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长媳不好当》 第1章 亲事 “姐姐好福气,搭上国公府,这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要不,换你嫁?” 孟兰玉脸上的讥讽还挂着,瞬间就这话给吓愣了神,闪过丝惊慌后复又镇定下来。 笑容一如既往的虚伪。 “便是妹妹肯,国公府也瞧不上啊!那华康郡主眼高于顶,如我这般的庶女,哪配伺候小公爷?还得是姐姐身份贵重,御史府原配嫡女,多大的荣光呢!祖母和父亲盼着你来议亲,可有些日子了!” 孟昭玉看了眼面前阻路的庶妹,眼底透着些淡漠。 明明惊蛰已过,偏巧昨晚又冷了起来,她刚从暖屋走出来就被风冷不丁的灌了一口,自然不太舒服。 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随后就拢了拢身上的织金妆花缎面大氅,神色略有倦怠。 婢女雪信递了暖手炉过去,并不理会前来挑衅的二姑娘,满脸关切的问道。 “蜀州湿热,姑娘刚回来,还得注意保暖才是,要不咱们换件厚实些的夹袄再去锦绣堂?” 孟昭玉摇摇头。 “祖母让人来通传两次了,再不去,怕是国公府的人会以为我在拿乔,既然应了这门亲,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早点过去的好。” 孟兰玉哧笑两声,眼神中全是挑衅和看热闹。 “正是呢,听说来的是四夫人,欲把亲事再提前些,也不知是不是小公爷的身子……呵呵,不过姐姐一向福报深厚,等你嫁过去说不定这小公爷就能起身了呢!” 孟昭玉懒与这庶妹多费口舌。 绕过她身子,就径直往前走,奈何孟兰玉却不肯让,提裙快步追了上来就嚷嚷道。 “姐姐好没道理,妹妹我特来提醒,怎的就不搭理?你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难不成我就这么不入你眼吗?” 孟昭玉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眼张狂愠怒的庶妹。 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 “我上一回见你,还是十年前,若非娇夫人长跪御史府门前,扬言逼迫母亲不纳她入府就要带着一双儿女去死,你还未必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母亲与父亲已和离多年,但娇夫人仍是个侍妾,你也只是庶女,这罪可怪不到我身上,你与其在这里与我过不去,还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抬抬身份,毕竟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快十六了吧,及笄也该有一年了,怎么?无人上门提亲吗?” 她也不想咄咄逼人,可架不住孟兰玉非要凑上前来寻不痛快。 眉目间俱是冷意,全然没有姐妹情谊。 国公府这门亲,说到底她也不想要,可半年前,母亲突生恶疾…… 在蜀州遍寻良医皆不可治! 绝望之际是镇国公府陆家送来了丸药,这才保住性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若应下这门亲,日后极有可能是要守寡的。 但母亲性命垂危,若不允,她良心上过不去,这才会急急赶了两个月的路。 回金陵来议亲。 昨日傍晚刚入的家门,今日国公府便来了人,她知道这小公爷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所以着急要让自己嫁过去。 想到这,孟昭玉眉头轻蹙,对自己堪忧的未来又蒙暗沉。 寡妇从来难为,更何况还是镇国公府的寡妇。 越是权势滔天的门户,对妇人的约束越是厉害,往后怕是没多少自由了,孟昭玉猛吸一口冷气,呛得咳嗽两声。 角落里的红梅颤挂枝头。 忽而啪的一声,朵朵红梅落地归尘,孟昭玉看见了,却步履坚定的绕了过去…… 即便她这辈子注定如此,但誓约已定自不可违。 绕过抄手游廊出内院门,穿东面花厅,很快就来到了前院。 刚进院门,祖母身边的薛嬷嬷就一脸急切的走了过来,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 还未等她开口,孟昭玉就压低嗓音嘱咐了句。 “二妹紧追不舍,为防让国公府瞧了笑话,薛嬷嬷还是早些安排人送她回院休息吧。” 薛嬷嬷一愣,显然没想到。 若是往日也就算了,但今天着实不能坏了规矩,点点头,立刻就应下。 “大姑娘放心,老奴自会安排,今日国公府来的是四房胡夫人,她是您日后的正头婆母华康郡主最要好的妯娌,老夫人和家主的意思是让您多表现表现,毕竟日后都是亲戚。” 孟昭玉颔首,目色清冷。 她还没嫁呢,就急不可切的要攀国公府这门亲戚了? 祖母的市侩,还真是与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雪信心疼自家姑娘,但陆家的聘礼已下,此亲事早已板上钉钉,她一个婢女也说不上话,只能上前打帘,让姑娘少费些力气。 廊下,孟兰玉的身影刚闪过,就被薛嬷嬷一记眼色给吓退了回去。 她也知道,若是坏了今日之事,祖母和父亲定没有好果子给她吃,不甘和愤怒显于脸上,最后拧着帕子不情不愿的出了锦绣堂。 见无后顾之忧,孟昭玉才抬脚进门,刚站定就隐隐听到一人正笑着说话。 “要我说孟御史好福气,能得这样一个女儿,小公爷虽身弱些,却是俊朗无双,敦厚笃行之人,与你们家的大姑娘乃天作之合。” 顺着声音看过去。 便瞧见一身量略显富态的妇人端坐在右首的梨花木圈椅之上,仪态舒展,爽朗大方。 穿的是织金提花比甲,并卷叶牡丹纹的细褶裙,富态又体面。 眉眼高挑,神采奕奕。 胡氏脸上的笑意都还荡在嘴边,冷不丁的就听到外头扬了声。 “大姑娘到。” 随即就回头看了过去。 孟昭玉略怔,二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胡氏暗暗吃惊,饶是自己平日里见过不少容貌姣好的女子,但对于孟昭玉那娘胎里带出来的绝色容貌,还是少见。 连日赶路的颠簸折腾并未让她的容貌有丝毫折损,反而愈发旷世无匹,珠涤月华。 眉若青山,肤胜映雪。 明眸善睐,美玉不艳。 大氅周围的那圈出风毛衬得其小脸愈发清丽可人,胡氏眉眼一喜,笑着就赞了句,“都说孟家大姑娘才貌双绝,如今瞧着果真堪比仙子出尘,小公爷有福了!只可惜……” 第2章 家人 她的话让一直正襟危坐的孟老夫人凝眉短促,压下心中的不安,忙笑着问了句。 “不知四夫人,可惜什么?” 胡氏笑笑,收起眼神中的赞许和打量,便回了句。 “可惜她母亲就这么一个独女,否则我家择之也还未定下亲事呢,这亲姐妹间做妯娌,不也是段佳话吗?” 话一出,孟老夫人心中暗道虚惊一场。 虽然府里还有个二孙女,可她也清楚自家的斤两,那位陆三公子可是虎威将军的遗孤,亲事自然也是得国公府看重的。 虽不至于配个公主郡主,但高门大户里的小姐们也尽可挑选。 哪里会瞧得上名妓之女? 因此,不做他想。 转了话头就一脸慈善的看向孟昭玉,表现得格外疼惜与怜爱。 “我这大孙女,从来都是最娴静孝顺的性子,若非她母亲身子不好要在蜀州尽孝,早些年就该回来的,这不昨儿刚到就将这透额罗孝敬给我老婆子,很是暖心呢。” 孟昭玉未语,哪怕知道祖母说的是假话,此刻也没有心思拆穿。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国公府别忘了自己的出身,日后若是有什么好的,也得想着御史府些罢了。 世人以钱换物,她何尝不是?只要母亲有药续命,她皆可忍下。 胡氏淡笑着,并未接话。 只看向孟昭玉,见她今日穿的是碧玺色夹袄和月白挑线长裙,腰间挂着个葫芦香囊,头簪花蝶珠玉,打扮得简单又不惹眼。 从进门到现在,行礼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便愈发满意。 镇国公府毕竟是高门,府里的规矩海大了去,这位孟大姑娘既是日后国公府的少夫人,也会是众位妯娌的长嫂,礼仪自不可废。 只是如此好的姿色往后余生却要葬送在国公府里做那清心淡欲的寡妇…… 想到这儿,胡氏略有惋惜。 但这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因此敛了眉眼,而后对着孟昭玉挥挥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真诚问道。 “你母亲用了药可好些?” “郡主已经让人速速炼制下一批丹药了,你放心,定在月末送去蜀州,不会耽误你母亲治病的!” “多谢四夫人关心,母亲的病好些了,郡主一诺千金,丹药从无短缺,我替母亲谢过郡主的救命之恩!” 说着,孟昭玉就对胡氏福了福身子。 态度诚恳,言语利落。 “起来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几日就该唤我四婶婶了。” 孟老夫人一眼不肯错过的瞧着胡氏表情,见她确实很是喜欢自家大孙女后,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上扬的将今日胡氏的来意给说明清楚。 “昭玉啊,国公爷刚接的旨意,三日后得启程去钱塘处理政事,耽误不得,所以婚期只能定在后日,祖母翻看过了,也是个极好的日子,你放心,虽说匆忙了些,但家里只会挑好的让你带去,绝不会亏待你。” 亮堂的眼中此刻全是算计。 离府十年,孟昭玉与父家众亲的那点血缘亲情早就淡不可见,如今能站起一起说话,为的不就是这门亲吗? 孟昭玉心中讥笑。 反正早晚都是要嫁过去的,留在御史府也未必就比国公府舒坦,压下心中思绪就道。 “一切听祖母安排。” 随后垂眸沉默着,暗暗思考来日之事。 见此,胡氏的满意又添两分。 “成,既然你们都应下了,那我就快些回去告诉大嫂,她盼着孟大姑娘嫁过去许久了,孟御史放心,我们一定当她是自家女儿般疼惜。” “如此,便先谢过四夫人了。” 孟昭玉的思绪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回答。 昨日她刚回府时,父亲还在外头忙事未归,现而今才头一次见,阔别十年之久,他比自己印象中要清瘦了些,本就无肉的脸上此刻更是两颊深凹,眉宇间镌着几道深痕。 不过倒也符合他御史大夫谏言献策,忧国忧民的模样。 看着他的脸,孟昭玉回想起儿时他驮自己坐在肩头摘花欢笑的日子,心中略有动容,忽而就看到他腰间挂着那那个海棠香囊。 表情瞬间冷冽。 明明是个顶好的丈夫和父亲,偏偏瞒着她们养外室几年,娇夫人上门胁迫那日,母亲刚查出来有孕。 身心俱损下,自然保不住胎。 世间男人皆薄情寡义,还不如做个高门寡妇来得舒心。 起码她不必忧心夫君或有她人在侧,只需每日三柱清香供奉便是。 简单。 看着女儿眼神中逐渐升腾的冷漠,孟珩微颤,顿生愧疚。 “此次海事政变牵扯甚广,孟御史又是李相旧党,一招不慎就可能魂断今日,但若能同镇国公府结两姓之好,那么有国公爷和华康郡主护着,孟家必能逃过此劫!再说了,孟御史还有儿子,舍一个女儿护住儿子的前程与全家的性命,岂不是两全?” 陆家提亲之人的话言犹在耳,若非刀悬头颈,他也不愿逼女儿入这火坑。 一想到三日后陆国公就要启程去钱塘查办此案,孟珩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多言。 送走四夫人胡氏后,孟老夫人感叹。 “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物,与她说话就是不得不打起些精神,我年纪大了,受不得的累,出嫁一事还是你们自己做主吧,但务必要风光些,别让国公府看了笑话。” 随后摆摆手,全然没有了刚刚在胡氏面前应承的激动,只剩敷衍。 孟昭玉早已习惯。 大约是连日赶路又骤然降温冷到的缘故,她只觉此刻身子发虚,头沉鼻塞,只想回去躺着养养神。 收回对父亲的冷漠,只平静的道了句。 “此事,父亲办吧,女儿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行礼后就带着雪信离开,走时头也不回。 厅中,一阵沉寂。 唯有薰笼中的香饼仍在燃烧,给了这屋子些许的暖意。 孟老夫人两眼俱寒的看着大孙女离开的背影,轻哼一声,毫无刚才的慈爱。 “昭玉被芸娘教坏了,与我们不亲,这门亲事怕是也讨不得多少好,你且悠着点,嫁妆什么的看着过得去就成,给再多她也不会将我们放在眼中的,还有她母亲生病的缘由,你可别说漏嘴,要是叫那位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第3章 顶替 孟珩连眉头都未皱,只泛出些不耐。 “昭玉不会知晓真相就是。” 见他这般,孟老夫人也不再多言,她确实乏了,起身就让薛嬷嬷扶着离开了锦绣堂。 她走后,孟珩让管家松伯送来了聘礼和嫁妆礼单仔细翻看。 “这两日上看管好家里人,要是扰了昭玉的亲事,我定不轻饶!” “家主放心,老奴早已吩咐过,不许底下人生事!只是娇夫人那边刚差人来说,二姑娘有些不适,家主可要过去看看?” 兰玉…… 她与昭玉从来不同,娇滴滴的总让人心疼些。 今日之事她恐怕也慌得很,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心神定了定,随后便从那嫁妆礼单里抽出三千两银票并一处温泉庄子的地契塞进袖中。 合拢后递过去,“就按这上面的准备吧。” “是。” …… 回去的路上,孟昭玉有些头重脚轻。 这倒春寒还真是厉害,只不过出门片刻就能染上不适,想到后日还要成亲,她哑着嗓子吩咐了句。 “端碗梨水来,我润润嗓子。” 雪信点头,给她盖好彩蝶绕枝的锦被后,就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 御史府外,行人匆匆。 本来都可以换上春衣,却因这莫名的寒意又穿上了才脱没多久的夹袄,因此皆有些臃肿。 国公府的朱红马车平履前行,时不时的传来些沸腾的人声,招呼着不算多的行客食饭。 车内,薰笼正暖。 四夫人胡氏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儿子陆三,深吸一口气就硬着头皮,压低嗓音的说道。 “为娘看过了,那孟大姑娘是个模样好,性子也谦和的,我知你不想违了这伦理纲常,但自你父亲战死后,这么多年来我们母子皆是在你大伯母的庇护下才能过这舒坦日子,眼下……小公爷已经昏迷,能不能熬过去此劫都还是问题,所以这娶亲后的事只能是你顶替,就……给她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吧,也好过去宗族里过继,哎……这笔算不清的旧账,总不能搭上你大伯母的性命吧!” 陆选面沉如墨。 却难掩其飞眉入鬓的俊挺,漆黑的眼眸宛若一潭深渊,压制得人无法喘息。 着玄色劲装,外罩一银锦缂丝白狐毛边缎面大氅,宽大的右手掌心中握着块白玉狮纹玉佩。 力道之大,很快就在他手里留下些暗红印子。 那是大哥还未昏迷前曾赠予他的,气若游丝却皎皎如月的淡笑着对他说。 “兄之壮志难自酬,还是三弟替我去看这大好河山吧。” 兄弟情深,如今却叫他这般行事,他想拒! 可说不出口。 国公府高门势大,大伯父还有其他的子嗣。 尤其是侧室孔夫人就等着大哥一命呜呼好让自己的儿子陆绛上位。 多年来,大伯父和大伯母间的恩怨早已势同水火,若真到那时,大伯母恐是没什么活路了。 陆选没得选。 多年的照拂,兄弟的情谊,母亲的恳求皆在耳旁,沉寂的眼眸被冷冽掩过,直至火苗湮灭,他才松口。 “等孟氏诞下孩儿,我就去玉门关从军。” “胡闹!刀剑无眼,你难道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胡氏面白如纸,当年丈夫便是在玉门关丧的命,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允儿子上战场的事。 陆选眸中全是凉意。 他如何不知? 但留下来,又要如何面对孟氏与她“名正言顺”的孩子呢? “近些年戎狄安分,玉门关早已不历战火,儿子去了也就是守城没多少危险,况且只有我走了,这秘密才守得住,不是吗?” 胡氏心头酸涩,可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胸中酝酿了无数言语想要劝阻,但看到儿子扫过来的眼神后,皆化作不知所措。 沉默。 车辙碾过青石板上的残露,留下些淡淡的水痕。 直到车夫在外头扬了句已经归府,胡氏才从怔神中缓过来。 “去几年也好,等你回来那些事也该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分府别居,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瓜葛!” 眼神笃定的看着儿子,只见其身形不为所动。 她叹息,只能先下车离开。 可还未走到廊下,便听见一声骏马嘶鸣,回头看过去儿子陆三早已纵马疾驰而走,风驰电掣间人就没了身影…… 胡氏忐忑。 身边的寸嬷嬷却劝了句,“三爷仁善重义会想明白的,夫人莫着急,咱们还是快些去郡主那里吧。” 事既然要办,那还有好些细节得筹谋。 容不得她妇人之仁,扭头离开后擦了擦眼角刚溢出来的泪,就直奔华康郡主的院子而去。 国公府,东苑。 自与陆国公成婚后,华康郡主在此地住了已有二十七年之久。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皆有人用心照顾着,所以即便是倒春寒来了,也并未显颓败之机,只是行走其中,不免觉得太沉寂了些。 一如这么多年来,郡主之心性。 书房中。 透过贴花的净窗,只见靠西的黄梨木书桌前,端坐着的华康郡主正抄录着佛经,态度虔诚,神色肃穆。 “求佛祖保佑,信女若能得偿所愿,定捐资三万两供奉长明香灯。” 话落,手腕子也是一刻不停的落笔纸上,旁边堆着的一摞摞经卷,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苦练过的。 眼眸低垂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乌发间夹杂着些许白丝盘在脑后,斜斜的用根桃玉簪子插着,旁边缀了两颗成色还不错的玉珠,却不及她的肤色莹润生姿。 但若是细看,气色却不太好。 鲁嬷嬷在旁边伺候着,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公爷昏迷已经半个月。 眼瞅着就要气绝,她们家郡主自成亲后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全是委屈。 如今上天不眷,难不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想到这里就鼻酸。 忽而见着四夫人胡氏打帘而入,眼前一亮,立刻凑到华康郡主面前道。 “郡主,四夫人回来了……” 第4章 咳血 话音刚落,就见胡氏撤去大氅,抖抖身上的寒意,才快步上前。 随后看了眼鲁嬷嬷,便见她立刻遣散周围伺候的人,本就安静的屋子内再无其他,只偶尔有红罗碳爆的些许动静。 “可见着孟大姑娘了?” 落笔不停,华康郡主未曾抬头,只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见到了,如传言般是个好脾气的,那孟家人如此凉薄她尚且顾及亲情,日后定能与大嫂做好婆媳。” 华康郡主顿了顿,嘴边荡起丝苦笑。 多年担忧而松驰的眼皮略抬,整个人都仿佛紧绷过头的弓弦,随时会断开,而后叹息一声。 “也是委屈这孩子,若是知道……只怕要恨极我这百般算计的婆母了。” “郡主也是无奈,何必如此自责?” 鲁嬷嬷劝慰,她伺候华康郡主几十年,眼睁睁的见她从宣王府那娇俏活泼的性子一日日的闷沉至此,宽心话不知说了多少,却无甚用。 如今行这法子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只怕等小公爷一撒手人寰,偌大的国公府恐都容不下他们东苑之人了! 勉力落下经文的最后一字,华康郡主才长舒一口气停了笔。 接过早已备好的暖帕擦了擦手,看向胡氏时,也同样生出些歉意。 “择之呢?可说清楚了?” 提到儿子,胡氏也是剜心的疼,但既然迈出这一步,就不容她们母子再退缩了,于是点点头,眼色郑重。 “他对郡主,对小公爷从来都是真心相待,此事再难,他也应承下了。” “哎,择之什么心气,我如何不知?能松口应下这事,只怕比剜心还疼些,四弟妹,是我愧对你们。” 胡氏上前拉着她的手。 多年来不停的抄诵经文,早已让华康郡主的指腹间留下薄茧,华发间生的白丝和眉宇间散不去的忧愁,都让胡氏不能不管。 “若无郡主相护,我们母子何来今日?咱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封死东苑上下人的嘴,否则……诸多谋算功亏一篑,才是会害了大家!” 若论心性之坚,华康郡主不输胡氏。 奈何如今随时可能丧子,心气自然大打折扣。 凄凉一笑,抓住胡氏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她身后还有宣王府和一众奴仆要护,想到这里,眼眸又聚上些精神。 “孟氏无辜,什么都不知道就卷进此事来,鲁嬷嬷,你与四夫人好好办这亲事,别叫人瞧了笑话,另外再去我私库中拿些田产地契送到小公爷院子里,等她嫁过来就充做她的私产,任何人不许妄动。” “郡主,您之前筹备的礼单已经够多了,御史府的人见了都欢喜得很。” “如这般能狠心将女儿推入火坑的娘家人,指不定还怎么筹谋着要留下那些东西呢,能给她傍身的又有多少?这一桩亲事,终是我们对不住她,再多的东西也只能略表歉意,着人送去吧。” “是。” 看着鲁嬷嬷离开,胡氏温和一笑。 只在华康郡主身侧静静待着,默默陪伴。 …… 良夜。 这一觉睡得很碎沉。 孟昭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发烫了厉害,连带着喉咙也烧得说不出话。 吞咽口水时,刮刀般的疼。 抬头看了眼帐外,早已漆黑一团,只是在角落里还燃着跟火烛,不叫人彻底看不清屋内。 “……雪信……” 黑夜寂静,孟昭玉强忍着痛,轻喊了一声。 很快就听到了悉悉猝猝的声音,还未等她起身,就见雪信着急披着衣裳进来。 脸上全是担忧,抬手就覆上自己的额头。 “姑娘总算是醒了,您下午回来睡着后就烧烫了身子,奴婢找家主请了大夫来看,才知你得了风寒,强喂了两次药方才有些好转,眼下没那么烫,您怎么样,觉得可好些?” 孟昭玉摇摇头。 眼下她仍然昏沉沉的厉害,只是睡不着了。 “还未成婚,姑娘就病倒了,也不见家主差人去报那国公府推迟几日养养身体,反倒是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来了一趟,留下些药材并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别误了出嫁的吉时。” 雪信抹泪。 她孤身一人跟着自家姑娘回来,眼下身边无人可依。 担惊受怕了大半日,如今见自家姑娘苏醒过来才肯把心中的情绪放出来,咬着牙狠啐了句。 “良心都被喂了狗,只想要攀亲,却一点都不将姑娘的安危放在心上,若是叫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骤然听雪信提起母亲,孟昭玉视线怔怔。 想起自己从前每次生病,都有母亲在旁尽心尽力的照顾,一时间也有些鼻酸。 不知道陆家送的药,母亲可有按时服下,身子又养成什么样了? 但转念一想,有云姨在,母亲必然无忧。 咳咳两声,孟昭玉觉得嗓子扯着胸口疼,端起旁边的温水就往嘴里送,很快喉头的痛感刺激着她的脑子,总算是有了片刻的清醒。 “姑娘慢些,可觉着饿?奴婢让小厨房煨粥了,要现在端来用些吗?” 孟昭玉这一日滴米未进。 起初是不想吃,后面是病倒了,如今身体虽还是不舒服,但肚子空空,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好。” 她应下话后,雪信立刻将她扶起身来,半靠着身后的软枕,然后就着人去拿粥来。 小厨房的人用了心。 一盏白粥之中还有细细的菜丝和肉糜,不至于寡淡。 孟昭玉忍着喉咙处的不适,吃了小半碗,雪信还想喂,但她却摆摆手。 “药呢?” 话刚落,就见有人端了药走进来。 是她昨日到家时,薛嬷嬷送来的婢女春阳,模样清秀,性子温和。 “大姑娘,药来了,奴婢凉着好一会儿,现在喝正好。” 孟昭玉接过药碗,就想一饮而尽。 奈何舌尖上的苦涩让她瞬间想作呕,但还是强压下去。 成亲之事迫在眉睫,她需要体力去应对,所以哪怕这药再难下咽,她也必须喝。 深吸一口气,就将苦药灌进肚子。 随后接过雪信递来的蜜饯压在舌下,刚靠在软枕上想歇口气,谁知下一刻就猛的一声咳出了血来。 “姑娘!” 第5章 妒忌 孟珩被吵醒的时候,已是下半夜。 身边躺着的娇夫人也从睡梦中一同惊醒,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明艳动人的脸蛋反而被浸润得越发娇媚纤丽。 “家主莫急,妾先去看看。” 说罢,就坐直身子,披上件月白外裳,饶是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困意,但目光已逐渐清醒。 走到外间,就见孙婆子满脸急色。 忐忑又慌张。 “怎么了?这般着急,不知道家主待会还要去上朝吗?扰他清梦作甚?” 娇夫人压低了嗓子,语气中带着些愠怒,心道这婆子也是个不知规矩的,若不是家主还在里屋躺着,她即刻就想发作! “青桂院那边来人传消息,说是大姑娘吐血了,要请大夫来看。” 吐血?! 这二字那孙婆子咬得极重,还未等娇夫人有反应,只听里头就传来声急切的回答。 “拿我的手牌,去请郑大夫过府,不得耽误!” “是,家主。” 孙婆子也怕出事,毕竟大姑娘可是国公府未来的嫡长媳妇,若是有机会熬一熬,那可就是正经八百的国公夫人,位同一品! 御史府上上下下的家眷加起来也比不上,因此脚步快得如同踩了轮子般,飞走而去。 娇夫人蹙眉,好好的人怎么就吐血了呢? 莫不是别有用心…… 敛起怀疑神色,转身折返回里屋,就看见夫君正在穿衣穿鞋,连忙上前帮忙。 “家主莫要着急,许是婢女们看错了,大姑娘福泽深厚,定然无虞,要不妾陪你去一趟吧,这更深露重的,家主别被冻着才是。” 孟珩脸上蒙了层寒霜。 手里动作不停,直到大氅加身后他才沉声道,“这两日筹办亲事还有的忙,你别去了,小心也染了风寒。” 娇夫人脸色一顿,刚准备换衣的手也停在半空。 “家主说的是,那你路上担心些。” “嗯。” 留下匆匆一句,孟珩就离开了。 待他走后,娇夫人脸色一沉,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脸上全是狰狞的嗔怨。 “说到底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去见这位大姑娘罢了,为着当年事,她该恨毒了我,红香,你说她今日会不会是故意为之?就想给我添堵?” 这种手段她在秦楼时也不是没见过。 昔日所谓的好姐妹,为了得恩客们的赏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区区装病,对于她们来说家常便饭而已。 婢女红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生气中的娇夫人,她虽然伺候其多年,但这个家终究还是家主说了算! 倘若自己多嘴多舌的被主家知晓了,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劝了句。 “姨娘别多想,大姑娘马上就要嫁入国公府,这时候吐血何必呢?估计是风寒加重了,这一路上也没少颠簸。” 娇夫人咬唇,眼神中闪出些诡谲。 “风寒加重?我瞧就是个幌子,八成是后悔不想出嫁了,你去告诉兰玉,让她也病,我看家主管不管!” “姨娘……” “去!” 红香有些为难,可她拗不过娇夫人。 一想到事情若闹大了,娇夫人无非就是禁足得几句骂,可她们底下人就得受皮肉之苦。 脚步挪得艰难。 都快到门口了,却又听其喊了一声。 红香松了口气,回头看过去时,只见娇夫人脸庞上早已挂了泪,声音呜咽,委屈极了。 “自打入了御史府,我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宴席是不得参加的,前厅是不能随意走动的,甚至于启儿的教养也是不容我插手的,说的好听些是家主的宠妾,可说的直截了当些,无非就是个暖床的工具罢了,红香,这日子过得真没什么盼头了。” 红香连忙递了帕子过去,见她斜靠在床罩旁,便拿过一旁的蝶恋缠枝锦被给她盖在腿上。 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姨娘,自打您入府后,家主身边可连个花枝招展的丫鬟都见不到,什么好东西没有往咱们院里送啊?怕您委屈,连继室夫人都未再娶,若不是顾及着身份,只怕早就将您扶正了,家主的心思十年如一日,您若是多想了,岂不是平添猜忌,伤了情分?” “是吗?” 娇夫人眼睛里还湿漉漉的。 红香看了都不得不佩服,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也难怪能独宠多年。 “自然是的,您看咱们二姑娘多得家主宠爱啊,金陵城内无人不知御史府二姑娘的名声,也就是大姑娘得了机缘攀上国公府而已,但若是真心而论,您会肯让二姑娘嫁过去吗?” “不要,我的兰玉怎可一辈子靠给牌位上香过日子?” 她的话刚出口,红香就立刻上来捂着她嘴,眼神中全是害怕。 “姨娘,这话可不敢乱说。” 那是镇国公府陆家,惹谁都别惹他们! 娇夫人不甘的沉默着,涂了丹蔻的指甲深陷掌心,掐得她生疼。 自打国公府上门提亲后,她心里就一直攒着劲,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的比孟昭玉好! “您放心吧,等大姑娘嫁出去了,一切又会回归从前的。” 红香的话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但女儿的姻缘还有儿子的前程,终归是受她的过去连累,一想到这儿,情绪愈发低沉。 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生气。 红香就在旁边陪着,看到娇夫人如此,心中微叹。 …… 满月高悬,但却蒙了层好大的霜雾,遮的脚下路并不清晰。 孟珩前面有下人掌灯,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青桂院的门口。 而原本已经静寂下来的院内此刻如走水般热闹,廊下的羊角宫灯皆亮,映照着众人的脚步匆匆。 管家松伯和青桂院的方妈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家主孟珩立刻上前。 “郑大夫来了吗?” “已经着人去请,应该快了。” 正欲再催,忽而就听到几声急喘的咳嗽自里屋传出。 “昭玉。” 话出身动,很快孟珩就掀帘入了内屋。 入眼看见的便是女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透着虚弱,双颊因为发烧所以有些烫红,整个人如同被抽了根骨一般,无力的躺着。 “怎么回事?” 孟珩一脸凝重。 第6章 病因 “姑娘半夜醒来,烧退了些许,喝了小半碗粥以后还用了些药,可药刚喝下去没多久就吐了血,家主,定是有人要害姑娘啊!” 雪信哭得情真意切,孟珩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若真如这婢女所说,必然是被人下毒了,在家里还能闹出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御史的面子往哪儿搁! 便厉声道。 “把今日给姑娘做吃食和煎药的人都捆了,我要亲自审问!” “家主放心,老奴已经叫人去办了。” 松伯辅佐孟珩管家多年,自然早有安排,屋子里落针可闻,都盼着早点查出个结果来。 不一会儿就见被派去抓人的小厮长生匆匆而来,脸色十分难看。 正欲回禀,就见家主也在。 知道瞒不过,上前硬着头皮说话,“家主,那专门给大姑娘熬粥的李厨娘吊死在灶房了。” …… 夜,愈发的黑。 正屋外间,孟珩听着小厮长生的回答,心里气极,面上却挂着寒笑。 “好啊,家里出了内鬼,你竟没发觉?” 话是对着松伯说的,但一屋子的人都跪倒在地,个个将身子伏得低低的,生怕得罪家主而牵连自身。 松伯也是背生冷汗。 这刁奴下毒谋害主家可不是小罪!动辄是要连坐家人的,李厨娘平日里就是闷声不作响的性子,何故要如此? 但该回的话还得回,在心里反复盘算几遍后才答道。 “家主息怒,这李厨娘是四年前入的府,托的是孙婆子的关系,入府后一直都负责的是宅院下人的饭食,半年前才有机会给主子们做菜,因她熬粥是把好手,才让她负责大姑娘这几日的饮食,没成想却是个包藏祸心的!家主放心,老奴一定追查清楚。” 说完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心里跟落鼓似的七上八下。 孟珩神情淡漠。 唯有在听到孙婆子的名字时,眼睛眯了眯。 这婆子是妾室娇娘入府后他安排在其身边伺候的,一向办事勤谨,又分得清急缓。 怎会与此事牵扯在一起? 他身居高位多年,又在朝堂上历刀光剑影,对于后宅妇人们争风吃醋闹出来的些许动静,并不在乎。 但此事关乎国公府这门亲,更有甚者还与他能不能保住御史之位和全家性命有关,因此不能不查办! 冷哼一声,便直接吩咐道。 “半年内与这厨娘接触过的人统统查清楚,捆在柴房候着,等候发落!” “是,家主。” 松伯借着机会,立刻从屋子内退了出来。 直到呼吸着外头有些刺骨的寒风时,他那阵冷汗才稍稍压下去些。 “真晦气!快去查那厨娘的行李和家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 小厮长生点头,他脑子灵活手脚麻利,一直都是松伯面前的得力人,今日的事情若是办妥了,说不定还能捞个二门的管事做做,因此愈发认真。 二人急步匆匆,刚走出院门,就撞见了同样行路匆匆而来的郑大夫。 家中内帏之事,不好为外人道,所以松伯只能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忙上前去迎。 “叫您劳累了,郑老快去看看我家大姑娘吧,此刻人还不清醒呢!” 郑大夫白丝累头却精神抖擞,一看就是医者仁心之态,此刻听了管家的话,老脸上全是疑惑。 “不应该啊,我下午为大姑娘诊治时,她是疲累过度又逢寒气入体,所以才会发烧,按理说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好,怎么会吐血呢?” 想到这里,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莫不是自己诊得不够仔细,漏了什么地方? 松柏脸色一僵,讪笑着摇头。 主家的秘密可别从他嘴里冒出去,因此摆了个请的姿势,但人却站定在原处,是一步也不想折返回去了。 沿着廊下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屋门前。 郑大夫候着,婢女通传了声,雪信和春阳上前给孟昭玉整理好衣裳,孟珩才点头让人进来。 “老朽见过孟御史。” “郑大夫无需客气,这么晚把您老请来,麻烦了,先看看我家女儿吧。” “是。” 郑大夫虽未供职太医署,但却是圣人亲封的“朝散大夫”,医术向来有名,因此金陵城内的权贵们常会请他过府诊治。 他上前就搭脉在孟昭玉纤细的腕上,随后闭眼仔细诊断。 婢女雪信在旁边着急的候着,想开口问,可又怕会影响到郑大夫看病,只能强忍着。 她自小陪伴姑娘长大,自是忠心不二。 嘴上没说,但心里对于金陵城内的一切厌恶到骨子里。 若此刻她们还在蜀州何家,哪里会有这诸多的苦楚和磨难,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带着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片刻后,郑大夫睁眼,眉目间已有定论。 谨慎的看向四周,见只剩两个婢女并家主孟御史在场,当即就明白这宅内怕是有乱。 “大姑娘这是吃左了东西,好在已经吐出来,所以于性命无忧,只是这身子得好好养养了,否则怕是会落下个易惊的毛病,所以伺候的人无需太多,最要紧的是规矩些。” 话是看着孟珩一字一句说的,尤其是“规矩”二字咬得格外重些。 都是千年的狐狸,孟珩如何会不知晓? 看样子中毒无虞! 一想到家中有人藏了此等龌龊心思,他就恨不得翻个底朝天好好的审问一番,只不过碍于郑大夫还在,只能压下心中那口恶气,对着其恭敬一行礼。 “郑大夫仁心,孟珩在此先谢过了,烦请您老给开几副好药,不拘什么价格,家里会好生照看的。” 抱拳感激的样子像足了慈父,可只有雪信知道,不过是些假仁义的嘴脸。 “孟御史放心,老朽定会治好大姑娘。” 御史府与国公府的那门亲事,他也听说了,虽然嘴上不道,心里却想着这孟家还真是个虎狼之地。 都是要嫁过去做寡妇的姑娘了,也不肯好好待之。 也是个苦命的。 因此在落笔写方子的时候,用足了各种金贵的药材,也算是自己发回善心,替这个无辜的姑娘求个公道吧! 这一次拿药,煎药,服药,都是雪信亲自上阵,所以破晓时分,孟昭玉就转醒过来。 嗓子依旧干疼,但比昨夜好的是烧退了,人也清醒不少。 入眼的便是婢女雪信的担忧面孔,“姑娘,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郑大夫还在,要不让他再来给您把把脉?” 孟昭玉虚弱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外间走了不少人进来。 第7章 公道 最先跨步而入的是孟老夫人,急切的神色好似多疼爱孟昭玉一般,而在她身后的则是父亲孟珩和郑老大夫。 也不知是不是刚醒来有些晃神,孟昭玉从父亲眼神中似乎看出些愧疚。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祖母已经开了口。 “昭玉啊,可好些?” 慈爱的神情与昨日如出一辙。 孟昭玉并未着急接话,只是看到陌生老者时略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其身份,郑重其事的对着他便点头致谢。 “多谢郑大夫出手相救。” 郑大夫轻笑,“大姑娘聪慧,老朽每次来你都是昏迷着未曾见过,如今一打眼就识出我身份,不愧是孟家女儿。” 一句话,既赞了孟昭玉,也夸了孟家上下。 孟老夫人脸色转暖些,心道不愧是圣上看重的医者,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可惜,孟昭玉却神色恹恹。 眼神扫过角落,只见昨日还高调拦路的孟兰玉此刻正怨愤的看着自己,甚至还有些不甘的忌惮。 忽而想起昨夜自己吐血,孟昭玉露出探究和怀疑。 孟珩和孟老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谋算。 怕家丑外扬,老夫人立刻就对身旁的薛嬷嬷开口。 “郑大夫忙了一宿,也累了,快送他回去歇息,大姑娘才刚醒,吩咐院子里的人少到跟前来走动,至于伺候她的这两个婢女……都给我警醒些,若是再惹得大姑娘不高兴,我即刻就发落。” “是,老夫人。” 郑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也明白孟家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抱拳与众人话别后,就匆匆离开,走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姑娘身弱,还是要多歇息才行,劳神费力的事就少做吧。” “多谢大夫。” 孟昭玉当然明白祖母是拿雪信威胁自己,又因着郑大夫在不好明说罢了。 她想要讨个公道! 可眼下瞧着靠孟家人做不到。 因此神色恹恹。 这副表现落在孟老夫人眼中,眸色里当即闪过些不耐烦,但还有外人在,她便是心里再烦躁,也得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直到郑大夫被送出来门,她才轻哼道。 “昭玉,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病了特意来探望一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是想在外人面前打我与你父亲的脸吗?” 听了这话,孟昭玉原本已经闭下的眼睛倏尔又睁开。 长驱直入的盯着孟老夫人,直把她给盯得有些不自在,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明日我就出嫁了,留在家里的时日本不多,奈何家中有人作祟非要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那我也就不再虚情假意!我骤然吐血,祖母不想法子揪出害我之人,反而在这里出言为难,我实在不知孙女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老人家,竟让你毫不在意我的身体,只顾着外人面前自己可否有脸?” 冷笑一声,讽刺十足。 孟珩怕事情闹大叫国公府知晓平添麻烦,于是耐着性子的就解释道。 “下毒的是李厨娘,趁着给你煮粥的机会动的手脚,如今人已经自缢身亡,但为父下令在追查!郑大夫刚刚还说让你少费心劳力的想事情,所以好好静养吧,其他的为父来做。” “厨娘?”孟昭玉冷哧。 “我与她无仇无怨,为何要下毒害我?父亲可要查验清楚了,若是揪出背后之人,定要让她也尝尝着中毒的滋味!” 话落,眼神就扫向孟兰玉。 见她身子一紧,露出些佯装镇定的表情,一切便不言而喻。 孟珩敛眉,将她的行动都看在眼里,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隐隐不满。 刚过易折,有时候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孟老夫人同样不满她醒来就为自己叫屈,又质疑全家的做派,因此略有抱怨。 “你这孩子气性真是大,等嫁人以后还是收敛些脾气为好,毕竟国公府可不是我们,能对你诸多忍让!” “是吗?” 孟昭玉被激怒,“对我诸多忍让,还能中毒?那要是不诸多忍让,此刻我是否已经在黄泉路上喝孟婆汤了呢?!” “放肆!” 孟老夫人脸色涨红的怒瞪着这大孙女,“你现在的模样跟当年落胎后非要和离的你娘有何区别?” 明明是两张脸,但此刻却重合着出现在孟老夫人眼前。 从前她就对前儿媳多有芥蒂,认为其没有为人主母的雅量。 执意和离害自己没有了嫡亲的孙儿不说,还让孟家被外人嘲笑了许多日子,连带着儿子的官声也被毁! 现在孙女也变成这般,因此对洪芸娘的怨愤愈发浓烈。 “说到底你还姓孟,不姓洪,离了这个家,你在外头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但在这儿,你才是御史府的大姑娘!若这点事情都分不清,日后也别想我们孟家会替你出头了!” 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但孟昭玉却不在意。 她和母亲在蜀州时虽是借居在何家,但何伯父和云姨一家对她们从无轻视之意,因此若她信了这话,才是对何家和云姨的背叛! 因此只讥讽的盯着孟老夫人,神色冷漠。 祖孙二人多年未见,孟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给盯得心里毛毛的,嘟囔着还想再说两句,结果却被儿子孟珩给制止了。 “母亲早起忙碌到现在,也该累了,兰玉,扶你祖母回去歇息吧。” “是,父亲。” 孟兰玉走上前时,还想再添两句,却被父亲孟衍警告的眼神给吓到,脚步微颤着退后,丝毫不敢与往日疼惜她的父亲对视。 他眼睛微眯,严肃的如同上朝时。 有些事不说破,一家人还能和和气气,若是说破了,只怕才是会闹个家宅不宁。 “罢了罢了,是我老婆子多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兰玉,我们走!” “祖母慢点,担心脚下路。” 孟昭玉瞧着她们这副祖孙情深的样子,毫无悲痛,只觉可笑,等眼神移转到面前还站着的父亲孟珩身上时,比从前还孤冷些。 “我倦了,父亲也先回吧。” “昭玉,我有话同你单独说。” 第8章 春阳 孟昭玉不语,婢女雪信更是不大情愿。 但春阳却上前行礼应了声“好”,而后带着雪信快步离开,走出门后还不忘记关得严严实实。 此刻外面天已大亮,众人也都累了一夜,个个困倦。 但雪信却满脸急躁,她来之前答应过夫人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可现在何止是委屈,连命都差点打进去了,自然是一刻都不想离开! 看到她这样子,春阳轻叹着低声安慰。 “咱们只是个婢女,管不了主家的事,眼下照顾好姑娘的身子,让她明日撑得住出嫁才是正理。” 雪信冷漠又忌惮的回瞪一眼,全然不顾对方的示好,径直就开口道。 “你一个老夫人送来的眼线,自然不会真心为姑娘好!八成盼着姑娘早点出事,你好回老夫人身边禀告吧!我不会让你得逞就是!” 说罢,撞开春阳就快步走到隔壁耳房,一门心思的继续看顾着药罐和熬煮鱼片粥,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入口的东西! 外头还站在原地的春阳满脸错愕,眼睛里全是委屈。 大姑娘身边的差事也不好当啊…… 外头水深火热,寝屋内却冷若冰霜。 父女俩一躺一站,眼神交锋处毫无暖意,全是疏离。 自打孟昭玉回府后,还是她们俩头一次单独相处,却不曾想会是如此情况。 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孟珩轻叹一声,坐定在红木圆凳上,眼神中有愧疚,但不多,权衡利弊后就开了口。 “昭玉,你的脾气着实大了些,我知此事你受了委屈,但也不该如此顶撞你祖母!更何况等你嫁入国公府后,要经受的委屈只怕比今日还多些,到时候你身边无人相护又该如何替自己讨回公道?我虽是御史大夫,但在陆国公和华康郡主面前可说不上什么话,还是你指望你娘?拖着病弱的身子,从蜀州赶来为你做主?” 孟昭玉冷笑。 “你不配提我母亲。” 短短七个字就将曾经和乐的一家三口,变成旷日的世仇。 孟珩牙根微紧,眼神中那点愧疚也散得干干净净,原本还有一肚子推心置腹的话要同她讲,现在也都没心思了。 “那你想如何?” “害我之人同样受此代价!” “不可救药,同为孟家血脉,兰玉之错我自会处置,但不是你这样以牙还牙的方式,果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你与我们不亲,所以也不会顾及家中颜面和手足情谊。” 听着这些话,孟昭玉眼眶红红。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父亲如此偏私的回答,还是会忍不住的委屈。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会揪着父亲衣角嚎啕大哭的稚嫩孩子,因此闭眼靠在软锦枕头上,把眼眶里的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既如此,那我无话可说,这桩亲事本就交易,待我嫁人后与孟家再无瓜葛。” 话语中的冷漠让孟珩有那么一瞬的暴怒,可看到她缠绵病榻的样子,扬起的巴掌终归是没有落下。 起身,离开。 走之前冷漠的说了句,“明日出嫁时辰不变,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动静不可谓不大,雪信端了鱼片粥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 可她知道自己如今得替姑娘撑起来,否则她们才真真是孤立无援。 因此换上个轻松些的表情试图劝解,“姑娘,这粥是奴婢亲自熬煮的,绝对没问题,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否则明日真没力气了。” 孟昭玉摇摇头,人虽然还虚弱着,但眼神坚定又犀利。 “春阳呢?让她过来,我有话说。” “姑娘怀疑是她动了手脚?”雪信声音都变尖锐了不少,脸色也阴沉的厉害。 “她不敢,我让你叫她来,是有旁的事要问。” “嗯,奴婢这就去。” 鱼片粥就放在旁边的花梨木小几上,香气直往孟昭玉的鼻子里钻,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强撑着坐起来,倚靠在软枕上喘了声粗气。 很快,春阳就进了门。 她在外面就看到了雪信不善的表情,因此惴惴不安的很。 一到孟昭玉跟前就跪倒在地,立刻泪眼婆娑的表态说道,“姑娘,吐血一事奴婢实在不知缘由,还请姑娘明察。” “我知你与此事无关,今日唤你来是想问,你母亲可是叫做石三娘?” 春阳错愕,眼泪都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有隐瞒,恭敬点头。 “是石三娘,奴婢一家原在庄子上做事,七岁时被招进府里伺候的,父亲之前在松管家手下当差,但三年前病逝了,现而今母亲在浆洗房做事,姑娘怎么会知道她?” “这就对上了,来之前,母亲曾跟我说过府里有位唤做石三娘的妈妈是可信之人,还曾给我看过画像,我初次见你便觉得有些面熟,若非病倒,昨日就该细细问的。” 说着说着,就咳嗽了两声。 雪信上前替她拍拍背,又端了温水给她润口。 孟昭玉看着有些惊讶的春阳,继续道。 “如今也不算太迟,祖母不知此事,机缘巧合将你送到我身边来,今日我就问你一句,是选我还是选孟家?若跟了我就得跟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这糟心害人的娘家我是一刻都不想要了,若选孟家,那明日出嫁后你便留下,国公府水深,我不想带异心之人同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姑娘,奴婢不敢……” 春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母亲与洪夫人间的瓜葛。 难怪入府前母亲还是庄子里的管事婆子,入府后却窝在浆洗房内不肯出来。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各为其主…… “我不逼你,你回去想想吧,傍晚前给我答复就好。” “是。” 春阳颤巍巍的走出了屋门,她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因此不敢贸然答应。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后,立刻就奔着浆洗房过去,手里不忘带着些姑娘要换洗的衣裳,如此才有借口。 她一走,屋子内就只剩主仆二人。 雪信担忧,“姑娘,春阳是老夫人送来的……她能信吗?” “我信的不是她,是石三娘!今日之事后我与孟家必然决裂,日后便是我遇上事情了,父亲也不会出手相帮,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此人既然得母亲信任,必然是好的,若能带去国公府,也能多个帮手,但若是带不去……” 第9章 旧仆 “姑娘要如何?” “便也留不得!” 孟昭玉神情依旧温柔娴静,但眼中却闪过丝发狠的决绝。 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天真豁达的闺阁小姐,嫁入国公府还不知有些什么豺狼虎豹要对付,因此心可善,但必要时手不能软。 敛起神色,带了些苦笑的看向雪信。 “跟着我,怕不怕?” 雪信摇头,一脸忠诚,“奴婢不怕,只会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来护着姑娘!” 孟昭玉长叹一声,总归老天待她不薄,起码身边人真心实意,“我饿了,想吃你煮的粥。” “正好,刚放凉些,奴婢伺候姑娘用吧。” 孟昭玉点点头,听着白瓷勺与碗碟相碰的声音,心里慰藉不少。 …… 浆洗房。 石三娘看到女儿春阳过来时,手还浸泡在木盆里的冷水中,发皴的皮肤被冻的有些红肿。 春阳看见了,心疼不已。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不是该在青桂院伺候大姑娘吗?” 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利索,旧衣外面罩着件石青色的夹袄,身形偏胖,发丝齐整,面容温润,眼神闪着些笑意的看向女儿。 “姑娘生病,衣裳就换洗的勤快些,我暂时无事,就过来帮帮忙。” “哪用得上你?姑娘的衣裳我会好好洗的,你快回去伺候吧。” “就是就是,你娘手脚勤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日就给大姑娘送去便是。”旁边还坐着两个婆子,都是浆洗房里的老人儿了,干活麻利,嘴巴也不闲着。 “娘,姑娘明日就出嫁了,衣裳可得快些弄干,我还是来帮你吧,能快些。” 石三娘奇怪的看了眼女儿,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快就明白她的意图。 把手上的水渍甩了甩,站起身就凑过去抱衣服,“行,那你跟我来,我洗你烘,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好了。” “嗯。” 其他两个婆子没多想,倒是母女二人去拿新盆时低声说起了话。 “有事?” “娘,刚刚姑娘问我是选她还是选国公府,若是选她就得和孟家断得干干净净,若是选孟家,出嫁后就不许我跟着去了,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来问问你……” 石娘眼眶中忽而就多了些酸胀,平日里爽利的性子竟有些支支吾吾,期盼又紧张的问了句。 “姑娘还说什么了?可有提起洪夫人?” “自然,她说你是洪夫人看重之人,初见我时就觉得有些面熟,后来才说洪夫人特意给她看过你的画像,所以才如此。” “洪夫人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她喜极而泣的样子,是春阳从未见过的高兴,“娘,你与洪夫人相识吗?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石娘用粗糙的手背擦去泪水,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不已。 思绪很快就拉回到十八年前。 “怀你那年,我不知从哪儿染了热疹,浑身痒的厉害不说,还被人当成疫症要活活烧死,若不是洪夫人恰巧路过替我说话,帮我找大夫救治,只怕当时就一尸两命,那还有你我今日在这里说话的机会?所以不仅是我,还有你也都该对洪夫人感恩戴德一辈子。” 春阳惊讶,“你从前怎么没说?” “洪夫人施恩不求报,我生了你以后想托人谢谢她的恩德,可她身边的丫鬟传了消息来说让我好生养身体,不必记挂此事,还给了二十两银子,我本想着努力些做到管事婆子,自然有机会见到她再谢救命之恩,恰巧你爹被松管家看重提拔回府,我们就跟着回来了,谁曾想她却和离出府!我不想伺候娇夫人,干脆就待在浆洗房,累是累些,但人自在!” 话落,石三娘一拍大腿,神情无比坚定。 “春阳,没什么好想的,洪夫人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姑娘回来我们自当做牛做马的回报她!” 春阳从前并不知这些旧事,如今听母亲提及后,娟秀的脸蛋上全是郑重其事。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回姑娘,你可要跟我一同去?” 石三娘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瞬即摇摇头。 “其他人不知这旧事,我们也别给姑娘平添麻烦,这样,你把我的话带去就好。” “什么话?” “昔日洪夫人的救命之恩,三娘从未忘记,姑娘若有吩咐,我们母女决不退缩。” 她丰壮的身子此刻迸发出旧仆的坚毅。 春阳看到了,点点头,见浆洗婆子走了过来,二人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一旁,无事人般的说笑着…… 这里倒是安稳,可相隔两间院子的柴房里,却全是此起彼落的板子声。 面前的六条长凳上,五花大绑着几个生面孔。 被打的人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汗如雨下,面赤目红,着急的想喊冤,奈何嘴里却塞了布条,只能隐隐约约的传出些压抑的呜咽声。 “我管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给主家姑娘下毒的,李氏好大的胆子!你们身为她的家人,合该明白一件事,是她非要作死,可不是我与你们过不去,日后若全家去了地府,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可别找错了人才是!” 说话时整个人松弛的靠在团椅上,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一家人的漠视。 李氏的公婆和丈夫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下血渍混着尿液滩成一团,小厮长生放下手中的板子,就转了转脖颈,上前扯下李氏男人嘴里的布条后就嫌弃的丢在地上,恶狠狠的揪着他散落的头发威胁道。 “你们就早些招认了吧,还能给自己个留个全尸,左右李氏之罪都是要牵连你们的,何苦呢?” 眼神扫过后面同样不知生死的两个孩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还不招任,那么他们可就活不过今日了。 听到这些,李氏丈夫双眼血红,喉头一阵腥甜。 昨夜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闯进来些凶神恶煞的家丁,跟提兔子似的就把他们一家给端了。 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打。 打完才知道,一向老实本分的娘子做了此等灭家门的恶事,可这些是真的吗? 第10章 五福 他十分怀疑。 若是真的,何苦在这里屈打成招? 直接送官查办便是! 但现在这副模样,无非就是要把脏水全泼在他们家身上,顾不上吃痛的挣扎着喊道。 “冤枉啊!松管家,我娘子自打入府后,勤谨本分的很,从未有过一丝差错,况且我们与主家和大姑娘无仇无怨,何苦要下毒害她啊?至于那二十两银子更是连从哪儿来的都不知晓,我们要如何招认?” 松伯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栽赃嫁祸了?” 李氏家人们听到这话就跟悬在空中的铡刀落在脖子上般的透心凉,那男人为求生路,当然只能拼命摇头否认,可惜,他们既已被捉来,自然是没活路可走的了,所以认与不认,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松伯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懒得再耗时间。 对着小厮长生招招手,随即吩咐,“今日之内,我要拿到认罪书,至于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懂了吗?” “小人明白,管家放心,我一定办妥!” 轻飘飘的三两句话间,就把这一家人的路彻底堵死,待松伯离开柴房后,那板子重拍下的力道,与屠夫剔骨剁肉已无二致。 时至傍晚,书房内。 孟珩看着松伯递呈上来的认罪书随意看了眼。 上面写道:李氏丈夫嗜酒如命,又爱烂赌,所以家中欠下巨债,为还赌债李氏才会铤而走险的偷盗青桂院内的物件出手倒卖,事后怕被主家发现干脆下毒谋害之,一朝东窗事发便自缢身亡。 故事编得合情合理,他瞧见那血手印时毫无波澜,只轻飘飘的说道。 “杀人者伏诛,家中连坐也应当,但此事不易闹大,找机会把他们安个别的罪名吧,莫要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看出破绽。” “是,老奴明白。” 此刻的松伯利对于家主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无论是谁下的命令,最后都只能在李氏这里终结,即便他知道那人就是个替死鬼,可若是把矛头直指娇夫人亦或者二姑娘,那他便是不识趣了。 为了所谓的“真相”舍进去自己的前程,岂不无辜? 沉默半刻,心中已有决断,走出书房后就对旁边的小厮长生说道。 “李氏罪大恶极,死了也不配得全尸,丢去乱葬岗喂狗!至于她的家人也别留活口了。” 语气平静的好似处理的不是人命一般。 而长生抬眼时,一脸的戾气丛生,并非善茬,“松管家放心,小人一定办妥。” 没几日,李氏男人就因吃酒跌破头死在家中,公婆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本就是赁租过日子,也无亲友往来,因此失踪的消息压根没人在意…… 倒春寒的冷意吹遍了整个金陵城,直到次日御史府门前的鞭炮声响起,才将这场闹剧又回归到陆孟两家结两姓之好的亲事上。 孟昭玉还在梦中就被外面叮叮咚咚的搬挪声给吵醒了。 很快,就听到春阳的声音,“姑娘,五福嬷嬷来给您梳妆打扮了。” “进来吧。” 她昨日服过药,因此睡得还算沉。 但到底是中毒亏了身子的人,所以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信伺候着她起身洗漱好,本想着让她吃点素粥垫垫肚子,却不曾想那五福嬷嬷笑着拒绝了。 “金陵城的规矩,新妇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的,姑娘且忍忍吧,左右就这么一日,待你嫁去国公府后,便能得享泼天的富贵了。” 她本就是国公府请来的,因此吉祥如意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旁人更是添笑凑趣的忙碌着。 唯有孟昭玉神情厌倦的透着疲惫感,鼻音还有些浓重,头虽不疼,但久坐之后也是无力的很。 “我们姑娘病了,不吃东西不吃药怕是撑不住。” 雪信的话,让五福嬷嬷有些为难,这老规矩从未有人打破,更何况嫁的还是镇国公府。 小公爷从来体弱,也是日日用金贵药续命的人,如今若是娶的新妇也是药罐子,这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 脸上挂着些讪笑,孟昭玉不欲为难,“按着老礼办吧,等过了今日再吃药也无妨。” 她的善解人意,让那五福嬷嬷松了口气。 手里的梳子和嘴里的念词就跟戏文似的滔滔不绝,很快孟昭玉脸上的倦色就被她的巧手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本就绝色的容貌,今日格外的嫩玉生香。 孟昭玉睁眼看向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也略略有些吃惊。 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她,也未曾想过自己还有如此明月吐于锦云的时候,旁边的雪信也露出了几个月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 “姑娘,你这番打扮可真美啊。” 她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但脸上的真诚足以让孟昭玉感动。 莞尔一笑,嫣然大方。 五福嬷嬷感叹道,“难怪四夫人回去后就同郡主说了大姑娘绝色倾城,今日老奴见了也觉得所言非虚,国公府有福,小公爷有福。” 她生得慈善体面,又五福俱全。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孟昭玉心里对这桩亲事并未抱有憧憬,但面对她人的真心赞许,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春阳,送嬷嬷去隔壁吃茶吧,好生招待。” “是,姑娘。” 她今日腰间系着条红绸子,衣裳也是新做的桃花水袖裙,模样虽比不上孟昭玉,但也清秀可人。 五福嬷嬷多看了她一眼,心中大约明白了孟家的意思。 这高门大户的哪有只守着一个夫人过日子的说法,新妇身边带个贴心的美婢,也是为了固宠,因此对春阳高看两分。 “嬷嬷请。” “春阳姑娘客气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散去后,雪信单独伺候着孟昭玉换嫁衣。 她悄摸摸的从怀里掏出两块栗子甜糕就递了过去,狡黠一笑,“姑娘还是垫垫肚子吧,什么老礼,奴婢才不管呢,你的身子最要紧!” 孟昭玉轻笑,也不跟自己过不去,不慌不忙的就把甜糕祭了五脏庙。 肚里有食,那股子没由来的心慌便压下去了,可嫁衣方才穿好,连却扇都还未拿起来,就听外头又热闹了起来。 春阳在外头敲门,语气都变得轻快些。 “姑娘,国公府来人迎亲了。” 第11章 出嫁 “把我的却扇拿来吧。” 雪信转身就从红漆托盘中把早已备好的团扇拿了过来,黄色缂丝的扇面上绣着蝶恋牡丹,红木雕花的手柄握在掌心略有升温。 说不紧张是假的,孟昭玉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嫁人是怎么一回事。 “昭昭可曾想过日后要嫁怎样的郎君?” 彼时云姨问她的时候,她还满心懵懂,脱口而出要找个两心相许的。 可现在,对于未来郎君的情况,除了身份高贵和身体病弱以外,其他的她皆不知晓。 敛眸垂眼,轻叹一声,将情绪尽藏心中,随后打起精神说道。 “开门吧,让她们进来。” 雪信点头,很快就见春阳等人笑着走了进来。 孟昭玉抬眼便看见娇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红香,一脸恭敬的拿出个檀木盒子。 “大姑娘出嫁,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二姑娘本打算来作陪的,但昨夜风冷,不小心染了寒,怕把病气过给大家,就在院里歇着了,娇夫人让奴婢走一趟,特意送上一对金镶玉珠牡丹纹镯,恭贺大姑娘与小公爷新婚如意,白头偕老。” 盒子一打开,那鎏金的光芒就闪耀在众人眼前。 每环有八朵牡丹缠绕其上,花心处以珍珠点缀,双边鎏的是联珠纹,内里也同样刻着吉祥如意云纹,做工讲究,是难得的珍品。 不知情的旁人自是夸赞娇夫人出手大方。 可只有孟昭玉记得,这对镯子乃是当年父母的定情之物,和离后母亲退还府中,如今娇夫人送来此物,究竟是对这镯子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为之? 她不清楚。 但无论是什么缘由,她都不会不收。 “嗯,娇夫人有心了。” 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话,孟昭玉便不再多言,起身将却扇端正的放在脸庞前,出了青桂院。 红香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就换成笑意,“奴婢恭送大姑娘出嫁。” 国公府的五福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一屋子都是奴婢并无主子,可见这位孟大姑娘还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不受宠…… 前院。 此刻早已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国公府今日来人不少,迎亲的队伍足有三五里路长不说,为首的陆选更为显赫。 今日他着浅绯色锦衣,腰间系着绣瓜瓞延绵纹的缂丝腰带,凛凛身躯,气度逼人。 此刻跨坐在西域进贡的宝驹霜魄之上,只见那骏马皎洁如雪,鬃毛似霜,一看就非凡品,愈发衬托得他今日傲骨凌寒。 鼻梁窄瘦,眉骨峻挺,明明是大喜之日,偏他脸上镀了层清晖,叫人难以接近。 神情疏淡的看了眼御史府的门匾,唇瓣微抿,静坐不言。 孟珩原是站在门前迎客,早早就瞧见他,眸中露出丝惊讶,本以为国公府今日的花轿无人打头阵了,没想到竟派了他来,立刻整理衣冠,快走两步上前就抱拳说道。 “劳烦三公子今日跑一趟了。” 他平日里甚少穿如此色重的衣裳,褚红色的圆领长袍上绣的是万福纹,倒是将其衬托得年轻不少。 “孟御史客气。” 说话间陆选就翻身下马,看似平静的眼眸中全是冷峻疏离。 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少年自是殊宠万千,尤其他还是已故虎威将军之子,自小就得圣人看重,所以他来帮忙迎亲,孟珩脸上也有光。 “三公子请。” 一贯寡淡的孟珩热忱不少。 陆选也不耽搁,金刀大马跨步而进,入眼的便是御史府的喜庆隆重。 四处张灯结彩,连廊下的羊角宫灯都换成了琉璃盏,在日头的映射下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但他才刚从国公府出来,排场与此地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因此并未停留,径直走进前厅。 在那儿,孟家诸亲眷早已等候多时。 孟家祖籍洛州,在当地不过尔尔,孟珩俨然是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乌泱泱的就来了不少老家亲戚,个个眼含好奇的四处打量。 说不嫉羡那是假的,所以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些酸话。 直到有人喊了句,“国公府来人了”,这说笑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随后男女老少皆将目光投射在陆选身上,明明正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还是显得暗淡无光了不少。 “不是说陆家的小公爷病弱的很吗?怎么眼前之人看着不像有病啊……” 有不怕死的低声就议论起来,陆选本就峻冷的面孔闪出些寒意。 他自是气宇轩昂,矜贵无双。 但他也容不得别人张口闭口的议论阿兄! 侧头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孟家老亲,那人顿时心砰砰跳个不停。 孟珩脸色骤沉,心道全是些扶不上墙的废物,但碍于今日大喜,只得压着怒气的就高声解释道。 “这位是国公府的三公子,今日是替小公爷来迎亲的,尔等不可胡诌,”说完立刻转了话题,生怕惹恼了这位陆三公子,那今日的亲事岂不是平添乱? “母亲,昭玉那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已经差人去唤,估摸着一会儿就到。”孟老夫人陪笑着说话。 她同样不满那门老亲,趁人不备时狠狠的剜了其一眼,那人立刻神色尴尬的往后退了退,再不敢胡言乱语。 堂内正中高悬着的大红“囍”字,此刻戳得陆选胸口闷疼。 这种场合明明该是两心相悦的,偏偏老天不公…… 孟家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是在为刚刚族亲的话烦扰,正想着如何化解,就听外头高扬了一句。 “大姑娘到。” 孟珩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下来。 陆选负手而立,回身便瞧见半掩容貌的孟昭玉。 却扇之后的她云髻上戴着凤鸟高冠,冠上簪有凤头金钗,凤嘴衔长缨,长缨之下亦有步摇,此刻一本正经的前行而来,叫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倒是个规矩极好的。 孟昭玉提前一刻便知晓今日来的是陆选,因此还未等他开口,自己就先发制人。 “今日多谢三公子了……” 陆选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于那却扇之后。 第12章 初见 步摇随着她身形移动也在轻轻摇曳,但整个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朵华贵牡丹,清丽的声音让陆选生出些好奇,好奇那却扇之后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孟姑娘无需客气,我也是奉伯父母之命替兄前来,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岂敢……” 不说镇国公府位高权重,只论华康郡主手里还握着母亲救命用的药丸,孟昭玉也不会自命清高的与陆家人作对。 也不知是不是孟昭玉想多了,总觉得这位三公子的眼神充满探究,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并将却扇稍稍下移些,露出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眸,随后便径直问道。 “不知小公爷,可还好?” 谁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陆选眉头微挑,目光沁凉的看向孟昭玉,但他并未多言什么,只表情淡漠的点头。 “阿兄无事,只是骑马颠簸略有些费力,所以才让我代劳前来,孟姑娘放心,等你去了国公府,阿兄自然会出现。” “那就好。” 虽然自己做好准备过去就要守寡,但她不想在今日就红嫁衣换成白头花,平白无故落个克夫的名声,若母亲知道了,定会难过的。 于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裹挟。 有那么一瞬间,孟珩起了贪念。 倘若女婿就是眼前之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可惜,自家女儿没这个福气…… 养儿多年,孟老夫人何尝看不明白儿子孟珩的心思,可她却一点都不想“高攀”眼前之人,大孙女与她们不亲,便是嫁得再好也不会顾及娘家一分,因此心中甚至对她即将守寡之事隐隐满意。 她这样桀骜的性子,就合该去国公府里多受搓磨。 至于娇夫人,如此郑重的场合,她一个妾室自不能来,因此除了十四岁的孟启玉站在父亲右侧漠然的注视着这位相识不足三日的长姐外,再无其他。 一场亲事,孟家众人各怀鬼胎,直到礼官高声喊了句,“吉时已到”,大家的注意力才逐渐回转到婚事之上。 今日的陆选既来了,那他自是要替小公爷阿兄行礼,因此,跪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皆未省礼。 孟老夫人强挤出的几滴眼泪,还不如观礼的石三娘哭得情真意切。 旁边相熟的婆子为此还打趣道,“又不是你嫁女儿,哭这么狠做什么?仔细被主家看见惹麻烦……” “我家春阳与大姑娘一般年纪,姑娘都嫁了,她还一点眉目也不见,我哭是怕日后去了底下见她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止不住的。” 石三娘的借口并未惹人怀疑,婆子拍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着。 如她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人生大事哪儿轮得上自己做主?一时间也跟着轻叹起来。 堂内。 孟珩坐高位,倒是端了副不舍爱女的模样。 “到了国公府,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说话都三思而行,为父只盼你从今往后都是顺途,与小公爷举案齐眉。” 他的话在孟昭玉这里并未激起一丝水花,只是走过场似的应了句。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随后,便义无反顾的踏上离家之路。 走时的决绝让孟珩的心没由来的慌了一拍,忽而想起当年芸娘离府也是这般果断,一瞬间十年前的记忆重现,藏着衣袖中的双拳攥得生紧。 礼官一路说着吉祥话,孟昭玉跟在陆选身后有两步距离,一持红绸牵巾,一持绿绸牵巾,中间早已打上同心结,二人携手同行很快就跨出了御史府的大门。 “今日要绕城,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国公府,孟姑娘辛苦。” 陆选在她上花轿前说了一句,孟昭玉微微欠身,步摇跟着动了动,“多谢三公子提醒。” 很快,她就登上了国公府的轿辇。 赤红一片的轿内,将外头所有的注视皆隔绝,孟昭玉的紧张反而逐渐消散,却扇依旧握在手中,春阳从旁边递了块手帕进来低声道。 “姑娘,擦擦汗吧。” 孟昭玉接过帕子却不是擦汗,而是放在鼻下嗅了嗅,那帕子上提前沾染了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辛夷,苍耳子,白芷混在一起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她的风寒还没好,因此鼻子不太通畅,可今日还有许多老礼要走,容不得一点差池,只能强撑。 “起轿。” 礼官一声高喊,孟昭玉顷刻便觉得脚下似踩了棉花般失重无力,好在国公府抬轿之人皆孔武,因此一路行走,并未觉颠簸不适。 只是倒春寒的冷风还是会从轿辇的缝隙里钻进来,里头未置薰笼,因此冷得很。 雪信一脸担忧,可这绕城之事她干涉不了,暗暗自责一开始就该给姑娘灌个小些的汤婆子,也好暖暖身的。 “姑娘,没事儿吧?” “嗯。” 孟昭玉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冷意袭来,说不难受是假话。 尤其是外头的吹拉弹唱更是吵得她脑子又隐隐约约疼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又烧了。 这亲事,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与她不对付。 外头凑热闹的百姓才不知孟昭玉的水深火热,只顾着低头捡撒出来的喜糖与铜钱,笑呵呵的说道,“镇国公府的排场就是大,这一路还不知要撒多少钱嘞?” “那可是华康郡主的独子,我听老娘说过当年她嫁陆国公时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时候撒得比现在还多些呢。” “是吗?咱没赶上好时候了……” 话虽如此说,可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衣兜装得鼓鼓囊囊! 陆选骑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全然没有新郎官的激动与兴奋,手压缰绳,面肃如山,若不是身后的队伍吹打的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要出征。 路过秦淮河时,河边杨柳依依,开始有了抽芽的迹象。 如今等着他的,还有跨越身份的那场夫妻敦伦之礼,念及此处,手中缰绳不自觉的紧了紧。 骏马霜魄有些吃痛,当即嘶鸣。 叫声打断了陆选的思绪,很快就听到几声疾驰而来的风箫声动,陆选蹙眉,不一会儿便看清了眼前来人! 第13章 世子 正是宣王府世子,南宫隽。 此刻笑得风流多情,停马在陆选面前后,那双标志的桃花眼就扫过后面的迎亲队伍,笑着问道。 “听闻孟家大姑娘绝色倾城,择之见过以后觉得如何?” 他姿态慵懒,浑身上下都透着天潢贵胄的松弛,但却语不着调,明明是世子之尊,可这番作派与金陵城内的纨绔子弟们无甚区别。 着织锦团花纹的绛红色长袍,腰间系着玄色锦带,左右各挂着熏紫宝瓶香囊与白玉透雕葫芦纹玉佩,衬托得他风姿绰约,俊美峭丽。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今日大婚的新郎官呢。 陆选蹙眉冷眼,对他这番话不喜。 “世子,孟姑娘很快就是阿兄之妻,论说起来也是你的表弟妹,说话注意些,别失了分寸!” “哟,还没过门这就维护上了?看样子四夫人说的不是假话!这位孟大姑娘一定美若天仙,否则就你这拘嘴葫芦的性子,还从未偏帮过任何人呢!” 调侃的眼神对着陆选就上下打量,仿佛要从他这里找乐子般。 可惜,陆选却不废话,缰绳一抖,胯下的霜魄立刻前脚腾空,长鸣如啸,动静直接吓到了宣王世子骑乘的枣红骏马,只见其连连后退,慌张立现。 落蹄在地,鼻喘粗气,霜魄的威吓之意再明显不过。 “行行行,本世子闭嘴,叫你这马别再吓唬人了,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宣王世子也算是骑射好手,但面对霜魄时总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当年西域进贡此马时就说过它烈性难驯,偏他不信,直接就上马想驯服,结果被摔了个狗吃屎,至此,再也不打它的主意了。 而后亲抚枣红骏马鬃毛,“炽焰,别怕,下次本世子给你换身铁甲,吓死它!” 陆选无语,明明都是娶妻生子的人了,还这般不着调。 难怪宣王头疼的很,将心思都放在了养育世子妃亲出的孙儿身上。 “吉时不可误,世子莫要挡道。” 南宫隽“吁”了一声,很快炽焰就挪到一旁,他笑眯眯的纵马跟在陆选旁边,一副今日你别想甩脱我的表情,陆选也不在乎,反正绕城也差不多了,只要赶在吉时入府就好。 因此,队伍稍作停歇后,又动了起来。 孟昭玉坐在轿辇内,头昏沉沉的,忽而感觉到不动了,便出声问。 “怎么停下了?” “姑娘别担心,雪信去前面问话了,一会儿就来。”婢女春阳在旁安抚,神情间也有焦色。 不一会儿,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雪信凑近到轿辇旁,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 “姑娘,是宣王世子来了,他在前头与三爷说话,不过也没离开,似乎是要与咱们一起绕城。” 宣王世子? 那便是华康郡主的亲侄儿。 他来做什么?不是该等在国公府内吗?莫不是小公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一连串的疑惑让孟昭玉头疼的愈发厉害,重重的在迎香穴上按压几下,鼻塞的情况略有好转。 轿辇很快又动了起来,孟昭玉无力再想那七拐八绕的外头事,只能闭眼调息,直到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轿辇才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礼官高喊,“落轿。” 孟昭玉深吸一口气,便从轿辇中起身走了出来,雪信和春阳立刻上前左右扶着,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却担心自家姑娘的身子撑不住。 隔着嫁衣,都能感觉到她身子又滚烫起来。 雪信想说话,却见孟昭玉轻轻摇头,“这种时候,别惹事。” 强忍下担忧,很快从礼官手中接过那绿绸牵巾便放在孟昭玉的手里,“姑娘,当心脚下。” 孟昭玉紧握住牵巾的手,此刻有些出汗打滑。 但事已至此,无论她情愿与否,往后余生她都与镇国公府捆绑在一处了。 生,她是国公府新入门的小公爷夫人。 死,她是牌位要供奉在陆家家祠中的故去先夫人。 想到这里,反而轻松不少,隔着却扇看到朱红漆门上的御赐牌匾,楠木做框配以锦边,黄绢为底御笔亲题的“镇国公府”四字,气势恢弘,难掩威仪。 左右两座鎏金狮子今日也都系上红绸,国公府清一水的奴仆们皆着新衣,显然对于此次小公爷迎亲之事,甚为在意。 陆选下马走到孟昭玉两步前,回身对着她便接过礼官手里的红绸牵巾。 “孟姑娘牵稳,我们要进府了。” 话虽简要,但却安抚了孟昭玉加速的心跳,“多谢三公子提醒,我好了。” 陆选点头,而后手略用力,整个人便倒引而行,礼官见此在旁高喊,“结同心,相牵行,拜天拜地拜家堂,夫妻同到老,撒帐得麟儿。” 孟昭玉耳旁听到的全是恭维贺喜的声音,一时间竟忘了头疼。 国公府内富贵无极,自是御史府不能相比的,可她却不好细看。 眼神只盯着脚下路,随着那股无形的牵引往前走着,行了不知多久,便到了正堂。 与御史府内的布置相似,正中间高悬着偌大的“囍”字,是用金漆描过的,闪闪发光。 陆国公与华康郡主分坐上首,二人今日皆打扮隆重。 褐棕色捻金线麒麟宝相花纹圆领长袍,穿在陆国公身上低调又富丽,他生得面阔刚毅,眼神凝霜,此刻透着些暗沉的注视着前方。 旁边的华康郡主则着殷红色牡丹刺绣的对襟曳地襦裙,云鬓发髻上簪着成套的葵花凤翅簪,华发间的白丝早已藏了起来,此刻浅笑着看向徐徐而来的孟昭玉。 雍容华贵,不减当年。 “择之携兄妻孟氏拜见伯父,伯母。” “择之辛苦,孟姑娘呢,一路来可安好?” 华康郡主一开口,语气中就透着和善,孟昭玉缓了缓神,看样子这位未来婆母还算好相处,于是点头,尽量以平静的语气答道。 “多谢郡主关心,昭玉无事。” 站在她身旁的陆选听到了她刻意压着的嗓音里有些气弱,出发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个时辰就变了样。 莫不是病了? 第14章 怨偶 脸上虽无表情,但心中稍起涟漪。 “既然安好,那便拜堂祭祖吧,别耽误正事。”陆国公开口打断,语气中带着丝不耐烦。 这让孟昭玉想起自己临行前,云姨的细细交代。 “国公府的日子未必好过,但以你祖母的贪欲,父亲的冷漠,这桩高嫁的亲事反能钳制住孟家,让他们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嫁过去后别的都是小事,最要紧是要与小公爷生个一儿半女,但若是不成……就尽早决断,认个得华康郡主青睐的孩子养在身边,以宣王府的能耐,定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国公府的嗣子,却要宣王府来护,这里头又是一桩陈年的旧怨。 当年得太后亲自赐婚的陆国公与华康郡主,本来是桩喜上加喜的好事,却不曾想二人成婚后因前来投奔的表姑娘生了嫌隙,起了怨怼。 华康郡主怀胎七月时被已成侍妾的表姑娘冲撞到,不幸早产,因此小公爷刚落地就是娘胎里带着的体弱多病! 这口气宣王府如何能忍?上奏太后,表姑娘当即就被赐死。 彼时的她刚查出身孕一月,自此,国公爷陆盛与夫人华康郡主就成了积年怨偶,再无往日情分。 这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宣王府势大,华康郡主又仔细看护着小公爷,只怕这陆国公早已对嫡子痛下杀手。 多年来,未尽父亲责任就算了,反而全力以赴的培养侧妃孔夫人所出的次子陆绛,其心思如当年的司马昭,无人不晓。 他压根不想要嫡子继承镇国公府…… 囍字下放了张紫檀木翘头长案,下摆一座三足芙蓉石熏炉,此刻正燃着淡淡明香,那味道钻进孟昭玉的鼻腔中,那股子闷劲儿又上来了。 “是。”她温和的答了句。 华康郡主不喜陆国公之态度,但今日喜事临门也不欲争吵,见孟昭玉应了话便坐定身子,眼神扫了眼礼官,其立刻高扬着喊了起来。 “一拜,再拜,夫妻对拜。” 行礼的过程与在御史府并无二致,只是礼成后孟昭玉却并未被送至新房,而是跟在陆选身后前往家祠祭祖。 镇国公府百年而立,供奉的牌位自然也是累山般的多。 由远及近,先旁后本。 孟昭玉都数不清自己究竟点了多少次香烛,又祭拜了多少位先祖,到后面头疼得她都有些麻木了方才结束。 等她从家祠出来后,早已金乌西坠。 一整日下来,她只用过雪信偷偷给的两块栗子甜糕,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她烧得厉害。 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口齿内全是胀痛之感,连却扇都有些拿不稳了。 陆选从刚开始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劲,此刻侧头看了一眼,就见其摇摇欲坠,“你没事吧?” 话才刚问出口,孟昭玉就眼前一黑。 身子无力的径直往前倒去,在她以为自己会撞个头破血流时,却不想接住她的竟是个有力臂膀。 “多……多谢三……” 连话都没说完整,人就彻底的晕死过去。 “姑娘!”雪信大惊,立刻想扶,奈何此刻孟昭玉的身子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差点连她都给带倒了。 好在陆选当机立断的稳住主仆二人,这才免去一场麻烦。 随后孟昭玉手里的却扇落地,那张他好奇了大半日的面孔终究以一种不尽善尽美的方式呈现眼前。 陆选愣了。 他不是没见过倾城佳丽,只是莫名的却被眼前人给惊艳到。 莹润生光的脸上此刻泛着红,俏如粉桃。 唇瓣不点而朱,长睫如蝶翼静静地覆着那双紧闭的双眼,他忘不掉在御史府时却扇后的澄澈眸光,倘若此刻二人能对视,他倒是想好好看看这位孟姑娘,是怎样的脱尘出俗! 打横将其抱起来,立刻对着身边随从忍冬嘱咐道。 “速去找季寻芳过来替孟姑娘……替嫂嫂看诊。” “是。” 祭拜之礼已成,孟昭玉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小公爷夫人,所以陆选的称呼也改了,快步流星的朝着东苑而去! 此刻的镇国公府却热闹非凡。 推杯换盏间宾客满坐,人人都在恭维着这桩亲事乃天赐良缘,可却无人知晓正主双双病倒,皆昏迷不醒…… 东苑,乃是小公爷陆韫的居所。 华康郡主将满腔的疼惜皆化作金石玉器,奇观妙景,因此一路行来满眼富丽,尽显皇家威仪。 奈何众人却无心留恋,只记挂着尚在昏迷中的孟昭玉。 刚进屋子,雪信春阳二人就被眼前堆积如山的喜物晃了眼,看着比青桂院大了三倍不止的寝屋,暗暗吃惊。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 紫檀象牙雕螭纹的床榻上摆放着若干撒帐用的吉利果子,本该喝下的合卺酒此刻静放在桌上,华康郡主送过来伺候孟昭玉的婢女们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放平在石榴锦被上。 “少夫人病了,派人去同大伯母说一声,莫让旁人知晓。” 为首的慧珠沉敛的看了一眼,点头就答,“奴婢亲自过去,三爷可要先到偏房歇息?” 今日能进这道门的皆是知晓内情之人,因此陆选也不怕会走漏风声,表情浮现出丝微妙,“等季寻芳来了再说。” 慧珠讪讪,当即退了出去。 雪信与春阳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姑娘身上,哪儿想得到其他! 好在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手持檀木药箱,医女季寻芳清尘脱俗的像个皈依居士,看上去漠然又素静。 “病人在哪儿?” “这,这,大夫快给我们姑娘看看吧,昨儿她就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后又……又烧了起来,家主请过郑老大夫来看,药吃下去才好些,今日就又从卯时起身熬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雪信带着哭腔的把情况一一道来,季寻芳也不慌。 搭脉问诊,一气呵成。 春阳心细,把这两日用过的药方还有吃食统统说了遍,就怕万一漏了什么影响到大夫的判断,细致又认真。 片刻后,季寻芳睁眼。 扫过两个婢女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定在陆选身上,平静说道。 “三爷,少夫人是余毒未清又添新寒,所以才烧成这样,若要救,得用清虚丹才行。” “余毒未清?又添新寒?” 陆选微眯起眼来,看向雪信和春阳时面无波澜,但话锋一转,问道。 “谁干的?” 第15章 告状 春阳下意识的摇头。 主家的是非曲直不是她一个做婢女能随意置喙的,但雪信却不同,自家姑娘委屈许久,在御史府冤屈难伸,总不能到了国公府还继续过这憋屈日子! 于是没由来的生出些对面前之人的信任,眼眶微红的说道。 “姑娘中毒后,府里查出是熬粥厨娘下的,可家主不欲深究,巧合的是二姑娘昨夜也病了,奴婢脑子愚笨,但总觉得其中该是有些关联,还望三公子能替姑娘做主,揪出幕后黑手。” 说罢,就对着陆选行了个屈膝礼。 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得牢牢抓住。 春阳凝眉沉默,对于雪信当面就告二姑娘状的行为着实捏了把汗。 在她看来,镇国公府的水只会比御史府深,她们初来乍到的不该如此袒露真心!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去,脑子里想着该说点什么找补时,便听到陆选开口。 “先用药,把人救醒再说。” 他的话让雪信心中茫然万分,这云山雾绕的究竟管是不管? 没听明白。 想追着要个确切答案,又担心自己太过急躁,一时进退两难。 季寻芳显然对家宅内帏间争斗毫无兴趣,打开药箱就拿出个黑金描漆的瓶子递了过去。 春阳立刻接过,紧接着就听其嘱咐道。 “一日三粒,化在水里喂下去,顶多明早这烧也就退了,至于药方,还按着此前的来吃便是,唯一要注意的是少思多养,外头风寒露重,别出门为好!” 别的都好说,唯独不出门怕是难成。 新妇入门哪有不拜见公婆的道理,还有三朝回门的时候又当如何? 春阳一脑门子的官司,反而是雪信看到了希望,重重点头就应下,“季大夫放心,奴婢一定照看好我家姑娘。” “该开口唤少夫人了。” 听到这话,几人方才注意到刚从外头报信回来的婢女慧珠,那双平和沉稳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雪信,有些不怒自威。 “慧珠是大伯母送来的掌事女史,东苑上下皆听其吩咐,你们初来自当互相认识一番。” 陆选沉吟。 难怪…… 雪信还愣站在原地,春阳就拉了她的衣袖一把,害怕刚来就得罪了这位女史给姑娘平添麻烦,立刻上前两步行半蹲礼,歉意说道。 “让慧珠姑姑见笑了,奴婢们也是关心则乱。” “不妨事,两位姑娘忠心不二,想来定是少夫人好,所以才得你们真心相待。” 慧珠本是宣王府的家生子,后因父母作为陪房跟着华康郡主嫁入镇国公府,便也成了府里之人。 十二年前被提携到华康郡主身边得鲁嬷嬷亲自调教,自是有眼力见的,不会在孟昭玉刚嫁进来的第一日就与她的贴身婢女过不去。 神色平静,转对着陆选说道。 “三爷,郡主已知晓,叮嘱奴婢们只管伺候好少夫人,明日敬茶以及三朝回门之事都延后。” 她的话让春阳松了口气。 雪信并不在乎这些,只盯着尚在昏迷中的自家姑娘想要尽快给她喂药。 “伯母既有吩咐照做便是,御史府那边派人送消息过去,免得惹出无辜事端。” “是,奴婢明白。” 慧珠恭敬答话,紧接着又道,“三爷今日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待会儿小公爷也该过来了,这里有奴婢等人伺候便是。” 陆选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孟昭玉,此刻罗帐已垂下,因此看得并不真切。 只隐约觉得帐中之人可怜,在自己家中中毒不说,还要被他们这些人“算计”余生,一想到这里,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 喉头滚动,无力感涌了上来。 没留下什么话就转身离开,他这一走,季寻芳也不愿多待,正准备离开时,却被慧珠拦了脚步。 “季大夫,不知少夫人这病严重否?” “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总归是要好好养着的,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但三个月内不成。” 她们二人间的话就跟哑谜似的灌进了春阳耳中,却不明其意,眼见季寻芳离开,她才把目光转到慧珠姑姑身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姑姑,季大夫这话是何意?” 慧珠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的回话中,骤然听到问询下意识的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了对面之人如林间小鹿般惊恐又懵懂的眼神,心中叹道。 这少夫人也是个苦命的,送来的陪嫁婢女怎么都是些嫩秧子?连个镇得住场子的嬷嬷也不见,御史府着实过分了些。 念及此,便缓和了语气。 “没什么,就是让少夫人多养养身体,药方在何处,我着人去配。” “在我这。”雪信从衣袖中掏出张纸,那上面正是郑大夫开具的药方。 慧珠粗略的扫了一眼,见上面的药材颇为金贵,但小公爷养病多年,国公府内珍藏的药比太医署还多些,因而配此药方倒也不难。 “速去抓药,在少夫人病愈之前,姚黄你负责煎药,不得假他人之手。” “是,姑姑。” 那唤作姚黄的婢女年纪看上去与雪信春阳差不多大,但行事做派却要大方得体不少,毕竟跟在慧珠身边调教也有四五年,所以是信得过之人。 兑了温水,雪信把清虚丹一点点化开后就喂进孟昭玉嘴里。 大约是烧得实在难受,所以她本能的汲取着得来不易的甘霖,可眼睛却未睁开,雪信鼻酸,凑到她耳旁就轻声说了句。 “姑……少夫人,快些醒醒吧,奴婢害怕。” 这番话说的春阳都快要落泪了,抬起手背就抹了抹,慧珠上前轻拍雪信的背,而后安慰道。 “季大夫医术举世无双,少夫人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雪信点点头,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国公府的人比御史府的更值得信任。 “少夫人烧着,身边离不得人,今夜二位姑娘就辛苦些,明日我让姚黄和月锦同你们轮值,直到醒来。” “但凭姑姑吩咐。”春阳答。 才说着这话,就见婢女月锦走了进来,对着慧珠恭敬行礼。 “姑姑,暖阁那边传了消息,说小公爷即刻就过来了……” 第16章 心思 小公爷?! 雪信心里对于这还未谋面的新姑爷有些抱怨。 毕竟一整日都不见人来,着实说不过去,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公爷若能活蹦乱跳,也不至于要让三爷代劳娶亲,因此很快又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春阳听到消息后主动请缨,“姑姑,我去给少夫人打水,敷敷额头说不定降温也能快些。” 慧珠探究的瞧她一眼,春阳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见此慧珠也没追问,“去吧,若有不明白的问姚黄。” “是,姑姑。” 等她走后,慧珠才道御史府的人真是难以揣测,按理说这种时候她不是该“凑”到小公爷跟前吗?怎么反而退缩了? 回头看了眼心思全在少夫人身上的雪信,又觉想笑。 两个婢女,倒是生了几门七窍心思…… 因着孟昭玉病倒,洞房前的饮合卺酒,结同心发等旧礼自不能成,所以慧珠做主将东西都撤了下去,只留着那对龙凤红烛,依旧亮堂的照着整个屋子。 怕她不舒服,与雪信一起换下嫁衣,拆去头饰,一点点的将孟昭玉脸上的妆容擦去。 很快,未着粉黛的真容就出现在慧珠眼前,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她也不禁感慨道,“少夫人还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便是病了,也未折损丝毫美貌,甚至还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我家姑……少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这点自信,雪信还是有的。 二人沉浸其中,并未察觉到小公爷陆韫已至房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坐在素舆之上,推动至屏风后了,轻咳两声才叫她们发现动静。 屋外。 余晖已落,月明上悬。 慧珠回身当即就双手交叠,身子微福的请安。 “奴婢慧珠,见过小公爷。” 雪信略有些慌张,忙站起身来,也学着刚刚慧珠姑姑的动作行礼问安,只是笨重间带着些局促,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利索。 “奴婢……雪信,见过小公爷。” 陆韫没有为难,只抬了抬手,“起来吧。” 借着起身的瞬间,雪信总算是见着传闻中病弱的小公爷,只瞧他整个人都被厚重的白狐毛玄锦捻金线对兽纹大氅罩得严严实实,除出一双寒如冰窖的眼眸露在外面,其余皆不可见。 露出的手指指节分明,却不透血色。 苍白的好似一阵风来就能把人吹倒似的,雪信敛眉垂眸,心道这小公爷还真不是长久之相。 她可怜的姑娘啊,这寡怕是守定了…… “听说少夫人病倒,我来瞧瞧,可唤大夫诊治了?” “小公爷放心,季大夫来看过说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少则半月,多则半年。” 闻言,陆韫发出丝苦笑,“倒与我不谋而合了。” 雪信听着这话,对初见的这位小公爷印象差了不少,她家姑娘福寿绵长着呢,眼下不过是被小人暗算又逢日夜兼程赶路所以才病的,与他先天体弱可不一样。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如何敲打呢。 “推近些,我看看少夫人。” “是。” 慧珠上前接过随从杜仲握着的素舆手柄就将他绕过那楠木刻丝琉璃屏风,推至床榻前。 孟昭玉还昏迷着,但去了那些繁复头饰与妆容后的她,堪比月下玉兰,不受尘垢,陆韫的视线有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收敛起来,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却无丝毫动作,倒是旁边的慧珠提醒了句。 “小公爷还是离远些的好,仔细少夫人的病气过给你。” 雪信内心忍不住的翻白眼,真论说起来她还怕小公爷的弱不禁风过给自家姑娘呢! 陆韫未语,只眸光沉沉的锁看着孟昭玉。 白日里却扇后的她与此刻还真是判若两人,一沉静自持的仿佛大家族里教出来的宗妇,规矩如木鱼,一娇弱无辜似雨打过的霜花,让人格外想怜惜。 看着她跎红的双颊,手不自觉的想要触碰一下,在抬起来的瞬间,忽而恼了。 这可是阿兄之妻! 因此才升腾起心软乍然消散。 咬牙,冷绝的掐自己掌心一把,吃痛的感觉令他深思瞬间回转,当即滑动素舆就快速离开,莫名其妙的留了句,“照看好少夫人,若身边缺了东西便去取。” 这般反应,让慧珠也有点措手不及,只能快步跟上。 出了屏风,随从杜仲立刻上前接手,谁知至门前他又停下,似有不忍的说道,“若有事,去暖阁找我。” “……奴婢谨记。” 看着他来去匆匆的样子,雪信已藏不住心思。 这小公爷刚刚是生气了?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走了…… 她也没说什么不当的话啊,奇怪! 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陆韫的出现就如同是春风拂柳般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等他走后没多久,春阳才端着铜盆温水进来,里头浸着三两块帕子,正是用来给孟昭玉敷额头的。 “少夫人这里二位姑娘多费心,院中还有事我先去办,待会儿再来。” “姑姑哪儿的话,伺候少夫人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您去忙便是。”春阳嘴甜些,也乐意恭维。 慧珠颔首便出了屋门,雪信当即凑到春阳身边,压低嗓音说着自己的委屈。 “主子怪,底下人也怪,你是没见着刚刚小公爷来时的模样,才坐了一会儿就走,还是生着气走的,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别瞎议论,这里是国公府,若是咱们行差池错,最后都会怪罪到少夫人头上。” 春阳比雪信更警觉些,毕竟是在孟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若是犯错,那可是实打实的要受惩罚,不比雪信在姑娘身边,无忧无虑惯了,这才养成她有些冲动的性子。 如今她们三人一体,谁有难其他人也逃不脱干系,想到这便劝说起来。 “怀疑二姑娘那些话,你不该对着三爷说的,他与咱们毫无瓜葛,不帮也在情理之中,但若真帮了却容易落人口舌,说咱们少夫人无自保之力,意欲攀扯府里三爷为自己讨公道!国公府内主子间错综复杂,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叫人以为少夫人和三爷之间有什么瓜葛,那才棘手!” 雪信脸色顿显紧张,“不会吧,我……我就是一时情急!” “但愿不会,国公府既然能让三爷来代为娶亲,该是信得过的,可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别害了少夫人。”说话间,她手里的帕子刚准备换上,忽而就见孟昭玉睁眼看了过来。 冷不丁的被吓一跳,但很快欣喜跃上眉梢。 “少夫人,你醒了?” 第17章 替代 张开口,轻轻一吸,天阴丹立即化为一道流光,瞬间融入她的身躯。 含着泪,君玉宸给她细细的擦拭了一遍身体,上过伤药之后,这才用侍卫取来的一床被子,盖在了睡在蒲团上面的子初身上。 此时,数百道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探望从上的众人。而一道道凌厉的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更是给他们造成了无以伦比的巨大压力。 李大海一把揪过来红妹儿,用力一推,红妹儿脚步踉跄的从客车敞开的门跑了过去。 白想没哭,早就在牢房里见惯了各种生老病死,她的心性,如今亦十分强硬。 虽然凤影之前已经听凤释天提到过,说她自己是什么炼药师,保是凤影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在她看来,凤释天应该是在吹牛皮尼。 不过牛霸天是九劫散仙,这点法则之力弹指间搞定,然而下一刻,牛霸天吃惊的发现,伤口竟然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愈合,不到数息竟然恢复如初。 而在不远处,一根一人环抱的大树下,那身穿摇光星辰衣的郑天翔,却是手里拿着一柄长达五尺,挂着九个刀环的战刀。这战刀上面刻画着一条神龙,在夜间散发出阵阵金光,就好像随时都会飞出来,龙耀九天一般。 “不是,不过过一段时间就会这样,估计是累的。”叶孤城几分应付的说。 “不怕,有我在。”像是为了安抚怀中人的不安,齐瑛收紧了手臂,将唐婉儿拉到一边,查看周围的形势,然后审时度势选择逃跑路线。 牧尘在的时候,英雄麦克风都火到圈外了,很多不玩游戏的也会看这款游戏。 古风美男AJ身穿一席西装,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开始进行抽签。 黄珧珧看着已经平静的大海,她手中的黑玉三足蟾好像有点躁动,似乎很想立刻离开这。 主播长相甜美可爱,偏偏眉眼间略带冷漠,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种种碰撞在一起就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简直移不开眼。 而丁一眼觉得手上的包子有问题,他直接拿手将手上的疤子掰开,此刻他哪发现中间有任何的馅儿,就是个实的。 野槌则是躺在地上,“肚子”高高隆起,里面安倍建的形状清晰可见。 自己的内脏在一瞬间受到重创,司鸿的攻势也是瞬间来到,拉不起防御的领头者看着袭来的司鸿瞬间咬咬牙,抛出一颗丹药。 狼、兔可不管王鹤是什么反应,一伸手把他推开,冲下楼干活去了。 顾渊没想过把这些人打死,他不主动为敌的情况下,剑一心他们当然不也不会作死。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材,那股凉意刺入骨髓,神情罕见地流露出惶恐和犹豫不安。 “微臣觉得,前朝太师的那座院子,保存得比较完好,且环境幽雅,赏赐给有功之臣最合适!”朱俊阳突然抬头望着皇上堂兄,一字一顿地道。 而抢到了这一次比赛直播权限的媒体也都各就各位,第一队选手上场了,绮果她们这些排在后面的选手可以选择光看前面人的表演,也可以在后面继续排练。 她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幸好晁然没有出别的事情,否则的话,她这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做的是果酱圣代,下面是雪白的奶油冰淇淋,上面淋上草莓果酱、蜜桃果酱、蓝莓果酱等。更重要的是,冰淇淋是用灵石液做成的,口感更佳不说,对身体不但无害反倒有益。 “这可不会,你是方言的朋友,那么,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我们可是很随意的,你们里面请吧。”胡H泉虽然这么说,但显然没有对黄美英那样的热情。 一副英雄就义的悲壮表情,差点把灵灵逗乐了,明明自己惜命的紧,却要表现出一副马上赴死的表情,真会搞笑。 “你说我是故意这样的?”方言现在真的有点无法理解她的逻辑了。 绮果很轻松的就答完了,作为一个末世前的高二理科生,绮果虽然高中都没有毕业,但是初中知识还是记下了的。 余海还经常和村里的赵猎户一起上山捕猎,每次都能带回一些猎物。大多数的时候,张氏不舍得自家吃,大都拿到镇上卖掉换成银子了,自己收在腰包里捂得紧紧的。 里面只有我的倒影,让我觉得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而他会一直爱我到天荒地老。 一般修仙者都不会参与到凡人界的琐事之中,也只有修为较低的修士才会被凡人界的报酬所吸引。 区区一个涅槃境初期,包天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这里可是玄黄商会的地盘,大不了包天喊出映雪来撑场子,还能怕他一个涅槃境不成? “是。”叶雨连忙应下,清了清嗓子,“据我所知,这几天红玉与夜魅师傅,是深入魔教总坛去了。”叶雨故意压低声音。 一边的苗儿还有宁远在一起一脸正经的将风月桐教给他们的招式给弄清楚,风月桐将手上的剑放进了空间之后,走到了他们两个的身边。 滴血的剑锋扬起,一道阳光反射出夺目寒芒,黑衣人身形前冲,一道剑气挥出。 “放不下?也得放下!”她突然涌出的凌厉,着实让谢清歌一颤。 子兰本不愿理睬九儿,只是见到悠然公子的脸,只好勉强端了茶杯,饮了杯中茶。 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霸道的刀气将地面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扬起的灰尘遮挡住姜宁。 “这是信号弹。应该是那位大人所放。他是在召集同党。”老五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魂断天涯也有类似的信号弹。 “这……”慕容钊听的目瞪口呆,他却是想不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 这近一个月来被飞天帮疯狂的打压,已经让黑龙心中窝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其他的三十多强者纷纷出手,一起攻向秦笑。唯有联手绞杀秦笑,才能有活路。至于鹿鸣山与凌天,几乎被他们忽略了。 第18章 偏心 “儿子洗耳恭听。” 随后拿过随从朔风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擦着身上额头的汗珠,随意自在的模样旁人少见。 看着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儿子陆绛,陆国公的心思偏了不止多年。 若不是宣王府在金陵城中还有盘踞的旧势,这小公爷的位子他早就请奏换人了,念及此处,眼神中闪过些嫌恶,似箭般凌厉逼人。 年近五十,却保养得甚好。 看上去并无老态,反而通身透着威严,叫人不敢进犯,唯独面对眼前之人,些舐犊情深的暖意才现。 墨眸恢复平静。 “明日我就启程去钱塘,估摸着要三五月才能折返,东苑的心思你该清楚,抓紧时间同你母亲选出来的那几位名门闺秀相看吧,有些事早做准备的好。” “大哥才刚娶亲,儿子若此刻就大张旗鼓的相看名门闺秀,怕是会碍了宣王府和郡主的眼,我在外头做事尚自在些,但母亲留于府内怕是进退两难,此事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议吧。” 话虽有退让之意,可心思昭然若揭。 陆国公不是听不出来,但习惯性的维护让他并未猜疑,反而更添对母子二人的担忧,随即就拿出个半掌大的铜制鱼符递了过去。 “这是鹿苑的兵符,可调集一千精卫,为父不在的这些日子且拿它防身吧,宣王府和华康亦知晓此物的存在,一直用圣上之威想要压迫为父交出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让人发现在你这里,明白吗?” 留鱼符是给儿子陆绛留条生路。 万一…… 也好有应对之策,但若是被人发觉恐有惹祸上身的嫌疑,所以藏稳更重要。 陆绛盯着那鱼符,有些惊讶。 接过时,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热汗对比鲜明,嘴角弯了丝温顺的苦笑,此刻神情与孔夫人如出一辙,“父亲,这么做不妥。” 陆国公端起茶盏,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边缘。 眼神中的冰冷一闪而逝,“怕什么?为父给你的东西自保管好就是,华康善妒,宣王跋扈,他们对你和你母亲不满多年,如今我一去就是小半年,这么好的机会不找事才怪,若非还有其他同行官员,为父都想将你母亲带在身边一同离开,也省却担心。” 话落,陆绛轻笑,整个人明媚如破云而出的朝阳。 “这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一定高兴。” “家主说了什么话?让赤玉如此激动,也让妾听听看……” 父子俩回头就看到廊下正走过来的孔夫人,杏圆小脸上,凤眼正含情脉脉的看向陆国公,顾盼生姿。 唇色绯红,面颊细嫩,站在那里仿佛世间污秽皆不敢近身般圣洁,但却不清冷倨傲,笑起来的酒窝更添两分甜美,一身清雅,万般温柔。 “穿这么少,不怕冷到吗?让人拿大氅过来,别冻坏了身体。” 陆国公起身就拉她到身侧坐下,孔夫人拿出丝帕就在他额头上擦拭一番,轻言细语道,“还说妾呢,家主不也一样吗?仔细冷风钻了头,日后留下个旧疾。” “我身子硬朗结实,不妨事,倒是你,去年隆冬都还病着,现下虽是初春,可还寒着呢,别四处乱走,小心又病了。” 孔夫人轻笑,“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横竖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但就是放心不下家主和赤玉,所以能撑一日是一日,若能看到赤玉成亲生子,有人疼他惜他,妾也能放心离开了。” 话语中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比起华康郡主金尊玉贵如牡丹般的气质,孔夫人就仿佛一根并不起眼的青竹叶,连陪衬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的恬淡寡欲,不争不抢,令陆国公深爱不已。 抓着她的手,陆国公眸色深沉,藏着些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焦虑。 “胡说八道什么?有我在,你定可安享晚年至百岁,别说是看着赤玉成亲生子,就是赤玉的孙辈也能得见。” 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孔夫人也不再自艾。 转了话题就问道,“家主还没说刚刚你俩谈什么呢?妾想听,你说给妾听好不好?” 难得看到陆国公脸上泛过丝尴尬,陆绛见了便调侃道,“父亲说此去钱塘,若非有同行官员,定要把母亲也带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赤玉……” 孔夫人娇嗔的喊了一句,即便成婚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子薄,害羞时脸颊红润的好似俏桃,更惹人怜。 爱意更浓,陆国公瞥了儿子一眼,陆绛顿时明白自己再留也是多余,干脆道。 “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行一步,晚上再来同父亲母亲吃送行饭。” “路上小心些。” “是。” 陆绛走的时候,孔夫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眼中的关切都要化不开了,直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廊下才几若不闻的叹道。 “赤玉这孩子真是像足了家主,每每见到他时妾总会想起少时与家主初见那一面,正是他这年纪,也是他这般的耀阳如初升。” 陆国公握着她的手,从旁边拿过大氅将她包裹进去,只留下一张多年未变的莹润笑脸。 “怎么?嫌我老了?” “岂会?与家主的点点滴滴皆是妾贪恋之时日,不管从前,亦或现在都如此。”她赤诚真心的回答盈满了陆国公的心,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外头有人通传。 说东苑来人报少夫人病倒,华康郡主将敬茶一事延后,特来告知。 闻言,陆国公唇角略撇,并不在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病,两个也病,华康作孽太深,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听到这话,孔夫人眼中闪过些痛苦的急色,盈盈一泪的样子让陆国公立刻拥她在怀安慰,“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还有赤玉!” “妾信。” 语调颇为委屈,可在陆国公瞧不见的暗处,孔夫人眼中满是恨意! 帕子扭成麻花,心里被她诅咒了无数日夜的华康郡主却不在意夫婿与侧室的郎情妾意,反而与胡夫人坐在一起,关切着病中的儿媳孟昭玉。 谁知“啪”的一声,茶盏落地,忽而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第19章 抬妾 “郡主没事吧?” 鲁嬷嬷慌里慌张上前查看,见只是碎了茶盏并未烫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慧珠立刻差人来打扫,同时换上新茶,多有担忧的看向华康郡主,瞧见她眼下遮不住的乌青,便关切问道,“郡主昨夜没睡好吗?” 华康郡主淡然一笑,“年纪上来后觉愈发少,今晨听说昭玉转醒特意来瞧瞧,谁知手滑碎了茶盏,没吓到你们吧。” 此刻的孟昭玉半坐在床榻上,着月白里衣,外罩杨妃色缠枝牡丹纹样的衣裳,脸色虽还有些发白,但瞧着精神好些了。 “儿媳让婆母和四婶婶担心了,实在有愧。” “哪有为自己生病而致歉的?到底是新妇,不似我等老妪脸皮厚得很,若真是病倒了非得唧唧歪歪个十天半月的才肯下床。” 胡夫人意有所指,倒是孟昭玉眼有疑惑。 华康郡主拍拍胡夫人的手背,懂她是在为自己出气。 可西苑的人一贯都是国公爷心尖上的肉,何苦与之说嘴,没得浪费力气还得不着一点好,因此并未接话,只是看着孟昭玉,心疼之余也有些许愧疚。 “你既嫁过来,日后便当这里是自己家,我不是爱给儿媳立规矩的婆母,所以只需初一十五的去我院子里点个卯就好,平日若无事,偶去我那儿坐坐陪我说话也行,至于其他时间,可有什么喜好?等你病好了,我着人安排便是。” 孟昭玉在嫁进来之前就向云姨打听过华康郡主。 得知了她早些年的威名后还挺心有余悸,毕竟出身皇家,又是已故老宣王的掌上明珠,自是没吃过一点苦的,还拿捏着母亲救命的药丸,这样的婆母恐不大好相处。 孟昭玉都做好准备要过那伏低做小的日子了,谁知道,竟是这般和善。 作势就要起身,胡夫人立刻上前压了压她身上的石榴锦被,故作怪罪的说道,“你这孩子折腾什么呢?生病了就好生歇着,等有力气再去给你婆母敬茶。” “原是我没注意,连日赶路又受了寒,强撑入府后又晕在祠堂,若换了其他人家只怕早以视我不详,婆母仁善,不但不怪罪还未以规矩压我,这份恩情该是好好还的,四婶婶放心,等我养好病,日日都去婆母跟前伺候。” 孟昭玉开口就表明态度,华康郡主看着她如此妥帖周到,怜惜的叹了声。 “你也是个苦命的,怀藏之事……终是我们对你不住,所以往后的日子且放宽心过,有我在一日,绝不叫国公府内任何人欺凌到你头上!” 孟昭玉不解,这门亲“互惠互利”,何曾谈得上对自己不住? 但这么多人在跟前,她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轻轻点头,起码婆母是个好相处的,她省去许多事。 胡夫人知晓一切,面对这个也算是她“儿媳”的孟氏同样添了些心疼。 好好的孩子,才刚来就病成这样,想到自己去御史府时孟老夫人和孟父虚假的嘴脸,脸色就难看些许,心直口快的就把所想道了出来。 “放心,如今你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便是御史府也奈何不得,三朝回门之事且说吧,养好身子最要紧。” “四婶婶说的是。” 即便胡夫人不提,孟昭玉也从未想过还要回门之事,反正她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倚仗孟家,因此就这么断了来往也好,等到小公爷往生,她一个寡妇更是不好轻易出门,想到这里,方才反应过来。 她,还有个病秧子夫婿,至今尚未谋面! 不过自己眼下病着,还是别传染的好,思来想去的还是开了口。 “婆母,我如今病着,小公爷处也不好伺候,不知他身边可有体己之人?如若能将小公爷照顾的妥帖,我想给她抬个名分。” 华康郡主听得有些莫名,甚至想笑。 “你听谁嚼舌根了?” “婆母御家有方,儿媳并未听到闲话,只是想着别委屈了小公爷身边的姑娘,正如婆母所说,我既嫁过来,就该替小公爷周旋好各方事宜,抬身份后若能得个一儿半女的,也有体面。” 孟昭玉的大度,让华康郡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辈子最难接受的便是夫婿接二连三的宠妾灭妻,从前的表姑娘如此,现在的孔夫人亦如此。 她还想着绝不让儿媳也重蹈覆辙,谁知面前人却“大度”的厉害! 摇头,大方把话挑明,“怀藏身边只有个从小伺候的随从杜仲,除此外并无近身婢女,往日伺候最多的也是些嬷嬷,所以你这抬妾的心思就歇歇吧,开枝散叶一事也不着急,先养好身子再说,我也是走过鬼门关的人,不会轻易拿你性命开玩笑的。” 听到这,孟昭玉略有错愕。 她还以为小公爷病弱多年,华康郡主为后嗣计也会安排些好的在身边伺候一二,谁知竟没有! 至此,她倒是有几分喜欢这刚见面的婆母了,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骄横和严肃,和蔼之余还甚是善解人意,想起那桩旧闻,当即在心中就给昨日面肃的公爹陆国公判了“楚河汉界”。 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儿媳谨记。” 华康郡主也难得与她投缘,见孟昭玉虽然病着,但神色间并无自怜自艾的苦色,反而朗朗清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心宽的孩子。 但愿日后那事别被她知晓吧,这儿媳,她还真有些喜欢上了。 胡夫人左右看看,笑着道,“都说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们倒好才见第一面就如此投缘,看样子抄经果然有用,这不菩萨心疼大嫂嫂就给你送来了这么个好媳妇,偏我是个坐不住的,否则我也跟着嫂嫂抄上些日子为好。” “择之这样的,什么好媳妇找不到,你还需抄经?” “我盼的可不是找个好媳妇,而是他打消要去玉门关从军的心思,你也知道他父亲……我,实在不想他去,可又拦不住!” 说着说着,胡夫人就自顾自的叹气起来。 倒是华康郡主眼中多有羡慕,“我还盼着怀藏能如他这般有从军的心思,可惜……是我害了他的一辈子。” “胡说……母亲何曾害过我?” 门一推,只见小公爷陆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隔着屏风,孟昭玉看不真切。 但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却浮想起昨日昏迷前那骤然被放大的三爷面孔,也不知这堂兄弟俩可有相似之处? 第20章 高攀 乍然看到他坐在素舆进来时,华康郡主有过一瞬间的欣喜。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儿醒了”的话,还好被旁边的鲁嬷嬷悄悄阻止,虽然她也无比期盼小公爷能醒来,可事实就是今日早晨去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昏迷中…… 因此,眼前之人只会是三公子陆选假扮的。 失望一闪即逝,但华康郡主还是强撑着对其招招手,笑看向他的眼神中既有对亲儿的期盼也有对侄儿的愧疚。 “怎么突然过来了?不好好歇着?” “儿子早起听说母亲和四婶婶来探望孟氏,无事就过来看看。” 此刻假扮阿兄的陆选答得十分流畅,这样的话他们曾经也有过许多次,只不过之前是在外人面前演戏,如今演着演着反而在家里也要带起这人皮面具,一时间,话里也多了些唏嘘。 同样隔着屏风,陆选也看到了已经半坐起身的孟昭玉。 大氅之下他的身子火热,心思却为难的很,明明自己是听说孟氏已醒特来探望的,结果还是找了别的借口,勉强自己眼神不许乱瞥,反而是华康郡主拍拍他冷冰冰的手,似有不忍道。 “刚还在说呢,我与昭玉很有眼缘,倒是你,还没与她好好见过吧,可要进去瞧瞧?” 她虽然也不想,可时至今日所有的事都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不如干脆利落些,待事成后再将此事深深埋藏,这样对谁都好! “是啊,进去瞧瞧,怀藏与昭玉很是相配呢。”胡夫人也在旁边起哄,可她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是对儿子的心疼。 陆选看见了,苦涩一笑。 “四婶惯会取笑,我与孟姑娘成亲,原是她吃亏了些。” 话说出口,屏风后的孟昭玉有些受宠若惊。 连带着站在一旁伺候的雪信春阳也面面相觑,毕竟外面盛传的从来只有她们家姑娘高攀的说法,骤然从这金尊玉骨的小公爷嘴里说出这话,她们也很惊讶。 “都是一家人,何来高攀吃亏之说,你们二人将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华康郡主言辞恳切,陆选也不好再拒,推动着素舆就进了屏风后,入眼的便是还有些虚弱的孟昭玉。 但比起昨日,要清醒许多。 孟昭玉终究还是起身了,对着素舆中坐立着的“夫君”行了个蹲礼。 “妾孟氏昭玉见过小公爷。” 她的声音还有些略重的鼻音,一听就知道风寒未好清,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婉转清丽,正如昨日初见时那般,轻软和缓,却莫名给人种安定温暖的感觉。 “孟姑娘快起,你我夫妻不必拘这些旧礼。” 说罢,就虚扶了一把,明明此刻二人的接触名正言顺,偏陆选的心思一片萧凉。 一夜辗转反侧,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人,反倒是孟昭玉坦荡清澈的眸光愈发让他自惭形秽,便生出些不自在。 孟昭玉看向他时,不免想起昨日那张骤然放大的俊脸。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就是很神奇之事,小公爷与三公子这对堂兄弟间还真是相似。 这种相似不仅仅是眉眼间的细节,更有习惯和动作,但若是仔细辨别又会发觉其实二人还是隔着些沟壑的。 三公子体健,一看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炽烈如阳。 小公爷身弱,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些暗青,尤其是屋内烧着地龙的情况下还着大氅,可见冷若寒窖。 心中有些打鼓,想到自己病好之后就要与眼前之人同眠于榻,孟昭玉轻轻咬唇,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不安,陆选看到后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勉强对方,于是疏淡平静的说道。 “我身体不好,一直都歇在暖阁,孟姑娘安心在此养病便是,季大夫医术高明,她的药别停。” 孟昭玉点头,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多谢小公爷提醒,妾知道了。”她方才醒来没多久,力气尚未完全恢复,站着说了这么会话已经有些累了。 神色倦怠的样子落在陆选眼中,也不欲再折腾,“你歇着吧,我送母亲和四婶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好。” 孟昭玉对着华康郡主和胡夫人也同样福了福身子。 华康郡主和胡夫人都知道此事不可一蹴而就,因此也不逼迫,反正日子还长,慢慢相处总归是有机会的,于是留下嘱咐让孟昭玉好好养病,便起身离开。 直到寝屋又恢复了平静,孟昭玉才在雪信的搀扶下坐回床榻边,半个身子都倚靠在软枕上,锦被中还放着好几个汤婆子,所以暖意袭来时她舒服的长舒一口气,而后又叹息道。 “我这病还是快些好起来才行,否则我都怕小公爷撑不住……” 谁说不是呢。 尤其是雪信,一脸苦哈哈的看着孟昭玉,“奴婢还道外人夸张了呢,可惜,小公爷那副身子若是没病,倒真是应了四夫人那句话,姑娘与他实在相配。” “想多了,若小公爷康健如常人,哪里会瞧得上我?满金陵城内的贵女们便是挨个挑,郡主只怕都还未必满意。”短短片刻,孟昭玉就瞧出来了华康郡主对小公爷的疼惜。 她并没有攀高枝的念想,所以此番嫁入国公府也属误打误撞。 可既然已经嫁了,那她就得给自己谋求个安稳的出路,起初她想着婆母华康郡主怕是难伺候,因而打算一上任就急她所急,想她所想,先以新妇的名义将伺候小公爷的婢女们都抬一抬身份。 广撒网,重点拿鱼。 万一就有人成了呢,她这里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谁知小公爷反而是极少见的洁身自好派,所以无论她愿意不愿意,这生子一事,她都得亲自上阵了,可这小公爷还有行夫妻敦伦的力气吗? 孟昭玉不确定。 但心中是盼着他有,否则便是自己再能耐,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个孩子来! 云姨的话言犹在耳。 她从前还只是猜测,如今看到情况完全明白了云姨的苦心,是得要有个孩子傍身,自己在国公府的处境才更安稳些,沉思片刻后嘱咐道。 “……去把云姨给我的那香盒拿来。” 雪信挑眉,满脸的不可置信,“姑娘……少夫人是打算用那药了?” 第21章 谋子 孟昭玉脸颊一红。 但她尚在病中,倒也看不出。 旁边春阳一头雾水,什么云姨?什么香盒?还要用药? 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家少夫人,随后就见雪信从她们带来的行李中翻出来一个鎏金錾花瓜果形的香盒,递给了孟昭玉。 她打开,里头就有雪白色的霜膏。 淡淡的香味,几不可闻。 “少夫人,这是什么?”春阳问。 “上好的坐胎药,每日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勺,兑水喝下便是。”孟昭玉解释。 云姨给她此物时就细细交代过,这药极好,可以将女子的身体调理至最佳状态,曾有贵妇人用了此药,五年抱仨…… 孟昭玉无需这么多,只要能抢在小公爷离世前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便足够! 屋内本就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所以说话也无需小心翼翼,比起春阳的讶然,雪信则扁嘴起来,一脸委屈,“少夫人这药真吃吗?若是没有孩子的牵绊,说不定等小公爷去了,你还有离开的机会啊!” 离开吗? 孟昭玉当然想过。 可她今日从婆母华康郡主的脸上看到了这国公府吃人的能耐,一个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尚且在此地苦苦煎熬,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个不受娘家庇佑的出嫁女,可见此路不通。 再加上她对初见的夫君小公爷并无厌恶之感。 所以与其被动接受,不如自己搏一把,留丝血脉在身边日子或有盼头。 念及此,目光坚定不少,甚至还安慰起雪信。 “离府又能如何?孟家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可母亲在蜀州乃是寄居在何家,我总不能又去麻烦云姨吧,我可没有母亲那般教书育人之才学,去了也是吃空饷,还不如留在国公府,起码婆母是好的,不是吗?” 她的话,让雪信心疼之余全是无奈。 “可独自养育孩儿的辛苦,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夫人不就是如此吗?少夫人还要再步后尘?” 孟昭玉当然知道其中艰辛。 可她对于男女之情的懵懂启蒙皆来源于父母,母亲倒是倾尽所有的去真诚相待,可换来的时候什么?无尽欺骗…… 所以在这门毫无情感基础的亲事中,两情相悦已是奢侈。 还不如早早找到有利局面,谋划之。 想到这里,内心凄凉又觉荒唐想笑,“我没有预见未来之事的能力,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公爷无后,婆母心中定然着急,可她没有逼迫我非得开枝散叶,说明她是好人,毕竟我身上也没有能让其图谋的东西,再者说,你看看四夫人不也是丧父后留在国公府养育三爷长大成人吗?旁的不提,只瞧三爷那一身气度不凡的样子就合该知道孩子生养在钟鼎之家的好处,所以懒得折腾,等养好身子后便开始服用此药,尽快给自己留个孩子。” 孟昭玉口中的留孩子,是为自己,并非为小公爷。 想明白这点后,她整个人都很松弛,再加上清虚丸的滋补,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 见她主意已定,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少夫人既已做决定,那奴婢自当陪着。” “奴婢也是。”春阳比起雪信,缺少了从小陪伴的情谊,但她对于孟昭玉的忠心却不容置疑。 这一点,孟昭玉也很笃定。 因此在服药后便转身歇下,大抵是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在,所以很快就睡沉过去…… 东苑。 华康郡主所居的玉华院,此刻传出些许低低缀泣的呜咽。 陆选顶的虽是阿兄陆韫的面皮,可在华康郡主面前却无需隐瞒,听着她哭诉的声音,满心酸楚的厉害。 “你阿兄已无力回天,眼下季大夫只能用金针封住他的七窍,置冰魄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择之,伯母不是催你,但这般下去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你伯父明日就启程赶去钱塘,此事乃你宣王舅舅特意进宫求圣上下的旨,怕的就是他还在府里容易看出猫腻,所以待孟氏病好,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务必要给你阿兄留个后。” 看着昔日端庄大方的伯母被折磨得心事重重,满目泪水。 陆选也于心不忍。 旁边的胡夫人用帕子也跟着擦起泪来,末了走到儿子旁抓住他的臂膀,“你伯母也是无计可施了,择之。” “知道了,我会尽快办好此事的。” 陆选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戚,再加上此刻顶着的人皮面具惨白异常,看上去还真似病入膏肓一般。 想起刚刚孟氏那一脸真诚行礼的样子,衣袖下的拳头又攥紧不少…… 片刻后,坐在素舆上离开。 至暖阁后,他才起身掀了那身假扮阿兄的面具衣装,随从杜仲将东西好生收在暗柜中便将床榻布置成有人躺下的样子,动作利落,可见没少干。 “我出去一趟,傍晚再回。” “三爷小心。” 陆选点点头,走到床榻后的隔墙面前,手指在上面左右敲打了四五声后,一道暗门就轻轻推开,闪身便离了暖阁。 一路上都点着万年明灯,大约两刻钟后,他就从距离国公府略有两条街的私宅中冒了出来。 又恢复成陆三爷的模样。 “可有人找我?”他问。 随从忍冬摇摇头,“小公爷娶亲,三爷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大家都以为你尚在醉中,所以也没来打扰,不过爷交代奴办的事,有些眉目了。” “说。” “那厨娘姓李,家住城东,原是有公婆丈夫小姑子并两个儿的,可前日之后没人再见过他们,另外奴细细打听过,这一家人并无什么出格举动,也未曾见他们炫耀过有意外之财。” 陆选眼眸微沉,“那就是替人顶包了。” “厨娘被抛尸再乱葬岗,奴去的时候晚了些,已经被啃食的七零八落找不到线索,不过打听到了处理此事的乃御史府内的一小厮长生,奴派人跟踪着,一有消息立刻来回。” “叫人再盯着孟家二姑娘。” “是,奴知道。” 随从忍冬答道,但他还是没忍住的多嘴问了句,“爷,此事若查出来真是孟二姑娘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第22章 闷亏 “不怎么办。” 陆选语气平静,但眼眸内荡起的波澜却暴露了其心中所想。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找个由头把证据送去给孟氏,她会自断就是。” 忍冬伺候在他身边已有十余年,如何不知主子嘴硬心软的毛病,心善是真,热情是真,但这里头怕是还夹杂了些对新少夫人的些许其他的心思吧。 看破不说破,他也并非多嘴之人。 尤其此事事关重大,因而恭敬敛眉,很快就跟在主子身边出了门…… 半日,瞬转即逝。 等到陆选回到暖阁又扮作阿兄陆韫之后,随从杜仲已从屋外走了进来,神色略显为难,“爷,西苑送了消息来,说孔夫人替国公爷操办了送行宴,特邀郡主,四夫人和你过去用膳。” 闻言,陆选思忖,“往日从未有过这般行事,怎么突然想起要吃饭,伯母怎么说?” “郡主着人来回话,说她与四夫人已前往,爷若不想去,可不去。”杜仲答。 伯父伯母早已水火不容,此刻过去是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后嘱咐道,“去,我倒要看看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思?” 杜仲应下,随即就准备好一切。 等他推着主子素舆往西苑去的时候,陆选的神情变得倦怠无力又透着些与世无争的漠然,一如阿兄陆韫…… 西苑。 华康郡主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踏足此地是何时日了,自从因表姑娘一事决裂后,她与夫君陆国公过得便是名存实亡的日子。 若不是这桩亲事乃太后赐婚她早就和离分府,何苦在这受窝囊气。 但今日肯贵步临贱地,当是有事要说,因此整个人恢复了身为皇家郡主的气派,疏离冷漠又傲骨铮铮的看向笑着前来迎接自己的孔夫人,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郡主肯来西苑,妾着实没想到,饭菜酒水已备好,请随我来便是。” “国公爷呢?” “家主在花厅已等候多时,因着要出远门,所以特备了些角子(饺子),待会儿郡主也尝尝看,可还喜欢?” “你既请席,自当备好一切,说这些予我听做什么?” 华康郡主的话,让孔夫人瞬间就下不来台,此时刻薄不饶人的模样若是叫孟昭玉见着了,怕是会对自己留府的决定生出些犹豫来。 孔夫人错愕,但很快就挂上了委屈的苦笑。 “是妾说错话了,还请郡主莫怪。” 华康郡主冷眼旁边着她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道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表面对自己恭敬谦让,背地里却没少撺掇儿子在国公爷面前蹦跶,抢足了风头。 如今外头人皆知镇国公府小公爷病弱,孔夫人之子逸群之才。 如何不是她运筹帷幄的结果…… 想到儿子怀藏如今还躺在冰魄床上拖着最后一口气,对早就死透的表姑娘和夫君陆国公的怨恨失望皆化作狠厉的眼神,怒而视之。 孔夫人不防,被吓退了两步,正巧就遇见陆国公和儿子陆绛前来。 陆国公上前就扶住孔夫人的肩膀,一脸担心,“没事吧?” “没事,这廊口风有些大,妾一时没站稳,叫家主担心了,别误会……” 他从远处走来,虽然没听清楚华康郡主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必定不会是好话,同样以犀利的眼神回瞪着她,正想说些什么呢,就被胡夫人打岔笑着说道。 “大哥明日就要离开,走之前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理所应当,嫂嫂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小公爷的亲事累得都快起不来身,所以只能辛苦孔夫人操持了,不过小公爷已经歇着,孟氏又病了,自是来不成,大哥大人大量,别怪两个孩子才是。” 她素来善于周旋,几句话就把一场火星子狂冒的战争压了下去。 华康郡主虽不喜孔夫人装弱卖惨的样子,但过往之事确实与她无关,因此收敛起自己刚刚的那股滔天恨意,又恢复了神情倨傲的样子。 陆国公不欲在今日闹事,顺着弟妹胡氏给的台阶就下了。 “择之呢,也不来吗?” “那小子昨儿吃醉了,一时忙乱就没注意到他跑哪儿去了,不提也罢。” 想起昨日替儿子接亲的侄儿陆选,陆国公眼神中的警惕倒是化作温情,甚至还荡了些笑容。 “男子顶天立地,在外多闯荡也是好事。” “家主说的对呢,四夫人有福,三公子鹤骨松姿,诗酒逍遥的名声早在金陵城内传开了……” 孔夫人笑着接话,她与胡夫人和三公子陆选可没仇怨,日后若自己的儿子得了国公爷之位,少不得也是要这位三公子相助一二的,因此并不打扫与之交恶。 都是长袖善舞之人,胡氏也懂她,各有各的打算,真心是没有的,但虚情并不吝啬。 “不是要吃送行饭吗?” 华康郡主不耐的说了句,孔夫人立刻摆了个请的姿势,她抬脚而去,丝毫不在乎陆国公是怎么样的不快。 “我就说你请她来是多此一举,咱们一家三口自己吃,比现在高兴得多。”国公爷陆盛冷目肃然,看着华康郡主的背影,丝毫没有从前的情份在。 孔夫人委屈,“从前妾也请过,但郡主并未应下,我以为此次也一样,谁知道她竟来了……” 看着怀里人眼神湿润的样子,陆国公也不忍继续责怪。 “罢了,有她在,这饭恐难下咽,待会儿早早打发她们离开,你我二人与赤玉再吃顿舒心饭便是。” “父亲说的是,母亲别再自责。” 陆绛开口,孔夫人有被安慰道,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酸楚,当即扬了个勉强的笑,“家主说的是,赤玉待会儿好好的敬郡主一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嫡母。” 嫡字一出,陆绛有过瞬间的失落。 他在外头行事再果决,名声再好听,终归只是侧室之子,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面前,总要矮人一头,似是想起些委曲求全之事,心情也没了刚刚那般平静。 陆国公拍了拍他肩头,“嫡出又如何?为父只道你才是我心中未来大统的接班人……” “父亲,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扶四弟上位吗?” 陆韫姗姗来迟,此刻脸上全是讥笑! 第23章 怨恨 老三环视了一眼方素素身边的三十多个壮汉,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人咽了口唾沫,现在这种形势下,如果强攻的话,就算是拿下天上人间,他也会损失惨重,更何况方素素那边还有援军赶来,这个帐怎么算老三都觉得亏本。 水间月吩咐两个鉴识人员去死者死亡时的那一段隧道去找撞击痕,找到了就和钩子上的痕迹对比一下。 “大哥,这件事的起因还是两年多年,当时也是为了防止贺谦去其他酒店,平白增强竞争对手实力。而且手段也很干净,根本不可能查出来,我们可以起诉秀兰集团污蔑!”谢维解释了句。 “这要看公主的意愿,如果她想启动的话,那你踩到地雷时就会爆炸。在危险的地图造成的死亡,并不违反服务条款。”男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提醒他死了游戏可不会赔偿损失。 乌箜战死。让两名乌家青年一呆。而就这是这一瞬间。林曦一剑斩去了他们的头颅。 一声大喝之后,体内热血翻滚,几股灵力尽数注入丹田之内。龙溪四周忽而冰霜飞撒,仿佛满天飘雪一般,原本漆黑的石壁一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紧跟着五大家族以及苏月白都脸色铁青。望着那火云内的强大生物。他们彻底明白了。 代善素来有谋,看着此时努尔哈赤的神态,捋了捋胡子开口说道:“父汗,儿臣听你的意思是此战明廷不会派兵四处出击,趁机去攻打赫图阿拉城。而开原城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从而在短时间内并没有援军来此是吧”? 这样想想,参加战斗的那四个队一下就舒服了,他们被隔离出去也是好事,不然谁也不想早早的遇上他们。 它乃是神兽一只,自然是能够看透龙溪的心里。不过刚才龙溪所见到的三个场景,却是只有被护心镜所选择了的龙溪才有幸看到,梦寻并不知道龙溪见到了什么令他如此惊骇的场景。 祭仙灵一诀,就如同清远“浴火诀”那般,同样是世代家传的绝顶诀法。此诀法不出则已,一出无前!只是,施展此诀法,是不可逆地将三魂七魄一一牺牲,来祭祀仙灵,换取惊世骇俗的诀威。 “哎哟,我的祈月格格,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力气跟你折腾了!”陆笛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亭子口的地方,弯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砸的话,那自己真的是不想活了,手断了还接上,但是命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胭脂虎知道朱有信手下的实力,这帮家伙吃药后身体的潜力急剧的燃烧,一个顶俩,已是无争的事实。 前几句话,兴许很多人都不在意,但后面的那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都振臂高呼。 这时他们修行效果是一般修士的两倍,除了外界灵气,潜伏在体内的那些也会慢慢的被使用。但这一切只能加速到死前修士的境界。 听到这个消息他已经可以放心离开。但他的心中却想去见识一下那个星际传送阵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她是我老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消耗生命?”王逸天突然扭过头去,死死的揪住职业指导人的衣袖,吼道。 十二万斤的力道,外加天仙之躯,雷诺在近身战来说,近乎是无敌的存在。 只是走了几步奶奶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有只猫一只跟在我们身后,那猫也不叫喊,就跟在我身后。本来猫走路的脚步是非常轻的,只要它不叫唤,跟在你身后是根本发现不了的,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深夜。 她皱眉,只觉得脑中受到冲击,各种杂乱无章的事搅拌在一起,混乱不堪,她一时竟理不出头绪。见她不舒服,温承郢立刻送她回去,又嘱咐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罗杰斯冲我们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皇城,没做任何停留的便来到了安布罗斯那边。 现在不过都是些婆子丫环,没什么分量,要让窦氏丢脸也不急在这一时。娇月的死,无论前世今生都跟窦氏有关,还怕拿不住这位心虚的庶母吗? 在密林之中转悠了三个时辰的周天,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旋即他用力的嗅了嗅鼻子,片刻后,便是辨别出这香味是药草的香气,顿时脸色一喜。 “我们去抽签吧。”沐毅站起身来说道,早抽晚抽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先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呢。 蛟丢下一句话,便是化作一团漆黑的烟雾,回到了阴阳龙凤图里。 太后说得不错,这时候在宫里露面并不安全。可陈王既然已经闯入了宫中,那宫外又变成了何种光景也未可知。 第24章 闹事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林枫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习惯性的挑起挑衅的目光。 说罢,武服男几个纵掠,便在夜幕中消失掉了,黑衣高领男看着武服男离去的方向,一直硬邦邦的脸部表情,突然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雪依轻歌轻轻的转头。一个玩世不恭有些游手好闲的少年出现在自己的眼中。她仅仅只是轻轻一撇便再次转头。 苏择东这样做,一来是为了缓解东振公司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身上所肩负的财政上面的巨大的压力,以及东振公司、聚义堂内部的人心中的想法。 “神武城为我天龙界所有,一切都是按规章办事,你却欲来抢夺,劝你一句,速速离开,不得踏入此城半步。”青年抬起头,看了眼苏金,平静着语气道。 听到了白眉的话,叶添龙的神色平静。他明白王蔚去处理掉埋伏者,而他对王蔚的信任程度比对自己更高:“白眉老头,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们年轻人的时代。 箫军看向了林枫,脸庞上浮现了一抹的凝重表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便将战场交给了林枫。 得到了苏泽东的允诺后,众人便不等他下令散会就急忙走出了会议厅。 所以蚩尤说完之后,亲自手持天狼啸月两把战刀出现在了魔军的前列,厉声吼叫,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架势。 “好……那么请你们将你们的资金拿出来看一下。”荷官对着林枫说道。 叶寒一看木曦的态度,以及上官素素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拍了拍木晨的脑袋,便转身继续朝赛区走去。 孙龙那边情绪非常失落,顾亚婷已经明确自己不会参加了,因为她暑假行程太满,除了博雅杯之外,还要去亚洲经济论坛开幕式做志愿者,其中有个很有名的国际高中生夏令营她都推掉了。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许晴空整理下纷乱的思绪,和林空空一起上了楼。 穆宏浩哈哈大笑起来,之前佝偻着的腰背,也在这个瞬间直了起来,看着戚染的模样,就好似是在看一个笑话一般。 他闭眼,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双黑手正在吞噬着他,对方的来势汹汹,他已经感受到了。 已经被阿尔萨斯打乱了阵型的黑暗骑士拿什么抵挡一支已经彻底开始冲锋的骑士,而且本来这支军团本身就比他们要强大。 不过事情似乎也没有像他想那么简单,巫妖大师的攻击属于魔法攻击,的确能够打中身为灵魂体的复仇之魂,但是这些魔法能够把复仇之魂给毁灭吗? 盛唐记者偷偷的拍了好多行业的代工情况,都是现在这时候绝对不给放的。 这番话,他虽然在地球上的上看到过,但是经过鲲鹏神王说出来,却是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朋克把已经制作完成的“激活药剂”贴身装好,然后仔细检查着一下身上携带的药剂和装备。 这是龙在天最乐意见到的事情。南宫楚那可是青年一代的杰出人物,如此年轻的强者,一二十年后绝对会是震慑一方的绝顶高手,就是成为横扫天下强者的先天无敌高手也极有可能。 亦笙的手中,握着一张今晨的报纸,她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暗暗做了下深呼吸,又一下,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微微的颤抖。 这个号码是刘杰给林枫的一个私人号码,林枫相信,这条短信一定能让刘杰看到的。 17还有青龙两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全部都是南仓的弟兄们。 而随着所有人搬进关南镇后,绝杀帮再也找不到袭击的村民,又不敢靠近关南镇,最终也只得悄然退去。 对此,林枫还以为董洁是因为疼痛皱眉呢,也就没往那方面想,心中打算着不如就这样直接把董洁抱去医院。 “轰轰……”佘洪阴与龙语两人刚冲到半路上,便被花灵与那位金剑宗的强者给挡了下来,双方几乎是同时出手轰向了对手。 然后,林枫双手插在上衣袋里,轻轻松松地跃下楼去,从头到尾,林枫的双手都没有离开过上衣口袋。 高天之上,罡风猎猎,横贯横断山脉,掠过灵域的广袤土地,一直来到那摩云大丛林之上。 “妹妹这话,夸张的成分多了!”纵然知道是假话,蝴蝶夫人还是绽放出一朵如花娇容。 九阿哥一愣,看着水洼中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为什么他要激动?难道就因为老十三那句虚伪的关心吗? 第25章 欺负 功法等级高的还好一些,调动体内灵力对抗着压力,咬牙坚持往上爬,功法等级低的就倒霉了,没爬多久就体内灵力耗尽,在路中间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都湿透了后背。 说实在的,这一晚虽然一直跟刘羽涵在一起,陈林都没有真真正正用目光好好看看刘羽涵,毕竟两者是师生关系,刘羽涵的身份又不一般,他不好用一向比较直接的眼光去看她。 土牢的门被打开,强烈的光线射进来,吕光宗眯上了眼,门前人影绰绰。暗叹了口气,自己的死期到了。 得到泽特的指示,依洛娜连忙冲下来想要将金乌抓住,谁知那金乌抬起头冲着依洛娜吐出一口火焰,竟然将依洛娜也给逼退,强烈的气浪差点把不远处的泽特给冲飞。 这副尊容可是让周围的学生们好一番兴奋,嘲笑者,怜悯者居多,一部分人则事不关己。 主要今天是来抢亲的,要是普通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观察和拜访这些名流。 泽特陷入了迷茫,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毕竟这世上没有完全错误的东西,存在即合理。而现在自己正要做的事情,不就是在否定他人的正确吗? 去年年底,江安义与太子授课的时候,曾无意中提及走马灯,这种会动的灯在妖师的记忆中很容易做,不过随后便忘记了,没想到太子依然记得。 无边海外,雷电之力仍旧在加强,一道接着一道的五彩闪电击打在五彩神泥上,颜色早就不再是黑色了,全部变成了五彩色,震荡的非常厉害,很难再吸收转换雷电之力了,情况岌岌可危,却依旧在苦苦支撑着。 “单瑶?师妹?你来了?”那剑阵破除,极其悠远的声音从剑阵深处歘了过来,一道白色的身影落了下来。 “果然是厉害,我有一种感觉,就算是现在的我碰到你,恐怕都讨不了好,我们之中恐怕也只有卡洛斯不会怕你了,”雷迪斯笑着说道。 水媚与羽昊对视一眼,谁能想到宝贝会藏在这么不起眼的荒废院子里,而且居然还在枯井之中?水媚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那井口的直径约有两米,虽是枯井,却深不进底。 “是吗?也许吧!”赵媛的语气有说不出的落寞再次看向远处的赵括现赵括以一己之力就把深陷泥浆中的马车推了出来周围响起了欢呼声赵括挥手示意鼓励大家继续前进……。 白起走在赵军的壁垒之前,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尸体,他的嘴唇抖动不已,这些死去的将士,年龄大多是他的子侄辈,他们将永远的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了,再也看不到家乡的山水了。 这会儿看见自己的头目都已经死了,甚至上一刻还高兴地说着要带她们去吃大餐的嘴巴,现在已经失去了血色,人头躺在地上,静悄悄的。 秦赵双方几波箭雨过后开始了近距离的接触赵军手持长矛的士兵冲在最前线千支长矛组成冰冷冷的仿佛兽齿獠牙的森林恶狠狠的撞在了秦军的阵前。 对于整个‘交’易过程,作为被‘交’易对象的她甚至连评论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我喜欢吃糕点!”一说起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雪薇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嘴边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赵括之前不想动手是分不清状况,现在听对方的言语,似乎是某个世家大族的人,那他就不需要客气什么了。 端木长风估算错了,他以前以为,云陌月要是一个月之后再来的话,就可是打败他了,可是实际上,云陌月在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其实,如果他硬动用主神权限,自然是可以脱身的,可是违背了他定的系统规则,如果作为创造者的主神本身都不遵守规则,分支系统又为何要遵守? 而据他所知,虽然金家主在众势力当家作主的人当中是实力最为强悍的,但也不过是合体初期的修为,还是在近几年修为突飞猛进,想要看破空域,他没有这个实力才是。 “陆总,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天我让你来,就是让你签一份协议。只要你愿意在协议上签名,你和你的员工都能离开这里。如果你拒绝,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了……”王富仁眯着眼,眼里满是狠戾。 “暂时就这样,如果不行,那就到服装店里去买。”白话说着退到了柜台边。 丹药不仅可以助你突破修为,还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保你一命。所以很难判断丹药和法器的价值孰高孰低。 火鬼王此次强行想要唤醒,结果却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就是凌天等人。 “怎么就凭你们三个还想威胁我雄风部落吗?你们说我是应当现在就把你们斩杀,还是让你们不拿出相应的赔偿,暂且饶你们狗命。”在对抗头顶了一截的同时,这狮鸣将头扭向这个方向,随后淡漠的说道。 第26章 直言 苏瞳不知道他俩在说些什么,可一看沙妲己的脸色她就知道不对劲了,她急忙上前几步伸手虚引,沙妲己这才冷哼一声往前走去,直接走进了草地中央的白色凉棚之中,臭着一张脸坐到了椅子上。 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泥泞不堪,远远望去还是有高楼大厦的,但距离很远,不用说这里一定就是贫民窟了。 即使真的有,名赖·塔滨也怕自己会被敌人给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而俘虏一台无人战斗机那是最好的方式,只要破解其中的控制系统就可以了。 几团烈火在木屋周围熊熊的燃烧,谁知道吸血蝴蝶怕火却不怕烟,夏不二等人也不敢在林子里随便放火,他们现在背靠山谷四面被堵,冒然放火不是被烧死就是咬死。 夏不二的泪水如同决堤般的流淌,两颗核弹同时砸在一个地方,这足够摧毁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附近十来公里之内都将人畜无生,而二十多万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但他们的牺牲将会换来是更多人的存活。 “我学习也还将就过得去,又是最听话的学生,没有老师找我的麻烦,我当然吃得饱睡得好了。”陆胜男心里鄙视着补充一句:这不是废话嘛。 去了客厅家里人又是一番取笑,尤其弟弟和弟媳更是笑话她刚回来那人的电话就追来说明那人真是爱姐姐,奶奶看她羞涩的样子也制止了一家人的取笑,招呼着要马上开饭。 更重要的是没有遇到好的项目,即便是演了什么影视剧,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墨霖和洛芊芊对望一眼,同时跳起来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睡着的众人也都惊醒过来,纷纷起身查看。 因此王学和程学的沉伏起落,却都是因为政治因素而非是在真正的思想领域。其实推崇王学的人,未必真正淸楚新学的真实内容,而信奉程学的人,也不一定就完全明白洛学的精蕴。不过无一例外都是为政治服务。 “二十年了,我又回来了。”古图喜极而泣,眼眶红红的。搀扶着的母亲面带微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当初佛界突然消失,并不是遇到了什么,而是为了现在这一次的出世。 了解了金军进攻襄阳府的整个过程之后,众将都面面相觑,没想到襄阳一线的局面一下子变得这么糟糕了。 浩的部属一见敌人退下去了,根本就不敢反攻,而是抓住机会掉头就跑。 好在,他们及时反应过来,就算真的错过什么,也不会拉下什么。 难道说,之前没有产生波动,是因为空气之中没有可以激发出黑池力量的灵气来? 雪上加霜,就当戚方痛不欲生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金兵前锋攻占萧县,守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全部投降。 虽然连老没有说什么部队,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部队便是秦穹等人所在的部队。 上官琴玉抬起头,颇为生气地盯着伍樊的背影,嘴角渐渐弯了下来,流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谎话很不靠谱,但伍樊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到了实在无法隐瞒时再说。 我心里的确恨透了村里那些人,往日爷爷帮过他们不少,有些人的性命还是爷爷所救。可是如今爷爷大难来临,他们不但不伸出援手,反而还跟风成了批斗爷爷的主力军。 陈伟冷笑一声,用力的把周世光的胳膊往上一提,周世光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若是陈宇轩恐惧,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时机,这是击杀猴王的最好时机,如果陈宇轩前往鸡足山对付猴王,必然会让他们两个带路,一旦到了鸡足山上,他们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想不通,就打算先放下这件事,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我拨开杂草,向着村子走去,一路上我偶尔能看到一些孤魂野鬼在阴暗处看着我。 来自凌霄学院的学员,多数都认得伍樊,更是向伍樊频频招手,口中说伍樊好。 伍樊将等一下就要出发去光州一事,说了一下,阿爷都没有意见,就是担心他养的羊如何处理,伍樊说交给大同继续养。阿爷放了心,回卧房收拾。 身影一闪,在次出现就是百里外,那里有着各种抬头望天的达官贵人,他摇了摇头向着一颗老柳树下走去。 听到犹如天使般的关怀声,赵健觉得自己此时有使不完的劲,急忙摇摇头。 这时曼丹看见拜里米苏拉过来了,一下冲到他面前,扑进他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这个数据比起它的妈妈也就是那只被游芳和银鹏等人所杀死的夜魔兽还要高出足有1000点。 萧逸天取出手机,掀开翻盖按下了接听键,如他所料,电话是阿梅丽娅打来的。 银月高挂,夜色朦胧,微凉的夜风之中带着一阵阵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今晚我带领一队人马深入敌人的大营?!”泰兰斑珠瞪大了眼睛,急急地说道,脸上是一片为难之色。 城头上的爪哇守军,慌慌张张的将消息带给了搭赖……搭赖得了守军的报告,忙慌慌张张的跑到城头往下张望。 铁木辛哥先拍了一通马屁,把斯大林的好感度调了上来,接着又一个急转弯,把难题说了出来,免得斯大林生气。 铁木辛哥默默无语。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难堪问题,伟大苏联军队落魄到了这种地步,更是令人揪心。 有林峰出手,那个家伙必死无疑,也拔掉了铁魔仙尊心中的那根刺。 夏韵之说的异常坚定,可想而知,这个问题她可能早就思考过了。忘忧轻叹一声,颇感无奈。知道自己多半也劝不动,于是只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