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啊?乖孙你变法抓了你爸?》 第1章 靠卖萌吗? 我这是在哪? 子池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的要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撑开了一条缝。 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短得可怜。 白嫩嫩、肉乎乎的。 还带着几个可爱的肉窝窝。 这不是我的手!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想要低下头。 但是这个动作显然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难度系数有点高,他只是勉强把下巴抵在了胸口。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和一双藕节般的小短腿。 我淦! 子池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穿越了? 这年头穿越都这么卷了吗? 开局直接变婴儿?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开局模式! 连个新手村都没有,直接给我删号重练了? 还是最惨的那种,连自主行动能力都没有的重练! 他想张嘴骂娘,结果喉咙里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啊啊呜呜”声。 软糯。 还带着点小奶音。 子池绝望了。 想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熟读网文三百篇,就算不会骚操作,至少也能辨别套路千千万。 可谁家的穿越是直接把人变成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奶娃娃啊! 这让我怎么装逼? 怎么打脸? 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靠卖萌吗? 可耻! 【叮!】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子池的脑海里响起。 子池一个激灵。 穿越者必备金手指!我的系统外挂到账了! 苍天有眼啊! 我就知道,天不生我子某人,穿越万古如长夜! 【万寿无疆天命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进度10%……50%……100%……】 【系统绑定成功!】 子池的内心一片火热。 万寿无疆天命系统! 听听这名字! 多霸气! 多侧漏! 万寿无疆!这是要让我活成老妖怪的节奏啊! 在这个医疗水平约等于无的古代,还有什么比长命百岁更牛的祝福吗? 没有! 【现发布新手任务:秦始皇的考验。】 子池愣住了。 等会儿? 秦始皇? 哪个秦始皇? 难道是那个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祖龙? 我这是穿越到秦朝了? 我滴个乖乖,这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啊! 这是个平均寿命三十多岁,随时可能因为严刑酷法掉脑袋的时代! 万寿无疆? 系统你确定你没发错货?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任务内容:在宿主周岁抓周仪式上,做出令秦始皇满意的选择。】 【任务成功:开启系统抽奖功能,并获得新手大礼包一份。】 【任务失败:本系统将与宿主自动解除绑定。】 “别!” 子池差点喊出声。 解除绑定? 你开什么玩笑!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是照亮我穿越人生的灯塔! 你要是走了,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奶娃娃,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大秦,怕是活不过三集! 不,可能一集都活不过! 子池内心的呐喊惊天动地,可惜外面听起来,依旧是几声委屈巴巴的“呜呜”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始皇的考验。 抓周。 所以,我现在正在进行我的周岁宴? 他开始打量四周。 他正坐在一张华丽的锦垫上,周围的地面铺着柔软的毛皮。 这是一个宏伟的宫殿。 高大的梁柱支撑着穹顶,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威严的纹路。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座巨大的青铜鼎里燃着火焰,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的目光从大殿收回,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他整个人……不,整个奶娃娃都傻了。 他面前的地上,确实摆放着一圈东西。 可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左手边,是一个精致的墨绿色瓷瓶,瓶口塞着木塞,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是毒药。 瓷瓶旁边,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 好家伙,上吊用的都给准备好了。 再往右,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虽然小巧,但锋利程度绝对不容小觑。 还有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看样子是兵法书籍。 以及笔墨纸砚等等。 子池的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抓周? 这分明是“去世方式N选一”啊! 毒药、白绫、匕首……这是什么魔鬼组合? 死亡全家桶? 他终于明白系统任务为什么叫“秦始皇的考验”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慈祥的祖父对自己孙子的祝福和期盼。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带着杀意的试探!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大殿的高阶之上,设有两个座位。 其中一个,空着。 另一个座位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绣着玄鸟的黑色龙袍,面容不怒自威。 那双眼睛,深邃得宛如寒潭,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仅仅是被他看一眼,子池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是久居上位,手握天下人生死的帝王,才能养成的无上威严。 嬴政! 秦始皇! 子池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不会错的。 除了他,再也无人能有如此气魄。 所以……我是他的孙子? 那我的爹…… 子池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长公子,扶苏?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想起来了,扶含冤而死的长公子扶苏,确实有个儿子叫子婴。 不对,不对,史书上关于子婴的身世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是扶苏的儿子,有的说是秦始皇的弟弟。 但现在看来,自己这个身体,应该是扶苏的儿子没跑了。 等等…… 如果我是扶苏的儿子,那嬴政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 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对自己亲孙子都这么狠? 子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嬴政身旁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宦官的服饰,身形瘦高。 他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谦卑恭顺的笑容。 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蛇一般的阴冷。 赵高! 中车府令赵高! 这个名字一出现,子池瞬间就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扶苏与赵高、李斯素来不睦。 赵高这个阴险小人,肯定没少在嬴政面前给扶苏上眼药。 现在,连带着自己这个扶苏的儿子,也被他记恨上了。 今天这场所谓的“抓周”,八成就是赵高撺掇的! 他想干什么?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我这个扶苏之子,到底有没有“反骨”! 如果我抓了匕首,他可以说我天性弑杀,心怀怨怼。 如果我抓了毒药白绫,他可以说我心智脆弱,不堪大任。 如果我抓了兵书,他可以说我从小就野心勃勃,觊觎兵权! 好一招歹毒的计策! 无论我抓什么,他都能找到由头来攻击我和我爹扶苏! 这个局,简直就是个死局! 子池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这已经不是新手任务了,这是地狱级副本的开场杀啊! 系统,你出来! 你管这叫“新手任务”? 你家新手村门口直接放大BOSS的? 然而系统毫无回应。 子池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必须破局! 他必须做出一个让嬴政满意,又让赵高抓不到任何把柄的选择! 可是,选什么? 他看着面前那一圈“死亡道具”,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 这些东西都不能碰。 碰任何一个,都正中赵高的下怀。 我必须找到一个全新的,跳出这个圈套的选择! 他的目光在殿内疯狂搜索。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可以选的? 他的视线扫过高大的铜鼎,扫过冰冷的地面,扫过嬴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扫过赵高那抹虚伪的笑。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嬴政身前的桌案上。 那张宽大的黑漆木案上,除了酒樽和竹简,还静静地摆放着一方沉甸甸的玉器。 那是一块用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的印章。 通体洁白无瑕,上方盘踞着五条蛟龙,造型古朴而霸气。 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皇权象征!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念头,在子池的心中疯狂滋生。 抓那些东西,都是错。 抓那些东西,都是在赵高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想要破局,就必须跳出这个圈子! 去拿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也绝对不敢非议的东西! 天下,是始皇帝的天下。 皇权,是始皇帝的皇权。 还有什么,比他嬴氏的子孙对这至高无上的皇权表现出向往,更能让他高兴的呢? 赌了! 不就是抓周吗? 小爷今天就给你抓个大的! …… 第2章 杀,还是不杀 至于为什么要让子池抓周这个事,还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咸阳宫内。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面沉如水,他一直看着襁褓中的那个婴儿。 赢子池。 嬴政的眼神很复杂。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 是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祖龙。 皇室的尊严,比天还大。 可偏偏,他最看重的长子扶苏,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给他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扶苏与一个儒家女子相恋。 这也就罢了。 可那女子,竟然是一个潜伏在扶苏身边,意图行刺的刺客! 虽然行刺未遂,但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秦皇室,对嬴政本人最赤裸裸的羞辱!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女刺客,还为扶苏留下了一个孩子。 就是眼前的这个,他的亲孙子,赢子池。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问题。 杀了,这是他的亲孙子,是嬴氏的血脉,是祖龙的后裔。 他嬴政晚年求仙问道,渴求长生,不就是想让这江山,这血脉,千秋万代地传下去吗? 亲手扼杀自己的血脉,他于心何忍? 可若是不杀…… 这孩子的母亲是意图颠覆大秦的逆贼! 这孩子的存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耻辱柱,时刻提醒着天下人,他始皇帝的儿子,被一个儒家女刺客给耍了! 皇室的脸面何在? 他嬴政的威严何在? 嬴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缓缓地揉了揉眉心,将目光从子池身上移开,投向了身旁那个始终躬着身子,敛声屏气的人。 “赵高。” 嬴政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说,这孩子……当如何处置?” 赵高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与长公子扶苏政见不合,早已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扶苏亲近儒生,讲究仁政,而他赵高,则是法家的坚定拥护者,主张严刑峻法。 更重要的是,他暗中早已投靠了公子胡亥。 扶苏一旦得势,他赵高绝对没有好下场! 所以,一切对扶苏不利的事情,他都要做。 一切能打击到扶苏的人,他都要往死里踩! 而这个婴儿,扶苏的儿子,就是送上门来的最好靶子! 赵高向前一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 “臣以为,此子,断不可留!” 他的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煽动性。 “陛下请想,此子虽有皇室血脉,但其母乃是包藏祸心的儒家逆贼!其心可诛!” “谁能保证,这孩子的骨子里,没有遗传他母亲的狼子野心?” “谁又能保证,他长大之后,不会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儒生所利用,成为他们反对陛下,颠覆我大秦的一面旗帜?” “斩草要除根啊,陛下!” 赵高的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了嬴政最敏感的神经上。 皇权! 稳定! 这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都必须被抹除! 嬴政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披铠甲的老将军,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站姿笔挺,即便年事已高,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大秦上将军,武成侯,王翦! 这位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一手覆灭了楚国的老将,在朝堂之上的分量,无人能及。 就连嬴政,也对他礼敬三分。 王翦对着嬴政一拱手,沉声说道: “陛下,稚子无辜。” “那女刺客固然该死,但这孩子毕竟是长公子的骨肉,是陛下的亲孙。” “若因其母之过,而迁怒于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传将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我大秦?” “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王翦的话,惹得大殿之上不少武将都暗自点头。 他们是军人,讲究的是光明磊落,对这种屠戮妇孺的事情,天然就有一种排斥。 赵高眼角一抽,这个老不死的,又来坏我好事! 他立刻尖着嗓子反驳道: “王将军此言差矣!” “您这是妇人之仁!” “古语有云,除恶务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今日放过此子,谁能保证他日他不会成为我大秦的心腹大患?届时,悔之晚矣!” 王翦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赵高一眼,只是对着嬴政继续说道: “陛下若实在觉得此子留在咸阳有所不妥,臣有一策。” “可将其送往北地边郡,寻一户普通人家寄养,令其此生不得返回咸阳。” “如此,既全了祖孙情分,保全了皇室血脉,又可杜绝后患,岂不两全其美?”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相当中肯了。 既保住了孩子的命,也给了嬴政一个台阶下。 嬴政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些。 然而,赵高怎么可能让王翦如愿? 他眼珠一转,一个更加歹毒的计策涌上心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嬴政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将军的法子,看似两全,实则后患无穷!” “北地边郡,那可是长公子经营多年的地方!将此子送去,与送龙归海,有何区别?” “届时,那些心向扶苏公子的儒生故旧,必定会以此子为号召,暗中结党,图谋不轨!” “陛下,您这是养虎为患啊!” 嬴政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赵高的话,又一次戳中了他的软肋。 扶苏在北地监军,与蒙恬一同修筑长城,抵御匈奴。 北地三十万大军,几乎都视扶苏为主心骨。 把这孩子送到北地…… 确实不妥。 嬴政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杀,于心不忍。 不杀,后患无穷。 看着嬴政那纠结万分的神情,赵高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人力难以决断。” “既然如此,何不让天意来决断呢?” “天意?” 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正是!” 赵高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明日便是此子周岁之日。” “我等可效仿古人,行‘抓周’之礼。” “在大殿之上,摆上几样东西,让这孩子自己去抓。” “他若抓了书卷、印玺,便说明他心向文治,胸怀天下,乃是我大秦的祥瑞,陛下可将其留在宫中,好生教养。” “可他若是抓了……” 赵高故意顿了顿,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抓了那些不祥之物,便说明他天性邪恶,骨子里继承了他母亲的歹毒,乃是上天示警,要借陛下之手,为大秦除此妖孽!” “如此一来,是杀是留,全凭天意。” “陛下,您只是顺天而行,既不用背负杀孙的恶名,也彻底杜绝了后患!” “这,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啊!” 赵高的话,仿佛一道魔音,在大殿中回荡。 嬴政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 让老天来决定! 这个主意太妙了! 如果是天意要他死,那就怪不得我嬴政心狠了! 我只是替天行道! 这一刻,所有内心的挣扎,都有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嬴政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赵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翦,最终,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准了。” “就依你所言。” “谢陛下!” 赵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笑得狠毒。 老东西,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嬴政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群臣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赵高站起身,在与王翦擦身而过时,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武成侯,时代变了。” 王翦脚步一顿,苍老的脸上,满是悲哀。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大殿之内,只剩下嬴政和赵高。 以及那个尚在襁褓中,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婴儿。 嬴政看着赵高,冷冷地吩咐道: “去准备吧。” “记住,要让‘天意’,看得更清楚一些。” 赵高立刻明白了嬴政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他把事情做绝,不留任何余地! “臣,遵旨!” 赵高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他转身走出大殿,对着门外候着的几个心腹宦官,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吩咐下去。 …… 第3章 这不符合剧本 大殿中央,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由西域进贡的顶级波斯地毯。 地毯上,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寒光闪闪。 一卷洁白如雪的白绫,透着不祥。 几个颜色各异的瓷瓶,里面装着鹤顶红、牵机药等各类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哪里是抓周?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亡盛宴! 赵高站在百官之首,眼神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残忍。 他已经迫不及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碍眼的小东西,爬向死亡的终点。 王翦站在另一侧,紧闭着双眼,不忍去看这人间惨剧。 他老了。 斗不过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奸佞当道,看着大秦的未来,被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嬴政,眼神深邃如海,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毯上那些致命的玩意儿,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向了怀中的婴孩。 子池。 他名义上的皇孙。 此时的子池,刚刚睡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 嬴政抱着子池的手,不着痕跡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一个小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却让子池的身体,正对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嬴政将他轻轻放在了地毯的起始点。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只要子池往前爬,第一个能够到的,就是那把匕?首。 这便是嬴政所谓的“天意”。 他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台阶。 也给了子池一个最快的死法。 …… 话说回子池准备好抓周这会儿…… 此时的他看着嬴政,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嬴政的眼神很复杂,但更多的是准备摒弃掉他的决绝。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高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小杂种血溅当场的画面! 王翦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嬴政则面色冷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显示出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爬啊!” “快爬啊!” 赵高在心中疯狂呐喊。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子池动了。 他小小的四肢开始在柔软的地毯上笨拙地划动。 他爬得很慢,摇摇晃晃,像一只刚出生的小乌龟。 方向…… 正是匕首的方向! “好!” 赵高没忍住,当场叫出声来!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起来。 死吧! 快去死吧! 只要你抓起那把匕首,你的死期就到了! 朝堂之上,一些胆小的臣子已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王翦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嬴政敲击扶手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近了! 更近了! 子池距离那把匕首,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的小手已经抬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抓上去。 赵高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异变陡生! 子池那只抬起的小手,并没有抓向匕首。 而是一个灵巧的转向,绕过了匕首! 他从那把能决定他生死的匕首旁边,慢悠悠地爬了过去!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可能!”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会? 他怎么会绕过去? 这不符合剧本! 嬴政也是一愣,停滞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惊讶。 有点意思。 而此时的子池,心里正在疯狂输出。 想让我死?没门!窗户都没有! 小爷我可是看过七百多集柯南的男人,会选你这個新手村死亡陷阱? 他一边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地上的“道具”。 嗯,这个青色的小瓶子,上面还用篆文写着“鹤顶红”。 嚯,还是品牌货。 子池心中吐槽一句,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爬了过去。 他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 那就是传国玉玺! 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皇权象征! 于是,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那个小小的婴孩,无视了地上所有的匕首、白绫、毒药。 坚定不移地,笔直地,朝着高台之上,龙椅所在的方向,奋力爬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所谓的“天意”。 而是制定“天意”的那个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娃是要干嘛? 赵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都绿了。 这还了得? 这要是让他爬到陛下面前,那今天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上前,想把子池给抱回圈内。 “陛下!小皇孙怕是爬错了方向,臣去将他……” “住口!” 一声冰冷的呵斥,让赵高想要上前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嬴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赵高浑身汗毛倒竖。 “让他爬。” 嬴政的声音响起,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制止了赵高。 他看着那个正努力向自己爬来的小不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感。 这孩子,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爬向我? 他难道知道,这里谁才是主宰者吗? 一个周岁的婴儿,真的会有如此心智? 嬴政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看着子池爬到了高台之下。 因为太矮,他爬不上来。 小家伙也不气馁,转而扒住了他放置奏章的御案。 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沉重无比。 可子池却扒着案脚,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站起来。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下一秒。 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子池终于用小胳膊撑起了半个身子,他的小手在宽大的御案上摸索着。 最终,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洁白,温润无瑕的方印。 传国玉玺! 子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抱在了怀里! 整个大殿,彻底安静了! 嬴政和所有大臣,全都石化当场。 赵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知过了多久。 “天意!” 一声激动的呐喊,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是王翦! 老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此刻正老泪纵横,指着抱着玉玺的子池,大吼着。 “此乃天意啊!” 王翦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还在石化中的大臣给吼回了神。 “天意?” “什么天意?” “老将军说的是……”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子池。 他正抱着那块比他脑袋还大的传国玉玺,小小的身子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脸懵懂。 可就是这副画面,却让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抓周,抓到了传国玉玺! 这他娘的还需要解释吗? 还需要翻译吗? 这根本就不是天意了,这是老天爷把饭喂到你嘴边,就差帮你嚼了! 第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胡说八道!” 赵高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什么陛下的警告,疯了一样就冲了上去。 “小皇孙不懂事,冲撞了国之重器!快!快让臣将他抱开!” 他一边喊着,一边伸出双手,就要去抢子池怀里的玉玺。 开什么玩笑! 今天这局,是他赵高精心布置的必杀之局! 为的就是要彻底断绝扶苏一脉的希望,让胡亥的太子之位再无半点阻碍! 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让这小崽子给翻了盘? 子池看着朝自己扑来的赵高,小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我靠! 这老登,玩不起是吧? 急了!他急了! 眼看计划要泡汤,直接不装了,上手就抢? 子池心里把赵高骂了个狗血淋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将那沉重的传国玉玺紧紧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活脱脱一个护食的小奶猫。 “别碰我!脏手拿开!” “这是我的!我的!” 当然,这些霸气的宣言在他嘴里,就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 赵高哪里管他,伸手就来抓。 可他的手刚要碰到子池的衣角。 “放肆!” 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俯视着殿下的赵高,眼神里满是杀意! 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赵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将他完全锁定。 只要他再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他的人头就会和他的身体分家! “陛……陛下……” 赵高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嬴政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了那个抱着玉玺不肯撒手的小家伙身上。 从最初的震惊,到王翦那句“天意”之后的恍然。 现在,嬴政的心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狂喜! 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天意”! 好一个朕的麒麟孙! 他嬴政一生,自认不弱于三皇五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创下前所未有之功业! 可他最担心的,就是后继无人! 扶苏仁厚,却失之于软弱。 胡亥……那更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一直在寻觅,寻觅一个能继承他霸业,让大秦万世永昌的继承人! 他甚至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天,竟然真的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一个周岁的婴儿,在满是凶器的“抓周”仪式上,无视了所有的死亡陷阱。 目标明确,信念坚定。 一路爬到自己的面前。 最终,在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奏章和玉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是何等的心智!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已经不是什么聪慧早熟能够解释的了! 这他妈就是天命所归! 嬴政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他看着子池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来到了子池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从子池那一直不放的小手中,将传国玉玺给“解救”了出来。 没办法,这小家伙抱得太紧了。 嬴政甚至能感觉到,玉玺被拿走时,怀里的小家伙还极其不满地哼唧了两下。 “哈哈哈哈!” 嬴政不怒反笑,将玉玺随手递给旁边的内侍,然后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 他将子池高高举起,让他与自己平视。 “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孙儿!” “从今日起,你便由朕亲自教养!朕要让你,成为这大秦最合格的继承人!” 轰! 嬴政此言一出,整个咸阳宫彻底炸了锅! 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要亲自教养小皇孙? 这是何等的恩宠!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长公子扶苏,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这几乎就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这个刚刚周岁的孩子,就是内定的下一代储君! 王翦和蒙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们立刻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陛下圣明!”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麟孙,此乃我大秦万世之福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都跪了一地,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赵高,面如死灰地跪在那里,身体冰冷,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血,在这一刻,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 而就在被嬴政高高举起,享受着满朝文武朝拜的巅峰时刻。 子池的眼前,却突然弹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虚拟面板。 【万寿无疆天命系统】 【宿主:子池】 【绑定对象:嬴政】 【绑定对象剩余寿元:九年零三个月十二天】 【寿元值:0】 【说明:与绑定对象产生互动,提升其重视度与愉悦度,即可获得寿元值。】 【备注:寿元值可用于系统抽奖,奖品包括但不限于续命丹药、神兵利器、绝世功法、未来黑科技……】 这面板上的内容…… 【剩余寿元:九年三个月零七天】 子池:“???” 我靠! 不是吧! 我好不容易抱上的这条金大腿,保质期竟然只有九年?! 这还玩个锤子啊! 历史上秦始皇死于沙丘,赵高和李斯矫诏,逼死扶苏,立了胡亥。 然后就是天下大乱,大秦二世而亡。 自己作为扶苏的儿子,到时候还能有好下场? 怕不是要被胡亥那个二货连着全家老小一起打包送走! 不行! 绝对不行! 子池的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将目光转向了系统提示。 获得嬴政的重视和宠爱,可以获取寿元值? 寿元值可以抽奖? 奖品包含万界诸天一切奇物? 是不是也包括能增加寿命的丹药? 子池的求生之路,瞬间有了清晰的导航! 抱大腿! 让大腿开心! 从大腿身上薅羊毛! 然后给大腿续命! 只要我把嬴政续成一个千年老妖,那我不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皇孙了? 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想通了这一切,子池看向嬴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这已经不是大腿了! 这是行走的寿元值ATM机啊! 得想办法,让他多“吐”点钱出来! 于是,在嬴政欣喜的注视下。 刚刚还一脸“你抢我玩具我不开心”的子池,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呀~呀呀~” 他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嬴政的龙袍,小脑袋在嬴政坚实的胸膛上蹭来蹭去。 萌,就一个字! 我今天就要用卖萌来武装自己! 嬴政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怀里这个小家伙给萌化了。 铁血帝王的心,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滩柔水。 “哈哈!好!好孙儿!你喜欢朕,朕也喜欢你!” 嬴政开怀大笑,抱着子池,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旁边的王翦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上前一步,高声道: “陛下您看,小皇孙虽然年幼,但这股子韧劲,却是像极了您啊!” “从殿门口到高台下,那么长的距离,他硬是一声不吭地爬了过来!这份毅力,寻常孩童哪能比得了!” 王翦的话,瞬间提醒了嬴政。 对啊! 他只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这茬。 他低头看着怀里笑得天真烂漫的孙儿,忽然发现,子池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嬴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子池的额头。 不热。 那这虚弱的样子是…… 嬴政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了还跪在地上的赵高。 “赵高。” 冰冷的声音,让赵高浑身一颤。 “奴……奴才在……” “朕问你,为了今日的抓周,皇孙可曾进食饮水?” 赵高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他哪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地狡辩。 “回……回陛下……皇孙……皇孙他……” “说!” 嬴政一声怒喝,吓得赵高差点当场尿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为了让抓周的结果更显天意,奴才确实让皇孙饿了一日……” “混账东西!” 嬴政勃然大怒,一脚就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在地! “朕的皇孙!金枝玉叶!你竟敢让他饿上一天?!” “你是想让他死吗?!” 嬴政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半点声音。 赵高更是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嬴政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嬴政现在就想把他拖出去砍了! 他懒得再跟赵高废话,直接抱着子池,转身就朝着内殿走去。 一边走,一边下令。 “传朕旨意!立刻在咸阳城中寻十名最好的乳母,入宫!日夜伺候皇孙!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 第5章 胆子大得很 嬴政抱着子池,大步流星地走入内殿。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帝王。 子池被嬴政稳稳地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他心里乐开了花。 芜湖!起飞! 老爹不疼,爷爷爱!古人诚不我欺! 这波卖萌血赚不亏!不仅揪出了赵高这个老阴比,还直接解锁了“皇帝的投喂”成就! 子池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跳起了科目三。 他能感觉到,嬴政身上那股代表着寿元值的暖流,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汹涌,但胜在持久啊! 简直就是个随身充电宝! 很快,宫女就端来了温热的羊乳。 嬴政亲自接过玉碗,用汤匙舀了一点,放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 “嗯,不烫。”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汤匙递到子池的嘴边。 一股浓郁的奶香瞬间包裹了子池。 他一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立刻张开没牙的小嘴,啊呜一口就吸了上去。 温热的羊乳滑入喉咙,饥饿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舒服! 嬴政看着孙儿吃得香甜,脸上的怒意也消散了不少。 他极有耐心地喂着。 那双曾经执掌天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稳得惊人,没有洒出一滴奶水。 就在这祖孙二人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刻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翦和蒙毅等一众重臣,满脸焦急地跟了进来。 他们刚刚在外殿,可是把陛下的怒火和旨意听得一清二楚。 寻十个乳母入宫? 日夜伺候? 这……这待遇也太高了点! 最关键的是,看陛下这架势,是打算亲自抚养小皇孙啊! 这怎么行! “陛下!” 以王翦和蒙毅为首,众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三思啊!” 王翦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恳切。 “您日理万机,国事繁忙,哪有精力亲自照料皇孙?” “是啊陛下!” 蒙毅也赶紧附和。 “皇孙年幼,正是需要人精心呵护的时候。依臣之见,不如在后宫择一位品行端正的良妃,代为抚养,方为万全之策!” 其他大臣也纷纷出言。 “蒙上卿所言极是!” “后宫的娘娘们经验丰富,定能将皇孙照料得妥妥当帖!”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子池正喝奶喝得爽,冷不丁被这群老头子打断,顿时不乐意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大臣。 干嘛呀这是? 我好不容易抱上我爷爷这条金大腿,你们就想给我换个‘妈’? 还后宫良妃?拉倒吧!后宫那是什么地方?甄嬛传没看过啊?我这么一个没妈的娃,进去不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想让我离开我这行走的ATM机?门儿都没有! 子池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则“咿咿呀呀”地表示抗议。 她的小手还抓着嬴政的龙袍,一副“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的架势。 嬴政本来就被这群大臣打扰了心情,心里正不爽。 现在看到怀里孙儿这依赖的模样,心里的天平瞬间就歪了。 他冷眼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人。 “朕的孙儿,朕亲自教养,有何不可?” “你们是觉得,这后宫之中,有谁比朕更适合教导大秦的继承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大臣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家伙! 陛下这话说的,谁敢接啊? 说后宫娘娘更适合,那是质疑陛下的能力。 说陛下最适合,那不就是赞同他亲自抚养吗? 这简直就是个送命题!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一直跪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高,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此刻,他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 否则,真让这小子成了气候,自己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陛下息怒。” 赵高磕了个头,声音尖细地说道。 “老臣们也是为了陛下和皇孙着想。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子池。 “只是这小皇孙的身份……毕竟有些复杂。” “他的生母,乃是六国余孽,与反秦逆贼素有勾结。” “让这样血脉不清的孩子留在您身边,日夜相对,恐怕于陛下的安危有碍啊!” 赵高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他不敢直接攻击子池,便拿子池的母亲说事。 这不仅是在提醒嬴政,子池的血脉里流着“不干净”的血。 更是在暗示,子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果然,嬴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阴沉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王翦和蒙毅等人心里暗道不妙。 赵高这个阉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子池的身世,是扶苏公子和陛下的核心矛盾所在。 现在当众揭开这块血淋淋的伤疤,不是找死是什么! 子池也愣住了。 我靠?还有这种瓜? 我妈是反秦义士?那我爹扶苏,岂不是……爱上了敌人的女儿? 这剧情,有点东西啊! 就在子池还在消化这惊天大瓜时,嬴政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赵高!”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赵高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抖,连忙辩解。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你不敢?” 嬴政冷笑。 “朕看你胆子大的很!”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惊着怀里的子池。 他立刻又放柔了动作,轻轻拍了拍子池的后背。 他低头看着孙儿那张纯净的小脸,再抬眼看向赵高时,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朕的孙儿,流的是我嬴氏的血脉!是大秦最尊贵的皇孙!” “他的母亲是谁,不重要!” “他的过去是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朕的孙儿!是朕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嬴政这番话,是已经完全把子池当继承人来看了。 “从今日起,谁敢再提半句关于他身世的闲言碎语……”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大臣的脸上刮过。 “诛三族!” 为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陛下竟然下达了如此严酷的命令! 这已经不是偏爱了! 这是独宠!是溺爱! 赵高更是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踩到了老虎的尾巴。 嬴政懒得再看他一眼,抱着子池重新坐下,继续一口一口地喂奶。 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人的帝王,根本不存在。 许久,嬴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开口。 “扶苏呢?” 他问的是殿外的侍卫。 一名侍卫立刻进来,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公子他……仍在府中闭门思过。” “思过?” 嬴政讥讽地笑了起来。 “他是怎么思过的?” 侍卫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 “公子他……自昨日起,便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他说,一日不揪出那些反秦余孽,他便一日不食。” “但他又恳请陛下,能允他觐见……” 嬴政听完,沉默了。 整个大殿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王翦和蒙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对父子,真是…… 一个比一个犟。 扶苏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逼迫陛下妥协啊! 子池在嬴政怀里,默默地吃瓜。 好家伙,我这个便宜老爹,还是个狠人啊! 玩绝食抗议?这是跟谁学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为了保护那帮反贼,连命都不要了?这是什么圣母精神? 难怪嬴政不喜欢他,换我我也不喜欢啊!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 就在众人以为嬴政会再次暴怒的时候。 他却出奇地平静。 “传旨。”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他来见朕。” “是!” 侍卫领命退下。 嬴政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吃饱喝足,开始犯迷糊的孙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期盼,有疼爱,也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子池肉嘟嘟的脸蛋。 “好孙儿,你可要快快长大啊。” “朕……等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 轻到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听清。 “行了,都退下吧。”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众臣可以滚了。 “臣等告退!” 王翦、蒙毅和赵高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一走出殿门,赵高就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其他大臣也是心有余悸,纷纷擦汗。 今天的朝会,简直比上战场还刺激! 王翦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天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陛下召见扶苏公子了。 以这父子俩的脾气,待会儿见面,还不得是天雷勾地火? 不行!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吵下去了! 大秦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想到这里,王翦不再犹豫。 他对着身边的蒙毅沉声道:“蒙上卿,我得去一趟公子府!” 蒙毅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 “老将军速去!希望能劝住公子!” 王翦不再多言,提着袍角,急匆匆地就朝着扶苏府邸的方向赶去。 …… 第6章 有好戏看了! 王翦刚冲下台阶,还没跑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队宫中侍卫。 为首的,正是扶苏。 他面色苍白,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整个人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公……公子?”王翦愣住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扶苏对着王翦,深深地作了一揖。 “老将军,不必为扶苏费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今日,扶苏是来向父皇请罪的。” 说完,他不再看王翦,坚定地走向那座吞噬了无数人命运的咸阳宫。 王翦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最终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了。 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 大殿内。 嬴政正抱着子池,用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轻轻地扎着孙儿的小脸蛋。 子池被扎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哎哟喂,我这便宜爷爷,是把我当猫抓板了吗? 痒死我了! 不过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嘿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扶苏公子求见!” 嬴政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漠然。 怀里的子池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瞬间安静下来,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门口。 正主儿来了? 有好戏看了! 来人,给本宝宝上瓜子汽水小板凳! “传。” 嬴政的声音冷得掉渣。 片刻之后,一个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扶苏的衣袍有些凌乱,脸色更是白得吓人,因为绝食,他走得每一步都有些虚浮。 但他一进殿,目光就锁定了嬴政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婴孩。 那是他的儿子! “噗通”! 扶苏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子池在嬴政怀里都感觉到了震动。 我爹这是来真的啊! 这一下跪得,隔着几米远我膝盖都感觉疼! 扶苏没有理会身体的疼痛,他对着嬴政,重重地叩首。 “父皇!” “儿臣……有罪!”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儿臣教子无方,识人不明,累及幼子,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但子池……子池他是无辜的啊!” “他才刚出生不到一月,什么都不知道!求父皇开恩,饶他一命!” “父皇若要降罪,便将所有罪责都降在儿臣一人身上!” “儿臣愿以一死,换子池平安!”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子池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这便宜老爹,虽然迂腐了点,但对我是真没得说。 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可惜啊可惜,你求错人了。你爹现在是铁了心要搞事情,你这么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嬴政抱着子池,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 他的眼里翻腾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的命,朕随时可以取。” 嬴政开口了。 “朕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个女人的下落。” “说出她在哪,说出那些藏匿她的儒生,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嬴政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子池也屏住了呼吸,心里疯狂吐槽。 快说啊!爹!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了一个女人,把咱们爷俩都搭进去,不值当啊! 再说了,那帮儒生有什么好保的?一群天天在背后说咱家坏话的键盘侠而已! 说了,咱们就能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子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父皇……” 扶苏的声音依旧固执。 “儿臣……不知。” “儿臣只知,儒家学说,仁义为本,教化万民,于我大秦,并非无用!” “焚书坑儒,已让天下士子寒心,若再大肆株连,恐会动摇国本啊父皇!” “他们绝非有意与朝廷作对,只是……” “住口!” 嬴政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怀里的子池都差点被甩出去。 “好!” “好一个‘动摇国本’!” 嬴政气得发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朕的江山,朕的国本,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只会计较礼法、空谈仁义的腐儒来动摇了?” “他们蛊惑皇子,藏匿要犯,非议朝政,这就是你说的‘仁义’?” “扶苏啊扶苏,朕真是高看你了!”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就读出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吗?!” “为了那群所谓的‘士子’,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管不顾?” 嬴政指着扶苏,手指都在颤抖。 子池被嬴政身上的怒气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我的妈呀!爷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爹啊!你这是精准踩雷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下好了,彻底GG了! 扶苏被嬴政骂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还想辩解。 “父皇,儿臣不是……” “够了!” 嬴政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被那群腐儒,彻底洗脑了。 再留他在咸阳,只会碍事。 “来人!”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风。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传朕旨意!” “长公子扶苏,德不配位,心智不明,不堪为储!” “即刻起,发配上郡,监蒙恬军,戍守北疆!” “无朕圣喻,永世不得返回咸阳!”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静了。 扶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发配上郡? 戍守北疆? 永世不得回咸阳?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父皇!” 扶苏膝行向前,想要抓住嬴政的袍角,却被嬴政一脚踢开。 “滚!” 嬴政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扶苏倒在地上,眼中最后的光亮也熄灭了。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嬴政怀里的子池。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无尽的父爱。 “父皇……” 扶苏的声音带着哭腔。 “儿臣领命。” “只求父皇……善待子池。” 说完,他最后叩首,然后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萧瑟与孤寂。 子池看着便宜老爹离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一路顺风,我的圣母老爹。 北疆的风沙,希望能吹醒你那被儒家思想塞满的脑袋吧。 至于我,你放心,跟着我爷爷,肯定饿不着! 扶苏走后,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嬴政抱着子池,重新坐下,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也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嬴政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你的父亲,朕教不好。”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子池的脸颊。 “你,朕要亲自来教。” 子池咂了咂嘴,好像在回应他。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子池饿了。 嬴政一愣,随即失笑。 他冲着殿外喊道:“乳母!” 一直在殿外焦急等候的乳母,听到传唤,连忙小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 “喂他。” 嬴政动作轻柔地将子池交给了乳母。 “是,陛下。” 乳母接过子池,就在大殿的角落里,解开衣襟,开始喂奶。 子池立刻找到了饭碗,抱着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饿死宝宝了! 刚刚围观撕逼大战,体力消耗太大了,得好好补补! 嬴政没有让乳母退下,就让她在殿内喂。 他坐回自己的御座,静静地看着那吃奶的小小一团。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扶苏的愚蠢,彻底点燃了他对那些反秦余孽的杀心。 既然怀柔没用,那就用铁和血,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子池吃饱喝足,打了个奶嗝,就在乳母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嬴政示意乳母将孩子抱过来。 他再次将熟睡的孙儿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这小小的生命,是大秦的血脉,是帝国的延续。 任何想要伤害他,利用他的人,都得死! 嬴政的眼中,杀气毕露。 他对着殿外,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传王翦、李信,即刻来章台宫见朕!” …… 第7章 便宜爷爷 夜色渐深,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王翦和李信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走入大殿。 两人皆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身上带着一股铁血之气。 “臣,王翦(李信),拜见陛下!” 两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子池,神情冷漠。 他没有让他们起身。 王翦和李信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了皇帝身上的杀意。 两人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过了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 “李信。” “臣在!” 李信立刻应道。 “朕给你八千精兵。” 嬴政的目光落在李信身上,说道。 “即刻赶赴齐鲁旧地。” “给朕查!” “凡是与扶苏有过密切往来的儒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揪出来!” 说到这里,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冲天。 “不用审,不用问,更不用押送回咸阳!” “就地格杀!” “朕要让他们的血,染红齐鲁的大地!”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与大秦作对,与朕的继承人作对,是什么下场!” 这道命令,让李信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就地格杀? 这得杀多少人? 齐鲁之地,本就是儒家的大本营,与长公子有过往来的儒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要是全杀了,恐怕会激起天大的乱子! 但李信是什么人? 他是嬴政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壮派将领,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皇帝指向哪里,他就打向哪里。 至于后果? 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臣,领命!” 李信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 然而,他身旁的王翦,却抬起了头。 “陛下,不可!” 王翦试图劝阻。 他是三朝元老,是大秦军方的定海神针,也只有他,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嬴政。 嬴政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王翦的脸上。 “老将军,有何高见?”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王翦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怒火。 王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齐鲁之地刚刚平定不久,人心不稳。此刻大开杀戒,恐怕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啊!” “而且,与长公子有往来的儒生,并非个个都心怀叵测。” “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之辈,若不分青红皂白一并杀了,岂不是伤及无辜,让我大秦痛失人才?” 李信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老将军此言差矣!” 他忍不住反驳道。 “那些儒生,蛊惑长公子,非议国政,早已是取死有道!” “什么人才?一群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罢了!留着他们,只会成为帝国的蛀虫!” “你!” 王翦怒视李信。 “竖子不足与谋!” 嬴政冷眼看着殿下争吵的两人,没有说话。 直到王翦再次将目光投向他。 “陛下,请三思啊!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万万不可行此酷烈之法!” 王翦说着,重重地叩首在地。 嬴政终于动了。 他抱着子池,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走到王翦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位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眼神复杂。 “老将军,你说的,朕都懂。”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但你可知,就是你口中那些所谓的‘人才’,险些毁了朕的帝国!” “他们教坏了扶苏,让朕的嫡长子,变成了一个只会满口仁义道德,却对帝国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想让大秦变回那个四分五裂的战国!他们想让朕的万世基业,毁于一旦!”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为了大秦!为了朕的江山永固!” “别说杀几千个儒生,就算是杀几万,几十万,又如何!” “只要能换来帝国的安宁,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王翦看着状若疯狂的嬴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劝不住了。 这位帝王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 “唔……呀……” 一声软糯的婴儿呓语,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子池醒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我去,什么情况?气氛这么凝重? 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杀人的事吗?怎么不吵了? 子池心里嘀咕着。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嬴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哟,便宜爷爷。 看你这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火气不小啊。 不行不行,为了我的小命和未来的幸福生活,我得赶紧刷一波好感度。 子池的脑子里,一个看不见的面板正在闪烁。 【当前寿元值:3天。】 【任务:获取始皇帝的宠爱,兑换寿元。】 【来吧,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子池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他还伸出两只藕节般的小胳膊,朝着嬴政的脖子,做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呀呀!” 嬴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对他笑,那笑容纯净无瑕,不带任何杂质。 那一瞬间,嬴政感觉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气悄然散去了大半。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这小东西……” 嬴政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点了点子池的鼻尖。 一旁的王翦和李信,都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温柔的始皇帝? 这位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帝王,在面对这个小小的婴孩时,竟然露出了寻常人家祖父才会有的慈爱表情。 王翦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用彩线编织的小球。 这是他平时用来逗自己孙子的小玩意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陛下。” 王翦双手捧着小球,递了过去。 “小公子似乎很喜欢玩闹,不如用这个逗逗他?” 嬴政看了一眼那小球,又看了看怀里满眼期待的子池,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他拿着小球,在子池的眼前晃了晃。 “来,看看这是什么?” 子池的眼睛,立刻被那个色彩鲜艳的小球吸引了。 哟呵,还有玩具?不错不错。 看我给你表演一个婴儿抓周! 子池伸出小手,精准地朝着小球抓去。 嬴政故意把手抬高,逗弄着他。 子池也不气馁,小短手在空中划拉着,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可爱极了。 大殿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起来。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李信,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嬴政逗弄了一会儿,手一松,小球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子池的小手一捞,竟然稳稳地将下落的小球抓在了手里! 他抓住小球后,得意地晃了晃,然后看向嬴政,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童真的喜悦。 嬴政和王翦,都愣住了。 随即,嬴政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不愧是朕的孙儿!” “这么小,就有如此眼疾手快的本事!” 王翦也抚着胡须,满脸欣慰地笑道:“公子聪慧,实乃我大秦之福啊!”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玩了一会儿,子池的精力就耗尽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抓着小球的手也松开了。 很快,他又在嬴政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嬴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神中的温柔却没有褪去。 他将子池放回御座旁的软榻上,拉过一旁的锦被,轻轻为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殿下的王翦和李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开始批阅。 “此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丢下这句话。 李信心中一急,想说什么,却被王翦用眼神制止了。 王翦对着嬴政,深深一拜。 “臣,告退。” 说完,他拉着不情不愿的李信,悄悄地退出了大殿。 章台宫,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嬴政翻阅竹简的沙沙声,和子池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嬴政批阅着奏章,但心思却有些不集中。 他时不时地就会停下笔,偷偷侧过头,看一眼软榻上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 确认他睡得安稳,被子也盖得好好的,他才会放心地继续处理政务。 …… 第8章 成功抵达目的地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子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 在这一年里,他从一个只能嗷嗷待哺的奶娃娃,长成了一个能到处乱爬的“小胖墩”。 章台宫,依旧是那个威严肃穆的章台宫。 嬴政,也依旧是那个忙到飞起的大秦“卷王”。 子池每天的日常,就是待在御座旁边的专属“宝宝角”,看着他那位便宜祖父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 那奏章,真的是堆积如山。 从日出到日落,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我的天,这工作量,后世的996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弟弟。 这老头是007,全年无休战士啊! 子池趴在柔软的锦垫上,无聊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心里疯狂吐槽。 他也很绝望啊。 根据他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提示,他需要和嬴政进行有效互动,才能增加所谓的“寿元值”。 可问题是,嬴政哪有时间跟他互动? 每天除了早朝,就是批阅奏章,偶尔接见一下大臣。 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也就是在他刚睡醒,或者快要睡着的时候,嬴政才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抱抱他,逗弄两句。 这互动频率,比手游签到还低。 再这么下去,我的寿元值什么时候才能涨上去啊? 不行,不能再等了! 幸福是靠自己奋斗出来的,寿元值也是! 子池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名为“KPI”的火焰。 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 嬴政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份竹简。 他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关于北方边境的一些军务。 这是个好机会! 子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他那个舒适的“小窝”里翻了出来。 “啪嗒。” 他小小的身子,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御座。 那高大的御座,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而坐在上面的嬴政,就是山巅的神明。 开卷!今天我必须卷到我祖父面前去! 子池给自己打了个气。 然后,他撅起小屁股,手脚并用,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长征”。 地板很滑,他的小手小脚还不太利索。 爬一下,滑一下。 前进的效率极低。 哎哟,我这小胳膊小腿的。 这地板是打了蜡吗?也太滑了! 他一边爬,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从他的“宝宝角”到御座底下,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但对于一个只有一岁的婴孩来说,这简直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那个坐在御座上,掌握着天下权柄,也掌握着他寿元值KPI的男人。 嬴政依旧在专注于他的奏章。 章台宫里很安静。 只有竹简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他翻阅时带起的沙沙声。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坚定地朝着他靠近。 终于。 子池的小手,触碰到了一片冰凉而华贵的布料。 是嬴政的龙袍下摆。 他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呼……累死宝宝了。 子池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 他稍作休息,然后抬起头,仰望着御座上的嬴政。 这个角度看过去,嬴政的身影更显高大。 喂喂喂,低头,看看你脚下啊老头! 子池在心里呐喊着。 但是,嬴政毫无反应。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子池有点急了。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嬴政的袍角,轻轻地晃了晃。 嬴政的身体微微一动。 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竹简。 得,还得放大招。 子池知道,光靠这点小动作,是无法把这位工作狂皇帝的注意力拉回来的。 他必须发出声音。 他张开小嘴,酝酿了一下情绪。 他要尝试说出人生中的第一个词。 一个能够瞬间击中这位铁血帝王内心最柔软地方的词。 “啊……哒……” 他努力地调动着自己的声带和舌头。 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阵意义不明的咿呀。 草率了,婴儿的发声系统还没发育完全啊! 子池有点懊恼。 但他没有放弃。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喉咙里。 “大……父……” 一个含糊不清,带着奶音的词,从他的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安静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批阅奏章的嬴政,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宫灯里烛火跳动的微光。 “幻听了?”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 最近为了匈奴和南越之事,他确实有些劳心费神,精力不济。 出现幻听,倒也正常。 他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处理政务。 就在这时。 他感觉自己的袍角,又被用力地拽了一下。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大了许多。 紧接着。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而且,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用力! “大——父!” 这一次,嬴.政听得清清楚楚! 这声音,稚嫩清脆。 绝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本该在软榻上睡觉的小家伙,此刻竟然趴在他的脚边。 小家伙正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睁着一双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袍角。 嬴政手里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锁定在子池的脸上。 种种情绪,在他的眼中翻涌。 下一秒。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将地上的小人儿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 他将子池高高举起,与自己平视。 “你……” “你方才……叫朕什么?” 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看向子池的眼神中带着求证的意味。 效果拔群啊! 子池看着嬴政震惊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伸出自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拍在了嬴政的脸上。 触感有些粗糙,还带着一点胡茬的扎人感。 但这,却是最真实的触感。 他看着嬴政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再次喊了出来。 “大父!” 这两个字,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瞬间吹散了嬴政心中所有的烦忧。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的心脏处涌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第9章 天大的祥瑞 嬴政抱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孙儿,只觉得这比他得到传国玉玺,比他横扫六合,还要让他感到满足。 他,大秦的始皇帝,终于也有了被孙儿呼唤“大父”的这一天! “哈哈哈哈!” 下一刻,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响彻了整个咸阳宫。 这笑声穿透了章台宫的殿门,传到了外面守夜的宫人耳朵里。 正在殿外垂手侍立的赵高,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笑,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陛下笑了? 不对! 这笑声里虽然充满了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释放! 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释放! 出事了! 赵高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跟随嬴政多年,太清楚这位帝王的性情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失态? 除非是…… 赵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保护陛下!” 他尖着嗓子喊了一句,第一个就朝着大殿里冲了进去。 他身后,一队披坚执锐的侍卫也反应过来,握紧了手里的长戈,面色凝重地紧随其后。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赵高冲进殿内,脸上写满了担忧。 然后。 他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威加四海,让天下人都为之颤抖的铁血帝王,此刻正将一个小小的婴孩高高举过头顶。 帝王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威严,只有纯粹的,为人祖父的慈爱。 而那个小小的婴孩,正咯咯地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嬴政的头发。 “……” 赵高愣住了。 冲进来的侍卫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有刺客。 陛下走火入魔。 甚至……陛下龙驭宾天。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温馨得有些不真实的画面。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卧槽,这阵仗,吓爹一跳! 还以为是来捉刺客的,搞半天是来围观我跟老爷子联络感情的? 子池被嬴政举在空中,看着鱼贯而入的赵高和侍卫们,心里也是吓了一跳。 特别是为首那个面白无须的家伙。 这不是赵高吗? 这个老阴比,日后可是害死扶苏,逼死胡亥,指鹿为马,搞垮大秦的罪魁祸首啊! 啧啧,得想办法搞死他才行。 子池在心里默默地给赵高记上了一笔。 嬴政此时也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冲进来的赵高等人。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个不怒自威的帝王模样。 “何事如此惊慌?” 赵高立马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息怒!奴才……奴才听到陛下大笑,以为……以为出了什么事,这才带人闯入,奴才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君威难测。 谁知道这位帝王会不会因为他们冲撞了圣驾,就将他们全部拖出去砍了。 嬴政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情却出奇的好。 他没有发怒。 他小心翼翼地将子池重新抱回怀里,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赵高说道。 “赵高,你可知朕为何发笑?” 赵高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 “奴才……奴才愚钝,不知。”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子池,眼神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子池的鼻子,笑道。 “因为朕的皇孙,方才会叫‘大父’了!” “哈哈,朕的麒麟儿,不足周岁,便能开口说话!此乃天佑我大秦啊!”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骄傲。 赵高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嬴政怀里的那个婴孩。 这位小皇孙,竟然会开口说话了! 赵高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嬴政对子嗣的看重。 尤其是对这种“天降祥瑞”般的聪慧子嗣! 他立刻就明白了嬴政为何会如此失态。 这不仅仅是一个孙儿开口说话那么简单。 在嬴政看来,这或许是上天对他的认可,是国祚绵长的吉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高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叩拜下去。 “皇孙殿下天纵奇才,乃我大秦之福!是上天赐予陛下的麒麟儿啊!” “此乃天大的祥瑞!”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纷纷跟着高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让嬴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都起来吧。” “今日朕高兴,不追究尔等冲撞之罪。” “传朕旨意,所有宫人,皆赏一月俸禄!” “谢陛下隆恩!” 赵高等人再次叩首谢恩,然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赵高低着头,退到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嬴政抱在怀里的婴孩。 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扶苏被贬上郡,戍守边疆。 这对于他和胡亥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暂时退出了权力中心。 只要操作得当,胡亥的太子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现在…… 这个皇孙,让赵高的心里,生出了一点不安。 他太懂嬴政了。 这位帝王,信奉天命,笃信祥瑞。 子池的出现,以及他表现出的“神异”,无疑会极大地影响嬴政的判断。 一个“麒麟儿”皇孙,其分量,甚至可能超过一个成年的皇子。 不过…… 赵高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能有什么威胁? 就算他再聪慧,还能现在就跟胡亥公子争储不成? 等他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扶苏。只要扶苏回不了咸阳,一切就都好说。 想到这里,赵高心中的那点不安,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认为,子池现在还太小,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需要集中精力,对付远在上郡的扶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眼中的“奶娃娃”,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老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弄死我爹,然后扶持胡亥上位? 问过我没有? 等着吧,等我再长大点,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子池在心里暗暗发狠。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 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位大秦最强的男人。 他必须牢牢地抱住这条金大腿! 想到这里,子池立刻调整了策略。 他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嬴政胸前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奶声奶气地又喊了一句。 “大父!”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响亮。 嬴政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哎!朕的乖孙!” 他低头,在子池肉嘟嘟的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子池有些痒,但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大父!抱抱!” 子池一边喊,一边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求抱抱的姿态。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奏章是什么?能吃吗? 陪孙子玩才是正经事! 子池的内心戏十足。 嬴政被他这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他彻底忘了自己还有一大堆奏章没有批阅。 他抱着子池,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哄着。 “好好好,大父抱,大父抱着我们的麒麟儿。”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方玉佩,在子池眼前晃了晃。 “乖孙,看,这是什么?” 子池一把抓住玉佩,就往嘴里塞。 嬴政吓了一跳,赶紧把玉佩抢了回来。 “这个不能吃,硌牙。” 他又拿起一支毛笔。 “那这个呢?这个好不好玩?” 子池抓过毛笔,直接当成了画笔,在嬴政的龙袍上画起了“抽象派”大作。 一道道墨痕,瞬间染黑了那件玄色的龙袍。 旁边的赵高看得眼皮直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污损龙袍,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换做平时,别说是画了,就是不小心碰一下,都可能人头落地。 可嬴政呢?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我孙儿还会作画了!” “不错,有气势!这笔锋,苍劲有力,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赵高:“……” 侍卫们:“……” 彩虹屁还得是您老人家自己来啊! 这波我给满分! 子池一边“创作”,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这样。 一个威严的帝王,一个腹黑的婴孩。 一个批阅奏章,一个涂鸦龙袍。 一个乐在其中,一个享受其中。 两人竟然就在这章台宫里,玩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深夜,子池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 嬴政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小家伙,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睡吧,朕的麒麟儿。” 他轻手轻脚地将子池放回到软榻上,还细心地为他盖好了锦被。 子池打了个哈欠,彻底陷入了沉睡。 就在他意识即将完全模糊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面板,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让始皇帝体验到天伦之乐,心情愉悦度达到巅峰!】 【奖励寿元值:1000点!】 【当前寿元值:1030点。】 【温馨提示:每100点寿元值,可兑换一个月寿命。】 第10章 您一口就报销一半? 一千点寿元值。 子池的心脏砰砰直跳。 发了发了! 这波血赚啊! 他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按照系统的提示,每100点寿元值,可以给嬴政兑换一个月寿命。 那一千点,不就是十个月吗! 十个月! 嬴政原本的寿命只有九年多一点,加上这十个月,四舍五入一下,那不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啊! 足够我这金大腿再坚挺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只要嬴政的剩余寿命达到十年,我就能获得一次一级抽奖机会! 子池的眼睛瞬间亮了。 抽奖! 这可是他前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了。 虽然每次都是“谢谢惠顾”,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未知的期待。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一级抽奖,会给我抽出什么好东西呢? 是绝世武功秘籍,还是逆天改命的神丹? 哪怕是给个新手大礼包也行啊! 子池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左手九阳神功,右手降龙十八掌,在大秦横着走的威风模样了。 就在他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嬴政抱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变得有些苍白。 “陛下!” 旁边的赵高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满脸都是紧张。 “陛下,您龙体要紧啊!” “快,快传太医!” 赵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要去叫人。 “不必了。” 嬴政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咳……只是老毛病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些太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什么积劳成疾,什么需要静养。” 嬴政自嘲地笑了笑。 “朕是大秦的皇帝,这天下,哪里有让朕静养的地方。”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帝王的孤独。 子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千古一帝身体的虚弱。 这咳嗽声,绝对不是简单的风寒。 这咳得也太厉害了,肺都要咳出来了吧。 老爷子这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啊。 子池心里抱紧金大腿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赵高看着嬴政苍白的脸色,急得团团转,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案几,从一个精致的玉瓶里倒出了一颗赤红色的丹药,用一个小玉碟托着,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陛下,这是方士新炼制的仙丹,说是能固本培元,益寿延年。” “您尝一颗?” 嬴政看着那颗丹药,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吞了下去。 子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吃啊老爷子! 那玩意儿是重金属超标套餐啊! 汞含量爆表了喂! 子池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所谓的“仙丹”,不过是方士们用硫磺、水银等物炼制出来的毒药。 短期服用,或许能起到一些刺激神经的“提神”效果。 可长期服用,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然而,他只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嬴政,将那颗致命的毒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完犊子了。 我好不容易才攒了1000点寿元,您老人家一口就给报销了一半? 子池欲哭无泪。 嬴政吞下丹药,闭目调息了片刻。 然而,那剧烈的咳嗽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咳咳咳……”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下来,靠在软榻上,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来,朕是真的老了。” “连这小小的丹药,都压不住这病痛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赵高和周围的侍卫们,全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子池看着嬴政疲惫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灰心啊老爷子! 有我在,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等我兑换了寿元,再抽个大奖,分分钟让您老当益壮,再活五百年! 子池暗暗下定了决心。 夜色渐深。 折腾了这么久,嬴政也确实是累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子池,眼神再次变得温柔宠溺。 “罢了,时辰不早了。” “摆驾,回寝宫。”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子池,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赵高连忙跟在身后,亲自为他引路。 …… 回到寝宫。 柔和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侍女们立刻上前,服侍嬴政沐浴更衣。 热水氤氲,驱散了嬴政一身的疲惫。 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寝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乳母抱着子池走了进来。 “陛下,该给小公子喂奶了。” 嬴政点了点头,从乳母手中接过子池。 子池刚刚被吵醒,还有些迷糊,闻到熟悉的奶香味,立刻张开了小嘴。 乳母见状,便要上前服侍。 “不必了,朕来。” 嬴政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他学着乳母的样子,笨拙地拿起奶瓶喂了起来。 子池:“……” 不是,老爷子,您这爱好有点特别啊? 连喂奶都要亲力亲为? 您这是体验当爹又当妈的乐趣?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子池的嘴上却很诚实。 他咕咚咕咚地喝着奶,很快就将一整瓶都喝光了。 喝饱之后,困意再次袭来。 嬴政将他轻轻放在龙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朕的乖孙。”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子池,眼神里满是慈爱。 子池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嬴政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脸上流连。 过了许久,嬴政才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宫灯。 寝宫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嬴政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子池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确认嬴政已经躺下,并且似乎已经睡着了。 机会来了! 他立刻在心里默念。 系统!快出来! 下一秒,那熟悉的机械面板,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叮!宿主,我一直在。】 子池毫不犹豫,立刻下达了指令。 【给我兑换寿元值!】 【1000点,全部兑换!】 【叮!收到指令!正在为始皇帝嬴政兑换寿命……】 【兑换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消耗1000点寿元值,为始皇帝嬴政增加十个月寿命!】 【当前始皇帝剩余寿命:十年零一个月!】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子池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自己身上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旁嬴政的体内。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始皇帝剩余寿命已超过十年!】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一级抽奖功能!】 【是否立即开启抽奖?】 子池的心跳瞬间加速。 抽! 马上抽!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子池在心中狂吼。 【叮!一级抽奖系统已开启!】 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出现在子池的脑海中。 轮盘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叮!抽奖开始!】 随着子池意念一动,那巨大的金色轮盘,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第11章 武神之力 指针飞速旋转,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子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快快! 来个大的!来个大的! 新手大礼包,总不能太寒碜吧? 给我来个修仙功法,一步到位,直接带老爷子白日飞升! 他的心中在疯狂呐喊。 轮盘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 一格,一格。 指针缓缓地划过每一个格子。 子池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终于,在子池紧张的注视下,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武神之力!】 【武神之力:赋予宿主远超常人的力量,基础属性提升十倍!】 子池愣住了。 武神之力? 十倍力量? 我一个奶娃娃,要这么大的力气干嘛? 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吗? 还是说,以后尿不湿都能自己一脚踹飞出去? 他正吐槽着,那已经停下的轮盘,竟然又一次轻轻震动起来。 指针“咔”的一声,又跳到了下一个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触发连击奖励,获得特殊奖励——五感增强!】 【五感增强:宿主的各种感觉全面提升十倍!】 子池还没反应过来。 轮盘的指针,第三次跳动。 “咔!” 【叮!】 【恭喜宿主,触发超级连击,获得唯一性奖励——人王之气!】 【人王之气:龙之血脉的终极体现,对天下英才产生天然的吸引力和威慑力,宿主在使用权术谋略时,敬畏值大幅度提高!】 【奖励发放完毕!】 【祝宿主好运!】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瞬间涌遍了子池小小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寝宫外巡逻甲士极度轻微的脚步。 能闻到空气中烛火燃烧后残留的蜡香味。 能看到远处宫灯上精细到极致的雕花纹路。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靠! 这就是开挂的感觉吗? 爽! 子池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 这一挥,竟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声。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前提是他有牛那么大。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子池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有了这些,以后在大秦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 次日。 天光大亮。 嬴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昨夜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也是最舒服的一觉。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一觉睡到了天亮。 “嗯?” 嬴政伸出手,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中,似乎多了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力道。 身体里的那种沉重感也一扫而空。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真是奇怪。” 他低声自语。 难道是因为乖孙在身边,自己心情好了,所以身体也跟着好转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龙床之上,空空如也。 嬴政心头一跳。 “子池?” 他坐起身。 “乖孙去哪了?” 就在他准备高声呼唤侍女的时候,一个蹒跚的小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寝宫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子池正光着小脚丫,稳稳地站在地毯上。 他走得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 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子池……会走路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寻常人家的孩子,至少也要一岁左右才能勉强站立行走。 可他的乖孙,这才多大? 竟然已经能走得这么稳了! “来,到皇爷爷这里来。” 嬴政朝着子池伸出了双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子池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来了来了! 才艺表演第一弹:神童速成! 老爷子,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他迈开小短腿,朝着龙床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嬴政欣慰的注视下,子池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床边,然后伸出小手,抱住了嬴政的手臂。 “好!好!好!” 嬴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一把将子池抱进怀里,在他粉嫩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不愧是朕的孙儿!” “天生不凡!” 就在这时,侍女们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陛下,该用膳了。” 早膳很简单,一碗糜粥,几碟精致的小菜。 嬴政因为常年处理政务,食欲一直不太好,每天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上几口。 可今天,他却觉得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 他抱着子池,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糜粥。 就在他要送进嘴里的时候,子池突然伸出小手,抓起旁边盘子里的一块切好的蒸糕,举到了嬴政的嘴边。 “啊……” 子池咿咿呀呀地叫着。 老爷子,张嘴! 孙儿喂你!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罩的了! 嬴政看着递到嘴边的蒸糕,看着子池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张开嘴,将那块蒸糕吃了下去。 软糯香甜。 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 嬴政龙颜大悦。 他感觉自己的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 “再来一碗!” 一旁的侍女和赵高都看傻了。 陛下今天胃口这么好? 这一天。 嬴政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子池也格外地配合。 他一会儿赖在嬴政怀里求抱抱。 一会儿又在地上表演一个“平地走路”。 时不时地,还抓起点心投喂嬴政。 把这位千古一帝逗得哈哈大笑,心情好到了极点。 连带着,嬴政的饭量都比平日里多出了整整一倍。 到了下午,他甚至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批阅奏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赵高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 他看着精神焕发,气色红润的嬴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陛下这状态,不对劲啊。 简直像是年轻了十岁! 难道说…… 赵高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是那些方士炼制的丹药! 对! 一定是丹药起效了! 想到这里,赵高心中一阵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他连忙躬身上前,谄媚地笑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龙体康健,神采飞扬,定是上天庇佑,也是那些仙丹终于发挥了神效啊!” 嬴政正在逗弄怀里的子池,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仙丹? 他最近的确是服用了一些方士炼制的丹药。 难道,真的是那些丹药的作用? “陛下,此乃天佑大秦!” 赵高见嬴政意动,立刻趁热打铁。 “奴才以为,应当让那些方士加紧炼制,多多进献,以助陛下早日达成万寿无疆之伟业!” 嬴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了。” “你办得不错,去库房领赏吧。” 他现在心情极好,也懒得去深究。 不管是乖孙带来的好运,还是丹药真的有效,总之,他身体好转是事实。 “谢陛下隆恩!” 赵高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 “奴才这就去办!” 他满脸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场面。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被嬴政抱在怀里的子池,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仙丹? 子池内心冷笑连连。 那他妈是重金属中毒套餐! 汞和铅,你管那叫仙丹? 老爷子就是被这些玩意儿给提前送走的! 我好不容易才给他续了十个月,你个死太监还想来喂毒? 还敢抢我的功劳? 你算个什么东西! 子池越想越气。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赵高那张谄媚到令人作呕的脸,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孙儿的“爱”! 赵高磕完头,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时,嬴政顺手将子池放在了地毯上,想让他再走几步给自己看看。 机会来了! 子池迈开小短腿,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朝着赵高冲了过去。 赵高刚直起一半身子,还没站稳。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危险。 子池突然毫无征兆地,对着赵高的方向蹬出了一只小脚丫! 那只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脚,看起来软萌可爱,毫无杀伤力。 但是,这一脚蹬出,却带着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 “砰!” 一声闷响! 赵高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给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传来! 他整个人“嗖”地一下,就从原地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第12章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大殿之内,各种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高身上。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闷响让每个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宫女们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侍卫们握紧了长戟,神情错愕。 就连嬴政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赵高怎么会突然摔倒? 赵高本人,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剧痛,从膝盖窝的位置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右腿,那是一种骨头快要裂开的钻心疼痛。 他趴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 他费力地扭过头,视线穿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子池。 小家伙刚刚收回脚,正迈着不稳的步子,摇摇晃晃地重新扑向嬴政的怀抱,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撒娇声。 “皇爷爷……抱……”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赵高脑海中浮现。 是他! 是这个小崽子踹的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高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才多大? 一个刚会走路的奶娃娃,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能一脚把我一个成年男人踹倒? 开什么玩笑! 可是,除了这个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 他刚刚明明站得好好的,周围也没有任何障碍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就摔了? 而且,膝盖窝那个位置的痛感……太清晰了! 那分明就是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的感觉! 赵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那个在嬴政怀里蹭来蹭去,一脸乖巧的子池,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个小公子,也太可怕了! 嘿,老小子,还搁那儿分析呢? 子池窝在嬴政温暖的怀抱里,暗中观察着赵高的表情,内心乐开了花。 没错,就是你爹我踹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还敢抢我的功劳,还想喂我爷爷吃重金属套餐? 这一脚,只是个开胃小菜! 以后给老子小心点,不然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赵高?” 嬴政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在他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赵高瞬间回过神来。 他感受着嬴政那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只觉得心脏突突的。 怎么办? 要说实话吗? 说“陛下,您的宝贝乖孙,刚刚一脚把我踹了个狗吃屎”? 他要是敢这么说,恐怕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喂狗了! 谁会信? 一个一岁的奶娃娃,能有这种力量? 就算陛下信了,为了一个奴才,去责怪自己视若珍宝的皇孙? 绝无可能! 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赵高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右腿的剧痛让他刚一用力,就又是一软。 “陛下……” 赵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颤。 “奴才……奴才无碍。” “奴才只是……只是想到陛下龙体康健,仙丹神效,一时太过激动,脚下拌蒜,自己摔了一跤。” 他一边说,一边用没受伤的左腿和双手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是奴才失仪,惊扰了陛下和小公子,奴才罪该万死!” 他强忍着剧痛,低着头,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嬴政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当然不信什么“激动得摔倒”的鬼话。 但他看了一眼怀里懵懂无知的子池,又看了一眼地上脸色惨白的赵高,最终还是没有深究。 “行了。” 他淡淡地开口。 “既然无碍,就退下吧。” “找个太医看看,别耽误了当差。” “谢陛下!” 赵高如蒙大赦,想要退出去。 然而,他刚挪动一步,膝盖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摔倒。 两个小太监见状,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住,这才把他拖出了大殿。 看着赵高一瘸一拐的狼狈背影,子池在嬴政怀里,偷偷地翘起了嘴角。 哼,小样儿,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嬴政并没有在大殿停留太久。 他陪着子池玩耍了一会儿,等到上朝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将子池交给了宫女,自己则动身前往了前殿。 “好生照看小公子。” 临走前,嬴政还不忘叮嘱。 “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喏!”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应下。 子池被放在了章台宫的偏殿里。 这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安神的熏香,几个宫女侍奉在一旁。 子池百无聊赖地在地毯上爬来爬去。 唉,爷爷去上班了,留我一个娃在宫里,真是寂寞如雪啊。 这些NPC宫女就知道傻站着,一点互动性都没有,差评! 他一边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整个偏殿。 突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案几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 盒子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子池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盒子。 今天早上,赵高那个死太监,就是从这个盒子里,取出了所谓的“仙丹”,呈给嬴政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子池的心中迅速成型。 堵不如疏,疏不如……直接给你扬了! 老爷子现在被忽悠瘸了,我说这玩意儿有毒他肯定不信。 想要让他彻底断了念想,就得来一波猛的! 只有我“中毒”了,他才会意识到这丹药有问题! 我这身板,经过“武神之力”的改造,百毒不侵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为了老爷子的龙体,干了! 打定主意,子池立刻开始行动。 他瞅准了一个机会,趁着两个宫女正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说话,他“不小心”一巴掌拍翻了旁边矮几上的一个铜制酒杯。 “哐当!” 酒杯掉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哎呀!小公子!” 离得最近的那个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捡酒杯。 “小公子没伤着吧?” 就是现在! 子池以与自己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一个翻身,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放着玉盒的案几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 等宫女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爬到了案几下面。 “小公子,那里危险!” 宫女们惊呼着追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子池扶着案几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他伸出自己的小胖手,一把抓住了案几上的那个白玉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 他用两只手抱着盒子,使劲一摇。 里面传来了“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哟呵,存货还不少嘛。 子池咧嘴。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盒盖给扒拉开了。 一股混杂着草药和金属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五六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的药丸。 这就是能让始皇帝“万寿无疆”的仙丹? 我呸!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子池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抱着玉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里面的所有丹药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小公子!” 宫女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子池把那些来路不明的丹药全部吞了下去,吓得魂飞魄散。 丹药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腥味瞬间在子池的味蕾上炸开。 那味道,比中药加铁锈还要上头一百倍。 卧槽!真他妈难吃! 子池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喉咙一动,将那几颗“重金属套餐”全都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感觉立刻从胃里升起。 但紧接着,他体内的“武神之力”似乎被激活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种灼热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提示:检测到有害物质入侵,净化程序启动……净化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毒素抗性+1。 子池的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信息。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赌对了! 接下来,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他丢掉手里的空玉盒,两眼一翻,小小的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毯上倒了下去。 “小公子!” “快来人啊!小公子晕倒了!” “快去请太医!不!快去禀报陛下!” 整个偏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们哭喊着围了上来,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抚他胸口,乱作一团。 子池躺在地毯上,紧闭双眼,小臉煞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 他一边装死,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老爷子快下朝了吧? 搞快点搞快点,我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可撑不了太久啊! 嬴政今天的心情很好。 早朝之上,他听着臣子们汇报着从各地传来的捷报,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久违的充沛精力。 他只觉得整个天下,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万寿无疆。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似乎也并非毫无可能。 下朝之后,他脚步轻快地返回章台宫,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那个可爱的乖孙。 也不知道子池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哭? 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怀着这样期待的心情,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宫女们跪了一地,哭哭啼啼。 他最疼爱的乖孙子池,正脸色惨白地躺在地毯中央,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嬴政胸中赫然引爆! “怎么回事!” 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陛……陛下……” 一个胆子稍大的宫女颤抖着开口。 “小公子他……他方才……误食了案几上的丹药……” 嬴政的脚步一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子池的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怀里的小人儿,身体冰凉,呼吸微弱。 嬴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一边 检查着子池的状况,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哭腔向嬴政哭诉身体疼痛。 “皇爷爷……疼……” 子池适时地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小手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案几。 白玉盒子倒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丹药不见了! 跟在后面的赵高,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那条受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此刻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他立刻推测出可能发生的事情,声音发抖地说道。 “陛下……那些仙丹……莫非……莫非是被小公子给……” “砰!” 嬴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 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仙丹? 这就是赵高口中能让他万寿无疆的仙丹? 这就是方士们费尽心力炼制出来的神物? 它竟然……竟然差点要了自己宝贝孙儿的命! 嬴政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子池,心中的怒火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震怒之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传太医!” “还有那些炼丹的方士!全都给朕滚过来!” 第13章 千万别掉链子 嬴政的咆哮,在章台宫的上空久久盘旋。 整个咸阳宫,都因为这一声怒吼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宫人内侍跪伏在地,吓得魂不附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更何况,这一次触怒天子的,是始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大秦最受宠爱的长公子! 一时间,整个咸阳宫人心惶惶。 章台宫偏殿之外。 得到消息的几位重臣,全都第一时间丢下手中的事务,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们站在殿门外,一个个面色凝重,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丞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丞相冯去疾擦着额头的冷汗,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李斯。 “陛下如此雷霆之怒,小公子他……他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李斯紧紧地皱着眉头,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忧虑。 “不清楚,只听宫人通传,说小公子误食了丹药,昏迷不醒。” “丹药?” 一旁的老将军王翦闻言,眉头一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不屑。 “就是那些方士炼出来的所谓‘仙丹’?” 蒙武站在王翦身边,瓮声瓮气地说道:“王老将军,小点声,要是让陛下听见了……” 王翦冷哼。 “哼!老夫戎马一生,只信手中的剑,只信脚下的土地!”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仙丹神药,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罢了!” “陛下英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老将军性如烈火,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李斯和冯去疾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使眼色让他住嘴。 “王老将军,慎言,慎言啊!” 这要是让里面的陛下听到了,他们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几位大臣焦急万分,在殿外团团转的时候,偏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几个太医提着药箱,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去了。 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殿内。 嬴政依旧抱着子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嬴一政的心脏就痛得无法呼吸。 来了来了!我的御用工具人团队终于上线了! 子池一边继续装晕,一边在心里疯狂打Call。 各位老铁,给力点啊!今天能不能把那帮炼丹的江湖骗子一锅端,就看你们的临场发挥了! 千万别掉链子啊! 为首的几个太医一进殿,看到这副场景,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臣等……参见陛下!” “别废话!” 嬴政大吼道。 “快!快给子池看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是!是!” 太医们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爬到地毯边上,开始为子池诊治。 一套流程下来,几个太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相互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这脉象…… 这症状…… 分明就是金石之毒入体的征兆啊! 可是,那丹药是陛下天天都在吃的“仙丹”啊! 说小公子中毒了,不就等于说陛下也在天天服毒吗?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谁敢说? 谁又敢承担这个后果? 哎,你们倒是说话啊! 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搞什么眼神交流呢? 再不开口,我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啊! 子池在心里急得直跺脚。 他能感觉到,嬴政抱着他的手臂,因为恐惧正在微微颤抖。 这位千古一帝,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普通老人,所有的威严都土崩瓦解,只剩下对孙儿的无限担忧。 偏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嬴政看着太医们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说!” 他低吼道。 “子池到底怎么了!朕要听实话!” 太医们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差点当场晕过去。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陛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宫廷医令,夏无且,提着药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看到夏无且,嬴政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希望。 “夏无且!你来了!快!快给朕看看,子池他到底怎么了!” 夏无且是侍奉过几代秦王的宫廷名医,德高望望,也是嬴政最为信任的太医。 夏无且没有像其他太医那样慌乱,他先是冲着嬴政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走到子池身边,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是探了探子池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最后,他甚至捻起一点从玉盒里散落出来的丹药粉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做完这一切,夏无且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站起身,对着嬴政说道。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 他顿了顿。 “小公子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中毒了。” 嬴政抱着子池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无且。 “中毒?”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在这章台宫,在这咸阳宫,谁敢给朕的乖孙下毒!” 夏无且没有畏惧嬴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地上那个翻倒的白玉盒子。 “陛下,毒物,并非他人所下。” “毒,便源于此物。” “源于陛下日日服用的,所谓的‘仙丹’!” 整个偏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去世。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子池在心里疯狂鼓掌。 老神医牛逼啊!666! 当着始皇帝的面,直言他吃的仙丹是毒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这不得给您老人家封一个‘大秦第一铁头娃’的称号? 嬴政看着夏无且,那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夏无且毫无惧色,迎着嬴政的目光,再次重复道。 “老臣说,小公子所中之毒,正是来源于这些丹药!” “陛下,这些丹药以丹砂、水银、金石为料,经烈火煅烧而成,五金八石皆有火毒。” “此等虎狼之物,强行服之,本就有违天和,于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啊!” 夏无切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小公子尚在襁褓,五脏六腑皆是至纯至净之体,容不得半点污秽。” “此等烈性毒物入体,毒性便立刻发作,毫不耽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沉痛地看向了嬴政。 “而陛下您……” “陛下您长期服用此物,毒素早已非一日之功,而是日积月累,侵入脏腑,深入血脉!” “如今尚能压制,皆因陛下正值盛年,龙体强健,根基浑厚。” “可若是长此以往,任由毒素在体内越积越深,待到根基动摇,龙体亏空,毒性总爆发之日……” 夏无且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到那时,神仙难救! 嬴政彻底呆住了。 他低头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乖孙,又抬头看看言之凿凿的夏无且。 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长生仙丹…… 他寄予了万寿无疆希望的神物…… 竟然是毒药? 那他岂不是亲手,将毒药喂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他岂不是,差一点就成了害死自己乖孙的凶手? 一阵后怕,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紧随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方士!” 嬴政发出了一声怒吼。 “把那些炼丹的方士!全都给朕押过来!” 很快,以徐福为首的一众方士,就被全副武装的殿前卫士给“请”了过来。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以为陛下又要赏赐他们了。 可一进偏殿,看到殿内这副剑拔弩张的景象,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被嬴政抱在怀里,一副快要断气模样的子池时,这些方士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扑通!扑通!” 他们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哭喊起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们就算再蠢,也知道出大事了! 哟呵,大型庭审现场开始了啊!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小板凳坐好了啊各位! 子池在心里兴奋地搓着小手。 今天这场大戏,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嬴政看着地上这群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的骗子,眼中的杀意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饶命?” 他冷笑一声。 “你们这群欺君罔上、图财害命的逆贼!” “用毒药来糊弄朕,还差点害死了朕的皇孙!” “你们说,朕该如何饶你们的命!” 方士们吓得魂飞魄散,除了哭喊饶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面的徐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停止了哭嚎,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陛下!臣有话说!臣要状告!” 他转过身,用手指着他身后一个吓得面如土色的方士。 “陛下!是卢生!” “是他们这群人利欲熏心,为了邀功请赏,竟然用凡火俗物炼制假药,欺瞒陛下!此等行径,罪该万死!” 他这一手反戈一击,直接把其他方士都给整懵了。 “徐福!你……你血口喷人!” “陛下,他胡说!炼丹的方子是他给的啊!” 徐福根本不理会同伴的指控,他对着嬴政,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明鉴!真正的长生之法,岂是这等凡间丹炉能够炼就的?” “臣曾于古籍中窥得天机,得知在那浩瀚的东方大海之中,有三座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 “其上有仙人居住,餐风饮露,与天地同寿!那里,才藏着真正能让人长生不死的仙药啊!” “臣愿为陛下扬帆出海,不畏艰险,前往海外仙山,为陛下求取真正的不死神药!万死不辞!” 徐福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 他不仅成功地将自己从这群“假药贩子”中摘了出来,还给嬴政,画了一个更诱人的饼。 嬴政猩红着一双眼睛,落在了徐福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在生死关头,依旧能巧舌如簧的方士,心中再没有半分信任。 他的目光扫过徐福,最终落在那群还在互相指责的方士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物。 “来人!” 两排杀气腾腾的卫士,立刻上前一步。 “将徐福,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徐福心中一沉,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嬴政扫视过殿中其他方士。 “至于其余人等……” 他顿了顿,直接宣判了这些人的死刑。 “全部给朕拖出去,斩了!” …… 第14章 本宝宝原谅你了 大殿内的血腥气,很快被宫人们用熏香驱散。 但那股凝固在空气中的杀意,却久久不散。 方士们的尸体被拖了下去,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嬴政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孩,整个人的气息依旧是冰冷的。 他的目光,落在子池苍白的小脸上。 卧槽,刚才那场面,未成年人禁止观看啊! 幸好我心理年龄三十了,不然得做噩梦。 子池在心里吐槽着,小身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那阵仗,真是吓死宝宝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令夏无且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陛下!” 他一进来就跪倒在地,额头上全是细汗。 “臣已经将解药熬制好了!” 夏无且双手捧上一个漆黑的药碗。 那药汁黑乎乎的,还冒着古怪的气味。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续命神汤! 干了这碗孟婆汤,啊呸,是解药,我又是一条好汉! 子池对于这碗药内心是拒绝的,但小命要紧,他只能忍了。 嬴政的目光从药碗上移开,落在了夏无且的脸上。 “这药,可有万全的把握?” 他镇定地问道。 夏无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此药方乃古籍所载,专解金石之毒,温和滋补,绝不会伤及皇孙殿下分毫!”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然后,他亲自端起了那碗汤药。 他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直到感觉不到任何热度,才缓缓地送到子池的嘴边。 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笨拙。 身为九五之尊,他何曾这样伺候过人。 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哟哟哟,始皇大大亲自喂药,这待遇,顶配了啊! 就是这药味……呕……堪比生化武器。 子池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小脸皱成了一团。 但他知道,这是保命符。 他张开小嘴,乖巧地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嬴政见他喝了,眼中闪过一抹宽慰,又舀起了第二勺。 一碗药,喂了足足半个时辰。 嬴政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最后一滴药汁被子池咽下,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解药的效果立竿见影。 子池原本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正在慢慢消退,力气也回来了一些。 他动了动小胳膊小腿,然后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嬴政。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嬴政胸前的一缕衣带。 “爷……爷……” 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嬴政的心头一颤。 他低下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回应。 “朕在。” 子池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不……不……吃……” “魔……丸……” 嬴政整个人都僵住了。 魔丸! 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吃那些丹药! 他是在关心自己!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嬴政心中所有的暴戾。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这个孙儿。 可到头来,却是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婴孩,用自己的方式,拼了命地救了他! 如果不是子池误食了丹药,引发了这一切。 那他自己,是不是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继续服用那些所谓的“仙丹”,直到毒发身亡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嬴政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 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 “好……好……” 嬴政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将子池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子池都感觉有点窒息。 “朕的好皇孙!朕的麒麟儿!” “朕听你的!朕再也不吃那些害人的东西了!” 他彻底打消了服用丹药的念头。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羽化飞仙,在这一刻,都不如怀里这个小家伙的安危重要! 哎哟我去,老爷子你轻点,要被你勒断气了! 不过看你这么上道,本宝宝就原谅你了。 子池被勒得直翻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 嬴政激动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了心情。 他小心翼翼地将子池放在铺着柔软锦缎的卧榻上,又亲自给他盖好了被子。 看着子池安然入睡的小脸,嬴政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对子池的宠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安顿好子池,嬴政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了大殿的角落。 “来人。” “将徐福带上来。” 很快,被暂时收押的徐福,被卫士带了上来。 此刻的徐福,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徐福。” 嬴政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刚才说,那些丹药都是假的。” “那么,你告诉朕,什么才是真的?” “真正的长生之法,又在何处?” 徐福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 他“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回陛下!” “臣不敢欺瞒陛下!” “凡人炼丹,本就是逆天而行,所炼之物,皆为凡火俗物,又岂能助陛下得道长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真正的长生之法,非凡人所能企及!” “臣……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曾于梦中得仙人点化,才窥得一丝天机!” 嬴政眉毛一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仙人点化?” “说来听听。” 徐福咽了口唾沫,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位仙人告诉臣,炼制不死神药,需要天材地宝,更需要仙家法力。” “凡间的丹炉,凡间的火焰,根本无法炼就。” “强行炼制,只会炼出剧毒之物,害人害己!” 他这番话,巧妙地将之前所有方士的失败,都归结为了“方法不对”,也为自己的新方案铺平了道路。 嬴政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想看看,这个徐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徐福见嬴政没有动怒,胆子更大了几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 “仙人指点臣,在那浩瀚的东方大海之上,凡人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有三座神山!”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高亢起来。 “这三座神山,分别名为蓬莱、方丈、瀛洲!” “神山悬于海面,时隐时现,云雾缭绕,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那山上的宫殿,皆由黄金白玉所铸,奇花异草遍地,珍禽异兽无数!” 徐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 “而居住在山上的,便是真正的仙人!” “他们餐风饮露,不食五谷,逍遥自在,与天地同寿!” “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就藏在那些仙人的手中!” 这番话,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嬴政的面前缓缓展开。 一个凡人从未想象过的,瑰丽而神秘的世界。 嬴政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许。 丹药失败带来的绝望,被这个更加诱人的图景所取代。 他的心中,那颗名为“长生”的种子,在枯萎之后,又一次破土而出,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 他看着徐福。 “你说的,都是真的?” 徐福再次叩首,语气无比坚定。 “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五马分尸之刑!” 嬴政看着匍匐在地的徐福,猩红的目光渐渐被一种全新的火焰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希望。 与其相信一群在丹房里鼓捣毒药的骗子,不如去相信一个缥缈的传说。 前者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 而后者,至少还有一点可能性! 对于一个渴望长生的帝王来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他付出一切去尝试! 嬴政缓缓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心中,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他深信不疑。 这个叫徐福的方士,就是上天派来为他指引方向的使者! 嬴政心中燃起了新的长生希望,他看着徐福,这个人的价值,已经完全不同。 他决定重用徐福,为其筹备出海求取仙丹之事。 …… 第15章 出大事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子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快两岁的“大孩子”了。 得益于嬴政用各种天材地宝的精心喂养,他的身体素质简直爆表,长得虎头虎脑,壮实得不像个婴孩。 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甚至能小跑几步,说起话来也比同龄的孩子清晰流利得多。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他的“寿元系统”。 凭借着这一年来坚持不懈地在嬴政面前卖萌耍宝,他成功地将这位千古一帝变成了自己的专属“寿元ATM机”。 【叮!检测到宿主与嬴政互动,获得寿元值+10点!】 【叮!宿主逗笑嬴政,获得寿元值+20点!】 …… 积少成多之下,他的寿元值已经悄然突破了三千大关。 三千点! 按照系统的兑换比例,这足以兑换将近三年的剩余寿命值! 子池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算了算,心里乐开了花。 稳了! 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只要继续抱紧嬴政这条金大腿,长命百岁不是梦啊! 然而,就在子池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琢磨着下次该用什么新姿势卖萌的时候,咸阳宫的气氛,却悄然变得凝重起来。 宫女宦官们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 往日里还能听到的欢声笑语,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他的“寿元ATM机”嬴政,也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露面。 子池敏锐地察觉到,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 章台宫。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眼神中满是怒火。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嬴政一把将面前案几上的竹简全部扫落在地,发出的巨响让所有大臣都浑身一颤。 “河西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颗粒无收!” “流民四起,饿殍遍野!” “这就是你们治理下的煌煌大秦?!” 他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雄狮,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朕要你们想办法!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哭诉!” “说!谁有办法解决旱灾?!”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每个人都不敢与嬴政对视。 办法? 他们要是有办法,还用等到现在? 天灾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除了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他们还能做什么? 可问题是,大秦连年征战,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国库本就不甚充裕。 如今又要筹备徐福出海寻仙的庞大船队,那更是个无底洞。 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去赈济规模如此庞大的灾民? 看着这群沉默不语的臣子,嬴政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平日里一个个夸夸其谈,都说自己是国之栋梁!”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全都哑巴了?” “大秦养着你们,到底有何用处!” “滚!” “通通给朕滚出去!” 嬴政指着大殿门口,怒吼道。 群臣听到后立马长吐一口浊气,随即退出了章台宫。 很快,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了嬴C政和几位心腹重臣。 丞相李斯,和老臣冯去疾赫然在列。 “陛下,息怒。” 李斯躬身行礼。 “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出对策,安抚灾民,稳定局势。” “否则,恐生大乱!” 冯去疾也跟着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 “河西乃大秦粮仓,一旦根基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请陛下三思!” 嬴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知道又如何? 他看着眼前的左膀右臂,问道。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开仓放粮?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你们比朕更清楚!” “加征赋税?百姓都快饿死了,你们还想从他们身上刮出油来吗?!”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他们再次躬身下拜。 “臣等无能!” “请陛下降罪!” 又是这句话! 嬴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真的想拔剑砍了这两个人的脑袋! 可他不能。 这两个人,已经是大秦最顶尖的头脑了。 如果连他们都束手无策,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为他分忧? 难道,大秦帝国,刚刚一统天下,就要被一场小小的旱灾给拖垮吗? 嬴政的眼中,闪过浓浓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从殿外传来。 “爷……爷爷!” 子池来了。 他好几天没见到嬴政,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寿元大业,终于还是忍不住,趁宫女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凭着记忆,一路小跑到了这章台宫。 殿外的侍卫看到这位小祖宗,吓得魂都快飞了。 想拦,又不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李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到小小的身影,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公子,陛下正在议事,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子池已经灵巧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开玩笑! 我可是来拯救世界的男人! 你个当臣子的还想拦我? 子池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坐在最高处,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气息的男人。 他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爷爷,抱!” “池儿要抱抱!” 他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嬴政,小嘴一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套连招,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 嬴政低头看到腿边挂着的这个“肉团子”,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大半。 他心中的暴戾,在触及到孙儿那柔软的脸颊时,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能怎么办? 这是他最疼爱的长孙。 是上天赐予他的宝贝。 他还能对着这个小家伙发火不成? 大殿内的李斯和冯去疾,看到这一幕,都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子池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这位小公子,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嬴政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弯腰,伸出大手,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他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想爷爷了!” 子池搂着嬴政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口水糊了嬴政一脸。 嬴政也不嫌弃,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你啊!” 他抱着子池,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心中那股因为旱灾而升起的烦躁,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算了。 跟这群废物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不如陪自己的宝贝孙子玩玩。 嬴政抱着子池站起身,准备带他出去走走。 路过李斯和冯去疾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传朕旨意!” “让那群治粟内使,都给朕滚到田里去!” “亲自去耕地!” “什么时候想出解决旱灾的办法,什么时候再滚回来见朕!” “想不出来,就跟那些灾民一起饿死在地里!” 李斯和冯去疾闻言,连忙躬身领命。 “臣,遵旨!” 嬴政不再理会他们,抱着子池大步走出了章台宫。 被嬴政抱在怀里的子池,将刚才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旱灾? 颗粒无收? 饿殍遍野? 他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灵魂,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词。 水利工程! 旱灾,说白了不就是缺水吗? 缺水,那就引水啊! 修水库,挖渠道,建大坝! 古人的智慧结晶都江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这群秦朝的大臣,脑子怎么就这么僵呢? 子池靠在嬴政宽阔的肩膀上,看着他威严的侧脸,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直接说肯定不行。 一个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张口闭口就是水利工程,不被当成妖怪抓起来才怪。 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让老头子接受,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办法。 子池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 第16章 他信鬼神吗? 咸阳宫。 章台宫外,特意开辟出了一片空地。 这片土地,没有种上奇花异草,反而被翻得坑坑洼洼,泥土因为缺水而干裂,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就像大地干涸的伤疤。 嬴政就站在这片“农田”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李斯和一众治粟内使们,个个噤若寒蝉。 “朕把田都给你们搬到宫里来了。” 嬴政的声音冰冷。 “现在,你们给朕想办法。” “怎么把水,弄到这片地里!” 他指着那片皲裂的土地,视线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别跟朕说什么引流、挖渠的废话!” “关中大地的河流都快断流了,你们上哪去引?” “朕要的是现在马上就能用的办法!” 治粟内使们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老天爷不下雨,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看起来职位稍高的治粟内使,犹豫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陛下,臣有一法。” 嬴政冷冷地看着他。 “说。” 那名治粟内使咽了口唾沫,开口道。 “臣以为,可用马匹……从渭水取水,再运至田间地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丞相李斯的脸色已经黑得和锅底一样了。 “蠢货!” 李斯毫不客气地怒斥道。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 “用马匹运水?你知道关中地区有多少农田吗?需要多少马匹?需要多少人力?” “不等你把水运到,大秦的战马都先累死在路上了!” “到时候匈奴打过来,你骑着你去抵挡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那名治粟内使面如死灰,直接跪了下去。 “臣……臣该死!臣愚钝!” 嬴政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眼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块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斯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 “这等小吏,见识短浅,陛下不必与他置气。” 嬴.政冷哼一声,转向李斯。 “那你呢?丞相大人。” “你有什么高见?” 李斯心头也是一跳。 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种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 但他不能说没办法。 眼珠一转,李斯躬身一拜,脸上露出肃穆之色。 “陛下,臣以为,天降大旱,非战之罪,实乃上天对万民的考验。” “而陛下,乃是祖龙之身,天授皇权!” “臣恳请陛下,设祭坛,告慰上苍,亲自祈雨!” “只要陛下心意虔诚,必能感动上天,降下甘霖,以解万民倒悬之苦!”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把锅甩给了老天爷,顺便还拍了嬴政一记马屁。 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上。 嬴政沉默了。 他盯着李斯,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他信鬼神吗? 或许信,或许不信。 但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剑,相信大秦的铁骑! 可现在,剑和铁骑,都无法让老天爷下雨。 就在大殿前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之时,一个软糯糯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爷爷,为什么要等老天爷呀?” 被嬴政抱在怀里的子池,好奇地问道。 “我们不能让河水……自己跑过来吗?” 河水自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斯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呀!小公子真是宅心仁厚,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国分忧,真是像极了陛下!” 旁边的张内使也赶紧凑趣。 “是啊是啊,小公子聪慧过人,竟然能想到让河水自己过来,这想法真是……真是天马行空啊!” 一群大臣纷纷附和,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什么“神童转世”,什么“文曲星下凡”,什么“大秦之幸”。 吹得天花乱坠。 但子池看得分明。 这群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个是真的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能性。 他们都只是在哄小孩。 顺便借着夸他,来讨好嬴政。 “淦!” 子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届大臣不行啊,理解能力堪忧! 跟这群老古董讲科学原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看来,光说不练假把式,必须给他们来点小小的现代震撼! 子池在嬴政怀里扭了扭。 “爷爷,放我下来。” 嬴政虽然也不认为河水能自己跑过来,但听到孙儿稚嫩的话语,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他依言将子池轻轻放在地上。 子池站稳后,小短腿迈开,哒哒哒地跑到那片皲裂的“试验田”旁边。 他蹲下身,用小手抓起一块干硬的土块,学着嬴政刚才的样子,一脸严肃。 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把周围的宦官宫女都给逗笑了。 嬴政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宝贝孙子,到底想干什么。 子池没理会众人的笑声。 他的目光在宫殿四周逡巡。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不远处的一座假山。 假山上有水流潺潺而下,汇入下方的一个小池塘,虽然不大,但用来做个演示,足够了! 有了! 子池转身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宦官招了招手。 那个小宦官连忙小跑过来,蹲下身子。 “小公子,有何吩咐?” 子池用他那奶声奶气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你,去,给我找一些竹子来。” “要空心的哦!” “越多越好!” 宦官愣住了。 要空心竹子干什么? 他不敢多问,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嬴政,寻求指示。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挥了挥手。 “去吧,按小公子说的办。” “诺!” 宦官领命,立刻飞奔而去。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工具人已经到位。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要亲手造一个简易版的“提水神器”出来! 让这群只知道祭天求雨的憨憨们开开眼! 子池吩咐身边宦官收集空心枯竹,计划利用假山瀑布池制作简易水车,直观展现引水原理。 没过多久,那名领命的宦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宦官,每个人都扛着一大捆粗细不一的空心竹。 “小公子,您要的竹子,奴才们都找来了!” 为首的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邀功地说道。 子池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一根最粗的竹子,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效率可以。” “赏!” 他学着嬴政的口气,豪气地挥了挥小手。 那宦官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跪下磕头。 “谢小公子赏!” 第17章 河水自来 嬴政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家伙,还真有几分自己的派头。 子池可没空理会这些繁文缛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提水神器”。 “好了好了,都起来干活!” 子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现场指挥。 “你,去把那几根最粗的竹子,给我砍成一样长的几段!” “你,去把那些细的竹子,从中间剖开!” “还有你,去水池边,用石头给我凿几个洞!” 他用肉嘟嘟的手指,一个个地分派任务。 被点到名的宦官们一脸的懵圈。 小公子这是要干嘛? 搭积木吗? 可他们不敢问,只能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嬴政。 嬴政依旧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淡淡地挥了挥手。 “照小公子说的做。” “诺!” 有了陛下的首肯,宦官们再无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章台宫的后院变得热闹非凡。 砍竹子的声音,凿石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子池叉着腰,站在假山旁,俨然一个监工。 “哎,你那个洞凿偏了!往左边一点!” “你!对,就是你!竹子要剖得光滑一些,不然会漏水!”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他奶声奶气地指挥着。 那群宦官被一个奶娃娃呼来喝去,非但不敢有半句怨言,反而干得更起劲了。 开玩笑! 这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宝贝孙子! 他让干啥就干啥,说不定还能讨个好彩头呢! 在子池的“英明”指挥下,一个简易水车的雏形,很快就在假山瀑布下搭建了起来。 那是一个用竹子交叉固定成的十字架,架在两根打了孔的竹桩上。 十字架的四个末端,都绑着一个倾斜的竹筒。 “搞定!” 子池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拍了拍手。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指挥着几个宦官,将水车的底座推入瀑布下方的水流中。 湍急的水流冲击在十字架的竹筒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开始,水车只是晃动了几下,并没有转动。 “嗯?” 子池皱起了小眉头。 “水流的冲击力不够?” 他围着水车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角度不对!” “喂!你们两个,把左边的底座往后挪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 随着底座位置的调整,其中一个竹筒成功地兜满了水。 在水流的推动和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竹筒向下沉去,带动了整个十字架的转动! “动了!动了!” 一个眼尖的小宦官惊喜地叫了起来。 只见那简陋的竹制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一圈一圈,富有节奏地转动起来。 每一次转动,都会有一个竹筒从水中舀起一捧清泉,升到高处,然后又因为重力而倾斜,将水倒出。 “成了!” 子池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基建狂魔的基因,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水车主体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输水系统了。 子池指挥着宦官们,将那些被剖成两半的细竹子,一根根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长长的水槽。 水槽的一端,被高高地架在水车的正上方,正好可以接住从竹筒里倒出来的水。 而另一端,则一路延伸,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最终抵达了那片干裂的“试验田”。 为了连接这些竹槽,宦官们用上了子池提供的“秘方”——和稀泥。 看着几个宦官笨手笨脚的样子,子池实在是忍不了了。 “让开让开!看我的!” 他推开一个宦官,自己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熟练地糊在竹槽的接口处。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和他奶萌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个年长的宦官看着子池白嫩的小手沾满了泥巴,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的小祖宗!” 他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小公子,这泥巴多脏啊,您可是千金之躯,万一染了病气可怎么好?” “快让奴才来吧!” 子池正干得起劲,被人打扰,顿时不爽了。 他抬起头,沾着泥点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冷冷地扫了过去。 “闭嘴。” “让你干你就干,哪来那么多废话?” “耽误了我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宦官被他这冰冷的眼神和不符合年龄的呵斥给镇住了。 他唯唯诺诺地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多言。 周围的宦官们也都噤若寒蝉。 这位小公子,平时看着软萌可爱,没想到发起火来,竟然有如此气势。 简直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子池没再理会他们,继续专心致志地糊着他的“水泥”。 …… 与此同时。 嬴政正和李斯、冯去疾等一众大臣商议着祭天求雨的细节。 “祭品需用太牢之礼,斋戒沐浴七日,由朕亲自主祭,以示诚心。” 嬴政如是说着。 “陛下圣明!” 李斯躬身道。 “如此,定能感动上苍,降下甘霖,解我大秦之旱!” 冯去疾也跟着附和。 “只是这祭台搭建,遴选吉日,准备祭品,皆需时日。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嬴政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他何尝不知。 但眼下,除了求助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他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嬴政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子池的方向。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孙子还在“胡闹”呢。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把那些竹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想到子池那副小大人的可爱模样,嬴政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站起身。 “今日就议到这里吧。” “众卿随朕去看看,那小家伙究竟在鼓捣什么名堂。” “诺!” 李斯和冯去疾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那位被陛下宠上天的小公子,到底在玩什么新花样。 一群人跟在嬴政身后,朝着子池在的地方走去。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子池正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影被一群宦官宫女围在中间。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已经沾上了不少泥点,小脸也弄得和花猫一样。 “胡闹!” 冯去疾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训斥。 一个皇孙,如此不顾体统,成何体统! 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嬴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嬴政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子池,在玩什么呢?”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竹子,或者一个不成形的玩具。 然而,当他走近,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有些哑然。 李斯、冯去疾等人也跟了上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所有人都石化当场。 只见那座假山瀑布之下,一个奇异的竹制轮子,正在水流的带动下,不知疲倦地缓缓转动。 随着轮子的转动,一个个竹筒将池中的水舀起,又在最高点倾倒而下。 清澈的水流汇入一个由竹子拼接而成的长槽之中。 顺着长槽,一路流淌。 最终,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汇聚成一汪清浅的水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周而复始。 没有一个人力驱动。 没有一声法术咒语。 它就那样,自己动着,自己提水,自己灌溉。 嬴政的脑海里,瞬间回响起孙儿那句稚嫩却又无比清晰的话语。 我们不能让河水……自己跑过来吗? 河水自来!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嬴政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斯和冯去疾。 只见这两位大秦的肱股之臣,此刻正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第18章 这是完美的闭环 这小子! 原来他说的不是什么神仙法术,不是什么异想天开。 而是这个! 是眼前这个……自己会动,自己会提水的神奇玩意儿! 嬴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弯下腰,一把将还蹲在地上,满身泥污的子池给抱了起来。 “好孙儿!” 嬴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告诉祖父,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那个还在孜孜不倦转动着的竹轮,眼睛里全是血丝,写满了震撼。 子池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我的妈耶。 老爷子这表情,怎么跟上辈子那些通宵三天三夜,终于写完代码的程序员一样? 疯疯癫癫的。 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个简易水车,奶声奶气地开口。 “车车。” “玩……玩泥巴呀。” 说完,他还特意指了指旁边那片被水浸润的土地,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说道。 “子池……要玩泥巴……水……水太远了。” “让……让它自己……过来。” 这番解释,天真烂漫,充满了孩童的逻辑。 我就是要玩泥巴,但是水太远了,我懒得去端,所以我就做了个东西让水自己流过来。 合情合理。 我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子池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而,这番话落在嬴政和李斯等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玩……玩泥巴? 就为了玩泥巴,所以你就顺手搞出了这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 你管这叫“顺手”? 这他娘的叫神迹! 嬴政抱着子池的手臂都在用力,他看着怀里孙儿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可里面除了纯真,就是茫然。 这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一个不到两岁的稚童,为了玩泥巴,凭着本能就造出了这种巧夺天工的造物。 这不是上天赐予大秦的麒麟儿,又是什么! “陛下……” 李斯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那水车旁边,几乎是跪在了地上,伸出颤抖的手,去触摸那些还在转动的竹筒。 “陛下!此物……此物可解大秦之忧啊!” 冯去疾也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他刚刚还想训斥皇孙殿下不懂礼数,现在他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什么叫不懂礼数! 这叫不拘小节! 什么叫胡闹! 这叫天纵奇才! “快!快研究一下!弄明白它到底是怎么动的!” 嬴政抱着子池,对着一群已经傻掉的臣子们怒吼道。 “诺!” 一群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大臣,此刻全都没了形象。 他们呼啦啦围了上去,像一群看见了新奇玩具的老学究。 “是水!是水流的冲击力!” 一个官员最先发现了端倪,他指着瀑布冲击轮子的那几片竹板,激动地大叫。 “水流冲着这竹板,轮子……轮子就转起来了!” “没错!轮子转,这些竹筒就跟着沉入水中!” 李斯接口道。 “你看!竹筒在下方时,口是斜着的,能舀进水去!转到上方时,筒口又会自然倾斜,将水倒出来!” “水就进了这个竹槽!” “顺着竹槽,流到了远处!” “天!天!天!” 冯去疾围着水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除了“天”,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力! 它自己动! 它自己提水! 它自己灌溉!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大臣激动地脱下官帽,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喊道。 “陛下!若是……若是将此物放大百倍千倍!置于渭水之畔!” “那滔滔渭水,岂不就能……就能自己走进两岸的万顷农田?!”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副壮阔无边的画面。 宽阔的渭水河畔,成百上千个巨大的轮子在水流的推动下,不知疲倦地缓缓转动。 清澈的河水被源源不断地舀起,汇入四通八达的沟渠之中。 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 龟裂的农田恢复生机。 那还需要什么求神拜佛? 那还需要什么太牢之礼? 甘霖,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狂喜。 旱灾! 这个悬在他头顶,让他寝食难安的巨大阴影,此刻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他低头在子池那张沾满泥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好圣孙!” “你真是上天赐给朕,赐给我大秦的宝贝啊!” 子池被他粗糙的胡茬扎得直痒痒,嫌弃地扭了扭小脑袋。 心想,老爷子你悠着点,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淡定,淡定。 不就是一个破水车吗? 基操,勿6。 李斯和冯去疾等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身,对着嬴政和子池的方向,轰然跪倒。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降祥瑞!公子子池,实乃我大秦之福星啊!” “有此神器,何愁大旱不解!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们看着嬴政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之前,他们只觉得这位小公子圣眷优渥,是陛下的心头肉。 现在,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小公子。 这分明就是一尊活着的祥瑞! “快!传朕旨意!” 嬴政的笑声停了。 “将此地给朕圈起来!派禁军看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水车,是神器!是朕的宝贝孙儿送给大秦的神器!” “诺!” “传治粟内使!立刻进宫见朕!” “再传朕的命令!从咸阳城内,给朕召集一百名最出色的工匠!天亮之前,朕要见到他们!” 嬴.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整个后院回荡。 “朕要他们,给朕造!给朕造一个大的!” “一个能从渭水里提水的大家伙!” “朕要让这天下的旱田,都喝上水!” “诺!” 群臣再次山呼,声音震天。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大秦的土地上,无数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将生命之水送往四面八方的壮丽景象。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那个被他们称为“福星”的小小婴孩,此刻却有些撑不住了。 又是玩泥巴,又是搞发明,还要跟一群老戏骨飙戏。 太累了。 就在嬴政意气风发,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子池的脑海里,终于响起了那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引导关键人物理解水车原理,对农业生产造成革命性影响,改变国运!】 【奖励寿元值:1000点!】 【面板累计寿元值:4000点!】 来了来了! 又是一千点到账! 累计四千点了! 我的小命又稳固了不少! 这波操作,简直血赚!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疲惫感同时袭来。 子池再也扛不住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嬴政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呼……呼…… 世界纷纷扰扰,还是睡觉最香。 天大的事,等本宝宝睡醒了再说。 嬴政感受到怀里孙儿均匀的呼吸声,低头一看,发现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他那张沾着泥点的小脸上,还挂着一抹满足的口水。 嬴政眼中的霸气瞬间化为了一片柔情。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子池睡得更舒服一些。 …… 第19章 给点启动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对于子池来说,这一个月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不是在嬴政怀里睡觉,就是在宫女姐姐的怀里喝奶。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中间偶尔被嬴政抱去看看那些工匠的进度,发表一下“啊巴啊巴”的指导意见。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系统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冒过泡。 子池琢磨着,估计是水车还没真正造出来,没有对国运产生实质性影响。 不急。 让奖励再飞一会儿。 而对于咸阳城外那一百名顶尖工匠来说,这一个月简直就是地狱般的考验。 陛下的命令是死命令。 他们被禁军“请”到了一个被圈起来的神秘后院。 当看到那个小小的,还在漏水的泥巴模型时,所有工匠都傻眼了。 这是啥玩意儿? 听完治粟内使传达的旨意,他们更是集体懵圈。 用这玩意儿,从渭水里提水? 还要造一个大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当他们看到周围那些手持戈矛,面容冷峻的禁军时,所有人都明智地把质疑吞回了肚子里。 陛下说它能提水,那它就必须能提水! 造! 不计成本地造! 整个大秦的资源都为他们敞开了供应。 最好的木料,最硬的铁器,要什么给什么。 工匠们在巨大的压力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争论,再到最后的狂热。 他们不眠不休,反复试验。 平衡问题,是最大的拦路虎。 模型小,无所谓。 可一旦放大到十几米高,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水车无法转动,甚至直接散架。 “不行!卯榫结构要改!这里的承重不够!” “转轴!转轴的材料必须用最好的铁木!外面再用精铁包裹!” “水斗的角度不对!入水太深,阻力太大!出水又洒得太多!” 无数次的争吵,无数次的推倒重来。 终于,在耗尽了无数珍贵木料,熬秃了不知多少人头发之后。 一个月后,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了咸阳宫外的渭水之畔。 这一日,天朗气清。 嬴政摆出了他最隆重的仪仗。 他亲自抱着已经两岁的子池,身后跟着李斯、冯去疾等一众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渭水河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又敬畏地看着那个矗立在河中的大家伙。 那是一个高达十多米的巨大轮子。 由坚实的木料构成,结构复杂而精密,带着一种原始又震撼的工业美感。 轮子的边缘,均匀地挂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制水斗。 在它的旁边,一条同样由木头搭建的渡槽,从高处倾斜而下,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片干涸的农田里。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负责监工的治粟内使快步上前。 “随时可以开始。” 嬴政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好奇打量着自己杰作的宝贝孙儿,心中豪情万丈。 他对着下方负责的工匠,沉声下令。 “开!” 一声令下。 几名满脸紧张的工匠立刻合力,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卡槽。 “嘎吱——” 一声沉闷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束缚着巨大水车的制动被解开了。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巨大的水车,纹丝不动。 岸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百官们面面相觑,一些人眼中已经露出了怀疑。 “这……怎么不动啊?” “如此巨大的东西,光靠水流,真的能推动吗?” “别是……搞砸了吧?” 李斯和冯去疾等重臣也是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个月,他们可是亲眼看着陛下为了这个东西投入了多少心血。 要是失败了…… 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抱着子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子池被勒得有点不舒服,扭了扭小身子,心里疯狂吐槽。 急什么急? 这么大的家伙,惯性懂不懂? 给点启动时间啊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失败的时候。 “嘎吱……嘎吱吱……” 那沉寂的庞然大物,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它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 “动了!它真的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巨大的轮子上。 湍急的渭水河水,冲击着水车下方的叶片,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巨大的水斗依次没入水中,再被轮子带出水面。 哗啦啦! 满满一斗河水,被成功地带到了半空中! 随着水车的转动,水斗的高度不断提升。 一米。 五米。 十米! 当第一个水斗抵达最高点时,它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倾斜。 “哗——” 清澈的河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银河,精准无误地倾泻进了高处的渡槽之中! 成功了! 水流顺着倾斜的渡槽,发出了欢快的声响,一路奔腾,朝着远方那片龟裂的农田冲去! “出水了!出水了!” “天啊!真的把水引上来了!” “河水自来!这简直是河水自来啊!” 百官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奔流不息的水流,状若癫狂。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不需要任何人力,不需要任何畜力,光靠一条河,一个轮子,就能将滔滔河水引上高地,灌溉农田! 这是什么? 这是神迹! 只有神明才能拥有的手段! 李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对着嬴政再次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神迹!此乃神迹啊!” “不耗一人一马,竟能引渭水倒灌,润泽数百亩!” “此神器一出,天下何愁大旱!”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群臣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和崇拜。 嬴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骄傲。 他举起怀里的子池,像是在炫耀一件绝世珍宝。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诸位爱卿都看到了吗?” “此乃神器!天赐我大秦的神器!” “而这神器的灵感,便来自于朕的这位好圣孙!” “朕的福星,公子子池!” 如果说,水车本身是神迹。 那么嬴政的这句话,就是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被嬴大高高举起的小小婴孩身上。 是他? 这个神器的灵感,来自于一个才两岁的孩子? 一个还在喝奶的奶娃娃? 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神童! 不! 这是圣人转世!是上天派来辅佐陛下,福泽大秦的真神! “公子子池,真乃神人也!” “两岁便能创出此等神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赞美之声,排山倒海。 子池被嬴政举在半空中,看着下面一群跪倒在地的“老戏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常规操作,都坐下。 别拜了,再拜本宝宝就要收费了啊! 嬴政感受着怀里孙儿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手一挥,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传朕旨意!” “以咸阳为始,在各郡县大范围建造此水车!给朕日夜不停地造!” “凡有大河之处,皆要给朕立起这抗旱神器!” “朕要让这天下的旱田,都喝上水!让大秦的子民,再不受干旱之苦!” “诺!” 震天的回应,响彻云霄。 随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水车兴建运动”在大秦各郡县全面展开。 无数的工匠被征召,无数的木料被运往河边。 当一座座巨大的水车在各地河畔缓缓转动,将生命之水送入龟裂的农田时,整个大秦的黔首们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自家干涸的田地被重新浸润,看着枯黄的禾苗再次焕发生机,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们跪倒在田间地头,朝着咸阳的方向,一遍遍地叩首。 “感谢陛下!感谢始皇帝陛下!” “陛下真是天子!为我们降下了神物啊!” “再也不怕老天不下雨了!我们的收成有救了!” 歌功颂德之声,传遍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些赞美声中,一个名字,也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咸阳城内,在关中大地,广为流传。 “听说了吗?那个能自己提水的大家伙,叫水车!是咱们始皇帝陛下的小皇孙想出来的!” “哪个小皇孙?” “就是那个公子子池啊!据说才两岁!” “我的天!两岁?你莫不是在骗我?两岁的娃话都说不利索吧!” “骗你作甚!这可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据说小公子出生之时便有祥云环绕,乃是圣德之君转世,生而知之!” 流言越传越神。 到最后,子池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受宠的皇孙了。 他成了活着的传说。 成了百姓口中能解救苍生的圣人转世。 …… 第20章 长公子求见 一年后。 秦国,关中平原。 秋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田野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大旱,依旧在持续。 然而,与去年民不聊生的惨状相比,今年的景象却堪称奇迹。 只见田埂边,一架架巨大的木制水车,在人力或畜力的推动下,缓缓转动。 它们巨大的轮辐从干涸的河道深处,将一斗斗救命的河水提起,再倾泻进四通八达的沟渠之中。 水流潺潺,滋润着龟裂的土地,也滋养着田里的稻穗。 百姓们的脸上虽然带着长久劳作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希望。 有收成! 虽然不多,仅仅是勉强糊口,但终究是有了收成! 不用再啃树皮,不用再挖草根,更不用眼睁睁看着家人在饥饿中倒下。 “多亏了公子子池啊!” 一个正在收割稻谷的老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脸虔诚地朝着咸阳的方向拜了拜。 “是啊,那水车真是神器!公子子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等黔首的福星!” 田间地头,类似的感叹不绝于耳。 “子池”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传遍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被无数百姓奉若神明。 而在距离这片田野不远的一处高坡上。 一个身穿锦衣、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 子池已经三岁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算不上丰收,却也绝不荒芜的景象,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唉。 心累。 水车是推广开了,饿死人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 可问题根本没除根啊! 这时代的稻种产量实在是太拉胯了,一亩地累死累活也就产个两三百斤。 再加上大秦那高到离谱的税率…… 百姓们辛辛苦苦一年,交完税,剩下的粮食也就够自己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活。 一旦有个天灾人祸,或者家里添丁进口,立刻就得回到赤贫状态。 这哪行啊! 简直是在走钢丝。 我脑子里装着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的农业技术,什么杂交水稻、什么曲辕犁、什么堆肥技术…… 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让大秦的农业水平原地起飞。 可问题是! 我特么现在才三岁啊! 话都说不利索,怎么跟那帮老古板解释什么叫基因优化? 难道要我当场表演一个手搓DNA吗? 愁。 真是太愁了。 子池感觉自己的小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川字。 “池儿在看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子池回头,就看到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扶苏。 扶苏看着田间忙碌的景象,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父皇推广水车,解万民于倒悬,实乃圣君之举。然苛政猛于虎,百姓之苦,未曾稍减啊。” 子池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套儒家仁政的说辞。 他这位老爹,什么都好,就是被那帮儒生给忽悠瘸了。 天天把“仁义”、“德政”挂在嘴边,却没想过,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代,空谈仁义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吗? “父皇若能减免徭役,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则大秦方可长治久安。” 扶苏还在那里感慨。 子池已经懒得听了。 他扭了扭身子,从旁边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怀里滑了下来。 “蒙恬将军,我们回去吧。” 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抱着他的,正是大秦上将军,蒙恬。 蒙恬奉嬴政之命,带子池出宫“体察民情”。 说白了,就是带这位小祖宗出来兜风。 看着扶苏那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蒙恬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是个纯粹的武将,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陛下做的,总是有道理的。 长公子这般处处与陛下相悖,不是好事。 “公子,陛下该等急了。” 蒙恬对着扶苏一拱手,然后弯腰抱起子池,朝着车架走去。 …… 咸阳宫,书房。 堆积如山的竹简,几乎要将那张宽大的书案淹没。 嬴政坐在案后,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水车虽然缓解了旱情,但大秦这个庞大的帝国,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 南越的叛乱。 匈奴的骚扰。 六国余孽的暗中串联。 还有那些如同蛀虫一般,啃食着帝国根基的贪官污吏。 每一件事,都让他心力交瘁。 “陛下,长公子求见。” 赵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 嬴政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扶苏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何事?” 嬴政依旧在批阅奏章,惜字如金。 “儿臣今日出城,见百姓虽有水车之利,然生活依旧困苦。” “恳请父皇体恤民情,减免今岁之田税,以安民心。” 扶苏的声音恳切。 “啪!” 嬴政将手中的竹简摔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扶苏。 “减免田税?” “说得轻巧!” “北筑长城,南征百越,哪一样不要钱粮?” “国库空虚,军饷紧张,你让朕拿什么去填补这个窟窿?” “靠你的仁义道德吗?” 嬴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父皇,儿臣以为,治国当以民为本。若民心不稳,则社稷动摇。长城虽固,亦非万世之基……” “够了!” 嬴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 “你满脑子都是那帮腐儒的陈词滥调!” “以民为本?朕统一六国,结束战乱,难道不是为了天下万民?” “朕修长城,抵御匈奴,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他们?”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困苦,却看不到朕为大秦万世基业的苦心!” “滚出去!” 嬴政指着门口,怒吼道。 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扶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嬴政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嬴政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头痛得快要裂开。 偌大的一个帝国,竟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解难的人。 儿子不懂他。 朝臣们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要么是心怀鬼胎的投机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的巨人,独自扛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就在这时。 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 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捶着。 嬴政睁开眼。 他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子池。 小家伙正踮着脚,扒着他的椅背,一脸认真地用自己的小拳头,给他捶着肩膀。 “皇爷爷……” 子池见他回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累……池儿……捶捶……” 软糯的童音,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嬴政的心田。 方才那满腔的怒火,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那颗被国事磨得坚硬无比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嬴政一把将子池从身后抱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的好孙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只有你,只有你心疼皇爷爷。” 子池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皇爷爷,不气。” 这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抚慰人心。 嬴政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子池小小的头顶上。 他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躯,开始倾诉。 “池儿啊,你说,皇爷爷是不是做错了?” “这天下,到处都是跟朕作对的人。” “六国的余孽想复国,边疆的蛮夷想入侵,就连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都在给朕添乱。” “还有你父亲,他总说朕太残暴,不懂仁政。可他哪里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孤独和不被理解的苦闷。 他知道,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这些,对方根本不可能听懂。 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他没有看到。 他怀里的子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 老头子这是压力太大,快emO了啊。 子池在心里吐槽。 不过也难怪,一个人扛起一个新生帝国的KPI,还要面对内忧外患,没当场崩溃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听着嬴政的抱怨,子池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胸口。 “皇爷爷,不难过。” “池儿,帮皇爷爷。” 嬴政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子池正仰着脸,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嬴政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对啊。 我为什么还要指望扶苏? 我真正的希望,不就在我怀里吗! 这个孩子,生而不凡,乃是上天赐予大秦的麒麟儿! 水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不能再等了! 大秦的基业,等不起了! 嬴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他捧着子池的小脸,说道。 “好!” “我的好孙儿!” “从明天起,朕亲自教你读书!教你写字!” “朕要把这一身屠龙之术,全都传给你!” “你愿意学吗?池儿,你愿意帮皇爷爷,分担这天下的忧愁吗?” 子池的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终于来了! 这可是皇帝的帝王之术一对一私教课啊!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毫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喊出了自己此刻最想说的话。 “池儿愿意!” “池儿帮皇爷爷!” 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 …… 第21章 这不是神童是什么 翌日。 天光大亮。 嬴政破天荒地没有上早朝,而是将所有政务都推到了下午。 整个咸阳宫的宫人都知道,皇帝陛下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亲自教导皇长孙,子池。 书房内,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嬴政换下了一身厚重的龙袍,穿了件相对轻便的黑色常服,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慈爱。 他看着眼前那个还没书案高的小不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池儿,过来。” 他朝子池招了招手。 子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皇爷爷!” 嬴政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一个三岁的孩子,小小软软的,坐在他宽阔的怀里,简直不成比例。 “从今天起,皇爷爷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 嬴政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子池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派天真烂漫。 “好!” “皇爷爷教,池儿学!”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指向面前的书案。 案上,早已备好了笔墨和竹简。 那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竹子,笔头是精选的狼毫,正是蒙恬改良过的新式毛笔,比之从前,已是极大的进步。 而那书写的载体,则是一卷摊开的竹简。 竹片经过了细致的打磨,用结实的牛皮绳串联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子池的内心开始疯狂吐槽。 我的天。 这就是大秦的顶配学习套装吗? 蒙恬发明的毛笔,这个我知道,算是个技术革新了。 可这竹简……也太复古了吧! 又重又硬,写个字跟刻碑似的,怪不得叫“入木三分”。 这要是写篇几千字的论文,不得扛着几十斤竹子去交作业? 简直是健身学习两不误啊! 嬴政可不知道自己宝贝孙儿心里的九曲十八弯。 他拿起那支对于子池来说,堪比拖把的毛笔,蘸了蘸墨。 “池儿,看好了。” “皇爷爷先教你写第一个字。” 他的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他握着子池小小的手,将毛笔塞进他的掌心,然后用自己宽厚的大手,将那只小手整个包裹住。 “这个字,是‘秦’。”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引导着子池的手,在光滑的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禾,是庄稼,是百姓的根本。” “双手持杵,是力量,是守护。” “合在一起,就是我大秦!” “是我大秦,要为天下万民,带来丰饶与安定的决心!” 一撇,一捺。 笔锋苍劲,力道万钧。 一个古朴而霸气的“秦”字,出现在竹简之上。 墨汁在竹片上微微晕开,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子池感受着嬴政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头子这是在给我上价值啊。 写个字而已,又是百姓根本,又是守护决心,这帝王之术的课,从第一秒钟就开始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小手,又看了看嬴政专注的侧脸。 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上辈子当孤儿,这辈子能有个这么牛叉的爷爷手把手教写字,这波穿越,值了! “好了,现在池儿自己试试。” 嬴政松开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子池深吸一口气,用两只小手,握住了那支巨大的毛笔。 好家伙。 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真跟耍大刀一样。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嬴政的笔顺,将笔尖戳向了另一块空白的竹简。 入手的感觉,坚硬、光滑,还有点滑不溜手。 墨汁一下子下得有点多,在竹片上形成了一个小墨点。 “哎呀。” 子池郁闷地叫了一声。 翻车了翻车了。 嬴政却不以为意,反而鼓励道。 “无妨,慢慢来,不着急。” 子池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神。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控制手腕和手指。 这比打游戏里的微操可难多了! 他咬着牙,一笔,一划。 小小的身子趴在书案上,屁股撅得老高,模样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终于,一个“秦”字出现在竹简上。 那个字,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大的地方像墨团,细的地方若游丝。 跟嬴政写的那个相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但是! 它确确实实是一个“秦”字! 每一笔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结构完整,清晰可辨! 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的孩子! 第一次握笔! 竟然能写出完整的字形! 这不是神童是什么?! 寻常三岁的孩童,能拿稳筷子就不错了,能握笔涂鸦已是聪慧,可子池……他竟然在临摹!而且成功了! “好!好!好!” 嬴政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好孙儿!你真是天纵奇才!” “哈哈哈!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嬴政开怀大笑,胸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比打下了一座城池还要让他高兴! 子池被他粗糙的胡子扎得脸痒,一边躲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淡定,淡定。 哥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成年人灵魂。 要是连个字都写不出来,那才叫丢人。 不过,这波操作,总算是把老头子给唬住了。 第一步,get! 被嬴政放回地面后,子池看着自己写的那个丑丑的字,又看了看那笨重的竹简,小眉头皱了起来。 他决定,要开始他的第二步计划了。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卷竹简。 “皇爷爷。” 他仰起头,用软糯的声音说。 “嗯?我的宝贝孙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嬴政蹲下身,关切地问。 子池摇了摇头,指着竹简,一脸苦恼。 “这个,不好用。” “太硬了,还重。” 他一边说,一边吃力地抱起一小片竹简,然后故意手一滑,让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还容易乱。” 然后,他又指向嬴政书案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奏疏。 那些奏疏,全都是用竹简写成的,一卷一卷,堆得跟小山一样。 “皇爷爷每天都要看这么多,这么多。” 子池张开小胳膊,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范围。 “搬来搬去,一定很累吧?” “要是看错了顺序,还要一根一根找回来,好麻烦的。” 嬴政愣住了。 他没想到,子池竟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每天批阅奏疏,早已习惯了竹简的不便。 天下皆是如此,他从未想过这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被一个三岁的孩子这么一说,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面蕴含的,是何等巨大的不便。 每日从各地运送到咸阳宫的奏疏,需要动用好几辆马车。 而他,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耗费在与这些沉重的竹片作斗争上。 他的心,被子池的话重重地触动了。 这孩子…… 他不仅聪慧过人,竟然还如此体贴入微。 他是在心疼我啊! “池儿……” 嬴政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将子池再次搂进怀里。 “皇爷爷不累。” 子池才不信他这套说辞。 当老板的都喜欢说996是福报,当皇帝的肯定也觉得为国操劳是本分。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是,池儿想让皇爷爷不那么累。” 子池在他怀里蹭了蹭,用一种充满幻想的语气说。 “要是……要是有个东西,写字很方便,就好了。” “它要软软的,不能像竹子这么硬。” “要很轻很轻,可以写好多好多字,抱起来也不费力。” “它还不能吸墨太快,不然字就花了。” “写完以后,还能叠在一起,或者卷成一小卷,容易保管,不容易乱。” 子池将后世纸张的优点,用一个孩童的语言,天马行空地描述了出来。 他每说一条,嬴政的表情就多一分震动。 这简直是在描述一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神物”! 嬴政听着怀里孙儿的奇思妙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轻轻拍了拍子池的背。 “我儿有此孝心,皇爷爷心中甚慰。” “只是,你说的这种东西,这世上恐怕是没有的。” “自古以来,圣贤著书,国家记事,用的不是竹简,便是木牍,或是更为贵重的缣帛。何曾有过你说的这等神物?” 他虽然觉得这是痴人说梦,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对子池想象力的肯定。 “不过,池儿能为皇爷爷想到这些,皇爷爷已经很开心了。” “你这份心意,比任何神物都更加珍贵。” 子池心里暗笑。 没有? 嘿嘿,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你眼里的神物,在我看来,不过是基础的工业产品罢了。 造纸术的流程,我上辈子可是没少在纪录片里看。 虽然具体细节忘了不少,但大方向绝对没错。 只要我能找到工匠,把这个流程复现出来…… 到时候,别说让你办公轻松了,我还能给你整出个大秦皇家图书馆,让知识的传播效率提升一百倍! 文化KPI,必须拉满! 当然,这些惊世骇俗的想法,现在还不能说。 今天的人设是“天纵奇才兼贴心小棉袄”,演得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 子池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原来是这样啊”的纯真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池儿知道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书案上。 “皇爷爷,我们继续学写字吧!” “池儿要学更多更多的字,以后帮皇爷爷看奏疏!” 嬴政听到这话,所有的感慨都化作了骄傲。 “好!” “我们继续学!” 书房内,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嬴政再次握住子池的手,耐心地教他认识新的字。 而子池则一边假装认真学习,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造纸大计。 …… 第22章 情商拉满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几天里,子池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嬴政的书房里,美其名曰“陪皇爷爷办公”。 实际上,就是个挂件,被嬴政抱在怀里,手把手地教认字。 短短七天。 子池不仅将秦朝常用的大部分文字认了个遍,甚至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握着毛笔,在竹简上写出几个字了。 虽然因为手小力弱,笔画还有些稚嫩,但那间架结构,却已颇具神韵。 每一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方方正正,是标准的小篆。 嬴政对此满意到了极点。 他现在每天处理政务的动力,就是批阅完奏疏后,好好享受一下教导皇孙的天伦之乐。 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努力握着那支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出那些复杂的文字。 嬴政的心都要化了。 这是他的长孙。 是他大秦帝国未来的希望。 “好!” 嬴政看着竹简上那个新写出来的“秦”字,龙颜大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池儿这个字,写得比前日又有进益!” “笔锋有力,结构严谨,已有名家风范!” 子池内心翻了个白眼。 名家风范? 拉倒吧。 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把笔握稳就不错了。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他笑嘻嘻地抬起头。 “都是皇爷爷教得好!” 这记彩虹屁拍得嬴政通体舒泰,他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皇爷爷教得好!” “不过,也是我儿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他抱着子池,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满眼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这已经不是捡到宝了。 这是直接挖到神矿了啊! 就在爷孙俩享受着这温馨时刻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上将军王翦,宫外求见。” 王翦? 嬴政微微挑眉。 这位老将可是大秦的定海神针,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怎么有空进宫了? “宣。” 嬴政抱着子池,没有半分要放下的意思。 很快,一个身形魁梧,须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正是大秦军方第一人,上将军王翦。 “老臣王翦,叩见陛下。” 王翦躬身行礼。 “老将军免礼,赐座。”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宦官搬来坐席。 他的目光在王翦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老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王翦坐下后,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并无军国大事。” “只是老臣听闻,陛下近日喜得麟孙,且日日带在身边,心中好奇,特来请安,也想一睹皇长孙的风采。” 这话说的,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场面话。 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数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乖巧的子池。 然后他像一个急于炫耀自家宝贝的普通老头一样。 “哈哈哈,老将军来得正好!” “快,快过来看看!” “看看朕的池儿!” 王翦愣了一下。 陛下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起身,走上前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陛下的怀里,确实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 小娃娃看起来不过一两岁的模样,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没有半点寻常孩童的怯懦。 “这就是皇长孙?” 王翦心中赞了一句,好个钟灵毓秀的娃娃。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皮一跳。 “不止呢!” 嬴政将身前的书案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上面的几卷竹简。 “老将军,你再看看这个!” 王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几卷摊开的竹简上,赫然写着一排排工整的小篆。 字迹虽然略带稚嫩,但风骨已现,绝非出自庸手。 王翦久经沙场,亦是饱读兵书之人,自然识字,也懂书法。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这字写得是真不错。 可陛下让他看这个做什么? 他正准备开口夸赞几句,却听嬴政用一种无比炫耀的语气说道。 “如何?” “这是池儿写的!” 王翦:“……” 啥玩意儿?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王翦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出现了幻觉。 他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眼那竹简上的字,再看看嬴政怀里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嬴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叫一个得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你震惊! 他故意板起脸,装作有些不悦。 “怎么?老将军是不信朕的话?” “还是觉得,朕的池儿,写不出这样的字?” 王翦立刻回过神来。 他连忙躬身。 “陛下息怒!老臣不敢!” “老臣只是……只是太过震惊了!” 他看着嬴政,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陛下,这……这当真是皇长孙所书?” “千真万确!” 嬴政骄傲地点点头。 “池儿天纵奇才,触类旁通。” “朕不过教了他七日。” “仅仅七日,他便能有如此造诣!” 王翦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抱有怀疑,觉得这可能是陛下为了彰显皇孙不凡而夸大其词。 那么现在,他信了。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离谱到没法编了! 七天时间,学会写字,还能写得这么好?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神仙下凡啊! 嬴政欣赏着王翦那副被颠覆了世界观的表情,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说起来,朕记得老将军也有个孙儿,叫王离是吧?” “年纪似乎比池儿大上几岁。” “不知如今学问如何了?” 来了来了! 经典环节之“你家孩子考几分啊”! 子池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老头子,炫耀完自家孙子,还不忘拉踩一下别人家的,真是够了。 杀人诛心啊! 王翦此刻的感受,也确实是“杀人诛心”。 他刚刚才受了巨大的冲击,脑子还嗡嗡作响,现在又要回答陛下这个“亲切”的问候,实在是太难了。 怎么回答? 说自己孙子学得不好? 那不是丢他王家的脸吗? 说自己孙子学得好? 好到什么程度? 能跟眼前这个七天速成书法大师的“神仙”比吗? 王翦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探探对方的底。 他小心地组织着措辞。 “陛下谬赞了。” “犬孙愚钝,怎能与聪慧绝伦的皇长孙相比。” “不知……皇长孙这七日,都学了多少字了?” 嬴政就等他这句话呢!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子池。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子池。 “池儿,王爷爷问你话呢。” “你告诉王爷爷,你都认识多少字了?” 子池眨了眨眼,他知道,装逼的时刻到了。 哦不,是展现自己“天赋”的时刻到了。 不过,在放大招之前,得先让对方把牛吹起来。 这样打脸,才够响亮。 子池故意没有回答,而是歪着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反问道。 “王爷爷,你的孙儿呢?” “他认识多少字呀?” 王翦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娃娃会反问自己。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但也稍微美化了一下。 他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 “我那孙儿王离,今年六岁了。” “也还算勤勉。” “如今,已能识得百余字,也算颇有天资了。” 说完,他还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 王翦觉得,自己这个回答,既保住了孙子的面子,也给足了陛下面子。 毕竟,皇长孙再怎么天才,七天时间,能认个二三十个字,就已经顶天了。 跟自己孙子这一百个字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这样一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这番自认为“情商拉满”的回答,在子池听来,简直就是最佳的捧哏。 子池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纯真”的表情。 他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像是在认真计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翦一字一句地说道。 “《仓颉篇》里的三千三百个字,我都认全啦。” “皇爷爷还教我背了《诗经》。” “我也都会背了!” 子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了王翦的耳朵里。 王翦脸上的那点矜持,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三千三百字? 《诗经》? 都会了? 七天? 这他妈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第23章 赤裸裸的炫耀 王翦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幻觉里面出不来。 七天。 三千三百个字。 还会背《诗经》? 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算是神仙转世,也没这么离谱的吧! 他看着嬴政怀里那个一脸无辜的子池,又看了看嬴政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笑脸,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需要证据。 对,证据! 作为一名将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王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对着嬴政,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恕老臣斗胆。” “此事……实在是……骇人听闻。” “老臣并非不信皇长孙,只是……只是想亲眼见证一下这等奇迹。” 王翦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潜台词就是:陛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牛吹得有点太大了,我接不住啊! 嬴政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王翦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哦?” “王将军是想考考我的池儿?” 嬴政低头,宠溺地捏了捏子池肉嘟嘟的脸蛋。 “池儿,王爷爷不信你呢。” “你说怎么办呀?” 子池心里都快笑抽了。 来了来了,经典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环节。 他抬起头,,看向王翦,奶声奶气地说道。 “王爷爷,你想怎么考呀?” 那模样,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王翦看着子池这副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这小娃娃,要么是真神童,要么就是陛下教得好,专门来涮他这个老头子玩的。 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今天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那老臣就冒犯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卷竹简上。 那是《荀子》。 对他这种武将来说,这玩意儿跟天书也差不了多少。 里面的字,好多都是生僻字,专门用来为难人的。 王翦走上前,拿起那卷竹简,在上面仔细搜寻起来。 他要找,就找最难的,笔画最多的,最不常见的! 嬴政好整以暇地抱着子池,一脸“你随便”的表情。 子池也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只见王翦的手指在竹简上划来划去,最后,停留在一个笔画极其复杂的字上。 “就这个!” 王翦指着那个字,有些紧张。 那个字,结构复杂,造型古怪,别说认识了,就是照着描一遍都费劲。 他自己就不认识。 但他相信,满朝文武,能一眼认出这个字的,也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 皇长孙才学了七天,怎么可能认识! 嬴政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子池也看清了那个字。 他心里顿时乐了。 嗨,巧了嘛这不是。 这个字,他不仅认识,还印象深刻。 因为现代输入法打这个字,特别费劲。 “王爷爷,你指的这个字,念‘爨’(CUàn)。” 子池的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丝毫犹豫。 王翦彻底僵在原地! 竟然……真的认识? 不可能! 肯定是蒙的!对!一定是蒙的! 然而,子池接下来的话,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子池不仅念出了读音,甚至用一种“我正在努力思考”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这个‘爨’字,就是烧火做饭的意思。” “……” 王翦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念出读音,可能是巧合。 背出原文,可能是陛下提前教过。 但是! 连意思都能解释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怎么解释?!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 这是妖孽! 是神迹! 王翦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下来顶礼膜拜的冲动。 原来……陛下没有吹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不可思议之事! “呵呵……呵呵呵……” 嬴政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抱着子池,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说得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孙!” 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嬴政拍了拍子池的背,然后斜着眼睛看向已经石化了的王翦。 “哎,王将军。” “你刚才说,你那孙儿王离,识得多少字来着?” “一百个?是吧?” 这一句,简直就是补刀。 还是当着面,一刀一刀往心口上捅。 王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自己还挺自豪,觉得六岁的孙子认识一百多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现在跟皇长孙这一比…… 那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提鞋都不配啊! “陛下……您就别取笑老臣了。” 王翦苦着一张脸,拱手告饶。 “老臣……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皇长孙乃天纵之资,神人降世,我那孙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现在是真的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嬴政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 让你个老家伙天天炫耀你孙子,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炫耀够了,嬴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谈起了正事。 他抱着子池坐回主位,神情严肃了几分。 “好了,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急匆匆地入宫,所为何事?” 提到正事,王翦也立刻收起了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恢复了一代名将的沉稳与干练。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恭声禀报道。 “启禀陛下。” “您之前下令,让臣在天下招揽善于造船的能工巧匠,以备出海之用。” “如今,臣已在齐、楚、燕、代故地,网罗了数百名最好的船匠。” “这些人,世代造船,经验丰富,随时可以听候陛下差遣,开工建造巨舟!” 听到这个消息,嬴政满意地笑了。 出海! 寻找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好!做得好!” 嬴政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徐福那边,如何了?” 他又问起了另一个人。 徐福,那位声称能为他找到海外仙山的方士。 王翦立刻回答道。 “陛下,臣也正要向您禀报此事。” “这位徐福先生,确实是博学多才,深不可测。” “臣与他数次交谈,发现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医药、航海、乃至奇门遁甲之术,都有涉猎。” 王翦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敬畏。 “甚至……臣听闻一些传言,说这位徐福先生,极有可能是那位传说中的鬼谷子先生,所收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鬼谷子是谁? 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他的弟子,苏秦、张仪,纵横捭阖,搅动天下风云。 孙膑、庞涓,决胜千里,运筹帷幄。 如果徐福真的是鬼谷子的弟子,那他所说的一切,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嬴政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生不老药在向自己招手! “好!太好了!” 想到这里,嬴政霍然起身。 “既然如此,那打造巨舟一事,就全权交由徐福先生负责!” “王翦,你传朕旨意,让少府、将作监全力配合徐福先生!” “他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不得有丝毫怠慢!” “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能够远航海外的宝船!” “是!陛下!” 王翦躬身领命。 一旁的子池,全程都在默默地听着。 当他听到“徐福”和“鬼谷子”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就是一突突。 坏了。 这BUFF叠满了啊。 徐福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古代PUA大师,精准地抓住了始皇帝晚年渴望长生的心理弱点。 现在又给自己安上一个“鬼谷子关门弟子”的身份。 这简直就是王炸! 谁顶得住啊? 子池知道,所谓的出海寻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秦朝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杀猪盘。 徐福这个老骗子,最后会带着三千童男童女,无数金银财宝,以及大秦最顶尖的工匠和技术,一去不复返。 留给大秦的,是一个被掏空了大半的国库,和一个沉重的背影。 要不要阻止? 这个念头在子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看着嬴政那双因激动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行。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奶娃娃。 人微言轻,不,是人微言都不能轻。 他说的话,在嬴政听来,或许只是童言无忌。 但如果他执意要说徐福是骗子,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让嬴政觉得他是在胡闹,甚至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一个婴儿,怎么会知道方士是骗子? 这不科学! 到时候,自己这点“神童”光环,可能瞬间就会变成“妖孽”debUff。 那可就玩脫了。 罢了罢了。 子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件事,急不得。 徐福东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行的,光是造船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自己还有时间。 等自己再长大一点,能说更多的话,能做更多的事,再想办法委婉地提醒一下这个便宜爷爷吧。 想到这里,子池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 第24章 买家秀和卖家秀 王翦踏进府门的时候,感觉今天这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点,他那个宝贝孙子王离早就该“爷爷、爷爷”地扑过来了。 今天怎么没动静? 王翦心里嘀咕着,脚步加快,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他孙子王离的动静。 王翦眉头一皱,心说不好。 他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好家伙。 他直接就是一个好家伙。 眼前的场面,堪称年度抓马大戏。 他的亲儿子,大将军王贲,此刻正单手持剑。 那泛着冷光的剑尖,稳稳地抵在孙夫子的喉咙前。 孙夫子是王翦亲自给孙子王离请来的老师,当代大儒,脾气是有点古怪,但学问顶呱呱。 此刻,这位大儒面色铁青,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有本事你就捅过来”的倔强。 而在他们旁边,那个本该在读书的宝贝孙子王离,正坐在地上,两条小腿乱蹬,扯着嗓子干嚎。 “哇……我不要读书!我不要认字!哇……”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翦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王贲!” 一声怒吼,震得书房里的众人都是一激灵。 王离的哭声都吓得停顿了一下,打了个哭嗝。 王贲握着剑的手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下。 他回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父亲。” “我问你,你在搞什么飞机?” 王翦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王贲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拿着剑指着你儿子的老师?啊?” “你出息了啊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特别能耐?” 王贲咬着后槽牙,沉声说道。 “父亲,是他欺人太甚!” “他说……他说阿离是朽木,不可教也!” “我王家的子孙,岂能容他如此羞辱!” “哦?” 王翦把视线转向孙夫子。 孙夫子倒也硬气,脖子往前一挺,剑尖都快戳破他皮肤了。 “老将军,话是我说的。” “我教不了,就是教不了。” “令孙心思完全不在学业上,一首《国风》学了半个月,至今认不全。” “让他多看两眼书,他就坐地打滚,撒泼耍赖。” “此等心性,恕老夫无能为力,实在是不可教化!” “你闭嘴!” 王贲怒喝,手里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分。 “啪!” 王翦一个箭步冲上去,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王贲的后脑勺上。 “把你的剑给老子收起来!” 王翦吼道。 “你还想弑师不成?” “传出去,我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王贲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 但他爹的威严刻在骨子里,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长剑。 王翦看都不看他,转身对着孙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孙夫子,实在是对不住。” “犬子无状,让您受惊了。” 孙夫子见王翦如此,脸色稍缓,也回了一礼。 “老将军言重了。” “只是这教学之事……” “夫子放心。” 王翦打断他,继续说道。 “这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还在地上抽噎的王离身上。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眼神,在看到孙子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时,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 “阿离,不哭了。” “告诉爷爷,怎么回事啊?” 王离一看到爷爷,委屈瞬间爆发,哇地哭得更响了。 “爷爷……夫子凶我……爹爹也凶我……” “我不想背书……那些字好难认……呜呜呜……” 王翦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想拿起旁边的戒尺。 那只手在半空中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 这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子啊。 打? 他下不去手。 骂? 他舍不得。 王翦站起身,胸中的那股无名火没地方发泄,一扭头,正好看到杵在一旁的王贲。 行。 你生的好儿子。 你不教育,我替你教育。 教育不了小的,我还教育不了你这个大的? 王翦二话不说,从书案上抄起那把用来惩罚学生的教鞭。 那教鞭是上好的竹子做的,又长又韧。 王贲一看他爹这架势,立马怂了。 “父亲,您……” “你给老子站好了!” 王翦拿着教鞭,指着王贲的鼻子。 “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 “儿子不好好读书,你不想着怎么引导,不想着怎么管教,居然还敢拿剑指着夫子?” “谁给你的胆子!” “你这是宠他还是害他!” 王翦越说越气,抡起教鞭,对着王贲的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 王贲疼得身体一僵,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王离直接看傻了,连哭都忘了。 孙夫子也愣住了,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让你宠!” “啪!” 又是一下。 “我让你溺爱!” “啪!” 再来一下。 王翦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你儿子现在这个样子!撒泼打滚,无心向学!整个一纨绔子弟的胚子!” “你再看看人家子池!” “人家多大?跟你儿子差不多大吧?” “人家现在在干嘛?啊?” “人家已经能跟着他爹处理军务,还能时不时提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见解了!” “你儿子呢?” “连本《诗经》都认不全!” “丢不丢人!啊?我王家的脸都被你们父子俩给丢尽了!” “同样是爹,你怎么就带出这么个玩意儿?” “你跟人家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王贲被抽得后背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憋屈得要死。 什么叫买家秀和卖家秀? 这都什么词儿啊。 还有,又是子池! 怎么哪儿都有他! 那个小子就是个妖孽,是个变态,根本不是正常人好吗! 拿我儿子跟那种妖孽比,这公平吗! 但他不敢说。 他爹正在气头上,他敢还嘴,今天怕是得被打出十八般武艺来。 王翦打了十几下,自己也打累了。 他把教鞭往地上一扔,觉得还是不解气。 他弯腰捡起教鞭,径直走到孙夫子面前,将教鞭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孙夫子。” 王翦的语气无比严肃。 “从今天起,这孩子,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他要是不听话,你就用这个,给老夫狠狠地打!” “打坏了算我的!” “他要是敢再撒泼,你就加大力度打!” “要是有人,无论是谁,敢拦着你管教他……” 王翦的目光扫过王贲。 “……你就告诉我,我亲自来收拾!严惩不贷!” 孙夫子握着那根尚有余温的教鞭,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对着王翦,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将军如此信任,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王翦点点头,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王离,又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王贲,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王贲揉着自己生疼的后背,龇牙咧嘴。 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真是又爱又恨。 这个小祖宗,真是要把他坑死。 他走到王离身边,蹲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我的小祖宗,你可听到了?” “你爷爷是来真的了。” 王离瘪着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爹……” “别叫我爹,我快被你CPU到冒烟了。” 王贲叹了口气,指了指孙夫子手里的教鞭。 “看见没?尚方宝剑。” “你再不赶紧把那本破《诗经》给我认全了,下次挨揍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而且……” 王贲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为了让你尽快赶上进度,也为了让你爹我少挨几顿揍,我决定了。”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学习时间,从两个时辰,增加到四个时辰。” …… 第25章 这是命令! 咸阳宫。 子池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宫殿的回廊里“横冲直撞”。 他现在这个小身板,走起路来还有点摇摇晃晃,但速度却一点不慢。 身后跟着的宦官和宫女们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小祖宗一不小心摔个狗啃泥。 “小公子,您慢点!” “前面是拐角,当心啊!” 然而,子池玩得正嗨,压根没把这些劝告听进去。 他现在就跟个出笼的哈士奇,撒了欢地到处乱窜。 就在他一个漂移甩尾,准备拐过廊柱时,意外发生了。 “哎哟!”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子池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软墙,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一看,一个身穿医官服饰的老者正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手里的一个布囊掉在了地上。 布囊的口子摔开了,里面滚出一些青翠的、带着露水的鲜嫩叶子。 子池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叶子,他可太熟了! 这不就是茶叶吗! 新鲜的,刚摘下来的茶叶! 老者正是宫中的太医令,夏无且。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发懵的子池。 夏无且的魂儿差点吓飞了。 我的妈呀! 这不是始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吗! 这要是磕着碰着了,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公子!您没事吧?” 夏无且也顾不上去捡散落一地的药材,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紧张地检查着子池的状况。 “有没有摔到哪儿?快让老夫看看!” 子池摆了摆小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屁股肉多,摔一下根本不疼。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那些茶叶给吸引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捡起一片嫩叶,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嗯,清香扑鼻,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没错了。 他举起叶子,用一种稚嫩又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 “老爷爷,这是什么呀?” 夏无且看到他没哭没闹,反而对自己掉落的草药产生了兴趣,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他一边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回答。 “回小公子,此物名为‘荼’,是一种药材。” “荼?” 子池歪了歪脑袋,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是茶! 秦汉之前,茶就叫“荼”。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继续扮演一个好奇宝宝。 “药材?它能治什么病呀?” 夏无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四周,见那些宦官宫女都离得远远的,才压低了声音,对子池说道。 “小公子,此事关乎陛下,还请莫要外传。” 子池立刻做出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看到他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夏无且也是无奈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 “陛下为求长生,此前服用了一些方士进献的丹药。” “那些丹药……唉,非但无益,反而含有毒性,损伤龙体。” “老夫寻遍古籍,才找到这‘荼’,其性寒,有解百毒之效。用此物为陛下调理身体,或可清除丹毒。” 子池听得心里一动。 好家伙,原来是给秦始皇解毒用的! 他知道秦始皇痴迷长生,吃了不少重金属超标的“仙丹”,把身体搞垮了。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就已经发现茶叶能解毒了。 不过,他们对茶的利用方式,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清热解毒只是茶叶最基础的功效之一。 后世喝茶的好处,他能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只被当成一种不起眼的药材? 不行! 绝对不行!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资深摸鱼达人,没有茶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他必须立刻让茶叶在秦朝发扬光光大! 一个伟大的计划在子池的小脑袋里迅速成型。 他拉住夏无且的衣袖,非常认真的说道。 “老爷爷,这个‘荼’,很重要!” “你现在,立刻带上所有能带的人,去给我采!” 夏无且愣住了。 “啊?” “采?采多少?” 子池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不是采多少的问题!” “是全部!有多少要多少!” “把你能看到的、所有长着这种叶子的树,全都给我薅秃了!” “记住,要最嫩的叶子!就是那种刚长出来的一心一二叶!” 子池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嫩芽的形态。 “还有!它的种子!就是树上结的那种圆溜溜的果子,也给我带回来!越多越好!” 夏无且彻底懵了。 这位小祖宗是要干嘛? 当神农尝百草吗? 这“荼”虽然能解毒,但性寒,也不是能随便乱吃的东西啊。 他有些为难地说道。 “小公子,这……这‘荼’都生长在咸阳城外的山野之中,采摘不易……” “而且,您要这么多……是为何故啊?” 子池小脸一板,气场全开。 “你别管为什么!” “我让你去,你就去!” “这是命令!” 他踮起脚尖,凑到夏无且耳边,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 “我刚刚感觉到,这东西,是天赐大秦的祥瑞!” “它关系到大秦的国运!关系到父皇的万年健康!” “你快去!要是耽误了大事,父皇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子池一番连蒙带骗,外加狐假虎威的恐吓,直接把夏无且给唬住了。 祥瑞? 国运? 这位小公子自出生以来就异于常人,深得陛下信赖,难道他真的看出了什么天机? 夏无且不敢怠慢。 事关始皇帝,事关大秦国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是!是!老夫这就去!” 夏无且把药囊往怀里一揣,连滚带爬地就跑了,那速度,一点都不像个老人家。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搞定!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两个时辰后。 夏无且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 几十个宫人和禁军,每个人都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筐。 竹筐里,装的不是鲜嫩的茶叶,就是一颗颗深褐色的茶树种子。 那场面,蔚为壮观。 子池看着堆积如山的茶叶和种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发了! 这波真的发了! 这些可都是纯天然、无污染、原生态的顶级茶叶啊!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一堆种子面前,伸出小手就在里面扒拉起来。 旁边的宦官赶紧上前。 “小公子,这东西脏,让奴婢来吧!” “不用!” 子池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开玩笑,筛选种子这种技术活,你们懂个der! 他凭借着自己刻在DNA里的种地天赋,飞快地挑选着。 干瘪的,不要! 有虫眼的,不要! 个头太小的,不要! 他只挑那些颗粒饱满、色泽油亮、一看就血统纯正的“天选之种”。 很快,他就筛选出了一小堆品质最高的种子。 他指着这些种子,对旁边的宦官吩咐道。 “去,打一盆清水来,把这些都给我泡进去。” “记住,水要没过种子。” “明天一早,找块向阳通风的好地,把它们都给我种下去!” 宦官虽然满头问号,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 “喏!” 他完全不理解,这位小公子一会儿要叶子,一会儿要种子,现在又要泡水种地,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但主子的想法,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揣测的。 照做就完事了。 安排好种子的事,子池又把目光投向了夏无且。 夏无且跑了一下午,累得满头大汗,正呼哧呼哧地喘气。 子池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脸求知地问道。 “老爷爷,你之前说,这‘荼’可以解毒。” “那要怎么用,才能让它的药效发挥出来呢?” 夏无且缓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小公子,古籍有载,凡草木之药,欲激发其性,当‘以火为攻’。” 子池眼睛一亮。 以火为攻? 这不就是“杀青”吗! 用高温终止茶叶内部酶的活性,防止它继续发酵。 看来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他正想进一步追问“以火为攻”的具体操作方法,是炒,是蒸,还是烘。 夏无且却突然一拍脑门,脸色大变。 “哎呀!光顾着为小公子办事,忘了时辰了!” 他急急忙忙地对子池行了一礼。 “小公子,给陛下送药的时间到了,老夫得先告退了!” 第26章 简直是暴殄天物 夏无且一走,子池立刻就成了这片茶叶山的主宰。 他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宦官,奶声奶气地发号施令。 “你!对,就是你!” “把这些叶子,都给我在干净的席子上摊开,摊薄一点!” “记住,要通风,要见光,但是不能暴晒!” 那宦官一脸懵逼。 小公子这是要……晒干菜? 他虽然心里嘀咕,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毕竟,这位小公子可是连夏太医都能指使得团团转的神人。 很快,几十张巨大的竹席在殿前的空地上铺开。 嫩绿的茶叶摊在上面,开始了它们的第一次“日光浴”。 子池迈着小短腿,在竹席之间来回巡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边太厚了!扒拉开!” “那边晒不到太阳,往旁边挪挪!” “你们几个,别在那儿傻站着,都动起来!” 宫人们被一个三岁奶娃指挥着,但谁也不敢出声质疑。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个时辰后,茶叶里的水分蒸发了一些,叶片变得柔软,青草气也散去了不少。 子池抓起一把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萎凋,完成! “好了!” “下一步!” 他清脆地喊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把这些叶子都给我收起来,然后,用手搓!” “搓?” 宦官们面面相觑,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 这是什么操作? “对!就是搓!” 子池生怕他们不理解,抓起一把茶叶,用两只小胖手用力地揉搓起来。 “看到没有?就像这样!” “把它们搓成条,让里面的汁水都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搓好的茶叶条展示给众人看。 开玩笑,这可是茶叶塑形和促进发酵的关键步骤——揉捻! 决定了茶叶最后是变成“龙井”还是“毛尖”! 虽然他现在搞出来的只能叫“秦朝限定版手工茶”。 宦官们虽然不懂,但学得很快。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吭哧吭哧地搓茶叶。 子池背着手,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地指点一二。 “你用力太小了!没吃饭吗?” “你那个都搓烂了!轻一点!”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保持住!”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原本鲜绿的茶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颜色变深,形状也从叶片变成了紧实的条索。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清香。 子池深吸一口气,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嗯,有内味儿了! “最后一步!” 他小手一挥,指向不远处的庖厨。 “生火!用最小的火!” “把这些搓好的茶叶,给我放进干净的锅里,慢慢地烤!” “记住,一定要不停地翻动,千万不能烤糊了!” 这,就是夏无且口中的“以火为攻”! 杀青! 用高温彻底终止茶叶的发酵,锁住它的香气! …… 大秦的御用庖厨里。 几口大锅被架在文火上,一群宦官拿着长长的木铲,在锅里翻炒着一堆黑乎乎的条状物。 锅里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香气,从庖厨里飘散出来,越来越浓郁。 闻到的人,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 就在子池全身心投入到炒茶大业中时,夏无且回来了。 他给始皇帝送完药,心里总惦记着子池说的“祥瑞”。 越想越觉得这“荼”不是凡品。 于是,他急匆匆地跑回来,想再跟子池讨要一些叶子,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夏无且循着香味,一路找到了庖厨门口。 当他看到里面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几口大锅里,那些他辛辛苦苦才采回来的“仙草”,正被一群宦官当成豆子一样在翻炒! 许多叶子已经被烤得焦黄干枯。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夏无且的心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蹭”一下就上来了。 “住手!都给老夫住手!” 老太医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他指着锅里被“糟蹋”的茶叶,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这可是为陛下寻来的仙草!你们怎么敢拿来当柴火烧!” 宦官们看到他,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知所措。 子池正蹲在灶台前,专心致志地控制火候。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夏无且。 “老爷爷,你回来啦?” 他从锅里捏起一根炒好的茶叶,递到夏无且面前。 “你看!‘以火为攻’!” 夏无且看着那根焦黄卷曲的茶叶,再看看子池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以火为攻? 老夫说的“以火为攻”,是让你用火去煎煮,激发药性! 不是让你直接放锅里干炒啊! 这跟把人参当萝卜烤了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子池天真无邪的脸,一肚子的火,硬是发不出来。 夏无且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整个人都蔫了。 “小公子啊,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法子?” “这不就是你教我的嘛!” 子池理直气壮地说道。 “以火为攻!用火来激发它的药性!” 夏无且彻底没话说了。 得,自己挖的坑,自己埋。 他看着满屋子的茶香,又看了看锅里那些“面目全非”的茶叶,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方法离谱了点,但好像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至少这香味,比直接用叶子煮汤要强一百倍。 “行了,都别炒了。” 子池见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手。 “去,打一盆最烫的开水来!” 一个宦官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被端了过来。 子池指挥着宦官,从锅里取了一小撮炒好的茶叶,放进一个干净的陶碗里。 然后,他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高高地冲入碗中。 “哗——” 一股白色的水汽瞬间升腾而起。 伴随着水汽,一股更加馥郁的香气爆发开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香气给镇住了。 夏无且更是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小小的陶碗上。 只见碗中,那些原本干枯卷曲的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地舒展开来。 一缕缕嫩黄的颜色,从茶叶中析出,将整碗清水染成了明亮的琥珀色。 子池端起陶碗,先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嗯!就是这个味儿! 他轻轻吹了吹,然后凑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初入口,带着微不可查的苦涩。 但那苦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甘甜! 茶汤咽下,一股清新的香气从喉底升起,直冲鼻腔,让人整个口腔都充满了回甘。 “好喝!” 子池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在这没有可乐没有奶茶的秦朝,能喝上这么一口纯天然的炒青绿茶,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夏无且看着子池那一脸享受的表情,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爷爷,你也尝尝!” 子池把手里的陶碗递了过去。 夏无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学着子池的样子,先是闻了闻。 那股清雅的香气钻入鼻孔,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惊呆了! 他以前也用“荼”的鲜叶泡过水,那味道又苦又涩,跟喝药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碗茶汤,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药! 这分明是琼浆玉液啊! 夏无且“咕咚”一口,将碗里的茶汤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小公子……这真是那‘荼’?” “当然啦!” 子池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经过我独门秘法炮制的!” 夏无且看着子池,只觉得眼前这个奶娃娃,简直就是个妖孽! 一个三岁的孩子,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能化腐朽为神奇,将一种苦涩的草药,变成如此美味的饮品! 这不是天授神意是什么? “神了!真是神了!” 夏无且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子池的胳膊。 “小公子!此物当献于陛下!” 他敢肯定,只要始皇帝喝上一口,绝对会龙颜大悦! 这提神醒脑的效果,可比那些药汤强多了! …… 半个时辰后,咸阳宫,麒麟殿。 始皇帝嬴政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头紧锁。 连日的操劳,让他面色有些疲惫。 旁边的赵高,躬着身子为他研墨。 就在这时,夏无且端着一个漆盘,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陛下!” 嬴政抬起头,看到是夏无且,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老臣得一神物,特来献给陛下!” 夏无且激动地将漆盘高高举起,盘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琥珀色液体。 “此物名为‘茶’,有提神醒脑、清心明目之奇效!” 嬴政看着那碗汤色清亮的液体,眼中闪过好奇。 赵高立刻上前,接过漆盘,先是用银针试了毒,然后自己亲口尝了一小口。 确认无误后,才恭敬地呈到嬴政面前。 “陛下,请用。” 嬴政端起茶碗,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感受着那股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的甘醇,以及咽下后,喉底涌起的回甘。 片刻后,他将碗中茶汤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整个人都舒泰了不少。 多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好!” 嬴政放下茶碗,吐出一个字。 “此物香醇回甘,确是佳品。”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夏无且。 “此‘茶’,从何而来?” 夏无且躬身答道:“回陛下,此物乃是小公子无意间制成。” 第27章 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夏无且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嬴政和赵高的耳中。 赵高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他刚刚才亲口尝过那茶,那滋味,那香气,绝对是人间极品!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是何等天才,才能将一种无人问津的苦涩植物,变成这般神物。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是小公子搞出来的? 嬴政深邃的眸子看向夏无且。 “夏无且。” 嬴政收起了笑容。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夏无且“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老脸憋得通红。 “陛下!老臣万万不敢欺瞒陛下啊!” “此事千真万确!就是小公子所制!” “老臣亲眼所见!小公子说的更是一套老臣闻所未闻的独门秘法!” 夏无且恨不得把子池操作的每个细节都描述出来,可那些手法他也是第一次见,根本说不明白。 独门秘法?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当然不信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懂这些。 唯一的解释,就是天授! 是上天通过这个孩子,将此神物赐予他大秦! 想到这里,嬴政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 宏大而爽朗的笑声在麒麟殿中回荡。 “好!好一个独门秘法!” “不愧是朕的麒麟孙儿!” 嬴政走下御阶,亲自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夏无且扶了起来。 “夏卿,你做得很好!为大秦献上神物,当赏!” “来人!赏夏无且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夏无且顿时老泪纵横,激动地再次跪下。 “老臣谢陛下隆恩!” “这都是小公子的功劳,老臣不敢居功!” 嬴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朕的孙儿,自然有朕的赏赐!” 他转头看向赵高,眼中闪烁着兴奋。 “赵高,摆驾!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麒麟孙儿!” 赵高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 “诺。” 他躬着身子,跟在嬴政身后,眼角的余光却瞥向那只被嬴政喝干的茶碗。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小公子子池…… 这个原本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奶娃娃。 可现在,这个奶娃娃的存在感,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方式,疯狂飙升! 先是献上曲辕犁,如今又搞出了这名为“茶”的神物! 每一次,都精准地挠在了陛下的心头痒处!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了,这简直就是开挂了啊! 赵高心中警铃大作。 他扶持胡亥的计划,最大的对手本是长公子扶苏。 可现在,一个三岁的子池,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陛下对子池的宠爱,已经肉眼可见地超过了其他所有的皇子皇孙。 若是长此以往…… 赵高不敢再想下去,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 …… 当嬴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子池的寝宫时,我们的小主角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 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嘘!” 嬴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都留在殿外。 他自己则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床榻边。 昏黄的灯光下,子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这就是他的孙儿。 是上天赐给他的,大秦的麒麟儿! 嬴政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子池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醒这个小宝贝。 嬴政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许久许久。 那眼神,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模样。 一旁的赵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愈发沉重。 他跟随始皇帝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子嗣,流露出如此毫无保留的喜爱。 即便是他最看重的公子胡亥,也未曾有过这等待遇。 这个子池,绝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 许久,嬴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对宫女和内侍低声吩咐。 “好生伺候小公子,但凡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诺!” 宫人们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跪了一地。 嬴政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子池,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回到麒麟殿,嬴政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又让夏无且泡了一碗茶。 热茶下肚,一股暖流涤荡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困顿一扫而空,头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 嬴政赞不绝口,他看向堆积如山的奏章,豪情万丈。 “有此神物相助,朕再批他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他拿起一份竹简,精神饱满地批阅起来。 赵高在一旁默默地研着墨,看着精神百倍的始皇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茶,对陛下的作用太明显了。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此物必将成为陛下的案头必备。 而每一次饮用,陛下都会想起这是谁的功劳。 子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 时间飞速流逝。 嬴政批阅奏章的速度极快,一份又一份竹简在他的朱笔下被处理完毕。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份刚刚展开的竹简,脸色阴沉。 赵高偷偷抬眼看去,只见那竹简上,刻着两个熟悉的篆字——李信。 是大将军李信从齐鲁之地发回的奏报。 嬴政的目光在竹简上扫过,握着竹简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砰!” 他将竹简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混账东西!” 一声怒吼,吓得赵高差点把手里的墨锭给扔出去。 “陛下息怒!” 赵高连忙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他知道,能让陛下发这么大火的,绝对不是小事。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那份奏章。 李信在奏章里说,清缴齐鲁儒家反秦余孽的行动,很不顺利。 阻力,并非来自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而是来自本该监郡的长公子——扶苏! 奏章里写得明明白白。 扶苏到了齐鲁之后,不但没有严厉执行朝廷的政令。 反而天天和那帮儒生混在一起,大谈什么“仁政爱民”、“以德服人”。 李信依法抓捕了几个叫嚣着要“恢复周礼”、“复辟六国”的儒家头目,扶苏竟然亲自跑到军营里去要人! 还说什么“焚书坑儒,天下寒心”,劝李信要“行王道,而非霸道”。 更让嬴政怒不可遏的是,扶苏竟然已经被当地盘根错节的士族势力所裹挟,处处为他们说话。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去齐鲁是干什么的! “蠢货!” “朕怎么会生出如此愚不可及的蠢货!”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奏章破口大骂。 “仁政?王道?那帮逆贼都快骑到他头上拉屎了,他还跟朕谈仁政!” “朕派他去监郡,是让他去给朕稳定地方,清缴六国余孽的!不是让他去当那帮酸儒的孝子贤孙的!”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我大秦的律法!” 嬴政越说越气,抓起御案上的茶碗,就想往地上摔。 可手举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清澈的茶汤,想到了那个献上此物的孙儿。 心头的怒火,莫名地平息了一些。 但他对扶苏的失望,却达到了顶点。 他将茶碗重重放下,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长子,他倾注了多少心血? 为他请来最好的老师,对他寄予了厚望。 可结果呢? 教出来一个满脑子都是儒家那些迂腐思想的废物! 刚硬的秦法,容不下半点温情。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么简单的道理,扶苏怎么就是不明白! 嬴政心绪不宁,烦躁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当年他将扶苏派去上郡,跟着蒙恬历练,就是希望他能改掉这优柔寡断的性子。 没想到,派去齐鲁,他反而变本加厉! 烂泥扶不上墙!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嬴政心头。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偏殿里为子池特设的摇篮。 子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宫女抱了过来,正安安稳稳地睡在里面。 嬴政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走了过去,低头看着摇篮里那个身影。 子池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嬴政看着他,再想想奏章里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扶苏。 一个,是让他屡屡失望的儿子。 另一个,却是让他骄傲不已的孙子。 一个孩子,都知道献上“茶”这种神物,为他分忧解乏。 而他那个已经年近三十的儿子,却还在为了所谓的“仁义”,给他不断地制造麻烦,拖他的后腿!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嬴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子池温热的小手。 这一刻,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第28章 定个娃娃亲 这个孙儿,是嬴政昏暗晚年里,最意想不到的慰藉。 然而,慰藉过后,更深沉的忧虑却从心底浮了上来。 他太清楚朝堂上那些人的手段了。 也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们都是什么德性。 他活着的时候,自然能护住这个孙儿。 可他百年之后呢。 谁来护他。 扶苏那个蠢货吗。 嬴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指望扶苏,还不如指望赵高发善心。 扶苏连自己都拎不清,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到时候不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都算是他脑子开窍了。 一旦自己撒手人寰,那些被压抑的六国余孽,那些心怀叵测的朝中大臣,绝对会用子池的血统大做文章。 “反秦余孽之子,岂能继承大统!” “血脉不纯,德不配位!” 嬴政几乎能想象到那时的场景。 群臣激愤,宗室反对,天下儒生口诛笔伐。 到那个时候,扶苏那个蠢货会怎么做呢。 会不会为了他所谓的“天下安定”,为了安抚那帮酸儒,第一个就会把子池推出去当替罪羊。 一想到那个可能,嬴政的心就揪了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子池。 嬴政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他这一生,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为了稳固大秦的江山,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儿子们都当成蛊虫来养。 他将扶苏扔到上郡,交到蒙恬手上,是想让他拥有蒙家这个强大的军方外戚。 他默许胡亥跟在赵高身边,是想让他学会权谋制衡,掌控罗网和内廷。 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手握特务。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两个儿子会相互竞争,相互制衡,最终会有一个脱颖而出,成为最适合继承大秦的“蛊王”。 可结果呢。 扶苏被养成了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圣母。 胡亥则快被赵高养成了一个只知玩乐的废物。 两个都烂泥扶不上墙。 这盘棋,眼看着就要崩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子池出现了。 这个三岁的孙儿,以一种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方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无论是献上曲辕犁,还是这提神醒脑的茶。 子池展现出的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孩童的范畴。 甚至比他那两个年近三十的儿子,还要强上百倍。 这已经不是蛊王了。 这是降维打击。 嬴政的心思彻底活泛了起来。 既然原本养的蛊都废了,那换一个更强的来当蛊王,又何妨。 只是,子池现在太弱小了。 他没有蒙家那样的军方背景,也没有赵高那样的内廷势力。 更要命的是,他还有个致命的出身问题。 必须想个办法,为他铺路。 为他寻找一个足够强大,且绝对忠诚的靠山。 一个在他百年之后,依旧能坚定不移地站在子池身边的力量。 嬴政脑中飞速地筛选着满朝文武。 王翦父子。 蒙恬兄弟。 李斯。 一个个名字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些人,要么已经老迈,要么忠诚存疑,要么就是根基不够。 到底该怎么办。 嬴政感到一阵头痛,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他准备回寝宫休息时,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在偏殿响了起来。 “爷?” 嬴政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摇篮里的子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扒着摇篮的边缘,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子池醒了?” 嬴政一把将子池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爷,还不睡呀?” 子池小手扒着嬴政的龙袍,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再不睡,头发都要掉光光了。” 嬴政闻言,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操心的事还挺多。 他捏了捏子池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道:“就你话多。” “爷爷在想事情呢。” 子池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想事情也要睡觉呀。” “你看你,眼圈都黑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滚滚了。” “滚滚?” 嬴政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黑白相间的,喜欢吃竹子的胖家伙。” 子池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哦,你说的是食铁兽啊。” 嬴政恍然大悟,随即又被逗乐了。 这小家伙的比喻,总是这么清奇。 他抱着子池,在大殿里缓缓踱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子池啊,你说,要是有人想欺负你,该怎么办?” 子池愣了一下。 欺负我?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始皇大帝的亲孙子,谁敢欺负我?活腻歪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奶声奶气地说道:“告诉爷!” “让爷揍他!” “哈哈哈哈!” 嬴政放声大笑,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没错。 只要他还活着,谁敢动他的孙子,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 笑声过后,嬴政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他不可能永远陪着子池。 他抱着子池的手臂紧了紧,仿佛想将这个小小的身体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怀里的子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爷,不开心吗?” “没有。” 嬴政摇摇头,看着子池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一个念头窜了出来。 他需要给子池找一个坚不可摧的靠山。 一个能与蒙家相抗衡,甚至超越蒙家的力量。 而联姻,自古以来就是缔结同盟最稳固的方式。 对。 联姻。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要给子池找一个妻子。 一个出身足够高贵,家族势力足够庞大,且对大秦忠心耿耿的妻子。 这样一来,子池就有了强大的外戚支持。 再加上自己的扶持,将来未必不能与扶苏和胡亥分庭抗礼。 甚至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嬴政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懵懵懂懂的孙儿,越看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简直完美。 “子池啊。” 嬴政用一种商量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了。 “爷爷给你定个娃娃亲,好不好?” “啊?” 子池正准备再劝劝这个卷王爷爷早点下班休息,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儿? 娃娃亲? 给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他才三岁啊。 这就开始包办婚姻了? 要不要这么卷啊。 子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咿呀声。 “啊……呀……不……” 他急得小脸通红,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试图表达自己的抗议。 可这点力气,在嬴政看来,不过是小孩子撒娇罢了。 嬴政看着他着急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害羞了,心情顿时大好。 “哈哈哈,我们子池还知道害羞了。” 他点了点子池的鼻子,语气充满了宠溺。 “放心,爷爷给你挑的,肯定是这大秦最好的姑娘。” 子池彻底傻眼了。 我这是在用我三岁大的身体,拼尽全力地在表达拒绝啊。 子池内心疯狂咆哮,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我只是想劝你老人家早点睡,别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你怎么就直接给我快进到订婚了呢? 这剧情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简直是坐上了火箭都追不上的速度。 子池欲哭无泪,他看着嬴政那张写满了“我已经决定了”的脸,心中一片绝望。 他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办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29章 古代版为你好 子池生无可恋地瘫在嬴政怀里,活脱脱一条被抽干了梦想的咸鱼。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进行一些技术性的补救。 比如,搞清楚自己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虽然他现在是个战五渣,但提前了解一下对手,总没坏处。 万一是个母夜叉,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子池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尽毕生演技,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爷爷……” 他故意把话说得磕磕巴巴,奶声奶气的。 “夫……夫人……是,是什么呀?” “是好吃的吗?” 嬴政被他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给逗乐了。 “哈哈哈!” “你这个小家伙,就知道吃。” 他心情极好。 “夫人可不是吃的。” 嬴政想了想,用一种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 “夫人,就是以后陪着子池,对子池最好的人。” 子池心里疯狂吐槽。 陪着我? 怕不是监视我吧! 还对我最好? 我信你个鬼!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为你好”吗? 我上辈子听我妈念叨了二十多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没想到穿越到大秦,成了个三岁的奶娃娃,还要被爷爷PUA。 我太难了。 “那……那子池不要夫人,子池有爷爷就够了。” 子池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手抱住嬴政的脖子,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使劲蹭了蹭。 他就不信,自己一个三岁萌娃的无敌可爱攻击,还搞不定一个铁石心肠的皇帝。 果然,嬴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抱着子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孩子,还是太依赖自己了。 这样不行。 自己总有老去的一天,不可能永远护着他。 必须给他找一个强大的后盾。 联姻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爷爷给你安排的,就是最好的。” “你日后就知道了。” 子池的心凉了半截。 这老头,油盐不进啊。 子池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马背上,连个缰绳都够不着的倒霉蛋。 …… 第二天。 早朝过后。 嬴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章台宫处理政务,而是摆驾后花园。 同时,一道旨意,传到了大将军王翦的府上。 “陛下于后花园召见王将军。” 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便躬身退到一旁。 王翦愣住了。 后花园? 不是章台宫?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眉头微微皱起。 章台宫,是议政之地,庄严肃穆。 而后花园,则是皇帝休憩的私人场所。 陛下在这个时候,用这种非正式的方式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王翦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不敢耽搁,换上朝服,立刻乘车入宫。 来到后花园,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雅致景象。 嬴政正坐在一处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臣,王翦,参见陛下。” 王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王将军来了,不必多礼,坐。” 嬴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很是随意。 王翦谢恩落座,心中却更加忐忑。 陛下越是这样,就说明接下来的事情越不简单。 “来,尝尝这个。” 嬴政亲自提起茶壶,给王翦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水清澈透亮,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扑鼻而来。 王翦有些受宠若惊。 “陛下,这……” “尝尝。” 嬴政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翦不敢再推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一秒,一股甘醇清冽的滋味在他的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那股独特的清香,更是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好茶!” 王翦忍不住脱口而出。 “此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提神醒脑,臣戎马半生,从未品过如此佳茗!” 嬴政看着他惊艳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王将军可知,此茶出自何人之手?” 王翦摇摇头。 “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嬴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此茶,乃是子池所制。” “噗——” 王翦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您说……是公子子池?” 那个才三岁的皇长孙? 开什么玩笑! 三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能制茶? 嬴政将王翦的震惊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错。” “这孩子天资聪颖,总能弄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朕这个做爷爷的,也是沾了他的光啊。” 王翦彻底懵了。 如果说之前听到关于皇长孙的种种传闻,他还半信半疑。 那么此刻,这杯茶,就是铁证。 此子,绝非凡人! 嬴政欣赏够了王翦的震惊,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 “唉。” “只是,这孩子在深宫之中,身边连个同龄的玩伴都没有,未免有些孤寂。” 王翦闻言,立刻正襟危坐。 他知道,正题来了。 果然,嬴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朕听说,王将军有一孙一孙女,名唤王离、王黛,年岁与子池相仿?” 王翦心中一动,连忙答道。 “回陛下,犬孙王离今年五岁,孙女王黛,正好三岁。” “嗯。” 嬴政点点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入宫,陪子池一同读书玩耍吧。” “一来,可以给子池做个伴。” “二来,也能跟着太傅,学些学问。” “王将军,意下如何?” 王翦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让自己的孙子孙女,入宫给皇长孙当伴读?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完全没有多想,更没有察觉到嬴政话语里的深层含义。 只当是陛下对自己这个老臣的特殊关照。 王翦激动得满脸通红,立刻起身,撩起衣袍,对着嬴政跪了下去。 “陛下厚爱,臣……臣感激不尽!” “臣这就回去安排,让他们明日便入宫!” 而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子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王翦,又看了看凉亭里那个笑得跟老狐狸一样的爷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昨晚刚说要给我订娃娃亲。 今天就把人家王翦给叫进宫了。 又是赐茶,又是夸我。 铺垫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什么狗屁的读书玩耍,什么狗屁的孤寂做伴。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相亲局吗? 还是单方面通知家长的那种。 这老头,是看上王翦家的孙女王黛了啊! 想把王家这棵参天大树,绑在我这辆小破车上。 可怜的王翦老爷子,还搁那儿为了一杯茶,一个伴读的名额激动得不行。 这简直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啊。 子池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 第30章 这茶就是铁证 王翦回到府邸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那架势,比捧着传国玉玺还要郑重几分。 “快!快去把大公子叫来!” 王翦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 “就说我得了天大的赏赐,让他过来开开眼!” 管家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看着自家老爷子这副模样,也是满脸的喜气。 能让老将军如此失态的,必然是天大的好事。 很快,通武侯王贲便大步流星地从后院走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老爹那副乐得快找不着北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 “父亲,何事如此高兴?” “来来来,坐!” 王翦献宝似的将木盒放在石桌上,亲自取来茶具,又命人取来一壶新烧的泉水。 他打开木盒,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王贲耸了耸鼻子,眼中闪过讶异。 “好香的茶。” “那是自然!” 王翦得意地扬起下巴,捻起一小撮茶叶放入壶中。 “这可是陛下亲赐!” “而且,此茶,乃是皇长孙子池所制!” 王贲正在端详茶叶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和王翦初听时一模一样的错愕。 “父亲,您说什么?” “皇长孙?那个三岁的孩子?” “哈哈哈!” 看到儿子这副震惊的模样,王翦心里舒坦极了。 总算有人能体会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他一边熟练地冲泡着茶叶,一边将宫里的见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你是没看到,那孩子,简直就是神仙童子下凡!” “陛下亲口说的,天资聪颖,总能弄出些新奇的玩意儿。” “这茶,就是铁证!”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了王贲面前。 王贲端起茶杯,学着父亲的样子,先是闻了闻香气,然后轻轻啜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从舌根涌起,直冲天灵盖。 那股清爽之气,瞬间驱散了练武之后的一身疲惫。 “好茶!” 王贲忍不住赞叹道。 “果然是神清气爽,提神醒脑!” “那是!” 王翦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感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贲,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陛下今日召见我,除了赐茶,还降下了另一桩天大的恩宠。” 王贲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陛下说,皇长孙在宫中孤寂,身边连个同龄的玩伴都没有。” “特意下旨,让你家王离和王黛,明日便入宫,给皇长孙做伴读!” 王翦说这话的时候,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给皇长孙当伴读!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王家的第三代,已经和未来的储君绑在了一起!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等着儿子露出狂喜的表情,等着儿子对他感激涕零。 然而,王贲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的眉头,反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王翦意识到不对,笑容也消失了。 “怎么?你不高兴?” 王翦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这是什么表情?” 王贲放下茶杯,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 “您,是不是被陛下给坑了?” “混账!” 王翦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叫坑了?这是陛下的恩宠!天大的恩宠!” 王贲没有起身,依旧稳稳地坐着。 “父亲,您先别动怒。” “您仔细想想,这件事,真的合乎常理吗?” 王翦气得吹胡子瞪眼。 “哪里不合常理?” 王贲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让王离入宫,我能理解。” “王离五岁,正是启蒙的年纪,又是男孩,陪着皇长孙一同读书习武,合情合理。” “可王黛呢?” “王黛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她入宫能做什么?” “难道陪着皇长孙玩泥巴吗?” “陛下要给皇长孙找玩伴,满朝文武,三到五岁的男孩一抓一大把,为何偏偏要一个三岁的女娃?” 王翦被问得一愣。 他当时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这么多。 现在被王贲这么一说,他才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是啊,让孙子去就算了,怎么连三岁的孙女都点名要去了? “这……这或许是陛下想得周到,觉得有个女孩,能让皇长孙的性子柔和一些?” 王翦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王贲看着父亲还在自欺欺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直接把话挑明了。 “父亲,您别傻了。” “这不是伴读,这是相亲!” “什么?!” 王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相……相亲?” “没错。” 王贲斩钉截铁地说道。 “陛下这是看上了王黛,想让她和皇长孙定下娃娃亲!” “这哪里是找伴读?这分明就是想通过联姻,将我们整个王家,都绑在皇长孙那辆战车上!” 娃娃亲? 联姻? 王翦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狂喜。 “联姻?和皇长孙联姻?” “哈哈哈!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王翦激动地一拍大腿。 “那可是皇长孙!陛下最宠爱的孙子!将来的大秦之主!” “我们王家要是能和他联姻,那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这哪里是坑我?这简直是把天大的富贵砸到我们王家头上了!” “我们这是高攀!是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王翦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未来百年的荣华富贵。 王贲看着状若疯魔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父亲。” “您是不是忘了。” “皇长孙子池的生母,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从王翦的头顶浇下。 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王翦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皇长孙子池的生母…… 那是一个宫里的禁忌。 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反秦余孽! 据说,是昔日韩国的王族之后! 王翦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在巨大的皇恩面前,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风险。 现在,被王贲血淋淋地揭开,他才恍然惊醒。 王贲看着父亲惨白的脸,继续敲碎他最后的幻想。 “父亲,您以为这真是泼天的富贵吗?” “这是悬在我们王家头顶上的一把刀!” “现在陛下在,他春秋鼎盛,威加四海,自然能护住这个孙子,没人敢说什么。” “可陛下……能护他一辈子吗?” 第31章 他被卖了 王贲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旦陛下百年之后,新君继位。” “到时候,皇长孙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罪状!就是一道催命符!” “而我们王家呢?” “作为和‘罪人之后’联姻的家族,作为他最坚实的外戚,您觉得,新君会怎么对付我们?” “那不是荣华富贵!” “那是满门抄斩!是诛灭九族!” 王贲越说越重,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翦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回想起在凉亭里,嬴政那和蔼的笑容,那亲切的话语。 一字一句,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算计。 那杯让他神清气爽的香茶,此刻也变得无比烫手。 什么恩宠! 什么关照! 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个让他,让整个王家,都无法拒绝,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的陷阱! 他被卖了! 他还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 “噗通”一声。 王翦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 “坑我……这是在坑我啊……” 他眼中充满了悔恨,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始皇坑我!” …… 王翦一夜未眠。 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如死灰。 可他不敢不去。 君无戏言。 昨天在凉亭里,他已经“领旨谢恩”了。 今天要是敢不去,那就是妥妥的欺君之罪。 到时候都不用等新君继位,现在就能把他王家给打包送走。 所以,哪怕明知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爹,您这脸色……” 王贲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欲言又止。 王翦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得吓人。 “没事。” “去,把阿离和黛儿叫过来。” “打扮得精神点,带他们进宫。” 王贲心头一紧。 “爹,真要去?” 王翦惨然一笑。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这句自我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 很快,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带了过来。 男孩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王家人的英气,正是王翦的长孙,王离。 女孩则要小一些,大概三岁左右。 她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是王翦的孙女王黛。 “爷爷!” 王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抱住王翦的大腿。 王翦看着天真烂漫的孙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王黛的头。 “黛儿乖。” 另一边,王离则显得有些不情愿。 “爷爷,我们今天要去哪儿啊?” “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一提到功课,王离就一肚子怨气。 自从上次在宫里远远见过那个皇长孙之后,他爹王贲回去就跟疯了一样。 说什么皇长孙两岁就能引经据典,三岁已经开始旁听朝政了。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然后,他的功课就翻了倍。 简直是无妄之灾! 所以,王离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皇长孙,充满了敌意。 王翦叹了口气,沉声道。 “今天不用做功课了。” “爷爷带你们进宫,去见一位身份尊贵的小哥哥。” “记住,待会儿见到了,一定要懂礼貌,不许胡闹,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离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爷爷。” 王黛则好奇地仰起小脸。 “爷爷,是去见神仙小哥哥吗?” 王翦勉强笑了笑。 “对,神仙小哥哥。” 只是这个“神仙”,可能会要了他们王家所有人的命。 …… 咸阳宫。 当王翦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出现在嬴政面前时,嬴政龙颜大悦。 “好好好!” “王卿办事,朕一向放心。” 他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着王离和王黛。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王离还有些拘谨,王黛却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答道。 “我叫王黛!他是我哥哥,叫王离!” “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 嬴政笑着站起身,冲着偏殿喊了一嗓子。 “子池,出来见见你的新伙伴。” 正在偏殿里思考人生,顺便琢磨着怎么从爷爷身上薅更多寿元值的子池,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 我一个奔三的灵魂,需要什么伙伴? 我需要的是业绩!是KPI!是行走的寿元包! 能不能别搞这些幼儿园过家家的东西? 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王翦身后那两个小不点时,他更无语了。 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另一个……嗯,倒是挺可爱的。 但这也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陪小屁孩玩,一没经验值,二没掉落奖励,纯纯的浪费时间! 嬴政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指着王离和王黛介绍道。 “子池,这是通武侯王翦的孙子和孙女,王离,王黛。” “从今天起,他们就进宫来陪你玩,高兴吗?” 子池扯了扯嘴角。 高兴? 我高兴得想给你一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嬴政,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怨念。 “爷爷,我今天还想跟您学习怎么批阅奏折。” 言下之意:别让这些凡夫俗子打扰我修仙。 嬴政哈哈大笑。 “学习不急于一时,玩伴更重要。” “朕要去上朝了,你们三个好好玩。” 说完,他把子池往地上一放,转身就龙行虎步地走了。 子池看着嬴政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寿元值也在跟着远去。 我的KPI!我的年终奖! 书房里,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三个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王离是看子池不顺眼,那张小脸写满了“我瞅你咋地”。 子池是压根懒得理他,直接当他是空气。 王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子池的衣角。 “子池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子池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丫头。 嗯,有点眼光。 不过,休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他酷酷地转过身,走到一旁,开始观察墙角的一排蚂蚁搬家。 别问,问就是在研究兵法阵型。 王黛也不气馁,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哒哒哒地跟了过去。 “子池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呀?” “我在研究它们的行军路线和后勤补给。” 子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黛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哇!子池哥哥好聪明!” 一旁的王离,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撇得更高了。 装模作样! 不就是看个蚂蚁吗?还行军路线? 骗鬼呢!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翦每天都像上刑一样,带着王离和王黛入宫“报到”。 子池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带娃”的日子。 第32章 唯一的金主爸爸 主要是,他发现王黛这个小丫头,虽然黏人,但很乖巧。 不会像王离那个熊孩子一样,老想跟他别苗头。 她总是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偶尔递上一块糕点,或者一杯水。 “子池哥哥,喝水。” “子池哥哥,吃糕糕。” 让子池这个钢铁直男的内心,也偶尔会泛起一丢丢的柔软。 算了,就当养了个宠物吧。 当然,他的主线任务还是没忘。 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往嬴政身边凑,想方设法地刷存在感,薅寿元。 “爷爷,这个字念什么?” “爷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爷爷,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散散步吧?” 一套组合拳下来,嬴-寿元大礼包-政,也总是乐呵呵地照单全收。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 子池四岁了。 这一年里,他的身高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明明才四岁,个头却快要追上六岁的王离了。 这让王离备受打击,每天回家吃饭都多吃两碗,就怕被比下去。 而这一年的夏天,也来得格外猛烈。 盛夏时节,整个咸阳城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在控诉这该死的天气。 即便是皇宫里,有冰块降温,也依旧酷热难耐。 宫女太监们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却只能带起一阵阵热风。 所有人都被这天气折磨得无精打采。 子池更是热得只想泡在水里不出来。 这鬼天气,简直是反人类! 比天气更让人心烦的,是嬴政的状态。 最近这段时间,嬴政似乎格外忙碌。 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早朝。 连轴转的工作强度,加上这闷热的天气,让他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 子池好几次看到他按着额头,面露疲惫。 “爷爷,您要多休息。” 子池不止一次地劝说。 嬴政只是摆摆手,笑道。 “无妨,朕身体好得很。” “这点小事,还累不倒朕。” 可子池看得分明,他日渐憔悴的面容在诉说着他的疲惫。 子池心里有些不安。 老爷子你可悠着点啊! 你可是我唯一的金主爸爸!你要是倒了,我的业绩找谁要去?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早朝。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 百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个个汗流浃背。 嬴政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他强撑着听完一位大臣的奏报,刚想开口,却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陛下?” 下方的李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下一秒。 嬴政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栽了下来!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御阶上,发出一记闷响。 整个麒麟殿,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 “快!传御医!” “陛下晕倒了!” 百官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离得最近的赵高和李斯,直接冲了上去。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也全都冲了进来。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 嬴政晕倒在朝堂上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 章台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子池被人抱着,一路小跑着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李斯和一众大臣焦急地守在殿外,个个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衣背,也顾不上擦。 “到底怎么回事!” 子池从抱他的内侍身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里冲。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金主爸爸! 我的长期饭票!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要是倒了,我上哪儿薅寿元去?我的KPI还没完成呢! “小公子,您不能进去!” 有侍卫想拦,却被李斯一把拉住。 “让他进去,陛下平日里最疼爱长孙殿下,或许小公子能唤醒陛下。” 李斯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 子池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寝殿。 一股浓重燥热的空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嬴政躺在龙榻之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夏无且正带着几名御医施针救治。 “夏太医,我爷爷怎么样了?” 子池跑到床边,踮着脚尖,扒着床沿,一脸急切地问。 他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夏无且回头看到是子池,连忙躬身行礼。 “长孙殿下,陛下是积劳成疾,又中了暑气,热邪攻心,所以才会晕厥。” “中暑?” 子池心里暗道不妙。 这玩意儿在古代可是能要人命的! “那怎么办?快用冰块降温啊!” 子池脱口而出。 这是最基本的物理降温法。 夏无且一脸苦涩。 “老臣已经着人去取了,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便跑了进来,正是刚刚被派去取冰的赵高。 “冰呢?!” 李斯见他两手空空,厉声喝问。 赵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了!” “冰窖里的冰……全没了!” 什么?! 没了? 在这要命的酷暑时节,维系着整个皇宫清凉的冰块,居然没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会没了!” 李斯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么大一个冰窖,储备了一整个冬天的冰,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赵高哭丧着脸,不住地磕头。 “奴才不知啊!奴才去了冰窖,里面空空如也,连块碎冰碴子都找不着啊!” “把管冰窖的许内府给朕叫来!”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嬴政忽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您醒了!” 众人又惊又喜。 “爷爷!” 子池赶紧凑过去,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嬴政勉强对他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又对着殿内严肃地喊道。 “传!” 很快,负责管理冰窖的许内府被两个侍卫架了进来。 他一进殿,看到这阵仗,直接瘫在了地上。 “奴才……奴才参见陛下!” 嬴政撑着身体,由夏无且扶着半坐起来,冷冷地盯着他。 “朕问你,冰窖里的冰,去哪了?” “陛……陛下……冰……冰……” 许内府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说!” 嬴政一声怒喝,吓得许内府一哆嗦。 “是……是胡亥公子!” 许内府再也扛不住这股压力,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近来天气炎热,胡亥公子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冰窖取冰,说是要冰镇瓜果,还要用冰块铺满整个房间降温……” “每次都取走大量的冰,奴才不敢不给啊!” “前几日,胡亥公子又命人将所剩的冰块全部取走,说是要在他的宫殿里堆一座冰山玩……” “所以……所以冰窖就空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静了。 第33章 心也太偏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荒唐的理由给震惊了。 就因为贪图享乐? 就因为一个荒唐的“堆冰山”游戏? 就把维系着皇帝和整个后宫性命的救命冰给耗尽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子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 胡亥? 又是这个熊孩子! 这特么是坑爹啊! 不对,这是坑爷爷! 差点把他唯一的金主爸爸给坑没了! “孽子!” “这个孽子!”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本就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夏无且和李斯等人连忙上前劝慰。 嬴政一把推开众人,指着殿外,怒吼道。 “去!把那个孽子给朕抓来!” “朕要亲手……咳咳……亲手宰了他!” 然而,还没等侍卫领命,嬴政又是一阵猛咳,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夏无且赶紧为他顺气,急道。 “陛下,万万不可动怒啊!您现在身体虚弱至极,再动肝火,恐有性命之忧!” 嬴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良久,他眼中的滔天怒火才渐渐平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传朕旨意。” “十八子胡亥,骄奢淫逸,罔顾大局,着其在宫中面壁思过一年,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就这? 子池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老爷子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差点把你命都搞没了,就罚他关一年禁闭? 这要是换了我,高低得打断他三条腿! “陛下,此番惩戒,是否太轻了?” 李斯也忍不住开口。 “够了。” 嬴政闭上了眼睛,满脸倦容。 “朕乏了,都退下吧。” 说完,他竟强撑着想要起身。 “朕还要去处理政务。” “万万不可!” 夏无且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 “陛下,您此次热邪入体,元气大伤,必须卧床静养!” “老臣斗胆,请陛下卧床一月,否则,龙体必会留下难以挽回的损伤!” 卧床一月? 嬴政眉头紧锁。 如今大秦内忧外患,政务繁忙,他哪里躺得了一个月。 可看着夏无且和一众大臣担忧的眼神,再感受着自己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嬴政最终还是妥协了。 “唉……”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皇帝倒下了,罪魁祸首找到了,惩罚也下了。 但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没有冰! 在这炎炎夏日,对于一个中了暑气的病人来说,没有冰,就等于断了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百官们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冰,陛下的病怎么能好得快?” “难道要去外地紧急运冰?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能制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四岁的子池,挺着小胸膛,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 他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能制冰。” 整个大殿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小公子在说什么胡话?” “制冰?这怎么可能?冰乃冬日凝结,夏日如何能制?” “唉,长孙殿下也是一片孝心,急糊涂了。”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把子池的话当成了小孩子的戏言。 就连李斯,也走过来,温言劝道。 “长孙殿下,此事不可儿戏。” 子池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龙榻上的嬴政。 “爷爷,请您相信我。” “我真的有办法。” 嬴政也在看着他。 他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四岁的孙儿,看着他小脸上那份不属于孩童的坚定。 荒唐吗? 确实荒唐。 自古以来,只听过藏冰,何曾听过夏日制冰?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可不知为何,看着子池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嬴政那颗失望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这一年来,这个小孙儿带给他的种种惊喜。 他想起了那份无论何时都陪伴在身边的孺慕之情。 或许,这只是孩子的一句戏言。 但这份孝心,却是千金不换。 嬴政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朕信你。” 满堂哗然。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听信小儿之言啊!” 嬴政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劝谏。 他看着子池,问道。 “说吧,你需要什么?” 子池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爷爷,我需要借一个人用!” “谁?” “郎中令,章邯!” 子池继续说道。 “我需要章邯将军,以及他手下的一队侍卫,听我调遣!” 嬴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准了。” “章邯!” “末将在!” 一直守在殿外的章邯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嬴政指了指子池。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部下,全部听从长孙殿下的调遣。” “无论他让你做什么,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章邯虽然满心困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领命!”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比他高出无数个头的章邯发号施令。 “章邯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宫。” “出宫?” 章邯愣住了。 子池迈开小短腿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速度太慢,干脆停下来,冲章邯招了招手。 “你,过来,抱我走。” “……” 章邯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脸上闪过古怪之色。 但他还是依令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子池整个抱了起来。 入手极轻,软软的一小团。 章邯一个纵横沙场的猛将,此刻抱着个奶娃娃,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在一众大臣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中。 “走,出宫,我带你去找制冰的东西!” 子池坐在章邯坚实的臂弯里,小手一挥,意气风发。 …… 章台宫外,烈日当空。 咸阳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熟。 章邯抱着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身后跟着一队精锐侍卫,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尤其是当这个小娃娃还一本正经地指路时。 “左转,对,就是这个方向。” “再走快点,章邯将军,你没吃饭吗?” “我跟你说,时间就是生命,我的朋友。现在每一秒钟,对我爷爷来说都至关重要。” 子池坐在章邯宽阔的臂弯里,小短腿晃悠着,嘴里却念叨着一堆章邯完全听不懂的话。 章邯:“……” 他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铁血将军,现在成了个人形坐骑。 关键是,他还不能有任何怨言。 陛下的命令是无条件服从。 第34章 让它沉淀一会儿 章邯只能默默加快了脚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急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长孙殿下到底要去哪里找什么“制冰”的东西。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咸阳城外的一处荒山。 这里草木稀疏,遍地都是一种灰白色的土石。 子池去年跟宫人出来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 当时他就留了心,这不就是制作火药和制冷剂的关键材料——硝石矿吗。 这波啊,这波是专业对口了。 “停!” 子池小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章邯稳稳地停下脚步,将他放了下来。 “就是这里。” 子池指着脚下的土地,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神秘微笑。 “章邯将军,传我命令,让你的人开挖!” “挖?” 章邯看着这平平无奇的荒地,满脸问号。 “挖什么?” “就挖这些土块,特别是那些泛着白霜的。” 子池用脚踢了踢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把它们都给我挖出来,越多越好!”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挖土? 他们可是大秦最精锐的侍卫,是陛下的亲军,现在居然要在这里当苦力挖土? 这算什么事啊。 章邯虽然也觉得这命令离谱到了极点,但他还是沉声下令。 “听长孙殿下的,挖!” “是!” 军令如山,侍卫们立刻拔出随身的兵刃,开始叮叮当当地挖掘起来。 子池则像个监工一样,背着小手在旁边踱步。 “哎,那个谁,你别偷懒啊。” “你,对,就是你,动作快点,没吃饭啊?” “我跟你们讲,你们现在挖的不是土,是希望,是我大秦的未来!” 侍卫们:“……” 这小祖宗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将军训话还来劲。 很快,一大堆灰白色的土块就被堆积在了一起。 子池走上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下一步。” 他开始发布一连串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指令。 “把这些土块全部敲碎,越碎越好!” 侍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一时间,山野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很好,下一步,找些大木桶来,装满水,把这些碎末倒进去,使劲搅拌!” 章邯立刻派人去附近的村落征用了几个大木桶。 侍卫们将粉末倒进水里,用木棍搅得水花四溅。 浑浊的泥浆水在木桶里翻滚。 “停!让它沉淀一会儿。” 子池掐着腰,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 片刻后,水中的杂质渐渐沉淀下去,上层的水变得清澈了一些。 “把上面的清水小心地倒出来,倒进锅里。” “然后,架火,烧!把水都给我烧干!” 章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又是挖土,又是浸泡,又是烧水。 这跟制冰有半文钱关系吗?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让手下架起行军锅,开始烧水。 烈日下,火焰升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 大臣们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当场气晕过去。 陛下在宫里热得快不行了,你们倒好,在宫外生火烧开水? 这是嫌陛下还不够热吗! 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底开始析出白色的结晶体。 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最后,锅里的水被完全烧干,只留下一层厚厚的白色晶粉。 一股咸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好了!” 子池兴奋地喊道。 “等它冷却,然后把这些白色的粉末都刮下来,磨成最细的粉,装好!” 侍卫们忙碌着,虽然完全不明白原理,但看到这神奇的一幕,心中也隐隐生出了期待。 难道……这玩意儿真能制冰? 章邯走上前,捻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 一股冰凉而略带苦涩的味道在味蕾上散开。 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硝石。” 子池看穿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它,就是我们制冰的关键!” “走!回宫!” 子池小手一挥,再次下令。 “章邯将军,抱我!咱们得快点,不然爷爷等急了!” 章邯二话不说,再次将这个小祖宗抱进怀里。 然后他带着那几大袋子神秘的白色粉末,领着一队灰头土脸的侍卫,火急火燎地往皇宫赶去。 当他们赶到章台宫门口时,却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丞相李斯。 他身后,站着一大群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他们等了快两个时辰。 本以为长孙殿下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妙法。 结果他们就等回来一个抱着娃的将军,和一队跟泥地里打过滚一样的士兵。 还有那几袋子……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玩意儿?面粉吗? “胡闹!” 李斯看到章邯怀里的子池,和他们身后的狼狈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厉声喝道。 “章邯!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带着长孙殿下出宫胡闹这么久!” “你们去干了什么?去山里玩泥巴了吗?” 其他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 “简直是荒唐!荒唐至极!” “陛下病重,命悬一线,你们却在这里儿戏!” “三伏天制冰?凝水成冰?这就是你们找来的方法?几袋子白面?” 一个老臣指着侍卫们扛着的硝石粉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这是欺君之罪!你们知道吗!” 章邯抱着子池,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是武将,不善言辞。 更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几袋子粉末,真的能救陛下吗? “让开。” 就在这时,子池从章邯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唾沫横飞的大臣。 “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吗?” 一句话,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李斯气得脸色发紫。 “长孙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子池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这群凡人”的表情。 “我只知道,我再不进去,爷爷就真的危险了。” “你们在这里叽叽歪歪,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替我爷爷降温?” “你?” 他指了指李斯。 “还是你?” 他又指了指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臣。 “都不能,就给我闭嘴!” 子池是真的生气了。 “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除了在这里当拦路虎,还会干什么?” “耽误了陛下的病情,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一番话,怼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他们是担心陛下,可他们也确实拿不出任何办法。 李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强硬地说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用这种天方夜谭的法子去惊扰陛下!” “三伏天凝水成冰?这违背天理!乃是妖术!” 第35章 少在这里叭叭 “妖术?” 子池被气笑了。 “行,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土包子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科学!”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对章邯下令。 “章邯将军!” “末将在!” “别理他们,给我闯进去!” “谁敢拦路,就地拿下!” “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章邯浑身一震。 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是绝对的自信。 “可是……殿下,他们是朝中重臣……” 章邯有些犹豫。 “重臣就能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子池反问。 “爷爷的命令是让你无条件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你忘了?” 章邯心头一凛。 对! 陛下的命令,是让他和他的部下,全部听从长孙殿下的调遣! 这是最高指令! “末将……明白了!” 章邯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抱着子池,大步向前。 “都让开!” “丞相大人,各位大人,得罪了!” 章邯沉声喝道,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他身后的侍卫们也立刻挺直了腰杆,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凌厉地扫视着眼前的百官。 李斯等人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们是文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反了!反了!章邯你要造反吗!” “快拦住他!不能让他进去惊扰陛下!” 百官们顿时乱作一团,但还是追了上去,试图劝阻。 然而,章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抱着子池,在一片混乱的叫喊声中,径直闯入了章台宫内殿。 子池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制冰! 降温! 救爷爷! 他环视了一圈内殿,迅速下达指令。 “章邯!去,给我准备一个大木盆,一个小铜盆,还有清水!” …… 内殿之中,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龙榻之上,大秦的始皇帝嬴政双目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呼吸粗重,额头上盖着的湿布巾几乎是刚放上去,转眼就失了凉意。 一旁的太医夏无且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排银针,却迟迟不敢下手。 这高热来得凶猛,药石罔效,他行医一生,也是束手无策。 “陛下!” “陛下您怎么样了!” 李斯和王翦等一众老臣全都跟了进来,看到嬴政的模样,一个个心都揪紧了。 “子池!你快看你把陛下害成什么样了!” 一个大臣气急败坏地指着子池。 “若不是你在殿外喧哗,惊扰了圣驾,陛下怎会如此!” 子池抱着小胳膊,看向龙榻上的嬴政。 他能感觉到,爷爷虽然看似昏迷,但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身体被高热折磨得无法动弹。 “夏太医。” 子池开口了。 夏无且连忙躬身。 “殿下有何吩咐?” “我爷爷现在情况如何?” 夏无且听到子池这么问,满脸愁容。 “回殿下,陛下体内邪火攻心,高热不退。” “微臣……微臣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但收效甚微。” “也就是说,你们还是没辙,对吧?” 子池一句话,让夏无且的头垂得更低了。 李斯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对着子池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严厉。 “长孙殿下!此地乃陛下寝宫,不可胡闹!” “凝水成冰,闻所未闻!您这是要陷陛下于险境啊!” 大将军王翦也站了出来,他性格沉稳,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殿下,三思啊。兵行险着,非万全之策。陛下的龙体,万万不可当做儿戏。” 子池简直要被这群老古董气笑了。 “我胡闹?” “你们一群人围在这里,除了会说‘陛下三思’‘殿下不可’,还会说什么?” “我问你们,现在谁能想出办法给我爷爷降温?” 他小小的手指在殿内划了一圈。 “你?还是你?” “都不能,就少在这里叭叭!”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在救我爷爷,不是在胡闹!” 子池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对章邯下令。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已备好!” 章邯一挥手,两个侍卫立刻抬着一个大木盆走了进来,另一个侍卫则捧着一个铜盆。 “还有这个。” 章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殿下要的……硝石粉末。” “硝石?” 夏无且惊呼出口。 “殿下,这硝石乃是虎狼之物,性寒,多用于炼丹制药,不可轻易入口啊!” 李斯更是脸色大变。 “硝石?你要用此物给陛下治病?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你这是要谋害陛下吗!” “够了!” 一声呵斥,从龙榻上传来。 众人心中一惊,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 只见嬴政不知何时,已经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子池身上。 “咳咳……” 嬴政费力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朕的麒麟孙,一片孝心。” “朕……信他。” “你们……都给朕看着。” 短短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嬴政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急促地喘息起来。 但,始皇帝金口玉言! “朕信他”三个字,就像一道圣旨,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李斯等人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小娃娃要怎么“凝水成冰”! 等着看好戏! 子池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爷爷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他撑腰。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章邯!” “末将在!” “把小铜盆放在大木盆里,往大木盆里倒水,没过铜盆的一半。” “是!” 章邯立刻照做。 “现在,把你手里的硝石粉末,全部倒进大木盆的水里!” “快!” 章邯撕开油纸包,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全部盯着那个木盆。 子池伸出小手,遥遥一指,奶声奶气地大喊。 “急急如律令!” “啊不对,串台了……” 他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再次大喊。 “凝水成冰!” 一秒。 两秒。 十秒。 木盆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水还是水,盆还是盆。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窃笑声在百官之中蔓延开来。 “我就说嘛,小孩子胡闹而已。” “凝水成冰?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下好了,惊扰了陛下,还闹出这么一出,看他如何收场!” 李斯冷哼一声,说道。 丢人。 真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章邯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他紧张地看着子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子池却依旧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别急嘛,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36章 医学史上的奇迹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 事情发生了转变! “快看!” 夏无且离得最近,他指着那个木盆,手指都在颤抖。 只见那个装着清水的小铜盆外壁上,竟然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紧接着,大木盆里的水开始冒出丝丝凉气。 那股凉意,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灼热的内殿,温度骤然下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结……结霜了?” 百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铜盆里的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液态开始变得粘稠。 然后,水面上出现了冰花! 冰花迅速蔓延,连接成片! “咔……咔嚓……” 细微的凝结碎裂之声传来。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功夫,原本一盆清澈的活水,竟然真的变成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坚冰! 丝丝寒气从盆中升腾而起,整个内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天呐!” “冰!真的结成冰了!” “三伏天,凝水成冰!这是神迹!是神迹啊!” “长孙殿下是神仙下凡吗?!” 百官们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有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子池的方向砰砰磕头。 李斯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他一生的认知! 这不是妖术……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王翦也是一脸震撼,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始皇帝的麒麟孙……果然非同凡响! “还愣着干什么!” 子池的一声断喝,惊醒了呆若木鸡的夏无且。 “快!用冰块给爷爷降温!” “啊!哦!是!是!” 夏无且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冰块冻手了。 他从铜盆里取出一块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有了此物,多少高热不退的病人能有救啊! 他立刻找来一块干净的薄布,将冰块包裹起来,快步走到龙榻前。 夏无且手法娴熟,先是将包裹着冰块的布包轻轻放在嬴政滚烫的额头上。 “唔……” 一直紧蹙着眉头的嬴政,发出了一声舒缓的呻吟。 那股冰凉舒适的感觉,瞬间驱散了部分脑中的昏沉灼热。 夏无且见状大喜,又取来几块冰,用布包好,小心地放在嬴政的脖颈、腋下等几处关键的穴位上。 随着冰块的放置,一股肉眼可见的凉意以嬴政的身体为中心散发开来。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凉舒爽。 嬴政脸上的不正常潮红,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消退,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久违的舒适之中。 终于,嬴政缓缓睁开眼。 那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灼热感已经退去了大半。 他偏了偏头,就看到额头上那个用薄布包裹着的东西。 丝丝凉意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滋润着他滚烫的皮肤。 “陛下!您醒了!” 夏无且一直守在旁边,见状又惊又喜。 百官们也瞬间从神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大秦!陛下圣体康泰!”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却没能让嬴政有半分动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个站在龙榻不远处的小小身影上。 子池。 嬴政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皇爷爷!” 子池连忙小跑过去,喊道。 “您别动,您还发着热呢!” 嬴政却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子池的小手。 他的手心依旧滚烫,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他看着子池,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开口。 “子池,告诉皇爷爷。” “你……莫非真是天上的谪仙转世?”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竖起耳朵,等待着答案。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 子池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要是承认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当个快乐的咸鱼? 天天被当成吉祥物供起来,还得负责表演个呼风唤雨? 别闹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的是一个长命百岁、头脑清醒的始皇帝。 而不是一个被方术和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冲昏头脑的偏执狂。 “皇爷爷,你想多啦。” 子池故意撅起小嘴,露出一副“你瞧不起谁呢”的表情。 “我才不是什么神仙呢。” “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嬴政愣住了。 百官也愣住了。 啥玩意? 烟火? 那是什么东西? “胡说!” 嬴政眉头一皱,显然不信。 “三伏酷暑,凝水成冰,此等手段,凡人如何能够做到?若非神仙,你如何解释!” “这根本不是神仙手段嘛。” 子池晃了晃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科普”。 “就是一种小戏法,一种格物致知的道理而已。” “格物致知?” 李斯第一个念出了这个词,眼中充满了困惑。 “殿下,何为格物致知?” 子池摆出一副小老师的架势。 “就是……就是研究万事万物的道理啦!”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凉气的大木盆。 “我之前在一本很古老的书上看到过记载。” “说有一种叫‘硝石’的石头,只要把它溶于水,它就能吸走水里好多的热气。” “水里的热气被吸走了,水不就自然而然地变冷,最后结成冰了吗?” 子池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了这个初中生都懂的化学原理。 当然,他把一切都推给了“古籍”。 这是万能的甩锅侠。 “我就是觉得好玩,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所以才让夏太医找来了硝石和盆。” “没想到……嘿嘿,一次就成功了!” 子池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因为实验成功而感到开心的孩子。 硝石? 吸热? 格物致知? 这些词语,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像是天书一样。 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李斯呆呆地看着子池,喃喃自语。 “硝石溶于水……可吸热……” “水无热……则成冰……” “原来……原来如此!道理竟然如此简单!” 他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全新的知识而激动到颤抖。 这不是妖术! 也不是神迹! 而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却又真实存在的自然规律! 王翦看着子池,眼中也是掩盖不住的惊奇。 可怕! 太可怕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王翦自信不输于人。 可是在这“格物致知”的领域,他发现自己简直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而眼前这个年仅四岁的稚童,却已经能窥探天地至理! 第37章 天纵奇才!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大殿中,突然爆发出嬴政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一把将子池抱进怀里,用带着胡茬的下巴使劲蹭着子池的脸蛋。 “好!好一个格物致知!” “好一个朕的麒麟孙!” 嬴政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 他没有因为子池不是神仙而感到失落。 反而更加兴奋! 神仙终究是虚无缥缈的。 但知识和智慧,却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力量! “四岁!” “仅仅四岁!” 嬴政高高举起子池,对着满朝文武,用洪亮的声音宣告。 “便能读懂古籍,还能举一反三,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朕满朝的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及我孙儿分毫?!” 百官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一个孩子。 结果,这个孩子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拯救了皇帝,也给他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 这是妖孽! 是天纵奇才! 子池被嬴政举在半空中,感受着那灼热的目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稳了! 这一波好感度直接拉满! “皇爷爷,快放我下来,您还病着呢。” 子池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嬴政依言将他放下,但依旧紧紧搂着,精神头十足地问道。 “好孙儿,你还在古籍上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都说给皇爷爷听听!” “这个嘛……秘密!” 子池俏皮地眨了眨眼。 “以后再慢慢告诉您。” “你这小家伙!” 嬴政被他逗得再次大笑起来,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在冰块的持续降温下,又聊了片刻,一股浓浓的倦意终于袭来。 嬴政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夏无且,照看好殿下。” “朕……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这位铁血帝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几乎在嬴政睡着的同时,子池的脑海里,响起了天籁之音。 【叮!】 【宿主成功为始皇帝续命,改变关键剧情节点,获得寿元值5000点!】 【当前累计寿元值:10000点。】 芜湖!起飞! 子池心中狂喜,差点原地蹦起来。 一万点了! 发财了发财了! 他强忍着激动,意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绑定对象:嬴政】 【剩余寿命:七年零一个月】 【寿元值商城:待开启】 【寿元值抽奖:13000点可进行下一次抽奖】 七年零一个月。 子池看着这个数字,眼神变得坚定。 虽然比之前多了不少,但还是太短了! 完全不够用! 而且距离下一次抽奖还差3000点。 看来,还得继续努力给皇爷爷……啊不,是为皇爷爷尽孝心才行!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望夷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砰!” “哗啦——” 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新换上的丝绸帷幔,被利器划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整个寝宫内一片狼藉,仿佛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胡亥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禁足一年!凭什么!” 他嘶吼着,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凭什么禁我的足!我做错了什么!” “都是那个小杂种!都是子池那个小畜生害的!”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一旁的宦官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而在寝宫的阴影角落里。 赵高静静地站着,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 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胡亥发泄着无能的狂怒。 他在等。 等这场风暴自己停息。 许久。 直到寝宫内的最后一件瓷器也化为齑粉,胡亥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地拉扯着。 “公子,闹够了?” 一道幽幽的嗓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胡亥回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赵高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面色平静,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 “你懂什么!” 胡亥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指着赵高的鼻子嘶吼。 “父皇禁我的足!整整一年!” “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都是因为那个小杂种!” 赵高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呢?” 他淡淡地反问。 “公子是打算在这里砸一年的东西,然后等禁足结束,再去跟那个‘小杂种’拼命?” “还是说,公子以为,一年之后,陛下还会记得您?”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胡亥的心脏。 他顿时一脸颓然。 是啊。 一年。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 而对于一个正在急速崛起的皇长孙来说,一年时间,更是能让他彻底坐稳“圣眷”的宝座。 到时候,父皇的眼里,哪里还会有他胡亥的影子? “那……那我该怎么办?” 胡亥他几步冲到赵高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老师!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高垂下眼睑,看着胡亥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开口道。 “公子,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尤其是,无能的狂怒。” 他轻轻拨开胡亥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发脾气,而是冷静。” “好好想一想,您最大的敌人,到底是谁。” “是子池!” 胡亥不假思索地吼道。 赵高摇了摇头。 “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您能轻易撼动的了。” “您想想,今日之事,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让陛下龙颜大悦,让您沦为笑柄,被禁足一年。” “这等手段,您觉得,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婴孩吗?” 胡亥的身体晃了晃。 他不是傻子。 赵高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个侄儿,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杂种”,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那……那怎么办?” 胡亥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赵高。 “老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赵高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胡亥感到真正的恐惧,他才会彻底沦为自己手中的棋子。 “办法,自然是有的。” 赵高缓缓开口。 “既然从正面无法击倒他,那我们就从他的根上下手。” 第38章 我一定要让他们死! “根?” 胡亥愣住了。 “没错。” 赵高幽幽说道。 “皇长孙殿下如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命门。” “那就是他的生母。” “他的母亲?” 胡亥皱起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 但印象十分模糊。 他只记得,那是大哥扶苏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女人,据说是儒家门人,后来因为难产死了。 一个死人,能有什么用? 赵高看出了他的疑惑,冷笑一声。 “公子,您觉得,一个普普通通的儒家反秦女子,能让一向稳重的大公子扶苏神魂颠倒?” “甚至不惜违逆陛下也要将她带回宫中?” “您再想想,为何她的身份背景,至今都语焉不详?宫中档案,也只有寥寥数笔?” “这背后,若是没有惊天的秘密,您信吗?” 胡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大哥扶苏是什么人?那是父皇的长子,是曾经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 他行事素来端方守礼,甚至有些迂腐。 能让他做出那种“恋爱脑”上头的事情,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老师的意思是……” 胡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去查!” 赵高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 “掘地三尺,你也要把那个女人的底细查出来!” “她是哪国人?父母是谁?师从何人?” “只要查出一点点问题,哪怕只是捕风捉影,我们都能做一篇天大的文章!” 赵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想想,如果皇长孙的生母,是个图谋不轨的奸细……” “那他这个‘天纵奇才’,在陛下眼里,又算什么呢?” “一个血统不纯,来历不明的孽种!” “届时,别说他,就连大公子扶苏,也要跟着万劫不复!”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好!” 胡亥一拳砸在手心,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 “好计策!真是好计策!” “老师!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权力,你尽管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子池和扶苏身败名裂的场景。 “我一定要让他们死!” “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胡亥的下场!” 赵高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恭敬地低下头。 “喏。” 阴暗的宫殿里,一场针对子池的巨大阴谋,正在悄然织网。 …… 而此刻的麒麟殿内,却是一片温暖祥和。 嬴政睡了足足两个时辰。 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子池重新抱进怀里亲了一口。 “哈哈哈!朕的好孙儿!你可真是皇爷爷的福星啊!” 子池被他扎人的胡子蹭得咯咯直笑,小胳膊小腿在他怀里扑腾着。 “皇爷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 嬴政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孙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子池啊,你再跟皇爷爷说说,那古籍上还写了什么?” “比如……嗯……人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嬴-沉迷修仙-政,再次上线。 子池闻言,小脸一垮。 我的爷,您怎么还惦记着那茬儿呢? 那玩意儿可不兴练啊! 再说了,我上哪儿给您找长生不老药去? 系统商城里倒是有延寿的丹药,可那价格……把我卖了都买不起一个角。 他眼珠子一转,决定给这位皇爷爷来一波“科学”启蒙。 “皇爷爷,书上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不能违背的哦。” 他用最奶声奶气的语调,说着最唯物主义的话。 嬴政听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子池一看这表情,暗道要糟。 可不能因为这个掉好感度啊! 他连忙补救道。 “不过!书上还说了,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可以活得久一点,健康一点呀!” “哦?” 嬴政果然来了兴趣。 “怎么说?” “就是……要吃好吃的,睡饱饱,多笑笑,少生气!” 子池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着。 “还有还有,要多活动身体!不能老坐着!” “皇爷爷您是皇帝,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肯定很累。” “但是再忙,也要记得起来走动走动,这样身体才能棒棒!” 这些话,要是换了别人来说,嬴政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你算老几?也敢教朕做事? 但说这话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宝贝孙子,那就不一样了。 嬴政听着子池奶声奶气地给自己“上课”,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哈哈哈!好!好!都听我们子池的!” 他捏了捏子池肉嘟嘟的小脸蛋,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皇爷爷就照你说的做!” “吃好吃的,睡饱饱,多笑笑,多活动!” 君臣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计划通! 只要把皇爷爷从修仙的歪路上拉回来,养成健康生活的好习惯,他的寿命肯定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到时候,寿元值还不是哗哗地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启禀陛下,通武侯携孙儿王离、孙女王黛,于殿外求见。” 嬴政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王翦来了? 还带着他的两个宝贝孙子孙女。 “宣。” 嬴政淡淡开口,抱着子池的手却没有松开。 很快,王翦就带着一双粉雕玉琢的童男童女走了进来。 “老臣王翦,拜见陛下。” 王翦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身后的王离和王黛也学着祖父的样子,行礼道。 “王离(王黛)拜见陛下。” “平身吧。” 嬴政抬了抬手,目光在王翦和他那两个孙儿身上扫过。 王离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眉宇间有几分英气,站得笔直。 而那个叫王黛的小姑娘,跟子池差不多大。 她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正偷偷地打量着被嬴政抱在怀里的子池。 “谢陛下。” 王翦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子池身上。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位皇长孙了。 但每一次见,心中都免不了泛起波澜。 尤其是最近,咸阳城里关于这位皇长孙的传闻,简直是神乎其神。 什么天生异象,什么仙人护佑,什么能凝水成冰。 要不是他知道内情,差点就信了这小家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王爱卿今日入宫,所为何事啊?” 嬴政明知故问。 他当然知道王翦是来干嘛的。 八成是家里的小辈听了传闻,闹着要来亲眼见识一下。 而对于这些传闻的扩散,嬴政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他在背后还悄悄推了一把。 第39章 是个狠人啊 子池的出身,终究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既然无法解释,那就用更离奇的事情去掩盖。 当所有人都认为子池是“仙人转世”、“神仙护佑”的时候,谁还会在意他的生母是谁?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这叫用神话打败流言。 果然,王翦还没开口,他那个胆子大的孙女就憋不住了。 王黛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小星星地看着子池,脆生生地问。 “陛下,我听说皇长孙殿下是小神仙,会法术,能把水变成冰,是真的吗?” 童言无忌,却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嬴政哈哈大笑起来,也不承认,也不否认,故作神秘。 “哦?你这小丫头,从哪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 王黛小嘴一撅。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他们说皇长孙殿下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 子池在嬴政怀里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 我这还没开始发力呢,粉丝后援会都建立起来了? 还文曲星? 你们怕是不知道,我上辈子高考数学才考了八十多分。 这要是被那帮老学究知道了,不得把我绑起来祭天啊。 嬴政被王黛逗得心情大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王翦上前一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老臣今日入宫,除了带这两个小家伙来见见世面,还有一事启奏。” 嬴.变脸大师.政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讲。” “北疆传来军报,匈奴头曼单于近来动作频繁。” “其麾下部落屡次三番袭扰我大秦边境的村庄,与我边关大军的冲突也日益加剧。” 王翦的声音沉稳有力,将边疆的紧张局势缓缓道来。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轻松的家常,转为了凝重的国事。 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 “头曼?” “那个匹夫,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杀伐之气。 “朕的大秦铁骑能将他赶出河套,就能将他彻底碾碎在漠北的草原上!” “他以为朕这几年休养生息,就是忘了怎么打仗了吗?” “传朕旨意,命蒙恬严加防范,若匈奴再敢来犯,不必请示,给朕狠狠地打!” “朕的大秦,岂容宵小之辈觊觎!” 王翦躬身领命。 “陛下英明!有陛下此言,北疆将士必将士气大振!”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大秦始皇帝。 挥斥方遒,睥睨天下。 子池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潮澎湃。 这便宜爷爷,有点东西啊! 太霸气了! YYDS! 不过……头曼单于? 他记得,这家伙好像是被他亲儿子冒顿给做掉了。 是个狠人啊。 看来大秦的北疆,未来几十年都不会太平。 严肃的国事谈完,殿内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而王离和王黛两个小家伙,显然对什么匈奴、什么打仗不感兴趣。 他们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子池身上。 刚才被祖父和皇帝的对话打断,现在终于又找到了机会。 王离拉了拉妹妹的手,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用渴望的眼神看向子池。 “皇长孙殿下……” 王黛又开始撒娇了,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就给我们变个戏法看看嘛!” “对啊对啊!” 王离也在一旁帮腔,虽然他之前看子池不爽,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慢慢有所改观。 子池:“……” 我真的会谢。 还来? 今天是非看不可了是吧? 把爷当猴耍呢? 他无奈地看向嬴政,希望这个便宜爷爷能出来管管。 谁知道嬴政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冲他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乖孙,露一手给你王爷爷看看,让他们开开眼!” 子池懂了。 合着你们俩大人,就等着看我一个小孩儿表演节目是吧? 你们牛。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哦对,躲也躲不起。 子池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 还能怎么办? 生活不易,宝宝叹气。 演! 还能离咋地! 不就是硝石制冰吗? 多大点事儿! 他伸出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手,对着旁边的内侍,极其熟练地挥了挥。 那感觉,活脱脱一个指点江山的小领导。 那内侍也是个机灵的,上次就伺候过一次,立马会意。 很快,一盆清水,还有一小袋用布包着的白色粉末,就被恭恭敬敬地送了上来。 正是硝石。 王离和王黛两兄妹,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那盆水,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翦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虽然听过传闻,但终究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仙术”,到底有多神奇。 子池小大人似的,坐在嬴政腿上,气定神闲。 他先是指了指水盆,又指了指那袋硝石。 然后,小手在空中做了个“倒进去”的动作。 内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将里面的硝石粉末缓缓倒入水中,然后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搅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盆普普通通的清水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白色粉末不断溶解,那青铜盆的盆壁上,竟然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股肉眼可见的凉气,从盆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看!起霜了!” 王黛第一个发现了变化,指着盆壁小声惊呼。 紧接着,更加神奇的景象出现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亮晶晶的薄冰碴子。 冰碴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从小变大,最后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块块晶莹剔透的浮冰! “哇!” 王黛再也忍不住了,小嘴张成了大大的“O”形,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真的!真的结冰了!” 王离也是一脸的震撼,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水里的一块浮冰。 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指尖传来,让他缩回了手。 “是冰!真的是冰!” 他失声叫道。 非时节,无冰窖,竟然能凭空造出冰来?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王翦虽然不像两个小辈那样大呼小叫,表面上依旧镇定。 但他那下意识捻动胡须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活了一辈子,南征北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惊奇。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看了一眼旁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嬴政。 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孩童。 这位皇长孙,当真不凡! 嬴政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中得意非凡,比自己打了场大胜仗还要高兴。 不愧是朕的乖孙! 就是长脸! 第40章 能吃的冰? 嬴政伸手从盆里捞出一块小小的浮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笑着说道,但随即又话锋一转,故意叹了口气。 “只可惜,此物乃硝石所化,水已污浊,更有微毒,不可食用。” “唉,若是这炎炎夏日,能有一块入口即化的冰,那该是何等享受。” 嬴政这番话,成功地将众人的情绪从震惊拉到了惋惜。 是啊。 这冰只能看,不能吃,终究是个天大的遗憾。 王翦和王离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能看不能吃,就少了许多乐趣。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惋惜,觉得美中不足的时候。 一个奶声奶气,却充满了无限自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谁说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子池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你们这群凡人太年轻了”的表情。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那盆冰。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能做出能吃的冰!”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嬴政脸上闪过惊愕。 王离和王黛兄妹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翦也震惊地看向他。 能吃的冰? 在这盛夏时节? 这怎么可能! 凭空造冰已是神迹。 造出能吃的冰? 这已经超出了王翦的想象范畴。 王离和王黛两兄妹更是满脸的问号,小脑袋瓜子完全宕机了。 “胡闹!” 赵高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对着子池低声呵斥。 “皇长孙殿下,此乃硝石所化,剧毒之物,岂可儿戏!”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着嬴政的脸色。 这可是天大的事。 万一皇长孙真把这毒冰吃下去,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虽然相信子池不凡,但事关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然而,子池只是给了赵高一个“你闭嘴”的眼神。 那小眼神里的鄙视,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个工具人,话怎么这么多? 子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懒得跟赵高废话,直接伸出小手指,指向了赵高。 然后,他又做了几个动作。 先是并起手指,做了一个杯子的形状。 接着,又指了指外面,示意“拿进来”。 赵高一愣,没看懂。 这婴孩到底想干嘛? “陛下,这……” 赵高求助似的看向嬴政。 嬴政却看懂了七八分,他沉吟片刻,对着赵高吩咐道。 “去,取一只琉璃杯来。” “要最通透的那种。” “再取一壶清水,还有……宫中新进的甘蔗汁。” 虽然不知道子池要做什么,但嬴政选择无条件相信。 “诺。” 赵高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皇长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又是硝石又是琉璃杯的。 很快,赵高就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还有一小壶金黄色的甘蔗汁,走了进来。 那水晶杯在灯火下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他再次伸出小手,开始了他的“指挥”。 小手指先是指了指水晶杯,又指了指那壶甘蔗汁。 意思很明确:倒进去。 赵高不敢怠慢,连忙将甘蔗汁倒入水晶杯中,倒了约莫半杯。 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煞是好看。 接着,子池的小手又动了。 他指了指那盆还在冒着寒气的硝石冰水。 然后,又指了指装着甘蔗汁的水晶杯。 最后,做了一个“放进去”的动作。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离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这……这是何意?” “把杯子放进冰水里?这不就混在一起了吗?” “那甘蔗汁不也变得有毒了?” 王黛也是一脸的迷茫。 然而,嬴政和王翦,却在同一时间,身体剧烈一震! “原来如此!”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原来是这样!” 王翦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向子池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奇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待妖孽的眼神! 隔绝! 对! 就是隔绝! 硝石有毒,硝石化出的冰水自然也有毒。 但是,这毒水仅仅是用来降温的! 只要用一个容器将食物和毒水隔开,不就可以在不接触毒物的情况下,让食物结冰了吗! 这个道理,说穿了简单到令人发指! 可为什么,他们之前就没一个人想到? 不! 不是想不到! 是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所有人的思维,都局限在了“冰是从水里来的”这个固有的认知上。 想要冰,就得让水结冰。 而用硝石,就会让水带毒。 这是一个死循环。 可这个婴孩,却轻而易举地跳出了这个思维的牢笼! 他利用了硝石的特性,却完美规避了它的毒性! 这是何等巧妙的思路! 何等妖孽的智慧! 嬴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子池,对着王翦大笑道。 “王卿!看见了吗!” “这就是朕的麒麟孙!” “此等智慧,鬼神莫测!鬼神莫测啊!” 他现在骄傲得不行,感觉比自己亲手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还要自豪。 王翦也是心潮澎湃,他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陛下,臣……心服口服。” “皇长孙殿下之智,远超凡俗,乃我大秦之幸,天下之幸!” 这位一生戎马,见惯了生死与奇迹的老将军,在这一刻,是真的被一个婴孩的智慧给彻底折服了。 赵高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皇帝和王翦的神情,也猜到这事不简单。 他不敢再多嘴,按照子池的指示,将那只盛着甘蔗汁的水晶杯,平稳地放进了硝石冰水盆中。 水晶杯的杯壁,几乎是瞬间就附上了一层白霜。 杯中的甘蔗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从边缘向中心凝结。 先是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然后冰膜越来越厚。 最后,整杯甘蔗汁都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黄色冰块! “天!真的又结冰了!” 王离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冰是在杯子里结成的,跟外面盆里的毒水没有半点接触! 也就是说…… “这冰……真的能吃!” 王离的声音都在发颤。 嬴政已经等不及了。 “快!拿出来!” 赵高连忙将水晶杯从冰水中取出,杯壁上还带着冰冷的水珠。 子池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旁边案几上的一根小银勺,做了个“敲碎”的动作。 第41章 此乃人间绝品 嬴政立刻会意,亲自拿起银勺,在杯子里轻轻一捅。 “咔嚓。” 黄色的冰块应声而碎,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冰沙。 一股混合着甘蔗清甜的冰凉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嬴政用银勺舀起一小块,甚至没顾及什么帝王仪态,直接就送入了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感,轰然炸开! 那股凉意,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炎炎夏日带来的所有闷热,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紧接着,甘蔗的清甜滋味,在口腔里缓缓化开。 爽! 太爽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享受!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是完完全全的享受。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没有一样,能带给他此刻这种直击灵魂的畅快! 他又舀了一勺,递向王翦。 “王卿,你也尝尝!” “此乃人间绝品!” 王翦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接过银勺,学着嬴政的样子,也舀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下一秒,这位古板严肃的老将军,脸上的肌肉都舒展开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亮了起来。 他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此物……只应天上有。”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了。 王离和王黛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两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杯黄澄澄的冰沙,喉咙不停地上下滚动。 嬴政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来,都有份!” “让这两个小家伙也尝尝朕麒麟孙的手艺!” “谢陛下!” 王离和王黛顿时欢呼起来。 赵高赶忙又取来两个小碗和银勺,给兄妹二人分别盛了一些。 两人拿到之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哇!好冰!” “好好吃!好甜!” 王黛吃得小脸通红,但嘴巴却一刻也不停。 王离也是狼吞虎咽,吃得眉开眼笑。 这玩意儿,比他们吃过的任何点心蜜饯都要好吃一百倍! 嬴政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龙心大悦。 他笑呵呵地问王黛。 “小丫头,朕这孙儿做的冰,好吃吗?” 王黛嘴里含着冰沙,含糊不清地用力点头。 “好吃!太好吃啦!” 她咽下口中的冰沙,抬起红扑扑的小脸,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等黛儿长大了,要嫁给子池哥哥!” “天天让子池哥哥给黛儿做冰吃!” 童言无忌,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 他指着王黛,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倒是有眼光!” “行!朕准了!” 嬴政的笑声在整个大殿里回荡,充满了穿透力,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指着王黛,笑得几乎要从御座上滑下来。 “朕的麒麟孙,果然是人见人爱!” 王翦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说什么,可看着龙颜大悦的始皇帝,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君无戏言啊! 陛下这金口一开,这事儿……可就有了说头了! 他们王家世代忠良,为大秦抛头颅洒热血,那是本分。 可要是和皇孙绑得太死,卷入未来的储君之争,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心里急得团团转,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情愿。 “陛下……” 王翦躬着身子,声音干涩。 “小女性情顽劣,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还望陛下恕罪。” 嬴政大手一挥,笑声不止。 “童言无忌,何罪之有?” “再说了,朕看这两个小家伙,郎才女貌,倒是天生的一对!” 他越说越来劲,看向子池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朕的孙儿,将来必定是人中之龙,你王家的女儿,配得上!” 王翦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这门亲事今天就得被陛下用圣旨给钉死! “陛下!” 王翦直接跪了下去,语气无比恳切。 “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钥,臣……臣不敢再叨扰陛下,恳请陛下恩准臣带两个劣孙先行告退!”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姿态放得极低。 嬴政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将军,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意。 这老狐狸,是在躲呢。 也罢。 他今天心情好,不想为难这位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 “行了,起来吧。” 嬴政淡淡地开口。 “天色确实不早了,你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谢陛下隆恩!” 王翦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 他一把拉过还想说些什么的王黛,又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冰沙的王离。 “还不快谢过陛下!” “谢陛下!” 王离和王黛赶忙行礼。 王黛嘟着小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子池,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子池冲她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的天! 包办婚姻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我还是个宝宝啊!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看着王翦几乎是拖着两个孙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子池忍不住乐了。 这老将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跑慢一步,孙女就成了自己的童养媳。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嬴政从御座上走下来,将子池抱了起来。 他掂了掂怀里的分量,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朕的乖孙,又重了不少。” “长得真快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 子池伸出小手,抓住了嬴政的衣襟,乖乖地喊了一声。 “爷爷……” 嬴政听到这声呼唤,心都要化了。 他抱着子池,在大殿里慢慢地踱步,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是啊,你们都长得快。” “一天一个样。” “可朕……却是一天比一天老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子池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这位千古一帝在说出这句话时,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无力感。 哪怕是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始皇帝,也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 死亡,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普通人来说是,对帝王来说,更是! 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所以失去的时候,恐惧也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爷爷不老。” 子池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脸,吐出几个清晰的字眼。 嬴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子池,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乖孙,你说什么?” 第42章 那是一个希望 子池咧开嘴笑了。 “等我长大了,给爷爷整仙丹吃!” 嬴政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仙丹! 长生不老! 这几个字,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他派徐福东渡,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现在,这个词竟然从他最疼爱的麒麟孙口中说了出来! “子池,你……你再说一遍!” 嬴政的声音都在颤抖。 子池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长生不老这个坎,这位千古一帝是过不去了。 也罢。 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爷爷等我。” “我能找到仙法!” 子池无比认真地看着嬴政。 嬴政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抱着子池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紧。 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一个孩童能找到什么仙法。 但这份心意,这份承诺,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好!好!好!” 嬴政眼眶有些发热,连声说道。 “不愧是朕的麒麟孙!” “有你这句话,朕就是多等几年,又何妨!” 他激动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抱着子池坐回了案几旁。 子池看着他,忽然指了指殿外,开口。 “徐福,是个坏家伙!” 他想问的是,那个叫徐福的家伙,一看就是个大忽悠,您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嬴政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子池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案几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眼神复杂。 “朕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朕知道他所言或许虚无缥缈。” “朕知道那所谓的海外仙山,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子池,你要明白。” 他看着怀里的孙儿。 “那是一个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朕也愿意去试。” “因为朕……不想死。” “朕想亲眼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才,看着我大秦的江山,万世永固!”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子池沉默了。 他明白了。 嬴政不是傻,他只是在赌。 用举国之力,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因为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在自己最鼎盛的时候,看到生命的尽头。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嬴政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不想让这种气氛影响到自己的乖孙。 他捏了捏子池肉嘟嘟的小脸,笑着转换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来,告诉爷爷,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嬴政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想不想……坐上爷爷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至高无上的御座。 子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 当皇帝? 就刚刚看到的那堆积如山的奏章,那不是人干的活儿! 996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那是妥妥的007全年无休啊! 会过劳死的! 看到子池拼命摇头,嬴政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哦?不想当皇帝?” “那你想做什么?” 子池想了想,伸出小手,指向了嬴政。 然后,他用尽全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想当皇帝。” “但是我想当像爷爷一样的人!” 他的语无比坚定。 嬴政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子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想当皇帝。 想当像朕一样的人! 这句话,比任何“我想当皇帝”的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他感到欣慰! 这代表着,在他的孙儿心里,他嬴政这个人,比那个皇帝的宝座,分量更重!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再次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他将子池高高地举起,脸上的骄傲溢于言表。 “好!说得太好了!” “不愧是朕的孙儿!有志气!”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就该有如此胸襟!” 他抱着子池,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准备返回自己的寝宫。 就在此时,子池的视线被宫殿前的一幕给吸引了。 只见数十辆巨大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正缓缓地驶向章台宫的方向。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了用绳子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那是什么?” 子池指着那些马车。 搬家公司吗?这业务都拓展到秦朝了? 嬴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那些啊……” 他叹了口气。 “是这五日来,从全国各地送来的奏书。” 子池看着那一车又一车的竹简,脑子里嗡的一下。 啥玩意儿? 那堆成山的东西……是奏书? 而且……还只是五天的量? 我的天老爷啊! 子池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996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够苦逼了。 每天对着电脑,敲着代码,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可跟眼前这位一比,自己那点工作量算个屁啊! 这哪里是批阅奏章? 这分明就是体力活! 每天搬运、展开、再卷起这些沉重的竹简,比在健身房练硬拉还累! 怪不得史书上说秦始皇每天批阅的奏章按“石”来计算。 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 嬴政每天要看一百二十斤的竹简! 这工作强度,别说人了,就是生产队的驴都得罢工! 子池的小心脏抽抽得疼。 这不单单是为了他爷爷嬴政。 更是为了他自己! 万一……万一嬴政哪天真的嘎了,这活儿不就得落到他爹扶苏头上? 扶苏要是也嘎了…… 子池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为了爷爷的龙体安康,为了自己未来的咸鱼生活。 必须得想个办法!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嬴政的胡子。 “爷爷……” “嗯?乖孙怎么了?” 嬴政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怀里的宝贝孙子。 子池指着那一车车的竹简,小脸皱成一团,满脸都写着嫌弃。 “这也太!,太累了!” 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是啊,是很重,也很累。” 他掂了掂怀里的子池。 “不过还没我的乖孙重呢。” 子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指了指竹简,用力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抓起嬴政龙袍的一角,那是由上好的丝绸制成的。 他把衣角凑到自己脸蛋上蹭了蹭,露出一副很舒服的表情。 “换这个!” 他指着丝绸,又指了指那些竹简,意思不言而喻。 用这个轻便的玩意儿,换掉那个死沉死沉的破竹子! 第43章 泼天的功劳 嬴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但很快,又化为一声叹息。 “乖孙,你以为爷爷没想过吗?” 他抱着子池,缓步走在宫殿的回廊上,声音里带着无奈。 “你说的这个,是绢帛。” “用它来写字,确实轻便许多,也好存放。” “可是……太贵了。” 嬴政的语气变得沉重。 “乖孙,你看看,就这么一小片绢帛,够寻常百姓一家吃上好几天的饭了。” “而那一车竹简,成本却低廉得很。” “若是将全天下的奏书都换成绢帛来写,不出三年,大秦的国库就要被掏空了。” “朕……用不起啊。” 子池沉默了。 他倒是忘了,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丝绸是妥妥的奢侈品。 用绢帛写字,那跟用钞票擦屁股有什么区别?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爷爷活活累死吧? 嬴-过劳死-政? 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嬴政看着怀里孙儿紧锁的小眉头,以为他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话而担忧,心中一暖。 他捏了捏子池的脸蛋。 “好了,乖孙别愁了。” “办法总会有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不定,我的乖孙就能给爷爷想出个好主意呢?” “你要是真能找到一种东西,既便宜,又方便写字,爷爷重重有赏!” 赏赐? 子池听到这两个字,头摇得更快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吃的用的都是顶配。 他缺的,是一个能长久给他撑腰的靠山! 子池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胸膛。 他仰着头,看着自己这位威严而又慈爱的祖父,用最稚嫩,也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不要赏赐。” “我只想让爷爷不要这么劳累。” 简单几个字。 嬴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子池,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孩子…… 他不是想要什么封赏。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这么劳累。 嬴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过。 他将子池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久久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好……好孙儿……” “爷爷……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章台宫。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在等着他。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 嬴政去处理政务了。 子池则被留在了偏殿,由一群宦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他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小脑瓜飞速地运转着。 绢帛太贵。 竹简太重。 有没有一种东西,既便宜又轻便,还能大规模生产? 有啊! 太有了! 那玩意儿,叫纸! 造纸术!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优秀青年,虽然是个学渣,但历史课本上的四大发明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蔡伦改进造纸术是在东汉。 但实际上,西汉时期就已经有了纸的雏形,只是那时候的纸质地粗糙,成本也不低,没有被广泛应用。 现在是秦朝,距离西汉也不远了。 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个进程提前! 想到这里,子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造纸术啊! 一旦成功,不仅能把自己爷爷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更能极大地推动整个文明的进程! 这泼天的富贵……不对,是泼天的功劳,必须接住! 说干就干! 子池当即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对着身边伺候的宦官开始发号施令。 “砍竹子!” 他指着殿外院子里的一片竹林,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宦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砍竹子干嘛? 小公子要玩吗? 但这可是嬴政心尖尖上的皇长孙,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找来斧头,叮叮当当地砍起了竹子。 很快,一大堆青翠的竹子就被堆在了子池面前。 子池又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池塘。 “泡水里!” 宦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些竹子都扔进了池塘里,让它们充分浸泡,进行初步的软化。 这就是造纸的第一步,漂塘。 做完这些,子池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煮!” “加石灰!” 这下,宦官们彻底懵了。 砍竹子泡水里还能理解是小孩子玩闹。 这又要垒灶,又要用大锅煮竹子,还要加石灰? 这是要干嘛? 炼丹吗? 可炼丹也不是这么个炼法啊! 他们不敢擅自做主,一个领头的宦官连忙小跑着进了章台宫,向嬴政请示。 嬴政正在批阅奏书,听完宦官的禀报,也是一愣。 煮竹子? 还要加石灰? 他想起了刚才孙儿的话,顿时明白了。 这小家伙,还真就自己动手,想办法去了! 嬴政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虽然他觉得这完全是胡闹,竹子煮烂了还能有什么用? 但他不想打击孙儿的积极性。 “由他去。” 嬴政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宠溺。 “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让他玩个尽兴。” “是,陛下。” 有了始皇帝的命令,宦官们再无顾虑,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按照子池的指挥,在章台宫前的一片空地上,用砖石垒起了一个巨大的灶台,架上了一口能煮下一头牛的大铁锅。 然后,将池塘里浸泡了数日的竹子捞出,砍成小段,扔进大锅里。 最后,又按照子池的比划,加入了大量的石灰,倒满水,点火开煮! 熊熊的烈火在灶膛里燃烧,大锅里很快就冒出了咕嘟咕嘟的热气。 一股夹杂着竹子清香和石灰怪味的气体弥漫开来。 子池叉着腰,站在大锅前,活脱脱一个监工的小工头。 这一煮,就是整整八天八夜。 期间,火不能断,水不能干。 宦官们轮流值守,累得人仰马翻。 八天后,锅里的竹子已经煮得糜烂,纤维和杂质被石灰水充分分解。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步,完成! 接下来,是第三步,捣浆。 他指挥着宦官们将煮烂的竹料捞出,放进一个巨大的石臼里。 然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宦官便举起沉重的石杵,嘿咻嘿咻地捣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 必须将竹料捣成细腻的糊状,也就是纸浆。 子池每天都守在旁边,亲自监督。 他甚至会抓起一把捣好的纸浆,用小手感受它的细腻程度,时不时还会指挥宦官加点水,调整一下干湿比例。 这一幕,成了章台宫前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日上朝下朝的文武百官,都会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灰头土脸地蹲在一堆烂泥巴似的东西前,玩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大家还很好奇,纷纷猜测这位圣孙是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44章 莫不是魔怔了? 可日子久了,看他每天就是和泥巴,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唉,你看,小公子又在玩泥巴了。” “是啊是啊,玩得还挺认真。” “陛下也真是宠他,就任由他在章台宫前胡闹。” “嘘,小声点!你想掉脑袋啊!” 百官们议论纷纷,然后渐渐习惯。 他们已经默认,这是始皇帝陛下宠爱孙儿的一种特殊方式。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 石臼里的竹料,终于被捣成了均匀细腻的纸浆。 子池看着那一大盆糊状物,激动得小手都在颤抖。 最关键的一步,要来了! 抄纸! 他早就让宦官用细密的纱布和木框,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纸帘”。 他指挥着宦官将纸浆倒入一个大水槽中,兑水稀释,搅拌均匀。 然后,他屏住呼吸,亲自拿起那个小小的纸帘,探入水中,轻轻一晃,再缓缓地抬起。 一层薄薄的、黄褐色的纤维膜,均匀地附着在了纱布上。 成功了! 这就是最原始的纸! “呀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子池的理智,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响亮的一记尖叫! 这穿透力极强的叫喊,瞬间划破了章台宫的宁静。 此刻,大殿之内。 嬴政正与李斯、蒙恬等一众心腹大臣,商议着如何应对北方日益猖獗的匈奴。 突然,这道尖锐的叫喊传了进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嬴政更是心头一紧,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动静……是子池!出什么事了? 嬴政几乎是撞开殿门冲了出去! “子池!” “我孙儿怎么了!” 李斯、蒙恬、赵高等一众心腹大臣,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呼啦啦全都跟着涌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叫声太尖锐,太凄厉了,完全不一个孩童玩闹时该有的动静!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被那滚烫的大锅给烫了? 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闪过。 嬴政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旋风,冲到了章台宫前的空地上。 然后。 他就愣住了。 所有跟出来的大臣,也都愣住了。 预想中任何血腥或者惨烈的场面都没有出现。 只见他们那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站在一个大水槽边上。 他小手里举着一个木框纱布做成的玩意儿,上面糊着一层湿哒哒的东西。 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又是灰又是泥,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可他那双大眼睛里,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亮光,小脸蛋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正咧着小嘴,冲着天空傻乐。 刚才那穿云裂石的一嗓子,显然就是他兴奋到极致的产物。 “……”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嬴政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 还好,没事。 紧接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怒气就涌了上来。 这个臭小子!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嬴子池!” 嬴政咬着后槽牙,喊出了孙儿的大名。 子池正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这会儿被嬴政一声怒吼,吓得手里的纸帘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赶忙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这才转过身。 一回头,好家伙! 只见他家老爷子,也就是大秦始皇帝陛下,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老爷子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人形挂件”。 好家伙,朝中重臣今天开party啊? 子池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豁。 好像玩脱了。 刚才那一嗓子,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一看到自己怀里这凝聚了二十多天心血的宝贝,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 怕什么! 我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男人! “皇爷爷!” 子池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嬴政面前,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帘高高举起。 “您看!您快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嬴政低头。 看着孙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和手里那片烂泥巴糊糊一样的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这就是你这二十多天,在宫门口和泥巴的成果?” 嬴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危险。 周围的百官也是议论纷纷。 “这是个啥啊?” “看着就跟……呃,就跟那啥糊墙的稀泥似的。” “小公子莫不是魔怔了?” 李斯作为丞相,最是务实,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那片所谓的“成果”,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玩意儿能有啥用? 赵高站在人群后方,讥讽地笑了。 胡闹了这么久,就弄出这么一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真是浪费陛下的宠爱。 子池完全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嬴政身上。 “皇爷爷,这可不是泥巴!” 他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宣布。 “这叫纸!是用来写字的东西!比竹简好用一万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写字? 用这玩意儿写字? “胡闹!” 李斯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对着子池拱了拱手,语气却十分严肃。 “小公子,此物湿软不堪,墨汁一沾,岂不是要立刻化开?如何书写?” “是啊是啊,李相说得对!” 立刻有官员附和。 “这东西比最薄的绢布还要脆弱,别说写字了,风一吹就散了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竹简虽然笨重,但坚固耐用,可以刻字。 绢帛虽然轻便,但价格昂贵,也不是人人用得起。 眼前这个黄不拉几的湿泥片子,凭什么敢叫板竹简? 子池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精英,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是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故作神秘地打了个响指,然后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宦官。 “来,把那块平整的木板给我抬过来!” “对对对,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毛毡!” 宦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子池将纸帘倒扣在铺了毛毡的木板上,再在上面盖上一层毛毡。 “用力!压!” 一个身强力壮的宦官走上前,用手掌在毛毡上均匀地施力按压。 很快,多余的水分就被毛毡吸收了。 子池揭开上层的毛毡,一片薄薄的、湿润的纸膜就完整地转移到了木板上。 他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破。 “下一步,焙干!” 他指挥着宦官,将那块带着湿纸的木板,小心地立在太阳底下。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正是天然的烘干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薄薄的纸膜上。 第45章 真的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阳光和微风的作用下,纸膜表面的水分迅速蒸发。 它原本黄褐色的表面,颜色渐渐变浅,质地也从湿软变得挺括。 一个奇迹般的变化,正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 大臣们从一开始的质疑,慢慢变成了惊奇。 他们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嬴政更是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那片正在发生质变的“泥片”,他心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终于。 子池走上前,伸出小手摸了摸。 干了! 他屏住呼吸,用两根小手指,轻轻地捏住纸张的一角,将它从木板上揭了下来! 一张轻薄平整的纸,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不再是湿哒哒的泥糊,而是一张可以承载文字的载体!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章台宫前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蒙恬那张常年紧绷的武将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看着子池手里那片轻飘飘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竹料和石灰。 那些烂竹子……真的能变成这种东西? “这……这……” 一个老臣颤抖着手指着那张纸,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它竟然真的成了!” “太轻了!你们看,风一吹它就在飘!” “而且看着还很坚韧!” 子池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怎么样,各位大人?” “现在,还觉得它不能写字吗?” 嬴政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他盯着那张纸,眼神灼热得吓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已经看到了这东西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恐怖力量! “赵高!” 嬴政回过神来。 “取笔墨来!” “诺!” 赵高心头一震,他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到了。 但皇帝的命令让他立刻回过神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去取文房四宝。 很快,一张矮案被摆了上来。 子池亲手将那张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纸,平平整整地铺在案上。 嬴政走到案前,整个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检验。 嬴政提起笔,饱蘸墨汁。 他手腕一沉,笔锋落下! 刷! 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一气呵成地出现在了那张淡黄色的纸上! 不世之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那四个字。 清晰! 无比的清晰! 墨汁落在纸上,瞬间就被纤维吸收,凝而不散,没有半点洇开的迹象! 黑色的字迹,与淡黄的纸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成功了!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李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他不是在拜皇帝,也不是在拜子池。 他是在拜这个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他作为百官之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此物轻便远胜竹简,造价远低于绢帛!” “若能推行天下,我大秦的政令传达,将再无阻碍!” “天下读书人,将人人有书可读!我华夏文脉,将因此而万世不绝啊!” 李斯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的大臣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看着那张纸,眼睛里迸发出的,是狂热! “是啊!一车竹简,如今只需一卷纸!这是何等的便利!” “造价低廉!陛下,这意味着,我等寒门学子,再也不用为书简发愁了!”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举!是为天下读书人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啊!” 所有人都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们再次看向那张纸上的四个大字。 “不世之功”! 没错! 百官们在心中狂呼。 陛下这四个字,写得太对了!太贴切了! 此等功绩,不是不世之功,又是什么? …… 章台宫内,狂热的气氛久久没有散去。 嬴政看着案上那四个字,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不世之功! 这四个字,既是写给这划时代的纸,也是写给他的好圣孙,子池! 他将那张纸拿起,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就是这么一张轻薄的东西,却承载着一个足以改变天下的分量! “陛下,此乃祥瑞啊!天降祥瑞于我大秦!” 一个大臣激动地喊道。 “没错!皇孙殿下乃是神人降世,特来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基业的!” 一时间,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子池被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大叔围在中间,听着这些肉麻的吹捧,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救命! 这班大叔吹起彩虹屁来,简直比后世的饭圈还猛! 他悄悄扯了扯嬴政的衣角。 嬴政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 “怎么了,池儿?” “饿。” 子池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舌战群儒、智计百出的妖孽神童呢?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喊饿的奶娃娃?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朕的池儿累了,也饿了!” “赵高!” “传膳!” “今天,朕要与我大秦的功臣,与朕的圣孙,一同用膳!” 嬴政的笑声爽朗无比,驱散了宫殿内过于庄重的气氛。 他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内殿。 百官们恭敬地跟在后面,看着被嬴政高高举起的子池,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而子池发明的纸,以及他“神童”的名号,就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听说了吗?皇长孙殿下发明了一种叫‘纸’的东西!” “知道知道!据说比竹简轻便一万倍!写字还特别清楚!” “什么呀!我听宫里的人说,那东西叫仙纸!是皇长孙殿下从天上带下来的!” “要我说,皇长孙殿下本人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一个四岁的娃娃,哪懂这些?” 咸阳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位神秘的皇孙。 百姓们发挥着他们无穷的想象力,将子池的身世和事迹编排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有的说他生来便能言善辩,三岁便熟读天下典籍。 更离谱的传言是,始皇帝对这位皇孙宠爱到了极点,甚至动了要将其立为储君的心思。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都因为子池而沸腾。 第46章 这操作也太秀了! 对于这些流言,嬴政只是付之一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池的价值,远比一个储君之位要大得多!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纸的价值最大化。 “传朕旨意!” “召集天下所有能工巧匠,集中到少府!” “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把这纸造出来!” “越多越好!” 嬴政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大秦帝国最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为了“纸”这一个目标,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的资源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京师的少府官署。 在子池提供的核心技术指导下,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改良,造纸的工艺流程被迅速优化。 仅仅半年时间。 咸阳城外的作坊里,堆积如山的纸张,就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 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如同雪山般的纸堆,即便是嬴政,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陛下,纸张已经量产。” 朝堂之上,负责此事的少府令激动地禀报。 “如今产量稳定,足以开始向天下推广!”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视群臣,沉声道。 “诸位爱卿,纸张之利,朕不多言。今日,朕要议的是,这纸,该如何推行?” 话音刚落,一个官员便站了出来。 此人是御史大夫,专司监察,思想偏向法家,为人刻板。 “陛下!臣有话要说!” 御史大夫高声道。 “纸张乃国之重器,决不能轻易示人!尤其是诸子百家,多有心怀叵测、非议朝政之辈!” “若是让他们得到了纸张,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们著书立说,传播那些乱臣贼子的思想,将会变得更加容易!长此以往,恐危及我大秦江山社稷啊!” 他的话,让不少官员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秦朝以法家治国,对其他学派本就有所打压,焚书坑儒的余波至今未平。 在他们看来,把纸这种利器交到那些“思想反动”的百家学子手中,简直就是资敌! “臣附议!御史大夫所言极是!” “请陛下降旨,严禁纸张流向民间,尤其要严防诸子百家!” “没错!非我大秦官吏,不得用纸!” 一时间,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坐在嬴政身边的子池,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小短腿。 听到这些言论,他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都什么奇葩脑回路? 因噎废食? 怕人说话,就干脆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子池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我说,这位大叔。” 他指着那个义愤填膺的御史大夫。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竹简给挤了?” “噗!” 旁边有几个没忍住的年轻官员,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御史大夫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堂堂御史大夫,竟然被一个小娃娃当朝嘲讽? “你!黄口小儿,安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 子池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堵不如疏的道理懂不懂?” “你以为不给他们纸,他们就不会骂你了?” “人家在竹简上刻字骂你,在绢帛上写字骂你,甚至直接站在大街上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思想这东西,是能堵住的吗?” “你越是堵,反弹得越厉害!” “一群没见识的憨憨!” 子池一番话,如同机关枪扫射,把那群反对的大臣喷得狗血淋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骂“憨憨”? 这……这上哪说理去? 嬴政看着这帮被怼到怀疑人生的老臣,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没有出声制止。 他就是要让子池来说。 有些话,他这个皇帝不方便说,但由子池这个“神童圣孙”说出来,效果却出奇地好。 果然,子池没有让他失望。 嬴政这才缓缓开口。 “池儿所言,正是朕的心意。” 他目光扫过全场。 “朕设立‘博士’官,广纳诸子百家之士,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他们的才学!是要让他们为我大秦所用,而不是将他们推到对立面去!” “如今有了纸,正是我大秦展示胸怀,收拢天下人心的大好时机!” “朕不仅要让百家学子有纸可用,还要让他们用最好的纸!” “朕要让天下所有读书人都看到,我大秦,有容纳天下的气度!” 嬴政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暴君,焚书坑儒更多是出于政治目的,为了巩固统一。 如今大局已定,他更希望通过怀柔手段,将那些潜在的反对者,都吸纳进自己的统治体系中。 纸,就是他抛出的橄榄枝。 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巨大的橄榄枝。 始皇帝一言九鼎,此事就此定下。 海量的纸张,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开始通过官府渠道,流向大秦的每一个郡县。 当第一批纸张被送到那些隐居山林,或是游学四方的诸子百家学子手中时,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这是何物?” 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学子,颤抖着手,从官吏手中接过一叠纸。 他小心地用手指触摸着纸面,那细腻平滑的触感,让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此物名为纸。陛下有令,天下读书人,皆可以成本价购之,用以著书立说。” 官吏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命令。 整个学馆,所有的学子都围了上来,他们看着那叠纸,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那个焚书坑儒的暴君,会做出来的事? 一个学子迫不及待地取来笔墨,饱蘸墨汁,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墨迹瞬间被吸收,字迹清晰。 “天啊!” “神器!这简直是神器啊!” “有了此物,我等何须再为笨重的竹简发愁!”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冲天的狂喜! 他们太穷了! 一部论语,就要用掉几十斤的竹简,寻常寒门学子,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拥有几部完整的典籍。 可现在,这便宜的纸出现了! 一个年长的儒生捧着那张写了字的纸,老泪纵横。 他看着咸阳的方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始皇帝的这一手“阳谋”,可谓是打得天下读书人措手不及。 前脚还在骂人家是暴君,后脚就用上了人家赏赐的纸。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又当又立! 一时间,整个天下的舆论场,彻底炸开了锅。 尤其是儒家内部,简直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一个老儒生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对面一个年轻学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尔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竟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去谄媚暴君,你们的骨气呢!” 第47章 尊皇派和反秦派 被骂的年轻学子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 “夫子此言差矣!” “始皇帝此举,利在千秋!有了纸,我等寒门学子才有机会接触更多的典籍,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德吗?” “再说了,我们只是就事论事,怎么就成了谄媚?” 老儒生被他怼得脸色涨红。 “巧言令色!那焚书坑儒之仇,你忘了不成?多少同门惨死坑中,尸骨未寒啊!” “我没忘!” 年轻学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 “但一码归一码!” “焚书坑儒是错,可推广纸张是功!难道因为他犯过错,我们就要否定他所有的功绩吗?” “你……你这是在为暴君洗地!” “我不是洗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倒是夫子你们,抱着那点可怜的仇恨不放,对天下苍生的大利视而不见,这才是迂腐!” “反了!反了!你这个不肖之徒!” 类似的争吵,在大秦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茶馆里,学宫中,甚至是大街上,随处可见一群读书人为了这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儒家内部,更是直接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尊皇派”,一个“反秦派”。 两派人马天天互喷,引经据典,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鞭尸。 那场面,比菜市场大妈吵架还要激烈三分。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六国遗留的人们,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带节奏。 “看到了吗?这就是暴秦的手段!” “先用屠刀,再用小恩小惠,想要磨灭我等的复国之心!痴心妄想!” “始皇帝残暴噬杀,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此乃国贼!人屠!” 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着始皇帝发明的纸,写下一篇篇檄文,大肆抹黑嬴政,否认他统一天下的功绩,将他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王。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浪潮淹没了。 “统一六国,结束百年战乱,此乃不世之功!”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奠定我华夏万世之基,谁敢否认?” “如今推广神物‘纸’,更是功在千秋,利泽万代!如此雄主,亘古未有!” 越来越多的学子站了出来,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可始皇帝的贡献。 他们穷怕了。 他们太渴望知识了。 而始皇帝,给了他们希望。 一部分立场不那么坚定的学子,在亲身体验到纸张的好处后,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咳,那个……我觉得吧,始皇帝虽然……但是他至少让咱们有纸用了不是?” “说得对!有奶就是娘……啊呸!知恩图报,乃我辈读书人本分!” “咸阳也不是不可以去嘛。听说博士官待遇优厚,还管饭。” 于是,一股新的潮流开始涌动。 不少学子收拾行囊,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咸阳的道路,准备入朝为官,为这个给了他们希望的帝国效力。 整个天下的舆论风向,因为一张小小的纸,发生了剧烈的扭转。 …… 咸阳宫。 子池正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的新玩具——一套用上好木料雕刻而成的积木。 对于外面那些读书人吵翻天的事情,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吵吧。 吵得越凶越好。 最好打起来。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叮!检测到宿主发明的纸张已产生巨大社会影响力,改变历史进程,奖励寿元值+1000点!】 【叮!因宿主行为,天下读书人对始皇帝观感发生巨大转变,国运昌盛,奖励寿元值+500点!】 听着脑海里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子池的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爽! 太爽了! 这KPI完成得,简直超额! 至于那些骂战? 关我屁事。 我只是一个宝宝,我什么都不知道。 嬴政走进殿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宝贝孙子,正对着一堆木头发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嬴政心中一暖,走上前去,将子池抱了起来。 “池儿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子池回过神,用软糯糯的童音说道。 “爷爷,他们在吵架。” 嬴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子池指的是什么。 他最近心情极好。 那些奏报,他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 看着那些曾经骂他最凶的儒生,如今却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一部分人开始歌颂他的功德,这种感觉,比打赢一场大胜仗还要舒坦。 “呵呵,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池儿不必理会。” 嬴政轻笑,细听那语气里还藏着得意。 子池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爷爷,要让他们吵。” “吵得越厉害,就越说明他们在乎。” “等他们吵累了,就会发现,只有跟着爷爷,才有肉吃。” 嬴政抱着子池的手臂一紧。 随即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孩,笑了起来。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对付那些人的帝王心术吗? 可这话,竟然从一个孩子嘴里说了出来! 嬴政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 “不愧是朕的圣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陛下,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去疾求见。” “宣。” 嬴政抱着子池,坐回了主位。 很快,李斯和冯去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两位爱卿前来,可是为了纸张之事?” 冯去疾率先出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陛下圣明!” “纸张推广之顺利,远超臣等预料!” “如今大秦各郡县,无不为纸张之神奇而赞叹!” “尤其是天下学子,对陛下更是感恩戴德,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冯去疾说得眉飞色舞。 作为推行此事的重臣,他与有荣焉。 李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嬴政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李斯,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李斯这才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开口。 “陛下,冯大人所言不虚。不过,除了赞扬之声,亦有许多不同的声音。” 他将那些六国遗老如何抹黑,儒家内部如何分裂对峙的情况,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冯去疾听得眉头紧皱。 “这些逆贼!竟敢如此污蔑陛下!臣请陛下下令,将这些妖言惑众之徒,尽数抓捕,以正视听!” 嬴政却摆了摆手,脸上不见半点怒意。 他看着李斯,饶有兴致地问。 “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第48章 还是个孩子 李斯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不必理会。” “堵不如疏。他们骂得越凶,就越能凸显出那些赞扬陛下之人的可贵。” “此消彼长之下,民心所向,自会见分晓。” “我大秦,需要的是真正为国效力的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 “好一个‘堵不如疏’!” 嬴政抚掌赞叹。 李斯的心思,与他不谋而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那些顽固分子自己跳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碾碎。 嬴政心情大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开始啃手指的子池,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指着子池,对李斯和冯去疾说道。 “此事能成,皆赖池儿之功。” 李斯和冯去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齐朝着子池的方向躬身一拜。 “公子圣明!” 嬴政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子池。 这让李斯和冯去疾二人,看向子池的眼神,愈发敬畏。 一个四岁的孩童,不仅献上了造纸神术,更懂得“堵不如疏”的阳谋。 此等智慧,简直闻所未闻! 嬴政看着两位重臣震惊的模样,心中得意非凡,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子池,语气中满是炫耀。 “朕这圣孙,如何?”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再次躬身。 “公子之才,天授也!臣等,拜服!” 这一次,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嬴政龙颜大悦,正要再夸几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纸张之事,利国利民。” “可那些六国遗老,却只知攻讦谩骂,不知感恩。” “朕给了他们与大秦子民同等的机会,他们却视若敝屣,一心只想着复辟旧国,当真是愚不可及!”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他统一天下,自认功盖三皇五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万世一系的大秦。 可总有那么些人,看不清大势,妄图螳臂当车。 李斯和冯去疾闻言,也是神情一肃。 这确实是目前大秦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六国虽灭,人心未附。 那些旧时代的贵族,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总在暗中蠢蠢欲动,传播着对大秦不利的言论。 就在殿内气氛有些凝重之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爷爷,他们不是蠢。”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嬴政怀里的子池,眼睛里满是认真。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呀,是无可救药!” “噗。” 冯去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还以为这位小公子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闹了半天,就这? 无可救药? 这跟他们刚才说的“愚不可及”,不是一个意思吗?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冯去疾心里想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地附和道。 “公子说的是,那些逆贼,确实是无可救药!” 李斯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眼中也闪过莞尔。 刚才子池那番“帝王心术”的言论,着实把他惊得不轻。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童言无忌,偶尔说中了而已。 就连嬴政,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愣。 他原本满怀期待,以为能从自己这个妖孽孙儿嘴里,听到什么不同的见解。 结果,就这? 他心中略感失望,但更多的是好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对一个孩子,抱有如此高的期望。 他捏了捏子池的小脸蛋,笑道。 “对,池儿说得对。” “他们就是无可救药。” 看着三个大人脸上那“哦哦哦你说的都对”的敷衍表情,子池顿时不乐意了。 嘿! 你们这什么表情? 看不起谁呢! 以为我跟你们说的是一个意思? 子池气得在嬴政怀里扭了扭身子,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那个意思啦!” 他着急地比划着小手,试图解释。 “蠢,是可以教的。” “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看到好处,蠢人也能变聪明。” “可是无可救药,那是根子就烂了,教不好的!” 嬴政、李斯、冯去疾三人脸上的笑容,齐齐一僵。 他们看着一脸“你们怎么就不懂呢”的子池,都有些发懵。 这话…… 听着有点意思啊。 嬴政来了兴趣,他扶正了子池的身体,让他坐得更稳当些,柔声问道。 “哦?” “那池儿说说,他们的根子,怎么就烂了?” 子池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似的挺起胸膛,开始了他的“在线授课”。 “爷爷,你想啊。” “那些六国贵族,在他们的国家没灭亡之前,是干什么的?” 嬴-学生-政,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他们是各国的公卿、大夫,是统治者。” 子池小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对咯!” “用我的话说,他们就是‘老板’,是‘人上人’!” “他们一出生,就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和地位,可以作威作福,可以鱼肉百姓!” “可现在呢?” 子池小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现在大秦一统天下了,郡县制推行了,他们的国家没了,爵位也没了。” “以前的特权,通通作废!”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老板’,一下子变成了跟普通人差不多的‘打工人’。” “爷爷,你现在给他们一张纸,让他们跟天下学子一起去学习,去考试,去争取当官的机会……” 子池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一脸“你品,你细品”的表情。 “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吗?” “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对他们天大的侮辱!” “你夺走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然后扔给他们一个需要努力争取才能得到的东西,还问他们为什么不感恩?” “这不搞笑吗?” “这就叫阶级矛盾!是根本利益的冲突!是不可调和的!” 子池一番夹杂着各种新鲜词汇的“歪理邪说”,让三人头脑风暴起来! 老板? 打工人? 阶级矛盾? 这些词他们一个都听不懂。 但是! 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其中的意思! 尤其是嬴政,他抱着子池的手臂都不自觉地用力起来。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直站在“大秦皇帝”的视角,认为自己统一天下,结束战乱,推行新政,是在给天下人带来福祉。 那些六国遗民,理应感恩戴德。 可他却忽略了。 对于那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而言,他的“新时代”,恰恰是摧毁他们“好时代”的根源! 他给的好处,是给天下人的好处。 可对于那些贵族来说,天下人好了,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再作威作福了! 这才是他们拼死反对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忠于旧主,也不是因为他们愚蠢。 而是因为,大秦,动了他们的蛋糕! 第49章 堵不如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忠君爱国问题了,这是你死我活的地位之争! 想通了这一点,嬴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紧接着,便是滔天的狂喜! “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嬴政抱着子池,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阶级矛盾……利益冲突……”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 “不愧是朕的圣孙!一语道破天机!” 而另一边,李斯和冯去疾,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如同两尊泥塑的雕像,呆呆地看着那个在皇帝怀里咯咯直笑的婴孩。 冯去疾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孩子,是如何能说出这番话的。 这番话,精准地剖析了六国贵族反秦的本质! 其见识之深远,逻辑之清晰,连他这个做了几十年官的御史大夫,都自愧不如! 妖孽!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根本就是个妖孽! 而李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无与伦比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子池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孩童,而是看一个……同类! 不! 甚至是在看一个比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存在! 堵不如疏,是阳谋。 而子池刚才那番话,则是揭示了阳谋背后的根本逻辑! 洞悉了本质,才能制定最正确的策略! 这位小公子,不仅懂“术”,更懂“道”! 李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嬴政。 只见始皇帝抱着子池,笑得畅快淋漓,那份发自内心的骄傲,是面对其他任何一位公子时,都从未有过的。 李斯的心中,忽然觉得。 始皇帝诸子,无论是宽厚仁德的公子扶苏,还是其他的公子,与眼前这位小公子比起来,都显得黯然失色。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 子池已经五岁了。 这一年,大秦的北疆,可不太平。 匈奴那边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牛羊冻死饿死一大片。 活不下去的匈奴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大秦的边境上。 三天一小骚扰,五天一大摩擦。 负责镇守北疆的大将军蒙恬,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雪片般的紧急军情,从北疆飞入咸阳宫,堆在嬴政的案头。 “砰!” 嬴政又一次将一卷竹简狠狠摔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混账!” “一群只知劫掠的蛮夷!” “开春以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麒麟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旁的子池,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几案后头,面前也摊着一卷竹简。 当然,他不是在批阅奏章,而是在看书。 经过一年的“熏陶”,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阅读大部分秦篆了。 没办法,谁让摊上这么个卷王爷爷呢。 别的皇孙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开始陪着皇帝爷爷“996”福报了。 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着嬴政处理政务,听他跟大臣们开会,偶尔发表一下“童言无忌”的看法。 日子过得……怎么说呢。 清闲又蛋疼。 看着暴怒的嬴政,子池放下竹简,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抱住了嬴政的大腿。 “皇爷爷,不气不气。” “气坏了龙体,谁来给子池买糖吃呀。” 软糯的童音,让嬴政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孙,无奈又宠溺地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这个小家伙,就知道吃。” 嬴政刮了刮子池的鼻子,叹了口气。 “蒙恬在奏章里说,匈奴人来去如风,咱们的大军虽然能击退他们,却难以将其全歼。” “打赢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咱们一松懈,他们又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围上来。” “烦不胜烦!” 子池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我们就比他们更快呀。” “用骑兵对骑兵!” 嬴政苦笑着摇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大秦的战马,多用于战车,培养优良的骑兵和战马,需要时间,也需要海量的钱粮。” “北伐匈奴,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他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惫。 统一六国,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南征百越,北击匈奴,修筑长城,车同轨,书同文…… 每一件,都是耗费国力巨大的工程。 他这个大秦帝国的CEO,实在是太难了。 子池看着嬴政眼角的细纹,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这位千古一帝,为了这个庞大的帝国,真的是鞠躬尽瘁。 他正想着用什么后世的段子逗老爷子开心一下,殿外传来了内侍的通报。 “陛下,中车府令赵高,携十八公子胡亥,于殿外求见。” 嬴政的动作一顿。 胡亥? 这个名字,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听到了。 自从上次胡亥顶撞自己,被罚禁足思过,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小儿子。 嬴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失望,有恼怒,但更多的,却是一份深埋心底的父子之情。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关了一年,想必也该反省自己的过错了。 或许,这一年的禁足,能让他沉下心来,读点书,长点进益。 想到这里,嬴政心中一软。 “宣。”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诺。” 内侍领命退下。 麒麟殿外。 胡亥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廊下,脸上写满了焦躁。 他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又或者搓搓手,眼神不住地往殿门的方向瞟。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父皇终于肯见他了! “公子,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旁的赵高,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叮嘱道。 “待会儿见了陛下,千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胡言乱语!” “老奴教您的那些话,您都记住了吗?” “一定要表现出悔过自新,勤奋好学的样子!” “陛下最重孝道,您要多表孝心,明白吗?” 赵高的语速又快又急。 他比胡亥自己还要紧张。 这一年,胡亥被禁足,他这个中车府令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嬴政没有迁怒于他,但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谁不是人精? 眼看着十八公子失势,连带着他赵高,也受到了不少冷遇。 今天,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啰嗦一路了!” 胡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眼神中的紧张却丝毫未减。 他当然知道今天有多重要。 被禁足的这一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他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囚徒。 而与此同时,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屁孩,他的侄子子池,却一步登天,成了父皇身边最受宠的“圣孙”! 强烈的落差,让胡亥夜不能寐。 第50章 那可是传国玉玺! 胡亥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将彻底失去争夺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资格。 父皇的宠爱,才是他最大的资本! 一旦失去,他将一无所有! 所以,禁足令一解除,他便迫不及待地通过赵高,向父皇求见。 他要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 他要让父皇看到,他胡亥,才是最值得培养的儿子! 他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胡亥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败了。 这一次求见,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重新获得始皇帝的认可。 ……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然而胡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的目光,在踏入大殿的一瞬间,就被前方那刺眼的一幕牢牢钉住了。 宽大的御案之上,本该堆满如山奏牍的地方,此刻却被清空了一大片。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袍子的奶娃娃,正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 那奶娃娃可爱得不像话,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小手里还抓着一方……一方玉玺?! 胡亥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可是传国玉玺! 是父皇从不离身的权力象征! 现在,竟然被一个屁点大的孩子当成了玩具在手里盘弄! 而他的父皇,那个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始皇帝,此刻正坐在御案后,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子池的脸蛋,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试图逗弄怀里的小家伙。 “乖孙,看,你十八叔来了。” 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每一幕,每一个细节,都让胡亥心头的嫉妒之火更旺一分。 凭什么! 他胡亥,堂堂大秦公子,被罚禁足一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而这个不知道小杂种,却能坐在父皇的御案上,玩弄着传国玉玺,享受着父皇全部的宠爱!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父皇的宠爱,也本该是他的! 胡亥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他不能发作。 他死死地记着赵高的叮嘱。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今天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绝不能再搞砸了! 深吸一口气,胡亥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恨意,领着赵高快步上前。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儿臣胡亥,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每一个字都透着孺慕之情。 然而。 御案之后,没有任何回应。 嬴政的注意力,依旧全在子池身上,他甚至没往胡亥这边看上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的沉默,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胡亥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大殿两侧侍立的内侍和宫女们,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带着难以察明的同情。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胡亥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咬紧牙关,再次提高了音量。 “儿臣胡亥,叩见父皇!” 这一次,嬴政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淡淡地落在了胡亥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几分温情。 “起来吧。” 冰冷的三个字,让胡亥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才在赵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谢父皇。”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嬴政的眼睛。 “一年未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胡亥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他立刻按照赵高事先教好的剧本,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诚恳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 “父皇说的是,儿臣……儿臣这一年,日夜都在思念父皇。”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嬴政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连忙补充道。 “禁足的这一年,儿臣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过错。” “儿臣年少无知,狂妄自大,辜负了父皇的期望,实在是罪该万死!” “这一年来,儿臣闭门思过,不敢有丝毫懈怠。” ”除了反省己过,便是潜心苦读,尤其是……是专研法家治国之道,希望能为父皇分忧解难!” 果然,当“法家”两个字一出口,嬴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哦?” 他终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都读了些什么?又有什么心得?” 成了! 胡亥心中狂喜! 他就知道,父皇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故作沉稳地开口道。 “回父皇,儿臣通读了《商君书》与《韩非子》,深感我大秦能有今日之强盛,皆赖严刑峻法之功!” “儿臣以为,如今我大秦虽已一统天下,但六国余孽未消,黔首之心未附,边疆匈奴环伺,危机四伏!” “值此之时,更应该加重刑罚,以雷霆手段,彰显国威!”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指点江山,辅佐父皇开创万世基业的模样。 “儿臣斗胆建议,当行轻罪重罚之策!” “何为轻罪重罚?便是一人当街斗殴,则同街之人连坐!一人私藏禁书,则全家老小问斩!” “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愚昧的黔首懂得敬畏,懂得恐惧!才能让他们不敢再生出半点不臣之心!”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御案之后,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而坐在他腿上的子池,则是一脸的黑人问号。 这哥们儿是懂KPI的。 禁足一年,没学会别的,把商鞅那套“只要我罚得够狠,就没人敢犯法”的理论学了个通透啊? 还特么搞升级版? 一人犯法,全街连坐? 你这比后世的“我在XX很想你”的路牌还离谱! 这是生怕大秦亡得不够快,亲自来踩油门了是吧? 胡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奶娃娃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看到嬴政没有出言反驳,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到父皇心坎里去了,顿时更加来劲了。 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还不够震撼。 必须再加一把火! 必须提出一个让父皇都为之震惊的,前无古人的绝妙之策! 想到这里,胡亥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再次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还有一策!此策若成,可保我大秦江山,万世永固!” 嬴政抬了抬眼皮。 “讲。” 胡亥喊了出来。 “儿臣以为,治国之道,不应只在管束其身,更应禁锢其心!” “天下黔首,愚昧无知,之所以时常生乱,皆因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有思想,便会生出欲望!便会心生不满!便会妄议朝政!” 第51章 他,说错了 “所以,儿臣建议,当以铁血手段,彻底抹杀黔首之思想!” “让他们不知何为对错,不知何为礼义廉耻,只知听命于君!只知耕作与征战!” “将他们,彻彻底底地变成我大秦的牛马!变成只知听命行事的牲畜!” “如此一来,天下再无杂音,帝国再无叛逆!父皇的江山,便可真正做到万世不移!” 话音落下,整个麒麟殿内,落针可闻。 胡亥挺直了胸膛,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幻想着父皇听到这番“高见”后,会如何的龙颜大悦,会如何的对他刮目相看!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嬴政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变了。 那张脸上那份刚刚升起的些许兴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嗤!”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那御案之上,被始皇帝抱在怀里的圣孙殿下,正用小手捂着嘴巴,一双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那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胡亥脸上的狂热和得意,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笑声? 在这麒麟殿上,在他慷慨陈词,为大秦献上万世之策的时候,竟然有人敢笑? 而且,这笑声,还特么是从父皇怀里发出来的? 胡亥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一点点地,落在了那个被他父皇抱在怀里的奶娃娃身上。 只见子池笑得很是放肆,甚至带着嘲讽的意味。 “!!!”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胡亥的脑门!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大秦的十八公子,未来的储君!竟然被一个奶娃娃给嘲笑了! 当着父皇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你……” 胡亥伸出手指,指着子池,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他这副模样,落在子池眼里,更是让子池乐不可支。 我的妈呀。 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 这胡亥是什么绝世大聪明? 还禁锢思想?还变成牛马? 大哥你这是生怕起义军没有理论纲领,亲自上门送温暖啊? 陈胜吴广听了都得给你磕一个,高呼“十八叔懂我”! 嬴政没有理会已经快要气到自燃的胡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笑得浑身发抖的小家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并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探究。 他轻轻拍了拍子池的背,淡淡的说道。 “子池。” “为何发笑?” 这一问,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始皇帝竟然亲自问了! 胡亥更是看着子池,眼中满是怨毒。 说啊! 你倒是说啊! 我看你一个奶娃娃,能说出什么花来! 只要你说错一个字,我今天就要你…… 然而,子池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子池停止了发笑,认真地看向了嬴政。 然后,他笃定地指向了不远处的胡亥。 字字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他,说错了。” 整个大殿,瞬间一片哗然! 一个几岁的娃娃,竟然敢当着始皇帝的面,直言一位公子是错的? 胡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说我错了? 他凭什么说我错了? 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吗? 胡亥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一道道目光,都让他感觉浑身刺痛。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头,对着子池厉声反驳。 “我哪里错了?我所言所行,皆是师从商君之法!是为我大秦万世基业着想!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他搬出了商鞅。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认为最硬的底牌。 在大秦,质疑谁都可以,但质疑商君,就是动摇国本! 他就不信,这个奶娃娃还敢反驳! 然而,子池只是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对,就是怜悯。 那种看傻子的眼神,让胡亥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子池没有被“商鞅”这两个字吓到。 他只是转过头,再次看向嬴政,认真地说道。 “皇爷爷。” “全都学他。” “大秦,会亡。” “!!!” 如果说刚才子池的话是天雷,那现在这句话,就是足以颠覆整个天地的恐怖宣告! 整个麒麟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端坐在始皇帝怀中的小小身影。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孩子……刚刚说了什么? 学商君,大秦会亡? 疯了! 这孩子绝对是疯了! 胡亥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他简直想抱着子池亲一口! 真是天助我也! 真是个蠢货! 他正愁找不到这小子的错处,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质疑商君? 诅咒大秦会亡? 哈哈哈!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了! “放肆!” 胡亥转过身,对着嬴政重重跪下,声泪俱下地嘶吼道。 “父皇!您听到了吗!您听到了吗!” “此子妖言惑众!竟敢妄言商君之法会致我大秦灭亡!这是在动摇我大秦的根基啊!” 他一边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子池,眼神里的得意和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商君变法,富国强兵,方有今日之一统天下!” “此乃我大秦立国之本!他却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其心可诛!” “父皇!此等妖言,绝不可留啊!儿臣恳请父皇,严惩此子,以正国法!以慰商君在天之灵!” 胡亥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把自己摆在了维护大秦法统的道德高地上,试图用整个国家的意志,来碾碎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相信,这一次,父皇绝对不会再包庇他了。 因为,他触碰的是大秦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然而,御座之上的嬴政,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胡亥一眼。 就好像那个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儿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呵斥都让胡亥感到难堪。 子池面对胡亥的咆哮,也没有任何害怕。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哥们儿,除了扣帽子和上纲上线,还会点别的吗? 典型的脑干缺失。 他根本不理解自己和胡亥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子池没有理会胡亥的表演,他只是仰起小脸,看着嬴政,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着自己的观点。 第52章 都是一家人 “皇爷爷。” “商君没错。” 子池先是肯定了商鞅的功绩。 这一句话,让刚刚还一脸激动的胡亥表情一僵。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学他会亡国吗?怎么又说他没错了? 子池继续用他那软糯的童音说道。 “商君的时候,天下乱。” “有七个国家,大家都要打仗,抢地盘,抢人。” “所以,要用最严的法,把所有人都管起来,拧成一股绳,才能打赢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只小手比划着,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时候,秦国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必须下猛药,才能活命。商君的法,就是那副猛药。” 嬴政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子池顿了顿,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更准确。 “可是现在,病好了。” “天下,都是大秦的了。外面没有敌人了。” “以前的那些人,不管是赵人,楚人,还是齐人,现在,他们都是大秦的子民了。” “都是自己人了。” 子池伸出小手,指了指胡亥,又指了指大殿里的其他人,最后指了指自己。 “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对待自家人,还能用以前对待敌人的猛药吗?” “药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国情,已经变了呀。” 子池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是啊。 天下,已经一统了。 战国时的环境,和现在的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胡亥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那个奶娃娃说的……竟然他妈的很有道理! 是啊,时代变了,环境变了,为什么治理的方法要一成不变呢? 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商君厉害,法家牛逼,照着学就完事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学,这么学到底对不对。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而嬴政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孙儿,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国情! 他竟然从一个几岁的孩子嘴里,听到了“国情”这两个字! 而且,他还如此清晰地阐述了战时之法与平时之法的区别! 这…… 这已经不是神童能够解释的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 嬴政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块能够奠定大秦万世基业的真正基石! 什么长生不老药,什么海外仙山,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彻底忽略了还跪在地上,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胡亥。 他的眼里,心里,此刻只剩下怀中这个小小的孙儿。 他俯下身,凑到子池的面前,那双曾经让六国君王为之颤抖的眼眸里,此刻竟然带着一种期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 “那依你之见,我大秦以法治国,出路何在?” “你可是觉得,这以法治国,本身便是错的?” 错? 以法治国,当然没错! 错的不是这四个字,而是用什么法,怎么治! 子池清澈的眼睛对上嬴政那双探寻的眸子,缓缓开口。 “皇爷爷,以法治国,是顶顶正确的事情!”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但是,商君之法,是战国时候的规矩。” “现在,规矩要升级啦!” 子池挥舞着小拳头,努力解释着。 “这就好比,以前咱们秦国是个新手村的小号,外面全是红名怪,一不小心就要被砍死回城。” “所以必须开最强的挂,用最猛的药,才能活下来,才能练级。” “商君之法,就是那个最强的外挂,能让咱们快速发育,把别人都打趴下。” “可是现在呢?” “皇爷爷,您已经通关了呀!” “整个天下服务器,都是咱们大秦的了!外面没敌人了,全是咱们自己的NPC了!” 子池的小手一摊,做出一副“这很简单”的表情。 “对自家的NPC,你还开着以前那个杀怪的外挂,那不是要把自己人全杀光了?” “咱们现在要玩的,是模拟经营,是家园建设,不是热血PK了!” “游戏模式都变了,规则当然也要跟着变啊!” “这叫……版本更新!” 版本更新? 虽然听不懂什么服务器,什么NPC,什么外挂,但嬴政完全理解了子池话里的意思。 战时之法,平世之法。 原来如此! 不是废弃法度,而是要更新法度! 嬴政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盛,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这个小孙儿,总能用最简单,最直白,甚至有些古怪的词语,道出最深刻的治国真理! “好!好一个版本更新!”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依你之见,这法,该如何更新?” “我大秦的律法,又该如何走向?” 他俯身看着子池,态度已经完全不是在考较一个晚辈,而是在请教一位真正的智者。 子池小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孙儿以为,当行’重法轻刑’之道。” “重法轻刑?” 嬴政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也随之蹙起。 这两个词,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 跪在地上的胡亥,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锅粥。 他听着子池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他闻所未闻的词。 每一个词都让他感到陌生,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又让他隐约觉得……好有道理。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道理! 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子池看出了嬴政的疑惑,继续用他那独有的方式解释起来。 “重法,不是说刑罚要重!” “恰恰相反!” “重法的意思是,律法的地位要重!” “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法,是天底下最牛逼的东西!是绝对的权威!” “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得在法的框架里玩儿!” “律法要详细,要明白,要让一个不识字的老百姓,听人念一遍,也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干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叫……用户协议要清晰明了!” 子池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而轻刑呢?” “就是咱们前面说的,不能再用猛药了。” “以前动不动就连坐,一人犯法,全家倒霉,甚至邻居都跟着遭殃。” “这是战时的非常手段,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建立秩序,震慑所有人。” “现在天下太平了,还搞这一套,老百姓心里能服气吗?” “那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第53章 这叫人性化管理 “谁犯了错,就罚谁。该打板子打板子,该罚钱罚钱。但是,不能轻易就要人的命,更不能搞株连。” “咱们的目标,是让犯错的人改过自新,重新做个好公民,而不是把他们直接从服务器里删号。” “这叫……人性化管理,增加用户黏性!” 子池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 嬴政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重法,以彰显律法之尊严,让天下人知晓法度之边界。 轻刑,以收拢天下之民心,让黔首百姓感受皇恩之浩荡。 一张一弛,恩威并施! 这……这简直就是为大秦量身打造的万世之法! 可是…… 嬴政作为一个靠着强权统一天下的帝王,心中仍有疑虑。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像是在向子池倾诉自己的难题。 “痴儿,你说的道理,朕明白了。” “可朕担心的是,若是一味轻刑,天下黔首,会不会因此而轻视律法?” “人,皆有畏威而不怀德之心。” “若是没有了严苛刑罚的威慑,他们还会敬畏律法吗?” “长此以往,法度岂不是会形同虚设?” 这是一个帝王的现实考量。 也是所有统治者都必须面对的难题。 权威,究竟是来自于令人敬佩的公正,还是来自于令人恐惧的暴力? 胡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 父皇说的对! 那奶娃娃说的,听起来天花乱坠,可根本不现实! 刁民就是刁民! 不把他们往死里治,他们怎么可能听话! 还是父皇英明! 他刚想开口附和,却看到子池嘿嘿一笑。 那笑容,纯真又无害,却让胡亥的心里直突突。 只见子池伸出小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了不远处的胡亥。 “皇爷爷,您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呀。” “八个字就够了。” 嬴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哪八个字?” 子池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撼动整个时代的话。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与庶民同罪……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嬴政一直在思考如何让黔首敬畏律法。 然而他却忽略了,要让律法真正拥有权威,首先要敬畏律法的,不是黔首,而是他们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如果连皇子犯了法,都要受到和普通百姓一样的惩罚,那天下人谁还敢质疑律法的公正?谁还敢不敬畏律法? 到那时,律法的权威,不再仅仅是建立在严刑峻法的威慑之上,更是建立在天下归心的公平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不移的基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听起来畅快! 他一把将子池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好!好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朕的麒麟孙!当真是朕的麒麟孙啊!” “得你一人,胜过十万大军,胜过万石粮草!” 嬴政的兴奋溢于言表。 而跪在地上的胡亥,则彻底傻了。 他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幸灾乐祸。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皇子!是天潢贵胄!怎么能和那些泥腿子相提并论!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八个字带来的冲击,嬴政那带着笑意,却冰冷无比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胡亥。” “儿臣在。” 胡亥一个激灵,连忙叩首。 “你再看看你侄儿,他才多大?五岁!” 嬴政的声音里,笑意已经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饱读诗书,日夜研习法家典籍,可你的见识,竟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童!” “他知道国情已变,你只知抱残守缺!” “他知道重法轻刑,你只知一味严苛!” “他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你,恐怕还想着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去践踏律法吧!”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胡亥的脸上。 胡亥的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因为羞辱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感觉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充满了鄙夷。 他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你口口声声尊崇商君之法,却连商君之法的皮毛都不懂!” “商君变法,徙木立信,讲的是什么?是信誉!是公平!” “而你呢?你只学会了用严刑峻法来彰显自己的威风!” “蠢货!你这个蠢货!” 嬴政怒不可遏,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知错了!” 胡亥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嬴政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眼中的厌恶更深了。 “知错?” “你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传朕旨意!” “十八公子胡亥,德不配位,学识浅薄,着其禁足于宫中,将《秦律》从头到尾,给朕亲手抄写一百遍!”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给朕滚出来!” 抄一百遍? 胡亥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厚厚的竹简,抄一遍就要耗费无数心力,一百遍……那不得抄到猴年马月去? 这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要难受! “怎么?你不愿意?” 嬴政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儿臣……儿臣遵旨!” 胡亥低下头,把所有的不甘都藏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任何反抗都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滚吧!” 嬴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诺。” 胡亥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彻底退出大殿,转过拐角,胡亥才敢直起腰来。 他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狰狞! 回到自己的寝宫,胡亥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 “砰!”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鼎。 “哗啦!” 他挥手将桌案上的所有器物全都扫落在地。 宫女和宦官们吓得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啊啊啊啊!” 胡亥疯狂地咆哮着,将宫殿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他面目扭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子池!!!”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你这个妖孽!你这个怪物!” “你竟敢让我在父皇面前如此出丑!!”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第54章 越愚蠢,越好控制 胡亥的寝宫内。 赵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他绕开地上的碎片,走到胡亥面前,深深一揖。 “公子息怒。” 胡亥指着宫殿大门的方向,咆哮着。 “息怒?你让本公子怎么息怒!”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父皇看我的眼神了吗?” “那不是在看一个儿子!那是在看一个垃圾!一个废物!” 胡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就因为那个小杂种!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父皇竟然为了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抄一百遍《秦律》?他怎么想得出来的!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胡亥越说越气,又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幸存的陶罐上。 “砰”的一声,陶罐应声而碎。 赵高静静地听着,任由胡亥发泄着,直到他骂累了。 “公子。” 赵高才缓缓开口。 “您现在越是愤怒,就越是称了某些人的心,如了某些人的意啊。” 胡亥动作一滞。 “你什么意思?” 赵高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公子您想,那小公子为何能得陛下如此宠爱?无非是仗着年幼,又表现出几分异于常人的聪慧罢了。” “可他越是得宠,就越是惹人注目,越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陛下偏爱他,自然就会有其他人嫉恨他。您现在若是与他正面冲突,岂不是正好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赵高的话,让胡亥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死死地盯着赵高,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甘。 “你的意思是……让本公子忍了这口气?” “我咽不下!” 胡亥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手背上立刻渗出了血。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父皇是老糊涂了吗?扶苏大哥常年镇守边疆,也就罢了。” “可我呢!我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奶娃娃,竟然这么对我!” “赵高,我跟你说,我感觉父皇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他是不是……是不是想废了我,然后把那个小杂种扶上……” “公子慎言!” 赵高脸色微变,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跪着的宫人,压低声音道。 “公子,祸从口出啊!” “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 赵高扶着胡亥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 “公子,您要沉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小东西如今圣眷正浓,我们不能跟他硬碰硬。” “硬碰硬的下场,您今天也看到了。吃亏的,只能是您自己。” 胡亥端着水杯,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赵高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是啊,硬碰硬,他现在拿什么跟那个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妖孽斗? 可是,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 胡亥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咬牙切齿地问。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骑在本公子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赵高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凑到胡亥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公子,您忘了?那小公子最大的命门是什么?” 胡亥一愣。 “命门?” 赵高缓缓直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的身世啊。” “我大秦的江山,讲究的是血脉正统。诸位公子都还在,个个都是龙子凤孙,名正言顺。” “您之前不是查了他的身世吗?他的母妃可是儒家刺客啊!” “怎么排,也轮不到他来继承大统。” 赵高的话,宛如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胡亥阴暗的心。 对啊! 身世! 那个小杂种的身世,就是他最大的污点! 父皇再怎么宠他,也不可能把一个皇室和儒家刺客所生的孽种立为储君吧? 大秦的列祖列宗都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胡亥心里的狂怒总算消散了不少。 他斜眼看着赵高,冷哼道。 “算你还有点用。”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那是宫人刚刚送来的,用来抄写《秦律》的。 胡亥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不耐烦。 他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掂了掂,然后直接扔到了赵高的怀里。 “这玩意儿,你找人替我抄了。” “一百遍,一遍都不能少。” “父皇那边,你自己想办法糊弄过去。” 赵高抱着沉重的竹简,脸上闪过为难,但还是立刻躬身应道。 “这……老奴遵命。” 胡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本公子这几天心里烦闷,要出宫去散散心,找点乐子。” “宫里这些破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赵高一眼,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跪地求饶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赵高看着胡亥离去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竹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公子,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愚蠢,才越是好控制。 …… 自从嬴政处理完胡亥的事情后,整个咸阳宫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宫女和宦官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触怒了还在气头上的始皇帝。 唯有子池所在的偏殿,气氛还算正常。 没办法,谁让这是陛下的心尖尖呢。 嬴政批阅完奏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一转头,他就看到子池正坐在一堆竹简旁边,小小的身子几乎都要被淹没了。 小家伙看得极其认真,小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木炭,在一块废弃的竹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嬴政心中的那点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子池身后。 只见竹片上,赫然是几个刚刚学过的字,虽然笔画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寻常孩童五岁时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开始自己看书认字了。 而且嬴政发现,那些简单的启蒙读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现在看的,是一些记载着风土人情和农桑之事的典籍,里面很多字都生涩难懂,可他偏偏看得津津有味。 “咳咳。” 嬴政故意咳嗽了两下。 子池吓得手里的木炭都掉了,回头一看是嬴政,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皇爷爷!” 他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嬴政的大腿。 “又在看书?” 嬴政笑着将他抱了起来,掂了掂。 “嗯,重了点,看来没少吃。” 子池心里吐槽:“那可不,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标准的‘爷’系生活,能不长肉吗?” 第55章 出宫放风 “走,陪皇爷爷用膳去。” 嬴政抱着他,大步走向膳食厅。 很快,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 说是菜肴,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烹煮之物。 子池看着这桌“大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的天,这都什么黑暗料理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一股腥膻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呸!” 子池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盐!是认真的吗? 再尝尝那青菜,就是水里烫了一下,啥味没有。 还有那肉羹,黏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子池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遭受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他实在是想不通,堂堂大秦帝国的皇帝,九五之尊,天天就吃这个? 这也太惨了吧! 嬴政自己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他见子池每样菜都只尝了一口,就再也不动筷子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池儿,怎么了?” “不合胃口吗?” 嬴政关切地问道。 “要不要朕让庖厨给你重做一份?” 子池连忙摆了摆小手。 “不用了皇爷爷,我就是不太饿。” 开玩笑,就这庖厨的水平,重做一百遍也是一个味儿。 看来,改善大秦人民的饮食水平,任重而道远啊! 必须得把精盐提炼给搞出来! 还有炒菜!铁锅!酱油! 不行了,越想越饿,越想越馋。 子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嬴政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不饿也得吃点,不然怎么长个子。” 他亲自夹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嫩的肉,放到子池的碗里。 子池含泪吃了下去,感觉自己就像在嚼一块浸过海水的抹布。 一顿饭,在子池的痛苦和嬴政的“关爱”中,总算结束了。 嬴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 他看着子池。 子池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走!” 嬴政一把将他抱起。 “皇爷爷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好玩的?” 子池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宫殿,连紫禁城……哦不,咸阳宫的全貌都没见过。 现在终于能出宫放风了? “去哪儿啊皇爷爷?” 子池好奇地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嬴政卖了个关子,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殿。 宫殿外,一架极尽奢华的龙辇早已等候多时。 六匹神骏的白马昂首挺立,气势非凡。 车身由青铜打造,镶嵌着金银和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简直闪瞎了子池的24K钛合金狗眼。 我勒个去!这也太壕了吧! 子池内心发出一阵惊叹。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后世,那就是移动的印钞机啊! 嬴政抱着子池坐上龙辇,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启程!”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子池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宽阔的驰道上,早已清空了所有的行人。 龙辇的前后左右,是数千名身披黑色甲胄的秦军将士。 他们手持戈矛,面容冷峻,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咚!” “咚!” “咚!”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巨人的心跳,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子池的心灵。 无数黑色的“秦”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一股肃杀、威严、霸道绝伦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子池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就是大秦铁骑! 这就是始皇帝出行的仪仗! 比后世任何电影里的特效场面都要来得真实,来得震撼! 街道两旁的黔首百姓,早已被驱赶到了百米之外,他们跪倒一片,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皇权! 至高无上的皇权! 子池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抱上的这条大腿,到底有多粗! 这简直不是大腿,这是擎天之柱啊! 车队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开阔的巨大场地。 这里是咸阳城外的校场。 龙辇还未停稳,子池就听到外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气冲云霄。 嬴政抱着子池,走下龙辇。 眼前的景象,让子池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照官阶品级,分列两侧,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正是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 在他们身后,是九卿,是各部要员。 此刻,所有人都躬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情肃穆。 当看到嬴政和他怀里抱着的子池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凝。 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 以李斯和赵高为首,大秦帝国的数百名核心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哗啦——” 盔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子池的小身板被这股声浪冲击得有些发懵。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大秦帝国核心层,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这……这是什么究极凡尔赛现场? 什么叫排面? 这就叫排面! 嬴政对眼前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抱着子池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低下头,温和的声音在子池耳边响起。 “子池,看清楚了吗?” 子池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点头。 看清楚了,太清楚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嬴政的目光扫过底下跪拜的文武百官,又望向远处校场上整齐列队的万千将士,霸气的说道。 “治国,需要李斯他们这样的文臣,需要各种各样的学问和谋略。” “但是,想要让大秦的江山万世永固,想要让天下人敬畏,想要让四方蛮夷臣服,光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嬴政顿了顿,将子池小小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让他正对着校场上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军阵。 “看到他们了吗?” “朕的大秦锐士!” “这,才是我大秦真正的根基!” “知识和谋略,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而军队,是用来保护国家,开疆拓土的!” 嬴政对着子池认真的说道。 “朕希望你明白,身为嬴氏子孙,可以不喜欢舞刀弄枪,但绝不能不明白尚武的重要性!” “因为,我大秦的天下,是靠着这百万铁血雄兵,一刀一枪,活生生打下来的!” “真理,只在戈矛的锋刃之上!” 子池听得热血沸腾。 好家伙! 皇爷爷这是在给自己上国防教育第一课啊! 而且这观点,简直领先了世界两千年!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啊不,是戈矛锋刃之上。 没毛病! 第56章 冷兵器时代的王者 “孙儿明白了!” 子池挺起小胸膛,无比认真地回答道。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都起来吧。” “谢陛下!” 百官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敬地分列两侧,将通往校场中央高台的道路让了出来。 嬴政抱着子池,一步步走上高台。 高台之上,视野更加开阔。 放眼望去,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数万名秦军将士组成的方阵,如同一块块黑色的钢铁巨岩,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上。 他们头戴铁盔,身披玄甲,手持长戈,腰佩秦剑。 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通武侯,开始吧。” 嬴政淡淡地开口。 站在百官前列的一名魁梧将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王贲,遵旨!” 王贲!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就是灭了楚国和齐国,大名鼎鼎的通武侯王贲? 果然是气势不凡! 王贲站起身,转身面向军阵,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指向天空怒吼着。 “风!” 他身后的数万将士,仿佛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同时举起手中的戈矛,用撕裂苍穹的呐喊回应。 “风!” “大风!” “吼!吼!吼!”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波,席卷了整个咸阳郊外。 子池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太特么燃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秦雄师! 这才是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紧接着,在王贲的号令下,最前方的一个步兵千人方阵开始演练。 “刺!” 一千名士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戈猛然刺出。 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子池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千个人,而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收!” 长戈收回,再次紧贴身侧。 “斩!” 士兵们抽出腰间的秦剑,整齐划一地向前劈砍。 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片肃杀的寒芒。 “咚!咚!咚!” 他们一边演练着各种战阵变化,一边用脚重重地踏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方阵时而如尖刀般向前突进,时而如盾墙般坚不可摧,时而又分散成数个小的作战单位,彼此呼应,攻守兼备。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冷酷。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无穷的战意。 子池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六国联军会被秦军打得落花流水。 光是这份纪律性,这份血性,就足以碾压同时代的任何军队了。 这哪里是士兵,这分明就是一部部精密的杀人机器! 步兵的演习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在王贲的号令下停止。 整个过程中,数千人的动作,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嬴政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子池,觉得如何?” 他转头看向子池,问道。 “震撼!太震撼了!” 子池由衷地赞叹道。 “孙儿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我大秦的将士,天下无敌!” 这记彩虹屁拍得嬴政龙心大悦。 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王贲对子池说。 “这便是通武侯王贲,我大秦的功勋之将,也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之一。” 子池立刻有样学样,对着王贲的方向拱了拱小手。 “王将军威武!” 王贲受宠若惊,连忙再次行礼。 “不敢当,为陛下效死,乃末将本分!” 步兵演习结束,接下来,便是骑兵登场。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数千名骑兵从校场的另一侧,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奔涌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比刚才的步兵方阵更加惊人。 子池的眼睛更亮了。 骑兵! 冷兵器时代的王者! 然而,当骑兵队伍靠近高台,开始进行骑射和冲锋演练时,子池脸上的兴奋却慢慢淡了。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大秦的骑兵,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他们的装备,似乎有些……落后? 马背上没有马鞍,只有一个简单的垫子。 更要命的是,没有马镫! 骑兵们只能靠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来维持平衡。 这导致他们在马背上无法做出太复杂的动作。 所谓的骑射,也只是在战马平稳奔跑时,勉强射出一箭,准头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一旦战马开始冲刺或者转弯,他们就必须用双手紧紧抓住缰绳,根本无法使用武器。 这跟子池印象中,那些纵横草原的匈奴骑兵,差距也太大了吧? 匈奴人虽然也没有马镫,但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人马合一的程度远超秦军。 而且,秦军的骑兵战术,似乎还停留在辅助和骚扰的阶段,并没有形成独立的、具有决定性力量的战术体系。 他们更多的是作为战车部队的补充。 子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历史上的秦朝,之所以在北境被匈奴屡屡骚扰,骑兵的劣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蒙恬虽然修筑了长城,暂时挡住了匈奴南下的脚步,但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想要真正击败匈奴,必须拥有一支能够与他们在草原上正面抗衡的强大骑兵! 而眼前的这支秦军骑兵,显然还做不到。 子池的表情变化,虽然细微,却没有逃过嬴政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阅兵很快就结束了。 王贲整理好队伍,再次来到高台下复命。 他脸上带着邀功的兴奋。 “启禀陛下!三军演练完毕!请陛下示下!” 嬴政起初还面带笑容,似乎对这次的阅兵十分满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王贲,落在了他身后那数万军容严整的将士身上。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王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头一跳。 只见嬴政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缓缓开口。 “王贲。” “末将在!” 王贲的心沉了下去。 嬴政质问道。 “汝,可知罪?” 王贲闻言,有些茫然。 知罪? 知什么罪? 自己刚刚完美地完成了阅兵,将大秦军队最雄壮威武的一面展现在了陛下面前,何罪之有? 他完全想不明白。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辩解。 在始皇帝那威严如山的目光下,这位战功赫赫的通武侯,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第57章 好一个不知! “臣不知!” 王贲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观兵台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脖子里。 谁都不知道,刚刚还龙颜大悦的陛下,为何会突然发怒。 只有子池,这个罪魁祸首,正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卧槽,老爷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情绪管理……啧啧,真是收放自如。 我就是随口嘟囔了一句,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吗? 王贲将军也太惨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子池一边吃瓜,一边在心里默默地为王贲点了根蜡。 嬴政冰冷的目光,从王贲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台下的一众将领。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垂下头颅。 “不知?” 嬴政冷笑。 “好一个不知!”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贲。 “王贲,朕再问你。” “你身为大秦上将军,统领三军,你告诉朕,如今我大秦,放眼天下,最大的敌人是谁?” 他犀利地问道。 王贲的大脑飞速运转。 最大的敌人? 六国已灭,天下归一。 哪里还有什么敌人? 难道是…… 一个名字,瞬间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 “回陛下!是匈奴!”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很多人都没想到,王贲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在他们看来,匈奴不过是北方的蛮夷,一群未开化的野人。 虽然时常骚扰边境,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癣疥之疾,怎么能称得上是大秦的心腹大患?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问道。 “为何是匈奴?” “他们,强在何处?” 王贲趴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但他思路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这是陛下的考验。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给出让陛下满意的答案。 “回陛下!” 王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匈奴之强,强在骑兵!” “匈奴人自幼生长于马背,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其骑兵之机动,远非我大秦能比。” “他们常以数百或数千骑为一股,侵我边境,烧杀抢掠。” “但是待我大秦边军反应过来,他们早已远遁千里,让我军防不胜防,追之不及!” “这,便是匈奴最可怕之处!” 王贲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匈奴骑兵的骑射,亦是天下无双。” “他们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精准命中百步之外的目标,其箭矢之刁钻,力道之强劲,令人咋舌。” “与之相比,我大秦的骑兵……” 说到这里,王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将自己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担忧,全部说了出来。 “我大秦的骑兵,多由步卒转型而来。” “其一,将士们控马能力不足,远未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长途奔袭之下,马力消耗巨大,战力大打折扣。” “其二,战马本身也存在问题。” “我大秦的战马,虽高大威猛,但耐力不足,且马蹄脆弱,在长途奔袭和复杂地形中,极易崩裂受伤,严重影响战斗力。”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我大秦将士在颠簸的马背上,难以维持身体平衡,导致骑射之时,准头大失,箭矢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 “此三点,便是我大秦骑兵,远不如匈奴骑兵的关键所在!” “若是以我大秦骑兵现在的战力,冒然与匈奴主力在草原上决战,恐怕……恐怕会损失惨重!” 王贲说完,便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等待着嬴政的发落。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贲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没想到,在他们眼中战无不胜的大秦铁骑,竟然存在着如此致命的缺陷。 更没想到,王贲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将这些问题,如此直白地讲出来。 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吗? 不少官员已经开始为王贲捏一把汗了。 子池听着王贲的分析,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可以啊,老王。 不愧是名将之后,这眼光,就是毒辣! 分析得头头是道,跟我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这下好了,不用我开口了,有人把锅接过去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 只见嬴政的脸色,依旧阴沉。 但眼神中的那股杀气,却悄然散去了不少。 显然,王贲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其实,这些问题,嬴政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 他总觉得,靠着大秦强大的国力,靠着源源不断的兵员,足以碾压一切敌人。 但今天,先是子池那紧蹙的眉头,再是王贲的犯颜直谏,彻底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装备的优势,并不能完全弥补战术和训练上的巨大差距。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王贲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嬴政要降下雷霆之怒时,他却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台下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 嬴政开口道。 “匈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侵扰我大秦北境。”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大秦的子民,在他们的铁蹄下,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边关的郡县,被他们祸害得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朕的子民,在哭泣!” “朕的江山,在流血!”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 他伸手指着那些刚刚演习完毕,还沉浸在骄傲中的骑兵将士。 “而我们呢?我们引以为傲的铁骑呢?” “面对匈奴的挑衅,他们只能被动防御,疲于奔命!” “追不上,打不着!” “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妄为,然后扬长而去!” “这是何等的耻辱!” “朕,要打造一支能够与匈奴在草原上正面抗衡,甚至能够将他们彻底击败的无敌骑兵!” “朕要让匈奴人知道,犯我大秦天威者,虽远必诛!” 嬴政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百官们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激动的高呼起来。 “陛下圣明!” “大秦万年!” 然而,嬴政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呼喊。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口号,是喊不退敌人的。” “朕今日,不要你们的歌功颂德。” “朕,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扫视着台下的文武百官,沉声问道。 “王贲刚刚所说的三大难题,战马的问题,骑术的问题。” “诸位爱卿,谁有良策,可为朕分忧?” 第58章 只为一个目标 话音落下。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百官们,瞬间哑火了。 让他们动动嘴皮子,歌功颂德,那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真要让他们出谋划策,解决这种具体的军事难题,那可就抓瞎了。 整个观兵台,再次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嬴政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臣子,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文官的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对着观兵台上的嬴政,深深一揖。 “启奏陛下。” 那人正是大秦丞相,李斯。 李斯一出列,整个观兵台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大秦丞相的身上。 文官们,个个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武将们,则大多撇了撇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种军国大事,一个文官又能懂多少? 无非是些纸上谈兵的陈词滥调罢了。 嬴政探究的视线落在李斯身上。 “丞相有何良策?” 李斯不卑不亢,对着嬴政再次躬身。 “陛下,臣以为,王贲将军所言,切中要害。” “我大秦骑兵之所以弱于匈奴,根子,就在于战马和骑手。” 这话一出,武将那边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至少,这位丞相没有一上来就否定他们。 “匈奴人生于草原,长于马背,这一点,我中原百姓确实难以企及。” “他们的战马,亦是在草原的严酷环境中筛选而出,耐力与速度,非我等圈养之马可比。” 李斯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臣以为,解题之法,便在于‘夺’与‘养’!” “夺?”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李斯朗声道。 “然也!正是夺!” “我等可派遣精锐之师,深入草原,不为杀敌,不为攻城,只为一个目标!” “夺取匈奴人最精良的种马!” “将他们的‘根’,夺过来,为我大秦所用!” “有了最好的种马,我们便能源源不断地培育出属于我大秦自己的草原良驹!”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 简直是虎口拔牙! 但细细想来,却又似乎是釜底抽薪的妙计。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养’呢?” 李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养,便是养人!” “匈奴人之所以骑术精湛,无他,唯手熟尔。” “他们是从会走路时,便在马背上玩耍。” “我大秦,亦可效仿!” “臣提议,在北境诸郡,拣选根骨上佳的少年。” “自五六岁起,便让他们与马为伴,学习骑射!” “国家供给钱粮,由专人教导!” “如此,十年,十五年之后,我大秦,必将拥有一支不输于匈奴的少年铁骑!” “待他们长大成人,便是纵横草原的无敌之师!” 李斯描绘出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一个从根本上解决匈奴之患的宏伟蓝图! “好!” “丞相大人高瞻远瞩!” “此乃万世之策啊!” 话音刚落,文官集团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附和。 一个个对李斯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丞相! 一出手,就是王炸! 这才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大智慧! 嬴政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夺其种,养其人。 这个思路,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长远来看,这几乎是唯一能让大秦骑兵脱胎换骨的办法。 然而。 就在这君臣和悦,气氛一片大好之际。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丞相大人,您这计策,听着是好。” 王贲粗着嗓门,从武将队列中站了出来。 “可您算过没有,这要花多少时间?又要耗费多少钱粮?” 李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向王贲,眉头微皱。 “王将军此言何意?” 王贲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丞相面子。 “什么何意?我的意思很简单!” “丞相大人,您这是在画饼充饥!” “画饼充饥?!” 文官们炸了! “王贲!你休得无礼!竟敢如此诋毁丞相!” “粗鄙武夫!你懂什么国家大计!” 王贲理都不理那些咋呼的文官,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李斯。 “丞相大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说,从小培养骑兵,十年,十五年之后,方能见效。” “那我问你!这十年十五年,怎么办?” “北境的百姓,就活该被匈奴人当猪狗一样宰杀吗?” “边关的将士,就活该眼睁睁看着袍泽兄弟,一个个死在匈奴人的刀下吗?” 王贲的声音包含着质问之意。 李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长远计,些许牺牲……” “放屁!” 王贲直接爆了粗口。 “牺牲?说得轻巧!” “那不是纸上的人名!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们这些耍笔杆子的,嘴皮子一碰,就是千秋万代!就是万世之基!”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等不了十五年!” “北方的百姓,也等不了!” 他又指向了战马的问题。 “还有,您说去抢匈奴的种马?” “您知道匈奴人把马看得比命都重要吗?” “派多少人去?一万?五万?十万?” “深入草原,后勤怎么保障?粮草从哪来?” “就算抢到了,怎么带回来?” “这一来一回,要死多少我大秦的好儿郎?” “您算过这笔账吗?” 王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现实。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文官们,瞬间哑火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答不上来。 李斯不禁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王贲!你这是强词夺理!” “若无长远规划,只顾眼前,我大秦如何能彻底根除匈奴之患?” “难道就要像现在这样,年复一年地被动挨打吗?” “你身为大将,不思如何为国分忧,却在此处处掣肘,是何居心!” 李斯也动了真火,直接给王贲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哈哈哈哈!” 王贲怒极反笑。 “我何居心?我的心,就是保境安民!就是杀光那些狗娘养的匈奴人!” “倒是你们这些文官,平日里一个个夸夸其谈,真到了要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只会说些不切实际的空话!” “除了会喊口号,你们还会干什么!” “你!” 李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场关乎国运的讨论,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文武官员之间的大型撕逼现场。 “就是!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有本事你们去北境待上一年试试!” “一群只知道在咸阳城里享福的蛀虫!” 武将们纷纷站出来,力挺王贲,对着文官集团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文官们也不甘示弱。 “匹夫之勇!有勇无谋!” 第59章 成何体统! “若无我等运筹帷幄,尔等莽夫安能立下战功?” “国家大事,岂是你们这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人所能理解的!”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同朝为官的情谊,什么君前奏对的礼仪,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差当场撸起袖子干一架了。 观兵台上的嬴政,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刚刚因为李斯的计策而燃起的一点希望,此刻被这嘈杂的争吵声浇灭了。 他看着下面这群吵得互相攻奸的臣子。 一群是只懂长远规划,却不接地气的“梦想家”。 一群是只懂眼前厮杀,却缺乏战略眼光的“实干家”。 难道我大秦,就找不出一个既能仰望星空,又能脚踏实地的人吗? “够了!” 嬴政一拍面前的石栏,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观兵台,刹那间鸦雀无声。 众人这才想起,御座之上,还坐着一位杀伐果决的始皇帝。 “都给朕闭嘴!” 嬴政眼神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群不争气的臣子焚烧殆尽。 “国难当头,尔等不思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却在这里互相指责,党同伐异!” “成何体统!” “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吗?” 嬴政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看来,想要在短期内解决骑兵的问题,真的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皇爷爷……” 子池拽了拽嬴政的衣角。 他刚刚可是围观了一场顶级辩论赛,主题就是“理想与现实”,简直精彩得不行。 嬴政正烦着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孙子,语气有些不耐。 “子池,别闹,皇爷爷正烦着呢。” “哦……” 子池委屈巴巴地应了声,但小手还是没松开。 他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样子。 “可是皇爷爷,我就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呀。” 嬴政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面对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子,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说吧,什么问题?” 子池立刻来了精神,指着下面那些垂头丧气的骑兵将士,大声问道。 “刚刚那个大胡子将军说,马儿跑得太远了,蹄子会磨坏,会流血,会跑不动。” 他口中的大胡子将军,自然就是王贲。 王贲闻言,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敢吱声。 子池歪着小脑袋,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我们为什么不给马儿穿上鞋子呢?” “我们人走路走多了,脚也会疼,穿上鞋子就好了呀。” “给马儿也穿上铁做的小鞋子,不就磨不坏蹄子,可以一直跑一直跑了吗?” 童稚的声音,清脆地回响在寂静的观兵台上。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不少文官,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给马穿鞋? 这孩子,也太异想天开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 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斯的老脸一红,觉得这皇家子孙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有失体统。 王贲等一众武将,也是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他们常年与战马打交道,就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马蹄子那么硬,怎么穿鞋? 真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嬴政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斥责子池不要胡闹。 可话到嘴边,他却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个小小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说着曲辕犁能让耕地效率翻倍…… 在炼铁炉边比比划划,说着全新的冶炼方法…… 一次又一次,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决了无数老臣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个孩子…… 他不是在胡闹! 嬴政眼中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孙子。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汇聚。 百官们的嘲笑,他充耳不闻。 同僚们的议论,他毫不在意。 此刻,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子池那句天真烂漫的提问。 给马……穿上鞋子? 嬴政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一脸纯真无邪的子池,眼神从惊异,慢慢变成了灼热。 他看着子池,问道。 “子池,你仔细说说,这铁做的小鞋子,到底是怎么个穿法?” 这时,观兵台上所有嘲笑和议论都消失了。 陛下竟然真的对这个荒唐的提议感兴趣了? 王贲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作为大秦最顶尖的将领之一,当然知道骑兵的软肋在哪里。 马蹄的问题,困扰了历代名将数百年。 不是没人想过办法。 可……给马穿鞋? 还是铁鞋? 这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啊! 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嬴政的眼神扫了过来,带着审视。 “哦?王将军有何高见?” 王贲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开口道。 “陛下,非是臣故意反驳。” “实在是……我们早就试过类似的方法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早年间,为了解决马蹄磨损,末将曾下令,用多层厚实的麻布,甚至是牛皮,包裹在马蹄上。” “可结果呢?” 王贲苦笑起来。 “战马全力冲锋起来,那力量何其巨大?” “别说麻布了,就算是坚韧的牛皮,跑不出十里地,就会被磨得稀巴烂!”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因为包裹物脱落,绊倒马蹄,造成更大的伤亡。” 王贲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啊是啊,王将军所言极是!” “战马奔腾,千钧之力尽在四蹄,区区布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这孩子就是想当然了,马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简直是胡闹!” 刚刚安静下去的百官们,又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子池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在朝廷重臣和沙场宿将面前,讨论军国大事,本身就是个笑话。 现在,连王贲将军都亲自下场打脸了,看你这小娃娃还怎么说! 李斯的老脸又开始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啊! 太丢人了! 然而,被众人围观的子池,却一点没有自觉。 他听完王贲的话,反而小脸上写满了“你们这群古代人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他拽了拽嬴政的袖子,气鼓鼓地嚷嚷道。 “皇爷爷!他搞错了!” “我说的不是用布包起来!” “那是给马儿穿袜子,不是穿鞋!” 袜子? 鞋? 众人被他这新奇的比喻搞得一愣。 第60章 这孩子疯了 嬴政也被逗乐了,他捏了捏子池的小脸蛋,顺着他的话问道。 “那你说,这鞋,该是什么样的?” 子池立刻来了精神,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横飞地解释起来。 “是用铁!硬邦邦的铁!” “找最好的铁匠,打造成一个U形的铁片片!”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嬴政的手心上画着形状。 “这个U形,要和马蹄子落地的边缘形状,一模一样!不大不小,正好贴合!”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子池故意卖了个关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老高。 “用特制的钉子,把它,钉在马蹄子的底下!” “这样一来,马儿跑起来的时候,是铁片片和地面摩擦,马蹄子本身根本碰不到地!” “铁比马蹄硬多了吧?这不就磨不坏了吗!” 一番话说完,他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然而。 他预想中的夸奖没有到来。 整个观兵台,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子池。 钉钉子? 在马蹄子上……钉钉子?! “疯了!这孩子疯了!” “天啊!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把铁钉钉进马蹄里?那马还能活吗?这不成虐待牲畜了吗!” “简直残忍至极!闻所未闻!” 这一次,就连王贲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征战沙场半生,自认对战马的了解无人能及。 可他也无法想象,在马蹄上钉钉子,会是怎样一副血肉模糊的可怕景象。 那马…得疼得当场疯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官服,看起来一脸正气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 正是廷尉张汤。 张廷尉主管大秦律法刑罚,此刻他义正辞严,对着嬴政深深一拜。 “陛下!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对生命的“怜悯”。 “马亦有灵,更是我大秦南征北战的功臣!” “若用此等酷刑对待功臣,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秦残暴不仁?” “将铁钉钉入血肉之躯,那战马剧痛之下,必定无法站立,更何谈冲锋陷阵?” “此法非但无益,反而会毁了我大秦所有的战马!请陛下降罪此等妖言惑众之人!” 说到最后,他甚至恶狠狠地瞪了子池一眼。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不懂事的皇孙,在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张廷尉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张廷尉言之有理啊!” “此法太过残忍,有伤天和!” “请陛下治罪!” 嬴政的眉头,也再一次紧紧锁了起来。 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同样的疑虑。 钉钉子……真的不会伤到马吗?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身边的子池抢了先。 只见子池气得小脸通红,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他指着张廷尉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开喷。 “你懂个球球啊!” 一声清脆的怒喝,直接把张廷尉骂懵了。 也把所有准备口诛笔伐的官员,都给镇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居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指着九卿之一的廷尉破口大骂? 子池可不管这些。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人的榆木脑袋给敲开看看。 他气呼呼地转过头,拉着嬴政的手。 “皇爷爷,你别听他瞎说!他根本不懂!” 嬴政看着孙子气急败坏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 “哦?那你说说,他哪里不懂了?” 子池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科普小课堂”。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着自己的指甲。 “皇爷爷,你问我,我问你,你剪指甲的时候,疼不疼?” 嬴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不疼。” “那不就结了!” 子池一拍手,大声说道。 “马蹄子最下面那一层又厚又硬的壳,就跟我们的指甲是一样一样的!” “那玩意儿,叫角质层!里面没有血管,也没有神经末梢!说白了,就是一堆死掉的肉!” “把钉子钉在这一层上面,它根本就感觉不到疼!就跟我们剪指甲一个道理!” “只要别手残,钉得太深,伤到里面连着肉的地方,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子池一口气把话说完,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而整个观兵台,再一次,鸦雀无声。 角质层? 神经末梢?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但…… 他说的那个指甲的比喻,却又是那么的简单易懂,那么的……有道理! 剪指甲,确实不疼啊! 难道马蹄子……真的和人的指甲一样? 张廷尉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马的了解,还真不如一个几岁的小娃娃。 就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 “噗通”一声。 王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看向子池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角质层……角质层……”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味着这个词。 作为常年和战马打交道的将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军中的兽医,会定期为战马“修蹄”。 就是用特制的刀具,削去马蹄底部长得过长的部分。 而在这个过程中,战马确实……毫无反应! 就跟人剪指甲一模一样! 这个细节,他知道,所有骑兵将领都知道! 可千百年来,他们只知道要这么做,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更没有人想过,这层“死肉”,竟然还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用处! 通了! 一切都通了! 王贲抬起头,看向嬴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陛下!” “公子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啊!” “马蹄最外沿,确实有一圈厚实坚硬的角质!我们修剪马蹄时,削掉一些它们也毫无反应!”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如果……如果真的能将特制的铁片,用钉子固定在这一层角质上……” “那我们的骑兵,将彻底摆脱行程的束缚!” “长途奔袭!千里突袭!将不再是纸上谈兵!” “我大秦锐士的铁蹄,将可以踏遍北方的草原,南方的丛林,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王贲越说越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装备了马蹄铁的大秦骑兵。 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碾碎所有敢于阻挡在大秦面前的敌人! 他对着嬴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而亢奋。 “陛下,如此一来,我大秦骑兵的劣势,将彻底扭转!” 王贲的声音回荡在观兵台上。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第61章 茅房里打灯笼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贲,又看向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子池。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王贲眼中那足以燃尽一切的狂热! 他看到了子池脸上那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一点“基操勿六”的淡定! 一个,是大秦最顶尖的统帅,常年与战马为伍,对骑兵的优劣了如指掌! 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聪慧过人,总能语出惊人! 当这两个人,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指向同一个事实的时候…… 那这个事实,便不容置疑! “好!” 嬴政大喝一个好字! “不愧是朕的孙儿!” “来人!” 嬴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观兵台! “传朕旨意!” “马上召集咸阳城内所有最好的铁匠!来观兵台见朕!” “快去!”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整个观兵台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子池的话是将信将疑。 那么现在,随着王贲这位军方大佬的亲自“背书”,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张廷尉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都蔫了。 他还能说什么? 跟通武侯辩论马? 那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其余的文武百官,则是眼神复杂。 是的,敬畏! 一个五岁的孩子,提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神童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不! 这是圣人降世! 很快,十几个膀大腰圆,浑身都透着一股烟火气的铁匠,被脚步匆匆的禁军带到了观兵台下。 他们一个个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喘。 天呐!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一个打铁的,居然能见到活的始皇帝陛下! 还有这么多传说中的大人物! 几人腿肚子都在打颤,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 嬴政此时哪里有心思理会他们的礼节,他大手一挥,直截了当。 “都起来!” “朕问你们,谁是咸阳城手艺最好的铁匠?” 铁匠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纪最长,胡子花白的老铁匠被推了出来。 “回……回陛下,草民王二,忝为其中之一……” “好!就是你了!” 嬴政直接指向王二,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子池。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都听这位公子的指挥!”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得有误!” “啊?” 王二和所有铁匠都懵了。 听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娃娃指挥?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陛下莫不是在考验我们? 子池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从嬴政怀里挣扎着跳了下来,跑到那群铁匠面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背着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在铁匠们面前踱步。 “那个啥,各位老铁,接下来是个技术活儿,都听我口令啊!” 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U形。 “看到没?就这个形状!” “用铁,给我打出这个样子的铁片,厚度嘛……大概跟你们平时打的菜刀差不多厚就行。” “哦对了,再在上面均匀地给我搞几个洞。” 子池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那个U形上点了几个点。 “听明白了吗?就这么简单!奥利给!” “……” 所有铁匠,包括老铁匠王二在内,全都傻眼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U形的铁片? 还要在上面打洞? 这是什么新型的农具吗?还是什么新的刑具? 王二壮着胆子问道。 “敢问……敢问公子,此物……是何用途?” “给马穿的鞋。” 子池言简意赅。 “啥?!” 王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给马穿鞋?还是铁鞋?” “公子,这万万不可啊!” “马蹄子何其娇贵!把这铁疙瘩钉上去,那不是要了马的命吗?” “是啊是啊!闻所未聞,闻所未聞啊!” 其他铁匠也纷纷附和,他们是专业的,他们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闭嘴!” 王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直言不讳。 “陛下的命令,公子的指导,你们只管执行!”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出了任何问题,本将一力承担!” 通武侯亲自发话,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铁匠们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还不快去!” “诺!诺!” 一群铁匠开始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火炉边忙活起来。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烧得通红。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很快就在观兵台下响彻。 子池背着手在旁边溜达。 “哎哎哎,你那个弧度不对,再弯一点!” “那个洞,打偏了!说了要均匀!强迫症看了会发作的知不知道!” “喂!你!别偷懒!大力出奇迹啊!” 铁匠们被一个五岁小儿呼来喝去,心里憋屈得不行。 但他们看着旁边跟门神一样杵着的王贲,他们只能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手里的铁锤上。 不得不说,顶级铁匠的手艺就是不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块符合子池要求的,带着几个小孔的U形铁片,就被打造了出来。 铁匠用钳子夹着通红的铁片,放入冷水中。 “嗤啦”!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一块崭新的马蹄铁,就此诞生! “快!拿过来!” 王贲一把抢过那还带着余温的马蹄铁。 他亲自牵过一匹神骏的战马,温声安抚着。 观兵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王贲让两名士兵牢牢固定住马腿,他自己则半跪在地,一手托起马蹄,一手拿着马蹄铁比对了一下。 大小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根特制的铁钉。 “嘶……” 看到这一幕,不少文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不忍心地别过了头。 他们仿佛已经能听到战马凄厉的惨叫了。 然而…… “笃。” 王贲眼神专注,手腕发力,将铁钉对准了马蹄最外沿那层厚实的角质,用小锤稳稳地敲了下去。 “笃。” “笃。” 一下,又一下。 铁钉,缓缓地没入了马蹄之中。 预想中的战马嘶鸣和剧烈挣扎,完全没有出现! 那匹高大的战马,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甚至还低头蹭了蹭旁边士兵的盔甲,似乎在讨要吃的。 毫无痛感!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们千百年认知的一幕! 真的不疼? 那个叫“角质层”的东西,真的跟指甲一样? 王贲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动作沉稳而迅速。 很快,第一只马蹄铁,就被七八颗钉子牢牢地固定在了马蹄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甚至没有等铁匠们把另外三只马蹄铁全部装好。 他已经等不及了! 第62章 子池,你怎么看 王贲翻身一跃,直接跨上了马背! 这匹只装了一只马蹄铁的战马,在他的驾驭下,开始缓缓地小跑起来。 “哒……嗒……哒……嗒……” 王贲能清晰地感觉到! 装了马蹄铁的那只前蹄,每一次落地,都比另外三只蹄子更加稳健,更加有力! “驾!” 王贲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瞬间提速,在宽阔的场地上飞奔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看到,那匹战马奔跑的姿态,虽然因为只有一只蹄铁而略显怪异,但它的速度,竟然比平时还要快上一筹! 尤其是在经过一些碎石路面时,以往需要减速小心通过的地方,这一次,战马几乎是毫不停顿地冲了过去! 那只钉了铁片的马蹄,踩在坚硬的石子上,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没有任何损伤! 效果,远超预期! “吁——” 王贲勒住缰绳,战马稳稳地停在了观兵台前。 他翻身下马,连马缰都来不及交给亲兵,几步冲上高台,再一次跪在了嬴政面前!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是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的肯定! “陛下!” “大获成功!” “此物,不仅能完美保护马蹄,更能让战马在任何地形上都如履平地!奔跑更快,冲击更稳!” “我大秦骑兵的实力,将因此物,得到数倍的提升!” “陛下!大秦万年!大秦万年!” 王贲吼得声嘶力竭,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嬴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狂喜的王贲,看着场下那匹安然无恙的战马。 然后他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个一脸“看吧,我说的没错”的得意表情的小孙儿。 他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喜悦。 随即,他一把将子池高高地抱了起来。 “哈哈哈,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看看我大秦的麒麟儿!” 嬴政抱着子池,在原地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 而台下的文武百官,在经历了反复的震惊之后,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被始皇帝高高举起,享受着无上荣光的子池,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感慨。 “五岁……公子池,才五岁啊……” 一位老臣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虚幻感。 “我等皓首穷经,钻研了一辈子,竟……竟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童看得透彻!” “此等智慧,简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是啊!满朝文武,天下智者,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困扰我大秦骑兵百年之久的难题,竟然被一个孩子,用如此简单的方式就解决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一刻,再也无人敢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们看向子池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这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天才孩童的欣赏了。 这是在审视一位未来的储君!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有一个人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中车府令,赵高。 他站在角落里,低垂着眼帘,袖中的拳头早已攥得发白。 胡亥!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扶持的公子胡亥,才是他心中唯一的储君人选! 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子池,才五岁,就已经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风头之盛,已经完全盖过了所有的皇子! 再这样下去,胡亥还有什么机会? 必须想个办法,挫一挫这小子的锐气! 让他知道,这朝堂之上,不是光靠一点小聪明就能为所欲为的! 赵高眼珠一转,一个阴险的计策涌上心头。 “陛下!” 赵高躬身行礼,那尖细的嗓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突兀。 “公子池天纵奇才,为我大秦解决了马蹄磨损的百年难题,实乃天佑大秦!” 他先是一通吹捧,将子池捧得高高的。 嬴政正高兴呢,听了这话更是龙颜大悦。 “说得好!继续说!” 赵高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话锋一转,故作忧愁地继续说道。 “陛下,马蹄铁固然神妙,可我大秦骑兵,尚有一大难题悬而未决。” “哦?”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大秦骑兵,冲锋陷阵,天下无双。但若论及骑射之术,与北方的匈奴相比,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赵高叹了口气。 “匈奴人自幼生长于马背,骑术精湛,能在颠簸的马背上百步穿杨。” “而我大秦的锐士,虽然勇猛,但在高速奔驰中想要精准命中敌人,却是千难万难。” “此乃我大秦骑兵的一大软肋啊!” “既然公子池有如此神思,不知……能否再为此事,为陛下分忧呢?”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子池身上,转移到了赵高身上。 这老小子,安的什么心? 骑射的难题,那比马蹄磨损可要复杂多了! 几百年来,无数将领和能工巧匠都想解决,可谁都没能拿出完美的方案。 你现在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解决? 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就连刚刚还狂喜不已的王贲,此刻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向赵高。 这老阉货,又在耍什么花招! 然而,嬴政却没想那么多。 或者说,他此刻对自己的这个麒麟孙儿,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子池,你怎么看?” 子池将赵高心里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小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皇爷爷,骑在马上射箭,好难的呀。” 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马儿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人都坐不稳,怎么可能射得准嘛!” 听到这话,赵高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百官们也纷纷摇头,觉得赵高这次确实是有点过了。 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可谁知,子池下一句话,直接让全场风向逆转。 “不过嘛……” 子池拖长了语调,小手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啦。” “只是,需要给大家演示一下,为什么骑射这么难。” “这样,大家才能明白我的办法有多好!” 嬴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哦?要如何演示?” 子池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赵高的身上。 “皇爷爷,我需要一匹马!” “一匹最烈最野的马!就是那种谁也驯服不了的!” 嗯? 众人一愣。 要烈马干什么? 子池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 “然后!我还需要一个最懂马,骑术最好的人!” “让他骑上这匹烈马跑一圈,让大家看看,在这么剧烈的颠簸下,别说射箭了,能不掉下来都算是高手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第63章 就是这个道理 “准了!去,牵一匹烈马过来!至于骑手嘛……” 嬴政的目光在众将领身上扫过。 还没等他开口点将,子池清脆的童音就响了起来。 “皇爷爷!” 子池遥遥一指,目标正是站在那里面色微变的赵高!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赵高爷爷以前是管马的呀!还是车夫呢!” “他肯定是大秦最懂马,骑术最好的人了!” “就让赵高爷爷来给大家演示吧!好不好嘛?”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赵高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 噗! 王贲第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 公子池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赵高不是出题刁难人吗? 好啊! 现在公子池就把你变成了题目的一部分! 让你自己上场,亲身体验一下这个难题到底有多难!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百官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但那憋笑憋到通红的脸,和不断耸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他们早就看这个仗着陛下宠信,到处构陷忠良的阉人不顺眼了! 今天,总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还是用这种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方式!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肩膀上那个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孙儿,再看看台下的赵高,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子,是在报复呢! 是在替自己这个皇爷爷,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呢! 嬴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他板起脸,沉声说道。 “赵高。” “公子池说得对,你曾为车府令,于马术一道,想必是精通的。” “既然如此,这个演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可愿意为朕,为公子池,演示一番?” 赵高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年轻时候是养过马,可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 现在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哪里还骑得了什么烈马! 那不是上去演示,那是上去送死啊! “陛……陛下……” 赵高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奴……老奴年事已高,筋骨疏松,恐怕……恐怕难当此任啊!” “哦?”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在欺君?”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麒麟孙儿的请求,不值一提?” 赵高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这马,他骑也得骑,不骑也得骑! “老奴……遵旨!” 赵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快,一匹通体乌黑,一看就野性难驯的战马被几个士兵合力牵了上来。 那马不断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显然是未经驯服的烈马。 赵高看着那匹马,脸都绿了。 在嬴政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朝那匹烈马走去。 他试了好几次,才在亲兵的帮助下,勉强爬上了马背。 可他屁股还没坐稳呢! “希律律——” 那烈马直接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 “啊——!” 赵高一声惨叫,直接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哈哈哈哈!” 这一次,百官们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赵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继续。” 高台上,嬴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高只能再次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烈马。 第二次,他刚抓住缰绳,就被烈马一个甩头,直接带飞了出去! 第三次,他好不容易又上了马,结果被烈马原地疯狂旋转,转得他头晕眼花,最后抱着马脖子吐了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狼狈,又十分滑稽。 观兵台上的笑声,就没停过。 王贲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被甩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官服都破了好几个洞之后,赵高彻底崩溃了。 他扑到观兵台下,抱着柱子嚎啕大哭。 “陛下饶命啊!公子饶命啊!” “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子池趴在嬴政的肩膀上,看着下面那个惨兮兮的赵高,故作天真地歪了歪脑袋。 “赵高爷爷,你怎么哭了呀?” “我只是想让你告诉大家,骑马有多难而已呀。” “你看,你连在马背上坐稳都做不到,那将士们要在上面射箭,岂不是更难?” “我这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着想,你为什么要哭呢?” 一番话,说得赵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干嘛要去招惹这个小煞星啊! 嬴政看着赵高那副惨状,又听着孙儿这番“天真无邪”的话,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子池这是在立威。 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不是好惹的。 “好了,子池。” 嬴政拍了拍子池的小屁股。 “闹也闹够了,现在,该说说你的办法了。” 子池嘿嘿一笑,从嬴政的肩膀上滑了下来,站得笔直。 他缓缓地说道。 “皇爷爷,百官诸公!” “其实,想要提升骑射的精准度,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确实有提升骑射的办法。” 子池的话音刚一落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嬴政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他俯下身问道。 “子池,你说的,可是真的?” 子池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 “皇爷爷,你看赵高爷爷为什么会被摔下来?” 他小手一指,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部看向了赵高。 赵高正想爬起来,被这么多目光盯着,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池也不等别人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他坐在马背上,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的两条腿只能夹着马肚子,屁股也只能勉强坐在光秃秃的马背上。” “马一跑起来,人就跟着颠,马一跳起来,人就直接飞了!” “这就像是人站在一块晃来晃去的木板上,别说射箭了,能站稳就不错了!” 这番话,用最通俗易懂的例子,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王贲、李信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更是连连点头。 没错! 就是这个道理! 骑兵在马背上,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 为了保持平衡,他们必须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不掉下去”这件事上。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到精准射击,难度可想而知。 “那……你的办法是?” 王贲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子池嘿嘿一笑。 “办法嘛,很简单!” “来人,笔墨伺候!”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喊了一嗓子。 第64章 白银级抽奖 嬴政莞尔,立刻挥手,让内侍取来了纸和笔。 纸张在案几上铺开,子池踮起脚尖,抓着一支对他来说有些过大的毛笔,蘸满了墨汁。 只见子池小手挥动,在纸上画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个奇特的图形出现在纸上。 一个,像是一个加高了前后两端的凳子。 另一个,则是一个脚踏的形状,旁边还有皮带连接。 “这是何物?” 李斯凑上前,看着图纸,满脸困惑。 这画得……也太抽象了。 但大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子池放下笔,指着那个像凳子的图形说。 “这个,我叫它‘高桥马鞍’!” “你们看,它前后都有凸起,人坐在中间,就像是坐在一个椅子里,前面有东西挡着,后面有东西靠着” “这样马儿再怎么颠,人也不会轻易掉下去!” 他又指向另一个图形。 “这个,我叫它‘马镫’!” “把它挂在马鞍两边,骑马的时候,脚踩在里面,双腿就不用死死夹着马肚子了!” “最重要的是,骑手可以通过双脚的踩踏,稳住整个身体的重心!甚至可以在马背上站起来!” “有了这两样东西,骑兵在马背上就有了稳定的支撑,可以解放双手,专心射箭!”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马合一’2.0版本嘛!” 听着子池的解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张简单的图纸,脑子里疯狂地想象着子池描述的场景。 这真的可能吗? 就靠这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 “陛下!” 王贲整个人十分激动。 “臣,请命!立刻找工匠打造此物,由臣亲自试验!” 他是个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子池说的是真的,这两样东西对大秦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革命! “准!” 嬴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沉声下令。 “王贲,此事就交给你了!” “朕给你特权,调动城内所有最好的铁匠和皮匠,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样东西给朕造出来!” “喏!” 王贲领命,抓起桌上的图纸,火急火燎地冲下了观兵台,连滚带爬的赵高都来不及躲,被他撞得又是一个趔趄。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在始皇帝的命令和通武侯的亲自监工下,咸阳城里最好的工匠都被集中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 一副全新的,按照子池图纸打造的高桥马鞍和马镫,就被送到了观兵台上。 马鞍的鞍桥高高耸立,马镫用熟牛皮带系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陛下,造好了!” 王贲捧着马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副马具上,眼神深邃。 百官们也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这?看着也不起眼啊?” “一个加高的鞍座,两个铁环,真有那么神奇?” “看着悬,别又是公子在开玩笑吧。” “嘘,小声点,你忘了赵中车府令的下场了?” 议论声中,王贲已经命人将那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再次牵了上来。 那马依旧暴躁,不断地试图挣脱缰绳。 “把旧的马鞍换下来,上新的!”王贲下令。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将新的高桥马鞍安在了马背上,又把马镫挂好。 “侯爷,小心啊!”一个亲兵担忧地提醒。 王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个球!” 他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脚踩住马镫,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借着这股力,轻盈地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 懂行情的将领们,已经忍不住喝彩了。 光是这个上马的动作,就比之前利索了十倍不止! 那烈马察觉到有人上背,立刻开始故技重施。 它猛地人立而起,想要将背上的人掀翻! “起!” 王贲暴喝一声,双手紧拉缰绳,腰腹发力,硬生生将人立而起的马头给压了下去! “砰!” 马蹄重重落地。 烈马不服,开始疯狂地原地跳跃、冲撞! 可无论它怎么折腾,王贲都像是长在了马背上一样! 他的身体随着马的动作起伏,双脚踩在马镫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化解于无形。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了! 之前那个把赵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烈马,在王贲身下,竟然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拿我的戟来!” 马背上,王贲发出一声爆喝。 亲兵立刻将一杆沉重的铁戟扔了过去。 王贲单手策马,另一只手轻松地接住铁戟,在手中挽了个枪花! “驾!” 王贲双腿一夹,烈马吃痛,突然向前冲去。 他策马来到演武场中央,目光锁定在远处一个用作箭靶的稻草人身上。 “看我破敌!” 他大吼着,手中长戟挥舞,劈向那个稻草人! “唰!” 长戟破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坚实的稻草人,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 王贲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 “我的天!” “这……这怎么可能!” “神器!这绝对是神器啊!” 老将军王翦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李斯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丞相!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有了此物,我大秦骑兵的战力,至少能翻上三倍!不!是五倍!” 李信也是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匈奴……匈奴完了!” “他们的骑兵虽然灵活,但都是轻骑兵,马上功夫全靠两条腿夹!跟我们装备了马鞍马镫的铁骑一比,那就是个屁!” “以前我们是追不上,打不着!现在,我们可以追着他们打!在马上跟他们对砍!” “再加上公子之前发明的马蹄铁,我大秦铁骑,将天下无敌!” 百官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场中那个威风八面的王贲,再看看高台上那个一脸淡定的小小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哈哈……哈哈哈哈!” 最高兴的,莫过于嬴政。 他听着耳边臣子们激动的呐喊,龙颜大悦。 他走下高台,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 “好!好!好!” “朕的好圣孙!” “李斯!” 嬴政转身吩咐道。 “传朕旨意!召集大秦所有工匠,不计代价,给朕日夜赶工,量产此马鞍马镫!” “朕要让每一位大秦的锐士,都用上此等神器!” “喏!” 李斯躬身领命,声音都带着颤音。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大秦的史册。 当晚,子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献上高桥马鞍与马镫,极大提升大秦国运,改变历史进程,奖励寿元值5000点!】 【寿元值累积已达标,正式激活白银级抽奖!】 第65章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 子池激动地在心里默念。 “抽奖!抽奖!白银级抽奖!给我来个大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了命运的转盘前,期待着指针能落到那个最大的格子里。 【叮!白银级抽奖启动!】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随身空间(初级),练武场(初级)!】 两道信息流涌入子池的脑海。 随身空间? 练武场? 子池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这地方不大,也就一个足球场大小,里面是一片肥沃的黑土地。 土地旁边,还堆放着几袋种子。 子池定睛一看。 红薯!玉米! 这两种作物他太熟悉了! 这可是后世亩产千斤,养活了无数人的神物啊! 有了这玩意儿,大秦还怕什么粮食不够吃? 百姓还用得着饿肚子? 这简直是比马鞍马镫还要逆天的宝贝! 子池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又将意识探入那个所谓的“练武场”。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古朴的演武场上,四周空无一人,但刀枪剑戟各种兵器一应俱全。 最关键的是,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练武场时间流速与外界为十比一,宿主可在此处进行武艺训练,加速身体记忆与肌肉形成。】 十比一的时间流速! 在这里待上十天,外面才过去一天! “我的妈呀!这不就是龙珠里的精神时光屋吗?” 子池的小嘴张成了“O”型。 这挂开得也太离谱了吧! 有了这个,他不仅能用后世的知识改变大秦,还能把自己练成一个绝世高手? 文武双全,这才是穿越者的标配啊! 子池兴奋地在小床上打了个滚,差点没把自己给滚到地上去。 与此同时,整个大秦的工坊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在始皇帝嬴政的亲自监督下,无数工匠被召集起来,日夜不休地打造着三样东西。 高桥马鞍! 双边马镫! U型马蹄铁! 这三样在子池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在此刻的大秦,却被赋予了“神器”之名。 一批又一批的成品被快马加鞭,源源不断地送往九原郡的边疆大营。 …… 北境,寒风凛冽。 大将军蒙恬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方焕然一新的骑兵部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每一匹战马,都装备上了那三件套。 士兵们不再需要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他们的双脚稳稳地踩在马镫上,身体的重心得到了完美的支撑。 “将军!这玩意儿也太神了!” 一个骑兵兴奋地在马背上站起身来,又稳稳地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是啊!现在感觉跟长在马背上一样!别说砍人了,就算是在马上睡一觉都不会掉下来!” “哈哈哈,以前咱们见了匈奴骑兵就头疼,他们跑得快,咱们追不上。现在,老子倒要看看,谁跑得过谁!” 蒙恬听着将士们的议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南方。 “将士们!” “过去,匈奴人仗着马快,来去如风,屡屡犯我边境,屠我子民!” “我们空有勇武,却只能被动防守,此乃奇耻大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蒙恬的声音响彻云霄。 “公子池献上的神器,让我们大秦的铁骑,脱胎换骨!” “从今天起,攻守易型了!”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主动索敌!让那些匈奴崽子们知道,这片草原,到底谁说了算!” “吼!吼!吼!” 数万大秦将士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一队匈奴骑兵故技重施,突袭了边境的一座小镇,抢掠一番后便纵马向草原深处逃窜。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次轻松的“打草谷”。 等秦军的步兵慢吞吞赶到时,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然而,他们想错了。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小镇不到十里地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匈奴的头领回头一看,顿时亡魂大冒。 地平线上,一片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来! “秦军!是秦军的骑兵!”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匈奴人惊慌失措,拼命地抽打着马匹,想要逃离。 可他们绝望地发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那雷鸣般的蹄声,就好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敲在他们的心上。 蒙恬一马当先,他看着前方慌不择路的匈奴骑兵,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随我冲锋!杀!” “杀!” 四千大秦铁骑,直接撞进了匈奴的队伍里。 接下来的场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装备了马鞍马镫的秦军骑兵,彻底解放了双手和上身。 他们可以轻易地在马背上做出各种劈、砍、刺的动作,力量和准头都远胜从前。 反观匈奴骑兵,他们还需要用双腿来控制战马,马上功夫大打折扣,笨拙得像个孩子。 一个秦军士兵,甚至可以轻松地应对两三个匈奴骑兵的围攻。 长戟挥舞,鲜血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草原。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副将章风浑身浴血地来到蒙恬面前。 “将军!大捷!大捷啊!” “此战,我军追击三十里,斩杀匈奴三千余人,俘虏的还没数过来!缴获战马两千八百多匹!” “而我军仅有二十余名弟兄坠马,受了些轻伤!” 二十余骑轻伤,换三千敌军授首! 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 蒙恬看着满地的狼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秦与匈奴之间的战争格局,被彻底改写了! “章风!” “你,立刻带着战报,八百里加急,回咸阳!” “向陛下,向满朝文武,向我大秦的麒麟儿,报捷!” …… 咸阳宫,朝堂之上。 当风尘仆仆的章风将九原大营的捷报公之于众时。 整个朝堂一片喜色。 “赢了!我们赢了!” “伤亡不到三十人,斩敌三千!我的天!这是神迹!” “匈奴完了!他们最大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百官们激动得面红耳赤,一些老臣甚至当场喜极而泣。 嬴政坐在龙椅上,拿着那份写着战损比的竹简,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又看,确认了无数遍。 最后,他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攻守易型!” “蒙恬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站在扶苏身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此战,蒙恬当记首功!” “但,若论头功!当属我大秦的圣孙,子池!”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若无子池献上的三件神器,何来今日之大捷!” “传朕旨意!赏公子池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退朝后,嬴政直接将子池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来,子池,皇爷爷今天高兴,教你看奏书。” 第66章 非人力能改变 嬴政心情极好,他拿起一卷竹简,在子池面前摊开。 “这是东郡呈上来的奏书,你看看,能看懂什么?” 子池眨了眨眼,凑了过去。 竹简上的文字是小篆,他连蒙带猜,配合着自己的知识储备,大概看明白了。 奏书上说,东郡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但不知为何,郡内出现了许多流离失所的难民,请求朝廷开仓赈济,并派兵维持秩序。 嬴政含笑看着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圣孙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子池看完了,抬起小脸,一脸的天真无邪。 “皇爷爷,这上面说,我们打了大胜仗,国家很强。” “可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没有饭吃,要到处跑呢?” 嬴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子池会问出这个问题。 只见子池歪着小脑袋,用一种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子池觉得,这是因为大秦国强,但是民弱。” 国强,民弱。 这几个字让嬴政的心头一沉。 他眯起眼睛,帝王的威严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说下去。” 嬴政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将子池的话听进去了,而且听得非常认真。 子池丝毫不怵,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皇爷爷,咱们大秦,是不是一直在打仗?”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吞并六国,开疆拓土。” “每一次胜利,都让大秦的版图更大,国库更充盈,国威更盛,对不对?” 嬴政点点头,这是事实。 大秦的强大,就是靠铁与血打出来的! 子池话锋一转。 “可是,打仗要钱,要粮,要人。” “钱从哪里来?税收。” “粮从哪里来?百姓种。” “人从哪里来?征兵。” “说到底,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来的。” 子池掰着自己的小手指,一笔一笔地算账。 “我们打赢了,可以从敌人那里抢来牛羊、物资、土地,这是回血。” “但如果为了打仗,把我们自己的百姓压榨得太狠,让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成了东郡那样的难民。” “那我们这个‘国强’,根基就不稳了呀。” “这就不是良性循环,是竭泽而渔。” 一番话说完,嬴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想过,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要让国家强大,必然要集中力量,必然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这是时代的局限。 可现在,子池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隐患。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嬴政的声音带着考校。 “如何才能让国强,民也强?” 子池咧嘴一笑,露出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表情。 “皇爷爷,这问题其实不难。” “您想啊,为什么百姓会变成难民?” “因为天灾,或者赋税太重,导致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也不够交税,活不下去了,只能跑路。” “那我们换个思路。” “如果我们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呢?多到他们吃饱了,交完税了,还有很多结余,那他们还会跑吗?” 嬴政眉头一皱。 “让地里长出更多粮食?”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真。 “子池,你有所不知。” “农桑之事,看天吃饭。” “风调雨顺,亩产两三百斤,已是丰年。” “若是遇到旱灾水涝,颗粒无收也是常事。” “这非人力所能改变。” 这是刻在每一个古人心中的常识。 农业的产量,是老天爷决定的。 人力,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可怜。 “不!” 子池摇了摇头。 他走到嬴政面前。 “皇爷爷,如果我说,有一种农作物,亩产可以达到几千斤呢?” “什么?!” 嬴政激动地抓住子池的肩膀,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再说一遍!亩产多少?” “几千斤!” 子池重复道。 “而且,它还不怎么挑地,旱涝保收,是真正的神物!” 亩产几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是大秦现在产量的十倍!甚至几十倍! 如果真有此物,大秦的粮仓将瞬间堆满! 什么天灾人祸?什么难民流离? 不存在了! 大军出征,粮草将再也不是问题! 天下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 这已经不是神迹了,这是要逆天啊! 嬴政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此物……在何处?”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子池却卖起了关子。 “皇爷爷,您先别激动嘛。” “这东西太吓人了,一下子拿出来,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您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嬴政:“……” 他看着子池那副“你快求我啊”的嘚瑟小表情,真是又气又笑。 这小混蛋,是在拿捏他这个始皇帝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子池既然说出口,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这孩子,总是能创造奇迹。 “好。” 嬴政松开手,重新坐回龙椅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朕等着。” “在你献上神物之前,朕倒想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还装着些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书。 “来,朕教你,如何批阅奏书。”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换。 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宠。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学习处理国家政务,这在大秦,乃至整个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子池也不客气,直接爬上了嬴政旁边的椅子,小短腿晃啊晃。 “好嘞,皇爷爷!” 嬴政拿起一封奏书,是关于边境军务的。 他读给子池听,然后问道。 “你觉得,该如何批示?” 子池想了想,说道。 “将军的请求可以批准,但是粮草辎重的路线需要重新规划。” “现在这条路太绕了,还容易被敌人伏击。” “我们可以派人勘探一条新的直线路径,虽然前期辛苦,但长期来看,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还更安全。”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 他只想着军情紧急,却忽略了后勤的隐患。 子池的这个提议,直指核心! 他又拿起一封关于地方官员考核的奏书。 子池听完,小嘴一撇。 “皇爷爷,这奏书写的全是彩虹屁,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 “考核官员,不能只看他嘴上怎么说,要看他治下的百姓过得怎么样,户口增加了多少,税收上来了多少,治安好不好。” “得搞个KPI考核才行!” KPI? 嬴政虽然不懂这个词,但意思却完全明白了。 没错! 考核官员,就是要看实绩! 接下来,嬴政又连着考了子池好几份不同类型的奏书。 无论是军务、政务、还是人事任免,子池总能从一个清奇又刁钻的角度,提出让人拍案叫绝的见解。 第67章 儒家女刺客 子池的思维,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局限。 嬴政从一开始的考校,慢慢变成了惊叹,最后是狂喜! 大秦的未来,稳了! 心情大好的嬴政,随手从旁边一摞奏书中,又拿起一封。 “来,子池,我们看看你爹又写了什么……” 他心情愉悦地展开竹简,目光扫过。 然而,仅仅是看了第一行字,嬴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子池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嬴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双龙目之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混账!” 嬴政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竹简碎裂开来! “这个逆子!”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碎片,破口大骂。 “他还敢提!他还敢提分封制!” “他还敢为那帮只会摇唇鼓舌,蛊惑人心的腐儒求情!” “朕统一六国,废分封,立郡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他不懂吗?” “朕焚书坑儒,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统一思想,杜绝六国余孽复辟!他也不懂吗?” 嬴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朕苦心孤诣为他铺好了路,他却总想着开倒车!” “扶苏!扶苏!你真是要气死朕才甘心吗!” 看着暴怒的皇爷爷,子池缩了缩脖子,大概明白了。 他那个便宜老爹扶苏,又上头了。 …… 书房里。 嬴政的怒火像是要将整个咸阳宫都点燃。 “逆子!真是逆子!” 嬴政的声音沙哑。 子池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级别的帝王之怒,他可不想被波及。 等嬴政发泄完怒火,拂袖而去后,整个书房才恢复了些许平静。 子池小心地探出小脑袋,确认安全后,才走到那堆破碎的竹简面前。 他蹲下身,好奇地将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 他倒要看看,他那个便宜老爹扶苏,到底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能把老爷子气成这样。 竹简上的内容,前半部分果然不出所料。 无非就是劝谏嬴政要广施仁政,要善待天下儒生,甚至隐晦地提议,可以恢复分封制,以安抚六国旧贵族之心。 “我的傻爹哎,你这是在皇爷爷的雷区上疯狂蹦迪啊!” 子池忍不住吐槽。 这些观点,简直是把嬴政的政治成果按在地上摩擦。 嬴政废分封,立郡县,焚书坑儒,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将权力牢牢集中在中央,建立一个万世一系的大一统王朝吗? 扶苏这倒好,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往回开。 不,这是要把车开下悬崖! 然而,当子池看到奏疏的后半段时,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扶苏在为儒生辩解时,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类比。 他提到了一个已经被尘封的宫廷秘闻。 他说道,某位身份特殊的女子,也曾因外界的污蔑而背负了不该有的罪名,但其本心却是良善的。 他暗示,如今的儒生,也和那位女子一样,是被误解的。 别人或许看不懂,但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子池,瞬间就品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奏疏里描述的那个女子的境遇和身份,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影射他子池的亲生母亲! 那个传说中行刺始皇的“儒家女刺客”! 扶苏这是在暗示,他母亲的身份,远比一个“刺客”要复杂? 而且,这件事还非常敏感! “有意思……” 子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看来,自己的身世,还真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皇爷爷在为国家大事头疼,便宜老爹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他掺和不起。 还是干点实事吧!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子池嘀咕着,小手在空中一抹。 下一秒,几个沾着泥土气息的东西就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是土豆! 他又一翻手,几个长条形的、表皮红润的家伙也冒了出来。 是红薯! 看着这些来自随身空间的宝贝,子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是后世养活了无数人的高产作物啊! 烤土豆,炸薯条,红薯干,拔丝地瓜……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决定了! 必须把它们种出来! 不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更是为了解决大秦的粮食问题! 想到这里,他揣着几个土豆和红薯,迈开小短腿就往外跑。 他要找人,找地! 找谁呢? 子池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这种事情,直接找皇爷爷肯定行,但太小题大做了。 得找个既有权力,又有效率,还能卖他个人情的工具人。 丞相,李斯! 完美人选! 子池目标明确,直奔丞相府。 李斯此刻正在府中午休,听闻皇长孙子池公子求见,立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就匆匆忙忙地迎了出去。 “哎哟,我的小公子,您怎么来了?” 李斯一脸谄媚的笑容,亲自将子池迎进正堂。 “李斯大大,我来找你帮个忙。” 子池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公子但说无妨!只要老臣能办到,绝无二话!” 李斯拍着胸脯保证。 子池从怀里掏出一个土豆,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 李斯好奇地接过土豆,满脸困惑。 “好东西!能吃,亩产千斤!” 子池言简意赅。 “亩……亩产千斤?!” 李斯手一抖,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的土豆,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大秦的粟米,最好的地,一亩能产个两三百斤,那就谢天谢地了。 这玩意儿,亩产千斤?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吧! 子池看出了他的怀疑,小嘴一撇。 “信不信由你,我需要一块地,把它种出来。” “还要人手,耕牛,越多越好!” 李斯脑子转得飞快。 这东西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子池公子要办的事! 是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孙儿要办的事! 办好了,哪怕这东西只产一百斤,那也是大功一件! “没问题!” 李斯当即拍板。 “咸阳宫南边,有一大片撂荒的官地,公子您看上哪块就要哪块!” “人手和耕牛,老臣这就去安排!六十名黔首,二十头耕牛,够不够?” “够了!效率很高嘛,李斯大大,我看好你哦!”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斯的办事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天,子池就带着李斯安排好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赴咸阳宫南边的荒地。 这里杂草丛生,土地板结,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耕种了。 六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黔首站在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是一脸愁容。 开荒,可是个苦差事。 随着一声令下,黔首们开始忙碌起来。 子池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耕犁,是所谓的“直辕犁”。 犁身笨重,没有犁壁,只能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无法翻起土块。 耕作的时候,需要两个人牵着两头牛在前面拉,后面还有一个人死死地抱着犁,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二牛三人! 效率极低! 几个来回下来,耕牛气喘吁吁,人也累得满头大汗,可开出来的地,却只有那么一小块。 “这工具也太落后了!” 子池皱起了眉头。 “这简直是生产力发展的耻辱!” 他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沙地上,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涂涂画画。 他要改进这个时代的犁! 他要造出划时代的农业神器——曲辕犁! 就在子池专心致志地画着草图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 嬴政睡醒之后,不见子池,一问才知道他跑来城南开荒了。 他好奇之下,便寻了过来。 结果一来,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儿蹲在地上,像个小泥猴一样,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子池,你在画什么鬼画符?” 嬴政走上前,好奇地问道。 子池头也不抬,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费力耕作的黔首,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草图。 “皇爷爷,我在想办法,怎么能将那二牛三人的耕种模式,改为一牛一人,也好减轻黔首们的负担。” 第68章 曲辕犁 咸阳宫,麒麟殿。 始皇帝嬴政高坐于上,眼眸里翻涌着几分惊奇。 “子池。” “你说,将我大秦沿用百年的直辕犁,改成你口中的曲辕犁?” 始皇帝的声音不高。 “是,皇爷爷。” 子池站在殿下,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刚刚抛出的东西,对这些古人来说有多么震撼。 “孙儿所言的曲辕犁,不仅能将耕犁所需的人力从二牛三人,缩减为一牛一人。” “其耕作效率,更是直辕犁的两倍以上!”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丞相李斯眉头紧锁,向前一步。 “小皇孙,此话当真?” “军国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李斯是真的急了。 这小皇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天净说胡话? 一人一牛? 效率翻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始皇帝,发现皇帝脸色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小皇孙别是触怒了陛下。 “李相,我没开玩笑。” 子池迎着李斯怀疑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这玩意儿,我熟!” “哼,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一声冷哼传来。 大将军王翦站了出来,虎目圆瞪。 “老夫在军中负责屯田多年,什么样的农具没见过?” “耕地之事,关乎国本!” “岂容你一个孩子在这里信口雌黄!” 王翦是真的动了气。 在他看来,这小皇孙就是不懂装懂,在这儿哗众取宠。 子池毫不畏惧,反而笑了起来。 “王翦将军,您是大秦战神,小子佩服。” “但打仗您是专业的,论种地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您还真不一定有我懂。” “你!” 王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居然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他这个大将军不懂种地? “好了。” 始皇帝终于开口,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的目光落在子池身上,带着审视。 “子池,你既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可有凭证?” “口说无凭,孙儿自然有。” 子池胸有成竹,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 “这是孙儿画的新犁图纸,请皇爷爷过目。” “呈上来。” 内侍赶忙小跑着接过图纸,恭敬地呈给始皇帝。 始皇帝缓缓展开帛书。 李斯和王翦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图纸上,一个造型奇特的犁具跃然纸上。 它没有传统直辕犁那粗长笨重的犁辕,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短了一截,还带着弧度的曲辕。 犁壁和犁评也做了改动,甚至还多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可以转动的犁盘。 “这……这是何物?” 王翦看得一头雾水。 这玩意儿看着也太单薄了,能用来耕地? 别一下地就散架了。 李斯也是满脸困惑。 这犁的结构,完全颠覆了他对农具的认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子池朗声道。 “皇爷爷,光看图纸没用。” “不如召集咸阳城最好的木匠,当场打造一架出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好!” 一直沉默的始皇帝突然一拍案几,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神采。 “王翦,你刚才的话朕也听见了。” “你说你不信?” “那朕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 “李斯!” “臣在!” 李斯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马上去办!” “召集咸阳城内所有技艺精湛的木匠,入宫!” “朕要亲眼看着这新犁,从图纸,变成实物!” 始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遵旨!” 李斯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个背着工具箱的木匠,就被带到了宫殿外的广场上。 这些匠人平日里最多也就给达官贵人做点家具。 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一看到那身穿黑龙袍,不怒自威的始皇帝,当场腿都软了。 “扑通!扑通!” 匠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始皇帝没有理会他们的惶恐,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子池手中的图纸。 “按此图纸,给朕造犁。” “谁造得最好,朕重重有赏!” 一个胆子稍大的老师傅被推举出来,颤巍巍地接过了图纸。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犁……” “这能耕地?” 他当了一辈子木匠,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犁。 “怎么?有问题?” 李斯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那老师傅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图纸扔了。 “没……没问题!草民遵旨!” “那就开始吧。” 子池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各位师傅,别紧张。” “今天我就是你们的产品经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产……品经理?” 匠人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新词。 “就是总设计师的意思。” 子池摆摆手,直接上手指挥。 “这根辕,不要用直的,要用弯的,对,就是这个弧度。” “还有这里,犁架要简化,用更轻的木料,给我把重量降下来!” “最关键的是这个,犁盘!” 子池指着图纸上那个可以活动的部分,详细解释道。 “这里要加装一个可以转动的部件,这样入土深浅就可以随意调节了!” 匠人们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小皇孙说得头头是道,可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犁辕改短改弯,犁身还减轻重量? 这下地一用力,不直接报废了? 一个年轻木匠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这样改,怕是不行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陛下的旨意,小皇孙的指令,你们只管照做。” “出了问题,自有本相担着。” “要是谁敢阳奉阴违,拖延工期……” 李斯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森然的语气,让所有匠人瞬间汗毛倒竖。 再没人敢有异议。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锯子、斧头和刨子的声音。 在子池的全程监工和指导下,匠人们虽然满心疑虑,但手上的活计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个时辰后。 一架造型奇特的曲辕犁,终于打造完成。 它静静地立在广场中央,与旁边作为参照物的直辕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笨重如牛,一个轻便如燕。 “陛下,犁已造好。” 李斯躬身禀报。 “好,带上犁,去宫外籍田!” 始皇帝大手一挥,兴致盎然。 “再牵一头牛,召集几个有经验的黔首来!” 片刻之后,皇宫外的籍田边,已经围满了人。 第69章 是何物? 几个刚从地里被叫来的老农,正对着那架新犁指指点点,满脸的不信任。 “啥玩意儿啊这是?” “就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犁地?别逗了。” “还说一人一牛就够了?这不是扯淡吗?” “俺们家那犁,两个大小伙子加两头牛,都累得够呛。” “就是,看着就不结实。” 子池听着他们的议论,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指着其中一个最壮实的黔首。 “老乡,你来试试?” 那黔首一脸不情愿。 “小皇孙,不是俺不给您面子,这玩意儿真不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子池把犁塞到他手里。 “放心,拉坏了算我的。”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 那黔首不情不愿地扶住犁,将它套在了孤零零的一头耕牛身上。 他吆喝一声,准备使出吃奶的力气。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犁,动了。 “我靠!” 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咋这么轻?!” 手上的感觉完全不对! 这犁轻便得不像话,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被牛轻松地拉动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需要转弯掉头时,他只稍微倾斜了一下扶手。 那犁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灵活地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原本需要几个人费老大劲才能完成的掉头动作,现在他一个人就轻松搞定! “这……这……这太神了!” 黔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只见田地里,一人一牛,配合默契,速度飞快。 那坚硬的土地,在曲辕犁下被轻松翻开,留下一道道整齐而深邃的沟壑。 围观的黔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脸上的怀疑和不屑,早已被彻彻底底的震惊所取代。 “天哪!真的可以!” “太快了!这比俺们用直辕犁快了一倍不止啊!” “而且看着一点不费劲!” “神了!真是神物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片地就被翻耕完毕。 那试犁的黔首扔下犁,激动地冲到始皇帝和子池面前就跪下了,眼泪都下来了。 “陛下!小皇孙!这是神物!是上天赐给我大秦的神物啊!” “有了这犁,俺们再也不用愁开荒了!收成一定能翻番啊!”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的黔首和匠人,全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跪倒在地,对着始皇帝和子池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叩拜。 “谢陛下天恩!” “谢小皇孙赐下神犁!”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感恩声,响彻云霄。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看着那些黔首脸上发自内心的崇敬。 一向沉稳的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子池。 “好!好!好!” 始皇帝连说三个好字,龙行虎步地走到众人面前。 “传朕旨意!” “此犁,名为曲辕犁,乃我大秦农耕之利器!当即刻推广至帝国全境!” 他指向那名带头的老师傅。 “封你为将作监少府,即刻于咸阳城内筹建大型官办工坊,专门负责制造曲辕犁!” “所需人手、钱粮,一律从优!” 那老师傅当场就懵了,随即便是巨大的狂喜,磕头如捣蒜。 “草民……不,臣!叩谢陛下隆恩!” 始皇帝又看向李斯。 “李斯,此事由你全权统筹!朕给你三个月时间,要让大秦每一个郡县,都用上这曲辕犁!” “臣,遵旨!” 李斯躬身领命,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激动。 他已经能预见到,此物将给大秦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子池走到那些依旧兴奋不已的黔首面前,笑嘻嘻地吩咐道: “各位老乡,都别闲着了。” “看到那边那几亩荒地了吗?” “给我尽快开垦出来,我这儿还有新宝贝,等着种下去呢!” 黔首们一听,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小皇孙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有这神犁在,别说几亩,几十亩都不在话下!” 他们扛起崭新的曲辕犁,嗷嗷叫着冲向了远处的荒地,干劲十足。 看着那群嗷嗷叫着去开荒的黔首,始皇帝背着手,站在田埂上。 他的目光深邃,眺望着远方。 “好啊。” 始皇帝发自内心地感慨。 “有了此犁,我大秦的粮仓,不出三年,便能堆积如山!” “国库充盈,兵甲充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 “届时,北击匈奴,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位千古一帝的雄心,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平定六国,只是开始。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万世永固的帝国! 子池站在一旁,心里门儿清。 这位皇爷爷,脑子里除了开疆拓土,还是开疆拓土。 不过,这也是始皇帝的魅力所在。 “皇爷爷说的是。” 子池笑着应和。 “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们吃饱了肚子,咱们大秦的根基,才能更稳固嘛。” 始皇帝赞许地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子池身上。 他现在看这个孙儿,是越看越顺眼。 “你之前说,开垦出荒地,要种下新宝贝?” 始皇帝好奇地问。 “是何物?” “可也是如这曲辕犁一般的神物?” 子池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 “皇爷爷,这东西嘛……现在还不能说。” “等种出来,您见了就知道了。” “保证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始皇帝挑了挑眉,见他故作神秘,倒也不追问。 这个孙儿,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愿意等。 …… 始皇帝处理完曲辕犁的后续事宜,便动身返回咸阳宫,准备上早朝。 子池则留在了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上。 刚清净没多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钻了出来。 “子池!” 王离压低了声音喊道,一边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他妹妹王黛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你们俩搞什么鬼?” 子池看着他们这副做贼的模样,有点想笑。 “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地下党是何物?” 王离一脸懵逼。 王黛则白了她哥一眼,快步走到子池面前,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子池,你快看!” “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包裹一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里面赫然是好几大块鲜红的牛肉! 肉质紧实,纹理清晰,一看就是上好的部位。 子池眼皮一跳。 “牛肉?” “你们俩疯了?!” 他一把将布包合上,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大秦律法,无故宰杀耕牛,那可是重罪! 第70章 我们吃火锅! 耕牛是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其地位比人都高。 私自吃牛肉,被抓到,轻则重罚,重则……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离见他紧张,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你别怕!” “不是我们杀的!” “前几日我们跟着阿翁去城外踏青。” “正好碰到一户农家的牛失足摔下了山坡,眼看就活不成了。” “那农户哭得死去活来,我们看着可怜,就花钱把那头死牛买了下来。” 王离说得眉飞色舞。 “这可是陛下特许的!意外死亡的牛,只要上报官府,是允许发卖的!” “我们可是走了正规流程的!这十斤,是特地给你留的!” 王黛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证明她哥所言非虚。 子池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钻了律法的空子。 不过,即便如此,吃牛肉依旧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但…… 看着那鲜红的牛肉,子池的口水不争气地开始分泌。 多久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吃的不是羊肉就是鸡肉,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十斤鲜美的牛肉就摆在面前…… 必须吃! “咳咳。” 子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 “既然是合法合规的,那……不吃白不吃。”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牛肉的顶级吃法!” “顶级吃法?” 王离和王黛都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牛肉不就是煮或者烤吗?” 子池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格局小了不是?” “今天,我们吃火锅!” “火锅?” 兄妹俩面面相觑。 子池也不多解释,直接开始指挥。 “走,去我那儿!” “王离,你力气大,把这牛肉给我切成片!越薄越好!” “记住,一定要薄如纸翼,这样才入味!” “啊?我切?” 王离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他堂堂通武侯之孙,未来的将军,居然要干庖厨的活? “让你切你就切,哪儿那么多废话!” 子池瞪了他一眼。 “这事儿能让外人知道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王离一想也是,只好苦着脸,拿起刀开始跟那块牛肉较劲。 子池则拉着王黛,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找了个借口支开下人,然后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的仙田,一片生机勃勃。 一排排火红的辣椒挂在枝头,饱满得快要滴出水来。 旁边是长势喜人的大葱、生姜、还有已经结成蒜头的紫皮大蒜。 这些,可都是大秦难得一见的宝贝! 子池熟练地摘了一大把辣椒,又拔了几根大葱,挖了几块姜和蒜。 搞定! 他带着这些秘密武器回到房间,王黛看到那红彤彤的辣椒,眼睛都直了。 “子池,这是什么果子?长得好生奇怪。” “这叫辣椒,待会儿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子池神秘一笑,转身就去了庖厨。 他命人架起一口大锅,将几根敲碎的大棒骨扔进去,加入清水,用大火熬煮。 等到汤色渐渐变得奶白,浓郁的骨香飘散出来。 子池才将自己带来的葱段、姜片、蒜瓣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咕嘟咕嘟……” 汤底翻滚着,香气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子池又取出了自己秘制的精盐。 这盐洁白如雪,细腻无杂,是他在空间里用特殊方法提纯的,比市面上那些又苦又涩的粗盐好上千百倍。 他捻起一撮,均匀地撒入汤中。 “好了,把汤盛到铜锅里,端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 子池的房间里,一张矮几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锅中间有一个烟囱状的凸起,下面燃着上好的木炭,让锅里的汤始终保持着沸腾。 旁边摆着几盘肉。 一盘是王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切好的牛肉片,虽然厚薄不均,但也勉强能看。 另外几盘是子池让庖厨准备的羊肉卷和一些时令蔬菜。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子池亲手调配的蘸料。 他将辣椒和蒜瓣捣碎,用热油一泼。 那股辛辣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呛得王离和王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 “我的天,子池,你这是什么东西,也太冲了!” 王离揉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子池却得意洋洋。 “这可是好东西!” “来,我教你们。” 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放进沸腾的汤底里,口中念着。 “七上八下,默数几秒,等肉变色,就可以吃了。” 说着,他将烫好的牛肉片在香辣的蘸料里滚了一圈,然后送入口中。 “嗯!” 子池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 鲜嫩的牛肉,裹挟着浓郁的骨汤,再配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 太爽了! 王离和王黛看得目瞪口呆,学着他的样子,也夹起一片牛肉烫了起来。 当那口混合着肉香、汤香、料香的牛肉滑入喉咙时,兄妹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唔!” 王离含糊不清地叫着,眼睛里全是震撼。 “好吃!太好吃了!” 王黛也是小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根本停不下筷子。 “这……这真是人间美味!” 三人围着小小的铜锅,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就在他们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何物如此之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房间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生。 三人动作僵住,缓缓地扭过头去。 只见刚下早朝的始皇帝,一身玄色常服,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铜锅。 “哐当!” 王离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跪了下去,整个人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陛下饶命!” “臣……臣不是故意的!臣再也不敢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私食牛肉”四个大字,和背后那冰冷的律法。 完了! 这下死定了! 子池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迅速站起身,挡在了王离和王黛身前,对着始皇帝躬身行礼。 “孙儿见过皇爷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皇爷爷日理万机,辛苦了。” “孙儿正和朋友们弄些新奇的吃食,味道是重了些,扰了皇爷爷的清净。” 子池主动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王离和王黛魂都快吓飞了的举动。 他侧过身,指着那锅沸腾的牛肉,对始皇帝发出了邀请。 “皇爷爷,要不……坐下一起尝尝?” 第71章 好一个割韭菜! 王离和王黛兄妹俩的呼吸都快停了。 邀请始皇帝吃私宰的牛肉? 子池一定是疯了! 王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拼命给子池使眼色,让他别再火上浇油。 然而,始皇帝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眼眸里竟然流露出好奇。 “香。” “确实很香。”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 “这是何物?” 子池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一半。 他就赌皇爷爷的好奇心会战胜一切。 赌对了! “回皇爷爷,此物名为火锅。” 子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拉开一张椅子,姿态恭敬。 “一种新奇的吃法,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始皇帝的目光在跪地发抖的王离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王黛,最后落回到子池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在子池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无异于一道赦免令。 王离整个人都软了,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 “愣着干什么?” 子池踢了踢王离的腿。 “还不快给皇爷爷拿一副新的碗筷!” “哦哦哦!” 王离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乱地去拿备用的餐具。 子池则亲自拿起一双长筷,夹起一片最嫩的牛肉,在沸腾的汤中涮了涮。 “皇爷爷,您看。” “这牛肉片,讲究一个七上八下。”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 “在汤里涮几下,肉色一变,就可以吃了。” 说着,他将烫好的牛肉片,放入始皇帝面前的蘸料碗里,轻轻滚了一圈。 那股辛辣与肉香混合的霸道气味,再次升腾起来。 始皇帝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片沾满了红色碎末的牛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唔!”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在尝到这口滋味后,脸上也露出惊异。 牛肉的鲜嫩、骨汤的醇厚、蘸料的辛辣…… 无数种滋味在口腔里炸裂,层层递进。 “好!” 始皇帝的眼睛亮了。 “好一个火锅!” 他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片,学着子池的样子涮了起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 一片,又一片。 始-皇帝彻底被这种新奇的美味征服了,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王离和王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陛下吗? “此物,甚好!” 始皇帝放下筷子,端起蘸料碗,仔细端详。 “只是,这蘸料里的盐……为何没有丝毫苦涩之味?” 来了! 子池心中一定。 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回皇爷爷,因为孙儿用的,不是普通的粗盐。” “此乃精盐。” “精盐?” 始皇帝眉头一挑。 “正是。” 子池解释道, “孙儿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将粗盐中的杂质和苦味都去除了,只留下纯粹的咸味。” 始-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是只懂征战的君主,他更清楚盐对于一个帝国意味着什么! “此法,可否大规模施为?”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 “当然可以!” 子池肯定地回答, “而且方法简单,成本低廉!” “好!” 始皇帝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太好了!” 国库空虚,是他近来最头疼的事情。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长城,建驰道,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这精盐的出现,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看着桌上这令人欲罢不能的火锅,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自信的皇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传朕旨意!” 始皇帝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 “三日后,于咸阳宫设宴,遍请百官!” “朕要让他们,也尝尝这人间美味!” 他看着子池,眼神里满是赞许和狡黠。 “顺便,也让他们为我大秦的国库,出点力。” 子池心领神会,笑着接话道: “皇爷爷这是准备……割韭菜了?” “割韭菜?” 始皇帝愣住了,显然没听懂这个新词。 子池指了指盘子里作为配菜的韭菜,笑着解释: “皇爷爷您看,这韭菜,割了一茬,过段时间,它自己又会长出来。” “还可以再割。”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始皇帝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割韭菜!” “好一个割韭菜!” “朕的这些臣子,可不就是一茬一茬养肥了的韭菜嘛!” 他指着子池,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传令下去,立刻筹备!” …… 始皇帝要设宴遍请百官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朝堂之上,官员们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怎么突然要设宴了?” “是啊,国库紧张,前些日子治粟内使还在哭穷,说米仓都快跑老鼠了。” “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喜事?我看未必。你们别忘了,陛下的宴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一个老臣忧心忡忡地说道,引来一片附和。 “是极是极,每次赴宴,都得准备厚礼,不然回头就给你小鞋穿。” “我那点俸禄,还不够买一件像样的礼物呢!” 就在众人唉声叹气,猜测圣意的时候,通武侯王翦,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王老将军,您可算来了!” 丞相李斯第一个迎了上去,拱手笑道: “您老消息灵通,可知陛下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翦捋了捋胡须,看了一眼满堂愁眉苦脸的同僚,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药?什么药?” “老夫只知道,陛下磨好了镰刀,准备……割韭菜了。” “割韭菜?” 李斯懵了。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但他们从王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尤其是和钱粮打交道的官员,更是心里直打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治粟内使。 治粟内使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下来了。 他连忙摆着手,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别看我!都别看我!” “我就是个管账的,穷得很!” “你们看我这袖子!” 他使劲抖了抖自己的袖袍, “两袖清风!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他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模样,引得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第72章 咱们得先分个类 与此同时,章台宫内。 始皇帝和子池正对着一卷竹简,指指点点。 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秦朝堂上所有高级官员的名字和职位。 “皇爷爷,咱们得先分个类。” 子池拿起一支笔,在竹简上画着。 “比如李斯、王翦这些,位高权重,家底殷实,算是特级韭菜,可以多割点。” “还有下面这些将军列侯,常年有赏赐,家里肯定也屯了不少好东西,算是一级韭菜。” 始皇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甚至亲自上手,在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个肥硕的圈。 “这个冯去疾,为人圆滑,最擅长敛财,他家绝对是个大户!” “还有他,赵亥,朕上次去他家,看到一个珊瑚树,比朕宫里的都大!必须重重地割!” 祖孙二人凑在一起,活脱脱两个准备分赃的土匪头子,将满朝文武安排得明明白白。 “皇爷爷。” 子池忽然停下笔,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割韭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嗯?” 始皇帝抬起头。 “水至清则无鱼,官员有些家底,可以理解。” “但若是贪腐成风,侵占民脂民膏,那动摇的,可是我大秦的根基。” 子池的话,让始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孙儿以为,堵不如疏。” 子池继续说道, “这次借着精盐和火锅,我们可以从他们手里换取大量的金钱来充实国库。” “但以后,我们更应该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律法,明确规定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碰。” “同时,也可以开辟一些正当的渠道。” “比如,允许他们用钱来换取一些非核心的爵位,或者投资一些由朝廷主导的产业。” “这样,既能满足他们对财富和地位的追求,又能将他们钱,转化为大秦发展的动力。” “让私人的财富,变成国家的财富。” 始皇帝静静地听着。 子池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将大臣们藏于地窖的金银,光明正大地变成国库里实实在在的粮草兵器! “好!” 始皇帝重重地点头。 “就依你所言!” “这次宴会,不只是割韭菜!” “更是要给他们,立一个新的规矩!” 始皇帝捏着那份子池手书的韭菜名单,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好!好得很呐!”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却冰冷得吓人。 “朕宵衣旰食,国库里跑耗子,他们倒好,一个个富得流油!” “这个冯去疾,朕记得他上次还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始皇帝指着名单上那个被画了肥硕圆圈的名字,气得笑了起来。 “结果呢?他家地窖里的金子,比朕的内帑都多!” “还有这个赵亥!” 始皇帝的指头重重点在另一个名字上。 “珊瑚树!比朕的都大!他怎么敢的!” 帝王的怒火,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子池却很平静。 他看着自家皇爷爷暴跳如雷的样子,开口道: “皇爷爷,这不怪他们。” 始皇帝猛地转头,锐利的眼神盯着子池。 “不怪他们?难道怪朕吗!” “怪制度。” 子池不闪不避,迎着始皇帝的目光。 “大秦的律法,只告诉了他们什么不能做,却没有告诉他们,有了钱之后,该怎么花。”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官当到顶了,爵位也封到头了。” “剩下的不就是追求财富,荫庇子孙吗?” “我们堵不住的。” 子池摇了摇头。 “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把钱藏在地窖里发霉,不如给他们一个花钱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抢着把钱掏出来的机会。” “让这些私人的钱,变成我们大秦的驰道,变成我们北伐的粮草,变成我们南征的兵器!” 始皇帝的怒气,在子池这番话里,渐渐平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变得深沉。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贪婪的臣子,而是一座座等待开采的金山。 “就按你说的办。” 始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今天,朕不只要割韭菜。” “朕还要给他们,种上一片新的田!” …… 咸阳宫外,车马如龙。 前来赴宴的百官,个个衣着光鲜,手里却都捧着或大或小的礼盒。 只是,往日里那种争相献宝的积极劲儿,今天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礼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陈郡守,你这箱子可不小啊,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一个官员皮笑肉不笑地问着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同僚。 陈郡守闻言,立刻把怀里的木箱抱得更紧了。 他干笑两声: “嗨,哪有什么宝贝,就是些家乡的土特产,给陛下和皇孙尝个鲜。” 心里却在骂娘。 土特产? 我这箱子里装的可是东海明珠! 本来是想求陛下开恩,把今年的赋税缓一缓的。 现在倒好,怕不是要肉包子打狗! “听说了吗?皇孙殿下管咱们这叫……叫割韭菜。” 另一个角落,几个御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这词儿新鲜,但意思可太明白了!” 刘御史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一脸愁容。 “我今天出门前,特地在府里吃了三大碗饭,两个炊饼。” 王御史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颇为得意。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从一个吃饱了的人身上,把钱给割走!” “高!王兄实在是高!” 众人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众人进入章台宫大殿。 当他们看到高坐上首的始皇帝,以及他身边安然落座的子池时,心里的鼓点敲得更密集了。 尤其是……始皇帝今天居然在笑! 那不是平日里威严的笑。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看到了肥羊的屠夫,露出的那种欣慰的笑! 完了! 今天这刀,是躲不过去了!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孙殿下!” 众人山呼行礼,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始皇帝的死亡微笑给盯上。 “众卿平身,赐座。” 始皇帝的声音带着温和。 百官们战战兢兢地坐下,看着面前案几上摆放的菜肴,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菜肴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香味。 太香了! 可越是香,他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饭,绝对不是白吃的! 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宫廷乐师在卖力地演奏着雅乐,但那乐声在众人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魔音。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丞相李斯,缓缓拿起了筷子。 作为百官之首,他不能让场面一直这么僵着。 第73章 此物,名为精盐 紧接着,通武侯王翦,也面无表情地动了筷。 老将军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吃饭而已,还能吃出花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大佬身上。 只见李斯夹起一片泛着油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片。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放入口中。 下一秒。 李斯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动作瞬间加快! 那双平日里写下无数政令的手,此刻竟带上了急不可耐的意味! “嗯!!” 李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此物……此物何名?竟如此鲜美!” 他顾不得仪态,又夹起一片,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酱料,再次送入口中。 “嘶……妙!实在是妙啊!” “这盐,竟无半点苦涩!这酱料,更是将肉的鲜味提到了极致!” 另一边,王翦的动作同样不慢。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块,放进嘴里。 这位一生都面沉如水的老将军,眉头猛地一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将面前那盘肉,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消灭。 那吃相,比在军营里抢饭的亲兵还要凶猛! 有了两位大佬的带头,剩下的官员哪里还忍得住? 那股霸道的香味,早就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抓心挠肝了。 “我来尝尝!” “哎呀,这个鱼,怎么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我的天,这菜叶子都这么好吃?” “快!给我来一碗米饭!此等佳肴,不配三碗米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刚刚还小心翼翼,护着钱袋子的大秦百官,此刻彻底沦陷了。 他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哪里还有半点朝堂重臣的威仪。 角落里,那个提前吃饱了的王御史,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口菜。 当那股鲜、香、麻、辣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时,王御史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之前吃下去的那三大碗饭,两个炊饼。 瞬间变成了世界上最碍事的东西。 他想吃! 他想把眼前所有的菜都吃一遍! 可是,他饱了! 他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种悔恨,涌上心头。 王御史看着周围狼吞虎咽的同僚,再摸摸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悲从中来。 高坐上首的子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计划通的笑容。 一群几十年都吃着蒸煮白水肉,用着粗盐苦盐的古代人。 拿什么,来抵挡精盐、香料、火锅和炒菜的降维打击? “韭菜们。” 子池在心里默念。 “欢迎来到,美食的世界。” “准备好你们的钱包了吗?” 酒足饭饱。 宴席,终于落下了帷幕。 可大殿里的气氛,却比开宴时还要热烈百倍。 一个个挺着滚圆肚皮的大秦重臣,围在一起,意犹未尽。 “妙啊!实在是妙啊!” “老夫活了六十载,今日方知,何为人间至味!” “那个叫火锅的东西,简直是神仙吃食!陛下,此物当真不是天宫之物吗?” “还有那炒菜,猛火快攻,竟能将菜叶的清香激发到如此地步!” 百官们热烈地讨论着,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一场,征服了味蕾的战争。 丞相李斯抚着肚子,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始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 “臣,斗胆请问!” “此等佳肴的烹饪之法,究竟为何?尤其是那调味之物,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李斯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望向了始皇帝。 他们不仅想知道,更想学! 要是自家庖厨能学得一招半式,那以后…… 嘶! 光是想想,口水就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始皇帝看着下方一张张渴望的脸,与身旁的子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此事,非朕之功。” 始皇帝缓缓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而是朕这皇孙,子池的功劳。” 唰!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少年。 子池? 是他搞出来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难不成还是个厨神? “将东西,呈上来吧。” 始皇帝淡淡吩咐。 王内使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端上两个托盘。 一个托盘上,放着一个琉璃碗,碗中盛着雪白细腻的粉末。 另一个托盘上,则摆着十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散发着异香。 “诸位爱卿今日所尝之美味,其关键,便在于此二物。” 始皇帝指着那碗白色的粉末。 “此物,名为精盐。” 精盐? 百官们面面相觑。 盐,他们当然认识。 可他们平日里用的,都是泛着青灰色的粗盐,颗粒大不说,还带着一股苦涩味。 眼前这玩意儿,洁白如雪,细腻如沙。 这也是盐? “陛下,这……这真是盐?” 一个官员忍不住上前一步,伸长了脖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自然。” 始皇帝示意王内使将托盘端下去,让众人传看。 当那碗精盐传到一位官员手中时,他颤抖着手指,捻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甜的!” “不对,是鲜的!” “没有半点苦涩!入口之后,反而有一股回甘!” “天啊!这世上竟有如此纯净之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手,都想亲自尝一尝这传说中的神仙盐。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李斯作为百官之首,好不容易才抢到机会,捻了一点。 那纯粹的咸鲜在舌尖化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布满了震撼。 作为丞相,他想到的,远比味道要多。 盐,国之命脉! 若大秦的盐,都能变成此等品质…… 那对民生,对军队,乃至对整个帝国的财政,将是何等巨大的提升! 他猛地抬头,看向子池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皇孙,而是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宝库! “陛下!” “此精盐,不知产量如何?” 李斯急切地问道。 始皇帝面露为难之色。 “此盐提炼之法,颇为繁复,耗费巨大,产量嘛……确实不高。” 听到这话,百官的心都凉了半截。 产量不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以后很难再吃到了? 一想到又要回去吃那些苦涩的粗盐,就着白水煮肉。 所有人都感觉人生瞬间变得灰暗。 始皇帝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 “不过,诸位皆是为我大秦立下汗马功劳的栋梁。” “今日,朕便做主,将这些精盐与秘制料包,赏赐给诸位爱卿。” “便按官职高低,分发下去吧。” 第74章 这只是开胃小菜 此言一出,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陛下圣明!” “谢陛下隆恩!”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叩谢领赏时,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祖父,孙儿以为,此举不妥。” 子池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皇帝赏赐,你居然说不妥? 始皇帝眉头一挑,配合地问道: “哦?有何不妥?” 子池不卑不亢,朗声说道: “祖父,精盐产量稀少,乃是事实。” “今日在座的,皆是朝廷重臣,无论官职高低,都为大秦呕心沥血。” “若只按官职分配,官职低者,所得甚少,岂不寒了他们的心?” “孙儿以为,宝物难得,更应公平。” 这话说的,简直是正义凛然,大公无私。 那些官职较低的官员,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长安君!真是吾辈知己啊! 李斯等高官则是眉头微皱,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始皇帝沉吟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子池嘴角微微上翘,终于图穷匕见。 “孙儿以为,不如……让诸位大人,自己出钱购买。” “价高者得,如此一来,既显公平,又能为国库增添一笔收入,岂不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 百官们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子池,又看了看始皇帝。 这爷孙俩,是在唱双簧吗? 搞了半天,不是赏赐,是要卖给他们? 而且还是价高者得? 始皇帝故作沉思,半晌,才缓缓点头。 “子池所言,不无道理。”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他看向王内使。 “这精盐,便定价十两上币一百克。” “附赠秘制料包一份。” 十两上币! 一百克! 这个价格一出,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两上币?他怎么不去抢!” “疯了!这简直是天价!现在一石上好的粟米才多少钱?” “一百克……那才多大一点?就够炒两个菜吧?” 要知道,此时的大秦,一两上币的购买力极高。 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开销,也用不了几两。 十两上币,都足够在咸阳城外买一小块地了! 用买地的钱,去买一撮盐? 所有人都觉得始皇帝和子池疯了。 然而。 就在众人喧哗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要十份!” 是丞相李斯! 他面色严肃,第一个站了出来。 众人皆惊。 十份? 那可就是一百两上币! 疯了!丞相也疯了! 李斯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这东西,是战略物资! 别说十两,就是二十两,他也得拿下! 有了李斯带头,通武侯王翦也闷声闷气地开口。 “五份。” 老将军言简意赅,但分量十足。 两位大佬一出手,剩下的官员们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玩意儿产量稀少! 今天不买,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一想到那美味,再想想自己府上娇妻美妾期盼的眼神,还有宴请同僚时能拿出的排面…… “我要三份!给我来三份!” “别挤!王大人,你踩到我的脚了!我要五份!” “陈郡守!你个老匹夫!去年水患你哭穷,说治水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买盐比谁都快!” “曾大人!你不是号称两袖清风,家无余财吗!你怀里揣着的是什么!拿出来!” 刚刚还满口仁义道德的大秦百官,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们争先恐后,挥舞着钱袋,甚至有人直接解下腰间的玉佩当作抵押。 那个之前哭穷的陈郡守,此刻满脸通红,从靴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吼得嗓子都哑了。 “谁说我没钱!这是我给我家老婆子攒的棺材本!今天我拿出来!我要八份!” 角落里,提前吃饱的王御史,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摸了摸自己撑得滚圆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些为了几包盐就快打起来的同僚。 一种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他错过的,哪里是一顿饭。 他错过的,是一个世界啊! 短短半个时辰。 王内使带来的所有精盐和料包,被抢购一空。 负责记账的小内史,手都写酸了。 他颤抖着将账本呈给始皇帝。 始皇帝接过一看,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上面的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几万两上币!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国库就凭空多出了几万两上币的收入! 这帮平日里哭穷比谁都厉害的老东西,居然这么有钱! 始皇帝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惋惜。 惊喜的是,找到了新的创收之道。 惋惜的是,盐还是准备得太少了,这要是再多准备十倍…… 他看向子池,眼神复杂。 “好小子,朕还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也小瞧了这帮臣子的家底。” 子池嘿嘿一笑,凑到始皇帝耳边,低声说道。 “祖父,别急啊。”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开胃小菜。” “孙儿还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藏在床板底下,埋在后院树下的钱,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 始皇帝瞳孔一缩,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还有办法?”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吐出来?” 始皇帝重复着子池的话,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这个孙儿,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子池咧嘴一笑。 “祖父,这盐,咱们还可以再卖一次。” “再卖一次?” 始皇帝眉头一皱。 “可你刚刚不是说,这精盐产量稀少,今日卖完,以后就没了?” “君无戏言,朕岂能出尔反尔?” 子池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 “孙儿没说现在就卖。” “咱们可以搞个预订。” “预订?” 始皇帝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子池清了清嗓子。 “就是告诉他们,东西现在没有,但是可以先交钱,排队等着。” “半年!咱们就说,下一批精盐,要半年后才能制出来。” “而且,这也是最后一批!以后,咸阳城内,绝不再公开售卖!” 子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蛊惑。 “您想啊,今天没抢到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些只买了一两份的,回去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 “咱们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最后的机会,他们会不会疯?” 始皇帝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小子的心,比煤炭还黑! 这是要把那帮大臣的骨髓都榨出来啊! “好!” “好一个预订!” 始皇帝一拍大腿,龙颜大悦。 “就这么办!” “赵高!” 候在一旁的赵高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奴婢在。” “传朕旨意!” “即日起,于赵府令府上设一登记处,凡欲购买精盐者,皆可前往登记预订。” 第75章 人没抓到 “每份价格不变,仍是十两上币。” “半年后,凭登记凭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另外,告诉他们!” 始皇帝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此为最后一次售卖,逾期不候!” 赵高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赶紧应下。 “诺!” …… 消息一传出,整个咸阳宫,不,是整个咸阳的官场,都炸了! 可以预订! 半年后交货! 而且是最后一次! 那些刚刚因为没抢到盐而捶胸顿足的官员,瞬间满血复活。 那些只抢到几份,正盘算着是送礼还是自己留着吃的官员,眼睛都红了。 最后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就真的没了! 一时间,赵高的府邸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赵府令!赵大人!给我记上!我要五十份!” 一个脑满肠肥的官员,气喘吁吁地挤到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张钱庄的票据。 “五十份?张大人,你家是开盐铺的吗?” “你管我!我乐意!” “赵大人,别理他!先给我记!一百份!” “我出一百二十份!” 场面再度失控。 上次是抢现货,这次是抢名额。 那疯狂的劲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那个用棺材本买了八份的陈郡守,这次又来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激动。 “赵大人!” 他挤到赵高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臣……老臣要三百份!” 赵高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掉了。 “陈郡守,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三百份? 那就是三千两上币! 这老头疯了吗? 陈郡守老泪纵横,抱着赵高的大腿不撒手。 “赵大人,您就给老臣记上吧!” “老臣不管!老臣把郡守府都抵押了!这三百份,老臣要定了!” “这是给陛下尽忠!是为了大秦的国库!” 他喊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周围的官员们都看傻了。 连府邸都抵押了?要不要这么拼! 赵高和几个帮忙的宦官,从白天一直忙到深夜,才总算把所有预订的人名和数量整理完毕。 当那本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和数字的账册,再次呈到始皇帝面前时。 即便是威加四海的始皇帝,也忍不住眼皮狂跳。 他颤抖着手,翻开账册。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映入眼帘。 五十份。 一百份。 三百份!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个他熟悉的名字。 这些人,平日里在朝堂上哭穷,个个都说自己为国为民,家无余财。 现在看来,全是放屁! 始皇帝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陈郡守,三百份”那一行上。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子池。”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来看。” 子池凑了过去,目光落在账册上,嘴角噙着笑意。 “祖父,看到了吧。” “一个偏远郡县的郡守,随手就能拿出三千两上币。” “您猜猜,他治下的黔首,过的是什么日子?” 始皇帝沉默了。 他高坐于庙堂之上,看到的,永远是臣子们想让他看到的。 是大秦的强盛,是四海的臣服。 可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那些被层层官吏遮蔽的角落里,又藏着多少龌龊? 子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大秦的律法,严苛无比。” “可这些律法,更多的是针对黔首百姓。” “对于官员,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郡县官员,约束力又有多少?” “他们欺上瞒下,鱼肉百姓,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藏于密室,埋于后院。” “陈郡守,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这本账册上,又有多少个陈郡守?” 始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胸中,有一股滔天的怒火,正在疯狂燃烧。 这些帝国的蛀虫! “朕明白了。” 始皇帝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森然的杀意。 “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朕要制定一部新的律法,一部专门针对官员的律法!” “凡贪腐者,严惩不贷!” “朕要让这些蛀虫,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给朕吐出来!” 看着始皇帝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子池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有些事,他不需要说得太透。 只需要点燃引线。 以始皇帝的雄才大略和铁血手腕,自然会把剩下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夜深了。 宫殿里烛火通明。 始皇帝的心情,却像是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品尝到了割韭菜的甜头,看着那天文数字般的预订金额,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子池,这法子好是好,就是……” 始皇帝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什么时候,咱们再来一次?” 子池闻言,哭笑不得。 “祖父,可不能再来了。” “韭菜割得太狠,是会死掉的。” “得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回血。” “回血?” “就是让他们再攒点钱。” 子池解释道, “不然,下一次,就真榨不出油水了。” 他可不想因为割韭菜太频繁,导致大秦的官员体系直接崩盘。 那乐子可就大了。 始皇帝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母亲的事,朕派人去查了。” 子池的心,猛地一跳。 始皇帝放下茶杯,神色有些复杂。 “胡亥那小子,递了份奏书上来。” “说琅琊郡那边,李信围剿儒家余孽的时候,似乎有你母亲的踪迹。” “但……人没抓到。” 始皇帝看着子池,叹了口气。 “朕已经传令下去,让他们继续追查。” “你放心,只要她没犯下滔天大罪,朕可以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你是朕的皇孙。” 始皇帝的话,让子池的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有太多的感情。 但血脉亲情,终究是无法割舍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子池便起了床,径直朝着咸阳宫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他开辟出来的一片试验田。 还没走近,就看到禁卫首领带着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那里。 “公子!” 禁卫首领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子池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了那片绿油油的田地。 田垄之间,一株株从未见过的作物,正舒展着肥厚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土豆和红薯。 长势喜人。 负责照料这些作物的大秦黔首们,看到子池,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露出了敬畏的笑容。 子池走到田边,蹲下身,轻轻扒开一株土豆苗根部的土壤。 几颗圆滚滚的小土豆,已经悄然成形。 他笑了。 这,才是他想给始皇帝,给这个帝国,带来的最大惊喜。 盐,能充盈国库。 而这些东西,能让天下人,再无饥馑。 第76章 咱们得发展啊! “都仔细着点!” 子池蹲在田垄边,手里捏着一只青色的肥硕虫子,对着旁边几个负责照料田地的黔首叮嘱道。 “这玩意儿,叫土豆,还有那边那个,叫红薯。” “都是能让咱大秦百姓填饱肚子的宝贝。” “现在没有农药,杀虫除草,全靠你们一双手,一双眼。” 他将手里的虫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看到虫子,就给我捏死!” “看到烂叶子,就给我摘了!” “这事要是办好了,你们就是大秦的功臣!” 那几个黔首都是从附近村落里挑选出来的老农,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 此刻听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子如此郑重地交代。 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 “公子放心!俺们一定把这些宝贝庄稼伺候好!” “对!谁敢偷懒,俺第一个不答应!”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禁卫首领。 “这里就交给你了,日夜巡逻,一只鸟都不能让它飞进来。” “喏!” 禁卫首领轰然应诺。 交代完所有事情,子池才转身,朝着咸阳宫的方向走去。 今天,有好戏看了。 章台宫。 大秦帝国的权力中枢。 百官分列,气氛肃穆。 一道厚重的屏风之后,子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偷听朝会,他已经是惯犯了。 始皇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殿上,丞相李斯正手持玉笏,高声奏报。 “启奏陛下!” “骊山工程浩大,所用刑徒数十万。” “近来,刑徒滋事,杀兵逃亡之事屡有发生,已然危及咸阳周遭黔首安危!” 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始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面无表情。 “说。” 李斯躬身,眼中闪过厉色。 “臣提议,将骊山刑徒,每千人为一队进行编组。” “若队中有一人逃亡……” “则,全队格杀勿论!” “嘶——”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法子,太狠了! 一人犯错,千人陪葬! 始皇帝的眼睛却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准奏!”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陛下,万万不可!”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无比刚直的声音响彻大殿。 御史大夫周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直视着御座上的始皇帝,毫无畏惧。 “陛下!此乃株连之法,绝不可行!” “刑徒之中,不乏冤屈之人,或因小罪,或遭牵连。” “为一人之过,而屠戮千人,此举有悖天理,更会令陛下圣誉蒙尘啊!” 始皇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周瑞,你好大的胆子!” “你在教朕做事?” 李斯也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周瑞。 “周御史,你说得轻巧。若不用此法,你可有良策,能遏制刑徒逃亡?” 周瑞被问得一滞,老脸涨得通红。 他梗着脖子。 “臣……臣虽无良策,但深知此法不仁!” “若陛下执意推行,史书工笔,将如何记载今日之事!” “放肆!” 始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 “史书?朕就是史书!” “朕说的话,就是天理!” 周瑞看着暴怒的始皇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位刚愎自用的君王,已经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 他惨然一笑,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对着始皇帝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不纳忠言,是臣之失职。” “既如此,臣唯有以死明志,以正视听!”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殿中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周大人!” “不要!” 百官惊呼,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瑞的身体软软地滑落,额头上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下的金砖。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屏风后的子池,也皱紧了眉头。 真是个倔老头。 始皇帝坐在御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有滔天的怒火,也有一闪而过的惋惜。 “拖……拖下去!”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厚葬!”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 “退朝!” 甩下两个字,始皇帝头也不回地走下御座,大步流星地朝着偏殿走去。 百官噤若寒蝉,跪伏于地。 …… 偏殿内。 始皇帝一脚踹开殿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殿,最后定格在一面巨大的屏风上。 “出来吧!” 子池叹了口气,从屏风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祖父。” 始皇帝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都听到了?” “嗯。” “你说!朕错了吗?!” 始皇帝的质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心里舒坦的答案。 子池看着他,神色平静。 “祖父,您没错。” 始皇帝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子池继续说道: “周御史也没错。” “他只是在用他的性命,去捍卫他自己心中的那个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您。” 这番话,让始皇帝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对。 是周瑞自己要寻死,与朕何干! 他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大半。 子池看着他的神色变化,话锋一转。 “其实,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来看,李丞相这个法子,还真有点东西。” 始皇帝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祖父您想,这千人一队,里面肯定有同乡,有亲戚,甚至有父子兄弟。” “一个人想跑,他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连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就叫……人性捆绑。” 子池抛出了一个新词。 “用亲情和乡情做锁链,比任何铁链都管用。” “这法子,能用最小的成本,达到最大的威慑效果,短期内,确实是解决骊山之患的最优解。” 始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不愧是朕的麒麟孙! 看问题就是透彻! “但是……” 子池又是一个转折。 “祖父,咱们大秦,不能总是停留在怎么管和怎么堵的层面上。” “光是维持现状,是不够的。” “咱们得……发展啊!” “发展?” 始皇帝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如何发展?是朕的粮仓不够满?还是朕的军队不够强?” 他接连发问。 “亦或是,朕颁布的国策,出了问题?” 第77章 这不公平! 子池摇了摇头。 “都不是。” “粮食,孙儿已经找到了亩产千斤的神物,足以让大秦再无饥馑。” “兵力,我大秦虎狼之师,横扫六合,天下无敌。” “国策,严刑峻法,虽有争议,但却是乱世之后,稳固江山的不二法门。” 始皇帝皱起了眉头。 “那依你之见,制约我大秦发展的,究竟是什么?” 子池目光灼灼地看着始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祖父,制约大秦发展的关键,不是粮食,不是兵力,更不是国策……”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始皇帝匪夷所思的答案。 “是刑徒!” “就是您和满朝文武,都视作累赘和麻烦的……那数十万刑徒!” 始皇帝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始皇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锐利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刑徒? 制约大秦发展的,是那群如同蝼蚁一般,被踩在脚底的刑徒? 这算什么答案! 他正要开口呵斥,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赵高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丞相李斯、左丞相冯去疾、上将军王翦,于殿外求见。”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子池,眼神复杂。 这小子,总能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 “让他们进来。” “诺。”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李斯、冯去疾、王翦三人身着朝服,快步入内,神色皆是凝重。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躬身行礼。 “免礼,赐坐。” 始皇帝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三人落座,但都只是浅浅地坐了半个臀部,姿态恭敬。 李斯率先开口,拱手道: “陛下,御史周瑞……臣已命人妥善安葬,并抚恤其家人。” 冯去疾紧跟着补充道: “陛下,周瑞之事,乃其一人之愚见,万不可因此动摇国之大策啊!” 他言辞恳切,满脸忧虑。 “骊山刑徒,多为六国余孽,心怀叵测。若不以重刑威慑,恐生大乱!” “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心软!” 始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子池。 “心软?” 始皇帝冷哼。 “朕的麒麟孙,可不是这么看的。” 他话锋一转,直接把子池推到了台前。 “子池以为,制约我大秦发展的,恰恰就是这数十万刑徒。” 此言一出,李斯和冯去疾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子池身上。 王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惊奇之色。 李斯眉头紧锁,率先发难道: “殿下年幼,恐不知天下局势之复杂。” “刑徒之患,在于其心不归秦。他们是六国的根,是前朝的魂!” “对这些人,只能用最严酷的律法,磨掉他们的傲骨,打碎他们的幻想!”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冯去疾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李相所言极是!殿下仁善,但治国不能仅凭仁善之心。” “对这些亡国之人,任何怜悯,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两位大秦的顶梁柱,一左一右,直接把子池的观点给定了性。 年幼无知。 妇人之仁。 子池面对两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笑。 “两位丞相,小子想请教一个问题。” “这些刑徒,算不算我大秦的子民?”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问题? 子池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御座之上的始皇帝。 “既然他们身在我大秦的疆域之内,那他们就是大秦的子民!” “什么六国余孽?六国早就亡了!” “是被祖父,被王翦老将军,被大秦的虎狼之师,亲手扫灭的!” “现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祖父您,大秦始皇帝!” 子池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两位丞相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六国余孽。” “是看不起我大秦的赫赫战功,还是不承认祖父统一天下的伟业?”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斯和冯去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殿下慎言!臣等绝无此意!” 两人慌忙起身,躬身请罪。 始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说得好! 说得痛快! 这天下,就是朕的天下! 子池看着二人,语气陡然变得犀利。 “那小子再问一句。” “这些刑徒,真的是罪大恶极之辈吗?” “据我所知,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当年六国战场上的俘虏,是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黔首!” “他们有得选吗?” “国破家亡,他们已经是天下最可怜的人!凭什么还要承受这无休止的惩罚?” “反观那些真正的六国王室贵族,那些真正该为战争负责的人,他们现在在哪?” 子池的目光直视着李斯。 “他们有的被祖父您迁至咸阳,好吃好喝地供着,享受着远超普通百姓的优待!” “有的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我大秦的官员!” “凭什么?!” 子池一声质问,宛如惊雷。 “让无罪的黔首,去修皇陵,去筑长城,活得猪狗不如!” “让有罪的贵族,却在咸阳城里,锦衣玉食,安享富贵!” “这就是两位丞相所说的,大秦的律法吗?!” “这就是足以稳固江山的,不二法门吗?!” “这不公平!” 一连串的质问,让整个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冯去疾更是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不敢与子池对视。 始皇帝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子池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是啊。 不公平。 子池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知道,光有情绪输出是不够的,还得有数据支撑。 “我们再来算一笔账。” “如今在骊山,在上郡,在九原,在桂林,在象郡……在我大秦各个需要苦役的地方,刑徒的总数,早已超过了百万之众!” “百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始皇帝在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百万人,每天都在进行着最繁重的劳作。” “他们住着最差的棚屋,吃着最糙的粮食,心中却积攒着山一样高的怨恨!” “他们是人,不是牲口!” “他们会累,会病,会死,更会恨!” “为了看管这百万人,防止他们逃跑和暴动,我们又需要投入多少兵力?多少钱粮?” “这些开支,从哪里来?” 第78章 让刑徒当兵? 子池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还不是从国库里来!从那些遵纪守法的大秦黔首身上,一层一层地刮下来!” “我们用百姓的血汗钱,去看管另一群本该成为百姓的人。” “这不就是一个死循环吗?!” “一边是百万刑徒的怨气冲天,随时可能爆发。” “另一边是亿万黔首的税负沉重,民生艰难。” “长此以往,国库日益空虚,民怨日益沸腾。” “这,才是制约我大秦发展的最大阻碍!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药桶!” 子池的话说完了。 李斯和冯去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子池这样,把现实如此赤裸裸地摆在始皇帝面前。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始皇帝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着子池, “难道,把他们全都放了?” “不可!” 李斯和冯去疾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李斯急道: “陛下,万万不可!” “这百万人一旦获得自由,必然会被六国旧势力所用,届时天下烽烟四起,大秦危矣!” 冯去疾也道: “是啊陛下,到时候悔之晚矣!” 始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放,是动乱。 不放,是慢性死亡。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翦。 “上将军,若刑徒生乱,以我大秦兵力,可否平定?” 王翦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刑徒遍布大秦各处,若一处生乱,尚可平定。” “若处处生乱,大军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届时,国之根本,必将动摇。” 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没办法。 始皇帝的身子,微微向后靠去,脸上写满了挣扎。 李斯和冯去疾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 整个大秦的最高决策层,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就在这时,子池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力量。 “谁说要一次性全放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他的身上。 子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分而化之。” 分而化之? 始皇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李斯、冯去疾、王翦三人,也是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 子池看着眼前这几位大秦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们的脸上,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期待,表情精彩纷呈。 他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开口。 “所谓分而化之,其实很简单。” “第一步,就是分。” “把这百万刑徒,给我彻彻底底地分开!” “怎么分?” 始皇帝身体前倾,追问道。 “陛下,这百万人,难道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子池反问。 “当然不是!” “有青壮,有老弱。” “有因为偷鸡摸狗被抓的,也有因为触犯了严苛律法,甚至是被冤枉的。” “更有甚者,是六国旧人,因为谋逆不成,才沦为阶下囚。” “他们的身体状况不同,心中的想法也不同,我们能用同一种方法对待他们吗?” “不能!绝对不能!” 子池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第一步,就是甄别!” “把这百万人,分成两大类!” “第一类,是身强力壮,有手有脚,还能打能拼的。” “第二类,就是那些老、弱、病、残,已经没什么力气折腾的。” 这个分类标准,简单粗暴,却又直击要害。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 这确实是他们之前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在他们看来,刑徒,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巨大的麻烦。 却从未想过,这个麻烦内部,竟然还有这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分完了,然后呢?” 王翦瓮声瓮气地问,这位老将军显然更关心实际操作。 “分完了,自然就是化。” 子池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咱们先说第一类,那些能打能拼的青壮年。” “李相刚才担心,放了他们,会被六国余孽利用,对吧?” 李斯的老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老臣最担心的。” “李相的担心,很有道理。” 子池先是肯定了对方,接着话锋一转。 “但如果我们不把他们当成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放出去,而是给他们一个明确的出路呢?” “什么出路?” “入伍!” 子池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们当兵!” “什么?!” 李斯和冯去疾再次惊呼出声。 让刑徒当兵? 这不是开玩笑吗? 把刀把子递给一群随时可能造反的人,疯了吧! “子池!休要胡言!” 李斯厉声喝道, “将兵器授予刑徒,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陛下,万万不可采纳此等荒唐之言!” 冯去疾也急忙劝谏。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疑虑。 唯有王翦,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军,眼中却闪过异样的神采。 子池面对两位丞相的激烈反对,丝毫不慌。 “两位丞相先别急着否定。” “我说的入伍,可不是让他们自立山头,拉起一支刑徒军。”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 “我的方法,还是那两个字,拆分!” “将这些筛选出来的青壮刑徒,彻底打散!” “一个十人小队,最多塞进去两三个。” “一支百人队,也就二三十个。” “把他们像撒胡椒面一样,均匀地撒到我大秦的各个军营里去!” “让他们和老兵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练在一起!” “用军营的纪律去约束他们,用老兵的荣誉感去感染他们!” “最重要的一点!” 子池加重了语气。 “告诉他们,只要上了战场,奋勇杀敌,立下军功。” “不仅可以彻底洗脱罪籍,恢复黔首身份,更能和所有大秦士卒一样,获得爵位!” “获得田产!” “陛下,您想想!” “一边是永无天日的劳役,像牲口一样活到死。” “另一边,是搏一个光明的前程,搏一个封妻荫子的机会!” “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还会想着造反吗?” “不!” “他们只会比任何人都渴望战争,渴望敌人!” “因为敌人的脑袋,就是他们摆脱过去,走向新生的唯一阶梯!” 子池的话,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众人的心坎上。 李斯和冯去疾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脑中反复回荡着子池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 这他娘的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这哪里是引狼入室? 这分明是把一群饿狼,变成了大秦最凶狠的猎犬! 第79章 此计大妙 不但消除了他们造反的隐患,还凭空为大秦增加了几十万的精锐兵源! 王翦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竟然激动得微微泛红。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陛下!此计大妙!” “若真能如此,不出一年,我大秦兵力,将冠绝古今!” 始皇帝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子池。 “那……那第二类人呢?” 始皇帝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些老弱病残,又该如何化之?” “更简单了。” 子池笑了。 “对于这些人,我们同样要分。” “把他们打散,随机分配到大秦的各个郡县,尤其是那些地广人稀的地方。” “然后,给他们分地!” “分给他们那些没人愿意开垦的荒地。” “告诉他们,只要开垦出来,种出粮食,前三年,只用交一成的税!” “三年之后,再恢复正常税率。” “最关键的一步是,” 子池顿了顿, “允许他们将自己尚在人世的至亲,接到身边,一同生活。” “一个男人,或许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去拼命。” “当他有了需要守护的妻子,有了嗷嗷待哺的孩儿,有了需要赡养的老母亲。” “他还会去造反吗?” “他不会!” “他每天想的,只会是怎么把地种好,怎么让家人吃饱穿暖!”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枷锁!” “用这道枷锁,就能把他们牢牢地锁在土地上。” “让他们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变成一个为我大秦贡献税收的……合格黔首!” 子池说完,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他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始皇帝和三位大臣,最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结论。 “陛下,这个计划,一箭双雕!” “青壮入伍,我大秦军力暴涨。” “老弱屯田,我大秦税收大增。” “我们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百万人的炸药桶,变成了我们最锋利的剑,和最厚实的盾!” “保守估计,不出两年,这几十万新增的劳动力,就能让我大秦的国库税收,至少翻上一番!” “到时候,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一个良性循环就此形成!” “这,才是我大秦万世基业的真正根基!” 轰! 始皇帝、李斯、冯去疾、王翦四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一个强大、富庶、再无内忧的大秦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良久。 李斯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子池,深深地作了一揖。 “公子殿下。”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声音里带着愧疚和由衷的敬佩。 “是老臣,鼠目寸光,见识浅薄了。”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臣,服了!” 冯去疾也连忙起身,跟着行礼,脸上满是惭愧。 王翦更是哈哈大笑,走到子池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脑子,比老夫的剑还快!” 始皇帝缓缓地从御座上站起。 他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李斯!冯去疾!” “朕命你二人,即刻根据子池的方略,制定详细章程!” “半年!” “朕只给你们半年时间,必须让此事,在大秦境内全面铺开!” “喏!” 两位丞相躬身领命,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很快,刑徒安置的新方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咸阳宫传遍了整个关中。 一时间,咸阳城内外,无数黔首百姓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听说了吗?陛下要大赦天下了!” “不是大赦!是给那些服刑的家人一个机会!” “我儿……我儿他当年只是为了给家里弄点吃的,才被抓走的,他有机会回来了吗?” “我丈夫有救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无数家庭的期盼,让整个关中都洋溢在一种激动而又感恩的氛围之中。 与此同时,在关中某处阴暗的宅邸里。 一群身着华服,却满脸阴郁的六国旧贵族,也得到了消息。 “嬴政疯了?他竟然要把那百万刑徒都放出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那百万人,心中对我大秦恨意滔天,只要稍加引导,就是一支百万反秦大军!” “快!立刻派人去联络,告诉他们,只要愿意追随我等,匡扶故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窃笑。 而这股风,也吹遍了天下。 那些曾经因为“焚书坑儒”而对始皇帝口诛笔伐的诸子百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风向陡然一变。 “仁政!此乃真正的仁政啊!” “将百万废囚,化为可用之兵,可用之民,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始皇帝此举,赦罪囚,安天下,实乃万古未有之功绩!” ...... 骊山。 数十万衣衫褴褛的刑徒,正顶着烈日,麻木地搬运着土石。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物,与泥土混在一起,结成硬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是六国的降卒,是触犯了秦律的黔首。 他们的后半生,注定要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皇陵工地上,耗尽最后一滴血。 直到,一队快马从咸阳的方向疾驰而来。 “奉陛下诏令!所有刑徒,集合听诏!” 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喊,监工们挥舞着鞭子,将所有刑徒驱赶到了一处开阔地。 刑徒们茫然地跪在地上,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样的折磨。 一名官员展开了手中的竹简,用尽全身力气,将始皇帝的诏令,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赦尔等无罪,准尔等还家……” “……或入伍从军,杀敌授爵;或返乡为民,分田耕种……” 整个工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官爷……您是说……我们……我们能回家了?” 那官员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从死寂到燃起的一点点火星,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你们可以回家了!” “陛下隆恩,让你们与家人团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数十万颗绝望的心。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声。 不是悲伤,是喜悦。 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呜呜呜……我不是在做梦吧!” “回家……我能回家见我婆娘和娃了!”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无数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第80章 千古一帝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咸阳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响头。 坚硬的土地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用这种最虔诚的方式,感谢着那位给予他们新生的皇帝。 一年后。 咸阳宫,麒麟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只是今天的朝堂上,出现了一道极为特殊的身影。 在百官的最前列,与丞相李斯、太尉王翦并肩而立的,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 他穿着一身小号的朝服,小脸紧绷,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正是皇孙,子池。 一年前,他提出的刑徒安置之策,大获成功。 始皇帝龙颜大悦,破格允许他参与朝会,旁听政事。 对此,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小小的皇孙,身体里装着一个何等妖孽的灵魂。 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看待。 “陛下。” 李斯手持笏板,出列奏报。 “启奏陛下,百万刑徒安置事宜,已全部完成。” “其中二十八万人,选择入伍从军,编入新军,刻苦操练,战力不俗。” “其余四十六万人,皆选择返乡或异地分田,成为我大秦的编户齐民。” 李斯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各地官府回报,这些人无不珍惜当下生活,耕种勤勉,吃苦耐劳。” “臣以为,公子殿下此策,一举为我大秦增添数十万可用之兵,可用之民,实乃不世之功!” 始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那轻轻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陛下。” 左丞相冯去疾紧跟着出列,补充道。 “此事不仅安抚了刑徒,更在民间为陛下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 “就连那些一向对朝廷颇有微词的诸子百家,如今也纷纷转向。” “他们撰写文章,称颂陛下行仁政,爱万民,有上古圣君之风,乃真正的千古一帝!” 冯去疾说得眉飞色舞。 始皇帝的嘴角,终于牵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千古一帝? 这个称呼,他喜欢。 朝堂上的气氛,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沉浸在帝国蒸蒸日上的喜悦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 治粟内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陛……陛下……臣……臣有事要奏……” 始皇帝眉头微皱。 治粟内使是大秦的“财政部长”,掌管着天下的钱粮,一向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 治粟内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曲辕犁和水车,确实是神物!推广之后,各地郡县的粮食产量的确是增加了不少!” 他先是报喜,但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但是北方的匈奴,实在是太猖狂了!” “入秋以来,他们频繁袭扰我大秦边境,尤其是上郡、北地郡一带!” “他们不光抢夺粮食,还纵火焚烧我们的田地!” “上郡周边数个县的秋收,几乎……几乎毁于一旦!” 什么?! 王翦那双虎目瞬间瞪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帮草原上的蛮子!找死!” 始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情况有多严重?” 治粟内使的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问题……问题不止于此。” “那安置的百万刑徒,按照陛下的旨意,在明年秋收之前,都由国库供给口粮。” “原本……原本以我们的存粮,是绰绰有余的。” “可如今,上郡等地非但不能上缴赋税,反而需要朝廷拨粮赈济……” “这一进一出……国库的压力……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事实。 “臣……臣与少府、内史等衙署的同僚们,反复核算过了……” “以目前国库的存粮……” “最多……最多只能支撑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让整个麒麟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大臣的脸上,血色尽褪。 半年之后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大秦的国库,将空空如也! 意味着那百万刑徒和边郡百姓,将断绝口粮! 到时候,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绝不是危言耸听! 刚刚还一片大好的局势,瞬间就急转直下,变成了足以倾覆整个帝国的巨大危机! “混账!” 始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股恐怖的怒火,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他指着地上的治粟内使。 “这么大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才报!” “你想干什么?你想看着朕的大秦,毁于一旦吗?!”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治粟内使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臣该死!臣该死!臣以为……臣以为还能周转……没想到……没想到窟窿这么大……” 大殿之内,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生怕引火烧身。 这可是天大的篓子!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 站在最前方的子池,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 缺粮? 匈奴?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别人眼中的滔天危机,在他看来,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让他,也让大秦,一步登天的机会! 始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治粟内使。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将其生吞活剥。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杀意。 杀一个臣子简单。 可杀了,问题也解决不了。 他缓缓坐回御座,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都说说吧。” “国库只余半年存粮,边境匈奴为祸。” “此局,何解?” 始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柄柄利剑,扫过殿下百官。 被他目光扫到的大臣,无不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这可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死局! 谁敢轻易开口?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李斯,往前走出一步。 他躬身行礼,沉声开口。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充盈国库。” “国库有粮,则人心自安。” 始皇帝面无表情。 “如何充盈?” 李斯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临时加征天下赋税,令各地郡县将存粮悉数上缴国库,统一调配。” “如此,或可解燃眉之急。”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暗自点头。 确实,这是最快速的办法了。 第81章 这仗,打不起 然而,李斯话音刚落,一个反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可!” 站出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正是柳御史。 他一脸刚正,对着李斯怒目而视。 “李相此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李斯眉头一皱。 “柳御史,此话何意?” 柳御史转向始皇帝,慷慨陈词。 “陛下!我大秦本就税赋不轻,黔首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若再加征,等于是在刮他们的骨头,喝他们的血!” “一旦民怨沸腾,天下生乱,其祸甚于匈奴百倍!” “届时,我大秦……危矣!” 柳御史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大臣都变了脸色。 始皇帝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把百姓逼到绝路,后果不堪设想。 “李斯,此法不妥。” 始皇帝的声音冷冷的,直接否定了李斯的提议。 李斯心中一凛,躬身退了回去,不再言语。 始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位丞相,冯去疾的身上。 “左丞相,你有何良策?” 冯去疾上前一步,神情肃杀。 “陛下,臣以为,匈奴之患,乃是根源!” “匈奴不除,边境不宁,粮食岁岁被劫,国库年年吃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狠厉。 “发兵!北击匈奴!” “以战养战!将匈奴的牛羊、部落,尽数化为我大秦的资粮!” “如此,不但能解粮食之危,更能扬我大秦国威,一劳永逸!” “一举两得!” 冯去疾的提议,让许多武将都热血沸腾起来。 尤其是站在武将之首的老将军王翦,更是虎目放光。 但是,光芒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刻,王翦却站了出来,断然否定。 “不可!”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冯去疾愣住了。 “王老将军,为何不可?” 王翦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始皇帝,沉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大秦刚刚一统天下,百废待兴,国力尚未完全恢复。” “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连半年都撑不住,拿什么去支撑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 “一旦大军出征,后勤不济,前方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 “此乃兵家大忌!” “况且,国内六国余孽未平,虎视眈眈,若此时倾国之力北伐,万一后院起火……” 王翦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大秦帝国,将瞬间分崩离析! 丞相李斯也再次站了出来,附和王翦的观点。 “王老将军所言极是。” “陛下,北有匈奴,西有月氏,南有百越,皆非易与之辈。” “如今我大秦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再起大规模战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请陛下三思!” 始皇帝靠在御座上,闭上了眼睛。 冯去疾的提议,很诱人。 以战养战,转嫁危机,这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但王翦和李斯的顾虑,却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国库没钱没粮。 国内还有反贼。 这仗,打不起。 至少现在,打不起。 “唉……” 一声长叹,从始皇帝口中发出。 他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那依诸位爱卿之见,朕该当如何?”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国库耗尽,看着我大秦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百官再次陷入了沉默。 加税不行。 打仗不行。 一个个刚才还指点江山的大臣,此刻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整个麒麟殿,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皇爷爷,诸位大人。” “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子池! 所有大臣都懵了。 简单? 这可是能让大秦倾覆的滔天危机!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你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简单? 你懂什么叫国之大事吗? 你怕不是疯了吧! 就连始皇帝,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站在最前方的孙儿,那张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眼中闪过诧异。 但他没有呵斥。 反而,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 “哦?” “子池,你说说看,怎么个简单法?”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考究和鼓励。 子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皇爷爷,诸位大人,咱们现在遇到的问题,表面上看,是匈奴袭扰,是国库空虚。” “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缺粮!” “只要粮食够多,多到我们吃不完,那所有问题,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这番话,让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不是废话吗? 谁不知道是缺粮? 问题是怎么才能有粮? 柳御史忍不住皱眉道。 “太孙殿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粮食……从何而来?”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子池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瘫在地上的治粟内使。 “我问你。” “我大秦现在种植的水稻,一亩地的产量,大概是多少?” 治粟内使被问得一愣。 他完全没料到,这位小祖宗会突然问他这个。 这跟解决危机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不答,连忙回忆着。 “回……回殿下,这个……各地的田亩肥力不同,气候不同,产量也……也不一样……”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子池却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不用说那么复杂。” “我就问你,理论上,风调雨顺,最好的情况下,一亩地能产多少石?” “是不是两石左右?” “也就是,不到两百斤?” 治粟内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子池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而实际上,就算是大丰收的年景,能达到理论产量的六七成,就算顶天了。” “一亩地,也就一百三四十斤。” “若是遇到什么天灾,收成能有三成,都得谢天谢地了。” “我说的,对不对?” 子池话音落下。 治粟内使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子池,大脑一片空白。 太对了! 完全正确! 这些数据,都是他们治粟内使衙署,经过多年统计,反复核算才得出的机密。 别说外人,就算朝中许多大臣都未必清楚。 可这位皇太孙……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精准?! 始皇帝和满朝文武,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子池,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孙,对天下农事,竟然了如指掌到这种地步?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子池身上。 一个养在深宫,连咸阳宫都没出过几次的皇太孙。 居然对大秦最核心的农业数据,了如指掌! 第82章 何等的仁德! “子池。” 始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 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孙儿,企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 这个问题,也是满朝文武心中最大的疑问。 是哪个臣子,居然敢将这等机密,泄露给一个皇孙? 还是说,他背后,另有高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子池的回答。 子池却神色坦然,对着始皇帝躬身一拜。 “回皇爷爷。” “没有人教孙儿。” “这些,都是孙儿自己问来的。” 自己问来的? 大臣们更懵了。 这上哪问去? 难道去治粟内使衙署的库房里翻卷宗吗? 子池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皇爷爷可还记得,半年前,您曾赏了孙儿一块宫外的荒地?” 始皇帝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那是他对自己这个长孙的一点小小补偿,让他有个玩乐的去处。 “孙儿拿到那块地后,便找了些人,学着黔首的样子,开垦耕种。” “平日里无事,孙儿便会去田间地头,与那些照料农田的黔首们聊聊天。” “问问他们一年的收成,问问他们赋税的压力,问问他们家里的余粮。” “这些数据,听得多了,聊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子池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番话,听在满朝文武的耳朵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 皇太孙殿下,亲自去开垦荒地? 还整天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聊什么收成赋税?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想象中的皇孙,不都应该是锦衣玉食,在宫中读书习武,享受无尽荣华吗? 谁能想到,这位新晋的皇太孙,画风居然如此清奇! 一时间,许多大臣看向子池的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到刚才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敬佩! 身为大秦最尊贵的皇孙,却能放下身段,亲近黔首,关心农事。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仁德! 丞相李斯看向子池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他出列一步,对着始皇帝拱手道。 “陛下,太孙殿下心怀万民,亲近黔首,实乃我大秦之福啊!” 左丞相冯去疾也紧跟着附和。 “是啊陛下!太孙殿下不拘小节,躬亲农事,此等品行,足以垂范天下!” 其余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太孙殿下仁德!” “我大秦后继有人矣!” 始皇帝看着自己的孙儿,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了满意。 他不在乎孙儿是否真的去种地了。 他在乎的是,子池表现出的这份心意,这份姿态! 很好! 这才是他嬴政的孙儿,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然而,欣慰归欣慰,现实的问题依旧摆在眼前。 瘫在地上的治粟内使,终于缓过了一点神。 他挣扎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陛下……太孙殿下……就算……就算我们知道问题所在,可……可也无济于事啊……” “如今早已错过了水稻播种的季节,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啊!” 始皇帝的眉头也再次皱起。 “子池,治粟内使所言,不无道理。” “你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变出粮食?” 子池迎着始皇帝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皇爷爷,诸位大人。” “谁说,我们一定要种水稻了?” 嗯? 不种水稻? 那吃什么? 自古以来,五谷杂粮就是百姓的命根子。 不种这些,难道真的要学神仙,餐风饮露吗? 子池环视一圈,看着大臣们那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为什么非要在一亩地产出两百斤的作物上死磕呢?” “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去种植一种……一亩地能产出几千斤的农作物呢?” 什么?! 一亩地……产几千斤?! 子池的话,让整个章台宫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亩产几千斤?他以为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吗?” “自古至今,何曾听说过有如此高产的作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臣们议论纷纷,看向子池的眼神,充满了荒谬和不信。 就连李斯和冯去疾,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位太孙殿下,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柳御史更是毫不客气地站了出来。 “太孙殿下!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就算真有亩产千斤的作物,那东西……能吃吗?” “能当主食,填饱我大秦数千万黔首的肚子吗?”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 是啊,有些东西产量是高,但不能当饭吃啊。 比如草,一亩地能长一大堆呢,能吃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子池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能不能,诸位大人亲眼看看,亲口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向始皇帝,深深一拜。 “皇爷爷,孙儿斗胆,恳请您宣几位殿外的黔首,携带神物入殿!” 神物? 又来了! 大臣们一个个嘴角抽搐。 这小子,怎么满嘴跑火车? 还神物? 始皇帝看着子池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的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想看看,这个屡屡带给他惊喜的孙儿,究竟还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准!” “赵高,宣!” 始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喏!” 侍立一旁的赵高连忙躬身领命,快步走向殿外。 很快。 在所有大臣好奇、怀疑、期待的复杂目光中。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神情紧张的黔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托盘。 他们一进殿,就立刻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草……草民,叩见陛下!” 始皇帝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被黑布盖住的托盘上。 子池走上前,来到那几位黔首面前,温和地安抚了几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朗声说道。 “诸位大人,请看!” “这托盘之中,便是能解我大秦之危,改变天下格局的神物!”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大臣都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还改变天下格局? 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 子池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走到第一个托盘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掀开了上面的黑布! 瞬间。 一个黄澄澄,圆滚滚,表面还带着些许泥土的古怪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长得奇形怪状,土里土气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啊。 更别提什么神物了。 第83章 五千斤! 子池拿起一个,托在掌心,展示给众人看。 “此物,名为土豆!” “可蒸,可煮,可烤,可炒,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完全替代米粟,作为主食!” 接着,他又掀开了第二个托盘。 第二个托盘里,同样是土豆。 但这些土豆,是已经蒸熟了的,正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子池拿起一个蒸熟的土豆,走到丞相李斯面前。 “李相,您乃百官之首,便请您,为我大秦,尝一尝这神物吧!” 李斯看着递到面前,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犹豫了一下。 他看看子池,又看看始皇帝。 始皇帝微微颔首。 李斯这才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在子池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薄薄的皮。 金黄色的内里露了出来,那股香气,更加浓郁了。 李斯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香! 甜! 软! 糯!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美妙口感,在舌尖炸开!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下肚之后,立刻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饱腹感! “这……这……” 李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三两口就将整个土豆吞了下去。 然后,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子池,又看看始皇帝,拱手道。 “陛下!此物……此物口感香甜软糯,饱腹感极强!确可为食!” 哗! 满朝皆惊! 连李相都这么说了,那绝对错不了! 始皇帝眼中精芒一闪,沉声道。 “呈上来!” 赵高连忙端着托盘,小步跑到始皇帝面前。 始皇帝也拿起一个蒸熟的土豆,学着李斯的样子剥开,尝了一口。 只一口。 这位千古一帝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他细细品味着,感受着那股扎实的饱腹感,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东西!” 始皇帝连连点头,认可了这土豆作为主食的潜力。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子池,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子池!” “此物,一亩地,能产多少?!”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才是决定这神物价值的终极问题! 子池看着始皇帝,看着满朝文武,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可怕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数字。 “回皇爷爷。” “土豆,耐寒耐旱,不择土质,生长周期短。” “若照料得当,一亩之地,最高可产……” 他顿了顿。 “五千斤!” 话音落下。 啪嗒。 始皇帝手中那个刚刚还被他赞不绝口的土豆,滚落在地。 所有大臣,都瞪圆了眼睛,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五千斤! 始皇帝嬴政,这位横扫六合的铁血帝王,此刻也失态了。 他死死地盯着子池,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子池!” “你……再说一遍!” “此物,亩产多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子池身上。 子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依旧平静。 他弯腰,捡起滚落在始皇帝脚边的那个土豆,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才不急不缓地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道。 “回皇爷爷。” “土豆,若照料得当,亩产,最高可达五千斤!”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次听清了! 真的听清了! 就是五千斤!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子池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转身,掀开了第三个和第四个托盘上的黑布。 “诸位请看。”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托盘里,躺着一堆黑乎乎,长条状,看起来比土豆还要丑陋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能吃吗? 子池拿起一个生的,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此物,名为红薯。” “生吃,甜脆可口。” 说着,他又从第四个托盘里拿起一个烤熟的,递到始皇帝面前。 一股比蒸土豆更加霸道的甜香,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烤熟,更是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个表皮焦黑,内里却金黄流油的红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红薯,顾不上烫,直接咬了一大口。 太甜了! 那是一种源自食物本身的甘甜,混杂着烤制后的焦香,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好!好东西!比那土豆,口感更佳!” 始皇帝龙颜大悦,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 丞相李斯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公子,那……这红薯,亩产几何?” 这个问题,又一次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子池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再次让整个大殿陷入了疯狂。 “红薯与土豆习性相近,同样不择土质,耐寒耐旱。” “亩产,同样可达五千斤!” “甚至,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也能有两三千斤的保底收成。” “最重要的是……” 子池故意拉长了声音。 “它一年,可种两季!” 一年两熟! 亩产五千斤! 这已经不是神物了! 这是要逆天啊! 如果说土豆让百官震惊,那红薯,就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癫狂! 这意味着,一亩地,一年,光是种红薯,就能产出一万斤的粮食! 这是什么概念? 大秦最肥沃的土地,种上好的米粟,一亩地撑死也就三四百斤的收成! 这红薯,是米粟产量的几十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众人狂热之际,一个沉稳中带着质疑的声音响起。 武安侯,王翦! 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对着始皇帝一拱手,然后看向子池。 “公子,亩产五千斤,一年两熟,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老臣征战一生,深知军粮之重。这产量,恐怕只是公子的臆测吧?” 王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万一只是这小子吹牛呢? 始皇帝也冷静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子池身上。 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 子池面对大秦战神的质疑,毫不畏惧,反而笑了起来。 “王将军所言甚是。”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他转过身,对着始皇帝深深一拜。 “皇爷爷,孙儿斗胆,请您移驾!” “在咸阳宫外,孙儿开垦了两亩薄田,分别种下了土豆与红薯。” “如今,正好到了收获的时节。” “是真是假,一挖便知!” 此话一出,再无人质疑。 第84章 天佑我大秦啊! 始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手一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摆驾!” “朕,要亲眼去看!” “所有臣工,随朕同往!” “诺!” 浩浩荡荡的队伍,立刻开拔。 皇帝带着满朝文武,不坐车,不骑马,就这么步行着,朝着宫外的田地走去。 这在大秦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幕! 而在咸阳宫的一处角落里。 十八子胡亥,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被始皇帝和百官簇拥在中心的子池,那张俊秀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能得到父皇如此的重视! 凭什么他能享受这般的荣光! 胡亥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 宫外的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已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块一亩见方的田地里,一片是绿油油的藤蔓,一片是已经有些枯黄的枝叶。 子池指着那片绿油油的藤蔓介绍道。 “皇爷爷,诸位大人,此乃红薯藤。” “这红薯,全身是宝。” “不仅地下的块茎可食,这地上的藤叶,同样可以清炒作菜,为百姓补充青菜。” 李斯闻言,眼睛又亮了几分。 这玩意儿,连叶子都能吃? 简直了! “来人!开挖!” 始皇帝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此的黔首们,立刻拿着锄头和铁锹冲进了地里。 “小心些!莫要挖坏了神物!” 李斯在一旁急得大喊,生怕这些百姓手脚粗鲁,弄坏了宝贝。 一时间,田埂上,站满了大秦的王公贵族,朝堂重臣。 他们,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地里,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随着锄头落下,泥土翻飞。 很快。 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一串串黑乎乎的红薯,被从地里刨了出来。 “我的天!” “这么多!” “快看!这一锄头下去,就是一窝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看着那些被不断刨出,堆积在地头的土豆和红薯,所有大臣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虽然不懂农事,但光看这架势,也知道,产量绝对低不了! 整整忙活了两三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 两亩地里的土豆和红薯,才被全部挖掘干净。 田埂上,已经堆起了两座小山。 “称重!” 始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准备好的大秤被抬了上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称重开始了。 “土豆,三百斤!” “土豆,五百斤!” “……” “红薯,四百斤!” “红薯,六百斤!” “……” 负责计数的官员,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数字,在不断攀升。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秤杆的起落,忽上忽下。 终于,最后一筐称量完毕。 统计官拿着写满了数字的竹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最终的结果! “启禀陛下!” “土豆一亩,实收,四千六百斤!” “红薯一亩,实收,五千三百斤!” “两亩薄田,总计产量,近……近万斤!” “万斤!!!” 当“万斤”这两个字吼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一亩地,四千六百斤! 一亩地,五千三百斤! 这已经不是吹牛了! 这比吹的牛还猛! 这是事实! 是铁一般,堆在他们眼前的事实! “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着。 丞相李斯,太尉王翦,以及满朝文武,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但他们跪的不是始皇帝。 而是子池! “我等,代大秦万万黔首,谢公子赐下神物!” “公子之功,利在千秋,德被万民啊!” 这一刻,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始皇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听着耳边臣子的山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霸气与豪迈! 他一把将子池揽入怀中,用力地抱着自己这个孙儿,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好!好孙儿!” “有了此二物,我大秦,再无饥馑之忧!” “我大秦的铁骑,将再无后顾之忧!” 始皇帝抬起头,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扫过远方的山河,发出了震古烁今的誓言! “传朕旨意!” “此二物,乃天赐我大秦的神粮!当为我大秦最高机密!” “朕,要让大秦的粮仓,堆满这土豆和红薯!” “朕,要携我麒麟孙,再扫八荒六合,建不世之功业!” 那股熟悉的霸气,又回来了! 所有大臣,都能感受到始皇帝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燃烧了起来! 他们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激动和敬畏而颤抖。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万岁的浪潮,久久不息。 胡亥跪在人群的末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被始皇帝高高举起的身影。 子池! 那个才六岁的野种!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出现,就夺走了父皇所有的关注和宠爱! 现在,更是凭借那所谓的“神物”,获得了满朝文武的跪拜! 那些人,跪的不是父皇,也不是他这个皇子,而是一个六岁的黄口小儿! 胡亥的心,被嫉妒的毒火疯狂灼烧。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他本以为,这大秦的天下,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子池的出现,将他所有的美梦,击得粉碎! 不行!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让这个野种风光下去,这大秦,就真的没有他胡亥的立足之地了! 必须想个办法,打压一下他的气焰! 必须让父皇知道,他胡亥,才是最优秀的儿子! 胡亥的眼中,闪过阴狠的算计。 夜深人静。 子池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是他的灵台练武场。 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金手指。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时间的流速与外界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学习任何他想学的技能,效果是外界的百倍! “喝!”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练武场中腾转挪移。 一套大秦军中最基础的锻体拳,被他打得虎虎生风。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这具六岁的身体,底子还是太弱了。 虽然有土豆和红薯可以改善大秦的伙食,但战争的阴影,从未远离。 北方的匈奴,南边的百越,还有那些被覆灭的六国余孽,无一不是心腹大患。 想要在这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时代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须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武力,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保障。 第85章 绝世佳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式收招,子池的意识缓缓从灵台练武场退出。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小懒虫,该起床用膳了。”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始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皇爷爷……” 子池揉了揉眼睛,伸出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孙儿腿软,走不动路了,要皇爷爷背。” “哈哈哈,好!” 始皇帝开怀大笑,俯身将子池背了起来。 一旁的赵高连忙上前,躬身道: “陛下,此等小事,岂敢劳烦陛下,让老奴来吧。” 始皇帝眼睛一瞪。 “朕背自己孙儿,天经地义,有何劳烦?”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赵高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到一旁,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这天下,能让始皇帝陛下亲自背负的,除了这位小公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始皇帝背着子池,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膳殿走去。 祖孙俩一路笑语不断,气氛温馨而和谐。 “父皇!” 刚走到一半,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胡亥带着几个内侍,捧着几个精致的木盒,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到始皇帝背上的子池,眼中闪过阴霾,但脸上却堆起了更加热情的笑容。 “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 始皇帝淡淡应了句,脚步未停。 胡亥连忙跟上,献宝似的说道: “父皇,儿臣听闻您近日为国事操劳,龙体欠安,心中万分焦急。” “儿臣寻遍了咸阳城,请来最好的酿酒大师,耗时数月,亲手监制,为您酿了几坛绝世佳酿!” “此酒醇香无比,有活血通络,舒缓疲劳之效!” “今日儿臣特来献给父皇,还请父皇准许儿臣陪您一同用膳,为您侍奉一二。” 他话说得极为漂亮,一副纯孝之子的模样。 始皇帝听了,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看胡亥,又看了看他身后内侍捧着的酒坛,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兴趣。 “哦?绝世佳酿?” “你有这份孝心,不错。” 始皇帝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便一同用膳吧。” “谢父皇!” 胡亥大喜过望,激动地躬身行礼。 他挑衅地瞥了一眼始皇帝背上的子池,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野种,看到了吗? 父皇还是疼我的! 你那点小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膳殿。 丰盛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始皇帝将子池放在自己身旁的主位上,自己才落座。 胡亥看得眼皮直跳,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父皇,请用酒!” 胡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亲自接过宫女递来的酒壶,为始皇帝斟满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的酒!” 子池鼻子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酒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小手一伸,闪电般地将始皇帝面前的酒杯抢了过来。 “哎!小公子!” 胡亥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子池已经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 “噗!” 下一秒,他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猛地将酒喷了出来。 “呸呸呸!” “什么玩意儿!” “又苦又涩,跟马尿一样难喝!” 童言无忌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膳殿。 胡亥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铁青。 这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耗费重金才酿出来的美酒! 竟然被这个野种说成马尿?! “子池!” 始皇帝却没管那些,一把将子池拉了过来,紧张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转过头,对着胡亥怒目而视,声色俱厉! “胡亥!” “谁让你把酒拿到孩子面前的!” “他才多大,岂能饮酒!你这个做叔叔的,就是这么照顾侄儿的吗!” 始皇帝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胡亥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他满脸委屈,都快哭出来了。 “儿臣……儿臣也不知道他会突然抢酒喝啊!” “父皇,这酒真的是好酒!是儿臣的一片孝心啊!” “求父皇品尝,您尝一口便知,儿臣绝无虚言!” 胡亥一边磕头,一边辩解。 始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怀里没什么大碍的子池,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端起另一杯酒,放到鼻尖闻了闻。 酒香确实浓郁。 他浅浅地尝了一口。 酒液入口,辛辣中带着醇厚,确实比寻常的浊酒要好上太多。 始皇帝微微点头。 “嗯,这酒,还算可以。” 胡亥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父皇!您也觉得此酒不错吧!” “儿臣就知道……” 他正要得意地吹嘘几句,给自己挽回颜面。 一旁,子池那清脆又无辜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皇爷爷。” “孙儿听说,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 “这一坛子酒,怕不是要用掉好几石粮食吧?” “我们大秦刚刚有了土豆和红薯,皇爷爷您还说要让天下黔首都能吃饱饭。” “胡亥皇叔用这么多粮食来酿酒,是不是……不太好呀?” 子池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然而,这番话落入始皇帝和胡亥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始皇帝脸上的那点赞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他刚刚才因为神粮的出世而欣喜若狂,立下誓言要让大秦再无饥馑之忧。 结果,他的儿子,转头就用大量的粮食去酿造这些供人享乐的酒水!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违背大秦的国策! 这是在与天下万万黔首的期望背道而驰! 始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冷冷地投向了还跪在地上的胡亥。 胡亥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子池,又看了看始皇帝那冰冷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只是想献个殷勤,讨父皇欢心而已啊!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浪费粮食,与民争利了? 这个野种! 他竟然当众给我下套! 胡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头晕眼花。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子池。 这个小杂种!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构陷自己! “你胡说八道!” 胡亥尖声反驳。 “父皇日理万机,为天下操劳,喝点美酒放松一下,有何不可!” “再说了,酿这坛酒才用得了多少粮食?大秦地大物博,难道还缺这点粮食吗?”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国家大事!懂什么孝心!” 他急于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86章 他就是在撒谎! 子池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仰着小脸,望着始皇帝,语气里充满了孺慕之情。 “皇爷爷,孙儿是不懂国家大事。” “孙儿只知道,皇爷爷刚刚才说过,要让天下的伯伯叔叔、爷爷奶奶都能吃饱饭。” “孙儿也知道,大秦的律法里写着,无故浪费粮食,是要受罚的。” 他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 “胡亥皇叔身为皇子,难道就可以无视大秦的律法,不体谅黔首的疾苦吗?” “难道就因为是献给皇爷爷的孝心,就可以浪费掉能让好几户人家吃饱一年的粮食吗?” “那……那皇爷爷喝了这酒,岂不也成了与民争利之人?”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胡亥的脸上! 更要命的是,最后一句,直接将始皇帝也拉下了水! 始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子池,再看看跪在地上,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的胡亥。 他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混账东西!” 始皇帝一脚踹在胡亥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胡亥整个人都翻滚了出去。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再看看子池说的什么话!”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论年纪,你比子池大了十几岁!论见识,你却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如!” “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 始皇帝指着胡亥的鼻子,破口大骂。 胡亥被踹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但他不敢喊疼,只能瑟瑟发抖。 始皇帝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子池时,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子池说得对。” “我大秦,当以民为本,以粮为天!” “任何浪费粮食的行为,都不可饶恕!” 他摸了摸子池的头,语气里带着欣慰。 “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懂得体恤民情,不愧是朕的好皇孙!” 子池听到夸奖,立刻顺杆往上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皇爷爷,其实……孙儿也给您准备了佳酿哦。” “而且,孙儿的酒,保证不用一粒粮食!” 胡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指着子池大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父皇!您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在撒谎!” “天下哪有不用粮食就能酿出来的酒?他当您是三岁小儿,这么好糊弄吗!” 胡亥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他觉得子池就是在羞辱他,用一个拙劣到可笑的谎言来衬托他的愚蠢。 始皇帝却没有理会胡亥的叫嚣。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别人不信,他却信了三分。 毕竟,这个皇孙已经带给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土豆,红薯,这些闻所未闻的神粮,不都是他拿出来的吗?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用非粮食之物,酿出美酒来? 如果真的可以,那对于大秦来说,意义将是颠覆性的! 既能满足上层贵族的享乐需求,又不会与民争粮! 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哦?” 始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子池。 “我孙儿竟有如此神奇的佳酿?” “快!快拿来给皇爷爷品尝品尝!”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与刚才面对胡亥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胡亥看着父皇那期待的眼神,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 父皇真的信了那个野种的鬼话。 “是!孙儿这就去取!” 子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从始皇帝的怀里跳了下来,迈开小短腿,跑向了自己的寝宫方向。 看着子池离去的背影,胡亥的内心充满了不甘。 他鼓起勇气,再次跪行到始皇帝面前,带着哭腔抱怨道。 “父皇……您也太偏爱他了……” “儿臣也是您的儿子啊!” “儿臣费尽心血为您寻来美酒,您不夸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为了他如此责骂儿臣?”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漂亮话,您就对他深信不疑!” “儿臣不服!儿臣不服啊!” 始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偏爱?” 始皇帝冷笑。 “朕倒是想偏爱你!可你配吗?” “子池献上土豆、红薯,解我大秦万民饥馑之忧,此乃不世之功!” “他改良曲辕犁,让农耕效率倍增,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他提出牛痘之法,有望根除天花顽疾,此乃活人无数之德!” “你呢?” 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为大秦做过什么?为朕分过什么忧?” “除了在宫中斗鸡走狗,享乐奢靡,你还会什么!” “如今,不过是献上一坛浪费粮食的酒水,被子池点出不妥。” “你不想着反省自身,反而心生怨怼,嫉妒一个六岁的孩子!” “胡亥啊胡亥,你的心胸,竟是如此狭隘不堪!你的德行,竟是如此浅薄鄙陋!” “朕对你,太失望了!” 始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将胡亥的自尊和希望彻底斩碎。 胡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原来……原来在父皇心里,自己竟是如此不堪。 原来,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野种,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 他输了。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启禀陛下!上将军王翦、丞相李斯求见!” 始皇帝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宣。” 很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殿中。 为首一人,正是大秦军神,上将军王翦。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大秦丞相,百官之首的李斯。 “老臣(臣)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两位爱卿平身。” 始皇帝抬了抬手,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胡亥,并未多言。 王翦一进殿,鼻子就用力地嗅了嗅。 他是个好酒之人,对酒香格外敏感。 “咦?陛下,这殿中好浓的酒香啊!” 王翦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胡亥面前那坛被始皇帝踹翻,还剩下小半的酒坛上。 他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直接走上前去。 “陛下,这莫非是新进贡的美酒?可否让老臣也尝上一口?” 胡亥此刻已经是个半死之人,对外界的一切都反应迟钝。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这是胡亥献上的酒,老将军想喝,便自取吧。” 王翦得了许可,顿时喜笑颜开。 他也不用酒杯,直接抱起那半坛酒,对着坛口就灌了几大口。 “哈!痛快!” 王翦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咂了咂嘴,评价道。 “嗯……这酒,工艺倒还算精巧,比市面上的那些浊酒强多了。” “就是……不够烈!喝着不够劲儿!跟喝水似的,不合老夫的口味!” 第87章 这是猴儿酒 胡亥闻言,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灭。 他本以为,就算父皇不喜欢,这位嗜酒如命的老将军总会给几句好评吧? 结果,换来的却是“不够劲儿”、“跟喝水似的”的评价。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绝望了。 始皇帝看着王翦那意犹未尽的样子,嘴角勾起神秘的笑意。 “老将军莫急。” “今日,朕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佳酿!” 话音刚落。 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殿门口响起。 “皇爷爷!孙儿把酒拿来啦!”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六岁的子池,正抱着一个看起来古朴雅致的白玉小酒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王翦和李斯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都愣住了。 真正的佳酿? 就这?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拿出什么好酒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子池抱着白玉酒壶,小短腿跑得飞快。 “皇爷爷!皇爷爷!孙儿来啦!” 他一进殿门,小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哎? 不对劲! 殿里怎么还有两个人?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这俩巨头怎么在这儿? 我这点猴儿酒,怕不是要保不住了! 子池的小脑瓜飞速运转,脚下一个急刹车,转身就想溜。 “哎!小娃娃别跑啊!” 王翦眼尖,一个箭步就跨了过来,手掌按在了子池的肩膀上。 子池被按住,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欲哭无泪。 “跑什么?老夫又不会吃了你。” 王翦笑呵呵地蹲下身,视线却死死地锁着子池怀里那个白玉小壶。 “你这小娃娃,怀里抱的是什么宝贝?神神秘秘的,给老将军我瞧瞧?” 他一边说,一边还凑上去闻了闻。 “嗯?这味儿……” 王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虽然隔着壶盖,但那一缕异香,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 太香了! 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馥郁芬芳的果香! “皇爷爷……” 子池抱着酒壶,可怜巴巴地看向始皇帝,试图求救。 始皇帝看着他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子池,这是王翦老将军和李斯丞相。” “把你带来的酒,给两位爱卿也尝尝。” 子池的心在滴血。 我的快乐源泉! 就这么一小壶啊! 他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把酒壶递了过去,小声嘟囔着。 “这……这是猴儿酒,不是人酿的。” “是山里的猴子们,把吃不完的果子都藏在树洞里,时间一长,自己就变成酒了。” 子池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根据后世知识,指导猴子们酿的吧? 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噗嗤!” 一声嗤笑打破了殿中的气氛。 是瘫在地上的胡亥。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讥讽。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猴子酿酒?你当这满朝文武,都是三岁孩童不成?” “编造如此荒诞不经的谎言来欺瞒父皇,你该当何罪!” 胡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 王翦和李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壶猴儿酒吸引了。 王翦更是迫不及待地拔开了壶塞。 一股浓郁果香瞬间爆发开来! 这股香气,醇厚、甘冽,还夹杂着野性的芬芳,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大殿。 就连始皇帝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惊异。 “好香!” 王翦双目圆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壶口,先是贪婪地猛吸了一口香气。 然后才对准壶嘴,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 王翦整个人都定住了。 “咕咚。” 他喉结滚动,将那一口酒咽了下去。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紧接着,一股甘甜从舌尖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好酒!!”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他娘的才叫酒啊!”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发抖。 “陛下!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老臣活了一辈子,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琼浆玉露!” 李斯也被这夸张的香气勾起了好奇心,他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点了点头。 李斯从内侍手中接过一个干净的酒杯,让王翦给他倒了一点。 他学着王翦的样子,先闻后品。 只一小口,这位素来沉稳的大秦丞相,也瞬间变了脸色。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口中的余香,半晌才缓缓睁开,吐出四个字。 “鬼斧神工!” 始皇帝见状,也来了兴致,让人取来酒杯。 当那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咙,这位千古一帝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烈!甜!香!醇! 所有关于美酒的想象,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满足,甚至远远超出了预期! “好!好一个猴儿酒!” 始-皇帝龙颜大悦,连连称赞。 胡亥献上的那坛所谓的佳酿,跟子池这壶猴儿酒比起来,简直就是马尿! 不,说马尿都是抬举它了! 那根本就是泔水! 三位大秦最高掌权者,你一杯,我一口,很快,那巴掌大的白玉酒壶就见了底。 王翦抱着空酒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子池。 “那个……小皇孙,这酒……还有吗?” 子池小脸一板,摇了摇头。 “没了!就这一壶!这可是孙儿好不容易才从猴王那里换来的!” 开玩笑,这可是存货,怎么可能随便给。 看着王翦那失望透顶的表情,子池话锋一转。 “不过……” “虽然猴儿酒没了,但孙儿已经弄明白了它是怎么来的。” “其实我们人也可以学着猴子,用水果来酿酒。” “这样酿出来的酒,不但好喝,而且还不浪费粮食!” 不浪费粮食! 这五个字,让始皇帝和李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大秦连年征战,粮食一直是国家的重中之重,是绝对不能轻易动用的战略物资! 而酿酒,偏偏是耗粮大户! 如果真能用水果酿出堪比甚至超越米酒的佳酿,那对于整个大秦而言,意义非同凡响! 王翦的脑子转得更快。 他的关注点不在粮食,而在酒! 可以人工仿制? 源源不断? 老将军的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他看着子池。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子,不仅聪明,还懂酿酒! 我家那小孙女王黛,年纪也差不多了…… 要是能把这小子拐来做我的孙女婿…… 那我岂不是天天都有好酒喝了? 嗯!这事儿靠谱!回头就得好好合计合计! 王翦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 而另一边。 胡亥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般的子池。 看着自己那坛被弃之如敝履,甚至无人多看一眼的酒。 第88章 您得学会用人呀!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现在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他输了。 始皇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一眼殿中的王翦和李斯。 “两位爱卿,方才在殿外求见,所为何事?” 正事来了。 提到正事,王翦和李斯脸上的轻松也瞬间消失无踪。 两人对视一眼,由李斯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启禀陛下。” “臣与上将军得到密报,关中之地,那些被迁徙而来的六国旧贵族,近来暗流涌动。” 王翦也沉声补充道。 “没错!陛下!据探子回报,他们似乎在暗中串联,与一些反秦势力勾结。” “臣担心,六国余孽,恐有死灰复燃之势!” “事态,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六国余孽! 死灰复燃!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锤,狠狠砸在始皇帝的心口。 刚刚因为猴儿酒而升起的几分暖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好!好得很!” 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怒火。 “朕将他们迁至关中,赐予田宅,让他们安享富贵,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分守己!” “没想到,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忘恩负义的东西!” 始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那由整块美玉雕琢而成的酒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翦身上煞气毕露,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 “臣以为,对待这些叛逆,绝不能手软!” “长痛不如短痛!” “请陛下降旨,将这些六国旧贵族……全部斩首!以儆效尤!” “斩草,必须要除根!” 老将军的话简单粗暴,充满了军人的铁血与果决。 在他看来,既然是敌人,那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消灭,不留任何后患! “不可!” 李斯立刻出言反对,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中更多的是理智和忧虑。 “陛下,万万不可!” “上将军此法,固然能解一时之恨,但后患无穷啊!” 李斯急切地解释道。 “关中的六国旧贵族,盘根错节,姻亲故旧遍布天下。若是将他们全部斩杀,牵连太广!” “届时,非但不能震慑宵小,反而会逼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彻底倒向反秦一方!” “如此一来,关中腹地,必将大乱!我大秦的根基,都会动摇啊,陛下!” 王翦眉头一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丞相太过危言耸听了!” “一群手无寸铁的废物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大秦百万雄师在此,谁敢作乱,碾碎他们便是!” 李斯摇了摇头,看向王翦的眼神带着无奈。 “上将军,治国不同于打仗。” “打仗求的是一战而定,一击必杀。但治国,求的是长治久安,是稳定!” “大规模的屠杀,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让局势彻底失控!” 两人当着始皇帝的面,争执不下。 一个主张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一个主张用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始皇帝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内心,同样在激烈交战。 从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采纳王翦的建议,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全部砍了! 但理智告诉他,李斯说得对。 大秦刚刚一统天下,根基未稳,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在关中这个心脏地带搞一场大清洗,风险太大了。 许久。 始皇帝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威严。 “李斯言之有理。”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始皇帝锐利的目光扫过二人。 “传朕旨意!” “命廷尉府与上将军府协同,即刻对关中所有六国旧贵族,进行严密监察!” “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查清楚!” “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牵头,是谁在暗中串联!” “把这几个带头的给朕揪出来,杀鸡儆猴!” “朕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背叛大秦,是个什么下场!” “诺!” 王翦和李斯齐齐躬身领命。 虽然处理方式不同,但目的都是一致的——维护大秦的统治。 始皇帝的决定,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能起到震慑作用,又避免了大规模的动荡。 “退下吧。” 始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诺。” 王翦和李斯行礼告退,沉重的气氛随着他们的离开,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始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国事,家事,天下事…… 桩桩件件,都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那个小小的身影。 子池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没有哭闹,也没有插嘴。 只是捧着一卷竹简,看得津津有味。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他那份专注,显得格外突出。 始皇帝心中一动,招了招手。 “池儿,过来。” 子池放下竹简,迈着小短腿跑到始皇帝身边。 “皇爷爷。” 始皇帝将他抱到腿上,指了指那卷竹简,好奇地问道。 “池儿在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 “《孙子兵法》呀。” 子池仰着小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始皇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孙子兵法》?! 他拿过那卷沉重的竹简,确认无误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上面的字,都是先秦古篆,晦涩难懂。 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是许多成年人,都未必能认全! “你能……看懂?”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子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能看懂啊!孙武子写的可有意思了!” “这上面说,兵者,诡道也。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太有道理了!” 始皇帝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子池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的这个小皇孙,不仅能酿出猴儿酒,竟然还能看懂兵法! 这是何等的妖孽! 他定了定神,考校似地问道。 “那你觉得,这孙武如何?他的兵法又如何?” 子池毫不犹豫地竖起了大拇指。 “兵圣!” “孙武子,绝对是兵家第一圣人!” “他的兵法,简直就是一本教人怎么打赢战争的说明书!不,是作弊码!” “皇爷爷,这可是绝世宝贝啊!” 子池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咱们应该把这本书推广开来,让大秦所有的将军,都好好学一学!” “要是人人都能学会个一两成,咱们大秦军队的战斗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第89章 咱们打个赌? 子池的话,让始皇帝陷入了沉思。 他何尝不知道《孙子兵法》的精妙。 可问题是…… 他神情中带着落寞和无奈。 “池儿的想法很好。” “可是,放眼整个大秦,能将此书融会贯通,真正运用到战场上的,又有几人?” “除了王翦那个老家伙,朕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比肩的帅才!” 始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大秦的疆域越来越大,可朕手底下的人才,却越来越不够用了。”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他们的眼界和能力,都已经渐渐跟不上帝国发展的脚步了!” “人才缺失,这才是朕心头最大的隐患啊!” 看着始皇帝那布满愁容的脸,子池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故作成熟地拍了拍始皇帝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说道。 “皇爷爷,您是天子,又不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干嘛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您得学会用人呀!” “用人?” 始皇帝苦涩一笑。 “朕何尝不想用人?可这满朝文武,朕又能用谁?” “那些世家大族,推荐上来的不是自己的子侄,就是门生故吏。” “一个个只想着结党营私,有几个是真正为国为民的?” “朕用他们,用得不放心啊!” 子池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皇爷爷,现在选官的法子,确实有问题。” “靠推荐,靠家世,那当官的肯定都是一伙的。” “他们只会维护自己家的利益,哪里会管国家的死活。” “这样下去,朝廷不就成了他们家的后花园了吗?”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 始皇帝被子池这番话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换个法子?换个什么法子?” 子池挺起小胸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 “考试!” “咱们可以举办一场公开的考试!”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不管他是贵族还是平民,不管他家里有钱没钱。” “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只要他能通过考试,咱们就让他当官!” 子池的声音虽然稚嫩,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如同惊雷,在始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考试? 通过考试来选拔官吏? 它彻底打破了延续了千百年的世袭制和举荐制! 子池还在继续说着。 “皇爷爷,您想啊。” “这样一来,全天下的读书人,为了当官,就都会拼了命地学习,钻研治国安邦的学问!” “咱们大秦,还愁没有人才吗?” “而且,这些通过考试上来的官员,是您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只会对您忠心耿耿!” “这样,就能彻底打破那些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 子池最后加了一记猛料,他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此一来,天下英雄,尽入陛下彀中矣!”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始皇帝的心坎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孙儿,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天下英雄,尽入我手……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雄心! 始皇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但很快,作为千古一帝的理智又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子池。 “池儿,你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 “朕问你,若是天下的黔首百姓都跑去读书,都想着当官,那谁来种地?谁来服徭役?” “没有粮食,没有税收,我大秦的根基何在?” 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 如果所有人都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官位,动摇了国家的根本,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子池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皇爷爷,您想的没错,但您只看到了其一,没看到其二呀。” “现在大秦最缺的是什么?是会种地的人吗?不是!” “咱们缺的是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能把您的政令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的好官!” 子池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您想想,一个昏庸的县令,能把一个县祸害成什么样子?” “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那损失的粮食,难道还少吗?” “一个有能力的县令,能带领百姓兴修水利,开垦荒地,那多出来的粮食,又能养活多少人?” “孰轻孰重,皇爷爷您比我清楚。” 始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陷入了沉思。 子池的话,虽然听着有些歪理,但仔细一想,却又句句在理。 一个好的管理者,带来的效益确实是巨大的。 子池看他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而且皇爷爷,您再想想,现在是和平时期了。” “咱们不可能再像以前打仗那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王翦爷爷那样的绝世悍将了。” “以后的大秦,需要的是能治理国家的文臣,是能统筹全局的帅才!” “这些人,不通过学习和选拔,难道还能指望他们从地里自己长出来吗?” 子池顿了顿,指了指殿外。 “就说朝堂上那些诸子百家的博士们,比如那个天天跟您抬杠的淳于越老头。” “他那套儒家的东西虽然有时候不合时宜,但您得承认,他肚子里是有真学问的,对不对?” “他也是从私学里读出来的。” “连他们那种小打小小闹的私学都能培养出人才。” “要是咱们朝廷亲自下场,统一教材,统一考试,那得发掘出多少被埋没的宝贝疙瘩?” 始皇帝的眼神闪烁不定。 淳于越…… 那个老家伙虽然迂腐,但学问确实没得说。 如果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像他那样……不,比他更懂得变通,更忠于大秦…… 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可是,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 “让黔首读书,让他们当官……” 始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若是掌了权,会不会有异心?会不会威胁到我大秦的江山?”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世家大族虽然可恶,但他们家大业大,根基都在大秦,轻易不敢造次。 可那些一无所有的泥腿子一旦爬上来,掌握了权力,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新的恶龙? 子池看出了他的顾虑,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知道,光靠说是说服不了这位多疑的皇爷爷的。 必须得来点实际的! “皇爷爷,要不……咱们打个赌?” “打赌?” 始皇帝挑了挑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些好奇。 第90章 何人是萧何? “对!就打个赌!” 子池挺直了小身板,自信满满地说道。 “您现在不是正为那帮六国余孽头疼吗?” “他们一个个躲在暗处,煽风点火,杀又杀不尽,抓又抓不完,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我就跟您赌,我能找来一个您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 “让他给您想个法子,把这帮烦人的家伙给解决了!” 始皇帝彻底被勾起了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 “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对!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官,沛县的一个狱吏!” 子池掷地有声。 始皇帝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沛县? 一个县城的狱吏,能解决让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皇爷爷,您就说敢不敢赌吧!” 子池开始用上了激将法。 “我要是赢了,您就答应我,先小范围地试一试我说的考试选官!” “要是我输了……” 子池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 “我输了,就罚我亲手给您酿几坛您最爱喝的猴儿酒,怎么样?” 始皇帝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家伙,连赌注都这么对他胃口。 他看着子池那张信誓旦旦的小脸,心里的那点火苗被彻底点燃了。 “好!朕就跟你赌了!” 始皇帝一拍大腿,满口答应下来。 对他而言,这个赌局稳赚不赔。 赢了,能看这小家伙吃瘪,还能喝到心心念念的猴儿酒。 输了…… 一个狱吏真能解决六国贵族的难题? 那他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吧,你说的那个沛县狱吏,叫什么名字?” 始皇帝问道。 子池咧嘴一笑,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萧!何!” 萧何? 始皇帝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好一个萧何!” 始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对着殿外候着的赵高喊道。 “赵高!” “奴婢在!” 赵高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去泗水郡沛县,给朕把一个叫萧何的狱吏,带到咸阳来!” “朕倒要看看,我这宝贝孙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始皇帝的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赵高心中虽然充满了惊疑,一个边远小县的狱吏,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陛下的亲自召见?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领命。 “奴婢遵旨!” 看着赵高匆匆离去的背影,始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子池身上。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子池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但另一方面,子池描绘的那幅“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蓝图,又让他无比向往。 或许真该让这个小家伙试试? 万一这个叫萧何的无名小卒,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万一这个所谓的考试,真的能为大秦筛选出源源不断的人才呢? 始皇帝的心,第一次对沿用了千百年的祖制,产生了动摇。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孙儿寄予厚望的萧何,究竟是骡子是马。 也想看看,这个足以颠覆整个大秦现有体制的政策。 是否真的能为这个庞大的帝国,带来一线生机。 咸阳宫的偏殿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始皇帝,此刻正挽着袖子,一脸新奇地摆弄着面前的大陶罐。 “皇爷爷,这层铺满了,该放葡萄了。” 子池抱着一捧刚洗过的紫红色葡萄,指挥得有模有样。 “对对,就这样,一层果子一层糖,保证发酵得又快又好!” 始皇帝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爆开。 “你这小子,还真会享受。” 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将葡萄均匀地铺在陶罐里的苹果和桃子上面。 周围的宦官宫女们全都看傻了。 我的天爷! 那可是始皇帝陛下! 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千古一帝! 现在居然亲自在这里,像个普通老农一样,一层一层地码水果酿酒? 这画面太美,他们简直不敢看。 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陛下认为是窥探圣躬,然后拖出去砍了。 “皇爷爷,您可得用心点,这可是咱们赌约的彩头。” 子池笑嘻嘻地提醒道。 “要是您输了,我这百果酿可就孝敬您了。” “要是您赢了,那才是您心心念念的猴儿酒呢。” 始皇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瞥了子池一眼。 “哼,你个小滑头。” “朕怎么感觉,无论输赢,朕都不亏?”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萧何,期待感却越来越浓。 一个能让子池如此信誓旦旦,甚至不惜拿科举制当赌注的小小狱吏。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泗水郡,沛县。 一处普通的农家院落里,酒气冲天。 “来!喝!”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壮汉,举着一个粗陶大碗,正朝着桌上的几人嚷嚷。 “萧兄,今天我这狗肉炖得火候足,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此人正是沛县街头卖狗肉的樊哙。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文士。 正是沛县狱吏,萧何。 萧何端起酒碗,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樊哙,你能不能小点声。” “每次跟你喝酒,都吵得我脑仁疼。” 旁边一个长着龙准凤颈的汉子,则大大咧咧地抓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 “萧大哥,你别管他,他就是个大嗓门。” “咱们喝咱们的!” 这人,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汉高祖,此刻还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泗水亭亭长,刘邦。 桌上还坐着一位,是县里的同僚,曹参。 几人正喝得兴起,院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 “放肆!” 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邦、樊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醉意都醒了三分。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几个身穿黑色铁甲,腰佩长剑的卫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那肃杀的气势,根本不是沛县这种小地方的县兵能比的。 为首的卫士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院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萧何身上。 “何人是萧何?” 萧何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咸阳来的人? 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 “在下便是萧何,不知几位军爷……” 那卫士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当众展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皇帝诏:泗水郡沛县狱吏萧何,即刻奉诏,随使者入咸阳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第91章 究竟是何内容? 短短一句话,却在小小的院落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樊哙张大了嘴,手里的狗肉掉在地上。 曹参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皇帝诏曰? 召见萧何? 去咸阳? 这……这是开什么玩笑! 萧何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陛下……召见我? 一个沛县的小小狱吏? 为什么? 刘邦的反应最快,他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羡慕。 “萧大哥!你……你要去咸阳见陛下了!” 他激动地抓住萧何的胳膊,眼睛里都在放光。 那可是始皇帝啊!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萧大哥这是要发达了啊! “军爷,军爷,我是他兄弟,叫刘季!你看我什么时候也能……” 刘邦凑上前,想跟传旨的卫士套套近乎。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卫士不耐烦地一脚踹开。 “滚!” 卫士的眼神冰冷,吐出的字眼更是毫不留情。 “陛下的旨意,也是你这种泼皮无赖能问的?” 刘邦被踹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顿时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那卫士冷酷的脸,再看看被众人簇拥着的萧何,心里的羡慕嫉妒瞬间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被召见的是萧何,不是我刘季! 但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何在卫士的催促下,匆匆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被半推半就地带上快马,绝尘而去。 只留下他和樊哙、曹参几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久久无法回神。 …… 两日后。 咸阳宫。 子池正在给百果酿的陶罐封口,用泥土和布料将罐口封得严严实实。 “好了,接下来就等它自己发酵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脸成就感。 始皇帝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兴致不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上将军王翦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王翦,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陛下!” “老将军免礼。” 始皇帝抬了抬手。 王翦站直身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几个大陶罐吸引了。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和酒味。 “陛下,这是……” “子池弄的新玩意儿,说是叫什么……百果酿。” 始皇帝随口解释道。 王翦何其精明,立刻就猜到这事恐怕不简单,八成和前几天陛下召见这宝贝皇孙有关。 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话头说道: “陛下和皇孙真是好兴致。” 说完,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启禀陛下,您下令从沛县带来的那个狱吏,已经到了咸阳,正在宫外候着。” 来了! 始皇帝的眼睛瞬间亮了。 子池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到了验货的时候了。 “好!” 始皇帝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一股属于帝王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一个乡下来的小吏,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让我这孙儿如此推崇!”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 “传朕旨意!” “召丞相李斯、左丞相冯去疾、将军李信,即刻到麒麟殿议事!” “再把那个萧何,也一并带到麒麟殿!” 王翦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始皇帝的用意。 这是要给那个叫萧何的狱吏,来一个下马威啊! 李斯、冯去疾、李信,再加上他王翦,这几乎是大秦帝国文武官员的顶配阵容了。 用这个阵仗去见一个县城狱吏? 这压力,简直能把人活活压死! “陛下,这……是不是阵仗太大了些?” 王翦有些迟疑地问道。 “您和皇孙的赌约,究竟是何内容?” 始皇帝摆了摆手,没有明说。 “你无须多问。” “等会儿到了殿上,你们都给朕拿出气势来!” “朕倒要看看,是朕的满朝文武厉害,还是他一个小小的狱吏厉害!” “绝不能让这小子,在朝堂上出了风头,弱了我大秦的威风!” 始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王翦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领命。 “老臣遵旨。” 看着王翦离去的背影,子池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皇爷爷啊皇爷爷,您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不过没关系。 您尽管出招。 我相信,萧何的能力,绝对能扛得住这泰山压顶般的阵仗。 他不仅能扛住,还能给您,给这满朝文武,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解决六国贵族的难题,只是开胃小菜。 为我接下来要推行的科举制铺平道路,才是真正的大餐! 子池的目光望向麒麟殿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 萧何,别让我失望啊。 章台宫。 雄伟,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何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沛县的县令。 可现在,高高坐在上首的,是整个天下的主人,始皇帝! 两旁站着的,是丞相李斯,左丞相冯去疾,通武侯王翦……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压垮他的神经。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襟。 这趟咸阳之行,简直比做梦还离谱。 前几天他还在沛县的牢狱里清点竹简,后脚就被一队黑冰台的锐士“请”上了马车。 他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皇帝陛下,为什么要见自己?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狱吏? 难道是自己办的哪个案子出了纰漏,要被砍头了? 萧何越想越怕,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始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那个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人。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被孙儿吹得天花乱坠的萧何,自己开口。 然而,等了半晌,除了越来越浓的恐惧气息,他什么也没等到。 始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这点胆色? 他身旁的李斯察言观色,立刻心领神会。 李斯往前站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何。 “堂下何人?” 萧何一个激灵,连忙叩首,声音都在发颤。 “草……草民……泗水郡沛县狱吏,萧何,叩见陛下,叩见诸位大人!” 李斯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本相问你,大秦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然则,却有一些附骨吸髓之恶虫,盘踞关中,蠢蠢欲动,扰乱朝纲。”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附骨吸髓的恶虫? 萧何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狱吏,但并非不通时政。 关中之地,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什么? 不就是那些被灭了国,却贼心不死的前六国贵族吗! 第92章 大秦时报 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潜伏在阴暗的角落,时刻准备着给大秦添堵。 李斯丞相这是在考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萧何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回丞相大人的话!” “草民以为,丞相大人所言之恶虫,便是盘踞在关中各地的六国贵族!” 此言一出,殿上众臣的眼神齐齐一变。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军王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里闪过诧异。 有点意思。 这个小狱吏,见识不凡。 李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继续追问。 “既然知道是他们,那你有何良策?” 始皇帝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萧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也是他跟子池打赌的关键。 萧何定了定神,再次叩首。 “陛下,丞相大人,草民以为,对付六国贵族,一味地打压和屠戮,乃是下策。” “哦?” 始皇帝来了兴趣。 “为何是下策?” “因为杀不尽,也杀不绝!”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六国虽灭,但其宗族盘根错节,势力遍布天下。” “陛下今日杀一批,明日便会有另一批冒出来。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而且,他们顶着贵族的光环,在民间依然有极大的号召力。” “许多黔首愚昧,仍将他们视作旧主,甘愿为其驱使。” “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正是他们眼下面临的困局。 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不杀,又心腹大患。 简直就是个死结。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萧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陛下,欲要除之,必先孤之!” “草民的计策,只有两个字——言论!” “言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萧何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慷慨陈词。 “没错,就是言论!” “我们要做的,不是从肉体上消灭他们,而是从精神上摧毁他们!” “我们要剥去他们身上那层虚伪的贵族光环!” “我们要让全天下的黔首都看清楚。” “这些所谓的贵族,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只知鱼肉百姓的寄生虫!” “当黔首不再相信他们,不再拥戴他们,他们便成了无根之萍,无源之水!” “到那时,他们所谓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不过是个笑话!” “没有了民众的支持,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届时,不用朝廷动手,愤怒的黔首就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一番话,振聋发聩! 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李斯、冯去疾、王翦……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佬们,全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萧何。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怎么用刀剑去解决问题,却从未想过,笔杆子也能杀人! 始皇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好一个剥去贵族光环!” “好一个让黔首认清其本质!” 他看着萧何,越看越满意。 这个子池,还真给他淘到了一个宝贝! 然而,激动过后,左丞相冯去疾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萧狱吏,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可问题是,如何实施?” “我大秦疆域辽阔,郡县众多,黔首更是数以千万计。” “你如何能将你的这套言论,快速地传达到每一个黔首的耳朵里?” “靠官府的布告吗?识字的黔首有几人?” “靠官吏们口口相传吗?等传到边远的郡县,话都变味了,猴年马月才能覆盖全国?” 冯去疾的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啊。 想法是好的。 但怎么落地?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萧何,瞬间蔫了下去。 他涨红了脸,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下官……下官愚钝,未能想出具体实施之法。” “还请陛下和诸位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不甘。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章台宫再次陷入了沉默。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唉……” “此事不怪你。” “你的计策已是神来之笔,只是……受限于国情,难以施展罢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是啊,国情如此。 没有高效的信息传播渠道,再好的舆论战也打不起来。 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满朝文武,一个个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殿上的沉闷。 “皇爷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待在角落里当小透明的皇孙子池,迈着小短腿走了出来。 他仰着小脸,看着始皇帝,掷地有声。 “谁说没有办法的?” “萧何先生的计策,孙儿有办法,让它在短时间内,传遍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李斯瞪大了眼睛。 冯去疾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翦那双老眼中,精光爆射。 就连跪在地上的萧何,也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六岁的娃娃? 他说他有办法解决连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始皇帝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子池!” “你……你说的是真的?” 子池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整个章台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爷爷,孙儿管这个叫报纸。” 子池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报纸? 这是什么东西? 满朝文武,包括始皇帝在内,脑门上都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子池不急不缓,继续解释。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就叫大秦时报。” “这个部门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萧何先生写的那些抨击六国贵族的文章,刊印出来。” “再通过朝廷的驿站和官道,发往全国各地的郡县。” “每个县城,每个乡里,都设立一个固定的地方。” “派专人每天对着不识字的黔首们大声朗读报纸上的内容。” “一天读一遍,两天读一遍,天天读,月月读!” “我就不信,那些黔首的耳朵是铁打的!” “潜移默化之下。” “他们自然会明白,那些所谓的六国贵族,不过是一群欺世盗名,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蛀虫!” 子池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93章 活字印刷! 这……这个法子…… 简直是绝了!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 他们这些玩弄权术和人心的大臣,瞬间就明白了这套组合拳的威力。 萧何的文章是锋利的刀。 而子池提出的这个报纸,就是将这把刀送到每一个黔首手中的完美途径!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始皇帝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子池,眼神灼热得吓人。 “好!” “好一个大秦时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而,没等他高兴太久,丞相李斯上前一步,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皇孙殿下的计策虽好,但……还是回到了之前冯相提出的那个问题上。”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份报纸,要刊载萧狱吏数千字的文章。” “就算有百名书吏同时抄录,一天又能抄写多少份?” “我大秦有多少郡县?多少乡里?” “想要覆盖全国,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这根本不可能实现啊!” 李斯的话,让刚刚升起希望的众人,再次被打回了现实。 是啊。 报纸? 听起来很美好。 可这不还是手抄吗? 换汤不换药啊! 始皇帝刚刚扬起的嘴角,又一次垮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彩,也随之黯淡。 难道,真的就这么无解吗? 整个大殿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萧何刚刚抬起的头,又一次深深地埋了下去,双拳紧紧攥着,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真的不甘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将再次陷入僵局时,子池却噗嗤笑了出来。 “李斯爷爷,谁说要用手抄了?” 他歪着小脑袋,一脸的天真无邪。 “手抄那么慢,效率那么低,孙儿才不用那种笨办法呢。”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不用手抄? 那用什么? 难不成,这文章还能自己从竹简上长出来不成? 李斯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不用手抄,那用什么法子?” 子池咧嘴,掷地有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 李斯懵了。 冯去疾也懵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这四个字,他们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完全不明白! 看着众人那一脸求知的表情,子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科普小课堂。 “皇爷爷。” “您盖玉玺的时候,是不是把玉玺在印泥上按一下,再盖到诏书上,诏书上就有了字?” 始皇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也。” “那不就结了!” 子池一拍小手。 “玉玺,可以看作是一个刻着字的印章,对吧?”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常用的几千个字,每一个都单独刻成一个印章呢?” “这些印章,因为是单个的,活的,所以孙儿称之为活字!” “当我们要印一篇文章的时候,只需要按照文章的内容,把对应的活字一个个捡出来。” “排列组合好,固定在一个框框里。” “然后,刷上墨,铺上纸,再用一个平整的板子在上面均匀地一压……” 子池顿了顿。 “唰的一下!一整篇文章,就印好了!” “印完一张,我们再铺上一张纸,再压一下!” “唰!又是一张!” “这个速度,比手抄快了何止百倍千倍?” “只要我们的活字足够多,工匠足够多,一天之内,印出上万份报纸,又有何难?!” 子池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章台宫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六岁孩童。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天……天呐! 还可以这样?! 而始皇帝,他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子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从皇位上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身旁的赵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 “陛下!” 始皇帝一把推开赵高,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着,眼角竟然渗出了晶莹的泪花。 “活字印刷!活字印刷!” “朕的麒麟孙!你真是朕的麒麟孙啊!” 他抱着子池,在原地疯狂转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位威严帝王的半分模样。 满朝文武,看着状若疯魔的始皇帝,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失态。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内心的震撼,都丝毫不比始皇帝少! 他们都明白,这个叫“活字印刷术”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神器! 许久,始皇帝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他放下子池,但双手依然紧紧地按着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斯!” “臣在!”李斯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立刻!马上!给朕召集全咸阳城最好的工匠!朕要亲眼看到这活字印刷术!” “喏!” 李斯领命,转身就要跑出大殿,那急切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丞相的沉稳。 很快,在李斯的亲自督办下,咸阳城里最有经验的几名工匠被火速带进了宫。 在子池的口述指导下,工匠们用泥土烧制,很快便制作出了百来个最常用字的活字。 当工匠们按照子池的指挥。 将一篇简短的《论六国贵族之虚伪》排版完成,刷上墨,盖上纸,再用木板平压。 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宣纸。 奇迹,发生了! 一行行工整清晰,大小完全一致的黑色宋体字,赫然出现在雪白的纸上! 那效果,比起最顶尖的书法家手抄的,还要整洁美观! “这……这……” 亲手操作的工匠,看着自己的杰作,双手都在发抖。 始皇帝一把夺过那张纸,如获至宝。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感受着那油墨的质感,整个人都痴了。 “神迹!” “此乃神迹啊!” 他仰天长啸,声震殿宇! 满朝文武,全都涌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这一刻,他们看向子池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聪慧的皇孙。 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传朕旨意!” 始皇帝高举着那张纸,声若洪钟。 “即刻成立大秦时报,由萧何担任主笔!” “萧何!” “下官在!”跪在地上的萧何,此刻早已是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朕封你为奉常,位列九卿!专司报纸一事!” “望你用好手中的笔,将六国余孽的画皮,给朕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让天下黔首,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奉常! 九卿之一! 萧何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一个掌管监狱的小小狱吏,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大秦帝国的九卿之一! 第94章 跟他们拼了! 这……这是何等的恩宠! “臣……臣萧何,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何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他的。 他抬起头,越过众人,望向了那个被始皇帝护在身边的,小小的身影。 退朝后,百官们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三三两两地离去。 一路上还在激烈地讨论着活字印刷术的神奇。 萧何没有立刻离开,他特意等在了章台宫外。 当看到子池迈着小短腿走出来时。 他立刻迎了上去,整理好衣冠,对着子池,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萧何,拜见皇孙殿下。” “今日若无殿下,便无萧何的今天,殿下再造之恩,萧何没齿难忘!” 子池摆了摆小手,笑道: “萧大人快快请起,我举荐你,是因为你有这个才能,咱们是互相成就。” 萧何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心中感慨万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殿下,关于这报纸之事,下官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不知可否……向殿下请教一二?” “当然可以。” 子池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那边聊。” “下官遵命。” 萧何恭敬地跟在子池身后,亦步亦趋。 夕阳下,子池与萧何一番长谈,为《大秦时报》定下了基调。 那不仅是一份报纸。 更是一柄刺向旧时代心脏的利刃!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两个月里,整个咸阳都因为一件新奇事物而沸腾。 《大秦时报》! 在始皇帝不计成本的推动下,大秦第一份报纸,横空出世! 从咸阳的宫廷到市井,再以惊人的速度,通过驿站系统,铺向大秦的每一个郡县。 咸阳,街头。 一个临街的书生摊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的黔首百姓。 识字,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 但听书,却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乐趣。 “……故楚之贵胄,骄奢淫逸,以人骨为柴,以民脂为膏!” “其府邸之内,珍奇异兽奔走,歌女舞姬成群,一餐之费,可活百姓百家!” 说书的年轻学子,手持一份崭新的报纸,读得是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他读的,正是《大秦时报》的头版头条。 执笔者,乃当朝丞相,李斯! 李斯之文,本就犀利,如今用在这上面,更是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周围的黔首们,听得是倒吸凉气,继而怒火中烧。 “我的老天爷!拿人骨头当柴烧?这还是人吗!” “畜生!简直是畜生!” “难怪咱们以前过得那么苦,感情血汗钱全被这帮王八蛋给糟蹋了!” “陛下圣明啊!灭了他们,真是为民除害!” 人群中,义愤填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但他们知道谁让他们吃饱饭,谁又把他们不当人看。 报纸上那血淋淋的文字,将六国贵族的形象,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们不再是令人怀念的故国象征。 而是趴在大秦身上吸血的蛀虫! 另一边,茶馆酒肆之中。 聚集在此的,多是诸子百家的学子。 他们人手一份报纸,看得是津津有味,议论纷纷。 “萧何此人,真乃一步登天!” “一篇《论六国之弊》,文笔老辣,观点刁钻,直指要害!我辈读书人,当引为楷模!” “谁说不是呢?以前只听说他是个小小狱吏,谁能想到有如此才华?” “这便是机遇啊!若无皇孙殿下慧眼识珠,他萧何恐怕一辈子都得在那大牢里蹉跎岁月!” “说到底,还是得感谢皇孙殿下!” “这活字印刷术,这报纸,简直是为我等读书人打开了一扇天窗!” 一个年轻学子放下报纸,眼中带着几分憧憬和激动。 “你们说,既然萧何可以凭才华一步登天,位列九卿。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我听说,皇孙殿下曾向陛下提议,要推行一种名为科举的制度,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当十年寒窗,换一个封妻荫子,博一个青史留名!” 一时间,群情激昂。 《大秦时报》的出现,不仅给了他们一个发表见解的平台。 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打破阶级壁垒,凭真才实学出人头地的希望! 萧何的成功,就像一个活生生的榜样,刺激着每一个心怀抱负的学子。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关中,一处隐秘的宅邸内。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十几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围坐一堂。 他们的脸上,再无往日的雍容,只剩下扭曲的愤怒。 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赫然也摆着几份《大秦时报》。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个原韩国的贵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将报纸扫落在地。 “什么叫以人骨为柴?什么叫以民脂为膏?这是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我等贵族,生来尊贵,享受一些供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他们竟敢如此诋毁我等!” “那个叫萧何的,不过一介竖子!” “还有李斯、冯去疾,身为大秦丞相,竟也自甘堕落,与此獠同流合污!” “还有那个赵高!一个阉人,也敢在报纸上对我等指手画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怒吼声,咆哮声,在密室中回荡。 他们是昔日六国的王孙贵胄,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人。 可现在,他们被这份小小的报纸,拉下神坛,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个面容阴鸷,看起来是为首之人的魏国贵族,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份报纸,就是嬴政对我们下的战书!他要将我等彻底搞臭,让我等成为天下黔首的公敌!” “我们若再不反击,就只能等着被温水煮青蛙,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退路? 他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颤声问道。 那魏国贵族眼中闪过狠厉。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想用笔杀人,那我们就用刀剑来回应他!”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蠢蠢欲动,楚地的项氏一族也早有反心!他们缺的,只是钱粮和兵器!” “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些!” “传我命令,暗中联系他们,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我要让这大秦的天下,处处燃起反抗的烽火!” “他嬴政不是想当千古一帝吗?我偏要让他当个亡国之君!” “对!反了!跟他们拼了!” 第95章 你想不想当皇帝? 咸阳宫内,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始皇帝高坐上首,身旁是迈着小短腿的子池。 下首,王翦、李斯、冯去疾等一众心腹重臣,悉数在列。 众人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地盯着大殿中央摆放的几个半人高的大陶坛。 尤其是老将王翦,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渴望。 他时不时地凑上前去,把鼻子贴在陶坛的封口上,用力地嗅着。 那馋涎欲滴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没见过好东西的土老帽。 “我说老将军,您这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一旁的冯去疾忍不住打趣道。 王翦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你懂什么!此乃皇孙殿下亲手酿造的百果酿!” “光是这逸散出来的丝丝香气,就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这要是开了坛,那还得了?”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而笑。 始皇帝看着这一幕,龙颜大悦。 他看向身边的子池,笑呵呵地问道: “好圣孙,你这百果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喝啊?可把老将军给馋坏了。” 子池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些坛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皇爷爷,现在就可以喝啦。” “不过呢,这酒和人一样,也是需要沉淀的。再封存个一年半载,味道会更加香醇。” “不行!等不了!” 王翦一听还要等,当场就急了,嚷嚷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天报纸大获成功,正是该庆贺的时候!必须开一坛!必须开!” “哈哈哈!” 始皇帝被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 “好!准了!就听老将军的,开一坛!” “来人,开坛!” 随着始皇帝一声令下,两个内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其中一个陶坛的封泥。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复合型果香,瞬间从坛口喷薄而出! 那香味霸道无比,瞬间就占领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香气中,有桃子的甜,有杏子的酸,有葡萄的醇,有蜜瓜的润……上百种水果的精华。 经过发酵与时间的魔法,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芬芳! “咕咚。” 大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很快,琥珀色的清澈酒液被分到众人面前的酒爵之中。 众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爵,先是贪婪地闻了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醇香甘甜,顺滑如丝。 没有寻常酒水的辛辣,只有百果的芬芳在舌尖炸开! “好酒!” 王翦一饮而尽,大吼一声,满脸通红。 “此酒之妙,比之上次皇孙殿下拿出的猴儿酒,也是不遑多让啊!” 李斯细细品味,也是赞不绝口: “入口绵,落口甜,回味长,好!实在是好!” 始皇帝看着众臣陶醉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 他举起酒爵,朗声道: “今日,朕心甚慰!《大秦时报》初见成效,又有此等仙酿助兴!诸位爱卿,今日不醉不归!” “谢陛下!” 众人齐声高呼,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始皇帝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显然是喝得兴起。 他放下酒爵,目光灼灼地看向身边那个正小口小口抿着果酒,小脸红扑扑的子池。 看着这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惊喜的皇孙,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从始皇帝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凝视着子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子池。” “朕问你。” “你想不想当皇帝?”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王翦刚送到嘴边的酒爵停在了半空。 李斯抚摸胡须的手指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们呆呆地看着始皇帝,又看看一脸懵懂的子池,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他刚才说了什么? 全场死寂。 始皇帝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皇上……这是喝醉了? 还是……认真的? 王翦举着酒爵,手臂僵在半空,酒水洒出来一些都毫无察觉。 李斯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用力,直接揪下来好几根,疼得他嘴角一抽。 这问题……太要命了! 立储乃是国之根本,更是朝堂之上最最敏感的话题。 谁敢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还端着酒爵,小脸红扑扑的少年身上。 子池也懵了。 啥玩意儿? 皇爷爷你说啥? 当皇帝? 我? 他看着始皇帝那双灼热又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这话不能接! 不管是说想还是不想,都是个巨坑! 说想?那就是野心勃勃,觊觎皇位,明天就能被安上谋反的罪名。 说不想?那就是不识抬举,辜负圣恩,同样没好果子吃。 “咳……” 子池清了清嗓子,放下酒爵,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答那个要命的问题,而是绕到始皇帝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给他捶着背。 “皇爷爷,您看您,又喝多了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埋怨,听起来软糯又关切。 “什么仙酿不仙酿的,以后可不许您喝这么多了。” “走走走,孙儿扶您回寝宫歇着去,明儿个还要上早朝呢。” 子池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扶地将始皇帝从座位上拉起来。 大殿里的百官瞬间反应过来,心里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对对对! 陛下就是喝多了!说的醉话! 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殿下仁孝!” “快,快扶陛下回宫!” 李斯和王翦也赶紧上前搭了把手,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始皇帝送离了大殿。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政治风波,就这么被子池用一句“您喝多了”化解于无形。 第二天。 宿醉的始皇帝难得起晚了些。 等他用子池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的醒酒汤和清淡早膳用完,整个人才算清醒过来。 两人一同乘上龙辇,前往麒麟殿。 “昨日……朕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龙辇上,始皇帝揉着太阳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说什么呀。” “皇爷爷就是夸我的果酒好喝,然后说要不醉不归,结果您第一个就喝趴下了。” 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始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小子,滑头的很。 早朝之上,百官站定。 始皇帝高坐龙椅,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 经过昨日报纸和仙酿的双重洗礼,朝堂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第96章 秀才是何物? “诸位爱卿。” 始皇帝缓缓开口。 “廷尉府的萧何,原只是沛县一小小狱吏,如今却已是我大秦九卿之一。” “此事,诸位怎么看?” 此话一出,百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怎么突然提起萧何了? 李斯出列道: “萧何有大才,陛下慧眼识珠,乃我大秦之幸。” “不错。” 始皇帝点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 “可一个萧何,是朕亲自下令,才从一个小吏破格提拔至此。” “朕不禁要问,在我大秦的广袤疆域之内,究竟还有多少个萧何。” “正被埋没在郡县的文牍案卷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我大秦的官员选拔,是否已经僵化到了非士族、非门阀,便再难有晋升之路的地步?!” 这番质问,让殿内许多出身士族的官员脸色微变。 他们意识到,陛下今天是要拿官员选拔制度开刀了! 始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子池身上。 “子池。” “你之前跟朕提过一个法子,叫什么科举制?” “今日,你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给朕,给诸位爱卿,讲讲这科举制,究竟是何物!” 子池心头一震,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开始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对着始皇帝和百官行了一礼。 “回皇爷爷,回诸位大人。” “孙儿所言的科举制,其实很简单。” “就是由朝廷设立科目,定期举办考试。” “天下所有读书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家世背景,皆可参加。” “考试合格者,便可获得做官的资格!” “考得越好,官就做得越大!” 一番话,简单直白,却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不问出身,不看门第?” “这……这简直是胡闹!” “自古以来,官位皆由世家子弟传承,黔首匹夫,也配与我等同朝为官?” 百官哗然,议论纷纷。 左丞相冯去疾身旁,一名官员立刻站了出来。 正是掌管刑狱的齐廷尉。 “殿下此言差矣!” 齐廷尉高声道: “若真按殿下所言,天下黔首为了做官,都跑去读书了,那谁来耕地?谁来种田?” “无人耕种,赋税何来?军粮何来?我大秦江山,岂不危矣!” 另一名官员王府令也紧跟着出列附和。 “齐廷尉所言极是!” “再者,黔首愚昧,尚且易于管教。” “若让他们都识了字,懂了道理,岂不是会变得心思活络,难以管理?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这二人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士族官员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知识就该被垄断。 百姓,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个睁眼瞎,勤勤恳恳地种地纳税。 子池听着这些论调,心中冷笑。 他朗声反驳道: “齐廷尉的担忧,大可不必!” “粮食的问题,孙儿之前已经说过。” “土豆、红薯此等神物,亩产数千斤,足以养活数倍于当下的人口!” “我们未来缺的不是粮食,而是吃粮食的人!” “至于科举,也并非是让所有人都去当官。” “科举自有层层选拔,从县试、郡试,再到朝廷主持的殿试。” “最终脱颖而出的,不过百中取一,凤毛麟角!” “那些落榜之人,读了书,明了理,再回去耕种,难道不比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要强吗?” 子池的目光转向王府令,言辞陡然变得锋利。 “王府令说,黔首有学识后难以管理,此话更是荒谬至极!” “我倒想问问,究竟是愚昧无知的百姓更容易被煽动,还是明辨是非的百姓更容易被煽动?”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前些时日,陈胜、吴广以区区九百戍卒起事,为何能一呼百应。” “旬月之间便聚众数万,攻城略地?” “不就是因为天下的黔首愚昧无知吗!” “他们随便编造一句大楚兴,陈胜王的鬼话,再从鱼肚子里弄出块布条。” “就能让无数百姓奉为神启,跟着他们一起造反!”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易于管理?”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愚民之策?” 子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在那些反对者的心口上。 “推行科举,教化万民,不是为了让他们变得难以管理,而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是非黑白!” “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大秦的律法,我大秦的仁政!”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群随时可能被反秦余孽当枪使的奴隶!” “而是一群真正认同我大秦,拥护我大秦,能与帝国同呼吸共命运的子民!”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齐廷尉和王府令张口结舌。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齐廷尉颤巍巍地再次开口。 “殿下所言……或有几分道理。” 他先是服了个软,随即话锋一转。 “可老臣还有一忧!” “天下读书人多了,若是人人皆想入朝为官,但朝廷官职有限,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抱负。” “他们会不会心生怨怼?” “这些人心怀学识,又壮志难酬,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聚众生事。” “岂不是比那愚昧黔首的危害更大!” 这话一出,不少原本已经动摇的官员又开始点头。 是啊。 穷横穷横的,愣头青最可怕。 可比愣头青更可怕的,是读过书的愣头青! 他们有文化,有思想,煽动性更强! 子池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齐廷尉,你这纯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送你一句话,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啥?” 齐廷尉一愣,没听懂。 “秀才……是何物?” 子池摆了摆手,懒得解释。 “意思就是,读书人造反,成不了事!” “你以为造反是写文章吗?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陈胜、吴广那样的泥腿子,振臂一呼,天下景从,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一股子烂命一条、舍得去死的狠劲!” “读书人有这个狠劲吗?” 子池轻蔑地扫视了一圈那些面露疑色的官员。 “他们学的是治国安邦的道理,满脑子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让他们去治理一个县,一个郡,他们或许能做得井井有条。” “可让他们拎着刀去跟人拼命,去干那掉脑袋的买卖?借他们十个胆子!” “文人,是用来治国的,不是用来开国的!” “他们天生就缺少那份枭雄的狠辣与决绝!” “所以,您的担忧,根本就是个笑话!” 子池的话,通俗易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97章 科举制 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稍稍一琢磨,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让这帮之乎者也的家伙去造反。 怕是还没出城门,内部就得先为了谁当老大、谁当老二、谁的计策更高明而吵翻天! 子池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乘胜追击。 “推行科举,最大的好处,不是防范谁造反,而是为我大秦,建立一个源源不断的人才库!” “是从万千黔首之中,选拔出最聪明、最有见识、最忠于大秦的那一批人!” “有了他们,我大秦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如泰山!” “有了他们,我大秦的江山才能万世永固!” 子池的话说完,大殿中再无反对的杂音。 所有官员,包括那齐廷尉和王府令在内,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心服口服。 这番见识,这番格局,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龙椅之上,始皇帝眼中的震撼早已化为熊熊烈火! 他重重地一拍龙案! “好!” “说得好!” 始皇帝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大秦,需要的不是一群任人摆布的奴隶!” “朕要的,是能与帝国同呼吸、共命运的子民!” “朕要的,是天下所有英才,皆为我大秦所用!”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百官,一字一顿地宣布。 “传朕旨意!” “科举制,即刻起,列为大秦国策!不惜一切代价,推行!” “喏!” 百官齐齐俯首,山呼万岁。 这一次,再无一人迟疑,再无一人反对。 所有人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振奋与认同。 始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回了子池身上,充满了赞许与欣慰。 他缓缓坐下,心中的激动却久久不能平复。 这孩子,是上天赐给大秦的瑰宝! “子池,你刚才说得都很好。” 始皇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但具体要如何推行,你可有详细的章程?” 话音刚落,丞相李斯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子池一眼。 随即,他对着始皇帝躬身一拜。 “陛下,臣有罪。” 李斯沉声说道。 “此前,臣亦以为士族垄断学识乃是常理,对科举之法心存疑虑。” “今日听闻皇孙殿下一席话,臣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 “士族子弟,生于安乐,早已没了先辈的进取之心,其中多为碌碌无为之辈。”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人才凋敝,国之根基必将动摇!” “科举制,广纳天下英才,实乃我大秦万世之基石!” “臣以为,此事刻不容缓!” 李斯的话,让整个朝堂都为之一震。 要知道,李斯本人就是士族出身,更是士族官员的领袖之一。 连他都公开承认士族的弊病,可见子池刚才那番话的冲击力有多大! 紧接着,左丞相冯去疾也站了出来。 “陛下,李相所言极是,臣附议!” “推行科举,势在必行!” 两位丞相一同表态,彻底奠定了科举制的推行基础。 始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子池。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便由你来说说,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子池早就打好了腹稿,不假思索地开口。 “皇爷爷,孙儿以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推行科举,首先得有个专门负责此事的衙门。” “孙儿建议,可效仿廷尉府、治粟内史,成立一个科考署,专门负责科举的一切事宜。” “考官的人选,也必须精挑细选。” “不能只从朝中大臣里选,更要从天下寻访那些宿儒名士,让他们来主持考试,编译教材。” “教材?” 始皇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词。 “没错,就是教材!” 子池解释道。 “如今诸子百家,各说各的理,学说繁杂,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我们可以组织这些大儒,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将诸子百家的学说融会贯通,编成一套标准教材,供天下学子学习。” “如此一来,既能统一思想,又能让学子们博采众长!” 此言一出,李斯和冯去疾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他们还在想怎么考,这小子连考什么、学什么都想好了! 而且融合诸子百家,编纂标准教材? 这是要开创一个学派,自成一家的节奏啊! 始皇帝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盯着子池,追问道: “那考试呢?又该如何考?” 子池微微一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考试嘛,不能一考定终身。” “孙儿建议,可以分为四级。” “第一级,在各县举行,称为县试。” “通过县试的,获得童生身份,可以继续参加郡一级的‘郡试’。” “通过郡试的,便是秀才,算是有了一点功名。” “最后,由朝廷在咸阳主持殿试,陛下您亲自担任主考官!” “能在殿试中脱颖而出的,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国之栋梁!” “至于考卷的内容,绝不能只是死记硬背教材里的东西!” 子池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考卷上,要出一些实际的策问!” “比如,我大秦某地遭遇旱灾,该如何赈济?某地出现流民,该如何安置?” “让他们就这些时事热点,针砭时弊,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和治国理念!” “我们要选的,是能为国分忧的能臣干吏,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书呆子!”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所有官员,包括始皇帝在内,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子池。 这……这考虑得也太周全了吧? 从机构设置,到考官人选,再到教材编译,最后是分级考试和策问内容……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一个孩童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顶级政治家的手笔! 就在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之时,子池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哦,对了。” “咱们第一次开科举,重点可以放在那些诸子百家的学子身上。” “他们年纪大了,很多人可能不愿意再入朝为官。” “但这没关系。” “就算他们不当官。” “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吸纳进科考署,或者聘请他们去各地的官学当老师嘛。” “用他们,来为我大秦培养下一代,下下一代的人才。” “这叫……可持续发展!” 子池这最后一句话,让百官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这眼光,看得也太远了! 连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都算计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聪慧了,这是妖孽! 第98章 孙儿何惧之有? 始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下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 “好一个可持续发展!” 始皇帝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他看向李斯,语气斩钉截铁。 “李斯!” “朕命你即刻牵头,联合朝中大臣,按照池儿所说的方略,拟定科举诏书!” “所有细节,务必详尽!” 李斯浑身一震,立刻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实在是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然而,始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至于这开科取士的千古盛事……” 始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所有臣子,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就由皇孙子池,全权主理!” 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主理如此重要的国家大典? 陛下,您没开玩笑吧? “陛下,万万不可啊!” 左丞相冯去疾第一个站了出来,老脸上写满了焦急。 “皇孙殿下虽然聪慧过人,但毕竟年幼,主理科举这等大事,恐怕……难以服众啊!” “是啊陛下!” 立刻有大臣附和道。 “科举事关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有德高望重、经验老到之臣主持不可!” “让皇孙殿下主理,这……这岂不是儿戏?”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大秦朝堂?” 一时间,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官员们是真的慌了。 他们承认,子池提出的方案堪称完美,妖孽得不像人。 可方案是方案,执行是执行! 这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一个六岁的奶娃娃,他懂什么人情世故? 懂什么官场掣肘? 懂什么利益博弈? 到时候别说选拔人才了,怕不是要被那些老油条们玩得团团转,把这件天大的好事给办砸了! 听着耳边的嗡嗡声,始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儿戏?” 始皇帝的目光如刀,扫过冯去疾等人。 “刚才池儿提出科举之策时,你们这群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有谁想到了?” “你们谁能将此事考虑得如此周全?” “啊?” 一声质问,让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确实。 他们谁也比不上。 始皇帝看着他们,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朕意已决。” “池儿天赋异禀,非寻常孩童可比,当以非常之法待之。” “朕就是要让他去主理!” “朕倒要看看,我大秦的皇孙,朕的孙儿,到底能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此事,无需再议!” “退朝!” 说罢,始皇帝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后殿。 赵高连忙小跑着跟上。 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复杂与担忧。 …… 偏殿内。 暖炉烧得正旺。 子池正蹲在炉火边,用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炭火里扒拉出两个烤得焦香四溢的地瓜。 “皇爷爷,好了!” 他将其中一个稍大的,用干净的帕子包好,颠颠地跑到始皇帝面前递了过去。 始皇帝早已换下龙袍,穿着一身常服,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闻到那股香甜的气味,他缓缓睁开眼,接了过来。 “嗯,真香。” 他剥开一点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滚烫的瓜瓤,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始皇帝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池儿,今天在朝堂上,把那些老家伙都给吓坏了。” 他边吃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子池也剥开自己的那个小地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谁让他们瞧不起小孩子。” “我这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始皇帝咀嚼着这个新词,觉得颇有几分意思。 他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孙子,问道: “让你主理科举,怕不怕?” “怕?” 子池抬起头,嘴上还沾着点瓜瓤。 “有什么好怕的。” 他三两口吃完地瓜,拍了拍手,一脸的淡定。 始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说来听听。” “你觉得,推行这科举,最大的难题会是什么?” 子池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难题不在于如何考,也不在于考什么。” “而在于人。” “皇爷爷,您信不信,这诏书一旦发出去。” “天下的黔首百姓,还有那些苦读多年却没有出路的诸子百家学子,会把孙儿捧上天。” “因为,我给了他们一条通天大道,一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始皇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但是……” 子池话锋一转。 “那些世代簪缨的士族和世家,他们会把孙儿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 “为什么?” 始皇帝明知故问。 子池冷笑。 “因为科举制,动的不是别人的蛋糕,正是他们这群人的命根子!” “以前,官位是他们家的,靠血脉,靠推荐,代代相传。” “现在,我把选官的权力,从他们手里夺了过来,交给了天下所有读书人。” “等于是在刨他们的祖坟啊!” “他们不恨我,恨谁?” 子池的话,简单粗暴,却一针见血。 始皇帝听着,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他放下地瓜,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子池。 “那你就不怕,被天下士族戳脊梁骨?” “怕他们暗中给你使绊子?” 子池咧嘴,带着狂傲与霸气的笑容。 “一群趴在大秦身上吸血的蛀虫罢了,孙儿何惧之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他们若是安分守己,顺应大势,那便罢了。” “若是他们不知死活,胆敢阻碍我大秦的崛起之路……” 子池走到始皇帝面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孙儿,便请皇爷爷下令!” “镇杀之!” “镇杀之”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始皇帝的心头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霸道与决绝! “哈哈哈哈!” 始皇帝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好!” “说得好!” “有朕的风范!” 他一把将子池抱进怀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愧是朕的孙儿!” “有此决心,朕便可高枕无忧了!” …… 始皇帝的意志,便是大秦的最高效率。 命令下达,李斯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连夜从各部抽调精兵强将,火速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科考部。 所有人都跟上了发条一样,不眠不休,参照子池提出的框架,完善着科举的每一个细节。 从教材的编纂方向,到考官的选派原则,再到考场的设置规范…… 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科举诏书,在短短数日内便已成型。 李斯亲自呈递给始皇帝审阅。 第99章 必须抵制! 始皇帝看过之后,只改了寥寥数字,便朱笔一批。 “昭告天下!” 仅仅七天。 距离子池在朝堂上提出科举之策,仅仅过去了七天。 一份足以改变整个时代格局的煌煌诏书。 便以咸阳为中心,由无数快马驿卒,向着大秦帝国的四面八方,疯狂传去! 天下,将为之震动! 当科举诏书传遍天下,整个大秦帝国,彻底沸腾了。 就如同子池所预料的那样,天下间的反应,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 齐鲁之地,某间破旧的学馆内。 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儒衫的学子,正围着一张刚刚张贴的告示,激动得面红耳赤。 “天呐!我没看错吧?” “朝廷要开科取士?” “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才学,就能入朝为官!” 一个年轻学子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他苦读十年,家徒四壁,本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当个教书先生,勉强度日。 可现在,一份煌煌诏书,给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希望! “是真的!是真的!” “你看这上面的玺印,是陛下的传国玉玺!” “陛下圣明!皇长孙殿下圣明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咸阳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作揖。 “皇长孙殿下,真乃我等读书人的再生父母!” “他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天之门!” “从今往后,我等当以皇长孙殿下为明灯,为大秦之崛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激昂的声音,在简陋的学馆里回荡。 这一刻,在天下无数个角落,类似的场景正在不断上演。 那些被士族门阀压得喘不过气的诸子百家学子,在看到诏书的那一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奔走相告,将子池的名字捧上了神坛。 与此同时,大秦的黔首百姓们,起初还有些懵懂。 “科举是个啥?” “读书就能当官?真的假的?” 但很快,在那些读书人的解释下,他们也明白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只要去读书,只要读得好,就有可能成为人上人,光宗耀祖! 这不就是鲤鱼跃龙门吗! “苍天有眼啊!”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朝着咸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心里有我们这些泥腿子啊!” “还有那个皇长孙殿下,听说才六岁?真是神仙下凡,来搭救我们穷苦人的!” 一时间,整个大秦的底层社会,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活力。 无数家庭砸锅卖铁,也要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 然而,与底层的欢欣鼓舞截然相反的,是上层士族的雷霆震怒。 琅琊,王氏府邸。 “岂有此理!” 当代家主王离,气得将一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面前,坐着数位来自各地顶级世家的家主,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始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刨了我们所有世家的根啊!” 一个家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科举一开,那些泥腿子都有机会当官了,那我们这些累世公卿的子弟,算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为大秦流血流汗,难道就换来这个下场?” 另一个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悲愤。 “最可恨的是李斯!还有冯去疾!” 王离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他们二人,本也是士族出身,如今却助纣为虐,帮着皇帝来对付我们!” “他们这是背叛!是我们士族的叛徒!” “王兄,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一个稍显冷静的家主开口道, “诏书已下,木已成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应对。” “应对?如何应对!” 王离怒吼道。 “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些贱民爬到我们头上来吗?”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抵制这所谓的科举!” “对!必须抵制!” “让天下人都看看,没有我们士族,他大秦的天下,根本玩不转!” 咸阳宫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子池躺在始皇帝旁边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始皇帝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最近几天,为了科举制的推行,他几乎是连轴转,批阅的奏章堆积如山。 “唉,这皇帝当的,真是个体力活。” 始皇帝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子池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皇爷爷,您看您,这才哪到哪儿啊,就喊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 “您可是要活一万岁,保我大秦万万年的,可不能现在就掉链子啊。” 始皇帝被他这没大没小的话给逗乐了,伸手指了指他。 “你这小滑头。” 笑过之后,始皇帝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子池,沉声问道。 “子池,科举制已行,下一步,你觉得该做什么?” “皇爷爷,您觉得我大秦的律法,如何?” 子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始皇帝一愣,随即傲然道。 “我大秦之律,乃商君所定,法度严明,天下第一!” “严明?” 子池撇了撇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皇爷爷,孙儿斗胆说一句,这秦律,严苛是真严苛,但却一点也不公平!” “哦?” 始皇帝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你说说看,如何不公?” 子池站起身,走到始皇帝面前,小脸上满是严肃。 “这秦律,从头到尾,都只为了一件事服务。” “维护皇权,以及……维护士族特权!” “它对黔首百姓,只有惩罚,没有保护!” 子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儿问您,秦律规定,五人一起盗窃,就要被斩去左脚趾,对不对?” 始皇帝点了点头。 “律法规定,偷采别人家一片桑叶,就要被罚去做一整年的徭役,对不对?” 始皇帝再次点头,脸色却开始变化。 子池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那孙儿再问您!” “秦律之中,可有哪一条,是专门用来保护黔首百姓不被官吏欺压的?” “可有哪一条,写明了士族犯法,该如何严惩的?” “可有哪一条,规定了当官的若是贪赃枉法,要比百姓犯法,罪加一等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击在始皇帝的心头。 始皇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条都没有。 秦律之中,对于官吏和士族的犯罪,大多是罚金、降职之类的惩罚。 与黔首百姓动辄砍手砍脚、罚做苦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100章 你想死吗! 子池看着始皇帝震撼的表情,冷冷地继续说道。 “说白了,这秦律,就是给您和那些士族老爷们看家护院的。” “谁敢动你们的利益,就往死里罚。” “可黔首的利益呢?” “谁来护?” “律法吗?” “律法上根本就没写啊!” 子池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始皇帝心中那份对秦律的骄傲。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 是啊。 他怎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一直纠结于如何修改律法,让它更严密,更有效率。 却从未想过,这部律法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它保护的,从来都不是整个大秦,而只是大秦的统治阶级! 这一刻,始皇帝看着眼前的子池,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个年仅六岁的孙儿,他的眼光,竟然已经看到了连自己都未曾触及的,帝国的核心弊病! 始皇帝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看透了世间风云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 这部他引以为傲,认为能传之万世的秦律,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儿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公平,公正,公开。” 子池看着陷入巨大震撼的始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才是律法的根基。” “它不应该只是悬在黔首头顶的一把刀,更应该是保护他们不被强者欺凌的一面盾!” “皇爷爷,您想让大秦万世永昌,靠的不是严刑峻法去恐吓百姓。” “而是要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是秦人,相信大秦的律法会保护他们!” 子池的声音掷地有声。 “让天下人都知道,在大秦的土地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这……” 始皇帝嘴唇翕动,喉咙干涩。 是啊。 他要的是万世江山。 可若是这江山之下,民心尽失,只剩下恐惧与怨恨,那还谈何万世! “好!” 始皇帝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霍然起身。 他双目赤红,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说得好!” “朕的麒麟孙,说得太好了!” 始皇帝一把抓住子池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子池龇了龇牙。 “朕现在就去改!” “朕要让这大秦的律法,真正地姓秦,而不是姓赢,更不是姓那帮士族门阀!” 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来人!” “传丞相李斯,廷尉府上下,即刻到麒麟殿议事!” “快!” 雄浑的声音在殿外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看着始皇帝风风火火的背影,子池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位千古一帝给忽悠……啊不,是说服了。 他重新瘫回躺椅上,对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小宦官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去,给本公子弄点点心来,饿了。” …… 转眼,凛冬已至。 咸阳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咸阳宫内,也变得死气沉沉。 原因无他。 宫里,闹鬼了。 短短三天,长信宫和永巷接连有七八个宫女,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御医查不出任何原因,只说是中了邪。 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 有胆大的宫人偷偷说,是看到有青面獠牙的恶鬼,在夜里从门窗缝隙钻进去,吸食人的精气。 这传言越传越邪乎,最后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取暖用的炭盆。 说那恶鬼,就是藏在炭火里害人的! 这下子,整个后宫都没人敢在屋里烧炭取暖了。 宁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去招惹那要命的恶鬼。 唯独子池的宫殿,温暖如春。 “公子,您……您就别烧了吧。” 小宦官哆哆嗦嗦地看着屋子中央那盆烧得正旺的木炭,脸都白了。 “外面都传遍了,这炭火里有鬼啊!” 子池正捧着一本竹简,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 “有鬼?” “有个屁的鬼。” 他放下竹简,指了指那盆炭火。 “你过来闻闻,除了暖和,有鬼味儿吗?” 小宦官哪敢过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子池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她们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有鬼,而是因为她们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烧炭,懂吗?” “木炭烧得不充分,会产生一种看不见也闻不着的毒气。” 子池敲了敲桌子,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解释。 “人吸多了这种毒气,就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掉。” “这玩意儿,叫一氧化碳中毒,跟鬼神有个毛线关系?” “你看见没?” 子池指了指窗户上特意留出的一道缝隙。 “只要留个缝儿,让屋里和屋外的空气能换换气,就一点事都没有。” 小宦官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 但看自家公子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混账东西!” 一声雷霆暴喝传来。 始皇帝身着一袭黑色常服,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他刚下早朝,就听闻子池不信邪,居然还在宫里烧炭。 顿时心急如焚,连步辇都顾不上坐,一路疾走而来。 一进门,就看到那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始皇帝的火气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想也不想,一脚就将那炭盆踹翻在地! “你想死吗!” 烧红的木炭混着炭灰滚了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宦官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子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看向怒发冲冠的始皇帝。 “皇爷爷,您这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你还敢说!” 始皇帝指着子池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朕听闻宫女之事,心急如焚,你倒好,还敢在这里玩火!” “是不是朕太纵容你了!” “皇爷爷,您先消消气。” 子池走到始皇帝面前,一脸的淡定。 “孙儿问您,您是信那些宫人嘴里的鬼神之说,还是信孙儿?” 始皇帝一滞。 “孙儿跟您解释过了,那叫一氧化碳中毒。” 子池指了指被踹翻的炭盆,又指了指窗户的缝隙。 “只要保证通风,烧炭就是最安全的取暖之法。” “至于后宫那些传言,不过是无知者吓唬自己罢了。” 始皇帝看着子池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为了律法改革之事,他跟李斯等人吵得不可开交。 回到后宫,又要为这“闹鬼”的破事心烦。 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第101章 这真的是煤 “唉……” 始皇帝长叹一口气,神色颓然。 “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 “宫里可以注意通风,可宫外的黔首呢?” “这天寒地冻的,他们买得起木炭吗?他们知道要通风吗?” 始皇帝越说越是烦躁,在殿内来回踱步。 “走!”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子池。 “跟朕出宫去看看!” “朕倒要亲眼瞧瞧,朕的子民,在这大雪天里,是怎么活的!” 子池眼睛一亮。 “好嘞!” 半个时辰后。 换上了一身寻常服饰的始皇帝和子池,带着几个便衣侍卫,悄悄地从侧门溜出了咸阳宫。 然而,刚踏上咸阳的街头,两人脸上的轻松便瞬间凝固。 眼前的一幕,让始皇帝如遭雷击。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萧瑟得可怕。 凛冽的寒风中,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他们身上只盖着薄薄的茅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的墙角,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身体已经僵硬,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她怀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娘……你醒醒啊……” “妞妞冷……娘……” 女孩的哭声,像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始皇帝的心上。 再往前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块黑色的土块,似乎想点燃取暖。 可那土块,又黑又湿,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是冒出几缕呛人的黑烟。 始皇帝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贵为天子,坐拥四海。 他以为自己给了天下人一个安定的家。 可眼前的这一幕幕,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路有冻死骨! 这,就是他的大秦! 这就是他的子民! “章邯!” 始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 禁卫统领章邯立刻上前。 “把那个妇人……好生安葬了。” 始皇帝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那个女孩,接入宫中,好生照料。” “遵旨!” 章邯领命而去。 始皇帝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苍茫的白色,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可以救一个女孩。 可这满城的百姓,这天下的黔首,他又该如何去救?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子池,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子池,你说,这该怎么办?” “朕……该怎么办?” 始皇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是一手缔造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君主,是天下至尊。 可此刻,他却像一个无助的普通老人,对着自己的孙儿,问着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问题。 该怎么办? 子池看着眼前这位祖父。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 他只是一个为自己子民心痛的君王。 子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街道,最终定格在那个正在摆弄黑色土块的老人身上。 “爷爷,办法,或许是有的。” 子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始皇帝猛地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什么办法?” 子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 “老爷爷,您好。” 老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小书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身前的几块黑土块藏起来。 子池连忙摆手。 “老爷爷,您别怕,我没有恶意。” 他指了指老人手中的黑色土块,好奇地问。 “我就是想问问,您烧的这个是什么呀?” “天这么冷,您为什么不用木炭取暖呢?” 听到木炭两个字,老人眼睛里闪过苦涩。 他叹了口气,布满褶皱的脸上尽是无奈。 “唉,小公子,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我们这些穷苦人的日子。” “木炭?” “那玩意儿金贵着呢!一小袋就要好几十钱,我们哪烧得起啊!” 老人说着,举了举手中的黑色土块。 “这东西,是我从东郊那座山上捡来的。” “不花钱。” “就是……就是不好点着,烟还大,呛得慌。” “不过烧起来之后,倒是比柴火耐烧多了。” 子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东郊的山! 黑色的土块! 难点燃,但耐烧!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组合! 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 难道是…… 子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老人手里拿起一块黑色的土块。 土块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还带着一层湿气。 他将土块凑到鼻子前,轻轻一闻。 一股硫磺味,瞬间钻入鼻腔! 我靠! 真的是煤! 子池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穿越到大秦这么久,怎么就忘了这茬! 这可是工业革命的血液!是真正的黑金! 相比之下,什么金矿银矿,简直弱爆了! 这东西储量巨大,开采方便,燃烧产生的热量更是远超木炭! 有了它,大秦无数的黔首,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寒冬里被活活冻死! 这……这简直是天赐大秦! 始皇帝也走了过来,看着子池手里那块平平无奇的黑石头,眉头紧锁。 “子池,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他疑惑地问。 “这黑不溜秋的石头,也能取暖?” “爷爷,您别小看它。” 子池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这东西,叫煤!是能救活无数人的宝贝!” “只要用对了方法,它比木炭好用一百倍!” “哦?” 始皇帝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什么方法?” 子池转头问那老人: “老爷爷,您这儿有细一点的铁条或者铁钎子吗?” 老人愣了一下,从旁边一堆破烂里翻了翻,找出一根生了锈的细铁棍。 “这个……行吗?” “行!太行了!” 子池接过铁棍,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煤块,对始皇帝解释道。 “爷爷,这煤之所以难点燃,是因为它太密实了,跟风接触得不够。” “咱们只需要给它多开几个窗户,让风能钻进去,它就好烧了!” 说着,子池将煤块放在地上,用脚踩住。 然后,他拿起那根细铁棍,对准煤块,用一块石头使劲地砸! “铛!” “铛!” “铛!” 一下,两下,三下…… 子池用尽力气,在坚硬的煤块上,硬生生钻出了一个个小孔。 很快,一个简陋版的“蜂窝煤”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子池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将蜂生煤递给目瞪口呆的老人。 “老爷爷,您再试试!” 老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煤块,小心地放进自己用破瓦罐做的简易炉子里。 他划着了火石,将火苗凑近了煤块的孔洞。 第102章 天大的好事?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之前怎么点都点不着的黑石块,只是冒了几缕青烟,便呼的一下蹿起了明亮的火苗! 没有呛人的黑烟! 只有温暖的火焰! 一股热浪,瞬间扩散开来,驱散了周围的严寒。 “着了!着了!” 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在火上烤着。 “哎哟!真暖和!真暖和啊!” “比……比木炭还暖和!” 始皇帝站在一旁,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燃烧的煤块,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一块平平无奇的黑石头,被自己的孙儿捣鼓了几下,竟然就变成了比木炭还厉害的取暖神器! 他猛地抓住子池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子池!此物……此物,当真遍地都是?” “爷爷!” 子池的语气无比肯定。 “这东西,远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看向那干瘪老者。 “老人家,你告诉朕……告诉我们,这东西,是从哪座山上捡的?” 老人被始皇帝的气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着东边的方向。 “就……就在咸阳东郊,那座……那座黑漆漆的山上。” “整座山……都是这种黑石头。” 整座山! 始皇帝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一座山的金子! 这比一座金山,还要珍贵千万倍! 这是能让他的大秦,安然度过寒冬的命脉! “走!” 始皇帝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起子池。 “去东郊!朕要亲眼去看看!” 一行人立刻动身,直奔咸阳东郊。 当他们站在那座所谓的黑山脚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哪里是什么山! 这分明是一座由煤炭堆积而成的巨大宝库! 裸露在外的山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 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是一块上好的煤炭! “哈哈……哈哈哈哈!” 始皇帝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喜。 连日来的阴霾与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双目炯炯地看着章邯,下达了君临天下的指令! “章邯!” “臣在!” 章邯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立刻调动禁卫军!将这座山,给朕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另外,传朕旨意!” 始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暖意。 “准许咸阳城内外的黔首,上山捡拾地表的煤石应急取暖!” “但,严禁任何人私自开采!” “遵旨!” 章邯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座黑色的宝山,心中豪情万丈。 他可以救一个女孩。 现在,他能救天下的百姓! 他转头,用力地拍了拍子池的肩膀。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好皇孙!” “回宫!” 始皇帝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紧急召集文武百官!上朝!议事!” 半个时辰后。 咸阳宫,章台宫外。 数百名大秦的文武百官,正顶着风雪,在宫门外焦急地等候着。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这大雪天的,陛下为何突然紧急召见我等?” “是啊,连早朝都停了,现在召见,必有大事发生!”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忧心忡忡地跺了跺脚。 “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雪灾的事!” “我听说,关中各地都遭了灾,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旁边一个武将接话道。 “冻死倒不至于饿死,多亏了皇长孙殿下献上的土豆和红薯。” “今年各地的粮仓都满了,百姓们不缺吃的。” “可光有吃的有什么用?没柴火取暖,一样是等死!”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一片压抑。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也朝着章台宫走来。 正是皇长孙,子池。 官员们看到子池,眼睛顿时一亮,纷纷围了上去。 “长孙殿下!” “殿下,您可知陛下为何事紧急召见我等?” “是啊殿下,您给透个底,我等也好有个准备啊!” 子池看着这群焦急的大臣,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拱了拱手,脆生生地说。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我保证,是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好事? 百官们面面相觑,看着子池那张故作神秘的小脸,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这位皇长孙殿下,自从献上土豆红薯之后,在朝堂上的分量,那可是与日俱增。 他说的话,没人敢当成小孩子说的胡话。 可这冰天雪地,大雪封路,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嘎吱——” 章台宫厚重的殿门,在内侍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一股寒气从门缝里涌出,让站在门口的官员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诸位大人,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殿议事!” “喏!” 百官们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满腹的疑惑,鱼贯而入。 章台宫内,光线略显昏暗。 巨大的铜柱矗立,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始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的脸。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始皇帝没有让他们平身,而是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关中大雪,已逾半月。” “每日都有黔首冻毙于家中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到朕的案头。” “他们有土豆,有红薯,腹中不饥。” “却要活生生冻死在这寒冬腊月!” “这是朕的罪过!” 始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朕无能,庇护不了朕的子民!”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一个个头埋得更低了。 雪灾是天灾,谁也无法预料。 可皇帝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更是难辞其咎! 就在气氛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始皇帝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并未断绝我大秦的生路!”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黑乎乎、布满孔洞的东西,高高举起。 “诸位,可知此物为何?” 百官们抬起头,满脸困惑。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黑不溜秋的,上面还有好多个窟窿眼。 看着像个蜂窝,但又是石头做的。 “此物,名为煤!” 始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可燃烧!可取暖!其热力,十倍于木炭!” “而发现此物的,正是我大秦的皇长孙,子池!” 一言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站在队列最前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又是皇长孙殿下! 土豆!红薯!现在又来了个能烧的煤! 第103章 朕赐名煤炉! 这位殿下的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经天纬地的东西? 丞相李斯最先反应过来,他向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激动。 “陛下!此乃天佑我大秦!是黔首之福啊!” “只是……陛下紧急召见我等,莫非这煤,还有什么难处?” 李斯不愧是百官之首,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始皇帝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 “李斯问得好。” “朕今日召集你们,正是要解决两个天大的难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此物燃烧之时,会产生无形无色之毒气!吸入过量,可致人死地!” 什么?! 有毒?! 刚刚还激动万分的百官,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为了取暖,结果把人给毒死了? 这不就是饮鸩止渴吗! 始皇帝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此物如何定价?” “东郊的煤山,是朕的,是大秦的!朕绝不容许此物,成为富商巨贾敛财的工具!” “朕要让最贫苦的黔首,也能用上它,安然过冬!” “这两个难题,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难题给问住了。 尤其是第一个难题,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陛下!万万不可啊!” 左丞相冯去疾第一个站了出来,老脸上写满了惶恐。 “取暖是为了活命,可这煤有毒,推广开来,岂不是害了更多的人?” “此举,本末倒置!臣,反对!” “臣附议!” “臣也附议!此事风险太大,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官员们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 一旦这有毒的煤炭在民间推广开来,出了事,那可是天大的乱子。 到时候,他们这些负责推行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始皇帝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可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他更做不到! 就在这君臣对峙,僵持不下之际。 一个清脆悦耳的童声,响彻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肃静。” “关于煤气之毒,子池,有解!” 所有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子池身上。 只见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笑容。 百官们都愣住了。 连始皇帝都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子池,你有何良策?速速说来!” 子池对着始皇帝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众位大臣,不紧不慢地开口。 “毒气之所以会伤人,是因为它留在了屋子里。” “那我们,想办法把它排出去,不就行了?” 排出去? 说得轻巧! 那玩意儿无形无色,怎么排? 子池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我们可以打造一种专门用来烧煤的铁炉子。” “将煤炭,放在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里燃烧。” “然后,再给这个铁盒子,接上一根长长的铁管子,让管子通到窗外,或者墙外。” “如此一来,燃烧产生的热量留在了屋里,而有毒的气体,不就顺着管子,全都排出去了吗?” 子池的话,说得极其简单,通俗易懂。 所有的大臣,呆呆地看着子池。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对啊! 这么简单! 我怎么就没想到?! 把毒气用管子排出去! “好!” “好!好一个排出去!” 始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惊喜与赞赏。 他指着子池,对着满朝文武,自豪地宣布。 “此法,可行!” 他立刻转向身旁的赵高,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高!” “奴婢在!”赵高连忙跪下。 “立刻!马上!传朕旨意!召集少府所有能工巧匠!” “就按照皇长孙所说的方法,给朕在这章台宫里,先造一个出来!” “朕要亲眼看看效果!” “遵旨!” 赵高领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殿。 …… 接下来的日子,章台宫的一角,变得热闹非凡。 大秦最顶尖的一批能工匠人,在赵高的监督下,夜以继日地叮当作响。 子池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背着小手,在旁边监工。 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后世才有的改进意见。 比如,炉膛要做成什么形状,燃烧效率更高。 排烟的管道要如何连接,才能保证气密性。 炉门上要留有可以调节进风量的风门。 这些在后世看来再也寻常不过的知识,在此刻的大秦工匠耳中,却不亚于天授神言。 半个月后。 大秦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煤炉,在章台宫中,正式打造完成。 它通体由黑铁铸就,造型古朴而厚重。 一根长长的烟囱管道,从炉体上方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直指宫外。 在始皇帝和一众大臣期待的注视下,内侍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炉膛里的蜂窝煤。 很快,一股暖意,开始从那黑色的铁炉子中散发出来,并迅速朝着整个大殿蔓延。 原本阴冷的大殿,温度节节攀升。 赵高更是把鼻子凑到了炉子边上,使劲地嗅了嗅。 又跑到大殿各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烟味和异味。 真的成功了! …… 又是一个早朝。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文武百官们穿着厚厚的裘衣,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哆哆嗦嗦地走在宫道上。 可当他们踏入章台宫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暖浪,扑面而来! 温暖如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百官们惊疑不定地脱下厚重的外袍,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们抬眼望去,瞬间再次被震撼了。 只见龙椅之上的始皇帝,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 而站在他身旁的皇长孙子池,更是只穿了一件小小的锦袍! 爷孙俩面色红润,神态自若,完全不见一丝寒意。 百官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大殿角落里那个正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黑铁疙瘩上。 李斯快步上前,感受着那股温暖,再看看一脸得意的始皇帝,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转身,对着始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此乃神器!造福万民之神器啊!” 冯去疾也老泪纵横,跟着跪倒在地。 “有了此物,我大秦黔首,再无冻毙之忧矣!皇长孙殿下,功盖千秋!” “皇长孙殿下,功盖千秋!”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看向子池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与折服。 始皇帝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龙颜大悦,心中豪情万丈。 他大手一挥。 “众卿平身!” “此物,朕赐名煤炉!” “今日,我等便议一议,如何将这煤炭与煤炉,以最快的速度,推广至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第104章 这是调料! 朝会结束,推广煤炉的议题正式提上日程。 始皇帝看着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传朕旨意!命少府集天下之巧匠,日夜赶工。”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为我大秦每一户黔首都装上这煤炉!” 此言一出,百官们更是山呼万岁,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站在一旁的子池却轻轻地扯了扯始皇帝的衣角。 “皇爷爷。” 始皇帝低头,看向自己这个宝贝孙儿,语气瞬间温和了无数倍。 “哦?池儿有何高见啊?” 子池眨了眨眼,用清脆的童音说道: “皇爷爷,这煤炉的构造其实并不复杂,何必劳烦少府统一打造呢?” “那依你之见?” 始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子池背着小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孙儿以为,我们只需将煤炉的打造图纸和关键尺寸,以标准的形式,用诏书昭告天下!” “让各地的铁匠铺自行学习,让黔首们根据自己的家境,选择打造或者几家合力打造。” “如此一来,既能节省朝廷的人力物力,又能以最快的速度普及,岂不美哉?” 子池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叹。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朝廷统一制作,听上去雷厉风行。 可实际操作起来,从调集工匠、采购材料,到制作运输、分发安装,中间环节何其繁琐! 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多少钱粮! 而皇长孙此计,不过是一纸诏书的事情! 将标准公布于众,让民间自行消化解决。 这才是真正省时省力,又能惠及万民的无上良策! “陛下!” 李斯再次出列,对着始皇帝深深一躬。 “皇长孙殿下此计,乃经天纬地之才!老臣……自愧不如!” 冯去疾更是老泪纵横,激动地附和: “陛下,天佑我大秦,降下皇长孙如此麒麟儿啊!” “皇长孙殿下,智计无双!” 满朝文武,再次心悦诚服地跪了下去。 始皇帝听着耳边的赞誉,看着子池那张淡定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把将子池抱了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就依池儿所言!” 始皇帝当即下令,由李斯和冯去疾负责。 将子池口述、由专人绘制的煤炉标准图纸,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大秦的每一个郡县! 同时,大将军王贲也被委以重任,率领一支特殊的队伍,奔赴各地,探寻和开采新的煤矿。 一场煤炉革命,就此拉开序幕。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整个大秦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各地的郡守县令接到诏书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图纸张贴于市集最显眼之处。 一时间,天下所有的铁匠铺都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无数百姓围着图纸,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眼中闪烁着对温暖的渴望。 有家底的,立刻就订购一台。 家境贫寒的,也三五户凑在一起,合力打造。 而随着王贲在各地不断发现新的大型煤矿,煤炭的供应也得到了充分的保障。 子池再次献策,将煤炭根据品质划分等级。 最优质的无烟精煤,专供皇宫和达官贵人,价格高昂。 而那些品质稍次,但同样耐烧的煤炭,则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售给普通黔首。 这个冬天,大秦的子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温暖如春。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淡淡的青烟,屋子里暖意融融。 人们惊喜地发现,这煤炉不仅能取暖,还能烧水、能煮饭,简直是万能的! 往年寒冬,不知有多少老人和孩子会因为严寒而倒下。 可今年,整个咸阳城,乃至整个关中,竟再也听不到有谁被冻死的消息。 一时间,黔首们对始皇帝和皇长孙的感激,达到了顶峰。 家家户户都自发地为他们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福。 那原本因为严苛律法而积攒的些许民怨,在这足以救命的温暖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 又是一场大雪。 整个咸阳宫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子池却兴冲冲地拉着始皇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宫中专门开辟的一片田地走去。 “皇爷爷,快点快点!孙儿给您看的好东西,熟透啦!” 始皇帝被他拉着,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慢点跑,小心摔着。”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片被厚厚的草席覆盖着的田垄前。 子池献宝似的掀开草席,露出下面一株株挂满了火红果实的植物。 那果实呈长条状,色泽鲜红欲滴,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始皇帝俯下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植物。 “池儿,这便是你说的……辣椒?” “对呀!” 子池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这可是孙儿费了好大劲才培育出来的!” 始-皇帝捏起一颗辣椒,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奇特的辛香气钻入鼻孔。 他看着这红彤彤、肉乎乎的果子,下意识地以为是什么新式的主食。 “此物……能果腹?” “额……” 子池正想解释。 谁知,始皇帝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等他开口,便直接将那颗辣椒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嚼! 下一秒。 始皇帝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灼热感,瞬间从他的舌尖炸开,然后席卷了整个口腔! “咳……咳咳!” 始皇帝那张威严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哪里还有半点千古一帝的威严? “水!水!” 他嘶哑地喊道。 旁边的赵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取水。 子池也是哭笑不得,赶紧拍着始皇帝的背。 “皇爷爷!我的天哪!这玩意儿不是生吃的!” “这是调料!调料啊!” 始皇帝灌下了一大壶水,才勉强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但舌头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瞪着子池,眼神里满是控诉。 “你……你这小子……是想谋害亲爷爷吗?” “孙儿哪敢啊!” 子池委屈巴巴地说道, “是您自己动作太快了!这辣椒要配合肉食,用油烹饪之后,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美味!”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安抚受惊的爷爷,子池拉着始皇帝,直奔御膳房。 “走!皇爷爷,孙儿今天亲自下厨,给您做几道真正的美食!” 御膳房里,御厨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当他们看到始皇帝竟然带着皇长孙亲临庖厨时,一个个吓得锅铲都掉在了地上。 “参见陛下!参见皇长孙殿下!” 所有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第105章 有难也得同当 始皇帝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朕退下!” “今日,朕要看皇长孙献艺!” 御厨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干净的灶台。 子池熟门熟路地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口造型奇特的铁锅。 这锅,正是他专门让工匠按照后世炒锅的样式打造的。 他将铁锅架在灶上,然后让人取来了最好的鸡腿肉、鲜活的鲤鱼,以及刚刚摘下来的红辣椒。 始皇帝看着那一大盆让他毕生难忘的凶器,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靠在门边,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审视的姿态。 “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将这害人之物,变成美味!”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等酷刑,岂能由他一人承受? 始皇帝对着门外候着的赵高使了个眼色。 “赵高。” “奴才在!”赵高立刻小跑着上前。 始皇帝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坏笑。 “去,传通武侯王翦,再传左丞相李斯。” “就说……朕得了绝世美味,特邀两位爱卿前来偏殿,一同品尝!” 赵高一愣,看着始皇帝那不怀好意的表情,再看看里面正拿着大勺,准备往锅里倒油的子池。 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拉两个垫背的啊! 他强忍着笑意,恭敬地领命: “遵旨!” …… 另一边,刚刚下值的王翦正准备回家啃羊腿,突然就被赵高给拦住了。 “老将军留步!陛下有旨,邀您前往偏殿用膳!” “用膳?” 王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啊?” 赵高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不止呢,听闻是小皇孙殿下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前所未有的新菜肴!” “什么?!” 王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铜铃! 小皇孙做的美食? 那必须得去啊! 上次的煤炉就让他大开眼界,这次的菜肴,岂能错过? 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半路上正好撞见了慢悠悠出宫的李斯。 “斯!走走走!别回家了!” 王翦一把抓住李斯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文官的骨头捏碎。 “陛下请客!小皇孙下厨!天大的好事,快随我同去!” 李斯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听到是子池下厨,也是颇为好奇。 两人一文一武,兴冲冲地朝着偏殿赶去。 完全不知道,一场鸿门宴,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偏殿之内。 王翦和李斯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 人未到,声先至。 王翦那洪亮的大嗓门,在殿外就响了起来。 始皇帝早已安坐于主位,见二人进来,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两位爱卿来了,快,入座。” 王翦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桌面。 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食盒,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完全看不见里面的菜色,只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特香气。 “陛下,听说今日是小皇孙亲自下厨?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臣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翦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擦了擦嘴角。 李斯则要文雅许多,他对着始皇帝和子池分别行了一礼,才好奇地问道。 “殿下厨艺精湛,臣亦有所耳闻,今日有幸品尝,实乃臣之幸事。” 始皇帝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都来吧。 有福同享,有难……也得同当啊! 他对着子池抬了抬下巴。 “子池,别让你王爷爷和李相久等了,上菜吧。” “好嘞!” 子池清脆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 几个小宦官立刻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食盒的盖子一一揭开。 盖子揭开的瞬间。 一股辛辣香气,混合着肉类的焦香,猛地在殿内炸开! 王翦和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桌上摆着三道菜。 一盘,是切成小块的鸡肉,被红彤彤的干辣椒和花椒包裹着,几乎看不到肉在哪里。 一盆,是雪白的鱼片,浸泡在同样红得发亮的汤汁里,上面还漂浮着一层辣椒段和葱花。 还有一盘,是青翠欲滴的蔬菜,也被淋上了红色的辣油。 触目所及,皆是一片刺眼的红! 那股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人头皮发麻。 王翦和李斯两人当场就傻眼了。 “这……这……” 王翦指着那盘辣子鸡,舌头都有些打结, “殿下,您这是……把颜料坊给打劫了?” 李斯更是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捂着鼻子,满脸惊骇。 “此物……不正是前日让陛下龙体不适的……凶物吗?” 始皇帝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一杯水,欣赏着两人震惊的表情。 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看吧。 不是只有朕一个人被吓到。 “皇爷爷,王爷爷,李相,你们别被它的外表吓到了。” 子池拿起筷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东西,看起来吓人,吃起来才叫一个香!” 说着,他精准地从一片辣椒的海洋中,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鸡丁,放进嘴里。 “唔……外酥里嫩,麻辣咸香!好吃!” 子池吃得一脸陶醉,还故意咂了咂嘴。 王翦和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怀疑。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王爷爷,您戎马一生,胆气过人,不会连一道菜都不敢尝试吧?” 子池笑嘻嘻地用上了激将法。 “嘿!谁说我不敢!” 王翦脖子一梗,当场就上钩了。 他是谁? 大秦战神! 什么场面没见过? 还能被一道菜给吓住? 他拿起筷子,学着子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辣椒,夹起了一块鸡肉。 他将信将疑地把鸡肉凑到嘴边,先是闻了闻。 嗯? 除了辛辣,确实还有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说不出的香味。 他心一横,眼一闭,把那块鸡肉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开酥脆的外壳,接触到里面鲜嫩的鸡肉。 一股鲜美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唔!” 王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好吃! 咸、香、鲜、麻,各种味道层层递进,刺激着他的味蕾。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股热浪猛地从舌根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哈——!” 王翦猛地张大了嘴。 太辣了! 一股灼烧感从舌头蔓延到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嘴里燃起了一团火! “水!水!快给老夫水!” 他一边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水杯。 旁边的宦官赶紧给他满上。 王翦灌下去一大杯水,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变得红肿起来。 第106章 下次,朕还要吃! 始皇帝和李斯看得心惊胆战。 “王翦,你……你没事吧?” 李斯担忧地问道。 谁知,王翦放下水杯,用袖子豪迈地一抹嘴,大声道。 “没事!” “过瘾!太过瘾了!” 他双眼放光,再次举起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了那盘辣子鸡。 “虽然辣得要命,但这味道……绝了!再来一块!” 始皇帝:“……” 李斯:“……” 这老将军,莫不是被打傻了? 始皇帝看着王翦一边“嘶哈”抽着冷气,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鸡肉。 脸上的表情也从看戏变成了惊疑。 真的……那么好吃?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了那盆看起来稍微温和一点的水煮鱼。 鱼肉雪白,应该……没那么辣吧?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片薄薄的鱼片。 鱼片上沾着红亮的汤汁,散发着麻与辣的混合香气。 始皇帝心一横,也学着王翦的样子,把鱼片送入了口中。 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鱼肉嫩滑到了极致,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 紧接着,一股鲜美的鱼肉原味之后,是花椒带来的酥麻。 然后才是辣椒那霸道而不失温柔的辣意。 麻、辣、鲜、香、嫩、滑…… 种种滋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鱼腥味,反而将鱼肉的鲜美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始皇帝的眼睛,也亮了。 “这……”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筷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第二片。 李斯在一旁看着,一个战神,一个九五之尊,全都吃得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鱼肉,浅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也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于是,偏殿内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大秦最尊贵的皇帝,战功赫赫的武侯,权倾朝野的丞相,三个人围着一桌红彤彤的菜。 吃得满面红光,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哈”的声音,但筷子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很快,桌上的三道菜就被风卷残云般吃掉了大半。 王翦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痛快!痛快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带劲的饭!” 李斯也放下了筷子,虽然形象有些狼狈,但眼神里满是回味。 “此等滋味,确实……前所未有。” 子池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三位长辈,这辣椒的美味,感受到了吧?” “感受到了!” 王翦大声道, “就是……这嘴巴有点麻,肚子有点热乎乎的。” 子池神秘地笑了笑。 “这还只是开胃菜呢。” “吃这个,可是有后遗症的。” “后遗症?” 王翦和李斯都是一愣。 始皇帝也停下筷子,看向子池。 子池却卖起了关子。 “天机不可泄露,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王翦和李斯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皇孙在开玩笑。 两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殿内只剩下始皇帝和子池。 始皇帝擦了擦额角的汗,盯着子池。 “什么后遗症?给朕说清楚!” “嘿嘿。” 子池只是笑,不说话。 “皇爷爷,您自己感受一下,印象才深刻嘛。”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留下始皇帝一个人坐在那里,感觉肚子里暖烘烘的。 …… 第二天,早朝。 文武百官齐聚殿前,等待着上朝。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始皇帝的仪仗。 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今日陛下怎么迟了?” “不知道啊,莫非龙体有恙?”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通武侯王翦。 “咦?你们看王老将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翦站在武将队列里,脸色有点发白,站姿说不出的别扭。 “老将军这是……昨日练武伤到腿了?” “不像啊,你看他那表情,怎么……一脸的痛苦?” 话音未落,又有人发现了左丞相李斯。 李斯站在文臣之首,脸色同样不佳。 他一只手悄悄地扶着腰,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身体的重心似乎在两脚之间不停地切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股诡异。 百官们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大秦的一文一武两大顶梁柱,这是怎么了? 约好了一起扭伤腰? 就在众人困惑不已的时候,中车府令赵高快步从殿内走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 “陛下口谕!” “陛下龙体微恙,今日早朝,取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也身体不适? 这到底是怎么了? 唯有赵高低着头,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这三位大佬的后遗症发作了。 …… 养心殿内。 始皇帝黑着脸,靠在软榻上,脸色比王翦和李斯还要难看。 子池正悠闲地坐在一旁喝着茶。 “说!” 始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为什么朕和王翦李斯都……如此难受,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子池放下茶杯,憋着笑解释道。 “皇爷爷,我说了啊,这是后遗症。” “这辣椒里有一种东西,初次接触,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尤其是……嗯,菊花残,满地伤的那种。” “习惯了就好了,多吃几次,身体适应了,就只剩下欲罢不能的爽快了。” 始皇帝听得一知半解,但总算明白了自己遭受的罪是从何而来。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的孙子。 虽然过程痛苦万分,让他一度怀疑人生。 可一想到昨日那鱼片的鲜嫩,那鸡肉的香辣……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咳!” “虽然遭了点罪……” “但是……下次,朕还要吃!” 辣椒的后劲儿,远比想象中要猛烈。 即便是第二天,始皇帝也觉得自己的龙体尚未完全恢复元气。 为了维护九五之尊的威严,他硬是没把那难以启齿的痛苦告诉任何人。 此刻,他正与子池待在偏殿。 殿内燃着清雅的熏香,案几上铺着上好的宣纸。 子池手持一支毛笔,笔尖饱蘸墨汁,正在纸上挥洒。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时而迅疾如风,时而舒缓如云。 墨点泼洒,线条勾勒,不过片刻功夫,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便跃然纸上。 山峦巍峨,云雾缭绕,江水滔滔,意境深远。 始皇帝站在一旁,看着画卷,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 他自己也通晓书画,但从未见过如此洒脱不羁的画法。 “子池,你这画法,倒是新奇。” “皇爷爷,这叫意境。” 子池放下笔,笑嘻嘻地解释道。 “画由心生,心中有丘壑,笔下才有山河。” “作画的最高境界,不是画得有多像,而是画出胸中的那股气,那种感觉。” 第107章 他是要当土皇帝 始皇帝听得心头一动,似乎有所领悟。 他沉吟片刻,也拿起一支笔,学着子池的样子,在另一张宣纸上挥毫。 然而,他笔下的山,棱角分明,线条刚硬。 他笔下的水,规规矩矩,毫无波澜。 整幅画看下来,虽然章法严谨,却少了那份灵动与神韵。 与其说是山水画,不如说是一副精准的疆域堪舆图。 “皇爷爷,您心里想的不是山水,是天下。” 子池一语道破。 “您想的是如何丈量,如何掌控,而不是如何融入,如何欣赏。” “所以您的画,有形而无神。” 始皇帝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画纸,又看看子池,眼神复杂。 这小子,总能一针见血地看透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中车府令赵高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 赵高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始皇帝回过神,眉头微皱。 “何事?” “方士徐福,在殿外求见。” 听到“徐福”二字,始皇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前几日的痛苦和此刻的尴尬,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宣他进来!” “诺。” 赵高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 徐福? 那个历史上著名的大忽悠? 他居然真的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子池顿时来了兴趣。 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徐福到底是怎么把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忽悠得团团转的。 他眼珠子一转,悄悄地缩起身子,躲到了那张巨大的案台后面。 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观察。 很快,一个身着宽大道袍,手持白色拂尘,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走起路来袍袖带风,刻意营造出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贫道徐福,参见陛下。” 徐福走到殿中,对着始皇帝行了一个稽首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福,不必多礼。” 始皇帝显得有些急切,身体微微前倾。 “朕让你建造的巨型楼船,可曾完工?” “回禀陛下。” 徐福微微一笑,拂尘轻轻一甩。 “托陛下洪福,五百艘巨型楼船已全部建造完毕,随时可以扬帆出海。” “好!好啊!” 始皇帝龙颜大悦,忍不住拍案叫好。 徐福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贫道此来,正是恳请陛下恩准,让贫道率领三千童男童女,携带五谷百工。” “即日出海,前往海外三神山,为陛下求取长生仙丹!”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贫道乃鬼谷门下,早年曾于东海之滨遇险,幸得蓬莱仙人搭救,收为记名弟子。” “仙人曾言,待时机成熟,便可引贫道再入仙山,求取不死神药。” “如今楼船已成,天时已至,正是应验之期!” 这一番话,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既搬出了鬼谷子这等传奇人物当背景,又捏造了与蓬莱仙人的奇遇。 始皇帝本就对长生之事抱有执念,此刻听完徐福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他感觉自己的长生大道,就在眼前了。 “好!朕准了!” 始皇帝激动地站起身来。 “待你求回仙丹,朕便封你为护国法师,位在三公之上!” “贫道谢陛下隆恩!” 徐福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出尘的模样。 他眼珠一转,又躬身道。 “陛下,海外仙山,非同凡尘。” “为表我大秦诚意,还需携带更多金银财宝,以作献礼,方能打动仙人,赐下神药。” 这是要趁机再捞一笔。 始皇帝已经被长生仙丹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要答应。 “准……”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童声,突兀地打断了殿内的气氛。 始皇帝和徐福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子池从巨大的案台后面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不屑地看着徐福。 “我说你这个大忽悠,骗吃骗喝还不够,还想打包带走啊?” 始皇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子池!休得无礼!” “此乃得道高人,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他觉得自己的颜面被孙子当众扫了,十分难堪。 徐福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能懂什么?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对着始皇帝说道。 “陛下息怒,小殿下童言无忌,贫道不会与他计较的。” “皇爷爷,他就是在骗你!” 子池可不管那一套,直接走到大殿中央,指着徐福的鼻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始皇帝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个顽劣竖子!再敢胡说,朕就……” “皇爷爷!” 子池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 “您先听孙儿说完!” “他说他师从鬼谷,鬼谷子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您问问他今年高寿啊?” “是吃了防腐剂还是打了玻尿酸,能活这么久?” “什么……尿酸?” 始皇帝一脸懵逼。 徐福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子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开炮。 “还有!他说仙人收他当记名弟子?” “您听听,记名弟子!仙人那么牛,收徒弟还搞个临时的?” “这么不讲究的吗?就算收了,这种天机大事,能让他一个记名弟子满世界嚷嚷?” “这……” 始皇帝的怒气消散了些许,眉头紧紧皱起。 子池的话,虽然粗俗,但并非全无道理。 他开始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起徐福。 子池见有效果,火力更猛了。 “最离谱的是,找仙丹就找仙丹,带三千童男童女干什么?带那么多工匠物资干什么?” 他走到徐福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您这是去找仙人啊,还是准备到海外找个岛,自己建国当土皇帝啊?”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始皇帝的脑中炸开。 他猛地看向徐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徐福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被一个孩子,三言两语就戳破了核心!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虽然内心慌得一批,表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拂尘一甩,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准备继续忽悠。 “小殿下凡人之躯,怎知仙家之事?” “贫道所为,皆是仙人法旨,岂是凡俗逻辑可以揣度?” 他试图用玄之又玄的说法,把水搅浑。 子池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冷笑。 “行了,别演了。” “你的剧本,我看腻了。” 第108章 小样,跟我斗?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始皇帝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 他看看自己这个语出惊人的孙子,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徐福。 一个,是粉雕玉琢、看似天真无邪的六岁孩童。 一个,是仙风道骨、自称得道高人的方士。 此刻,两人的气场却发生了惊天逆转。 徐福,这个刚才还指点江山的“高人”。 现在却被一个孩子的三言两语逼到了墙角,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始皇帝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子池身上。 “子池,你……” “皇爷爷,光说不练假把式。” 子池打断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气场全开。 “他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他转身,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徐福,带着戏谑。 “徐福是吧?你说你是仙人弟子,见多识广。” “那好办,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要是都能答上来,我就承认你牛,当场给你磕一个。” “你要是答不上来……” 子池拖长了音调,嘴角一撇。 “那你就是个大骗子,欺君之罪,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太狂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敢当着始皇帝的面,跟一个得道高人设下如此赌局! 徐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慌啊! 但他不能退! 当着始皇帝的面,被一个黄口小儿吓退,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将化为泡影! 拼了! 他就不信,自己几十年的阅历和满肚子的墨水,还应付不了一个小屁孩! 徐福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拂尘一甩,又端起了那副高人范儿。 “呵呵,小殿下既然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他傲然道。 “贫道自认才疏学浅,但对仙家之事略知一二,不知小殿下想问些什么?” 在他看来,一个六岁孩子能问出什么刁钻问题? 无非是天上有几个月亮,星星为什么会眨眼之类的。 这种问题,他闭着眼睛都能编出一百个神话故事来糊弄过去。 然而,子池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再次愣住。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子池伸出一根手指。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仙人?” “哈?” 徐福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这? 这算什么问题? 他差点笑出声,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了一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始-皇帝的方向微微躬身,摆足了架势。 “回禀陛下,小殿下。” “所谓仙人,乃是超脱凡俗,修炼得道之辈。” “他们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他们神通广大,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仙人多居于海外仙山,缥缈难寻,凡人若想求见,需有大毅力。” “历经千难万险,方能得见真容。” 始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再次流露出向往之色。 长生不死! 移山填海!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吗? 然而,子池听完,却撇了撇嘴,一脸的索然无味。 “就这?” “我还以为有什么高见呢。” “说的全是些假大空的废话文学,一点干货都没有。” 徐福的笑容僵在脸上。 子池完全不理会他的错愕,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行吧,算你勉强过关。” “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仙人住在海外仙山,对吧?”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 徐福昂首道。 “好!” 子池拍了拍手, “那你把那几座仙山的位置,给我画出来!” 画……画出来? 徐福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怎么画? 他所谓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根本就是他根据一些古籍传说瞎编出来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看到徐福瞬间变化的脸色,子池心中冷笑。 小样,跟我斗? 你以为我第一问是白问的?那就是个引子,专门等你往里钻呢! 始皇帝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徐福。 “徐先生,这……可有为难之处?” 徐福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 不能说画不出来! 一旦承认画不出,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说的都是瞎话! 有了! 他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对策。 为什么不画? 反正这天下,除了他,谁也没去过所谓的仙山! 他画成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谁能分辨真假? 想到这里,徐福的腰杆又挺直了。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陛下有所不知,仙家洞府,天机所在,岂能轻易示人?”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子池,眼中带着轻蔑, “既然小殿下想看,贫道今日便破例一次,为陛下与殿下描绘出这寻仙之路!” 他自信满满,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自己随便画画就能应付过去。 “来人!取笔墨纸砚来!”始皇帝立刻下令,兴致勃勃。 宦官很快就将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摆在了徐福面前的案台上。 徐福走到案前,挽起袖子,摆开架势,准备开始他的创作。 就在这时,子池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等会儿!” “也给我来一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始皇帝好奇地问: “子池,你要笔墨纸砚做什么?” 子池走到另一张稍小的案台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画他的,我画我的,无聊嘛,打发打发时间。” 始皇帝虽然觉得有些胡闹,但看他兴致那么高,也不好扫了他的兴,便挥了挥手。 “给他也备一份。” 很快,子池面前也摆上了一套笔墨纸砚。 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 一场绘画比赛,就在这大秦的殿堂之上,开始了。 大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徐福那边,他是真的在创作。 他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挥笔疾书,时而又停下笔,仰头望天。 一副正在与仙人沟通、获取灵感的模样。 他将自己早年出海的航线,结合道听途说的各种海怪传说,全都画了进去。 什么地方有巨大的漩涡,什么地方有喷火的怪鱼,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越画越得意,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张图,真假掺半,玄之又玄,任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反观子池这边,就安静多了。 他只是趴在案台上,一笔一划,画得异常认真。 他的笔触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却异常专注。 始皇帝站在两人中间,来回踱步。 他看看徐福那张逐渐成型、充满奇幻色彩的海图,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再看看自己孙子那边,纸上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轮廓和线条,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名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是小孩子在涂鸦。 第109章 世界地图 大约一个时辰后。 “呼——” 徐福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脸上带着得意。 “陛下!幸不辱命!” 他将自己的画作高高举起,展示给始皇帝看。 那是一副巨大的海图,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描绘出了一条曲折的出海路线。 “陛下请看!” 徐福指着地图,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讲解。 “我等可从琅琊郡出发,乘大船入海,一路向东!” “行约三百里,会遇黑水之壑,此处海水漆黑如墨,需以活物祭祀方能通过。” “再行五百里,便是巨兽之海,常有身长百丈之海兽出没,需以强弓硬弩驱赶。” “跨过此海,再行千里,便能遥遥望见第一座仙山——瀛洲!” 徐福讲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 始皇帝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张图,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这张图,有航线,有距离,有各种艰难险阻,看上去……非常真实! “好!好啊!” 始皇帝龙颜大悦, “徐先生果然是神人!”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皇爷爷,我也画好了。” 子池抱着一张比他人都高的画卷,吭哧吭哧地走了过来。 他将画卷在徐福的地图旁边展开。 始皇帝和徐福同时探头一看,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子池的纸上,画的也是一幅地图。 但这地图,却和徐福的截然不同。 上面没有仙山,没有怪兽,只有一些巨大而奇怪的色块和轮廓。 “子池,你这画的是什么?” 始皇帝满脸疑惑。 子池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宣布。 “我这个,叫世界地图!” “来,徐福,咱俩的地图对比一下。” “看看你的仙山,到底在我的世界地图哪个犄角旮旯里?” 世界地图? 这是什么东西? 徐福看着眼前这张古怪的图,心中充满了不屑。 一个黄口小儿的随手涂鸦,也敢称世界地图?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始皇帝也觉得孙子闹得有些过分了,皱眉道: “子池,休要胡闹,快把你的画收起来。” “我不!” 子池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小手一挥,直接指向徐福的地图,声音响彻大殿。 “皇爷爷!你别被他骗了!” “今天,我就要当着您的面,让他这个大忽悠,原形毕露!” 子池奶声奶气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响彻整个大殿。 始皇帝和徐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子池展开的那张巨大画卷上。 这……这是什么? 徐福的地图,讲究的是意境,是玄妙,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色彩。 而子池的这张图,却完全是另一个风格。 精准。 详细。 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清晰地标注出了巨大的陆地板块和广阔的海洋。 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奔腾,海岸线的曲折,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其背后蕴含的信息量,却让始皇帝和徐福两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这……” 始皇帝伸出手,指着地图上那片熟悉的轮廓,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不就是我大秦的疆域图吗?”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张舆图都要完整、精确,但那雄鸡般的轮廓,绝对不会错! “对呀。” 子池点点头,小手在地图上划拉着。 “皇爷爷你看,这是咱们大秦,这旁边是匈奴,再往西边去,还有好多好多的国家。” “咱们脚下的这片地,还有我们周围的所有海洋,加在一起,才叫世界。” 子池说完,小胖手猛地一指,点在了徐福那张海图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徐福,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来,指给皇爷爷看看,你的蓬莱、方丈、瀛洲,到底在我这张世界地图的哪个犄角旮旯里?” 徐福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心,在疯狂地往下沉。 怎么可能! 这小子画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他画的地图,和我手里的这张,有一部分……竟然能对得上?! 他颤抖着手,将自己的海图和子池的世界地图凑在一起对比。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所描绘的从琅琊郡出海,一路向东的航线,包括所谓的“黑水之壑”、“巨兽之海”。 竟然在子池的地图上,都能找到对应的海域! 只不过,在子池的地图上,那片海域被清晰地标注为“东海”,而所谓的“黑水之壑”。 其实是一片深海海沟交汇处,因为洋流和深度的原因,颜色显得格外深暗。 而“巨兽之海”,则是一片鲸类时常出没的海域! 最让徐福崩溃的是,他航线的终点,那座被他吹得神乎其神的仙山“瀛洲”。 在子池的地图上,赫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岛屿! 而且旁边还标注了三个小字——倭人岛。 所有的一切,都被囊括在子池这张更庞大、更详尽的地图之中。 他的所谓“仙境”,不过是这个真实世界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骗局! 始皇帝不是傻子。 他看到两张地图能重合的部分,再看看子池地图上那清晰的标注,脑子里“嗡”的一下。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徐福这家伙,是拿着一张真实的海外航海图,在前面编造了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然后把一个普通的海岛,硬生生说成了仙山! 目的嘛,不言而喻! 就是为了诓骗自己的信任,骗取东渡寻仙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 好啊! 好一个徐福! 竟敢把朕当猴耍! “徐福!” 始皇帝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扑通!” 徐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手里的海图也掉落在地,那所谓的“仙山”,看上去是那么的可笑。 “陛……陛下!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徐福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是这小子!是他陷害我!他这张图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妖图,是他在妖言惑众啊陛下!”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狡辩。 甚至,他还想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陛下!您要三思啊!” “长生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草民是仙人弟子,是您与仙界唯一的联系!” “若是您信了这黄口小儿的谗言,错杀了草民。” “惹怒了天上的仙人,他们降下罪罚,断了您的长生之路,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在威胁始皇帝! 用虚无缥缈的仙神,来威慑这位人间帝王! 他赌始皇帝对长生的渴望,会压过对真相的愤怒! 第110章 朕怎么没想到! 始皇帝的拳头,果然猛地攥紧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长生……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执念。 万一……万一徐福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错杀了他,真的就和仙缘失之交臂了呢? 看到始皇帝的犹豫,徐福心中窃喜,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子池的笑声,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呵呵。” 子池抱着胳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徐福啊徐福,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搁这儿PUA我皇爷爷呢?” “还仙人降罪?你咋不说玉皇大帝是我拜把子兄弟呢?” 他转过头,看向始皇帝,一脸的天真无邪。 “皇爷爷,这事儿简单啊。” “是真是假,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始皇帝一愣: “如何试?” 子池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他伸出手指,直指瘫在地上的徐福。 “把他拖出去,砍了!” 徐福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只听子池继续用那清脆的童音说道: “你想啊,皇爷爷。” “如果他真是仙人弟子,他家师父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头吗?” “肯定会一个五彩祥云飞过来,大喊一声刀下留人,顺便再赏您几颗仙丹。” “那不就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了?到时候我给他磕头赔罪,您再好好赏赐他。” 子池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可要是……一刀下去,脑袋滚了,啥事儿没有,连个神仙的影子都没看着……” “那不就说明,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吗?” “欺君之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皇爷爷,您看,我这个法子,是不是很公平?” 徐福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裤裆里瞬间传来一阵温热的骚臭。 他被吓尿了! 什么仙人师父! 那都是他编的啊! 真要拖出去砍了,哪儿来的神仙救他! 始皇帝听完子池的话,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啊! 朕怎么没想到! 这个法子,简直是绝了! 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不亏! 如果真有神仙,那朕就能亲眼得见,长生有望! 如果没有神仙……那正好砍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以正国法! “好!” 始皇帝一拍大腿,看向子池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 “就依我皇孙之言!” 他大手一挥,对着殿外的禁卫喝道。 “来人!” “将这个欺君罔上的方士徐福,给朕拖出去……” “斩了!” “不!不要啊!陛下!” 徐福听到那个“斩”字,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始皇帝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草民错了!草民该死!” “世上……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仙人!也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都是草民编的!全都是草民编出来骗您的啊!” 他终于承认了。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的谎言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始皇帝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骗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无边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到了为了支持徐福出海,国库里拨付出去的巨额钱粮。 他想到了为了建造大船,征发的无数民夫。 他想到了自己日日夜夜的期盼,和一次次被欺骗的愚蠢! 他的一世英名,竟然被这么一个江湖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呵……” 始皇帝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他一脚踹开徐福,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拖下去。” “先处鞭刑一百。” “然后……” “五马分尸!” 冰冷的话语,决定了徐福最终的命运。 “不——!!” 徐福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卫立刻冲了进来,架起瘫软如泥的徐福就往外拖。 “陛下饶命啊!皇孙救我!我不想死啊!!” 徐福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宫殿,又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始皇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子池站在一旁,没有去安慰他。 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 有些教训,必须自己痛。 他希望这次的当头棒喝,能让这位千古一帝彻底清醒过来。 别再做什么长生不老的美梦了。 处死一个徐福,并不能浇灭始皇帝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代雄主,横扫六合,自认算无遗策。 却被一个江湖骗子耍得团团转。 这简直是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子池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皇爷爷,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始皇帝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疲态。 他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转身走向偏殿,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和愤怒。 子池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骗子是解决了,但被骗子挖空的大秦国库,和被调戏的帝王尊严,这些后遗症才刚刚开始。 始皇帝在偏殿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眼神里的阴沉,却浓得化不开。 他走到子池面前,声音沙哑。 “皇孙,你之前说,要给朕看一样东西?” 子池点点头。 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皇爷爷,请随我来。” 子池领着始皇帝,来到一间专门腾出来的空旷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同样巨大的布。 “这是何物?” 始皇帝皱着眉,有些不解。 子池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张布。 只见那张巨大的布上,绘制着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陆地、海洋,应有尽有。 他一眼就看到了位于中间偏右的那一块熟悉的疆域。 上面用秦篆,清晰地标注着两个大字。 大秦! 可是…… 大秦的疆域,在这张图上,竟然只占了小小的一块! 在图的左边,有比大秦辽阔数倍的巨大陆地。 在图的下方,还有一块块零散却同样不小的岛屿和陆块。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大秦的版图之外。 那些陌生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国家名字! 什么罗马! 什么孔雀王朝! 什么安息!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始皇帝伸出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颤抖地指着地图。 “这……这……是什么?” “子池!你给朕解释清楚!这上面画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恐。 他一直以为,大秦就是天下。 第111章 战争机器? 天下,就是大秦。 六合之内,皇帝之土。 可眼前这张图,却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所谓的天下,不过是世界的一角罢了! 子池看着始皇帝受到的巨大冲击,心中毫无波澜。 不破不立。 不把这位千古一帝的旧世界观砸个稀巴烂,怎么让他建立起征服星辰大海的新目标? “皇爷爷,这就是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真正的样子。” 子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大秦,只是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一部分。” “您看到的这些,罗马,孔雀王朝,都是真实存在的国家。” “而且,他们的国力,并不比我们大秦弱小,甚至……版图比我们还要辽阔。” “不可能!” 始皇帝厉声喝断。 “绝对不可能!” “朕乃天子!天下共主!何来其他国家!都是蛮夷!都是未开化的野人!” 他不愿意相信。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统一六国的功绩,又算得了什么? 子池叹了口气。 “皇爷爷,我知道您很难接受。”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徐福虽然是个骗子,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大海之外,确实还有别的天地。” “而且,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广阔的天地!” 子池的话,让始皇帝的身体晃了晃。 “朕的国库……朕的钱粮……朕的民夫……” 他捶着胸口,懊悔不已。 “为了那个狗屁长生不老药,朕几乎搬空了半个国库!” “结果,全是假的!假的!” “那些船……那些朕寄予厚望的楼船,现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看着始皇帝痛心疾首的样子,子池却笑了。 “皇爷爷,谁说那些船是笑话了?” “嗯?” 始皇帝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子池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皇爷爷,您看。” “这些海外的国家,他们能威胁到我们吗?” “能。” “他们有船,就能渡过大海,来到我们的土地上。” “我们能威胁到他们吗?” “同样也能!” 子池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些为徐福出海而建造的巨型楼船图纸上。 “皇爷爷,您被徐福骗了,但您做的这些准备,可一点都没白费!” “这些船,不是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仙山,而是我们大秦征服大海的战争机器!” “战争机器?” 始皇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 子池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想想看,当我们的无敌舰队,载着数万大秦锐士,出现在那些所谓帝国的海岸线上时。”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当我们的铁蹄,踏上他们的土地,将他们的王冠踩在脚下时,又会是何等景象?” “皇爷爷,您不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下共主吗?” “以前的天下,太小了!” “只有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子池的手在地图上大秦的版图上画了个圈。 “现在,我把真正的天下,放在了您的面前!” “您,还想不想要?” 子池的每一句话,都让始皇帝的血液不断升温。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地图,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是啊!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 他嬴政,要做,就要做这整个世界的王! 什么罗马!什么孔雀!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这,才配得上他始皇帝的野心! “好!好!好!” 始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抓住子池的肩膀,眼神灼热得嚇人。 “朕的皇孙!你真是朕的麒麟儿!” “朕明白了!朕全都明白了!” 他之前所有的懊悔、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无穷的动力。 “徐福那个骗子,虽然可恨,但也算是给朕提了个醒!” “海外!朕要去海外!” “朕要让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这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始皇帝指着地图,豪情万丈。 他已经彻底从被欺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找到了一个更加宏伟,也更加实际的目标。 子池看着他重新振作的样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霸气绝伦的千古一帝! 两人对着地图,开始畅想大秦帝国的未来。 从组建海军,到远征海外。 从殖民掠夺,到文化输出。 子池将后世的各种先进理念,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给始皇帝听。 始皇帝听得如痴如醉。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油灯的灯芯剪了好几次。 就在子池以为今晚的洗脑课程可以结束的时候,始皇帝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子池,你跟皇爷爷说句实话。”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又带着期盼。 “这世上……当真没有神仙吗?”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执念是刻进DNA里了吗? 都被骗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修仙呢? 不过他也能理解。 越是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就越是畏惧死亡,渴望永生。 这个问题,不能直接回答没有。 否则,打击了皇爷爷的积极性怎么办? 子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皇爷爷,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们能把这人间的事情,做到极致。” “比如,建立一个万世不朽的日不落帝国。” “说不定,就能捅破那层天花板,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呢?”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自己,就成了后人眼中的神仙。” 这番话,模棱两可,却充满了想象空间。 始皇帝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朕懂了。” “先把人间事做绝,再去想天上事。” 这一夜,祖孙两人彻夜长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始皇帝就龙精虎猛地去上朝了。 子池却没有跟着去。 忽悠完皇爷爷,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回到自己的寝宫,盘膝而坐,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灵台。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也有自己的金手指。 虽然不能毁天灭地,但强身健体,提升精神力还是綽綽有餘。 接下来,他要谋划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改变大秦国运,也让他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大事。 而这件事,需要他拥有更强的实力,和更清醒的头脑。 他要开始“修仙”了。 一夜“修仙”,神清气爽。 子池睁开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眼前的纱帐,纹理清晰得可怕。 远处的鸟鸣,每个音节都分毫不差。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夸张,但很实在。 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头脑也从未如此清明。 第112章 我不用老师教 “这就是金手指到账的感觉吗?” “有点爽啊。” 子池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搞定了皇爷爷的思想工作,自己的“外挂”也初步激活。 是时候去看看,这崭新的一天,大秦帝国会是什么模样。 他穿戴整齐,晃悠着小短腿直奔章台宫。 结果扑了个空。 宫里的內侍告诉他,始皇帝天不亮就起床了,现在正在演武场,兴致高昂。 演武场? 子池心里犯起了嘀咕。 老爷子这是打了鸡血了? 好奇心驱使下,他转道朝着演武场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陛下神武!” “大秦万年!” 子池挤进人群,只见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始皇帝一身劲装,正满面红光地看着场中。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军。 正是大秦军神,武成侯王翦。 “皇爷爷!” 子池喊了一声。 始皇帝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亮,立刻朝他招手。 “哈哈!朕的麒麟儿来了!快到皇爷爷这来!” 他一把将子池抱起来,放在自己身边,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王翦也对着子池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里满是慈爱。 “皇孙殿下。” “王翦爷爷好。”子池乖巧地回应。 “皇爷爷,你们这是在干嘛呀?这么热闹。” 始皇帝指着场中央,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看到那张弓了吗?” “那是从匈奴单于的王帐里缴获来的宝贝,足有七石之力!” “朕今天就是要看看,我大秦的勇士,有谁能拉开这张神弓!” 子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好家伙。 那确实是一张巨弓。 通体漆黑,不知道是用什么野兽的筋角制成,弓身比成年人的胳膊还粗。 王翦看着子池,忽然开口对始皇帝说道。 “陛下,皇孙殿下今年已经六岁,是时候寻一位名师,教导武艺,打好根基了。” 始皇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子池却不乐意了,他挺起小胸膛,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不用老师教。” “我很厉害的!” 始皇帝和王翦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们子池最厉害了!” 始皇帝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显然只把这当成了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完全没放在心上。 说话间,演武场上,测试正式开始。 几个身材魁梧如铁塔,一看就是军中悍将的禁卫走了出来。 他们是始皇帝亲自挑选的,个个都是以弓马娴熟著称的勇士。 第一个禁卫上前,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伸手握住弓身。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角。 弓弦被缓缓拉开。 但仅仅拉开不到三分之一,他就力竭了,手臂剧烈颤抖,再也无法寸进。 “喝!” 他爆喝一声,想再使一把劲。 可惜,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嘣”的一下,弓弦脱手,差点弹到他自己的脸。 禁卫满脸羞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末将无能!”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几个禁卫上前尝试,结果都大同小异。 最强的一个也仅仅是将弓拉开一半。 还有一个因为脱力,手指直接被弓弦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众人纷纷跪地请罪,演武场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都起来吧,不怪你们。” 始皇帝摆了摆手,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把弓的兴趣更浓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身披铠甲,气势沉凝的上将军。 “章邯,你来试试。” “喏!” 章邯大步走出。 他可是大秦军中有数的猛将,一身武艺惊人。 只见他走到弓前,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像之前的禁卫那样用蛮力,而是调整呼吸,气沉丹田,猛然发力! “开!” 一声爆喝! 那张在其他人手中纹丝不动的七石巨弓,在他手中被缓缓拉开! 一分,两分,五分,七分…… 最终,弓弦被他拉到了八分满月的位置! 章邯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臂的肌肉虬结,如同盘错的树根。 显然,这也接近他的极限了。 他没有再强求拉满,瞄准远处的靶心,骤然松手! “嗡——!” 弓弦发出一阵撕裂般的锐响! 一支特制的重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百步距离! “噗嗤!” 箭矢毫无悬念地洞穿了厚实的靶心。 但,这还没完! 巨大的力量带着箭矢继续向前,竟将整个箭靶都轰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 始皇帝激动地一拍大腿,高声喝彩! “不愧是朕的上将军!好箭法!” 章邯走回台前,抱拳道。 “陛下谬赞。此弓实在霸道,末将也未能将它拉至圆满,惭愧。” 始-皇帝和章邯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这张弓的威力。 子池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张七石巨弓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他想试试。 趁着众人不注意,他从高台上一溜烟跑了下去,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了那张巨弓旁边。 他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那比他胳膊还粗的弓身。 “哎哟!皇孙殿下!使不得!” 王翦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弓沉得很,小心砸到脚!” 章邯也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刚刚亲身体验过那弓的蛮横,自然不信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能撼动它分毫。 “王将军多虑了,殿下千金之躯,哪有力气搬动它?别说拉弦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 演武场上,出现了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的一幕。 子池轻轻松松地将那张七石巨弓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对他而言,这玩意儿就跟个大点的玩具差不多。 他学着刚才章邯的样子,左手持弓,右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重箭。 搭箭,扣弦。 王翦的提醒卡在喉咙里。 章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子池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开始拉弓。 那张让无数壮汉束手无策,让上将军章邯都只能拉开八分的七石巨弓。 在一个六岁孩童的手中。 被缓缓地,坚定地,没有丝毫停滞地拉开了。 弓身弯曲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是圆满的满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一个六岁孩童,拉开了一张七石之力的战争凶器! 这合理吗? 这不科学! 子池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弓与箭之上。 当弓拉至圆满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从弓身传到了他的身体里。 第113章 天授神力 “咻——!” 箭矢离弦! 那动静,比刚才章邯射出的那一箭更加恐怖!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那不是箭矢破空,而是空气被生生撕裂的悲鸣! 黑色的箭矢在众人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轰!!!” 一声巨响! 远处那根用来悬挂箭靶、足有碗口粗的木桩,从中间轰然炸开! 木屑冲天而起! 那支箭在摧毁了木桩之后,余势不减,又飞出数十步。 最后狠狠地钉进了演武场尽头的墙壁里。 整个箭身都没入其中,只留下一个不断颤动的箭羽! 死一般的寂静。 章邯快步跑到子池身边。 他先是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子池,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巨弓。 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身,对着同样处在石化状态的始皇帝,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拉开五石以上的强弓,靠的……靠的绝不仅仅是蛮力!” “更需要对自身气息、筋骨、力量的精妙掌控!这是一种境界!” “末将苦练数十年,也才摸到门槛!” “皇孙殿下……他……他这是无师自通啊!” “这……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天授神力!” 章邯的话,如同惊雷,在始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天授神力! “谪仙!” “是谪仙转世!” 始皇帝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高台,一把将子池高高举起! 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天授神力!” “朕的皇孙!你真是朕的麒麟儿!是上天赐予我大秦的无上瑰宝!” 始皇帝的笑声响彻云霄,充满了无尽的狂喜和骄傲。 王翦也抚着自己的长须,老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躬身拜倒。 “天佑大秦!贺喜陛下!喜得仙孙!” 六岁皇孙子池,单手拉开七石巨弓! 一箭,轰碎碗口粗的木桩! 这个消息,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咸阳。 然后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着大秦帝国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最开始,没人相信。 “假的吧?六岁?拉七石弓?你咋不说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呢?” “就是!吹牛也得有个限度!七石弓啊!上将军章邯都拉不满!” “肯定是谣言,以讹传讹,说不定是拉开了三石弓,传着传着就变成七石了。”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出来。 尤其是那些在演武场亲眼目睹的禁军士卒、宫中内侍的说法流传出来后,风向变了。 “卧槽!真的假的?上千人亲眼所见?” “听说那支箭把靶子后面的大木桩子都给射爆了!” “嘶……这还是人吗?” “什么人?那是皇孙殿下!是谪仙转世!天授神力!” 一时间,整个大秦的舆论都被点燃了。 黔首百姓们奔走相告,满脸的兴奋与自豪。 “听说了吗?咱们大秦的皇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那可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这是咱们大秦的福气啊!” 诸子百家,那些曾经对始皇帝颇有微词的学派,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可以质疑始皇帝的暴政,但他们无法质疑这股超越凡人的力量。 天授神力。 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天命。 江东,吴中。 项氏一族的府邸内,气氛有些凝重。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体格魁梧至极的少年,正赤着上身,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他正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孙,项羽。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漆黑的大弓。 项梁站在一旁,面色严肃,沉声道: “羽儿,你来试试。” 项羽瞥了一眼那张弓,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傲然。 “叔父,这便是那传闻中的七石弓?” “不错。” 项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他上前一步,抓住弓身,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弓身微微弯曲,但距离满月还差得远。 项羽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吼一声,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弓弦被他拉开了一半多,但他的双臂已经开始剧烈颤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最终,他只能泄气地松开手。 项梁的眼神中闪过失望,但没有出言苛责。 “休息一下,再试。” 项羽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臂火辣辣的,充满了酸胀感。 他盯着那张弓,眼神中的不屑早已消失。 他可是西楚霸王! 怎么能被一张弓给难住! 片刻之后,他再次上前,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调动了每一寸肌肉。 “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张七石巨弓,在他的手中,被缓缓地拉成了一个满月! 虽然过程极其勉强,但他终究是成功了。 项羽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正想对叔父说些什么。 项梁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咸阳宫里,那个六岁的皇孙,子池。” “他拉开这张弓,只用了一次。” “而且,毫不费力,轻松写意。” 项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叔父。 “不……不可能!” “一个六岁的娃娃?他怎么可能……” 项梁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分量。 “这是从咸阳传来的确切消息,上千人亲眼所见。” “羽儿,你要记住,这个天下,能人辈出。” “你未来的敌人,或许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项羽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想了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六岁皇孙。 一股挫败感和强烈的战意,同时在他心中燃起。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回练武场,举起了那块千斤重的巨石。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浸湿了他的脊背,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变得更强! 咸阳宫,章台宫偏殿。 始皇帝的心情极好。 他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兴致勃勃地挥毫泼墨。 在他的身旁,子池正老神在在地品着茶。 自从上次子池提了一嘴,说画画可以陶冶情操。 还能在山水之间抒发胸中抱负之后,始皇帝就迷上了这项新的娱乐活动。 “池儿,你来看。” 始皇帝放下画笔,得意地指着自己的作品。 “朕这幅《江山万里图》,画得如何?” 子池凑过去看了看。 嗯……怎么说呢。 画技嘛,属于是刚入门的水平,山不像山,水不像水。 但那股子气势,确实是独一无二。 那山,画得跟要戳破天一样。 那水,画得跟要淹没整个大地一样。 第114章 那用什么来替代? 子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孙儿不懂画技。” “但孙儿能从这画中,看到皇爷爷胸怀天下的豪壮之志。” “这山,是您为大秦打下的万里江山。” “这水,是您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 “此画,意境已臻化境!” 这番马屁,拍得始皇帝龙心大悦。 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子池抱进怀里,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说得好!” “知我者,我孙池儿也!” 高兴过后,始皇帝话锋一转。 “对了,池儿,你虽有天授神力,但箭术一道,终究需要技巧。” “朕已经为你物色了全天下最好的弓箭大师,让他来教你如何?” 子池闻言,却摇了摇头。 “皇爷爷,不必了。” 始皇帝有些意外。 “为何?技多不压身啊。” 子池放下茶杯,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皇爷爷,弓箭这东西,限制太多了。” “射程有限,威力有限,还受天气影响,对使用者的要求也高。” “说白了,这玩意儿……快要被淘汰了。” 始皇帝愣住了。 淘汰? 弓箭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是战场上最重要的远程武器,怎么就要被淘汰了? “淘汰?那用什么来替代?” 子池神秘地笑了笑。 “孙儿正在研究一种新东西。” “一种……能让普通士卒,也能拥有堪比神射手杀伤力的武器。” “一种……能彻底改变战争形态的武器。” 始皇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又想起了世界地图,想起了那些颠覆性的治国理念。 自己这个皇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你需要什么?” 始皇帝没有丝毫怀疑,直接问道。 子池等的就是这句话。 “孙儿需要人手。” “一些……懂点化学,不是,懂点金石丹砂之术的人。” 始皇帝皱起了眉头。 “金石丹砂?那不就是……方士?” 他对这群人可没什么好感。 剩下的那些炼丹的方士,也被子池证明了是在搞封建迷信,一个个都被他关进了大牢里。 “你要那群骗子做什么?” 始皇帝的语气有些不悦。 子池解释道: “皇爷爷,他们炼长生不老药是骗子。” “但不可否认,这群人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嗯,化学家和材料学家。” “他们常年跟各种矿石、草药、火焰打交道,对各种物质的性质了如指掌。” “孙儿要制造新武器,需要他们的知识和经验来做实验。” “让他们废物利用一下。” 始皇帝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核心。 我的宝贝孙子需要这些人。 那就给! “赵高!” 始皇帝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赵高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 “奴婢在。” “去地牢,把那群方士都给朕提出来。” 始皇帝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他们全部交由皇孙殿下调遣,皇孙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 “若有不从者,或阳奉阴违者……” 始皇帝的眼中闪过冷厉。 “直接拖出去喂狗!” “奴婢遵旨!” 赵高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退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位小祖宗,又要搞什么名堂? 怎么又要跟那群方士扯上关系了? 大秦地牢。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被关押在这里的方士们,早已没了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 为首的卢生,更是苍老了十几岁。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回想起当初在始皇帝面前指点江山,何等的风光。 再看看现在,阶下之囚,生死不知。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六岁的小皇孙所赐!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孩子用几句简单的话,就将他们所有的骗术都揭穿的场景。 就在众人绝望等死的时候,地牢的铁门被推开。 一队狱卒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中车府令,赵高! 卢生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是来赐死我们的吗? 赵高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扫视着这群形容枯槁的方士。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说道。 “陛下有旨,赦免尔等无罪,即刻出狱!” 什么?! 卢生等人全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赦免? 出狱? 短暂的惊愕之后,狂喜涌上心头! “陛下……陛下终于想起我们了?” “陛下还是需要长生丹药的!哈哈哈,我们得救了!” “快!快去准备丹炉!这次一定要为陛下炼出真正的仙丹!” 看着这群欣喜若狂的方士,赵高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 “陛下虽然赦免了你们,但不是让你们官复原职,重炼丹药。” “而是……把你们交给皇孙殿下处置。” 话音落下。 方士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卢生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交……交给那个小皇孙处置? 那个把他们送进这座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一瞬间,一股比死亡还要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他们跟随着赵高,脚步虚浮地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让他们睁不开眼睛。 可他们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他们不知道,那位小小的皇孙殿下,将会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来处置他们。 咸阳宫,麒麟殿前。 卢生等一众方士,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带到了始皇帝与子池面前。 他们刚刚被从地牢里拖出来,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罪臣……叩见陛下!叩见皇孙殿下!” 卢生带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众人也跟着跪倒一片,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们不敢抬头看始皇帝,更不敢去看那个决定了他们命运的小小身影。 始皇帝端坐于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威压,就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子池则迈着小短腿,走到卢生面前,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他。 “抬起头来。” 清脆的童音响起。 卢生身体一颤,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罪臣……罪臣在。” “从今天起,你们听我的。” 子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以前怎么骗我皇爷爷的,我不管。” “但现在,你们得拿出真本事。” 卢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真本事? 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骗术,现在全被戳穿了,哪还有什么真本事? 第115章 终于成功了! 卢生连忙磕头,声泪俱下地保证。 “殿下!罪臣……罪臣知错了!罪臣再也不敢用那些虚妄之术欺瞒陛下!” “罪臣发誓!这一次一定竭尽所能,为陛下炼制出真正的的长生仙丹!” “求殿下再给罪臣一次机会!” 他以为,这位小皇孙还是对长生不死念念不忘。 然而,子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理会他的长生丹。 “赵高。” “奴婢在。” 赵高立刻躬身上前。 “带他们去洗漱干净,换身衣服。” 子池小手一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然后,把宫里最好的鼎炉和所有能找到的炼丹材料,都给我搬到西苑那片空地上去。” “记住,是所有!” 赵高一愣,但还是立刻领命。 “奴婢遵命!” 看着赵高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方士离去,始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下台阶,来到子池身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池儿,你……当真还要让他们炼丹?” “皇爷爷,此炼丹非彼炼丹。” 子池仰起头,神秘地眨了眨眼。 始皇帝被他这小模样逗乐了。 “哦?有何不同?” 子池踮起脚尖,凑到始皇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孙儿不是要炼什么长生丹。” “孙儿是要借着炼丹的壳,配制一种足以改变我大秦格局的神器!” 神器? 改变大秦格局? 始皇帝心头剧震,瞳孔都微微收缩。 他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六岁的皇孙,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自信。 他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好! 朕倒要看看,朕的麒麟孙,究竟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 皇孙殿下要重启炼丹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炸了锅。 丞相府。 李斯正悠闲地品着茶,府外却早已是人声鼎沸。 “丞相!您得拿个主意啊!” “是啊!陛下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怎么能让皇孙殿下胡闹,又把那群方士给放出来了?” “长生之术,虚无缥缈,祸国殃民!我等必须死谏,阻止陛下再次沉迷!” 一群大臣堵在李斯府门口,个个义愤填膺。 他们是真的怕了。 之前始皇帝为了求长生,搞得天下民怨沸腾,差点动摇了国本。 好不容易靠着小皇孙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了,怎么一转眼又卷土重来了? 李斯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群情激奋的同僚们,脸上古井无波。 “诸位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陛下圣明,皇孙殿下聪慧过人,此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丞相,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怎么不简单?” “依我之见,我等现在就该冲进宫里,跪在章台宫前,死谏陛下!” 一个老臣激动地喊道。 李斯摇了摇头。 “冒然死谏,乃是下策。” 他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事情尚未明了,我等就如此大动干戈,只会惹得陛下不快。” “这样,老夫这就去请王翦老将军和冯去疾右丞相,一同入宫,先探探情况再说。”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 李斯、王翦、冯去疾,这三位可是大秦朝堂的擎天之柱。 他们三人一同出面,分量足够,也显得更为稳妥。 很快,三位大秦的顶级重臣,便结伴坐上了前往咸阳宫的马车。 只是他们没被带到章台宫,而是被赵高引着,一路来到了西苑的一片广阔空地上。 三人刚到地方,就愣住了。 只见空地中央,年仅六岁的皇孙殿下子池,正蹲在地上。 小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木炭粉末,正在跟一堆硝石、硫磺之类的东西鼓捣着。 他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完全不像是在玩闹。 而他的皇爷爷,大秦的始皇帝,就站在一旁,满脸都是好奇的神色,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不远处,卢生等一众方士,穿着干净的衣服,却像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面前摆着一排排巨大的鼎炉,但谁也不敢动手。 “陛下……” 李斯刚要开口。 始皇帝立刻回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出声。” “看池儿的。” 三位重臣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只见子池将几种核心材料按照一个奇怪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装进一个小小的布包里。 然后,他拍拍手站起来,对着卢生等人发号施令。 “好了,核心配方我弄好了。” 他指着地上的那些鼎炉。 “你们,就以我这个配方为核心,然后把能找到的其他材料,什么都行,随便往里面加。” “记住,火要烧得旺旺的!” “然后就不用管了,等着就行。” 说完,子池就跑到一旁的阴凉处,找了个小马扎坐下,优哉游哉地休息起来。 卢生等人面面相觑,彻底懵了。 这……这也叫炼丹? 哪有这么炼丹的? 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胡乱烧上一通? 这不是胡闹吗! 可是,皇孙殿下有令,始皇帝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哪敢不从? 一群人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子池的吩咐,将他那个神秘的核心配方放入鼎炉。 然后开始像炒大杂烩一样,拼命往里面添加各种物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斯、王翦、冯去疾三人站在一旁,看得是云里雾里。 而始皇帝,则始终兴致勃勃,眼神一刻也不离开那些鼎炉。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卢生负责的那个最大的鼎炉,突然炸了! 恐怖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地面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鼎炉碎片四处飞溅! “护驾!” “保护陛下和皇孙殿下!” 周围的大秦禁卫反应极快,瞬间组成人墙,将始皇帝和子池牢牢护在身后。 李斯等人也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趴在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可怕的炼丹事故。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清脆又兴奋的童音,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哈哈!成了!” “终于成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被禁卫保护在身后的子池,正兴奋地跳着脚。 一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炸炉了…… 还成功了? 这位小祖宗,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只见子池从禁卫的人墙里钻出来。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和众人惊恐的表情,径直朝着爆炸中心跑去。 “殿下,危险!” 赵高尖着嗓子喊道,想冲上去拦住他。 第116章 是个人才! 始皇帝却抬手制止了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好奇。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宝贝孙儿,究竟要搞出什么名堂。 爆炸的中心,卢生正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罪臣卢生,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他一边哆嗦,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磕头。 子池跑到他面前,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请什么罪?你不仅无罪,还有大功!” 卢生被拽得一个趔趄,彻底懵了。 功? 我有什么功? 我把炉子都给你炸了啊小祖宗! “你!是个人才!” 子池拍了拍卢生的肩膀。 “快告诉我,你刚才除了我的核心配方,还往里面加了什么?” “啊?” 卢生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回答。 “加……加了好多……有,有松脂……还有雄黄……” 他当时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皇孙殿下说了随便加。 他就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一股脑全丢进去了。 “松脂和雄黄?” 子池的眼睛更亮了! “好!太好了!就是你们!” 他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 “来人!赏!重重地赏赐卢生!” 子池对着始皇帝的方向大喊。 “就赏他……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炸了炉子,不仅没被砍头,还得了百两黄金的赏赐? 始皇帝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 “好!” “准了!” “赵高,去办!” 他看出来了,孙儿这不是在胡闹,这炸炉,分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得到赏赐的卢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直到赵高派人把黄澄澄的金子堆在他面前,他才相信这不是梦。 子池可没空管他,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炸碎的鼎炉残骸里,收集着那些黑色的粉末。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炭粉,这是经过了意外加热和催化,配比恰到好处的黑火药! “皇爷爷!” 子池收集了一小堆后,抬头冲着始皇帝喊道。 “我需要一个铜做的罐子,要结实,密封要好!” 始皇帝大手一挥。 “给他取来!” 很快,一个拳头大小,厚实精巧的铜罐被送了过来。 子池接过铜罐,并没有立刻把粉末装进去。 他先是跑到一旁的石墙上,把两只小手在粗糙的石面上来回摩擦了好几下,才回来继续操作。 这个奇怪的举动,没人能看懂。 只有子池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在释放身体上的静电。 这玩意儿可金贵得很,万一一个静电火花,提前把它给点了。 那自己可就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了。 他屏住呼吸,用一个小木勺,一勺一勺,极其缓慢地将那些黑色的粉末装进铜罐里。 然后用木塞子将罐口塞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找来一张薄纸,搓成一根细细的纸绳,作为简易的引线。 他将纸绳的一头小心地塞进铜罐木塞的缝隙里,另一头拖在外面。 “来几个人,去那边给我搬几个假人过来。” 子池指着远处校场上练兵用的草人。 禁卫们看向始皇帝,得到首肯后,立刻行动,很快就搬来了五六个穿着破旧盔甲的假人。 “把它们围在这个罐子周围,对,就这样,围成一圈。” 子池指挥着禁卫,将假人摆放得错落有致。 最后,他在引线的末端和沿途,又洒下了一道细细的黑色粉末,一直延伸到五十步开外。 “好了!” 子池拍拍手,跑回始皇帝身边。 “皇爷爷,各位大人,大家都退后,站到我画的这条线外面去。” 他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距离铜罐足有五十多步。 虽然众人满腹狐疑,但看到始皇帝都照做了,也只能跟着退到了安全区域。 王翦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铜罐。 他从那东西上面,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卢生!” 子池又喊道。 “你,过来!” 刚刚领了赏,还晕乎乎的卢生一个激灵,赶紧跑了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子池指着那条黑色的粉末引线。 “看到没?去,用火把把它点着。” “点完之后,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回跑,明白吗?” “啊?” 卢生看着那条不祥的黑线,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玩意儿一点,肯定没好事! 可是,皇孙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啊! 卢生颤颤巍巍地从禁卫手里接过火把,哭丧着脸,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火把往地上的黑粉末上一凑! “呲啦——” 一道火线瞬间燃起,带着一股青烟。 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地上的粉末轨迹,朝着远处的铜罐猛冲过去! “啊——!” 卢生吓得魂飞魄散,丢下火把,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那速度,比被狼撵的兔子还快! 就在他扑进安全区域的一瞬间! “轰隆!!!” 一声比刚才炸炉还要恐怖百倍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地面都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那小小的铜罐,瞬间爆裂! 一团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目的火光,猛地腾空而起,形成一个骇人的黑色蘑菇云! 强大的冲击波,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即使隔着五十多步,众人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次,就连始皇帝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色。 烟雾渐渐散去。 子池第一个冲了上去。 “走,皇爷爷,我们去看看!” 始皇帝回过神来,立刻带着一群同样震撼的大臣,快步跟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那个厚实的铜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被炸得扭曲变形的碎片,散落四周。 而那些围在周围的假人,下场更是凄惨! 有的假人胸口的盔甲上,深深地嵌着几块铜片,直接被洞穿! 有的假人,更是被拦腰炸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散落在几步之外! 整个场面,触目惊心! 李斯和冯去疾看着那些被撕裂的假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要是炸在人身上…… 他们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 “这究竟是何物?” 突然,一旁的王翦,这位大秦的战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狂热,极致的狂热! 这位功勋赫赫的老将军,竟然双膝跪地,对着始皇帝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第117章 兵工厂! “陛下!” “此乃天赐神兵!天赐我大秦的神兵啊!” 王翦指着那片狼藉,激动地语无伦次。 “此物之威,远胜弓弩百倍!” “若能用于战场,千军万马之中,只需一掷,便可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若用于攻城,何须士卒浴血攀登?只需将此物送至城下,再坚固的城门,也要被炸得粉碎!” 王翦的话,如同惊雷,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始皇帝、李斯、冯去疾,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大坑,再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小孙儿,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场炼丹事故的产物。 他们看到的,是横扫六合的延续!是北击匈奴的利器!是南平百越的捷径! 是大秦帝国万世永昌的基石! “池儿!” 始皇帝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子池的肩膀。 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此物,可能大量制造?” “可能用于我大秦的百万雄师?!” 子池咧嘴一笑。 “皇爷爷,这只是开始。” “这个小玩意儿的用处,多着呢!” “它的潜力,无限大!” 始皇帝的呼吸粗重如牛。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死死盯着那个被炸出的大坑! “好!” “好一个天赐神兵!”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有了此物,区区匈奴,何足挂齿!” “池儿!此物若有十万,朕当亲率大军,踏平匈奴王庭!”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这位千古一帝,此刻激动得难以自持。 然而,子池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皇爷爷,别急啊!” 子池拉了拉始皇帝的袖子,一脸的无奈。 “这玩意儿,现在还只是个炮仗plUS版本。” “您也看到了,脾气大得很,说炸就炸,根本不受控制。” 他指了指那些散落的铜片。 “万一在咱们自己军中炸了膛,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 始皇帝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他皱起眉头,确实,刚才那两次爆炸,一次是意外,一次是演示,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东西的威力毋庸置疑,可这不稳定性,也同样致命。 “那依池儿之见?” 始皇帝看向自己的小孙儿,目光中带着询问。 子池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似的说道。 “孙儿以为,当务之急,不是立刻把它用在战场上。” “而是要先把它研究透彻,让它变成听话的工具,而不是脱缰的野马。” “咱们可以在咸阳郊外,找个偏僻无人的山谷,建立一个专门的工坊。” “把格物院那帮人,还有墨家的工匠都拉过去,专门研究这东西。” “孙儿称之为,兵工厂!” “兵工厂?” 始皇帝咀嚼着这个新词,眼中精光一闪。 “对!” 子池用力点头, “专门研究和制造武器的地方!” “不仅是这个黑火药,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厉害的东西!都放在那里研究!” 始皇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法甚好。” “此事,朕交给你去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他以为这就完了,可子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 “皇爷爷,就算我们很快就造出了稳定好用的黑火药。” “孙儿也觉得,现在不是攻打匈奴的最好时机。” “嗯?” 始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何?” 子池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分析起来。 “皇爷爷,您想啊,咱们大秦刚刚一统六国,看似强大,实际上呢?” “连年征战,国库空不空,您比我清楚。” “为了修长城,修驰道,修皇陵,又征发了多少民夫?民间有没有怨言,您也知道。” “最关键的是,咱们缺人!” “缺那种能治理一县,能发展一郡的官员!” 子池的话,句句都戳在始皇帝的心窝子上。 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 只是,天赐神兵在前,让他一时被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 子池继续说道: “现在的大秦,就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恶战的壮汉,看着挺唬人,其实内里虚得很。” “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立刻投入下一场大战。” “更何况……” 子池压低了声音, “这黑火药,是咱们的底牌,是王炸!” “哪有一开局就把王炸甩出去的道理?” “一旦让匈奴,甚至西域诸国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恐惧,会联合起来对抗我们!”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匈奴,而是一群饿狼了!” 子池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始皇帝彻底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孙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道理,李斯懂,冯去疾懂,王翦也懂。 但他们不敢说! 或者说,不敢像子池这样,说得如此直白,如此透彻! 良久,始皇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 他这句话,已经不只是在问一个孙儿,而是在请教一位谋臣。 子池笑了。 他就知道,自己这位千古一帝的皇爷爷,是能听进去道理的。 “孙儿以为,当行三策!” “第一,发展国力!” “第二,培养人才!” “第三,储备武器!” 子池伸出三根小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这三件事,才是我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核心!” “发展国力,皇爷爷您已经在做了。” 子池先是肯定了始皇帝的功绩。 “您修建的驰道,就是打通帝国血脉的壮举!孙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始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只不过……” 子池话锋一转, “孙儿觉得,驰道的作用,不应该仅仅是方便大军调动。” “更重要的,是方便货物往来,促进商业流通!” “路通了,财才能通嘛!” “只有让天下的百姓都富裕起来,大秦的国库才能真正充盈,这才是国力的根本!” 始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第二条,培养人才,又该如何?” 这才是始皇帝最关心的问题。 大秦疆域辽阔,郡县众多,合格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子池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核心计划。 “推行学府制度!” “学府?” 始皇帝和周围的大臣们都是一愣。 “对!” 子池斩钉截铁地说道。 “由朝廷出资,在各郡县,都修建官办的学府!” “凡是家中有适龄孩童的,无论贫富贵贱,只要通过一个简单的入学测试,都可以免费入学!” 第118章 学府制度!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免费入学? 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读书都是士族和富人的特权! “池儿,你可知这要花费多少钱粮?” 冯去疾忍不住出声反驳, “国库根本无力承担!” 子池看了他一眼,胸有成竹地说道: “花的钱多,但未来的收益更大!” “我们不能只看眼前!” 他转头对始皇帝说道: “皇爷爷,这些学府的夫子,不由地方聘请,而是由朝廷统一考核,统一任命,统一发俸禄!” “至于教的内容嘛……” 子池嘿嘿一笑。 “除了识字断句,诸子百家的思想,咱们可以取其精华,兼容并包。” “但最核心的,是要加入一门新的学问!” “孙儿称之为,科学!” “科学是什么?” 始皇帝好奇地问。 “科学,就是格物致知,就是研究万事万物的道理!” 子池解释道, “比如,天为什么会下雨?铁为什么会生锈?人为什么会生病?” “再比如,我们如何能造出更省力的马车?” “如何能提高粮食的产量?如何能冶炼出更坚固的钢铁?” “这些,都是科学要研究的问题!” “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不能只是会引经据典的腐儒。” “更要成为能修路、能算账、能治水、能富国强兵的实干家!” “这……” 始皇帝被子池描绘的蓝图震撼了。 他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你说的学府,与那些私学,有何不同?” “区别大了!” 子池立刻回答。 “第一,私学是私人办的,教什么,怎么教,全凭先生喜好。” “而学府是朝廷主导,教的内容,必须以朝廷制定的课本为准!” “这叫统一思想,为帝国培养忠心耿耿的人才!” “第二,私学门槛高,只有少数人能读。” “而学府是普及教育,我们是要从万万千千的孩童里,把那些真正的天才都给筛选出来。” “为我大秦所用!这叫储备人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私学教的,都是故纸堆里的东西。” “而我们的学府,要教的是最先进、最实用的科学知识!” “我们培养的人,要能解决实际问题,推动大秦不断进步!” 始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子池。 统一思想! 储备人才! 推动进步! 这三点,每一点都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和一支笔,竟然当场开始记录子池所说的要点! “学府……朝廷主导……普及教育……” “考核夫子……统一课本……” “兼容百家……核心为科学……” 这一幕,让远处的赵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啊! 那可是陛下! 是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始皇帝陛下啊! 此刻,他竟然像一个最虚心的学子,在认真听着一个孩童的教诲!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发展国力”,什么“学府制度”,自己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陛下却深以为然! 赵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始皇帝面前侃侃而谈。 他再看看始皇帝那专注而又带着欣赏的眼神。 这大秦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掀起这场风云的,竟然是这个之前谁也没放在眼里的小皇孙! 赵高悄悄低下头,将内心的惊涛骇浪尽数掩藏。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对这位小皇孙的态度,必须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始皇帝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抓着子池的手,双眼放光。 “好!好一个学府制度!” “好一个为我大秦培养栋梁之才!”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这前无古人的宏伟蓝图。 然而,子池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最根本,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教育普及? 说得轻巧! 他看着始皇帝在竹简上奋笔疾书,那一个个繁复扭曲的秦篆,看得他眼皮直跳。 就这种文字,别说普及了,能认全的都没几个神人! 一个普通黔首,想学会读写,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门儿都没有! 这还搞个锤子的普及教育! 想到这,子池的脸垮了下来。 始皇帝刚写完几个字,一抬头就看到子池那张苦瓜脸,顿时有些不解。 “怎么了?孙儿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子池叹了口气,指了指始皇帝笔下的竹简。 “皇爷爷,您不觉得,这字……太难了吗?” “难?” 始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子池的意思。 对于他们这些生于顶级贵胄之家的人来说,从小就有最好的夫子教导,识文断字是基本功。 可对于天下的黔首百姓而言,这一个个方块字,简直就是天书! 子池一脸严肃地开口。 “想让天下人都读书,首先就得让他们识字!” “可咱们大秦的文字,笔画繁多,结构复杂,一个字就要学半天,效率太低了!” “这样下去,就算学府建起来,十年也培养不出几个学生!” 始皇帝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刚刚被学府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却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现实。 “那依孙儿之见,该当如何?” 始皇帝再次将问题抛给了子池,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子池挠了挠头。 “皇爷爷,您容我先琢磨琢磨。” 说完,他也不客气,直接跑到始皇帝的书案前。 铺开一卷崭新的竹简,拿起笔,开始在上面涂画起来。 始皇帝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自己这个神仙孙儿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只见子池的笔下,出现了一连串奇奇怪怪的符号。 有些像简化的笔画,有些干脆就是些从未见过的圈圈杠杠。 “b、p、m、f……” “a、O、e、i、U、ü……” 始皇帝看得满头雾水。 “孙儿,你这画的是何物?莫不是……鬼画符?” 子池头也不抬,嘴里解释道: “皇爷爷,这可不是鬼画符,这叫拼音!” “拼音?” “对!就是用来给汉字注音的符号!” 子池放下笔,指着那些符号,开始给始皇帝上起了启蒙课。 “您看,我们说话,发出的每一个声音,其实都可以拆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叫‘声母’,就是字音开头的部分,比如大(dà)的d音。” “另一部分叫‘韵母’,就是字音后面的部分,比如大(dà)的a音。” “只要学会了这些声母和韵母,再把它们拼在一起,就能读出任何一个汉字的读音了!” 子池说着,指着一个“秦”字,在旁边写下“qín”。 “您看,qín,拼起来就是秦!” 第119章 大规模蝗灾! 始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照着子池的方法,试着念了几个字,发现竟然真的可以! 虽然有些别扭,但那个音,确实是那个字! 这……这也太神奇了! 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不对啊,孙儿。有很多字,读音是一样的,你光用这拼音标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是哪个字?” “问得好!” 子池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样神器!” “我称之为,字典!” “字典?” “没错!就是一部把所有汉字都收录进去的书!” 子池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们可以按照拼音的顺序,把所有汉字排列起来。” “然后在每个字的下面,标注出它的读音、意思,还有用法!” “这样一来,学子们只要学会了拼音,就可以自己拿着字典查不认识的字!” “想学哪个学哪个,想怎么学就怎么学!” “这不比夫子一个一个教,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轰!” 始皇帝的脑子嗡的一下。 拼音! 字典! 一个用来识字,一个用来解意! 两者结合,简直就是一套完美的、可以自我学习的系统! 他看着子池,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而是彻彻底底的震撼! 这小小的脑袋瓜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天动地的东西? “来人!” 始皇帝猛地一声大喝。 “将此事,立刻交由丞相李斯主理!” “命他调集天下名士,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部字典给朕编撰出来!” “至于这拼音……” 始皇帝看向子池,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由孙儿你,负责将这套体系整理完善,后续再交由大臣们推广!” “是!孙儿领命!” 子池挺起小胸膛,大声应道。 这一天,子池忙到了深夜,才在宫女的催促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坦。 “陛下呢?” 子池揉着眼睛问旁边的宫女。 “回小皇孙,陛下天不亮就去上早朝了,至今还未回来。” 子池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的朝会,时间未免也太长了点。 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心里盘算着。 昨天他提出的学府、拼音、字典。 每一件都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不炸锅才怪。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子池!子池!快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王离和王黛兄妹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我的好兄弟,你可得救救我啊!” 王离一进门就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子池的大腿。 “我爷爷非要逼我进军营,说要子承父业!” “那鬼地方是人待的吗?天不亮就得起来操练,我快被练废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子池嫌弃地推开他: “行了行了,你都进军营半年了,现在才来哭?” 王黛在一旁捂着嘴笑,随即又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要是我能像哥哥一样高就好了,我也想去军营。” 三人正闲聊着,赵高突然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小皇孙!不好了!陛下急召您去章台宫!” 王离和王黛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子池却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急什么?” “天又塌不下来。” 赵高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小祖宗!朝堂上都快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子池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章台宫的方向走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大殿里传来一阵阵激烈的争吵声,跟菜市场似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乃是动摇国本!” “仓颉造字,乃是圣人所为!岂容一个黄口小儿随意涂改!” “普及教育?简直是天方夜谭!黔首就该好好种地,读什么书!” 子池的嘴角勾起冷笑。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殿门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迈步而入,准备迎接这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狂风暴雨。 子池一脚踏入章台宫大殿,原本喧嚣吵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小小的身影上。 百官们愣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 “参见小皇孙。” 始皇帝威严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都免礼吧。” “子池,到朕身边来。” 始皇帝对着子池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旁。 一个内侍立刻搬来一个小锦凳,放在御座之侧。 “谢陛下。” 子池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坦然坐下。 始皇帝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冷哼道: “刚才不是吵得挺欢吗?” “怎么朕的皇孙一来,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继续吵啊!” 就在这时,一名御史官阶的大臣站了出来,正是之前带头反对最凶的王御史。 他手持玉笏,满脸悲愤地叩首。 “陛下!臣有十万火急之事上奏!” “上郡急报,爆发大规模蝗灾!” “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如今已有多地田地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 “什么?上郡蝗灾?” “情况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上郡可是我大秦的边防重地,驻扎着蒙恬将军的三十万大军!军粮如何保障?” 大臣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忧虑。 始皇帝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刚刚统一六国,天下初定,根基未稳。 这时候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天灾,无疑是雪上加霜。 王御史继续道: “蒙恬将军上奏,蝗灾势头凶猛,若不及时控制,恐怕会蔓延至整个关中!” “届时,我大秦的根基都将动摇!” “恳请陛下降旨,速速拿出对策!” “吵什么吵!” 丞相李斯站了出来,怒吼一声,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对着始皇帝一拱手: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赈灾,安抚百姓,同时想办法灭蝗!” 王御史立刻接话: “臣提议,立刻组织上郡黔首,协同边疆大军,全力捕捉蝗虫!” “只要人够多,定能将这蝗灾扼杀在摇篮里!”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简直是胡闹!” “上郡乃边防要塞,北有匈奴虎视眈眈!” “若抽调大军去捕蝗,匈奴趁虚而入,谁来负责?” “边防安危,岂能儿戏!” 李斯也皱起了眉头: “抽调大军捕蝗,确实不妥,会极大削弱边境防御。” “依臣之见,当以组织黔首捕蝗为主,大军从旁协助即可。” 第120章 灭蝗四策 左丞相冯去疾此时也站了出来,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李相此言差矣。” “蝗虫漫天飞舞,光靠人力捕捉,无异于杯水车薪。” “臣以为,当用火攻!” “在蝗虫必经之路上,点燃大火,形成一道火焰屏障,或可将其驱赶,甚至烧死一部分!” 李斯立刻反驳: “冯相,蝗虫飞行极快,且漫无目的,你如何预判它们的必经之路?” “火攻之法,治标不治本,耗费人力物力不说,稍有不慎,还会引发山火,得不偿失!” “那也比你让百姓去抓来得强!” “你……” 眼看两位丞相就要当庭吵起来,一旁久未出声的大将军王翦,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此刻脸上满是无奈和落寞。 “蝗灾乃天降之灾,非人力所能抗衡。” “自古以来,蝗灾过境,赤地千里,我等……又能奈何?” 王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连大秦的战神都束手无策,百官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整个章台宫蔓延。 始皇帝坐在御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难道,朕的大秦,真的要被这小小的虫子动摇国本吗? 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说蝗灾不能治?”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坐在御座旁的小小身影。 子池。 只见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冯去疾面前,开口问道: “冯相,我问你,这蝗虫是从何而来?” 冯去疾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那你们派人去捕杀,可曾发现蝗虫的数量有明显减少?” 冯去疾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感觉越杀越多,根本杀不完!” 子池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你们只知道杀天上的成虫,却不知道,地里还有数不清的虫卵!” “一只雌蝗一次可产卵上百枚,繁殖速度快得吓人!” “你们这边杀一只,地里孵出来一百只,这怎么可能杀得完?” “单纯捕蝗,永远无法根治!” 子池的话,让整个大殿的官员都愣住了。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光顾着看天上飞的,忘了地里藏的! 始皇帝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激动地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子池。 “孙儿!快说!你有何良策?” 子池自信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想要根治蝗灾,必须斩草除根!” “第一,灭卵!” “蝗虫卵多产于草根附近的土壤中。” “我们可以用艾草加水熬制成杀虫水,洒在蝗虫产卵之地,便可从根源上将其灭杀!”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驱虫!” “艾草燃烧时产生的气味,对蝗虫有强烈的驱赶作用。” “可以组织黔首,人手一把艾草,在田间地头熏燎,将蝗虫从庄稼地里赶走!” 紧接着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天敌!” “鸡、鸭、鸟雀,都是蝗虫的天敌。” “陛下可下令,在上郡大力鼓励百姓饲养鸡鸭,让它们去吃蝗虫!” “既能灭蝗,又能让百姓多了肉食,一举两得!” 最后,子池伸出了第四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第四,诱杀!” “此法名为夜火坑埋法!” “蝗虫有趋光性,夜间会在火光处聚集。” “我们可以在田间挖一个大坑,夜里在坑边点燃篝火,吸引蝗虫飞来。” “等蝗虫聚集得差不多了,便将其全部扫入坑中,用土掩埋,一把火烧掉!” “如此一来,便可杜绝其再次繁殖!” 灭卵!驱虫!天敌!诱杀! 环环相扣!多管齐下! 子池提出的四条计策,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绝! 整个章台宫内,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办法,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此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好!好!好!” 始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走到子池面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开怀大笑。 “朕的好皇孙!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过!” “李斯!” 始皇帝一声高喝。 “臣在!”李斯激动地满脸通红,高声应道。 “立刻草拟圣旨!将此四法昭告天下!命边疆所有郡县,即刻遵照执行!不得有误!” “遵旨!” 满朝百官,此刻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天佑我大秦啊!小皇孙真乃神人也!” “灭卵、驱虫、天敌、诱杀……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此四法若能推行,蝗灾何愁不灭!” 之前还对子池横眉冷对的王御史,此刻也是满脸通红。 大将军王翦更是老泪纵横,对着子池深深一揖。 章台宫内,惊叹声、夸赞声不绝于耳。 始皇帝抱着子池,感受着怀中小小的身躯,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场足以动摇大秦根本的蝗灾,总算是解决了! 朝会散去。 百官们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章台宫,口中议论的全是子池那惊世骇俗的灭蝗四策。 “神了!真是神了!” “小皇孙真乃天赐我大秦的麒麟儿啊!” “此四法一出,何愁蝗灾不灭!我大秦万年!” 始皇帝没有立刻离开。 连日来为了蝗灾之事,他殚精竭虑,寝食难安。 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近侍退下,独自一人走到偏殿的软榻上。 竟是穿着龙袍就和衣躺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子池没有跟着百官离开。 他迈着小短腿,悄悄跟了进来,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看着自己这位千古一帝的祖父,此刻像个普通老人一样疲惫地睡去,子池的心中泛起柔软。 他踮起脚尖,吃力地从一旁取来一张薄毯,仔细地盖在始皇帝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偏殿,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子池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小皇孙,请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大将军王翦,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王离和王黛兄妹。 王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子池面前。 “小皇孙,今日朝堂之上,老臣真是开了眼界!” “您的灭蝗四策,简直是神来之笔!为我大秦解了天大的难题啊!” 第121章 油炸蝗虫 王离也凑了上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子池。 “子池!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太牛了!那四条计策,我听得热血沸腾!” 子池摆了摆手,一副淡定模样。 然而,一旁的王黛却不像兄长和祖父那般激动。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小脸上满是担忧。 “子池哥哥。” 她小声开口。 “灭蝗的法子是有了,可是……上郡的庄稼都被蝗虫吃光了。” “那里的黔首们,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啊?他们会不会……饿死?” 少女清脆又带着忧虑的声音。 让王翦和王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是啊。 灭蝗,是为了保住未来的收成。 可已经被毁掉的粮食,和迫在眉睫的饥荒,又该怎么办? 一句话,点醒了子池。 他猛地抬起头。 对啊! 光灭蝗有什么用! 人要是饿死了,就算把蝗虫杀得一只不剩,又有什么意义?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蝗灾之后,紧接着必然是赤地千里的大饥荒! 必须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 子池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向王翦,眼神灼灼。 “王翦爷爷!之前从上郡送到咸阳,给皇爷爷看的那几筐蝗虫,现在在哪里?” 王翦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哦,那些害虫啊。” “秽气得很,老臣已经命人拖到城外,挖了个深坑给埋了,免得污了咸阳的地界。” “埋了?” 子池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快!快派人去挖出来!一只都不能少!全部送到我的寝宫去!” “啊?” 王翦、王离、王黛三个人全都懵了。 王离忍不住问道: “子池,你要那些死虫子干嘛?又臭又恶心。” “那不是虫子!” 子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那是粮食!是能救命的宝贝!” 他握紧了小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总之,王翦爷爷,您相信我,快把蝗虫给我送来,我有大用!” 看着子池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王翦虽然满心困惑。 但联想到子池之前的种种神奇表现,他没有多问,立刻点了点头。 “好!老臣这就去办!” 说罢,他便带着同样满头雾水的王离和王黛,匆匆出宫安排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子池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发现得及时。 他来自后世,当然知道蝗虫这玩意儿虽然名声不好,但在某些地方,可是鼎鼎有名的美食。 虽然群居性的蝗虫为了警告天敌,体内会聚集微量的毒素。 但这点毒素,在高温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处理得当,油锅里走一遭,那嘎嘣脆的口感,简直是绝佳的蛋白质来源! 用蝗虫来缓解蝗灾带来的饥荒,这简直是完美的闭环! 回到自己的寝宫,子池先是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身体正在长,解决天下大事之前,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饭后没多久,一个小宦官就匆匆跑来通报。 “殿下,王将军派人送了几个大麻袋过来,说是您要的东西。” “来了!” 子池精神一振,立刻跳下座位。 “走!带我去看看!” 他领着几个宦官来到殿外,只见几个士兵正守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一股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打开!” 子池一声令下。 士兵解开一个麻袋,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蝗虫尸体。 随行的宫女和宦官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殿下……这……这也太恶心了……” 子池却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搓了搓小手。 “传令下去!把这些,全部给本殿下抬到御庖厨去!”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御庖厨? 那可是给始皇帝做饭的地方! 把这堆恶心的死虫子抬到那里去? 这是嫌命长了吗! 为首的宦官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万万不可啊!这……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啊!” “是啊殿下,您三思啊!” “搬什么家?” 子池小脸一板,气势十足。 “出了事,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现在,立刻,马上!把它们都抬过去!谁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自己去领罚!” 看着子池不容置喙的模样,宦官们不敢再劝。 只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抬起麻袋,朝着御庖厨的方向走去。 御庖厨内,一群御厨正在忙碌。 当子池带着几个宦官,抬着几大袋蝗虫进来时,整个厨房瞬间安静了。 锅铲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御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麻袋,以及从袋口露出的蝗虫腿。 “这……这是什么东西?” 御厨总管是个大胖子,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当得知这些都是蝗虫时,他的脸一下就白了,肥胖的身躯抖得和筛糠一样。 “小……小皇孙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可是御庖厨!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地方!” “您把这些污秽之物拿进来,是……是要诛九族的啊!” 子池根本不理会他的鬼哭狼嚎,直接下令。 “来几个人,把这些蝗虫的头、翅膀、腿都给我剪了。” “然后,把里面的内脏都挤出来,只要肉!” “最后,用清水,给我反复清洗!洗干净!” 他双手叉腰,宛如一个监工。 御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动。 开什么玩笑? 处理蝗虫? 还要做成菜? 子池见状,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地开口。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还是说,你们想去我皇爷爷面前,亲自解释为什么不愿意为解决大秦的饥荒出一份力?”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为解决饥荒出力?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不从? 御厨总管咬了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小皇孙的吩咐吗!干活!” 一声令下,御厨们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拿起剪刀和盆子,开始处理起那堆蝗虫。 一时间,御庖厨里充满了剪刀的声音,以及御厨们强忍着恶心的吸气声。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则跑到了调料区。 “葱、姜、蒜,都给我切成末!” “大料、花椒、干辣椒,有多少拿多少!特别是辣椒,不要怕辣!” 一个年轻的御厨一边费力地挤着蝗虫的内脏,一边鼓起勇气问道: “殿下……咱们……咱们这是要做什么菜啊?” 子池拿起一个干辣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道能让全大秦百姓都活下来的菜!”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菜名我都想好了,就叫……” “油炸蝗虫,嘎嘣脆!” 第122章 都别抢了! 子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御厨的耳朵里。 整个御庖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油炸蝗虫? 嘎嘣脆?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菜名吗? 御厨总管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这小皇孙殿下,怕不是个疯子吧! “还愣着干什么?” 子池可不管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烧水!锅里加葱段、姜片、蒜瓣!水开了把处理好的蝗虫都给我倒进去!” 御厨们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很快,一口大锅里就烧满了滚水,葱姜蒜在里面翻滚着,散发出辛辣的香气。 处理好的蝗虫被倒进锅里,原本淡黄色的虫身瞬间变得有些泛白。 一股腥气混合着土味,从锅里冒了出来。 离得近的几个御厨,当场就捂住了嘴,脸色发青。 “焯水!这是为了去腥,顺便杀掉虫子里的脏东西!” 子池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厨,背着手在旁边指点江山。 “捞出来!把水都给我滤干净!” 蝗虫被捞出,沥干水分,堆在一旁。 那个一开始劝子池的御厨总管,看着那堆虫身,鬼使神差地捏起一个,犹豫着放进了嘴里。 他想尝尝,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味。 下一秒。 “呕!” 御厨总管猛地弯下腰,把刚吃进去的蝗虫连带着早饭都吐了出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呸!呸呸呸!” 他拼命地漱口,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殿下……这……这玩意儿又腥又涩,还有一股土味儿!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啊!” 子池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看好戏的弧度。 “谁让你现在吃了?” “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大手一挥,指向另一口干净的大锅。 “起锅!烧油!” “把咱们御庖厨最好的油都给我倒进去!多倒点!别怕浪费!” 御厨们不敢怠慢,立刻架起大锅,将一桶桶清亮的食用油倒了进去。 油面在锅里慢慢升高,随着温度的攀升,开始冒起细密的青烟。 “就是现在!” 子池眼睛一亮。 “把焯好水的蝗虫,都给我倒进去!” “哗啦——!” 沥干水分的蝗虫如同金色的雨点,被一股脑地倒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滋啦啦啦!” 剧烈的声响瞬间爆发! 油花四溅,热气蒸腾! 一股奇特的香气,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肉香,也不是菜香,而是一种带着坚果气息的油脂香气。 原本惨白的蝗虫,在油锅里翻滚着,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从淡黄变成金黄,再从金黄,变成诱人的金红色! 它们的身体迅速脱水,变得干瘪而酥脆。 “捞出来!” 子池看准时机,立刻下令。 御厨们手忙脚乱地用巨大的漏勺将炸好的蝗虫捞出。 “别停!把油温再升高!听我口令,复炸!” 子池眼神专注地盯着油锅。 “倒!” 金红色的蝗虫再次被倒回温度更高的油锅里! “滋啦——!” 这一次,香气彻底爆发了! 那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御庖厨! 之前那股淡淡的腥味和土味,被彻底驱散,荡然无存! 只剩下让人食指大动的焦香! “好了!出锅!” 随着子池一声令下,蝗虫被第二次捞出,放在巨大的托盘里。 此刻的蝗虫,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那恶心的模样。 它们通体金红,泛着油光。 “最后一步!” 子池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调料罐。 “辣椒粉!” “孜然粉!” “还有盐!” 他将大量的调味料均匀地撒在还冒着热气的炸蝗虫上,然后抓起大盆,用力颠了颠。 “搞定!” 当盆子再次放下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金红色的蝗虫上,裹着一层红褐色粉末。 香气、辣气、咸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御厨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盆菜,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可是,没人敢动。 毕竟,这可是蝗虫啊! 子池看着他们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怕什么?怕我毒死你们?” 说着,他自己当先捏起一个,吹了吹热气,直接扔进了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颤了一下。 子池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嗯!” “香!酥!脆!” “太他娘的好吃了!” 一个年轻的御厨再也忍不住,学着子池的样子,一闭眼,塞进了嘴里。 “嘎嘣!” 同样的脆响。 年轻御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他激动地喊了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啊!” “我尝尝!” “给我留一个!” “都别抢!这是我的!” 刚才还对蝗虫避之不及的御厨们,此刻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 连那个刚刚吐得昏天暗地的御厨总管,也仗着自己身宽体胖,挤开众人。 抢了一大把,拼命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香!真香!”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哪里还有半点担心被诛九族的模样。 看着这群饿狼般的御厨,子池满意地笑了。 “都别抢了!” “后面还有几大麻袋呢!全都给我就用这个方法炸了!” “记住,这道菜,叫油炸蝗虫,嘎嘣脆!” …… 章台宫,偏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秦的君主,始皇帝嬴政,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的下方,站着大秦的战神,通武侯王翦,以及大秦的丞相,李斯。 两位权倾朝野的重臣,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陛下。” 李斯躬身,声音沙哑。 “各地呈上来的奏报,蝗灾已经蔓延至七个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如今国库里所有的粮食加起来,若是开仓放粮,最多……最多只能支撑一月!” “一月之后,若是没有粮食,数百万的灾民……恐怕会饿殍遍野,届时,天下必将大乱啊!” 王翦也沉声开口,他的话语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陛下,饥民一旦生乱,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必须立刻想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朕知道!” “可办法呢?办法在哪里!” “国库空虚,天降蝗灾!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秦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 第123章 救命神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爷爷,王老将军,李斯爷爷。” 子池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先别愁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三人同时回头,看到子池,都是一愣。 嬴政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开。 “子池?你怎么来了?” 李斯也开口劝道: “小皇孙殿下,陛下正为国事烦忧,您就不要添乱了。” 子池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态度。 他走到大殿中央,神秘兮兮地说道。 “皇爷爷,孙儿就是来为您分忧的。” “解决蝗灾的办法,我已经找到了。” 此话一出,嬴政、王翦、李斯三人,全都愣住了。 解决蝗灾的办法? 找到了? 他们三个人,商议了半天都束手无策,一个六岁的孩童,能有什么办法?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子池!休得胡言!” “国之大事,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戏言!” 子池也不争辩,只是拍了拍手。 “皇爷爷,您先别生气。” “孙儿是不是戏言,您马上就知道了。” “答案,就在这膳食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宦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几个盖着银盖的餐盘,走了进来。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香气,瞬间从餐盘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霸道的、混合着油脂和某种奇异食材的焦香。 原本满心忧虑的嬴政、王翦、李斯三人,闻到这股香味,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 “这是何物?” 王翦这个老饕,第一个忍不住开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宦官手中的餐盘。 “好霸道的香气!” 李斯也是一脸的好奇。 嬴政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那微微耸动的鼻翼,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讶。 子池走到最中间的那个餐盘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 “皇爷爷,王老将军,李斯爷爷。” 子池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冰凉的银盖上。 “接下来,就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 “这个能缓解我大秦饥荒,让天下百姓都能活下来的……” “神物!” “神物?” 嬴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六岁的皇孙,到底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王翦和李斯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餐盘。 万众瞩目之下。 子池咧嘴一笑,猛地掀开了银盖! “当当当当!” “请看,这就是孙儿为大秦找到的救命粮!” 一瞬间,那股霸道的香气,轰然炸开,充斥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而餐盘里的东西,也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盘通体金黄,堆积如山的蝗虫! 此刻,这些曾经令人憎恶的害虫,被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一层红色香料。 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嬴政、王翦、李斯三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盘炸蝗虫,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子池,眼神中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子池!”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你!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用这等污秽害虫,来戏耍于朕!”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子池的手都在颤抖。 “此乃亡国之兆的妖虫!你竟将它端上宫殿!你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秦的笑话吗!” 李斯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小皇孙年幼无知,定是被人蛊惑了!请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子池使眼色,让他赶紧认错。 唯有王翦,这位老将军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他先是震惊,随即眉头紧锁,鼻子却不受控制地又抽动了两下。 不得不说……是真他娘的香啊! 面对嬴政的雷霆之怒,子池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朗声说道。 “皇爷爷息怒!” “孙儿绝无半点戏耍之意!” “此物,正是解决我大秦粮荒的唯一办法!” “胡闹!” 嬴政怒不可遏, “蝗虫食之,人会中毒而死!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当朕是傻子吗!” “没错!” 子池毫不畏惧地迎上嬴政的目光, “寻常蝗虫,特别是落单的绿色蝗虫,确实有毒,不可食用。”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盘子里的炸蝗虫。 “这种聚集成群、变为黑褐色的蝗虫,其体内的毒性会发生变化!” “只要用高温油炸,便可将那点微末的毒性彻底去除,变成无上的人间美味!” “为了验证此事,孙儿已经亲身试过,绝对安全!” 什么? 他自己吃过了? 嬴政、王翦、李斯三人再次愣住。 嬴政盯着子池看了半晌,见他神情坦荡,目光清澈,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难道…… 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方法,真的可行?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那金黄酥脆的神物,又看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奏折。 上面写的全是“饥民”、“饿殍”、“大乱”。 嬴政的眼神,变得无比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好!” “朕就信你一次!” 他走到餐盘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只炸得最是焦黄的蝗虫。 “陛下!不可!” 李斯大惊失色,几乎要扑过来。 “无妨。” 嬴政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如鹰。 “若朕中毒而死,说明天要亡我大秦,非战之罪。” “若朕安然无恙,那我大秦亿万子民,便有救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闭上眼睛,将那只蝗虫送入了口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嬴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复合型香味,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开! 外壳酥脆,内里却带着一丝肉质的鲜嫩。 辣椒的辛辣,孜然的奇异,油脂的焦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 太好吃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吃遍了山珍海味,却从未尝过如此令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陛下?” 王翦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夹起一只,放进嘴里。 “咔嚓!” “咔嚓!”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享受的表情,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翦和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老将军,这……” 李斯还有些犹豫。 王翦却是个急性子,加上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都吃了,我怕个鸟!” 他直接上手,抓起一把炸蝗虫就往嘴里塞。 第124章 年关将至 “咔嚓咔嚓!” “唔!香!真香!” 王翦双眼放光,含糊不清地大叫起来。 “这玩意儿,也太顶了!外酥里嫩,麻辣鲜香!” “快!快给老夫拿酒来!此等美味,无酒助兴,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斯看着大快朵颐的君臣二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香味的诱惑。 试探着夹起一只最小的,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和嬴政、王翦如出一辙。 很快,几个餐盘就被三人风卷残云般地一扫而空。 王翦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嬴政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子池,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欣赏,以及一丝欣慰。 “子池,你……又一次让朕刮目相看。” 他终于明白了。 这盘子里的,哪里是什么害虫。 这分明是能活人无数的粮食!是天赐的救命神物! “李斯!” 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有力。 “在!” 李斯连忙应道。 “立刻草拟诏书!将烹饪蝗虫之法,以及注意事项,昭告天下!” “特别是要注明,必须用高温烹饪!以及不同颜色的蝗虫毒性不同,需仔细分辨!” “朕要让所有大秦子民都知道,蝗灾,不足为惧!天降之灾,亦是天赐之粮!” “遵旨!” 李斯激动地领命。 …… 与此同时,上郡。 此地是蝗灾的重灾区,又常年受到匈奴的骚扰,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田地里的庄稼被啃食殆尽,家中存粮眼看就要见底,官府的粮仓却迟迟不开。 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上郡郡守王郡守,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一天要往咸阳送八百里加急文书三趟,内容只有一个:请求朝廷开仓放粮! 终于,他盼来了朝廷的使者,御史王大人。 “王御史!您可算来了!朝廷的粮草呢?” 王郡守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御史却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说道: “王郡守,陛下有令,国库空虚,不开仓放粮。” “什么?!” 王郡守如遭雷击, “不开仓?那上郡百万百姓怎么办?等死吗?!” “郡守莫急。” 王御史安抚道, “陛下虽不放粮,却赐下了解决蝗灾与饥荒的神法!” 随后,他便将子池的“灭蝗五法”以及油炸蝗虫的食用之法,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王郡守。 听完之后,王郡守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御史,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王御史……你没开玩笑吧?朝廷让我们……吃虫子?” 然而,看着王御史严肃的神情和手中的圣旨,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相信,但王郡守还是按照旨意,在郡城街头支起了几口大锅。 当第一批处理好的蝗虫被倒入油锅时,升腾起的浓香,立刻吸引了无数面带菜色的黔首围观。 “官府这是在做什么?” “好香啊……锅里炸的是什么?” 当炸至金黄的蝗虫被捞出,撒上香料,那股霸道的香味更是让饥肠辘辘的百姓们猛吞口水。 王郡守硬着头皮,亲自拿起一只,效仿始皇帝,当众吃了下去。 然后,他高声宣布: “此乃天赐神粮,奉陛下之命,今日所有黔首,皆可免费品尝!” 百姓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毕竟,那是蝗虫啊!是害虫!怎么能吃? 就在这时,一个饿得快要走不动路的小乞丐,实在抵不住香味的诱惑。 冲上前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好吃!太好吃了!” 小乞丐含糊不清地叫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所有犹豫的黔首们都蜂拥而上,争抢着品尝这前所未有的美味。 “天啊!这真的是蝗虫吗?怎么比肉还香!” “我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感谢陛下!感谢朝廷!” 场面瞬间失控,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王郡守便命人将捕捉和烹饪蝗虫的方法,详细地张贴在城墙各处,并再三提醒百姓,必须严格按照流程操作,以免中毒。 一时间,整个上郡的百姓都沸腾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他们扛着麻袋,拿着网兜。 浩浩荡荡地冲出城外,加入了捕蝗大军。 曾经令人闻之色变的蝗灾,此刻竟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甚至有人靠着售卖炸蝗虫,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几个月后。 咸阳宫内,嬴政看着各地传来的捷报,龙颜大悦。 蝗灾,在“灭蝗五法”和全民吃蝗的双重打击下,竟然真的被彻底消灭了! 他兴冲冲地找到子池,向他报喜。 “子池啊,你可真是朕的麒麟儿!” “现在那蝗虫,都快被吃成珍稀物种了!咸阳城里的士族,花重金都买不到一盘呢!” 子池只是笑了笑,他正趴在桌案上,用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画着什么。 “皇爷爷,蝗灾解决了是好事。” “不过孙儿这里,又给您准备了一个新的惊喜。”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一个能让我大秦铁骑,真正横扫六合,威震八荒的惊喜。” 此时,殿外,天空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年味,渐渐浓了。 大雪纷飞,不过几日,整个咸阳城便被裹上了一层银装。 年关将至,宫墙内外,处处都透着一股喜庆和热闹。 今日是腊祭。 始皇帝嬴政率领文武百官,在雍城祭祀天地百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繁复的祭典结束,嬴政回到咸阳宫,却并未休息。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子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皇爷爷,天寒地冻的,您也该歇歇了。” 他将姜汤轻轻放在桌案上。 “蝗灾已平,今年也算是个丰收年,您就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了。” 嬴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疲惫。 “子池啊,你不懂。” 嬴政放下汤碗,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地图。 “蝗灾是天灾,朕可以治。” “可这人祸,却比天灾要棘手百倍!” 子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好几个地方,都是些郡县大族盘踞之地。 他瞬间就明白了。 “皇爷爷,您是为那些士族烦心?” “何止是烦心!”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些士族,盘踞地方,互为姻亲,早已结成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们手握封地,私藏部曲,在自己的地盘上,简直就是土皇帝!” “欺上瞒下,鱼肉百姓,朕的政令出了咸阳,到了他们那里,就要打个好几个折扣!” 第125章 推恩令? 嬴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朕想动他们,又怕引起内乱,动摇国本。” “可若是不动,任由他们坐大,迟早会成为我大秦的心腹大患!” “你说,朕该怎么办!” 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此刻脸上竟流露出几分无力与两难。 这的确是个死结。 强行削藩,必然会遭到疯狂反扑,刚刚稳定的大秦,很可能再次陷入战火。 可放任不管,就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看着愁眉不展的始皇帝,子池却笑了。 “皇爷爷,谁说一定要用强硬手段了?” “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咱们自己动手。” 嬴政一愣。 “什么意思?” 子池凑到嬴政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皇爷爷,孙儿有一计,名为推恩令。” “推恩令?” 嬴政眉头微皱,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 “这是何意?” 子池解释道: “皇爷爷,您只需颁布一道法令。” “要求所有士族在传承爵位和封地的时候,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传给嫡长子一人。” “而是必须将自己的封地、爵位和财富,平均分给所有的儿子。” 嬴政听得更糊涂了。 “分给所有儿子?那不是在赏赐他们吗?朕要削弱他们,不是给他们送温暖!” “皇爷爷,您别急啊。” 子池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您想想,这一招表面上看,是您对士族子弟的恩典,所以叫推恩。” “可实际上呢?” 子池的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一家士族,本来是一大块完整的封地,由嫡长子继承,力量是集中的。” “可现在,要分成好几份,分给所有的儿子。” “一代人下去,一大块就变成了几小块。” “两代人下去呢?” “三代人呢?” “用不了几代人,那些曾经威风八面的大家族,就会被自动拆分成无数个小地主。” “到时候,他们还有什么力量跟朝廷对抗?” 子池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越睁越大。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杀人不见血啊! 嫡长子肯定不愿意,但他的弟弟们呢? 那些原本什么都分不到的次子、庶子们,现在能分到一份家产,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他们只会感恩戴德,拥护皇帝陛下的英明决策! 嫡长子就算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家产被瓜分。 这根本就是阳谋! 一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甚至还要捏着鼻子感谢皇恩浩荡的阳谋!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笑声响彻整个书房,震得房梁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他一把搂住子池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好!好一个推恩令!” “子池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分一毫,就能让那些心腹大患自己把自己玩死!” “高!实在是高!” 困扰他多日的难题,就这么被自己这个宝贝孙儿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嬴政只觉得心头那块巨石瞬间被搬开,整个人都豁然开朗。 “走!” 嬴政拉起子池的手就往外走。 “皇爷爷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皇爷爷,等等,是孙儿要带您去看个好东西。” 子池笑着说道,“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惊喜。” “哦?就是那个能让我大秦铁骑横扫六合的惊喜?” 嬴政兴趣更浓了。 两人顶着风雪,一路来到了章台宫前的巨大广场上。 广场中央,一名宦官早已在此等候。 他面前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上面引出一根长长的引线。 “陛下,皇孙殿下,都准备好了。” 宦官恭敬地行礼。 嬴政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纸盒子。 “子池,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一个纸盒子?” 子池但笑不语,只是对那宦官点了点头。 “点火。” “喏!” 宦官立刻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引线“呲呲”地冒着火星,飞快地向纸盒烧去。 嬴政和周围的侍卫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那个盒子。 就在引线烧尽的一瞬间! “咻——!” 一道刺目的火光猛地从纸盒中冲天而起,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入云霄!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那团火光瞬间爆裂,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而璀璨的金色牡丹! 整个咸阳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宛如白昼。 嬴政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仰着头,张着嘴,眼中倒映着那转瞬即逝的瑰丽景象,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这是何物?” “仙术吗?”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巨响,一朵又一朵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火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 红的、绿的、紫的…… 有的如天女散花,有的如垂柳依依。 将寂静的冬夜,装点得比百花园还要绚烂多彩。 “皇爷爷,此物名为烟花。” 子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孙儿用黑火药制成的,专门给您过年准备的乐子。” “烟花……黑火药……” 嬴政喃喃自语,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子池。 “好!太好了!” 嬴政紧紧抓住子池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子池,你告诉朕!” “这东西,除了能放个响,看个热闹之外……” “还有什么用?!” 子池迎着嬴政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咧嘴一笑。 “皇爷爷,这东西用处可大了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它能让咱们大秦的士卒,个个都变成能引动天雷的猛士。” “能开山,能裂石,能让百丈高的城墙,顷刻间化为齑粉!”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开山! 裂石! 顷刻间摧毁城墙!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没见识的村夫,他是一统六国的始皇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池口中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如果真如子池所说,那大秦铁骑的兵锋所指,还有谁能抵挡? 匈奴? 东胡? 还是那些藏在南越之地,负隅顽抗的百越余孽? 都将是土鸡瓦狗! “此话当真?!” 嬴政的声音沙哑,抓着子池胳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孙儿不敢欺瞒皇爷爷。” 子池一脸笃定。 “好!” “好啊!” 嬴政仰天大笑,胸中的豪情与狂喜几乎要喷薄而出。 咸阳宫上空的绚烂烟花,不止是嬴政君臣看到了。 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奇景。 第126章 这真是彘肉做的? 冬夜寒冷,大部分黔首早已入睡。 可那接连不断的巨大声响,和那将黑夜照亮如白昼的强光,将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 人们披着衣服,推开门窗,惊恐又好奇地望向天空。 “天呐!那是什么?” “是天神发怒了吗?” “胡说!你看那花开得多好看,怎么会是天神发怒?依我看,是神仙下凡了!” 百姓们跪在地上,朝着咸阳宫的方向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仙庇佑。 很快,就有从宫里传出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那不是神迹,是咱们的皇孙殿下,弄出来的祥瑞!” “皇孙殿下?就是那个之前献上曲辕犁和高产粮种的子池殿下?” “可不是嘛!” “都说皇孙殿下是天上的谪仙转世,专门下凡来辅佐陛下,庇佑我大秦万世千秋的!” 一时间,子池伴随着“谪仙转世”的名头,传遍了咸阳的大街小巷。 无数百姓自发地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祷告。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弄出这般神仙景象的人,那必然也是神仙。 腊祭当晚。 按照传统,嬴政在咸阳宫大摆宴席,与后宫嫔妃、诸位公子一同守岁。 宴席上的菜肴依旧是分餐制,无非是烤羊、炖肉、蒸鱼那几样。 嬴政看着面前案几上那几盘熟悉的菜色,有些兴致缺缺。 他满脑子都是子池白天说的那些话。 开山裂石! 他草草地吃了几口,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公子们和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嬴政却觉得腹中依旧有些空空荡荡。 他想了想,对旁边的赵高说道: “去,把子池给朕叫来。” 没过多久,子池就来到了偏殿。 “皇爷爷,您找我?” “饿了。” 嬴政摸了摸肚子,言简意赅。 子池顿时乐了。 “孙儿就知道您在正宴上吃不饱。” “走,孙儿带您去个好地方,给您准备了好吃的。” 两人来到子池居住的偏殿,殿内早已烧起了地龙。 一张崭新的方桌摆在殿中,上面已经放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这是……百果酿?” 嬴政闻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清甜果香,挑了挑眉。 “皇爷爷好鼻子。” 子池笑着给嬴政倒上一杯。 “这可是孙儿珍藏的最后一批了。” 嬴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一盘冒着热气的古怪食物上。 那东西一个个元宝似的,白白胖胖,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这又是什么?” “皇爷爷,此物名为饺子。” 子池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嬴政面前的蘸料碗里。 “用面皮,包裹着彘肉和韭菜的馅料,煮熟便可食用。” “彘肉?” 嬴政皱起了眉头。 大秦也吃猪肉,但因为不懂得阉割和去腥,做出来的彘肉总有一股腥臊味。 所以,只有最底层的黔首,才会拿它果腹。 宫廷宴席上,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的。 看着嬴政的表情,子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爷爷,您尝尝看,保证和您以前吃过的彘肉不一样。” 嬴政将信将疑地夹起饺子,放入口中。 面皮劲道,内馅饱满。 牙齿轻轻咬破面皮,一股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嬴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细细品味,只觉得满口都是肉的鲜香和韭菜的清香,两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哪有半点彘肉的腥臊味? “这……这真是彘肉做的?” 嬴政震惊地看着子池,又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吞下。 “孙儿还能骗您不成?” 子池笑道, “孙儿只是在剁馅的时候,加了些葱、姜、蒜末进去,正好可以去除彘肉的腥味。” “葱……姜……蒜……” 嬴政喃喃念着这几个名字。 又是这些他听过,却从未在意过的寻常之物! 他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孙儿,心里真是又惊又爱。 这小子,总能用最简单的东西,玩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花样! 爷孙俩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一边喝着香醇的百果酿。 嬴政彻底放下了皇帝的架子,和子池天南海北地聊着。 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融洽。 次年开春。 嬴政雷厉风行,正式颁布了推恩令。 政令一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士族门阀,更是炸开了锅! 让他们把手中的土地、财富、权势,平分给所有的儿子? 这不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吗! 一时间,各地士族纷纷上书反对,言辞激烈,甚至有人以死相逼。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反对,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反倒是他们的家族内部,先乱了起来! 那些原本没有任何继承权,只能依附嫡长兄生存的次子、庶子们。 在看到推恩令的那一刻,眼睛都红了! 他们对颁布政令的始皇帝感恩戴德,高呼陛下圣明! 至于那些跳出来反对的嫡长兄? 在这些次子们看来,简直就是挡了他们的滔天富贵!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时间,无数家族内部上演了全武行。 原本团结一心的士族,瞬间分崩离析。 嫡长子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他们的亲兄弟,为了得到那份本不属于他们的家产,一个个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饿狼! 甚至有某个郡的士族嫡长子,因为在家族会议上激烈反对推恩令。 当场就被几个红了眼的弟弟活活打死! 有了这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再也没有哪个嫡长子敢公然叫嚣了。 推恩令,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顺利,在整个大秦境内推行开来。 章台宫内。 嬴政看着手中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报,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哈哈哈!好!好一个兄弟阋墙,自毁长城!” “子池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绝了!” 他对身旁的赵高赞不绝口。 “朕的那些儿子,要是有一个能比得上子池一半,朕也能省心不少!” 赵高低着头,恭敬地回道: “皇孙殿下天纵奇才,乃大秦之福。” “对了,” 嬴政放下奏报,随口问道, “子池那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赵高立刻回话: “回陛下,皇孙殿下今日与王翦老将军的孙女王黛姑娘,一同出城踏青去了。” “哦?” 嬴政的眉毛一扬,来了兴趣。 “王翦的孙女?”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玩味的笑意。 “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王家手握兵权,是朝中柱石。子池若能与王家联姻,对他日后在朝中的地位,大有裨益。” 第127章 让陛下等会儿? 嬴政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赵高却听得心头一凛。 他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更低。 “老奴不敢妄议主子们的婚事。” 嬴政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行了,朕也就是说说。”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王家是将门,子池是皇孙。 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有了王家这个强大的外戚支持,子池在朝堂上的根基,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咸阳城外,春光正好。 子池和王黛并肩走在山野间,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侍卫。 “子池哥哥,我阿翁昨天又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好不好?” 王黛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噗。 子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只觉得头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 “咳咳,那个……小黛啊,我们现在还小,谈婚论嫁……是不是早了点?” 王黛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可是阿翁说,你这么厉害,要早点定下来,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子池嘴角抽了抽。 王翦老爷子,您可真是我的好助攻啊!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远处一片山坡。 “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山坡上,裸露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石头。 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色泽。 王黛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就是些不结实的白石头呗,山里多的是。” 白石头? 子池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山坡,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白石头! 那是石灰石! 他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水泥! 这玩意儿可是能烧出水泥的啊! “卧槽!” 子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迸发出灼热的亮光。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完全不顾脚下的坑洼。 王黛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子池哥哥,你慢点!” 子池跑到山坡前,捡起一块白色的石头,用力一捏。 咔嚓。 石头应声而碎,掉下不少粉末。 果然是石灰石! 子池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了这东西,大秦的基建水平,至少能往前飞跃一千年! 什么驰道,什么长城,什么水利工程! 在水泥面前,那都是弟弟!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子池兴奋地大喊,抱着那块破石头。 王黛看得一头雾水。 “子池哥哥,你不就是块破石头吗?有什么好开心的?” 子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对身后的侍卫命令道: “你们几个,立刻护送王黛姑娘回府!” “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侍卫们躬身领命。 “子池哥哥,那你呢?” 王黛拉着他的袖子,有些不舍。 “我还有天大的事要办!” 子池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他又扭头对侍卫头领说道: “你,立刻去调集人马,越多越好!把这座山坡上所有的白色石头,全部给我运回咸阳宫!” “一块都不许落下!” “记住,是全部!” 侍卫头领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遵命!” 打发走王黛和侍卫,子池一刻也等不了,自己骑上快马,一路狂奔,先行回了咸阳宫。 章台宫广场上。 子池正指挥着第一批运回来的石灰石,让宦官们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好。 就在这时,赵高领着一队人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皇孙殿下!” 赵高远远地就喊了起来,脸上带着焦急。 “陛下传您入殿觐见,您怎么……” 子池头也没回,正专心致志地检查着石灰石的成色,随口回了一句。 “没空,让皇爷爷等会儿,我这儿正忙着呢!” 赵高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 他身后的宦官们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让陛下等会儿? 整个大秦,敢说这话的,恐怕也就眼前这一位了! 赵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想再劝。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陛下他……” “行了行了,别烦我!” 子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天大的事,也得等我把这些宝贝疙瘩处理好再说!” 赵高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子池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苦着脸,转身回去复命。 没过多久。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嬴政带着一股帝王的威压,亲自来到了广场上。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白色石头,又看了看那个正蹲在地上的孙子,眉头紧紧皱起。 “子池!”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不悦。 “朕传你觐见,你就是这么给朕回话的?” 子池这才抬起头,看到嬴政来了,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皇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这不是正忙着给您准备一件天大的礼物嘛!” “礼物?” 嬴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石,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一堆没用的破石头?” “这可不是破石头!” 子池拿起一块石灰石,献宝似的递到嬴政面前。 “皇爷爷,此物名为‘石灰石’,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制作出一种名为水泥的神物!” “水泥?” 嬴政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水泥有何用处?” 子池的眼睛亮得惊人。 “用处可太大了!” “修路、修桥、修建水坝、加固城墙!无所不能!” “尤其是城墙,若是用了水泥,其坚固程度,能比现在强上百倍!” “任他匈奴铁骑如何冲撞,也别想撼动分毫!” 什么?! 嬴姓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坚固百倍? 他一把从子池手中夺过那块石灰石,放在手心掂了掂。 然后,他猛地用力一砸! “啪!” 石灰石应声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嬴政看着自己手上的残渣,脸上怀疑的神色更重了。 “就凭这个?” “子池,此物一触即碎,如何能用来加固城墙?你莫不是在与朕说笑?” 子池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点也不慌。 “皇爷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您要是不信,等我做出来,您亲自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嬴政盯着子池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渐渐被好奇所取代。 这个孙子,总能搞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推恩令的成功,还历历在目。 难道这次,他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创举? “好!” 嬴政沉声说道。 “朕倒要看看,你如何用这堆碎石,给朕变出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来!” 他转身对赵高下令。 “传旨!召大将军王翦、丞相李斯,即刻入宫!” “朕要让他们也来开开眼界!” 赵高连忙领命而去。 第128章 这就是水泥? 很快,须发皆白的王翦和神情严肃的李斯,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章台宫广场。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白色石头,又听嬴政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 王翦是当世名将,一辈子都在和城墙关隘打交道。 他走上前,也学着嬴政的样子,捡起一块石灰石,稍一用力。 石头便碎成了几块。 “陛下。” 王翦摇了摇头,对着嬴政一拱手。 “此石质地疏松,不堪一击,莫说筑城,便是用来铺路,恐怕都嫌它太软。” “皇孙殿下所言,恐怕是……无稽之谈。” 李斯也捻着胡须,开口附和。 “大将军所言极是。” “基建乃国之大事,用料必须考究。以如此易碎之物为基,无异于沙上筑塔,实非明智之举。” 他们一个是大秦战神,一个是大秦丞相,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他们的判断,几乎就代表了整个时代的最高认知水平。 连他们都说不行,那这事,基本上就没戏了。 然而,面对两位朝堂巨擘的公然否定,子池却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辩解半句。 因为他知道,跟这些古代人讲化学反应,讲硅酸盐水泥的凝固原理,那是对牛弹琴。 最好的证明,就是事实! “王老将军,李相。” 子池拱了拱手,一脸平静。 “二位说得都对,但那只是针对这石灰石本身。” “而我要做的水泥,是另一种东西。” “多说无益,还请三位稍等片刻,待我将水泥制出,其功效如何,一试便知!” 看着子池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嬴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大手一挥。 “好!朕今日就在此地等着!” “朕要亲眼看看,你这水泥,究竟是何等神物!” 王翦和李斯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充满怀疑,但陛下发了话,他们也只能在一旁陪着。 他们也很好奇,这位屡创奇迹的皇孙殿下,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见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子池不再耽搁。 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挥现场的宦官和侍卫们。 “来人!取大锤来,将这些石灰石,全部给我敲碎!” “越碎越好!” “另外,去弄些黏土和沙子过来,按照我说的比例准备好!” “还有,立刻在广场上砌一个土窑,把火给朕烧起来!要最旺的火!” 子池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广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宦官们挥舞着大锤,奋力地敲打着石灰石。 侍卫们跑前跑后,搬运着黏土和沙子。 一时间,整个章台宫广场,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在子池的调度下,整个章台宫广场都动了起来。 土窑很快被砌好,熊熊的火焰舔舐着窑壁,发出噼啪的爆响。 石灰石被敲成碎块,又被宦官们用石磨费力地研磨成细粉。 另一边,黏土和沙子也按照子池给出的神秘比例,被混合在一起。 “将石灰石粉末和黏土粉末混合,送入窑中!” 子池站在土窑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神情专注,高声下令。 “记住,要用最旺的火,给我往死里烧!” 宦官们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混合好的粉料送入窑中。 一时间,土窑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广场都映照得通红。 嬴政、王翦和李斯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番前所未见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又是烧又是磨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窑中的粉料被烧得通红,开始结块,子池才叫停。 “好了,取出来,立刻用水冷却!” 刺啦—— 滚烫的熟料被投入水中,瞬间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弥漫开来。 “再把这些烧好的料子,和那边准备好的炼铁矿渣,一起给我磨成最细的粉末!” 子池指着一旁早就备好的黑色矿渣,下达了最后一道工序。 宦官们手忙脚乱,却又不敢有丝毫差错,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研磨。 终于,一种灰黑色的粉末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水泥?” 嬴政看着托盘里那平平无奇的粉末,眉头微皱。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奇? “陛下,这只是水泥本身。” 子池笑了笑。 “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指挥着侍卫,将水泥、沙子、碎石子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开始疯狂搅拌。 很快,一堆湿漉漉的烂泥就调配好了。 “用这些,给我砌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子池下令。 侍卫们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遵命行事,用木板做了简单的模具。 将这堆灰色的混合物填充进去,很快就在广场中央糊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矮墙。 墙体湿软,表面还流淌着灰色的泥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嬴政、王翦、李斯三人走上前,看着这滩实在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李斯捻着胡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给皇孙殿下留点面子吧。 王翦可没那么多顾忌。 他是个纯粹的武将,一生信奉眼见为实。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道矮墙。 手指轻易地就陷了进去,带出了一块湿软的泥块。 “皇孙殿下。” 王翦转过身,脸色很不好看。 “这就是你说的,比石头坚固百倍的神物?” “这东西,别说筑城,怕是连三岁小儿一脚都能踹倒!” 他越说越气,觉得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陛下对他的信任。 这位老将军猛地抬起拳头,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对着那道矮墙就捣了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 那道新建的矮墙,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打穿了一个窟窿! 湿软的混凝土溅得到处都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斯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嬴政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咳嗽了两声,试图给自己的宝贝孙子圆场。 “咳咳,那个……天色也不早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也都累了。” “子池啊,带着你的人先去休息,此事……明日再议。”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嬴政的尴尬,子池却依旧淡定自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急不躁地解释道。 “祖父,王老将军,李相,别急嘛。” “这水泥,妙就妙在需要时间。” “现在它自然是软的,但只要给它一夜的风干硬化,明天你们再来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 嬴政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第129章 刀断了? 王翦和李斯也是一脸的不信。 这堆烂泥,放一夜就能变成石头? 糊弄鬼呢? “行!” 子池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要是这墙还这么软,任凭祖父和老将军处置!” “好!” 嬴政见他如此自信,便也点头应下。 “那朕,就再给你一夜时间!” 第二天,早朝刚刚结束。 子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嬴政,又叫上了王翦和李斯,一行人再次杀向了章台宫广场。 王翦和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觉得,这位皇孙殿下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然而,当他们到达广场,看到那道矮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过一夜的风干,原本湿软的墙体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呈现出一种坚硬的青灰色,表面平整光滑,棱角分明。 阳光照在上面,甚至还有些许冷硬的反光。 整个墙体看上去浑然一体,给人一种异常坚固的感觉。 “这……” 李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墙面。 入手冰凉,质感坚硬,完全不像是昨天那滩烂泥! “王老将军。” 子池笑眯眯地看向王翦。 “要不要,再来一拳试试?” 王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墙边,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留了心眼,生怕真把墙打坏了,只用了三成力。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道从墙面上传来,震得王翦手臂一阵发麻! 他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道矮墙,纹丝不动!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 王翦甩了甩发麻的拳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硬度,绝对超过了寻常的青石!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这次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抬起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给老夫开!” 咚!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墙面依旧完好无损! 反倒是王翦,抱着自己的脚,疼得龇牙咧嘴,在原地直蹦跶。 嬴政和李斯彻底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貌不惊人的矮墙,又看了看抱着脚一脸痛苦的王翦。 这……这还是昨天那堆烂泥吗? “王老将军,感觉如何?” 子池递上一杯水,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王翦老脸一红,接过水杯,嘴硬道: “还……还行!有点东西!” 子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身从旁边一名侍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佩刀,递给了王翦。 “老将军,拳脚不行,不如试试这个?” 王翦看着那把闪烁着寒芒的秦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接过刀,掂了掂分量,再次走到了墙前。 “喝!” 老将军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虬结,用尽平生之力,手起刀落,狠狠地劈向墙面! 他要看看,到底是这墙硬,还是大秦的百炼精钢更硬! 当啷!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清脆刺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锋利的佩刀,竟然……断了! 刀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一半掉落在地,另一半还握在王翦手中。 而那道青灰色的矮墙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嬴政、王翦、李斯三人,如同三座石化的雕像,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那清脆的断裂声在不断回响。 刀……刀断了? 大秦最精锐的士卒佩戴的百炼钢刀,竟然被这道墙给崩断了? 过了许久,嬴政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道冰冷坚硬的墙面,感受着那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神物!” “此物……真乃神物啊!” 李斯也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陛下!有了此物,我大秦驰道何愁不平!” “以此物铺路,从此再无雨天泥泞之苦,车马通行,畅通无阻啊!” 王翦更是双目赤红,他想得更远。 “城墙!陛下!是城墙!” 他指着那道矮墙,声音都在颤抖。 “若用此物修筑长城,修筑边疆关隘,那将是何等坚不可摧的雄关!” “别说匈奴的骑兵,就是千军万马,也休想撼动我大秦边防分毫!” 听着两位重臣激动的话语,子池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不止如此。” “用水泥建造房屋,还能冬暖夏凉,坚固耐用,远胜土木。” 此话一出,嬴政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一挥袖袍,帝王的霸气展露无遗。 “传朕旨意!” “即刻起,命少府倾尽全力,给朕烧制水泥!” “从北地、上郡等边疆郡县开始,给朕用这神物,将所有的城墙关隘,全部重新修筑一遍!” “后续,驰道、宫殿、官署,所有基建工程,都要给朕用上这水泥!” 嬴政的声音在整个章台宫广场上空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属于混凝土的基建狂魔时代,在这一刻,于大秦,提前开启了! 不出子池所料,水泥的出现,给整个大秦帝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月之后,北地边疆。 “报!” “陛下!大捷!北地大捷啊!”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咸阳宫,脸上带着狂喜。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猛地抬起头。 “讲!” “匈奴集结三万铁骑,突袭我雁门关!” 信使的声音激动到颤抖。 “然,我大秦将士据城而守,匈奴人攻了三天三夜,箭矢用尽,竟未能撼动我新城墙分毫!” “最后,被蒙恬将军率军反冲一波,斩首三千,狼狈北窜!” 此言一出。 嬴政霍然起身,龙行虎步地走到信使面前。 “你说什么?” “匈奴人没能撼动城墙?” “回陛下,千真万确!” 信使激动地喊道。 “那帮蛮子以前攻城,几轮冲撞下来,城墙就摇摇欲坠。” “可这次,他们撞得头破血流,那用水泥浇筑的新城墙,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将士们都说,这哪里是城墙,这简直是天神筑下的神迹!” 嬴政听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神迹!” “朕的皇孙,果然是麒麟儿!” 水泥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边疆固若金汤,让无数黔首百姓免受战火侵扰,安居乐业。 而在咸阳城内,那些嗅觉敏锐的士族权贵,更是把水泥视若珍宝。 他们不惜花费重金,从工部购买水泥,用来建造自家的府邸楼阁。 一时间,拥有一栋水泥建造的豪宅,成了整个大秦上流社会最时髦的象征。 第130章 颜料?是何物? 咸阳宫,御书房内。 嬴政难得有如此闲情逸致,正铺开一卷巨大的画纸,准备作画。 子池则乖巧地待在一旁,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他也没闲着。 他的面前摆着几个小小的石臼,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矿石和植物花瓣。 他正拿着一根小木槌,叮叮当当地在一旁研磨着什么。 嬴政画了几笔,便被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乖孙,你又在鼓捣什么新玩意儿?” 嬴政放下画笔,好奇地走了过来。 子池抬起头,献宝似的将一个装着红色粉末的小碗递了过去。 “皇爷爷,您看。” “孙儿在提取颜料。” 嬴政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触感十分细腻。 “颜料?是何物?有何用处?” 子池指了指嬴政画纸上那只有黑白线条的龙凤。 “皇爷爷,我们大秦的画,大多是用墨汁绘制,只有黑白两色,多单调啊。” “可您看这世间万物,花是红的,草是绿的,天空是蓝的。” “孙儿就在想,能不能把这些大自然的颜色,也搬到画纸上来?” 他拿起一块红色的矿石,解释道。 “这些植物、矿石,本身就带有天然的色彩。” “只要将它们磨成足够细的粉末。” “再加入桃胶或者动物明胶增加附着力,就能做出可以在纸上画画的颜料了。” 嬴政听得入了神。 用自然之色作画? 这个想法,他以前从未有过,但此刻听子池一说,却觉得理应如此! 是啊。 世界本就是彩色的,为何画作非得是黑白的? 接下来的几日,子池彻底变成了个小工匠。 他带着一群宦官,跑遍了咸阳宫的御花园,搜集了各种颜色的花瓣和植物。 又让嬴政下令,从国库中调来了赭石、石青、石绿等各种色彩鲜艳的矿石。 经过一番蒸煮、研磨、过滤、调胶。 几天后,十几种颜色鲜艳的颜料,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嬴政的面前。 赤、橙、黄、绿、青、蓝、紫…… 每一种颜色都纯净而饱满,充满了生命力。 嬴政看着这些前所未见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新奇。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画笔。 蘸了一点朱红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点在了自己那幅“龙凤呈祥图”中凤凰的冠羽上。 一抹鲜活的红色,瞬间在画纸上绽放开来。 那只凤凰,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瞬间变得活灵活现! “好!太好了!” 嬴政激动地拍案叫绝。 他彻底沉浸了进去,开始为画中的龙凤着色。 金色的龙鳞,翠绿的祥云,五彩的凤羽…… 然而,画着画着,他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他想给龙珠画一种介于红和黄之间的,带有火焰般感觉的橙色,可颜料盘里却没有。 “子池,这可如何是好?” 嬴政皱起了眉头。 子池走了过来,拿起两支干净的笔,分别蘸了红色和黄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一搅和。 奇迹发生了。 两种颜色混合之后,一种崭新又明亮的橙色,便出现在了嬴政眼前。 “这……这是?” 嬴政的眼睛都瞪大了。 子池解释道:“皇爷爷,颜色和颜色之间,也是可以相互变化的。” “红加黄,可得橙色。” “黄加蓝,可得绿色。” “只要您愿意尝试,就能调出这世上所有的颜色!” “调出世上所有的颜色?” 嬴政喃喃自语,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画笔。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开始疯狂地在调色盘上做起了实验。 红加蓝……变成了神秘的紫色! 白加红……变成了娇嫩的粉色!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创造“新颜色”的乐趣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深夜,他才终于调出了自己心中最满意的那种橙色。 嬴政不眠不休,连夜为那幅“龙凤呈祥图”上完了所有的颜色。 当最后一笔落下。 他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整个人都呆住了。 画纸之上,金龙盘旋,彩凤飞舞,祥云缭绕,栩栩如生。 那绚烂夺目的色彩,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力,仿佛那龙与凤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神物!” “此乃神物啊!” 嬴政激动地抚摸着画面,声音都有些颤抖。 “朕敢断言,此乃天下第一幅水彩画!”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起来,丞相冯去疾那老小子,最近学了几天画,居然也在朝中有了些名气。” “听说还有人花高价买他的画?” “简直可笑!” 嬴政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好胜心。 “明日早朝,朕便要将此画展示给文武百官!” “朕要让他们都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绘画技艺! 次日。 咸阳宫。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早朝的议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可以早些下朝时,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嬴政。 却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诸位爱卿,国事繁重,偶尔也需有些雅好调剂一二。” 他的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 “朕听说,近来朝中兴起了一股丹青之风?”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们面面相觑,随即,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右丞相,冯去疾。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冯去疾从队列中走出,对着嬴政躬身一拜。 “回陛下,不过是些许微末伎俩,难登大雅之堂,让陛下见笑了。” 他嘴上谦虚着,但眉宇间的那抹自得,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哦?” 嬴政拖长了语调。 “冯相谦虚了。” “朕可是听闻,丞相的画作,如今在市面上已是千金难求,更有‘画圣’之美誉啊。” “来,让朕和诸位爱卿,都开开眼。” 嬴政的话音落下,冯去疾的老脸微微一红。 能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展示自己的画作,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臣,遵旨。” 他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长的画轴,走上前来。 冯去疾亲自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一幅气势磅礴的水墨山水画,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名,《离散图》。 画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笔淡墨勾勒出的孤舟与渔翁,意境萧索而高远。 “好画!” “丞相这笔力,愈发雄浑了!” “这意境,这构图,当真是大家手笔!” “‘画圣’之名,名不虚传啊!” 第131章 钱,都拿去喂了狗吗? 殿下的官员们,不管懂不懂画,都纷纷开口称赞起来。 一时间,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老搭档冯去疾那副飘飘然的模样。 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冯去疾听着耳边的赞誉,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了。 他抬起头,得意地看向龙椅上的嬴政,拱手道:“陛下,臣献丑了。” 嬴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点了点头。 “嗯,不错。” “笔法尚可,意境也还行。” “只是……” 嬴政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只是这画,少了点东西。” 冯去疾一愣。 百官们也都是一脸的疑惑。 嬴政看着他们那副茫然的样子。 他对着身旁的赵高一挥手。 “赵高,把朕的画,也拿上来。” “让冯相和诸位爱卿,都品鉴品鉴。” 赵高躬身应诺,立刻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抬上来一个同样用黄绫覆盖的巨大画卷。 那画卷的尺寸,比冯去疾的《离散图》还要大上一圈。 冯去疾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可从没听说过陛下擅长丹青啊。 难道陛下是最近才学的? 可这画画,没有个十年八年的苦功,怎么可能拿得出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赵高已经亲手揭开了那层黄绫。 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画卷之上,一条金色的神龙盘旋欲飞,周身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一只五彩的凤凰展翅啼鸣,尾羽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色彩斑斓,纤毫毕现。 龙与凤的周围,祥云缭绕。 那云不是传统水墨的白色或灰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紫色和红色,瑰丽无比。 那种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所有看惯了黑白水墨画的古人,大脑瞬间宕机! “这是什么?” 过了许久,终于有位官员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画怎么可能是彩色的?” “天呐!那龙的眼睛在看我!” “还有那凤凰的羽毛,怎么能画得如此逼真!”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画上去。 而站在最前面的冯去疾,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名为《龙凤双舞》的画。 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离散图》跟眼前这幅神作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被水泡过的草稿纸! “噗通!” 冯去疾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他不是因为君臣之礼。 而是作为一个画师,在见到无法企及的“神迹”时,发自灵魂的颤栗与臣服! “此乃神物啊!” 冯去疾老泪纵横,匍匐在地。 “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赐予此等神仙颜料!” “臣愿以所有家产换之!” 作为一个画痴,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这种能画出“神迹”的颜料! 嬴政看着冯去疾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他轻咳一声,殿内的嘈杂立刻平息下来。 嬴政慢悠悠地说道:“冯相,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这颜料,并非什么神物。”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子池。 “此物,乃是朕的皇孙,子池所制。” 百官的目光,又“唰”的一下,从画上,转移到了那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身上。 这神仙一般的颜料,竟然是他做出来的? 冯去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子池。 嬴政看着还在发愣的冯去疾,淡淡地说道:“冯相若是想要这颜料,不必求朕。” “去求子池便是。” “他若愿意给你,朕没有意见。” 这话一说出口,殿内几个心思活络的大臣,比如李斯,瞬间就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让当朝丞相,去求一个尚未封爵的皇孙。 冯去疾也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转向子池的方向。 “臣冯去疾,恳请公子赐下颜料!” “公子但有驱使,臣万死不辞!” 子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丞相大人,也是有点懵。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冯相言重了,区区颜料而已,算不得什么。” “晚些时候,我让人给您府上送去一些便是。” 早朝在一片震撼与喧哗中结束。 嬴政心满意足地带着子池回了寝宫。 用膳过后,嬴政心情大好,便去了偏殿批阅奏章。 子池昨晚陪着嬴政熬了一夜,此刻也是困得不行。 见嬴政开始忙正事,他便自顾自地爬上了偏殿里的龙榻,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嬴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宠溺,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处理政务。 睡梦中的子池,忽然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给吵醒了。 “混账!” “砰!” 紧接着,便是竹简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子池一个激灵,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看去,只见自己的皇爷爷,正满脸怒容地站在书案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地上,一卷摊开的竹简孤零零地躺着。 “皇爷爷,这是怎么了?” 子池连忙下床,走了过去。 “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嬴政铁青着脸,指着地上的那卷竹简,怒道:“你自己看!” 子池捡起竹简,快速浏览了一遍。 原来是关于修建阿房宫的奏报。 奏报上说,工程款项,又告急了。 “钱!钱!钱!天天跟朕要钱!” 嬴政气得来回踱步。 “一座阿房宫,是要把朕的内帑都给掏空吗!” 他怒吼道:“来人!传少府叔孙通!” 很快,掌管皇帝私产与起居的少府叔孙通,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 叔孙通一进门,看到嬴政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朕问你!” 嬴政指着叔孙通的鼻子,厉声喝问。 “阿房宫的款项,为何又不够了!” “朕拨下去的钱,都拿去喂了狗吗?” 叔孙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陛下息怒啊!” “阿房宫工程浩大,用料皆是天下顶尖,实在是……耗费巨大啊!” “臣已经尽力节省了,可陛下的私库……真的已经见底了!” 嬴政怒道:“见底了?” “朕的私库,怎么可能见底!” 叔孙通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哭着说:“陛下,前些年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耗费了太多……” “如今又要修建宫殿,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除非变卖一些宫中器物,才能筹措到款项。” “放肆!” 嬴政一听要变卖他的东西,更是火冒三丈。 “朕的东西,也是能随便卖的?” “传出去,朕的脸面何在!大秦的脸面何在!” 第132章 公子!这是何等神物? 叔孙通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再说话。 嬴政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叔孙通,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国库的钱,他不想动。 那是用来养兵和处理国家大事的,动了国库修宫殿,那帮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爷爷,何必为此事动怒。” 嬴政和叔孙通同时抬头,看向说话的子池。 “钱的事,孙儿有办法。” 嬴政眉头紧锁。 “你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办法?” 嬴政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 子池走到嬴政身边。 “皇爷爷,为了这点小钱,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嬴政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 “你管这叫小钱?” “你知道修一座阿房宫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朕的私库亏空有多大吗!” 子池嘿嘿一笑。 “孙儿当然知道。” “但是,皇爷爷,咱们为什么非要盯着自己口袋里这点钱呢?” “思路要打开嘛!” 嬴政一愣。 “什么意思?” 子池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个让嬴政和叔孙通都目瞪口呆的词。 “经商啊!” “什么!” 嬴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刚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三丈高! 他一把推开子池,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 “混账东西!”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重农抑商,乃我大秦立国之本!你现在让朕去经商?是想让天下的良田都荒芜吗?” “是想让大秦的百姓都放下锄头,去做那投机倒把的奸商吗!” “你这是要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叔孙通吓得再次跪倒在地。 可子池,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等嬴政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皇爷爷,您先别急着发火,听孙儿把话说完嘛。” “我说的经商,可不是您想的那样。” 嬴政喘着粗气,铁青着脸。 “那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子池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皇爷爷,咱们大秦的丝绸、瓷器、茶叶。” “这些东西,在大秦内虽然也算珍贵,但咱们自己能生产,不算稀奇。” “可您想过没有,这些东西,要是运到海外。” “运到那些西域小国,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去,那会是什么光景?”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子池继续循循善诱。 “在他们眼里,咱们的丝绸就是天上的云霞,瓷器就是无价的珍宝!” “咱们完全可以把这些我们富余的东西,拿去换他们没有,但我们稀缺的东西!” “比如,黄金!” “比如,粮食!” “再比如,各种我们闻所未闻的香料和宝石!” “这……”嬴政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子池趁热打铁,声音也高昂了些。 “这叫跨国贸易!我们不占用国内的农耕,不动摇国本,只是将我们的优势。” “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富!” “而且,陆路太慢,损耗也大。我们可以造大船,走海路!” “皇爷爷,您想想,那茫茫大海之上,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财富?” “这盘棋,要是下活了,别说一座阿房宫,就是十座,百座,那钱也滚滚而来!” “这,叫航海贸易!” 一个个新奇而又充满诱惑力的词汇,从子池口中说出,重重地敲击在嬴政的心头。 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一个守旧的君主,但凡对大秦有利,他都愿意尝试。 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这比从百姓身上加税,比掏空国库,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 嬴政猛地一拍书案,发出一声巨响。 “好一个跨国贸易!好一个航海贸易!”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子池。 “朕怎么就没想到!” “来人!传李斯!传冯去疾!传所有九卿大臣!立刻到麒麟殿议事!” “朕,要让大秦的楼船,布满四海!” 看着嬴政雷厉风行,子池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朝堂之上,因为子池提出的“全球贸易”概念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在朝会结束后,子池却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做起了另一手准备。 他唤来一名心腹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以我的名义,把咸阳城最大的商人,巴清,请进宫来。” “记住,要低调,别声张。” “诺。”宦官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个风韵犹存,气质雍容的女人,便被带到了子池面前。 大秦最富有的女商人,一个靠着丹砂和丝绸生意,富可敌国的传奇女子。 “民女巴清,叩见公子。” 巴清虽为商人,但见了子池,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 子池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巴清,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巴清眼波流转,心中微动。 皇孙亲自召见,谈的生意,绝非小事。 “不知是何等生意,能劳烦公子亲自出面?” 子池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立刻有宫女端着一盆清水,一块布巾,以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黄色块状物走了上来。 “你先试试这个。”子池指了指那个土黄色的东西。 巴清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她伸出纤纤玉手,沾了些水,然后拿起那块东西,在手上轻轻揉搓。 那平平无奇的土块,在遇水揉搓之后,竟然产生了大量细腻洁白的泡沫! 一股从未闻过的、清新淡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巴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用清水将泡沫冲去,再用布巾擦干。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变得前所未有的洁净清爽。 最关键的是,那股好闻的香气,竟然还残留在手上,经久不散! 作为大秦最顶级的商人,巴清的商业嗅觉何其敏锐! 她瞬间就意识到,这东西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商机! “公……公子!这是何等神物?” 巴清的声音。 “去污,留香……若是用此物沐浴,那……” 她已经能想象到,咸阳城里所有的王公贵族。 特别是那些贵妇千金们,会如何为这件东西而疯狂! 子池嘴角上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香皂。” 他将合作方案抛了出来。 “这东西,方子我出,样品我给。” “你,负责组织人手生产,然后利用你的渠道,把它卖出去。” “卖遍整个大秦,甚至通过未来的航海商队,卖到海外去。” 巴清的心脏,砰砰狂跳。 她强压着激动,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敢问公子,这利润……如何分配?” 第133章 皇爷爷,您格局小了! 子池伸出三根手指。 “你三,我七。” 这个分成比例,可以说相当霸道。 但巴清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躬身下拜。 “巴清,愿为公子效力!” 她得到的,不仅仅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 更是“皇孙合伙人”这个无价的身份!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位小祖宗当靠山,未来的生意,谁敢来找麻烦? 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 他补充道:“而且,这香皂,只是个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你闻所未闻的稀罕物,等着你来卖。” 这句话,彻底给巴清吃了一颗定心丸。 “公子!民女听闻陛下正为修建阿房宫的款项发愁。” “巴清不才,愿先捐上币三万,为陛下分忧!也预祝我等合作,旗开得胜!” “很好。” 子池笑道:“你的这份心意,我会亲自转达给皇爷爷。” 当嬴政从朝会的兴奋中稍稍平复,回到偏殿时,子池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皇爷爷,阿房宫的钱,孙儿已经帮您解决了。” 嬴政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你小子,刚给朕画了个跨国贸易的大饼,怎么,这么快就能变出钱来?” 子池神秘一笑。 “孙儿刚跟巴清谈了一笔香皂的生意。” “她听闻您为国事操劳,主动提出,愿意为修建阿房宫,捐献三万上币。” 嬴政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三万……上币?!” 嬴政刚刚还在为国库私库空虚而雷霆震怒。 结果一转眼,一个商人,就主动“捐”了一笔足以解燃眉之急的巨款? 巴清的效率,高到令人咋舌。 第二天一早,当咸阳城的第一缕晨光刚刚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 三万上币,便整整齐齐地送入了宫中府库。 消息传到嬴政耳朵里时,他正拿着一份关于阿房宫修建进度的奏报,眉头紧锁。 听到宦官的禀报,他手里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了案几上。 嬴政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 他挥了挥手,让宦官退下,一个人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他停下脚步,沉声道。 “传子池过来。” 很快,子池便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偏殿。 “皇爷爷,您找我?” 嬴政盯着他,眼神复杂至极。 “那三万上币,朕收到了。” “巴清的背后,是你,对吗?” 子池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孙儿。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说着,他从袖子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瓷瓶,还有一个小巧的竹管。 他将其中一个小瓷瓶打开,一股馥郁芬芳、却又清新脱俗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嬴政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香水。” 子池解释道。 “涂抹一点在手腕和耳后,可以持续散发香气,比任何熏香都要持久、好闻。” 他又打开那个竹管,拧动底部,一截鲜红色的膏体冒了出来。 “这个,叫口红。涂在嘴唇上,可以让女子的气色看起来更好。” 这些东西,都是他闲着无聊时,在自己的小院里捣鼓出来的。 毕竟,作为一个穿越者,脑子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太多了。 嬴政看着这两样新奇的东西,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个皇孙,脑子里装的可能不是寻常人的东西。 “这些……也要卖?”嬴政的嗓音有些干涩。 “当然!” 子池理所当然地点头。 “香皂,是满足基本需求的。而这些,是满足更高层次的追求。” “我会把它们交给巴清,以一个普通人绝对无法承受的价格,卖给那些真正的贵族。” “这叫奢侈品。” 子池将这些东西重新收好。 “皇爷爷,您就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钱,对咱们皇家来说,就只是个数字了。” 一年光景,弹指而过。 正如子池所料,香皂、香水、口红三件套,彻底引爆了整个大秦的上流社会! 巴清以雷霆之势,在咸阳最繁华的地段,开设了一家名为“琼玉阁”的专卖店。 里面的每一件商品,都标着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家倾家荡产的天价。 但,这依然挡不住那些王公贵族、贵妇千金们的疯狂! 每天琼玉阁门口都排着长龙。 为了抢到一个最新的色号,几位贵妇甚至当街撕扯起来,闹得人尽皆知。 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琼玉阁,成了大秦最顶级的身份象征。 这一日,嬴政处理完政务,心情不错。 阿房宫的修建进度,因为资金充裕,一日千里。 他把子池叫到身边,随口问道。 “你那个琼玉阁,听说生意不错?” 子池正在啃着一个苹果,含糊不清地回答。 “还行吧,凑合。” 嬴政瞥了他一眼,“朕听说,现在咸阳城里,谁家夫人要是没有一瓶琼玉阁的香水。” “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那是她们虚荣。” 子池耸了耸肩。 嬴政放下手里的茶杯,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说吧,这一年,你分了多少?” 子池伸出两根手指。 嬴政皱眉:“两万上币?不少了。” 子池摇了摇头,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慢悠悠地说道。 “皇爷爷,您格局小了。” “是二十万上币。” 嬴政手里的茶杯,终究还是没拿稳,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多……多少?!” “二十万上币!” 子池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嬴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辛辛苦苦,南征北战,统一六国,建立这不世之功业。 结果,他这个皇孙,捣鼓了一年胭脂水粉,赚的钱比他整个帝国的财政收入还高? 这一刻,嬴政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 他看着子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就不怕商人做大,尾大不掉吗?!” 子池走到嬴政身边,轻声说道。 “皇爷爷,您想错了。” “不是商人做大,而是我做大。” “这门生意的核心配方,生产流程,全都在我手里。” “巴清,只是我的执行者。我随时可以换掉她,扶持一个新的巴清。” “财富,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