气跟刚才天上地下。 “晚上我想想咋给你算工资,肯定亏不了你,保底比后厨赚的多!” 接着他又笑呵呵的说道。 后厨打荷,说白了就是杂工,又累又脏,工资还低。 前台盯包房是最轻松的,无非就是记记单子、带带客人。 遇上有钱的随手甩的小费都够买件新衣裳,而且还能兑酒瓶盖换钱,这买卖,傻子才不乐意。 “老板,你怎么回事呀!” 李小萌气不过,捂着还泛红的脸,跺脚嚷嚷起来。 这活儿之前一直是李小萌的,她不乐意也正常。 “你闭嘴!” 老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小萌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脯气得鼓鼓的。 随即,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哼!我今天请假不干了!” 李小萌气呼呼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出了饭店。 “齐虎,对面名仕洗头发的老板娘含含真是你姐?” 等李小萌走远,老板像个绿头苍蝇似的搓着手走到我面前。 老板娘? 那谁是老板啊!含含姐难道结婚了? 第3章 惯你毛病! 带着满肚子疑问,我重新开始上班。 要说这盯包房的活儿属实是比后厨打荷爽。 老板不光替我找了件干净的服务员绿马甲,今晚运气也出奇的好。 两间包房客人都没喝酒,全是早早吃完饭就结账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我连客人剩下的“红烧排骨”都来不及打包,就迫不及待的换衣服走人。 兜里揣着两千现大洋,谁还稀罕吃剩饭。 走时候,我哼着小曲特意路过对面的洗头房 总想去看看含含姐,可又实在抹不开面。 来来回回溜达好几圈,也没见着含含姐。 估计是太刻意了,连门口站街的小姐姐都看出来我的动机不纯。 那小姐姐穿着露肚脐的小吊带和超短裙,雪白的胳膊和大腿明晃晃的,身上的香水味比含含姐的还冲。 见我又一次探头往店里瞅,马上扭着细腰朝我招手:“小弟,洗头不?姐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大小头都能洗香香哦,保证安全哟~~” 我赶紧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别走呀,价格好商量!” 小姐姐还在后面喊。 没见到含含姐,我只能朝街角的网吧走去。 不用想也知道,哥们张飞肯定在等我。 张飞跟我一样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住在我家附近。 不过他比我强点,有个哥在小吃街摆摊卖炸串。 我俩最合拍的地方就是都没地方去,也都喜欢到网吧包宿。 五块钱一晚的黑网吧,有空调能打游戏,成了我们俩的临时据点。 走出去没多远,我就瞧见前面路口站着俩人。 男的一头黄毛,穿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花花绿绿的纹身,吊儿郎当地靠着电线杆。 女的穿件碎花裙,背影看着眼熟,等她转过头来,我一下子认出来居然是李小萌! 一见到我,李小萌的眼里马上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变成了轻蔑。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是找黄毛来报复我的。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做好动手的准备。 可李小萌只是伸手指了指我,凑到黄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黄毛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要过来挑刺的意思。 两人嘀咕了几句,李小萌就挽着黄毛的胳膊,扭着屁股走远,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翻了翻白眼。 我心里忍不住鄙夷,都赶不上条好狗,离了男人活不了。 前脚还跟老板卿卿我我,后脚就勾搭上黄毛这种混混。 很快,来到网吧。 我一眼就看到正戴个耳机,连喊带叫的张飞。 “飞子,咱吃点好东西去呗,我请客!” 走到旁边,一把拽住他,我抑制不住喜悦的招呼。 平常我吃不上饭时候,他没少管我,好几次还带我回家。 “发工资啦?” 张飞好奇的望向我。 “走你的吧。” 我拉住他就出门。 “让我结账下机啊,一小时一块多呢。” 张飞碎碎念。 刚走出网吧,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黑影。 走近了一看,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黄毛,身后还跟着三个小混混,一个个吊儿郎当的。 我们往左走,他们往左边挡,我们靠右,他们又朝右边堵,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李小萌是我干妹妹,今天的事儿咋算?” 这时候,那个小黄毛顶在我面前,故意撩了撩领口,露出胸脯上的纹身。 是只半成品的龙头,只有线条,估摸着是“资金链”断了。 “我又没惹她..” “两千块钱吧,拿两千这事儿了了,不然的话..” 我还没说完,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兜里刚好揣着老板赔的两千,他张嘴就是两千,我不信会这么巧? 肯定又是李小萌这个贱货! “哥,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看对方人多势众,张飞赶忙走到我前头赔笑:“咱有啥话好好说..” “滚你妈的蛋!” 黄毛眼一巴掌推在张菲的肩膀上。 “没你事儿,再他妈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他身后一个剃寸头的青年跟着又骂了一句。 张飞咳嗽着看了我一眼,又瞟向黄毛几人,犹豫了不到三秒,居然转身撒腿就跑,连句交代都没有。 我一下子傻了。 卧槽,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转念又一想,连亲爹亲妈都靠不住,指望朋友更扯淡。 正常! “哥,赔钱你们就真不打我了?” 我堆起讨好的笑容,掏出皱巴巴的红塔山和打火机。 “看你表现!” 黄毛斜愣一眼烟盒,叼起我递过去的烟卷。 “必须的!” “钱财都是身外物,要是能跟哥交朋友的话...” 我赶紧应着,手指头偷偷拧着打火机的调节阀,把火苗调到最大:“哥,我给您点上。” “呼啦!” 他刚低下脑袋,火苗一下蹿起,直接烧着脑门前的刘海。 “哎呀我操!” 黄毛慌忙往后缩脖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我铆足劲一拳头狠狠砸在他裤裆上。 “嗷!!!” 黄毛发出一声猫叫,当场跪下。 打小我就知道,干仗这事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敢偷袭我哥!” “活腻歪了!” 他身后三个小混混反应过来,叫骂着扑了上来。 一个高个伸手想抓我胳膊,我侧身躲开,顺势抬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疼的直接蹲下。 另一个瘦脸伸手薅拽我的领口。 我想躲的,可他们毕竟人多,还有个矮胖的寸头从侧面抱住我的腰,死勒住不撒手。 高个和瘦脸缓过劲来,立马围上来,拳头脚往我身上招呼。 “曹尼玛的!” 我咬着牙,一肘子撞在那矮胖寸头的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力道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刚想反击,高个重重踹在我后腰,我随即摔倒在地。 “给我打!往死里打!” 黄毛还蹲在地上,捂着裤裆嘶吼。 三个小混混立马扑上来,拳头雨点似的砸在我背上、胳膊上,脚也往我身上踹。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脑袋,心想着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必须让这帮孙子付出代价。 “虎子!我来了!”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嘶吼突然传来。 透过人缝一看,只见张飞抱着根胳膊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正踹我的寸头后脑勺上。 “咚!” 闷响过后,寸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脑门瞬间流出鲜红的血。 我整个人都特么傻了! 这犊子刚才跑得有多快,现在回来就有多猛。 三个小混混被这一下吓得停了手,转头看向张菲菲。 “谁敢再动我兄弟,老子一棍子夯死他!” 张飞喘着粗气,挥舞木棍吓唬。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星:“来啊,接着打!” 此刻我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看着就像条疯狗。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明显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黄毛也缓过点劲,扶着墙站起来:“你们等着!敢打我王强,我让你们在县城待不下去!”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同志!有人拦路抢劫!还打人!” 黄毛反应贼快,立马扯开嗓门喊,同时往地上一蹲。 “快救我们!他们俩抢了我们的钱,还把我兄弟打成这样!” 另外两个小混混也马上配合,一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假装擦眼泪。 虽然这群牲口演技拙劣,可看他们那边,寸头躺在地上流血,黄毛裤裆疼得直咧嘴,确实比我更像受害者。 尤其张飞手里还拎根木头方子,这要是被带到局子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快跑!” 我慌忙抓住张飞的胳膊就撩。 “往哪儿跑啊?”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去名仕洗头房!”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上含含姐那儿,她既然能让饭店老板乖乖赔钱,肯定有点能耐,说不定能帮我们... 第4章 该不会是... 顺着黑漆的小巷,我俩呼哧带喘的往前猛撩。 虽然脑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可谁知道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家。 毕竟李小萌那个贱货知道我家的地址。 得亏道熟,我知道巷子尽头可以直通我上班的饭店。 很快,来到胡同口。 离老远我就瞅着“名仕洗头房”五个烫金字的粉红小屋。 门口还立个旋转的灯箱。 门口两个穿着很清凉的漂亮姐姐正朝着路人搔首扭胯。 一个吊带小白裙,另一个旗袍高跟鞋,叉都开到了大腿边。 雪白的皮肤非常抢眼。 看见我俩跑过来,她们立马露出职业笑容,扭着小腰迎上来。 “小弟,洗头不?姐保证给你洗干干净净...” “按摩不?泰式、日式都可以呀。” 俩人笑容满面。 “含含姐呢?我找含含姐!” 我绕开她们,扒着门框大喊:“含含姐!含含姐!” “找谁啊?走走走,别在这儿大呼小叫!” 穿吊带的小姐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驱赶。 “我找我姐。” 我直接甩开她,闯进了屋内。 一边抻着脖子呼喊,我一边四处张望。 过道里浓郁的香水味,呛的人直咳嗽。 注意到其中一个包房的门是虚掩着,我想都没想,当场就推给推开。 屋内,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歪坐在按摩床上,怀里搂个穿露背装的女人。 女人俩手勾住男的脖子,俩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见我突然闯进来,男人惊慌的昂起脑袋,女的尖叫一声。 “哪来的小兔崽子?你们是咋做生意的!” 男人不耐烦的臭骂。 “对不起,找错人了。” 我赶紧退出去关上门,打算去推下一扇包房。 “站住!” 一声暴喝从我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个壮汉从过道尽头的包房里走出来。 他光个膀子,胳膊上盘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而且人高马大,杵在原地几乎把整个过道给堵死了。 “喝多少假酒啊**崽子,敢跑名仕撒野?” 壮汉几步就跨到我面前,蒲扇大的手粗暴的掐住我的胳膊,使劲一拧。 “哎唷..” 我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蹲下去。 “哥,息怒,我们不是故意的,我朋友找他姐有急事,麻烦您行个方便。” 我身后的张飞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屁颠屁颠凑过来求情。 “什么特么姐不姐的,来这儿都是找姐的..” “哎哟卧槽!小王八蛋!” 他冷笑着瞪了一眼张飞。 趁他说话功夫,我抬腿一脚狠狠跺在他套着人字拖的脚丫子上。 疼的他本能的撒开我,接着又一巴掌朝我呼了过来。 “打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我顺势往下一矮,接着蹲坐在地上,俩手死死抱住壮汉的大腿呼喊。 这招也算是现学现用。 “虎子?” 就在这时,过道中间的一个包房的门突然开了。 含含姐从里面探出半拉身子,她穿件黑色的吊带短裙,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修长的大腿,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先是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朝那壮汉出声:“霍兵,他是我弟弟,先带到18号包房,我这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名叫霍兵的壮汉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 含含姐又看向我:“虎子,我这会儿有事,晚点再找你。” “姐,我们闯祸了!” 我急忙喊叫:“有人勒索我,我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抢...” “不用紧张。” 含含姐挑了挑眉梢,冲我莞尔一笑:“没杀人不是?只要没杀人就不是什么大事!虎子,听话,先跟霍兵去包房等着。” 说完,她缩回了包房,关上了门。 我隐约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声音。 “跟我走!” 霍兵不耐烦的冲我们招呼:“动静小点,做生意呢!”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来到走道靠右一侧。 一间暗红色的小门,上头画朵俗气的玫瑰花。 霍兵推开门努努嘴。 屋子的空间很小,就摆张沙发和茶几,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还闪着雪花。 “老实待着,不许乱跑!更不许上别的包房!” 霍兵指了指我们,随即将门从外面关上。 “诶卧槽,吓屁我了。” 我和张飞瘫坐在沙发上,他松了口大气嘟囔。 刚才那一路狂奔,再加上跟霍兵的冲突,我俩都累够呛。 “虎子,你啥时候多个姐?记得你不是说你家就你一个么?而且你姐咋穿那样,该不会是...” 过了几分钟后,张飞吞了口唾沫,讪笑的问我:“别多想哈,我意思是你姐靠谱吗?真能帮咱吗?” 我没有吭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用他说,我也看见含含姐刚才穿的特别暴露,屋里还有男人的声音,只要不是傻子,基本都能联想到接下来发生啥。 她和洗头房里其他的小姐姐有啥不一样? 还有刚才叫霍兵的壮汉,明显对她言听计从,另外她还能让我上班饭店老板乖乖赔钱,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洗头妹? “虎子,我没别的意思,你别..” 见我有些不在状态,张飞歉意的递给我根烟:“咱俩是哥们,就算你姐真是卖..呸呸呸,我意思是就算我要饭,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滚一边去!咋特么说话呢!”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错了错了,怪我乱嚼舌根子,行吧?” 张飞忙不迭双手合十的作揖。 “你才是卖的!全家都是卖的!” 我咬牙嘟囔。 “是是是,别生气了,不行,我给你跪下嘴一个?” 张飞贱嗖嗖的抱住我的胳膊。 “滚滚滚..” 我斜楞眼睛挣脱。 这几年,我俩混的真比兄弟还亲,同吃一碗蛋炒饭,共吸同一根红塔山。 尽管如此,他要是敢污蔑我含含姐,我肯定跟他翻脸。 “吱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阵香味接踵而至。 一袭黑色齐臀小短裙的含含姐居然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第5章 姐,你真好 刹那间,我和张飞同时弹了起来。 “快坐呀,跟我客气啥。” 含含姐摇摇头,极短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两条雪白的大腿笔直笔直。 她身后跟着那个壮的像小山似的霍兵,依旧光个膀子,胳膊上的青龙纹身张牙舞爪,只是此刻脸上的凶相全没了,感觉跟个保镖似的。 “出什么事情啦虎子?” 含含姐一如既往的温柔,拉过茶几旁的一把塑料椅子,坐在我们对面。 “是这样的姐...” 我深吸两口粗气,原原本本的讲出整件事情经过。 “意思是那个小黄毛不光打你,还要抢你的钱,最后反咬你一口?” 含含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是。” 我重重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张飞:“不过,我哥们确实拿木头方子夯了他一下,出血了。” “流点血又死不了人。” 含含姐轻描淡写的哼一声,转头看向张飞:“感谢你帮虎子啊小兄弟。” “嘿嘿嘿,真白啊..” 此刻张飞正直勾勾盯着含含姐的大腿,嘴巴微张,口水都特么快淌出来了,连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小老弟!” 含含姐倒也没生气,反而伸出纤细的玉指轻敲他的脑门:“学点好吧,才多点大呀就这样。” “姐,我成年了!真的!” 张飞梗脖念叨。 那模样像特么好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公猴儿。 “你快闭了吧!”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我心目中,含含姐就是女神,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任何人都不能亵渎她。 “姐,我没乱想哈。” 张飞搓着两手缩到了沙发角落,不过眼珠子依旧忍不住的往含含姐身上瞟。 含含姐被他贱不喽搜的样子逗的花枝乱颤,随即朝门口的霍兵轻声道:“你去趟派出所,找张队问问什么情况,真要是立案了就说小虎是我的人,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另外再打听打听那几个小混混具体情况。” “知道了含姐。” 霍兵转身就走。 “今晚你们就在我这儿住下吧。” 含含姐起身,回头看了看屋里仅有的单人小床。 思索几秒后,对张飞说:“俩男孩子挤在一起确实不方便!小兄弟,你到隔壁屋去睡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姐!” 张飞的破嘴甜的像抹了蜂蜜,忙不迭点头哈腰。 别看这小子平常埋了吧汰,说话磕磕巴巴,可只要看到漂亮姑娘,立马就跟变个人似的。 眼力劲有了,口条子也利索了。 之前搁网吧里,只要看到漂亮女孩来上网,他一宿是真不闲,又是教人打字,又是给人买小甜水。 跟哥们抠的一笔,但只有是女生,那恨不得给脸上写满“老子是土豪”。 “虎子,那我先去隔壁了哟,你早点休息,别让咱姐担心。” 张飞冲我挤了挤眼睛,眼里的猥琐劲,差点没把我拳头膈应硬了。 “歇着吧虎子,不是什么大事,一切有我呢。” 含含姐也朝我开口。 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舒了一口老气。 没骨头一般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全被抽干了。 紧绷半宿的神经一放松,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掏出兜里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我猛裹两口。 烟雾缭绕中,又想起含含姐刚才的样子,暴露的黑色短裙,却丝毫不会让人觉的低俗,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可一想到她屋里传来的男人声音,还有这间洗头房的工作,我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含含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普通的洗头妹?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平常也会跟那些女人一样么... 胡乱思索中,包厢门又被推开,含含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加了荷包蛋。 “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垫垫。” 她把面放在茶几上,递给我一双筷子。 看着碗里的汤面,我鼻子特别酸。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被人关心过了。 上次吃这样的“漂亮饭”,还是我小时候。 那会儿我爸每次打完我,含含姐都会把我带她家,然后给我煮上一碗这样的面。 “谢谢姐,姐姐你真好。” 我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汤面的热气熏的我眼睛涩的不行。 含含姐坐在旁边看我吃,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帮我擦擦嘴角的汤汁,就像小时候那样。 等我吃完,她才开口:“虎子,你跟那个张飞,是怎么认识的?” “网吧。” 我抹抹嘴笑道:“你被警察..咳咳!你搬走没多久,我爸去外地打工了,开始还会给我寄生活费,也就几个月吧,他就像失踪了,也不打电话也不给我寄钱,我就不念了,又不知道该干嘛就天天泡在网吧,那时候认识的张飞,我俩都经常没钱上网,然后一起蹭别人机器,后来慢慢混成了哥们。” “可怜的孩子,这几年没钱没人管,该咋活下来啦。” 含含姐感慨的摸了摸我的额头:“以后没钱就来找姐,不许在外面瞎混,张飞人还不错,可以交往。” “嗯,他对我挺好的。” 我点点头应承。 之所以认可张飞,是有次我生病发烧,他兜里空空,他也没钱帮忙买药。 后来他居然跑药店去偷退烧药,结果被老板抓到,暴揍一顿不说,还给他送进派出所。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虎子。” 含含姐冷不丁开口,语气变的严肃起来:“爸妈不管咱,咱也得骄傲的活着,我今天想了想,在饭店当服务员没什么前途,要不你去学门技术吧,理发或者修车怎么样?” 那个年代,大人们眼中永不会失业的三大铁饭碗:美容美发、修车工和厨子。 “姐,那什么!我..” 我干咳两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事实,我这人又馋又懒。 理发太累,修车太脏,厨子事多。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考虑好再跟我说。” 似乎看出我有点不情愿,含含姐微笑着打断。 她伸了个懒腰,裙摆往上撩了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好的姐。” 我感激的出声。 心里的那些疑惑和不安,一下子全被她温柔的语气吹散。 不管她是做什么的,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人生当中的一盏明灯。 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 含含姐笑笑,转身轻盈的走出包厢,缓缓带上了门... 第6章 霸王快餐?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感觉连梦都是暖乎乎的。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睡在含含姐的被窝里一样。 “对不起姐!” “原谅我吧,我身上就这点钱...” 朦胧中,我依稀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有女人的俏笑,还有张飞那贱不拉几的哀求。 张飞? 他出事啦? 我瞬间清醒,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冲了出去。 刚推开门,我就有点傻了。 屋内光线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张飞光个膀子,就穿条灰不拉几的四角裤衩,露出两条干瘦的腿,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脖子上,几个口红印子。 彼时正弓腰,手里攥把零钱,对着床边不停鞠躬:“对不起姐,真对不起”。 床上是个圆脸大眼睛的漂亮姐姐,雪白的肩膀和大半截胳膊露在被子外,粉色小吊带歪歪斜斜挂在肩上,领口松垮,能看到精致的锁骨。 “没事呀小弟,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 小床上很是凌乱,枕头掉在地上,床单皱皱巴巴,地上扔着好几团卫生纸。 我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啥。 刚想退出去,就听见小姐姐又说:“只是你悠那两下子,姐咋好意思要你钱,搞得好像诈骗似的。” 张飞的脸红扑扑一片,脑袋埋的更低了。 “咳!” 我咳嗽一声,快步出门。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王八犊子干了什么好事。 半小时后,含含姐招呼我出门吃早餐。 现在的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扎成了一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姐,我哥们...”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估摸着她已经知道张飞那事儿,肯定在心里笑话我交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兄弟。 “没事,青春期的男孩子嘛,难免会犯点糊涂。一会吃饭的时候,别跟张飞提这事,给他留点面子。” 含含姐无所谓的摆摆手。 完了!她果然全都知道了! 没多会儿,来到附近的早餐摊。 我一眼就看到那个装的像小山似的霍兵已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跟他俩说说你调查到的情况吧。” 含含姐示意我们坐旁边,随后朝霍兵挤了个眼神。 “好消息是,昨晚那小黄毛没报警!我们托张队查了一下,那小子叫王强,在你们这么点大的孩子当中挺出名,搁派出所里早就留下案底了。” 霍兵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坏消息...” 霍兵话锋一转:“王强上头还有个亲哥,叫王东,据说在县里混的很不错,现在正到处找你们,扬言要把你们俩的腿打折。” “什么?” “啥玩意儿?” 我和张飞同时惊呼出声。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虎子不行咱俩赶紧跑吧,上外地打工,永远不回来。” 张飞抓了抓后脑勺说道。 我没吭声,紧咬嘴皮。 跑?能特么跑哪去?我俩加一起估计都凑不出张火车票。 更何况,我们跑了,含含姐咋办?万一那个什么王东找她麻烦咋办? “霍兵,王东那边,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替我把他约出来,虎子和张飞还是孩子不懂事。” 含含姐反而很平静的开口。 “含姐,这个王东不好惹!挺横的,听说上头还有老板...” 霍兵皱了皱眉头。 “不好惹也惹了,看看咋补救吧。” 含含姐轻笑道:“大不了我跟他谈,看看他有什么条件,总不能不管虎子他俩吧。” “可是..” 霍兵嘴角蠕动,还想说什么,被含含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唉..” 他叹口气,端起面前的豆浆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腮帮子鼓的老高,像只生气的蛤蟆。 “姐,要不这事你别费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思索几秒,我抓起个包子接茬。 霍兵的不情愿就差写脑门上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也不想含含姐夹在中间为难。 更何况,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靠姐姐出头。 “说的叫什么话?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虎子,记住了,有我在,你就不许胡来。” 含含姐马上打断。 我心里一暖,不好意思再多说任何。 “吃完饭你们就回店里去,别乱跑。” 含含姐抽了口气:“只要不被抓到,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想想招,另外虎子,等会我帮你去饭店请个假,上班的事不用着急。” “谢谢姐。” 我抿嘴嘴角,心里的愧疚更深。 再度重逢,我跟含含姐说的最多的似乎就是“谢谢”。 我还真特么是个倒霉蛋、惹祸精。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我和张飞就缩在洗头房我睡觉的那个包厢里。 没见过含含姐,也没见过霍兵。 虽然有电视看,有烟抽,中午还会有小姐姐给送饭吃,可却无聊到透顶。 “虎子,你快来听..” 捱到傍晚时候,张飞猫腰贴在墙面朝我贱笑:“有猫叫...” 完事,又扒着门缝往外瞅。 这小子好像有多动症犯,从早上待进这屋就没安生过,不是来回踱步,就是偷摸溜到走廊外,偷看那些“工作”中的短裙的小姐姐。 毕竟是洗头房,有什么动静都不奇怪。 “听鸡毛啥听呐?快消停眯着吧。” 我瞥了一眼,叼起烟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懒的多抬。 “啪!” 刚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从隔壁包房传来。 “你特么是不是嫌弃老子?啊?为啥不给我嘴对嘴?” 紧接着,一个暴躁男人的怒骂声响起。 卧槽,出事了! 我立马坐直了身子。 隔壁还传来小姐姐嘤嘤的哭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条件反射的冲出包房。 走廊里,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一边提皮带一边骂骂咧咧。 他身后,是早上那个圆脸小姐姐,白嫩的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正哭着薅拽男人的胳膊:“你得给钱呐,怎么不给钱呢?” “臭三八,再喊,老子整死你!” 男人烦躁地一把将她甩开,小姐姐踉跄着撞在墙上。 “霍兵!霍兵!” “有人打我,还不给钱!~” 小姐姐哭着喊叫。 霍兵跟含含姐出去替我们摆平麻烦了,现在店里根本没人能镇住场子。 看着男人嚣张的样子,又瞅见小姐姐脸上那道刺眼的巴掌印。 犹豫几秒,我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男人的面前:“大哥,吃快餐给钱天经地义!咱不能一抹嘴就不认账,更不能动手打人!你这叫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夸饭香,洗碗的时候骂碗脏?” 虽然不是太懂行,但通过小一天多的了解,我大概也知道,她们这行大概分两种,速战速决的叫“快餐”,带出去或者干脆不走的叫“包宿”。 眼前这汉子,明显就是个舍不得多花钱的快餐客户。 我心里此刻就一个想法,含含姐替我们解决麻烦,我们也该责无旁贷的帮她处理店里的纷争... 第7章 又闯祸了 面对我这头突然出现的“拦路虎”,那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头。 “你特么新来的啊,回头让李沐含找我要钱吧!” 随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驱赶,明显没把我当人。 我眯缝眼睛上下扫量眼前光个膀子的男人,个头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微胖,皮肤有些松松垮垮,带着点啤酒肚。 脚下一双锃亮的黑皮鞋,配条磨得油光水滑的宽桶裤子,裤腰那儿的扣子是颗银色小五角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闪。 “新不新来你也不给我开工资,咋地?活不起啦,到这种地方都要划价啊!不嫌丢人呐!”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怼了一句。 男人被我这话怼得一愣,随即扭过头摆手驱赶:“滚滚滚,我跟你们说不着,有意见让李沐含找我!” “大哥都不容易,姐姐们赚的真是血汗钱,因为这点事儿非要闹你家里才好啊。” 见这男人横得没边,张飞也立马凑上来,脸上挂着欠揍的坏笑。 “就是,没几个钱的事儿,何必呢。” 我也跟着补充一句:“赶紧给钱走人呗,真要是报警,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只要等到含含姐和霍兵回来,自然会有人处理。 “报警?”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很是张狂的指着我鼻子:“抓紧报吧!看来你特么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话没说完,他欠不登的扬起胳膊,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下意识偏头的躲开,可他手腕一转,手背狠狠捣在我太阳穴上,疼得我眼前当场一黑。 “曹尼爹了个篮子!” 我马上急了,举起拳头就往他肚子上怼。 “让你装犊子!还特么敢动手!” 张飞嗷一嗓子扑上来,照着男人后背一顿乱锤,嘴里加buff似的胡乱嚷嚷。 这家伙身板属实硬实,挨了我俩好几下,完全像挠痒痒一样。 他反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胳膊肘顶在我胸口,使劲一搡,我直接被顶在墙上,差点没岔过去气。 紧接着,狗东西又抬脚照我肚子踹过来,我赶紧往旁边退。 可还是慢了半拍,右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丫子。 靠!真疼! 感觉跟被一块铁疙瘩夯中一样。 “兔崽子,跟老子叫板,今天非废了你们不可!” 这混蛋不光力气大,脾气还贼操蛋,下手又脏又黑,嘴巴不闲的骂骂咧咧。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我特么一点都不怵他。 这两年我像条野狗一般自力更生,心里非常明白,越是碰上这类横货,越不能怂,只要一哆嗦,他真敢骑我脖子上拉坨大的。 问题的关键是就算我和张飞合伙硬拼也完全不是对手啊。 “虎子,你起来!” 就在这时,张飞莫名蠕动几下喉结,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飞梗着脖子朝那男人喊了一嗓子:“你牛逼啥啊!有本事看着你爹!” “啥?” 男人条件反射的偏过去脑袋。 “呵呸!” 紧接着,就见张飞张大嘴巴,一枚硬币大小的焦黄黏痰精准的糊在了他脑门上。 “我槽泥马!” 男人瞬间破防,整张脸立时间扭曲,显然是被恶心的够呛,一只手在脸上疯狂扒拉,另一只手恶狠狠的朝张飞抓过去:“老子今天必须撕烂你的臭嘴!” 就是这个空当! 我余光瞥见墙角立着的灭火器,想都没想,直接抱了起来。 跟着又卯足全身的力气奋力一跃,照着男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杵子! “咣!” 这一下我是真没留手,灭火器的铁皮撞在骨头上传来沉闷的响声。 “诶卧日..”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先是原地晃了几下,而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让你装!让你打人!” “擦得!” 我马不停蹄的近身,抬脚就朝他的大脸盘子猛跺。 “横!看你特么有多横!” 张飞也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边踹一边咆哮。 还别说,打人时候骂街是真有力量加成。 浑身的劲儿好像用不完似的。 “哎哟!哎哟!你俩..你俩完了...” 男人双手抱头还不服气的狗叫个不停。 “你还牛逼是吧?” 我又举起灭火器装作又准备砸他的模样。 “别..别兄弟!” 他赶紧嚎叫。 很显然这混蛋的脑袋没有嘴巴硬。 “咣!” 张飞一脚补在他胸口:“给钱不给?” “给给给,我给钱还不行嘛,别打了!” 他连吼带叫。 “掏钱,麻溜点!” 看他服软,我这才拽着张飞往后倒退两步。 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一张大脸被我俩踹的挂满脚印,笨拙的把手摸向裤兜。 “虎子!张飞!快住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含含姐的呼喊。 回头望去,只见含含姐姐表情焦躁,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霍兵。 “不要紧吧李队..” 一把推开我和张飞,含含姐蹲下身,小心翼翼搀扶起地上的男人:“实在对不住啊李队!完全是误会!我两个弟弟刚从农村过来,小孩儿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哎哟疼死我了,估计脑震荡肯定跑不了了,李沐含你准备停业整顿吧。” 男人瘫坐在地上,一边抹擦脑门上的血渍,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含含姐。 “李队,消消火。” 霍兵也跑过来,冲对方地上烟和打火机。 “滚一边去,你算干什么吃的。” 男人一巴掌扇飞烟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后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李沐含,我不想跟你废话,准备停业,哦不是...准备转让吧?待会我会联合税务、消防的一块过来检查!” 停业?? 李...李队?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当场懵圈了。 又看了眼那男人屁兜上的银色小扣子,一股凉气顺着我的后脊梁骨直往上爬。 完了! 我俩又特么闯下大祸了? 我咽了口唾沫,俩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第8章 不依不饶 在我胡乱琢磨的过程中。 那男人已经站稳了身子。 瞅着他五大三粗的,没想到那么不耐打。 方形的大脸盘子被我俩踹的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血渍混着汗珠子往下淌。 紧跟着,他抬起手指向我和张飞狞笑:“你俩挺野的呀,行,有种!咱们事上见!” 撂下句狠话,他甩甩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店门外走去。 “李队您消消气,这俩孩子就是愣头青,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李队,该怎么赔我们怎么赔,咱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含含姐和霍兵小跑着撵了出去。 男人理都没理,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开始加速。 我和张飞杵在原地,面面相觑,刚才的热血澎湃立时间降温。 “虎子,他..他来头不小吧,我听见含含姐好像叫他..” 张飞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头。 “老子不聋!” 我没好气的打断。 半分钟的功夫,含含姐和霍兵满脸失落的回到店门口。 可是看着我和张飞,含含姐只是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半句责备的话。 “姐,对不起。” 一股子愧疚感涌上心头,我走上前很小声呢喃。 这话我说的实在是没脸。 最近两天,除了说谢谢,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仨字。 麻烦没少制造,好事没办过一件。 “哎,不知者无罪。” 含含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也是为了店里好,我知道。”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角落那个被吃“霸王餐”的小姐姐,皱眉道:“艳艳,他们不认识工商的李波,你也不认识啊?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本来这段时间咱店就被他针对,你咋还跟着瞎闹啊?” “姐,我...我也不认识。” 艳艳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哽咽:“姐,全怪我,要不是我...” “怪你有什么用?” 霍兵突然开口,又厌恶的白了我一眼:“一天什么忙帮不上,净给你们擦屁股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霍兵!” 含含姐马上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我心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不光是被霍兵的话刺激到,更重要的是,这祸是我和张飞闯出来的,含含姐的店不能因为我们俩就黄了。 “姐,事儿是我俩闹出来的。” 我咬着牙,心里一横,拽起旁边还在发愣的张飞:“我俩想办法把事平掉!” 说完,我不顾含含姐的呼喊,我拔腿就跑。 “虎子!别乱来!回来!” 含含姐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此刻,我心里的想法很天真,找到那个什么李涛,让他反揍我们一顿泄火。 我天生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什么大不了。 一口气跑到路口,远远就看见那个什么李涛杵在路边,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时不时还抬手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等出租车。 迟疑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硬着头皮开口:“李哥,对不起,刚才我俩下手没轻没重。” “李叔!李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刚才是我俩猪油蒙了心,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姐的店开的不容易,您高抬贵手,放一马吧!” 看我喊哥没效果,张飞更干脆,直接弯腰鞠躬往上抬了一辈儿。 在这一方面他向来比我有天赋,甭管跟什么人都能弯的下去腰。 李涛挂断手机,上下打量我们一番,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你俩不是下手没轻没重,是眼里没大没小。” 紧跟着,他冷哼一声。 随后又不耐烦的摆手驱赶:“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废话!回去告诉李沐含,准备把店兑出去吧,别等我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立马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亲叔,亲大爷,您就看在我俩跟您家孩子岁数差不多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张飞佝偻腰杆,脑袋都快垂到膝盖上。 “切!孩子?我家孩子连跟我大声说话都不敢,你们可差点把我拆了!” 李涛再次挥手,驱赶苍蝇似的的嘟囔:“省省吧,别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 “叔,是不是非要我给你跪下才行啊。” 张飞咬着嘴皮,满脸小可怜的造型。 “别说跪下,就算你特么躺下也不好使,滚开。” 李涛丝毫不为所动的吐了口唾沫。 ***心肠好像是水泥砌成的,硬的让人发慌。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咣当!” 李涛拽开车门,抬腿钻进车里。 绝对不能让他走! 他走了,含含姐的店就真完了! 思索的功夫,我和张飞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也跟着蹿上出租车的后座,牢牢将李涛夹在中间。 “怎么?” 他顿时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什么意思兄弟?还准备继续跟我玩硬的呀?” “师傅!别愣着了!直接把车开派出所去!我倒要看看,这俩小兔崽子,敢不敢在派出所里跟我撒野!” 不等我说什么,李涛骤然提高调门。 “你要实在心里有火,就打回来我俩,五倍十倍都OK,我们保证不还手也不报警。” 我喘息一口继续恳求。 “想得到美,没门!” 李涛不假思索的轻笑。 “你意思是真不能商量了?” 我摸了摸鼻尖,有种豁出去的冲动。 “商量什么?打我白打了?” 李涛理直气壮的哼声:“老子既不打回来,也不用你们赔偿一毛钱的医疗费,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李沐含关店歇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叔,大爷,您老人家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呗。” 张飞继续卑躬屈膝的抱拳说好话。 “鸡什么鸡,老子开养殖场的啊,打我时候想什么来着?往我脸上吐痰时候不是很爽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俩跟我玩赖皮,死活不下车是吧?行!有种就真别下去啊,谁要是反悔谁娘死爹烂的!快点师傅,多给几脚油门,给我们送进派出所。” 李涛瞥了一眼张飞,拍了拍司机座位的后背催促。 “行,不能商量就不商量了,师傅你快点,赶紧把我们送进派出所吧。” 深呼吸两口,我也朝着出租车司机招呼一声... 第9章 我叫齐虎 听到我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李涛当场愣了下,估计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硬气起来。 那错愕的表情再配上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腮帮子显得格外滑稽。 “槽!算个毛线!” 接着,我冲还在点头哈腰抱拳作揖的张飞摇摇头。 这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这会儿估计还想着跟对方服软求情,却不知道对付李涛这种吃硬不吃软的货色,低头认错压根没鸟用。 “行了,飞子,跟他说这些纯属对牛弹琴,浪费感情!” 我朝李涛的侧脸吹了口气。 张飞眨巴眨巴眼,会意的没再吭气。 “呦呵!” 李涛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三角眼在我和张飞脸上来回扫视:“行啊老弟!看不出来,骨头还挺硬,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牛逼,千万别让我小瞧了。” “放心吧,你不会看到的。” 我从容不迫的耸了耸肩膀头。 没多会儿功夫,出租车缓缓驶到了我们县城的城关派出所的门口。 隔老远,我就已经看到了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匾。 门口还杵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有说有笑的抽烟。 “哼!” 李涛斜眼看向我,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笃定我俩只要一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得立马跪地求饶。 “李队,我不懂法,受累打听您一句,就刚刚我俩搁店里打你一顿,能不能把我们就地枪毙?”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出声,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什么意思?” 李涛一怔,眸子里闪过丝丝错愕。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会,那...能不能把我们判无期?”” 我没搭理他的愣神,也没在意张飞投来的诧异,继续慢悠悠地追问。 李涛的眉头皱的更紧,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说出半个字。 “行,既然枪毙不了,也判不了无期,那随便吧。” 我露出一抹冷笑,混不吝般念叨:“但你记住啊,打今儿开始,我俩什么事都不干!就特么天天盯着你,我不信你没老婆没孩子,没爹没妈!你放心,祸不及妻儿的道理我懂,不过嘛...就你在店里那副吃霸王餐还打人的叼毛样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人和同事全看到!” 说到这儿,我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脸贴脸的盯着他。 “吓唬我呢?” 李涛瞪眼低吼。 “呵,你就当我是吹牛逼!另外建议你打听打听,现在租个保镖多少钱?往后夜黑风高,一个人出没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谁知道天上会不会突然落个井盖?或者哪天你喝水的时候,有人往你杯里兑上半瓶敌敌畏。” 我面无表情的回应。 说完,我长长的吁了口大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捂着嘴咯咯的笑出声来。 李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地瞪着我,双手攥成拳头作响。 “老哥。” 就在这时,前面一直沉默的出租车司机突然踩了脚刹车,车子慢慢靠边停下。 他转过头,分别扫视我们几个一眼:“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啥矛盾,但刚刚在路上我也听了个差不多,无非就是几句口角一点闲钱的小事儿,没什么杀父夺妻的恨,犯不上真把俩孩子给逼上绝路。” “你认识?” 李涛横声质问。 “儿子说谎!你们仨,我谁也不认识,就是不希望在我车上出点啥事。”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哥哥,他们这么点大的小孩,是最吓人的,真逼急眼了啥事儿都干的出来!我见天跑出租,听到看到的可能比你们多,上个礼拜,新城区轧钢厂门口,俩小年轻人把轧钢厂的副厂长给捅死了,不为啥大事,无非是那厂长骂了俩年轻人几句难听的,哎可惜了,听说那厂长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家里老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俩孩子这辈子也算毁了。” 司机师傅的话,顷刻间让我们所有人全冷静下来。 “呼..呼..” 只剩下我们仨的喘息声。 李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 “李叔,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没妈,爹在南方打工,好几年没有联系了,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死外地了,我现在就含含姐一个亲人,不吓唬谁也不吹牛,谁要是不让她好过,我就把谁拽进地狱,大家都特么别活了!” 我直不楞登的凝视李涛。 看他没说话,我语气缓和一些:“不过您要是能给我们个机会,需要咋赔偿或者您想怎么熄火,我都乐意配合,保证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有点意思,你挺带种啊老弟。” 迟疑片刻后,李涛豁嘴笑了,随即冲出租车司机招呼:“哥们,麻烦掉头,把车开到湖南人家湘菜馆!” “谢谢。” 虽然不知道他要拐弯去什么湘菜馆干嘛,但我知道这事儿八成有的缓,马上感激的缩了缩脖子。 “这就对了,有啥事好好说道,没什么解不开的仇。” 司机如释重负的咧嘴接茬。 “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李涛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般的询问。 “我叫齐虎!齐天大圣的齐,虎虎生威的虎!” 我迅速回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静。 “你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崽子,是不是只要我不追究,让你们干什么都可以?” 李涛又一巴掌拍在张菲的大腿上:“你呢小家伙,怎么称呼?是不是跟他一样,只要我不追究就什么事情都肯替我做啊?” “李叔您叫飞子或者小飞都行,我一切全听虎子的。” 张飞毫不犹豫的望向我:“他说咋做我咋做。” “齐虎..齐虎...” 李涛念经似的小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冷不丁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抻到我嘴边:“抓紧给你姐报个平安,要不她以为我把你俩拐卖了呢,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给我发了二十几条短信,又打好些电话...” 第10章 帮个忙 不大一会儿功夫,出租车在“湖南人家”饭庄门口停下。 下车后,我饶有兴致的打量馆子,地方不算特别宏伟,不过比起我上班的那家小馆子,绝逼要高档不少,瞅着就很正规。 不说别的,光是门口站着的服务员就有俩,统一的蓝布褂子白围裙。 往里走,大堂能有十来张桌子,地面擦得锃亮,光是忙前跑后的服务员就有八九个。 端茶倒水的,传菜收盘的,各司其职。 不像我们那破馆子,连我带贱货李小萌,带上后厨炒菜的老杨,还有个洗菜刷碗的大妈,满打满算不到五个人。 老板抠搜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好几次我都想试试电视上的“万通筋骨片”到底灵不灵。 哎,搁这儿上班应该很不错! 我心里暗暗琢磨,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职业病。 李涛显然是这儿的熟客,刚进门就被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迎了上去。 那女的三十来岁,声音跟贱货李小萌一样甜的发腻:“李队您来啦?还是老位置呗?” 一提起李小萌那个浪货,我又不由联想到昨晚被开瓢的小黄毛王强,还有他那个据说混的很不错的亲哥王东。 也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四处抓我和张飞。 “嗯。” 李涛随口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态度傲慢的径直往馆子最里面的雅间走。 领班赶紧侧身引路,路过的服务员见了李涛,也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不用想也知道李涛平常肯定没少来这地方作威作福,指不定暗地里沾了多少油水。 跟在后面,我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热闹的很。 生意火爆的样子,怕是一天的流水,顶得上我们那小馆子半个月的收入。 雅间不大,就一张圆桌,却很格式。 李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又很自然的指了指:“你俩也坐。” 我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沾了丁点椅子边。 接着,李涛直接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豪爽的摆手:“随便点,敞开造,不用跟我客气!” 我心里怔了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一秒在出租车上跟我们剑拔弩张,扬言要让含含姐把店转出去,后一秒就请我们下馆子,还让随便点?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顿饭肯定没那么好吃。 可那菜单上的菜名,都像是长了钩子,勾得我心痒难耐。 尤其是红烧排骨,我想吃很久了。 “破费了李叔。” 张飞没心没肺的咧嘴傻笑。 犹豫半天,我还是没忍住,指着红烧排骨说:“来一份。” “服务员,红烧肉,肉膘子必须肥点嗷。” 见我点了,张飞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再上几个特色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对了,五瓶啤酒冰镇的。” 看着我俩没见过世面的埋汰样,李涛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领班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和张飞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我心里的警惕心一点没减,李涛主动要啤酒,难不成是想把我俩灌多了,然后趁机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毕竟在出租车上被我威胁了一通,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 不到两根烟的功夫,菜就端了上来。 最先上来的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和张飞的红烧肉。 “挖槽啦,太好吃了吧。” 张飞按捺不住的抄起筷子,夹起块大肉塞进嘴里。 看他那副生冷不忌,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急得不行。 这傻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就不怕李涛在菜里下药?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伸脚,使劲踢了踢他的鞋背。 “你踩我干啥?” 可这傻缺完全没反应过来,反而皱着眉,不高兴地嘟囔。 他一嗓子下去,李涛听得清猜猜猜。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先看看张飞,又看了看我。 “行了,齐虎你不用紧张!不要把事情想太复杂,我也没准备把你俩灌醉,更不会把你们埋山沟里!实话跟你们说,今天请你们吃这顿饭,就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完事再帮我个小忙。” 笑了好半天,他才拿起桌上的啤酒,给我和张飞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啥忙?” 我心里的弦当即绷紧。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先吃饭,先吃饭。” 他摆摆手,乐呵呵道:“等吃好喝好了,我再跟你们说!这忙,对你们来说,不算难,而且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我皱着眉疑惑不解。 只是他一个连含含姐都畏惧三分的工商队长,手眼通天,什么事搞不定,偏偏要找我和张飞两个没权没势的小年轻? 不能是真以为我不要命、不怕死,让我俩待会替他给谁整没吧? 我这人胆大不假,可绝对没大到无法无天。 不行,必须得想招提前拒绝掉,不能让他心存幻想,不然等会儿他又翻脸,又要搞含含姐的店咋办? “来齐虎,干一杯。” 吃了两口菜后,李涛朝我端起酒杯。 “我不会喝酒,骗你是小狗。” 我摇摇脑袋。 这话我真没扒瞎,我确实滴酒不沾,而且打心眼儿里反感这东西。 算起来,全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我爸总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对我拳脚相加。 打那时候起,我对酒,还有喝酒的人,就有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浓烈厌恶。 “喝点吧。” 李涛叹了口大气:“小啤啤解心烦!你们现在岁数小,体会不到酒的美好!等熬到我这把年纪就懂了,这世上最舒坦的事,除了跟女人睡觉,就是和朋友喝好,甚至多数时候可以没朋友,但不能没有酒。” “那更爽的,是不是跟朋友喝好之后,再找个女人睡觉?” 张飞虎了吧唧的接话。 “哈哈哈!” 李涛顿时被他逗的捧腹大笑。 许久之后,当我也变成一个贪杯的酒鬼,才明白他此时的笑声中满是中年男人被戳中了心思的畅快,还有对毛头小子懵懂直白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