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如茵》 第一章 换亲 秦如茵睁开双眼打量了她所在的这个古色古香的屋子时,就明白自己是穿了。 原身在参加一场赏花会后,被当朝国子监祭酒家的嫡三姑娘无意中推入了湖中,被婆子救上来时就没了气息。 醒来是她这个异世孤魂。 当朝为大应朝。 国子监祭酒是正四品京官,向来都是清流世家出身且文学造诣十分高绝的官员来担任。 当朝的国子监祭酒王家也是响当当的清流世家。 办事也十分的讲究,守礼又厚道。 他家嫡三姑娘无意中将原身撞入湖中后,当日王夫人就亲自带着补品和官媒上了秦家的门。 一来是赔罪,而来是探望原身,三来便是负责任要替家中的嫡次子求娶原身来了。 秦家如今的家主是原身的二叔,官职也是秦家最高的。 是从三品的工部郎中。 可原身父亲和二叔并非一母同胞,且原身父亲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因此清流世家的王家求娶原身,算得上是原身高攀了。 而那王家嫡次子王怀冕读书极好,是个大才子。 今年才弱冠年华,却是这一届京都地区的解元。 若不意外,明年三月会试定能进士及第的。 若是运气好些,前三甲都是有可能的。 公正地讲,若不是因为原身被那倒霉的王三姑娘撞入湖中,王家是不可能为王二公子求娶原身为妻。 原身一家是秦家嫡长房,整个小家里的成员都替原身高兴。 尤其是原身的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巴不得立即就答应下来。 但这门亲事他们做不得主。 …… 秦太夫人客客气气的将王夫人打发走了。 说是大房的小孙女是秦家这一代最小的嫡孙女,她舍不得这个小孙女,想要留到十八岁再出阁。 言外之意是要考虑考虑,过几日再回话。 王夫人只当是女方故意拿乔,也不在意。 毕竟亲事上,低头娶媳抬头嫁女的,女方要矜持一下也情有可原。 先不说她对这门亲事满意不满意。 最要紧的王家的名声不能坏! 且,人秦家六娘的确是她家闺女推入湖中,目击者也都是世家大族和官宦家族的小姐们。 姑娘家掉入湖中被捞上来,哪怕捞人的是会水的仆妇们,可小姑娘湿漉漉的到底被许多人看到了。 若不对人家姑娘负责,王家成了什么呢? 只是王家如今适龄娶亲的也只有她家二小子了。 当然,她其实也满意这秦家大房嫡幼女的相貌和性情。 那张明艳绝伦的小脸,她是个女子都抵挡不住的喜欢。 秦如茵的品性她之前就听说过的,是个懂事又乖顺小娘子。 虽说才学不算出色,对娶媳妇的人家来说才学恰恰不是要紧的。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妻子又贤又有一副好容色岂不是更好! 何况她家二小子学问好,说不得将来能出阁拜相…… 后宅少不得多几个女人,有一个容颜绝伦的媳妇也能镇得住那些小狐媚子。 更重要的一点,王家如此仁义厚道,娶了秦家的秦六娘,王家无论是在京都上层圈子里,还是在学子们心里,名望都会更高。 当日晚间,秦如茵和原身父母就被人请到秦太夫人的寿和堂去了。 秦太夫人已是满头银丝,梳着一丝不乱的低矮圆髻,只插了一根通体碧翠的长簪子。 身上穿的是半新的福字纹的杭绸褙子,腕子上套着一只和翠玉簪一样通透的玉镯。 圆脸,圆眼,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见到长房三人到场,她忙对秦如茵这个孙女嘘寒问暖了一番。 得知孙女身子骨没大碍,已能吃能喝了,方才放心的样子。 让人赐了坐赏了茶后,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她怜爱的看着秦如茵,声音慈祥。 “六娘,你自小就是个乖巧的,这次赏花会落水也是无妄之灾,但避过这个灾后,就是福报到了。” 这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可那双老眼深处却藏着锋锐的冷芒。 秦如茵性子温和,平生也没大志向,可能因上辈子的原因,偏偏对人情世故十分敏锐。 老太太这样说,她觉得等待她的并不是好事。 果然,这秦太夫人话锋一转。 “祖母知道王家那位二公子是个好的,祖母也希望你能嫁的如意,可你不知,王二公子其实是喜欢你五姐姐的。” 秦太夫人口中的“五姐姐”是原身二叔家的嫡幼女秦如玥。 比原身大一岁,按秦家孙女辈排,正是行五。 秦如茵排六,在秦府中也被唤为六娘。 秦太夫人这话一出,原身的父母,秦家大老爷和秦大夫人双双大惊,原身母亲李氏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太夫人。 “这怎么可能?”原身父亲秦明峰虽还算冷静,也忍不住起身询问。 秦太夫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显得十分无奈。 “老大,这事自是千真万确的,否则老身今日为何要那般回王夫人,而不是一下子答应下来?” 原身母亲李氏眼睛一下就红了起来。 她在秦家后宅这么些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起身对着秦太夫人福身一礼,忍着怒气道:“可是,月初刘太夫人不是陪着姜太夫人来我们府上相看五娘……” “我正要和你们夫妻说这个事。”秦太夫人打断李氏的话。 李氏抿着唇,满眼不甘,只好先听这老太太怎么说。 否则,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哪怕她无所谓,她的几个孩子也要受牵连。 秦如茵微微皱眉。 她知道,到了古代封建社会,这种事情上没有她一个晚辈说话的份的。 瞧瞧,她的亲事,连她的父母都无权做主,反而是捏在这个继祖母手里。 当然,若是原身父亲是秦家官做的最高的,哪怕不是秦家的家主,儿女亲事也能捏在手里。 可惜,不是啊。 如今这个局面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老大,老大媳妇,这个月初么,姜太夫人的确是为了姜大人相看五娘。”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起来。 “老身当时也没一口答应姜家……可姜大人毕竟是朝廷正二品大员,姜家子弟大都仕途都不错,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李氏闻言立即插嘴:“太夫人,给五娘说这样好的亲事不是很好?” 老太太皱眉,目光锐利的盯着李氏,“你先听老身说完!” 李氏无法,只得应喏。 “我们秦家如今也就老二官职高一些,你们这些同辈的也好,下面的小辈们也好仕途上都不如人意。因此,姜家我们家是不能得罪的。” 这下,连原身父亲秦大老爷的脸色都冷了下来。 老太太这也是故意在拉踩他。 就连秦如茵都听出来了,担忧的抬眸看了原身父亲一眼。 毕竟,他已经是她的父亲了。 秦大老爷深吸一口气,拱手问秦太夫人,“太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六娘应下姜家的亲事,让五娘嫁去王家?” 第二章 换来的亲事是个大龄鳏夫 秦太夫人定定的盯着这个继子,老眼里的慈祥已经不见,只余严厉。 “老大,为了家族计,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以你目前的官职,也无法再为六娘争得比姜大人更好的姻缘不是吗?” 秦大老爷宽大袖袍里的手指握得死紧。 为了女儿,他还是忍辱道:“太夫人,自古儿女亲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五娘私下和王家二公子这般……实不合礼法!” "何况,姜大人的年纪实在比我家六娘大了许多。” 秦太夫人端起茶盅浅浅抿了一口,冷冷地看着他。 “五娘和王二公子只不过互相倾慕,两人清清白白,没有半点逾矩!” 接着又软了语气。 看着秦大老爷缓缓道:“姜大人虽比咱们六娘大了一轮,可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八。” “老大,你要知道,他这么年轻已是当朝的从二品大员……若不是姜家看重五娘,那六娘想要嫁到姜家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说是不是?” 秦大老爷袖中的拳头越捏越捏越紧。 姜家的亲事若真那般好,老太太为何不留给她的嫡亲孙女,非要换给他的女儿! 秦大老爷垂眸力争。 “二弟还未归,母亲也要看看他的意思,毕竟换亲对两个孩子是大事,而联姻对家族来说更是大事……” 太夫人像是料定他会这样说似的,摆手打断他。 “换亲的事是老身的意思,但你二弟向来只盼着咱们秦家好,也一直为此尽心尽力着。” 顿了顿,老太太一撩眼皮,语气又严厉起来。 “老大啊,你身为兄长,可要多体恤你二弟的辛苦,他在朝堂上拼死拼活都是为咱们秦家,你们这些做兄弟的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尤其是老大你,你还是秦家的嫡长子呢!越是仕途不如人意,越不能给你二弟添乱呐!” 这般不客气的肆意敲打…… 秦大老爷眼眸愈发冷,也只能不阴不阳的道:“二弟那么能干,今年定能再进两步,直接从从三品到从二品吧。” 秦太夫人看着他,突然弯唇一笑,“那就借老大你吉言了。” 秦如茵心中一叹。 这老太太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即便算计让她和秦如玥换亲这样的大事,也要将秦二老爷给摘出去。 更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打压原身父亲。 用原身这个继孙女的亲事为她嫡亲孙女铺路。 一石数鸟。 难怪这么些年,原身父母作为秦家嫡长子嫡长媳都被死死的压制着。 姜家那门亲事她怕是只能应下了。 哪怕明知秦五娘不要的亲事肯定有问题。 只是么,话又说回来,那姜四爷年纪轻轻就是朝廷从二品大员,这样的身份……若是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做的。 秦如茵清亮的眸子微微一转,秦老太太想要算计她亲事,不出点血那可不成。 …… 秦如茵跟着父母回了他们大房的院子。 二房势大,住的当然是秦府的主院,就是东院。 就连四房五房六房都跟着二房住的更好,谁让人家兄弟四个是一母同胞呢。 大房就住在环境最差的西院,夏日里西晒热的死人,就是庶出的三房住的北院也比西院要好上一些。 秦老太太当时说的是西院房最多,院最大,最适合孩子多的大房去住。 明明二房的孩子更多,只不过嫡出的孩子比大房少,大房的孩子都是嫡出。 此刻,原身母亲李氏拉着秦如茵进了她的内室。 刚迈过门槛,李氏就恨恨道:“茵娘,你道那姜大人年纪不大就位居高位为何太夫人还看不上人家?那是嫌弃人家是个鳏夫,还有……” 就“前头娘子没了的?”秦如茵怔愣片刻后回神。 李氏红着眼睛点点头。 秦如茵想,若只是因为如此,倒也不是大事。 就是,这年纪差距还是挺大的。 毕竟大一轮呢,十二岁的年龄差。 李氏继续道:“他是个鳏夫也就罢了,可他和他前头娘子成婚四年……四年后他前头娘子没了,却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秦如茵心想:鳏夫还无儿无女,她所在的那个时空,又身居高位,这在婚姻市场上怕是要被人抢破头哦! 李氏见小闺女还是一副天真真的模样,忍了忍后还是继续道:“据说他后宅极干净,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都是清一水的小厮和年纪大的婆子们伺候……” 秦如茵一听,困惑的眨了眨眼。 这男方身居高位却如此干净,这还不好? 这还嫌弃人家? 可原身母亲李氏恨得不行,一脸替女儿委屈。 秦如茵怕她急坏了身子,只好安抚道:“母亲您也别着急,您若觉得这门亲事不好,咱们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拒了。” 李氏抓起帕子狠狠的摔开。 “傻孩子!这哪里是母亲觉得这门亲事不好哇……分明是……分明是……唉!” “母亲该怎么和你说才好呢?” 秦如茵心中一动,怕是有个很大的猫腻,母亲才这般抗拒这门亲事。 想了想,秦如茵轻声道:“母亲您照实说就是,女儿受得住。” 上辈子她一直追求的是做个摆烂单身狗,婚姻这样的麻烦事她是不想的。 再说这古代高门大户的联姻,她上辈子一个普通人怎能闹的明白? 李氏痛心的摆摆手,“唉!你父亲和母亲虽都不甘心,也替你争取了,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姜家的这门亲事你跑不掉的……” “其实若没有王家上门提亲,那门亲事肯定是五娘的……” 秦如茵见她没有继续说那姜大人到底有何不妥,又抱怨起来,不由怔愣了一下。 原身的母亲,思维有些跳跃啊。 回神之后,秦如茵也就顺着她的话问:“母亲,那王二公子真早就看上了五姐姐了吗?” “唉!”李氏看着纯真中透着傻气的小闺女,一阵叹气。 “谁知道呢?人家那样说,肯定有办法换了原本属于你的亲事就是了。”这话,李氏说的咬牙切齿。 “要算门第和前程,那明显是姜家的亲事更好,不是吗?”秦如茵看着李氏,将话题拉了回来。 “要女儿说,姜大人和前头娘子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这和头婚也没啥区别吧?” 李氏忍不住扶额,小闺女到底年纪还小,一向又是个乖巧没心思的,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哟! 伸手握住秦如茵的双手,“茵娘啊,他一个成年男子,成婚四载没有儿女,前头娘子去了后五年后宅没个女子伺候,这问题可就大了!” “原本母亲怕污了你小姑娘家家的耳朵,可你这孩子就是不开窍,为娘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姜大人不是身上有什么大毛病……就是他不喜女子啊!否则,怎么这么大年纪还没个孩子呢!” 秦如茵这才醍醐灌顶! 却是双眼晶晶亮。 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她从现代而来,虽不赞成那个群体,却也尊重那个群体。 两不相干,又能免了生儿育女,年纪到了就运作一番收养几个姜家族里的孤儿孤女…… 若真如此,她也不得不嫁人的话……那姜家这门亲事对她来说,可真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亲事啊。 李氏见女儿不但不发愁,反而一副欢喜的模样,不由得又想哭了。 “傻孩子,你以为你祖母为何当初没一口替你五姐姐应下这门亲事?她也好,你二叔夫妻俩也好,甚至你五姐姐担忧的就是那些啊!” “若一个女子嫁给这样的男人,他家世再好,前程再好,那又有何用?不是一辈子守活寡吗?” 第三章 婚期这么急 李氏摸了摸小闺女的额头。 “哪个疼爱自家闺女的人家能忍心将闺女嫁给那样的男人呢?” 秦如茵这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也是啊,这门亲事真的好,祖母也不会想要换给我呀。” 李氏听着自家小闺女这么说,越发心疼了。 “唉,你也别怕,母亲明日就回你外祖家一趟,看看你外祖母和几位舅母有没有好法子。” 秦如茵忙阻止她,“母亲先别轻举妄动,咱们再看看。” “这可是关乎茵娘一辈子的大事!等不得的……”李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一脸严肃。 秦如茵收起摆烂的心思,认真看着红着眼的母亲。 “母亲,先派人好好打听打听姜家那边吧。该着急的,并不该是我们,而是太夫人和二房那边。” 李氏愣了一愣。 旋即明白了秦如茵的意思。 咬牙冷笑一声。 “茵娘说的是!她们想换亲,不管是姜家那边还是王家那边,要发愁的都是她们。” “嗯,咱们就看着。”秦如茵体贴的给李氏倒了一盏茶递过去,“何况五姐姐比我大一岁,该着急的是太夫人和二房才是。” “再说了,不管他们换得成还是换不成,咱们先就在一旁看好戏。”横竖她觉得姜家那门亲事是顶顶好的。 李氏深吸一口气,看着小闺女那张娇艳小脸上都是不谙世事的狡黠,有些发怔。 随即无奈苦笑。 “你个促狭的,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还有闲心看热闹呢?” 秦如茵安慰道:“母亲,您别想这么多,也告诉父亲让他也别想那么多。” 接着,她朝李氏明媚一笑,“若女儿真要嫁到姜家不可,太夫人和二叔二婶肯定不会在嫁妆上亏待女儿的。” “一来,女儿是替五姐姐嫁去姜家的,二来女儿嫁给从二品的姜大人,嫁妆少了可就不好看喽。” “总不能联姻最后闹成联仇的吧?” 李氏心中一动。 是啊! 那姜四被传的再名声不好听,那也是大应朝正正经经的从二品大员! 吏部左侍郎大人呐! 哎哟,她家呆呼呼的小闺女也有脑子这样灵醒的一日了! 是啊,既然二房那边打定主意要换亲,她如今再着急也没用,替她的六娘好好谋算谋算才是最该做的! 三日后,秦太夫人又派人将李氏和秦如茵喊到了寿和堂。 这回秦如茵见到了原身的二婶童氏和秦如玥这位堂姐。 童氏出身河西望族童家,是被家族用心教导出来的真正的名门贵女。 心机手段自是不必说。 秦如茵观她面相,相貌不差,只是有些面广鼻长,且鼻梁不正,正是好中藏奸的面相。 就不说面相了,从伺候原身的丫鬟婆子们的口中就能判断出来,耍阴谋诡计,自己母亲不可能是这位二婶的对手。 即便没有秦老太太在上面压着,换亲之事童氏自己就能操作了。 何况她身后还有个更厉害的秦家老二,何况二房的倚仗还不止这些。 一番见礼问候,主子们都坐了下来。 秦如玥被秦老太太特地招到身边来,她便娇娇的倚着老太太坐。 秦如茵瞥了一眼她这位五姐姐,只一眼,便惊为天人。 这可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 不等她心中感叹,接着丫鬟婆子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秦太夫人老眼缓缓扫了扫众人,视线最终停在正在伸手接小丫鬟捧来的茶的秦如茵脸上。 “六娘,昨日祖母拿着你和你五姐姐的生辰八字找了已从钦天监致仕的陆老大人……” “分别将你的生辰八字和姜大人还有王二公子合了一下,你的生辰八字还真就和姜大人合上了。 顿了顿,老太太才慢悠悠的继续说:“当然,你五姐姐的也和王二公子合上了。” 秦二夫人童氏也温温柔柔的看向了秦如茵,“六娘啊,这可真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你说呢?” 秦如茵眨了眨漂亮的丹凤眼,没回答童氏的询问,只看着秦老太太,“祖母说的自是对的。” 秦如玥闻言看了看这个堂妹,眼中浮出淡淡的嘲讽。 老六这个蠢货,这个时候还想着讨好祖母,愚不可及! “六娘啊,你五姐姐的事情咱们谁也没料到,也不是故意的!可到底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二叔和我都罚过她了。” 童氏一脸慈爱的看着秦如茵,对这个被大房那两口子养得白纸一般的蠢货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好在你才是和姜大人真正有缘的人,二婶也就放心了。” 李氏在一边听得牙痒痒。 又气又急。 出声道:“二弟妹,话不能这样说,昨日我可听母亲说五娘和王家二公子是私相……” 秦如茵伸手拉了自家母亲一把。 转头看向了童氏母女。 童氏果然是个厉害的,明知她母亲没有好话,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秦如玥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俏脸上浮出了一层薄怒。 或者是羞恼的,红着眼睛委屈的瞪着李氏:“大伯母怎能如此说话?这还是在怪侄女吗?” 秦如茵定睛瞧了瞧这抢了原身亲事的大美人。 没有半点羞愧,也没有半点将设计换亲的事放在心里。 这也是个狠角色。 于是轻轻笑了笑,“五姐姐误会了,我母亲其实是想恭喜五姐姐得遇好姻缘的,我也在此恭喜五姐姐和王家二公子能婚姻美满,白头偕老。” 秦如玥握紧了帕子,深吸一口气,不和这蠢货一般见识。 哪知秦如茵说完后,又一派天真的看着死命憋气的秦如玥,“五姐姐,我也好奇呢,你和王二公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秦如玥眸中厉芒一闪。 秦太夫人握紧了秦如玥的手,好笑的打断秦如茵。 “六娘这孩子!小男女情不自禁也是人之常情,你五姐姐和王家二公子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只是你五姐姐脸皮薄,你可别臊着她啰。” 说完这些,老太太利眸朝着众人脸上扫视一圈。 “说起来呢,咱们大应朝在男女大防上比前朝松快许多,年轻男女私下相见只要有人见证,倒也无妨。” “只是这毕竟不能说出去,家里人知道就是了。”秦太夫人敲打了一番后,声色逐渐严厉起来,“都听见了?” 童氏深知老太太是向着她家五娘的,忙笑着应是。 李氏不甘,却也不得不应了一声“听见了”。 毕竟秦五娘这没廉耻的闹出了什么丑事,秦家所有的姑娘甭管是出嫁的还是没出嫁的,全都落不得好。 旁人家的她懒得管,可她自己可是有三个闺女,还有三个可人疼的小孙女呢! 秦如茵摆烂,笑呵呵的应着,像是没听出来这是敲打她似的。 秦太夫人见晚辈们都听话,老脸上笑意又浮现了出来。 其实她一直都不担心这换亲的事会出岔子。 老大两口子早就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根本翻不了风浪。 而老大的这个最小的丫头就是长得好,拿捏起来像是一只乖兔子似的。 秦太夫人心情舒畅瞧着李氏道:“老大媳妇,你也不用多操心,六娘的亲事真真已经妥了,还是她二叔下衙后亲自去姜家谈妥的。” 李氏脸瞬间白了下来,可见这换亲之事是没有半点回旋余地的了。 哪怕之前和她家老爷商议过后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到老太太这话,还是愤怒不已。 不由捏紧手指,心中暗恨。 瞧着李氏的脸色,秦太夫人老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 随即又看向了秦如茵。 “六娘啊,姜家老夫人的意思是换你嫁过去也成,就是希望你早日出阁,你二叔已经和姜家说定,你和姜大人的婚期就定在三月二十六。” “如今已是二月末了,离你出阁也不足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你可要好生在家缝嫁衣啊。” 又看着李氏吩咐:“老大媳妇你也看好了六娘,今日起外面的诗词花会的都替六娘推了罢。” “太夫人,怎地如此急促?”李氏实在忍不住了,母亲也不喊了,满眼都是怒意。 第四章 嫁妆不能少! 秦太夫人黑沉沉的厉眸刀子一般射向李氏。 “老大媳妇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这性子怎么一直毛毛躁躁的?让孩子们看着像什么话?” 李氏气的脸颊通红。 童氏见此垂眸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的对李氏解释起来。 “大嫂,姜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姜太夫人一直操心着他的亲事。” “这回呢,见姜大人终于同意续弦了,姜太夫人就急着将儿媳妇娶进门……也是怕姜大人后悔的意思。” 续弦!续弦! 童氏她还知道姜家是续弦! 就一直往她心口戳,说她的茵娘是去续弦的是吧? 李氏怒极,气息都不稳起来,爱女之心还是让她破口而出:“这么说,姜大人这是不愿意娶亲的了?那我茵娘嫁过去岂不是受委屈的?” 童氏依然温温柔柔的笑道:“大嫂怎么这样说?说起来也是六娘的福气,即便是换亲了,姜大人还是愿意了。” 这意思,那姜大人一直看中的是秦如玥,换了秦如茵也是看在秦二叔的面子上。 李氏自是听懂了,差点吐血。 气血冲脑之下,就要不管不顾闹一场再说。 秦如茵忙起身,走到李氏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了李氏的双肩上。 她愿意摆烂是回事,母亲被如此欺负却是不行。 她抬头,一派天真的看着童氏。 声调也温温软软。 “二婶呀六娘不懂呢……只是听二婶的意思,姜大人还是更看重五姐姐的呀!” 童氏有些闹不清这丫头发的什么疯。 一般这种场合,这丫头都是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从来都不多话的。 秦如茵继续道:“且,姜家这门亲事这样好,六娘其实知道自己配不上的,那还是还给五姐姐好了。” 童氏这时身子一僵。 秦如玥俏脸也失了颜色。 倒是秦老太太敏锐的看了一眼秦如茵。 这丫头,怎么有些不一样了……这番话可真是厉害! 比李氏之前说的那些牢骚之语可厉害多了。 秦如茵见她母亲已经安静下来,她又转头看着一直皱眉打量她的秦老太太。 “祖母,要不这亲事就不换了吧。反正,王夫人之前本就是来府上向孙女提亲的……” “胡闹!”秦太夫人不等秦如茵说完就打断了她。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长辈做主,六娘平时最是乖巧孝顺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秦如茵那如芍药花一般娇艳的小脸一白。 “祖母……六娘不敢,可二婶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吗?” 童氏见此赶紧开口:“你这孩子呀,怎么心思这么多起来了呢?姜家的亲事好,能落在六娘头上,二婶替你高兴呀!” “哦,这样呀。”秦如茵又开心起来,“那六娘就多谢五姐姐将这么好的亲事让给我了。” “只是五姐姐,你真的不会后悔吗?”秦如茵偏着头去瞧大美人秦如玥,故作天真模样。 她会后悔? 蠢货! 秦六娘她还真以为姜家那门亲事真的很好? 还以为是自己让给她的? 愚不可及的蠢丫头! 她就看着这蠢货嫁到姜家受尽屈辱,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吧! 那姜九霄可不是个好东西,何况后来姜家…… 反正,她上辈子对他那样好,就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偏偏那狗东西的心比石头还冷还硬! 活该后来他和他的姜家倒了大霉。 秦如玥回神后,美眸中浮出淡淡的讥嘲。 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她一转之前的高高在上,含笑看着秦如茵,温温柔柔的开口:“六妹妹这是哪的话?姐姐为长你为幼,好的让给你是应该的,姐姐也不会后悔!” 怎么会后悔? 明年三月之后,王二公子就是这届最风光的探花郎了! 再过十年,王二公子便是我朝最年轻的太傅大人! 正一品官职!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将来就是王朝最年轻的太傅夫人,在京都贵妇圈子里将是众星捧月,人人巴结的对象! 秦如茵这蠢货知道什么? 不过,重来一次,她抢了这蠢货的亲事后,便也不想为难她了。 只是蠢货看着有些不对劲。 可别做蠢事犯到她秦如玥的手里。 …… “母亲您看,祖母还有二叔二婶为了我的亲事这般出力,真是让六娘感动呢。” 秦如茵对自家母亲眨了眨眼。 “否则以六娘的身份真嫁不到姜家这样的高门,您就别担心了。” 李氏心中一恸。 可见女儿那晶亮的有些奇异的眸子,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她的茵娘和小五换亲的事是不可能更改了。 那就按照之前自家一家人商议好的来! 李氏稳了稳心神,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看着秦老夫人道:“母亲见谅,刚也是媳妇急躁了。只是担心那姜大人年纪比六娘大的太多,但细细一想,那姜家的确也是一门好亲事。” 秦老夫人笑了笑,淡淡回了一句,“老大媳妇你能想通,这是好事。” 李氏又道:“只是婚期也的确太着急了些,总该多留些时日让咱们给六娘准备嫁妆吧!” 童氏没料到李氏这么快冷静下来不说,还打起了嫁妆的主意,当即眸色一深。 秦老夫人盘着佛珠的手也是一顿,只是不说话。 童氏心里焦急,挤出一丝笑来,问道:“六娘的嫁妆大嫂不是一早就替她准备了么?” 李氏神情认真而严肃。 “之前没想到我家茵娘要嫁到姜家那样的高门呀!” “后面王家来求娶,我就想着那就在为茵娘准备的嫁妆上再添置三四成也使得…… 如今又要换亲,还是姜家那样的勋贵高门……我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姜家和王家是不一样的呀。” 秦老夫人和童氏婆媳俩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嫁到王家的话嫁妆就得添三四成,这王家自是比不得姜家。 这意思,嫁到姜家,嫁妆上只能添更多? 这李氏平时看着脑子不怎么行,这会子倒是会算计了。 但这婆媳两人都是做戏的高手,很快就敛去了不悦的神色。 童氏试探的道:“大嫂,以姜家的门第是不能儿戏,那你和孩子大伯就再想想法子,再添一些嫁妆进去。” 李氏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接着眉头一皱,看的童氏心中一跳…… 李氏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 “只是二弟妹啊,姜家那样的高门,若秦家给六娘的嫁妆少了,姜家定会认为咱们秦家不当他们姜家是一回事啊。” “我们家大爷官职低,看起来往上爬也不容易了,将来又是姜大人的老岳丈,姜大人定能体恤我们大房穷酸,准备不起太丰厚的嫁妆。” “我们茵娘呢,这性子也不是掐尖要强的,我私下为她再多备些压箱钱,想来在姜家后宅也能过得不错了。” 接着李氏话头一转,“可二弟妹,若是姜家对我们秦家不满,对二弟在朝堂上是不是不利呀?” “就京中咱们这个圈子的,谁都知晓咱们府上是二弟和二弟妹当家。” “横竖你们非要让茵娘和五娘换亲我们大房也认了,只是茵娘的嫁妆不能少!” 李氏这话说完,但童氏和秦老夫人婆媳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了。 “不说了,我是真没想到给我们茵娘定的婚期这般仓促。母亲,那我和茵娘先回了。” 李氏起身,秦如茵比她更快起身,走过去搀扶着她的胳膊。 但李氏并未真的要离开,动作也就慢腾腾。 第五章 输了 秦如茵在心里给自家母亲竖了个大拇指。 世家大族联姻联的感情,是脸面,可不是仇怨。 之前姜家相中的秦如玥这个二房嫡女,那二房为秦如玥准备的嫁妆肯定十分丰厚。 如今是秦家主动找姜家换的亲,姜家那边也答应了换亲人选。 那么不管是秦家哪位姑娘嫁过去,那嫁妆肯定要和二房给秦如玥当初准备的嫁妆差不多才不会打姜家的脸面。 这样大的事,秦太夫人和童氏真的没考虑过? 当然不是。 不过是打着秦家大房向来不敢跳脚……却没想到这回失算了。 “老大媳妇,慢着。” 秦太夫人出声了。 李氏顿住脚步,秦如茵也跟着停下脚步。 “老大媳妇,你不提六娘嫁妆的事,老身也要和你交代的。” “咱们六娘嫁到姜家是大事,嫁妆上肯定要体面。” “再说,老身最喜六娘乖巧,她要出嫁,老身这里已经额外为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秦太夫人当机立断,再不甘,也是为了她嫡亲儿子和孙子的前程! “至于公中,原本家里嫡出的姑娘出嫁都是一样的份例,但六娘高嫁的太多,公中也不好多加。” 秦太夫人看向了童氏,“便让她二叔二婶也出一份丰厚的嫁妆罢。” 童氏垂眸咬牙。 抬头时已然笑意盈盈。 “母亲说的是!这是当然的,六娘出嫁,她二叔和我这个二婶自当也为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顿了顿,她按捺住心中的不快,看向了李氏。 “六娘嫁妆只多不少,哪怕少的,也有我们二房和母亲补足,大嫂就放心吧。” 李氏心中冷哼,这场面话说得好听! 刚她不还是让自己为六娘多备嫁妆吗? 这脸变得可真快! 也得亏六娘之前灵机一动,教了她这般说。 否则,她也只能豁出去大闹一场,哪怕这对婆媳迫不得已给六娘加了嫁妆,可自家大房终归是输了脸面。 不如这样兵不血刃的就让这对婆媳主动要给她的茵娘加嫁妆! 成功为小闺女挣得了更多嫁妆,这让李氏心中好受了不少,于是也笑了起来。 嘴皮子也利索了起来。 “唉,多谢母亲和二弟妹了!这不我家茵娘要成全她五姐姐,代她五姐姐嫁到姜家的吗? 我们大房向来穷酸,实在没想过姜家这样的好亲事,好在母亲和二弟妹心里有章程,要不然我可就要抓瞎了。” “可没办法啊,我们茵娘不代她五姐姐嫁去姜家,咱们秦家也没有了嫡出又适龄的姑娘了啊。” 童氏脸上这回实在绷不住了,肉眼可见的浮出戾气。 第一次,她没有在唇舌上胜过李氏。 竟是输了! 秦老夫人也是一噎,心中大骂这李氏得了便宜还卖乖,小人肚皮! 若不是不想放过搭上姜家这样的好机会,她是真不想让秦如茵嫁给姜四爷。 可就如李氏说的,姜家能代玥娘换亲的也只有秦如茵这个秦家嫡出一脉上最小的嫡女罢了。 秦家是还有适龄的庶女。 可姜家那样高的门第,姜四爷又年轻有为,官做的比自家老二还要高上两级。 即便人家要续弦,也万不能找个庶女做续弦。 真要说起来,即便是皇家亲王家的庶女嫁去做续弦那也是使得的。 京中那几家王府又不是没起过这样的心思。 只不过被那姜四爷婉拒了罢了。 可童氏就是不甘心被一向瞧不起的大嫂李氏压了一头。 但见自己儿媳童氏不甘想要怼李氏,秦老夫人瞧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欲要开口的童氏只好忍气吞声的低下了头。 …… 李氏第一次仰着头,神采奕奕的带着秦如茵从寿和堂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如茵随意的斜躺在母亲临窗木榻上的大迎枕上,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李氏看着她这“享福”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这丫头…… 怎么转了性子了? 瞧见母亲惊愕的表情,秦如茵心中一突。 赶紧坐起身,又伸手从碟子里摸了一块糕点往李氏口中塞。 “母亲,吃糕点。” 她笑得讨喜,长得又乖又娇艳,此刻又这般娇憨的给自己喂食,李氏眉眼扬起。 张嘴接了糕点,倒也没再多想了。 “母亲,太夫人她虽松口说要给女儿增补嫁妆,可女儿瞧着她也好,二婶也好,都是不情不愿的。” 私下里,秦如茵不愿意喊那秦老太太为祖母。 “那是!连你都看出来了,母亲我会看不出?”李氏满嘴糕点,声音都是含糊的。 秦如茵双手抱着自家母亲的胳膊,“您说,她们会不会在增补的嫁妆上糊弄啊?” 见自家母亲差点被糕点噎住,秦如茵赶紧松手,又端着一盏茶递给自家母亲,怕她噎着。 李氏有些好笑,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将糕点吞下。 才道:“你这丫头终于担心起来你嫁妆的事啦?我瞧着你刚那无所谓的劲儿,还以为你不操心了呢。” “那怎么会呢?嫁妆可是关乎女儿将来的日子是否好过,女儿自然是要上心的。” 不管在哪个时代,钱财都比男人靠得住。 她可以不要男人,可不能不要银子呀! 李氏又喝了一口茶水就放下了茶盅,眼里浮出浓重的讥讽。 “放心吧!你祖母那个人向来都是又要东又要西的性子。” “她既已打定主意要用你的亲事去给你二叔和你二叔家的堂兄堂弟铺路…… 刚我又点醒了她们,这嫁妆上老太太和二房就算想糊弄,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你要嫁的可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左侍郎,秦家二房不将我们大房放在眼里,万不敢不将姜大人放在眼里!” 李氏猜得没错。 秦如茵母女离开后,童氏就捏着帕子,心中怒意滔天。 “母亲,大嫂那个人向来没有大智慧的,怎么这次在嫁妆上这么会算计了?” 童氏压下怒意,看着秦太夫人。 太夫人端着茶盅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算计也好,不甘也好,姜家的那门亲事总归对秦家是大有好处的。” 这好处最大的,当然是二房了。 老太太犀利的眼神射向了童氏,“老二媳妇,你和老二舍不得五娘做人续弦。王家二公子又是五娘喜欢的,而他也放出话要娶五娘……这是一桩巧处,老身也没料到。” “既然冒险做下了这换亲之事,总归要付出代价,只在小六嫁妆上出点血,能换得五娘的好姻缘,已经很不错了。” “你也别心里不舒服,依老身看,那王二是个好苗子!” “他王家也世代清贵,在读书人中名声极佳,王大人官职虽不高,门生故旧却多如牛毛。” “将来只要王二科考上去了,前程必定不会差的。”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语气颇有几分自豪,“该说不说,我们五娘的眼光是极好,这门亲事换了不会亏的!” 第六章 王家的算计 秦太夫人这里在得意,王家王夫人那边恼怒的不行。 今日王大人请了假,就为着秦家突然提出换亲的事和王夫人商议。 “老爷,不是妾身嘴碎,那秦家好歹也是名门大族,怎般做出那等事?” 王大人沉吟片刻后,摸着有些花白的胡须淡淡道:“秦家要用二房的五姑娘换了长房的六姑娘……真要说起来,当然换了更好。” 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道:“妾身也知道是这个道理。” “可那日是咱家三娘将秦家六娘撞到湖里去了,咱们家当时就去提亲,可是得了很好的名声的……” “如今秦家要换人嫁过来,咱们家岂不是要被人说嘴?” 王大人端起茶盅,从容的抿了一小口。 “夫人不必担心这个,秦家不是已经给了咱们理由了吗?” “是咱们家二郎看中了秦家五娘在先,秦家六娘不忍破坏姐姐的好姻缘,才退出了。” 王夫人性子虽圆滑世故,却也不屑秦家的做法。 说她家二郎先看中了秦五娘,呵呵! 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回事? 秦家二房好算计,将换亲的事都推到了她家二郎头上了,秦家五娘倒是美美隐身。 且,她本就更喜欢秦家六娘。 那小姑娘长得娇艳如花,性子又乖巧柔顺,是她心里最好的儿媳妇人选。 秦家五娘她也见过几面的,容貌上是比秦家六娘更胜一筹,可称得上美艳不可方物。 可美得太有攻击性,那性子也是掐尖要强的。 表面上装大方得体的。 谁还没有过少女怀春使心机的时候啊? 王夫人自己也是从这样的少女成长起来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 京都她们这个圈子里头的,谁会愿意让秦五娘那样的女子做儿媳妇? “老爷,您可能不知,秦家五娘虽相貌好,出身也比秦家六娘更好,可那性子……怕是和咱们家二郎不合吧?” 王夫人对那个要换过来做自己儿媳妇的秦家五娘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总之是很抗拒。 王大人看了她一眼。 “秦家五娘亲母出身河西望族童家,童家女教养出来的姑娘,怎么也好过秦家六娘。” 王夫人叹了口气。 李氏的娘家当然不能和出身河西望族的童家比。 可若说教养孩子,谁好谁差可不一定了。 可自家老爷…… “夫人要知道,二郎前途无量,若是借得更好的助力,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王大人看了一眼自家夫人。 “秦家六娘那样绵软不争的性子,今后是压不住二郎的后宅的。” “何况她父亲一把年纪还只是个没用的五品闲官。” “她两位兄长在军中也不显,倒是那个幼弟读书不错,可惜才十三岁,还没下场过童生试,谁知道将来如何?” 王夫人一想也是。 越发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换吧。” 王大人见她同意了,也点头,看着王夫人的表情又渐渐严肃起来。 “再说,这不换都不成了,秦右侍郎自己虽没出面,他的上峰工部尚书卫大人可是找过我了。” 王夫人神色一动,忙问道:“怎么?秦老二竟找了卫尚书来说和换亲之事?” “是请了卫尚书亲自做的保山,保这桩婚事!”王大人眸中精光阵阵。 能请得卫尚书亲自做保山,说明秦老二和卫尚书交情匪浅啊。 而卫尚书的能量可不止是一个工部尚书这么简单的。 宫里的卫贵妃可是卫尚书的嫡亲妹子。 而卫贵妃所出的宋亲王如今正得陛下赏识。 而太子殿下去岁秋闱狩猎从马背上摔下来伤了腿,虽痊愈了却留下了跛足的残疾。 陛下虽未废太子,可朝堂上对太子跛足有疾多有意见啊。 王夫人略一想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有些震惊的看了自家老爷一眼。 “老爷,这么说的话……那秦家是选了宋亲王投靠了?那咱们?” 王大人隐晦的摇摇头。 “先看着罢,三娘那日不当心将秦家六娘撞下了湖,咱们家就和秦家脱不开干系了。既是脱不开干系,那当然选个对咱们二郎最有利地助力为好。” “咱们家又不是故意和秦家结亲的,是家中姑娘不小心犯了错,咱们家又重责又守义,将来就算有个什么,也不妨事的。” 王夫人闻言神色一凛,心中对自家老爷有些不满。 公爹和王家族上都是清流纯臣,这个传承不该打破的。 可她也清楚的很,自家老爷这些年对她越来越疏远了。 她说的太多不好。 “妾身知晓了,都听老爷的。” …… 让秦如茵惊讶的是,王家很快和秦家交换了庚帖。 当然是那王二公子和秦如玥的。 她原本还想着,王家是体面人家,王大人又身居国子监祭酒这样的清贵官职,秦家临时要换亲的事怕是不那么容易。 如今这般顺利,可见还是她太单纯了。 王家这么快就同意了换亲的事让李氏怄的要死。 秦如茵的长兄二哥和最小的弟弟也都被气得不轻。 为了她的亲事,不但长兄二哥从军营中请假回家,就是已经出嫁的长姐和二姐也都回了娘家。 二兄年轻气盛,小弟更是年少冲动,两人商议着想法子将那王二打一顿。 好在两人还没闹出乱子就被持重沉稳的长兄给发现了,将两人好生训斥一番。 后又被秦大老爷知晓了,又是一顿好揍。 斥道:“茵娘换亲这个事,你们老子我都没法子,你们小辈们更是干涉不了!” “再说,这和那王家二郎有什么干系?” “也不瞒你们,我已经暗中调查过了,那王家二郎的确私下和知交好友说过要娶就娶秦五娘的话。” “且,那两人私下是有书信往来的……” 秦家大房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唯有秦如茵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秦五还真的私下和那王二有交往啊! 这古人,也很奔放嘛! 秦大老爷这个人言语不多,性子沉闷,却是有大智慧的人。 还是个护短的。 当着妻子儿女的面,对秦如茵说:“茵娘,不是父亲不心疼你。王家那边动作这般快,定是你二叔用了手段了。 此事再没有转圜之地,只是茵娘你也别难过,依父亲看,王家未必就是好姻缘,而姜家未必不是好姻缘。” 他虽是闲职,可论私人人脉,那也是不差的。 只是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姜大人那种官阶的大人物罢了。 知道换亲之事不可逆转,他就动用私人关系仔细打听过了。 说是姜家那位姜大人年少遭受过不小的羞辱,才至对女人不上心…… 换亲这个事一出,他私下也查了查老二,这不查不知道,查完了却是让他心惊肉跳! 恐怕,他那自诩聪明一世的老二这回路子走偏了。 他大房得想法子和二房主导的秦氏家族疏远才成…… 第七章 被团宠了 “父亲,茵娘不难过。”秦如茵安慰自家父亲。 能这般和子女沟通的父亲,定是个好父亲。 能为她的亲事和继婆母力争的母亲也是个好母亲。 能为了她受了委屈纷纷赶回家的兄弟姊妹们,她觉得很幸福,更觉幸运。 就是为了这些原身最珍重的亲人,如今也是她该珍重的亲人,秦如茵想,她也不能真的摆烂到死。 她该想想法子的。 “父亲,和姜家的亲事我真的觉得不差,你们都别为我委屈啊!” 秦如茵想了想再次和家人们强调她对姜家这门亲事的想法。 “再说,这换亲之事姜家那边答应得更痛快,咱们又推拒不掉,也只能如此了啊。” “你这孩子!”秦大老爷心疼的摇了摇头。 “就是太懂事,也太不争了。这般性子,将来到了婆家,让父亲和你母亲如何放心呐?” 都说小儿小女心肝肉,秦如茵是他和李氏膝下最小的女儿,当然是更偏疼几分的。 李氏也担忧的点头。 长兄二哥,长姐二姐还有最小的弟弟晋哥儿都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哪怕在长辈面前不轻易开口的长嫂和二嫂也满脸担忧。 秦如茵心中一热。 “父亲母亲,长兄长嫂,二哥二嫂,还有长姐二姐小弟,你们都放心吧!” “姜家不是龙潭虎穴,即便是,我还有你们啊!” “若是我在姜家过得不好,那你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的呀……” “那肯定不能够!”长兄秦容成第一个开口,神色认真又郑重的说:“长兄和你二哥定会在军中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建功立业,到时候就能护住长姐和妹妹了!” 秦容成身量高长,眉眼深邃,英武不凡。 二哥秦容烈也狠狠点头附和。 他和长兄面相不一样,长得更像李氏,清秀俊美,体格却不输长兄。 小弟也跟着保证,他会好好读书,将来科举中状元当大官,和两位兄长文武兼备,将来谁也不敢欺负姐姐们! 小弟稚嫩却有志气的话哄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驱散了之前因担心秦如茵亲事的愁云惨雾。 长姐秦如锦温柔的摸了摸坐在她身边的秦如茵的额头。 “之前你大姐夫也说了,他今年能评得一个优等,官职上能再上一级。 他的恩师如今是御史台的左都御史,有御史台看着呢,姜家不敢过分!” 秦如锦端庄大方,长得秀美绝伦。 当初秦老太太为了帮她亲生子秦家二老爷铺路,差点将秦如锦送到东宫做侍妾了。 秦老太太的打算没有成功也是因一场意外。 秦大姐夫韩徵是当年的新科榜眼。 看榜那日秦如锦正陪着舅家表妹王兰芷给表兄王瑎看榜,韩徵是那届的新科考生,也去看榜。 发榜时,人群涌动,发生了踩踏事件。 秦如锦和表妹表兄被疯狂的人群冲散,好在被身旁的韩徵护着,才没有出事。 韩徵成了榜眼后,殿试时皇帝实在欣赏他的才思敏捷,格局开阔,特意多问了他几句。 其实是有招他做驸马的意思。 大应朝驸马并不像前朝那般不参与政事,历史上就有不少驸马做出了很大的功绩。 韩徵却是求了一个恩典。 将那日在榜下救了秦如锦的事一五一十和皇帝陛下禀报了。 既是在人群拥挤并发生踩踏事件中救的人家姑娘,少不得有肢体接触。 皇帝陛下更欣赏韩徵的不卑不亢,勇于负责,便许他婚事自己做主。 韩徵便火速请了官媒去秦家提亲。 当时秦老太太不知殿试上的事,干脆利落表明不同意的。 倒是赶来的秦二老爷忙不迭的劝秦老太太答应这门亲事。 毕竟,虽不是天子亲自赐婚,却也是在殿试大殿上默许了韩徵求娶秦如锦的。 秦家有几个脑袋敢不同意这门亲事? 秦如锦顺利嫁给了寒门士子韩徵。 韩徵后面官运一直不错。 夫妻恩爱非常,韩徵后院也只得秦如锦一个。 因此,这几年秦如锦过得也很好。 唯有一样,一直没有孩子。 …… 秦如茵将脑袋搁在长姐的肩上,“多谢长姐和大姐夫!” “傻丫头,谢什么?”秦如锦莞尔。 二姐秦如秀想起她家相公的交代,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你二姐夫就是不靠谱的,武夫又鲁莽得很!说是……说是……” “二姐,二姐夫说甚啦?”秦如茵快急死了。 见家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秦如秀一咬牙,一股脑说出来。 “说是小妹你将来在姜家过不下去了就和离,拼着咱们秦家大房和两个姐夫家,还养不活一个小妹吗?” 众人短暂的呆住。 这话,还说不出个是好是歹来。 还是秦大老爷率先回神,哈哈大笑起来。 “嗯,端泽说得不错!很不错!” 端泽是秦如茵二姐夫窦钧维的字。 见自家父亲还赞赏,二姐秦如秀跺了跺脚,“父亲!” “那就是个糊涂虫,您还向着他说话!哪有人让小姨妹和离的?” “怎么?你有这样好的夫君还嫌弃?父亲可告诉你,端泽那是有勇有担当,将来必定前程极好的!” “是啊是啊,二姐你以后可要对二姐夫好点啊!”秦如茵想起二姐和二姐夫这对欢喜冤家不由捂唇窃笑。 实则,二姐夫的话还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秦二姐一把薅住妹妹的胳膊,伸出食指在秦如茵额头上一点,“你呀!是说你的亲事,你还有闲心编排我了。” 秦如茵故意耍宝喊“疼疼疼”。 长嫂林溪将秦如茵拥到自己怀里,笑道:“二妹妹,茵娘说的没错,二妹夫对你极好,你别总是说他。” 长嫂都发话了,秦如秀只好红着脸应是。 她是姊妹中的小辣椒,脾气最是火爆,不像父也不肖母的性情。 却最是善良心软的。 这是,她被团宠了吗? 秦如茵心暖暖的,她很喜欢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只要全家人团结一致,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这个家族迟早会走出被人打压的境地,定有一飞冲天的一日! 在她穿来之前,秦家大房在秦大老爷的教导下,一直都是采取隐忍,韬光养晦的策略的。 如今她来了,说是要躺平摆烂,那也得有躺平摆烂的资本。 得先将家族扶持起来立得稳稳的,才能保证她能顺利的躺平摆烂吧。 为了这个目标,她也在做安排了。 晚膳过后,秦如茵贴身大丫鬟紫苏神色凝重的凑到秦如茵耳边禀报。 “姑娘,咱们派出的人来回话了,姜大人后日休沐……将在喜来大酒楼会客。” 第八章 父亲给的嫁妆 秦如茵正了正身子。 见自家姑娘认真起来,紫苏也忍不住的站直了身子。 秦如茵朝她招了招手,认真的说道:“想个法儿,后日我要出府。” 紫苏吃了一惊,“姑娘,您这是……要去见姜大人?” 这怎么行! 要是被大老爷和大夫人知道,她们这些伺候姑娘的贴身人会被打死的! 秦如茵看了她一眼。 紫苏这丫头原先是母亲房里的二等丫头。 原身及笄那年,母亲将这丫头给了原身,做了原身的大丫鬟。 是个可信之人。 因此,她才将这样重要的事交给这丫头去办。 至于另一个大丫鬟紫草,那是秦老太太给的,她自然信不过。 正好前几日紫草的老娘病了,秦如茵打发她回去给她老娘侍疾去了。 紫草自是不想回的,秦如茵善用这个时空最看重的孝道压着她不得不回去给老娘侍疾。 也算是用合理的理由暂时拔了秦老太太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按照我说的做,警醒些别让人知晓了就没事。”秦如茵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语气却是认真又不容置喙。 “紫苏你是我的人,我自是信你的,才让你去办这样要紧的大事。是为了咱们家,更是为了姑娘我自己。” “当然,对你们这些伺候我的人也是有好处。要知道咱们家太夫人和二老爷是拿你家姑娘去姜家联姻的。 这对秦家,对二老爷是好事,可对你家姑娘不是什么好事。咱们总不能真的随了他们的意,做那待宰的羔羊。” “嗯!”紫苏重重点头,”奴婢听姑娘的!” 这几日已经见识到了自家姑娘并非外人所看到的那样万事不理,其实是个内有乾坤的主子。 她是很高兴的! 谁想跟着万事不理,不争不抢的主子啊。 最后倒霉的不都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人吗? 她家姑娘心有成算,她们这些跟在身边伺候的人才有好日子过。 “姑娘放心!奴婢的哥哥做事妥帖,不会让人知晓姑娘出门是去见谁的。” 紫苏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秦如茵立即道:“再给你哥哥拿二十两银子,出门在外打点的时候不要手软。” “剩下有得多的,便是给你哥哥的赏钱,待事情结束了,你家姑娘还有赏。” 紫苏闻言立即道:“姑娘不用了!姑娘给奴婢哥哥的工钱已经很多了,奴婢哥哥不贪心的……” 她这话说得也是诚心的。 “主子给赏就拿着。”秦如茵笑了笑。 谁会嫌银子多烧手啊。 紫苏应是,声音更恭敬了。 姑娘自来就是大方的,可以往姑娘乖顺文静,也没什么事要让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做。 得赏赐的机会就少。 紫苏给秦如茵福身一礼后退出去了。 秦如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丫头是个聪明能干的,嘴也严实。 只有一点……对母亲太过忠心。 她不是原身真那般乖巧柔顺。 她行事自是和原身不同。 有些事她做了,对母亲来说,怕是天塌了。 她母亲李氏也是外祖父的嫡幼女,哪怕外祖父家只是个小官之家,可母亲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 母亲如今四十多了,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只不过不大扛得住事。 她不想让母亲为她时常担忧。 紫苏这丫头还得好好调教调教。 想要摆烂躺平,身边得力的人越多越好。 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拿起手边的叠的工工整整的纸张单子。 这是父亲晨间派长随宁叔送来的。 上面记录的是父亲给她置办的嫁妆。 细细看完了后,秦如茵震惊了。 这些天,她大概搞清了大应朝的基本物资的物价。 也估算了一下秦家公中的财产。 父亲单独为她准备的这份嫁妆可是十分丰厚的。 光五百亩的良田庄子就有两座。 京都郊县县城的铺子也有三处。 压箱的银子是三千两。 还有些古玩字画…… 之前母亲给她透过底,她们大房自来不富裕。 家里孩子又多,婚嫁就花了家中绝大部分的积蓄了。 公中的贴补也有一些。 当然,为了面子,那个秦老太太也会咬牙补贴些。 秦如茵想了想,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今日正好是父亲休沐。 秦大老爷没料到小闺女来书房找他。 秦如茵也没拐弯,单刀直入的问了父亲给她的这份嫁妆的事。 秦大老爷看着她便笑了。 “这些,你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有的,只是就你拿着这个单子来找父亲问。” “怎么就非要来问呢?” 秦如茵撒娇的喊了一声“父亲”。 反正她如今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撒撒娇也不恶心自己。 “我们大房光景女儿是知晓的,如今父亲贴补给女儿的这份嫁妆这般丰厚,女儿心中担心父亲。” 父亲是做官的。 若是走得不是正道得了不该得的…… 她不敢深想下去。 秦大老爷好笑的看着这个小闺女。 看了她良久。 真是个小呆子。 “放心罢,这些东西都是父亲私下里让你宁叔做生意得来的,是干干净净的。” 不等秦如茵惊讶,秦大老爷幽幽道:“咱们大房自来被你祖母和她的几个亲生子打压,咱们大房隐忍不假,却也不能一点后路都不知道留。” “你宁叔是流落在外的富商家族的子嗣,父亲年少时救了他,他便一直跟着父亲。后来机缘巧合,父亲又帮他找到了亲人。 只是你宁叔发誓要报恩,就一直留在了父亲身边做个长随……但他出身富商家族,做生意的天赋是极厉害的。” 秦如茵眨了眨眼。 原来,家中不似她想的那般艰难,真好! 宁叔也真是一个高尚的人。 他又会做生意……也有门路,少不得她要和宁叔打打交道。 见自家小闺女又发呆了,秦大老爷好笑。 秦如茵回神,“父亲,宁叔可真是帮了咱们家大忙了!” 秦大老爷也动容的感叹:“是啊!这些年也好在有他,咱们大房明面上的日子不好过,父亲才真的亏待了你母亲和你们几个孩子。” “那……母亲和长兄长姐他们都知晓吗?” 秦大老爷笑着摇头,又点头。 “你长兄长姐他们都知晓,就瞒着你母亲,还有就是你素来不管这些事,今儿才来问。” “呃……” 这么说,连最小的,才十三岁的弟弟都知道其实家中另有生意,有收益的。 可见原身真的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 “也无妨,你呀像你母亲,都是家中幼女,不谙世事。”秦大老爷感叹归感叹,眼里还是浮出了歉疚的神色。 这些年,到底还是让孩子她娘跟着他后面受尽了委屈,真不应该啊。 “父亲?”秦如茵不知父亲心中所想,见他神色有异,有些担心。 被小闺女喊了一声,秦大老爷回神过来,笑道:“如今你知道来问了,父亲也就放心了。” 又慈爱的看着她,“我们的茵娘也长大了。” “这份是私下给茵娘的,茵娘心中有数就好。” “正式的嫁妆单子里,父亲还会另外给一份……” 秦如茵急得摆手,“父亲这已经很多了!您在官场上也要打点,留着您自己花用!” 秦大老爷摇摇头,“父亲知你孝顺懂事,只是啊姜家这一支嫡支是几百年的大望族了,你要嫁过去,嫁妆少了可不行!” “父母赐不可辞,茵娘听话!” “父亲,女儿的嫁妆公中还有一份,祖母也承诺给一份丰厚的嫁妆,还有二房也要补偿一份丰厚的嫁妆过来……” 秦大老爷闻言冷笑一声,“茵娘啊,那都是场面话,莫信。” 秦如茵心道:那可不是场面话,她定要老太太和二房大出血一次不可! 第九章 未婚夫姜九霄 姜府。 姜九霄明日休沐,姜太夫人便着人请了他去她的荣安堂用晚膳。 闲聊之际自是少不得要说说他的亲事。 自从秦家老二亲自来姜府商议换亲之事后,即便按这个儿子的意思答应了,姜太夫人心里也是打一百个不高兴。 姜太夫人时年已五十有八了。 姜九霄是她的第四子。 姜九霄下面,还有一个嫡幼子,一个嫡幼女。 都已经成婚生子了。 就这个老四让她操心不已。 偏他又是他这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如今整个姜家荣辱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她这个老母亲也完全做不了他的主。 前些日子老四伴圣驾从大天音寺回来后,突然提出要续弦,还指定续弦的人选是秦家女。 她当时只顾着高兴,也很看重,请了很有名望的刘太夫人前去秦家提亲。 第一次秦家那边拿乔不置可否,后她又找了个由头再次和刘太夫人去秦家相看那位秦五娘。 这次,秦家那位太夫人表现的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却没料到没几个就要换亲。 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换亲之事是那秦家二老爷亲自和老四谈的,她也没法插手。 可心里还是怨怪上了秦家做事不地道。 “这几日母亲派人一直盯着秦家,你猜怎么着?秦家那边好算计,将秦家五娘许给了王家那二小子!” “这是做什么?秦家二房这是嫌弃老四你是个鳏夫,又舍不得咱们姜家的门楣?” “算盘打的这么精,可将我们姜家放在眼里了?退一万步说,也没有秦家那样做事的!” …… 姜太夫人快花甲的人了,素来也是端成圆融之人。 这会子是真恼了,忍不住和儿子抱怨起来。 “老四啊,秦家的亲事真非要不可吗?” 一直端着茶听母亲抱怨的姜九霄放下茶盅,看着母亲,声音低沉温和。 “母亲,惠清大师的本事您是知道的,算出了儿子的续弦得在秦家找已是艰辛。” “就算秦家临阵换人嫁过来,只要正正经经是秦家嫡女,那也是儿子和她的缘分。” 姜太夫人默了默,还是不甘。 又道:“秦家二房那般行事,母亲总归是替你不值。” “无妨。”姜九霄安抚母亲,“兴许,换人嫁过来,对咱们姜家反而是好事。依儿子看,秦家大房虽不显山不露水,秦大老爷做事却素来端正。” 姜太夫人叹息着摇摇头,“你向来主意大,惯会哄母亲。罢了,此事你既已答应了,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接着又问道:“倒是秦家那六娘,你可有了解过她一二?” “不曾。”姜九霄摇摇头。 浑不在意。 于女人一事上,也就那么回事。 秦家六娘娶回来了,便好好养在后宅,给她正妻应有的尊荣,护她一辈子就是了。 他自是想不到此时多么无视,将来就有多打脸。 姜太夫人见他如此反应,想了想也点点头,“也是。” “秦家有个国色天香又极有才华的五姑娘,那后头的六姑娘就不显了,你不知道她也是平常。” “只是老四,母亲也是生儿育女的人,你既点头要娶秦六娘,可要好好待她。和你比起来,那姑娘还小呢。” 说起这个,姜九霄那张如刀削斧凿的俊脸上少见的浮出了一丝尴尬。 整整小他一轮啊。 是小了点。 “嗯。” “母亲放心罢,儿子要么不娶,既是娶回来了,自然不会亏待她。”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还小,在秦家又不受宠,来了我们家,后院中母亲替儿子多看顾着她些。” 姜九霄这样说倒不是多在意那个秦六姑娘,只不想后院着火罢了。 他那几个嫂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见一向对女人不上心的儿子少见的说了这番话,姜太夫人倒是高兴起来。 老四不是真佛菩萨转世就好! “这还用你说?”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打心里对秦六娘那个小姑娘也喜欢起来。 她老太太向来恩怨分明。 秦家要换亲是二房主导,和秦家大房不相干。 和秦六娘那小姑娘更不相干。 姜太夫人越想,还替那小姑娘委屈起来了。 人家才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心中期待的也是嫁给王家二郎那样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的。 当然,在姜太夫人心里,自己的儿子当然是千好万好。 那王家二郎是万万比不上的。 只是姜太夫人看自家老四那矜贵慵懒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你可想过,若人家小姑娘闹着不愿意做你的续弦呢?” 姜太夫人问的直白。 姜九霄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也不在意。 “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又是家中嫡幼女,性子娇纵些也是有的。儿子虽好说话,这门亲事却容不得她一个小姑娘任性。” “你还好说话?”姜太夫人笑骂了他一声,又叹道:“你呀你呀……” 姜太夫人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责怪的话,只无奈摇摇头。 姜九霄心中自有计较。 惠清大师拼着损了修为的后果为他算了这一卦。 只模糊看清了祖籍是江南大族来京的秦家女才能解他姜家的大灾祸…… 他派人将京都的秦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才确定了是哪个秦家。 惠清大师当初让他找人也得顺势而为方为正道。 他也是如此做的。 只不过也没料到秦家临阵要换亲。 换亲就换亲。 只要是秦家嫡亲的姑娘,他娶哪个都无所谓。 这便也是顺势而为。 姜家几百年的豪门望族,三百多条的人命,也由不得他计较秦家的算计之举了。 …… “惠清大师算的婚期吉日有些近,三书六礼要走得快些了。” 姜老太太和儿子商量。 姜九霄点头,拱手道:“婚礼之事就劳母亲替儿子操心了。” “母亲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母亲只庆幸自己身子骨还康健,还能替儿操持婚事。” 姜太夫人舐犊情深。 姜九霄听着眼神一下子温软起来。 “秦家将人换了那是秦家的事,还有你虽是续弦,母亲想着聘礼上咱们是绝对不能亏待秦家六娘的。” 姜太夫人说完看着儿子,“老四,你看聘金给多少合适?” “四千两罢。” 姜太夫人惊讶了一下。 前头那个聘金也才二千两。 照习俗,续弦的出身不如前一个的,聘金也不能超过前一个。 当然,也有男方家里特别看重续弦,聘金给的和前头那个相同的。 自家儿子前头那个…… 不说也罢! 见自家母亲一脸讶异,姜九霄道:“母亲,秦六娘和那个不一样。” “即便儿子不喜欢秦六娘,儿子对她终是有愧,脸面上自要给足。” 姜太夫人懂。 叹息一声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大应朝的婚嫁风俗中,四千两银子做聘金很大手笔了,求聘郡主县主的也够了。 讲究的,那男方出的聘金多,女方陪得嫁妆价值最少要是聘金的翻倍,数倍的也大有人在。 且,讲究要脸面的女方家也会将男方的聘金给了女儿做压箱银子。 这压箱银子是不计入嫁妆单子里的。 …… 隔日,正是姜九霄休沐日。 这日他在喜来大酒楼会客。 和友人告别后,他却被一个憨厚老实长相的小厮打扮的人拦住了。 他的长随李一上前拦人。 那小厮立即双手举着请帖,跪在地上。 “姜大人容禀,奴才有请帖。请大人看过请帖后,移步右手边最外面的客间,我家主子正等着大人……” 李一随即转头看着自家主子。 姜九霄本不予理会。 那小厮急道:“姜大人,奴才主子姓秦!” 第 十章 约见未婚夫 姓秦。 姜九霄黑沉的俊眸动了动,“呈上来。” 李一立即伸手将小厮手中的请帖接了过来。 随即转身恭敬的递给自家主子。 姜九霄一瞥,是他未来老岳丈的名帖。 他这个时候找自己…… 秦九霄皱了皱俊眉。 “带路。” 这位姜大人气势惊人,小厮原本大气都不敢出。 听得他开口让带路,小厮因太过紧张导致猛然松了心神,这脚都软了。 见他踉跄了一下,李一眉头一皱,长臂一伸,就将人拎了起来。 “多……多谢……” 小厮冷汗都下来了,暗恨自己不争气,给主子丢脸了。 被妹妹知晓了,定要怨他的。 “主子,姜大人来了。” 小厮敲门通禀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紫苏听着自家哥哥的声音,心中一颤。 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双手托腮,等人等得一脸不耐烦的自家姑娘。 “姑娘,人来了……” 您将脸上的不耐烦收收啊! 秦如茵只淡淡“哦”了一声。 不想装。 不想改。 那是才二十八岁就做到从二品大员的人啊。 秦如茵自知自己在他面前没法装。 紫苏开了门后都顾不得先和姜大人行礼请安,做贼一般伸头出去四处张望。 待他刚进门,这丫头就一把将跟在他身后的李一扯了进来。 然后“啪”一声关了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姜九霄:…… 秦如茵看过去。 男子身量高长,身穿墨蓝直领对襟长衫,一副文人的打扮。 直到看到那张脸,秦如茵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这种俊美,只能俊美的十分有攻击力。 不过,不是她的菜。 她更喜欢清雅俊朗那一挂的男子。 姜九霄看过去时,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双手托腮,娇美的小脸上还没掩去不耐烦。 只那乌黑的瞳仁里则有几分震惊之色。 他一下就明白了眼前这位是谁。 好大胆的丫头。 姜九霄神色淡淡,但眼神深沉又犀利。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李一大惊,“大人,这……” 姜九霄举起右手往后一扬,制止了李一。 这人也太稳了! 见到是自己一个小女子偷偷来见他,竟是一点都不惊讶。 且,看着一副文人打扮,这向身后摆手的那一下散发出来的气势十分迫人。 秦如茵心里不由有些打鼓。 “秦六姑娘。” 秦如茵因太过紧张,都忘了起身给姜九霄行礼请安。 任由紫苏使眼色使的眼抽筋。 “啊……是!我是秦六娘。” 秦如茵被点名了后,像小学生见了班主任,腾的一下起身,整个人挺得笔直:“姜大人好!” 没办法,这男人开了气场后,她扛不住。 姜九霄:“……” 原本想着看这丫头行事和母亲口中娇俏乖顺可沾不上边。 眼下这……倒又沾的上边了。 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而他身后的李一已经憋不住了,忍笑忍得脸抽筋。 他这样的人,轻易是不能惹他发笑的。 “姜大人请坐。” “紫苏,给姜大人斟茶。” 秦如茵见这位姜大人脸色柔和了两分后,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能谈了? 紫苏这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到肚子里了,听得自家姑娘吩咐,急急应了一声。 手脚麻利的上前为姜九霄斟了茶。 “姜大人请用茶。”秦如茵仓促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姜九霄倒是接了茶,却没有喝的打算。 淡淡瞥了她一眼,开口:“秦六姑娘利用秦大老爷的请帖邀本官见面,是有何事?” 姜九霄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不是他多想,实则这秦六娘的做法太离经叛道。 秦家大房在秦家是一直被二房死死压制,秦家大房的子女在京中大家族的圈子里也都像是隐形人。 可到底也是出身大族。 秦六娘好歹也算是个贵女…… 难不成,这丫头真如母亲所料,正值妙龄,不想嫁给自己这个快而立之年的鳏夫? 秦如茵自是不知姜大人心中如何作想,只顾想自己的。 这人喜欢打直球? 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打算拐弯抹角。 “六娘是有事找姜大人!” “敢问姜大人打算出多少聘金娶我?” 姜九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 实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倾了倾身子,鬼使神差的问:“秦六姑娘只是想问这个?” 一个小姑娘家用父亲的名帖约见自己,定是瞒着家人,花了很大心力的。 只为问这个? 那也……实在太儿戏了些。 若是被人知晓,这丫头还要不要名声了。 “是啊。”秦如茵很肯定的点头。 要不然呢? 姜九霄沉默了。 秦如茵急了。 “姜大人这很重要的!” “只是关心这个?”姜九霄再次询问。 不是因为不想嫁他这个大龄鳏夫,来找他求情退婚的? 秦如茵耐着性子回道:“当然不止关心这个,得看您愿意出多少聘金再来谈后面的啊。” “四千两银。” 姜九霄确定她真的只关心这个,眼神有些复杂。 这还是个贪财的小丫头。 “秦六姑娘想知道这个,倒也用不着费心费力来亲自问本官。” 顿了顿,他继续道:“纳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纳征便是男方给女方送聘礼的日子。 谁知小丫头根本不接他的茬。 “就是知道纳征的日子很近了,我才急着要见姜大人您啊!” 姜九霄想着这还是个孩子呢。 也无意和她在这个事上纠缠。 干脆问道:“那么,这个聘礼的金额秦六姑娘可满意?” “不满意……” 李一见自家大人听到这位秦六姑娘说出“不满意”三个字后,竟笑了一下,心里一突。 他自小就跟在自家大人身边伺候,自是了解自家大人的。 忙拱手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秦六姑娘道:“秦六姑娘,我家大人给姑娘的聘金是极高的了!就是前头夫人的聘金也只有……” “李一!”姜九霄喊了一声,“退下!” 李一心一抖,忙低低应了一声“是”,再次退到姜九霄身后。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如茵已经从母亲李氏那里知晓了大应朝男子娶妻给的聘金标准。 平民有平民的给法。 富人有富人的给法。 如姜家那样的百年望族有百年望族的给法。 四千两做聘金是很高的数额了。 “哦?”姜九霄拖长了音调,倒是被这小丫头勾起了几分好奇,“那秦六姑娘是什么意思?” 第十一章 她不配! “我是想说……姜大人,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姜九霄微微一怔。 随即心中好笑。 这小丫头要和他做交易? 李一再次震惊,他家大人好像又笑了一下? 又悄悄瞄了一眼这位秦六姑娘。 这姑娘一直“我我我”的,也不使用谦称,这般无礼,还自说自话要和自家大人做什么交易……自家大人莫不是气笑了? “什么交易?”姜九霄沉吟片刻后,便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心里也发紧,只是箭在弦,也不得不发了。 闭了闭眼,一咬牙。 “纳征那日,还请姜大人准备一万零一两银子做聘金……” 李一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这秦六姑娘也太敢提了! 万两的聘金,就是皇帝聘皇后娘娘也是够了的…… 就是紫苏听到自家姑娘提的这么个吓死人的要求,也是眼前一黑。 本朝开国皇帝是穷苦人出身,又因第一次看中的姑娘娘家聘金要的太多,只好放弃那个姑娘了。 因此,开国皇帝最厌恶聘金要的太过,给的太过。 聘金的事虽没进律法,皇室那边却带头将嫁女的嫁妆数倍于聘金。 因此,本朝公主郡主县主们个个富得流油。 再到后来,造成的后果是有些人家又嫁不起女儿了。 秦如茵后来也了解了这一点,不由咋舌。 这和她前世所在的时空,某个国家…… 只是,她穿来可不是做个高尚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的。 只要风俗什么的对她有利,她就要利用。 成不成的先不说,她总要尽力一试。 见姜九霄浓黑的没有一丝杂乱的俊眉蹙起,姜如茵立即开口。 “姜大人您先别急着拒绝,我……” “秦六姑娘哪只耳朵听到本官要拒绝?”姜九霄眸光清冽。 “不拒绝就好!”秦如茵习惯性的伸手拍了拍小心脏。 姜九霄勾了勾唇,“只是,秦六姑娘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是出不起一万两的聘金。 娶她回去本也算是一桩和她的交易。 只要她要银子,他是十分愿意给的。 莫要太贪心就好。 秦如茵倒是很喜欢他的行事风格。 至少交流很顺畅。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 她正了正身子,神情也更加郑重认真。 “姜大人,想来您也是知道我的处境的。” “我家虽是秦家长房,可府中里里外外都是二房当家。” “我父兄都在我二叔的压制下,虽也是官身,可您也在朝堂,应当是知道其中的猫腻。” “真要论起来,我的家世和地位是配不上您的……” “怎么说起这个?” 瞧着小丫头自嘲的神情,姜九霄心里不大舒服。 世人都评价他心胸开阔,性情随和……实则他高傲冷漠。 他选的人,哪怕是不喜欢,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哪怕是那个人自己也不成。 “那些本官都知晓,自是不在意,才同意秦家提出的换亲要求。” 秦如茵怔了怔,“您是认真的?” “本官自然是认真的。”姜九霄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又突然冷淡了两分,“倒是六姑娘,你不嫌弃本官年纪比你大太多?” “啊?”秦如茵满脸问号。 在古代,老夫少妻不是常见的组合吗? 再说了,这是家族联姻,有她一个小女子反抗的余地吗? “您又不老,三十还未到呢。”秦如茵摇摇头,一脸真诚。 她不是糊弄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姜九霄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黑沉的墨眸中起了点点笑意。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理由都可对本官开口。”他看向她,神情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却是柔和了许多。 秦如茵眼珠子转了转。 这么大的官,定不会哄骗她一个小姑娘的。 一咬牙,就脱口而出:“实话和姜大人说罢,我对秦家二房算计我被换了亲很不高兴!” 姜九霄凝眉看着她。 还是嫌弃他? 秦如茵被他的眸光看得心肝一颤,太有压迫力了! 下意识双手直摆:“当然,我不是对姜大人有意见!” “今日一见,我觉得姜大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您也不嫌弃我的出身地位,那么能嫁给您也是我的造化,是我高攀了。” “但是秦家二房算计我的事,我不能就那样算了。”秦如茵目光幽幽,“之前我母亲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嫁妆上会多贴补我一些。” “但这嫁妆也得看男方的聘金多少。您给的越多,秦家的陪嫁就得出的越多。”秦如茵看着不动声色的姜九霄。 “我也不怕您笑话,我们大房素来是穷酸的,秦家人都知,外面人也都清楚。那么这嫁妆大头得他们二房出,或者我们家太夫人贴补……” 话到这里,姜九霄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丫头! 他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懂得为自己争取好处是好事。 “聘金就按秦六姑娘说的那个数。” “啊?” 这么顺利? 秦如茵也有些怔愣,扬起问号脸。 只是马上又道:“不过您放心啊,我不占您便宜,你原本的聘金是四千两,待我嫁到姜家,便退六千两银给您……” “不必!”姜九霄打断她。 “万里挑一。” 那就万里挑一。 只要这丫头不闹着退婚,对他来说,都好说。 只是帮她从秦家二房多捞些嫁妆罢了。 这小丫头为了见他这一面,还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呢。 想想,也很可爱。 见他这么干脆,秦如茵松口气的同时,也十分高兴。 “姜大人,您也许瞧不上我这么做,可您这样想,我这也是帮您出一口恶气啊!”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秦如茵也放松了下来,不自觉的话就多了。 “秦家二房算计了我,那也不同样算计了您吗?” “我有自知之明的,您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要娶,也该娶我五姐姐的,毕竟她身份地位更配您……” “她不配!” 谁知,姜九霄没等她感叹完,就开口打断了她。 秦如茵惊讶的瞪着他,一时无言。 小姑娘不再喋喋不休,倒像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 姜九霄有些尴尬。 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好在李一是个机灵的。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家大人对这位胆大包天的秦六姑娘是很包容的。 毕竟他家大人除了对太夫人,对其他女子都冷若冰山。 眼下这可是好事! 见冷了场,赶紧笑着对秦如茵道:“六姑娘,我家大人不是生您的气,当初和秦五姑娘议亲,本也不是我家大人的心意!” 还大着胆子重重强调了一句:“我家大人根本没看上秦五姑娘!” 是这样吗? 秦如茵看了一眼面色冷沉下来的姜大人。 第十二章 如她所愿 谁知这位姜大人好似误会了什么。 他见她看过来,便冲她点了点头,还淡淡的“嗯”了一声。 知道的多,死的快。 秦如茵知道这个道理,可不敢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那个……姜大人,既然咱们两个都开诚布公的说开了,那聘金的事就这样说定了?” “嗯。”姜九霄又嗯了一声,想了想又怕这丫头多想曲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了一声:“好。” 见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秦如茵又看了看天色,便起身和姜九霄行礼告辞。 姜九霄也起身,看着小丫头行礼行得又敷衍又潦草,唇角抽了抽。 李一看着也有些发懵。 怎么感觉……自家大人对这位有包容心也不像是什么好事啊? 啧啧! 这位秦六姑娘……和一般娇养的富贵小姐真不一样! 这姑娘真嫁到克己守礼的姜府去了后,会不会被人嘲笑,丢自家大人的脸啊? 他这里低着头看着脚尖胡思乱想,却听自家主子喊了他一声。 “大人,奴才在!” “你去让掌柜的赶紧准备一份李大厨做的桂花芡实糕给六姑娘带着路上吃。” 秦如茵赶紧摆手,“多谢姜大人,我不饿,真的……” “午膳都没用,还说不饿?”姜九霄没理会她的婉拒,给了李一一个眼神。 李一赶紧应喏出去了。 秦如茵很惊奇。 这位姜大人怎么知道她没用午膳的? 李一很快就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赶了过来。 这桂花芡实糕是刚出锅的,是他用了自家大人的名头,“抢”了大人一个下属点的……才得来的。 “紫苏姑娘,你拿好。这桂花芡实糕喜来大酒楼的招牌,趁着温热的时候吃最好。” 李一将食盒递给紫苏,还特意加了这么一句。 他又不是多话的人,若不是因着自家大人对这位秦六姑娘颇有耐心,他才不敢当着自家大人的面多嘴。 悄悄瞅了自家大人一眼,大人并没有嫌他多嘴,他心里有些得意。 秦如茵谢过姜九霄后,便带着紫苏离去了。 “李一,派人跟着六姑娘的马车,别惊动六姑娘,若有不长眼的,直接料理了。” 李一心中一凛,面上却极其恭敬,“是,大人!” 姜九霄回府后,便直接去了姜太夫人的荣安堂。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母亲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儿子除了每月有两次陪她用晚膳,平常这个时候是极少来她这的。 不怪姜太夫人有些严阵以待。 姜九霄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给秦如茵的聘金要加到一万零一两。 “加到这个数?这是为何?” 姜太夫人更吃惊了。 这个数……就是开国皇帝后面几位先皇娶皇后娘娘时的聘金数都够了! 也就是最近的几朝,皇室娶正妻的聘金才慢慢加了起来。 但如今的皇帝陛下前年娶皇后娘娘时,聘金也就一万六千六百两…… “母亲,就按这个数准备,除此之外聘礼的规格也往上升两倍。” 姜太夫人忍不住了。 “老四,不是母亲舍不得,也不是母亲不喜秦六姑娘,实则你这……有些太过了啊!” “要知道,你这是续弦。即便是娶元妻,按如今的行情,聘金也不至于这么多,何况你还要将聘礼的规格往上抬两倍。” “总归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 “还有,姚家那边知道了,肯定……” 姜九霄打断自家老母亲,“姚家知道了又如何?他们有脸来闹?” 姜太夫人一时无言。 姜九霄心中冷笑。 连秦六娘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都知道自己受了委屈自己要讨回来! 他呢? 当初姚家仗着家中有个做三公之首的太师,强压着他和姜家吞了那个屈辱恶心的果子。 “哎!母亲知道,姚家……那个事你心中一直没过去。这些年为了姜家,你真的受委屈了!” “好在你爬上来了,家族也有几个出挑的子嗣。姚家那边想要再压制你,压制咱们姜家,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此事就听你的!”姜太夫人当机立断。 “在母亲心里,这次和你娶嫡妻没什么两样,咱们这样的人家,给原配嫡妻的体面就该是这样大手笔的!” 姜太夫人没有多思虑,便决定支持儿子了。 “多谢母亲!”姜九霄起身,对自家老母亲躬身一礼。 “不必多礼,你愿意这样做……其实母亲是高兴的。” 姜太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 姜九霄没和老母亲说今日在喜来大酒楼被那个小丫头约见的事。 秦如茵在回去的马车上就赶紧和紫苏将姜九霄为她点的那份桂花芡实糕吃完了。 然后再从京都最火的糕点铺子里买了几样家人爱吃的点心带回去。 除此之外,也买了几样小玩意给侄子侄女。 她长兄和二兄都已有了一儿一女。 最大的六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 再就是给秦老太太买了一个做工和刺绣极其精致的抹额。 再就是一些头花小首饰什么的敷衍一下秦家没出嫁的堂姐妹。 今日她出门是母亲李氏告知了秦老太太,秦老太太亲自应允的。 理由是秦如茵眼看要出嫁了,想要亲自出门买些自己喜欢的首饰衣衫。 秦老太太本不愿。 可看在秦如茵向来乖巧,就算这次换了她王家那么好的亲事,这丫头也没吵没闹的,就答应了。 也是想着,若是不答应,这丫头闹起来了,那也不好收场。 只警告李氏,让她派机灵稳重的人跟着。 秦如茵也是做戏做全套。 和姜九霄告辞后,下午还是去了几家首饰铺子和衣衫铺子挑选了东西才回府的。 今日用父亲的名帖邀姜九霄见面的事,除了她紫苏兄妹,谁也不知道。 母亲李氏派来她身边的孙妈妈也是不知道的。 只因她让紫苏的哥哥使了小手段,委屈孙妈妈多去了几趟茅厕…… 马车夫和孙妈妈也只知道她饿了,路上也听她和紫苏说想去喜来大酒楼见见世面,便以为她真的带着紫苏去喜来大酒楼用膳了。 孙妈妈自是不知,她根本没时间用膳,只和未来夫婿做好交易就出了喜来大酒楼。 回府后,紫苏还在怀念喜来大酒楼的桂花芡实糕的好滋味。 还和自家姑娘说,“早知道喜来大酒楼的桂花芡实糕这样好吃,姑娘也买些回来给夫人尝尝就好了。” 秦如茵一边细细欣赏今日买的金饰,一边笑道:“你当那是好买的?为何我要吃掉那份,还不是怕拿回来后被父亲母亲他们质疑我为何能买到?” 紫苏脸红了红,想到姑娘的那份还是姜大人亲自吩咐那个长随亲自去找的掌柜…… 于是由衷的夸赞道:“姑娘真聪明!” 秦如茵笑着摇摇头,没理她了。 不多久,李氏匆匆赶过来了,她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孙妈妈和一脸沉重的大丫鬟春草。 第十三章 原来她有这么多嫁妆 原来孙妈妈回府后就去给李氏复命去了。 李氏得知孙妈妈今日早间吃坏了肚子时就十分紧张,即便是身边最信任最倚仗的老人,李氏还是狠狠斥责了她一顿。 毕竟昨儿就和孙妈妈知会了,让她今日陪茵娘出门。 是信任孙妈妈,才安排她跟着去的。 谁知孙妈妈还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大街上去找了几趟茅厕,让茵娘只带着紫苏去喜来大酒楼用膳…… 哪怕小闺女顺利买了想要的东西,又顺利的回府了李氏还不放心。 这才带着人来看看才安心。 秦如茵接了母亲进屋后,李氏就和她抱怨起孙妈妈。 秦如茵抱歉的看了一眼孙妈妈,又见孙妈妈脸色苍白,身体肯定还不舒服,又被母亲斥责了一通,赶紧替孙妈妈说好话。 又请母亲给孙妈妈放两日假,让孙妈妈好好休养两日。 孙妈妈十分感激。 毕竟回府的路上,六姑娘还特意绕了路带她去医馆找大夫看了,也给她抓了药。 且还赏了她十两银子。 她都不敢接,被六姑娘好说歹说她不得不接下了。 心里还担心六姑娘花钱这样大手大脚的可不行…… 李氏见自家小闺女这么替孙妈妈说话,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想的是,自家小闺女真的长大了,知道替她这个母亲笼络身边服侍的人。 见母亲脸色转好,秦如茵便撒娇的拉着母亲看她买的东西。 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李氏今日特意给了她二百两银子,买大件的首饰肯定不行,但买些精致的小饰品是够够的。 见小闺女拉着她看这看那,一脸的欢喜兴奋,李氏一直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又拉着自家小闺女说起嫁妆的问题。 “秦家不管是嫁女还是娶妻,公中那边嫡出的都是两千两银子。” “嫡子的是一千两置办聘礼,再给一千两的聘金,嫡女的是给一千两压箱银子再置办一千两的嫁妆……” “母亲在你刚才出生时,母亲就开始给你攒嫁妆了,这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算多,也不算少。 ……京郊上好的良田庄子有一座,六百多亩。铺子有两间,都租赁出去了,也收了十几年的租金了,租金和庄子的收益都换成了银两,都给你做压箱的银子。” “还有就是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这些,加起来也值个七八百两的……最后就是压箱银子了,加上租金和庄子的零零碎碎的收益,母亲给你凑了个整,有一千二百两。” 秦如茵听母亲说完这些,不由咋舌。 果然是官宦世家啊! 即便秦家大房一直自嘲穷酸,家中也有许多孩子,光母亲为原身攒的嫁妆价值也足有四五千两了。 还有父亲私下贴补给她的那一份,就这些她就成了个小富婆啊! “你五姐姐换了你的好亲事,他们二房得意也好高兴也好,为了体面,也得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出在嫁妆上。” “若是平常,你出嫁二房和老太太加一起能出半副嫁妆就不错。 但这次,老太太要另出一副贴补你,你二叔二婶夫妻也要另出一副,这是你父亲和母亲我找他们谈好的。” 顿了顿,李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不过,他们出多少……就要看姜家那边给的聘金和聘礼如何了。” 秦如茵知道这个。 二房那边无非是看人下菜碟呗。 她不怕。 “最后就是你父亲那边每个儿女私下都会再贴补一份,这个母亲知晓,却不会去问,也不看。”李氏朝秦如茵眨了眨眼睛。 秦如茵福至心灵。 原来,母亲一直是知晓这件事的! “母亲您……” “茵娘是不是想问母亲为何装着不知?” 秦如茵有些发懵的点头。 “问那些做甚?你父亲不想母亲知道,那母亲便不知道。” “只要那些都是给你们兄弟姐妹的,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做什么要问那么多?” “母亲是个糊涂人,可不能人糊涂,心也糊涂呀。”李氏爱怜的摸了摸小闺女的额头。 “茵娘呀,母亲生了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唯有你像极了母亲年少的时候。”李氏回忆起年少时候,眉眼都温柔了许多。 “后来呀,嫁给你父亲,在继婆婆手底下讨生活,这人啊亏吃多了,才慢慢知道争知道斗了。” “……你的兄姐和小弟都像你父亲,心有丘壑,母亲不担心的。” “唯有茵娘你,母亲最担心!待你嫁到姜家后,你可不能如在家中一样,要多看多学,能争争,不能争就蛰伏下来……” “姜太夫人在京中贵妇人圈子里面名声还是不错的,就是人太能干了些,这脾气也刚烈急躁……” 停顿了小片刻,李氏表情变得有些莫名,“听说那老太太厌恶蠢人,你嫁过去后,在她面前也要机灵着些……” 姜老太太有厌蠢症? 秦如茵差点要笑死。 真是有意思的小老太太。 这么说,将来她嫁到姜家,只要不让姜老太太讨厌就好了呀。 有厌蠢症的人,不用说,那都是极聪明能干。 母亲也告诉过她,那位姜大人父亲是英年早逝,姜大人刚科举时,都是姜老太太替他撑着,打点一切的。 在聪明能干的老婆婆手底下讨生活,可比在愚蠢又喜欢作妖的老婆婆手底下讨生活容易的多。 不过,若是喜欢算计的,那又两说。 想起那位姜大人的风采…… 能养出姜大人那样的儿子,姜老太太为人肯定也不差的。 见母亲一脸担忧,秦如茵少不得用心安慰了她许久。 李氏见小闺女这几日心智成熟了许多,心中总算放心了些。 “这果然是要出嫁的人了,往日里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如今也学着你姐姐们的样子来宽慰母亲了。” 李氏拿出丝帕摸了摸红湿的眼睛,看着自家小闺女又心酸又骄傲。 隔日,天气晴好。 早樱盛放,黄莺啾鸣。 秦如茵在看母亲给她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 却见大丫鬟紫草匆匆撩开门帘子走了进来。 “姑娘姑娘,太夫人院子里来人,请您去一趟寿和堂!” 秦如茵瞥了她一眼。 瞧这丫头脸上那复杂的神色,秦如茵放下手中的嫁妆单子,淡淡问道:“可知道太夫人让我去寿和堂所为何事?” 第十四章 除内奸 “回姑娘,是姜家太夫人过来了。” 秦如茵心中一跳。 姜太夫人怎么过来了? 难道是姜九霄将聘金的事和姜太夫人说了后,老人家不同意? 想想也不对,按姜太夫人的性格,即便不同意聘金的事,那也不会亲自来秦家说这个事。 “咱们太夫人请了母亲过去吗?” 稳了稳心神,秦如茵问紫草。 紫草摇头,“姑娘,太夫人只让请了姑娘过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夫人也在。” 秦如茵眸光一冷。 姜太夫人是她未来婆婆,既是上了秦家门,按道理当然要请她母亲过来一起招待的。 却只让二婶童氏出面一起招待。 秦老太太和童氏当真不知她们如此做会有人说秦家不知礼吗? 不过是她们婆媳俩不想让自己母亲和姜太夫人接触太多。 也给姜太夫人一个暗示,她和姜九霄即便成亲了,姜家也得和秦家二房亲近。 能做主的也只有秦家二房。 “伺候我换衣。” 秦如茵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后,吩咐:“将母亲去岁给我做的藕粉蜀绣褙子拿出来。” 紫草低低应是。 她肤色偏白,穿粉色系更显娇柔乖巧。 第一次见未来婆母,给人留个好印象比较好。 若第一次印象不好,以后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拧巴的可能性更大。 秦如茵不是喜欢讨好人的性子,尽力而为的避免一些可能出现的麻烦是有必要的。 紫草瞧着铜镜里换好衣衫,显得娇艳更甚平常几分的姑娘后,轻轻咬了咬唇。 秦如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很满意。 “姑娘,奴婢瞧着您戴的头饰太素了些,不如配上太夫人赐给您的那支翠玉簪点缀一下?” 秦如茵倒也想配一支簪子的。 听这丫头的提议,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一眼。 问了一句:“太夫人赏的那支翠绿簪能配吗?” “回姑娘,能相配的。”紫草很肯定的点头。 秦如茵唇角勾了勾,随即道:“那你将太夫人赐我的那支翠玉簪找出来罢。” 紫草眉一扬,立即应喏。 待她将找出的那只翠玉簪双手捧到秦如茵面前时,秦如茵又问了一句:“紫草,你真的觉得翠玉簪配我身上这一身衣衫?” 紫草立即点头,“姑娘天生丽质,肤色又白皙,最适合这翠绿色了,谁戴这只翠玉簪都不如姑娘戴的好看呢!” 言语之间颇为急切,生怕秦如茵不答应戴这只翠玉簪似的。 秦如茵点头,“行,那你替我簪上吧。” 说完便坐在梳妆台前。 紫草欢喜的上前替她簪上了。 秦如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头上簪了那只玉色不算通透,色泽深浅不一的翠玉簪后,立即表现出一种廉价的感觉。 尤其不配她身上这身藕粉色衣衫。 “好看吗?”秦如茵看着镜中唇角带笑的紫草问了一句。 紫草连连点头,“可好看了姑娘!”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支簪子毕竟是太夫人赏赐的……”秦如茵似笑非笑的看着铜镜中的紫草。 “只是啊,你家姑娘还是舍不得戴,还是好好收着罢。” “姑娘!” 紫草急急喊了一声。 秦如茵看她,“怎么?” “姑娘,这支簪子竟是太夫人赏赐给姑娘的,她老人家定是高兴您常戴着的,尤其是戴去见贵客。” 这么急啊。 秦如茵心中冷笑。 不管紫草这丫头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留不得她了。 毕竟,这丫头最拿手的便是配色了。 秦家针线房里的绣娘们为了找她配色,没少买零嘴笼络她。 她会不知粉色系和绿色系,尤其是翠绿这样比较浓烈的绿色配在一起会有廉价感? “还是戴那只白玉兰花簪。”秦如茵站起身伸手将那支成色并不佳的翠玉簪拿下。 转身便瞧见紫草眉皱的死紧,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 她趁机将那支翠玉簪往紫草手边递,“好好收起来罢。” 随即,故意松手。 簪尖朝地。 “啪!” 清脆的一声响后,紫草惊慌的看向了地下,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紫草!”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太夫人赏给我的,你就这样砸碎它?” “姑娘……姑娘不是奴婢没有砸……”紫草慌张摆手。 秦如茵眼眸微眯,“好!不是你砸的。只是你一个簪子都接不住,你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姑娘!求姑娘饶了奴婢,求姑娘了!”紫草也是聪明人,不管这支簪子到底怎么碎的,都是因为她没接住造成的。 她是奴婢,这个错就必须是她来承担…… “这几日你时常神情恍惚,做事也常常走神,已经有人告到母亲面前去了。” “母亲本要找你去问话,我见你老娘前几日病了,想着你是担心你母亲,便没让母亲找你去问话。” “如今,连太夫人赏给我的簪子都能弄碎了……你这样做事,我是不敢留你在身旁伺候了。” “不日我就要出嫁,带着你这样不谨慎的人在身边,不知道哪日就要给我惹祸上身。” “姑娘!姑娘奴婢错了,请姑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今后一定好好做事,再也不犯……” “我还要去太夫人院子里,没有功夫听你在这争辩。” 秦如茵喊了一声紫苏。 紫苏忙从外面掀帘进来。 见紫草跪在地上抱着自家姑娘的双腿,当下就冷了脸,上前就一把扯起了紫草。 “紫草!姑娘还要去太夫人那边,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紫苏姐姐求你帮我求求姑娘……” 紫苏怒目瞪着她,“你一个做奴婢的,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姑娘去见太夫人!” 说完,紫苏便瞧见了地上碎成几截的翠玉簪,认出是太夫人赏赐给姑娘的那支。 当下就冷喝一声:“你做事这样不小心,竟连太夫人赏赐给姑娘的翠玉簪都砸碎了……你还有脸求姑娘?” “我不是……那不是我弄碎的……” “住口!”见紫草还敢狡辩,紫苏更是大怒,怒道:“不是你弄碎的还能是谁弄碎的?刚可只有你一个人在姑娘身边伺候!” 紫草噎住。 她自不敢说是主子自己没递好才砸碎了那支翠玉簪。 即便是主子没递好,那也是她的错。 主子可以没递好,可她做奴才的就是不能没接好! 她敢说出来,也没人替她一个奴婢说话。 就算是太夫人也不会…… 想到这里,紫草咬着唇,满脸是泪,心中暗恨。 “你先起来吧,和我一起去太夫人那里。” 秦如茵看到了这丫头眼中的恨意,改了主意。 第十五章 见未来婆母 谁知,听到秦如茵让她一起跟着去太夫人那里,紫草吓得连连摇头。 她心中有鬼,自是不敢去见太夫人。 若是太夫人知道她的私心作祟坏了太夫人的安排,那她就活不成了! 不但她自己活不成,她的家人都要遭连累呀! 见她还敢不遵姑娘的吩咐,紫苏更生气了。 上前就踢了紫草一脚。 “你发什么癫?姑娘的话都敢不听了?” “还是你心中有鬼,不敢跟着姑娘去见太夫人?” 被紫苏无意中戳破心事,紫草脸更白了。 “行了,紫苏,那就随她去罢,咱们赶紧去太夫人那里。” 既然已经试出来了,秦如茵也不愿意再多浪费时间。 紫草这丫头她肯定是不会留了。 再就是趁着今日姜太夫人在场,该试一试秦老太太了。 若是时机合适,正好将紫草这丫头从身边踢掉。 既能去了秦老太太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也能恶心恶心这老太太。 紫苏想了想,悄声问自家姑娘,“姑娘,可是紫草那没安好心的丫头露出了马脚?” 秦如茵扯了扯唇角。 “是啊。她非得要我戴太夫人赏赐的那支翠玉簪。”说完,秦如茵顿住脚步,偏头看着紫苏问她。 “紫苏,你说翠绿色配我今日穿的这一身吗?” 紫苏闻言便认真的打量了一遍自家姑娘。 “姑娘今日穿的这一身藕粉色褙子配浅灰色马面裙配得十分好!” “显得姑娘娇柔清新又不失可爱……可若发髻上配上那绿色太浓的翠玉簪,就显得……就显得有些怪了。” “具体的,奴婢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不合适。” 秦如茵笑了笑,“连你都品出来不合适了,紫草那丫头最擅长的就是配色了,她能看不出来?” 紫苏立即明白了。 当下瞪起眼珠子,怒道:“好她一个小贱蹄子!她这是故意的!明知道姑娘今日要去见姜太夫人的,她却故意引着姑娘犯错!” “引着我犯错倒也不至于。” “只不过我若是真的听她的,姜太夫人可能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我的品味一般,印象也许就差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她还有其他私心。” 紫苏咬牙,恨声道:“有没有可能是太夫人授意她这样做的?” “应该不是。”秦如茵摇头,“刚试过她了,她很害怕跟着我去太夫人那里。” 紫苏想了想轻轻点头,“姑娘,无论如何,紫草那丫头不能继续待在姑娘身边了。 养着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就怕哪一日她就狠狠咬姑娘一口……” 秦如茵淡淡看了一眼前方,“无妨,我自有计较。你派个信得过的小丫头将这事和母亲禀报一声。” 紫苏立即应下,转身出去了。 秦如茵细细端详中铜镜中的自己,又伸手在胭脂上擦了些出来,在颧骨处淡淡的涂了一层。 更显得她玉雪娇艳,灵气逼人。 不多时,紫苏掀进来:““姑娘,您吩咐的,奴婢都办妥了。” “嗯。”秦如茵点点头,“我们去太夫人院子。” 到了寿和堂后,秦如茵刚对秦老太太福身行礼,就被秦老太太笑着阻止了。 她让人扶起秦如茵,含笑对秦如茵道:“六娘来了?快,快来给姜太夫人见礼。” 说完,又笑着对姜太夫人介绍道:“姜太夫人,这位便是老身那最小的嫡孙女六娘了。” 姜太夫人眉眼含笑,慈爱的打量秦如茵,温和的说:“这就是六姑娘了,果然是个娇丽端庄的可人儿!” 秦老太太心里有些不爽快。 姜太夫人上回来秦府,还狠夸了她的五娘,她还以为这老太太满意的不得了呢。 这换成了秦如茵这丫头,看起来也算喜欢……这丫头能和她嫡亲孙女五娘比? 秦老太太心中不满,面上不显,眼眸虽冷,脸上还是笑着的,道:“姜太夫人谬赞了,老身这六娘什么都好,就是万事不经心的性子,今后还劳您多调教。” 这话说的。 听着是客套话,也算是好话。 实则将秦如茵说得很不堪。 世家大族的儿媳妇最忌扛不住事了。 何况,秦如茵还是要嫁给从二品大员的姜九霄。 成了姜九霄的妻子后,这日后夫人间的交际自是少不了。 若秦六娘真的经不住事,她儿子岂不是成了笑话? 姜太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谁说的?老身瞧着咱六娘就很好!”姜太夫人含笑看着秦老太太,“老身啊一见六娘就喜欢的很呢!” 说完这句,姜太夫人就一脸慈祥的朝着秦如茵招手,“好孩子,快到老身这来!让老身好好瞧瞧……” “姜太夫人万福金安!”秦如茵福身一礼,又温温柔柔大大方方的应了一个“是”。 款款走到姜太夫人身前后,姜太夫人立即双手握着秦如茵的双手,含笑上下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老身老了,可看着咱们六娘,都像年轻了几岁呢!” 秦如茵大大方方的任姜太夫人打量,不忸怩也不羞怯。 听姜太夫人这样夸她,她便真诚笑着对老太太说:“姜太夫人本就年轻,六娘瞧着您比我母亲也没大几岁啊。” “哎哟!你这孩子!” 谁不喜欢被人说年轻呢? 越是年纪大的老妇人,越是喜欢听。 “老身比你母亲少说要大十几岁,怎么能和你母亲比呢?” 姜太夫人说完就转头看着秦老太太,“秦太夫人说可是?” 秦老太太能说什么? 只好笑着跟着夸:“姜太夫人就是显年轻呢!” 只是,她年纪比姜太夫人还小几岁。 比起李氏,她这继婆母都显老的多。 她都不知秦如茵这丫头这样好本事,几句话就哄得贵妇人圈子里最不好搞的姜太夫人心花怒放…… 就是一直坐在一旁不轻易开口的童氏都惊讶的连连看了秦如茵好几眼。 她倒是没有多想。 只当秦如茵要嫁到姜家了,是李氏临时教导这秦六娘往后多讨好婆母…… “好孩子!老身和你有极大的缘分,这只镯子你收下!” 姜太夫人从左腕上褪下一只通透,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红翡镯子,顺势套到了秦如茵的腕子上。 今日来秦家时,姜太夫人左右两个手腕上戴了不同的镯子。 右手腕上是一只通体淡绿的翠玉镯子,是她年轻时候置办的。 左腕子上那只价值连城的极品鸡血红的红翡镯子则是她祖母手上传给她的嫁妆。 如今她第一次见面就给了秦如茵。 这就是对秦如茵这个未来儿媳十分满意了。 秦如茵也没防备这老太太一见她就给了她成色这样好的镯子。 当时就慌得喊了一声“祖母”。 毕竟明面上,秦老太太是她的长辈,姜太夫人要给她礼物,是否能收也得家中长辈做主。 秦老太太当然是识货之人,见姜太夫人一见秦如茵的面就给了她这只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时十分复杂。 当初这老太太第一次见她的五娘时,也不过给了她五娘一只成色不错的羊脂玉手镯。 价值上来说给这只世面上极其少见的鸡血红手镯提鞋都不配…… “姜太夫人,这……太贵重了!”秦老太太心中不忿,下意识的就要替秦如茵拒绝。 第十六章 和未来婆母联手 那边童氏看着姜太夫人这样抬举秦如茵,脸上虽还有笑意,目光却是冷的。 “姜太夫人这见面礼实在太贵重了,六娘小孩子家家的怕受不住呢……” 她们婆媳俩这可不是客气,姜太夫人这般在后宅侵淫了大半生的顶级豪门贵夫人岂能不懂? 这对婆媳不过是心中不甘她这未来婆母这般喜欢六娘,又这样给六娘抬面子罢了。 姜太夫人心中冷笑,她偏要给六娘抬面子! 于是,没听童氏说完,她就面色不虞的打断了童氏的话头。 “秦二夫人这话说的!秦家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好,怎么就受不住老身给的见面礼了?” 秦如茵见姜太夫人这样护着她,心中一松。 姜太夫人既肯这样护着她,那这次来秦家便不是因为聘金的事了。 而童氏这边被姜太夫人直接怼了一句,脸上一下红了起来。 秦老太太也吃了一惊。 她早就听说这姜太夫人性子直愣又不容人的,却没想到她在自家做客还这般不给二儿媳童氏脸面。 她这个儿媳可是品级不低的诰命夫人呐! 且,这姜太夫人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秦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好,那意思是六娘比她嫡亲的孙女五娘好? 秦老太太心里也不高兴了。 可不敢得罪姜太夫人。 只将这受了的窝囊气算到秦如茵的头上,阴冷的瞥了秦如茵一眼。 这厢姜太夫人也很不高兴。 她今日来秦家,是应她最操心的四儿子托付,怕秦家二房怠慢她这未来的四儿媳,特意让她这个老母亲来一趟…… 何况,秦家二房和秦老太太临阵换亲,多番耍弄姜家,这口气她老人家更咽不下! “秦太夫人,老身多嘴问一句,我们六娘的母亲,秦大夫人是在忙府中中馈么?” 姜太夫人继续道:“秦二夫人倒是见过几次,倒还未见过秦大夫人呢!这不就要成正经的亲戚了,老身想着今日既是来了,也想和秦大夫人说说话。” 童氏闻言,心中怄得要死。 这还未过门呢,这姜太夫人就“我们六娘我们六娘”的称呼了? 还故意提出要见李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 这京中她们这个圈子里头的谁不知秦家是她们二房当家? 李氏忙中馈? 她配么? 还故意说和李氏是正经的亲戚,这是一点没将她这个秦家二夫人看在眼里啊!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秦如茵都想给姜太夫人鼓掌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姜太夫人这是故意的呀。 她可不能姜太夫人一个人战斗。 “回姜太夫人,府中是二婶娘主持中馈,我母亲住得远,想来还不知您来做客了,否则她定一早就来迎您的。” 秦如茵此话一出,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双双色变。 姜太夫人闻言后也是一怔。 随即就笑了。 这秦六娘面上瞧着不显,实则是个内秀的。 瞧这梯子递的多好! 她瞧着秦老太太,“秦太夫人,贵府中馈不是长媳主持和老身没干系。可秦大夫人即将是老身正经的亲家母,老身想拜见一番贵府不会反对吧?” 秦老太太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疼。 童氏也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姜太夫人那副似笑非笑的老脸简直是她的噩梦。 这是明晃晃的在嘲讽秦家嫡长不分,她二房故意打压长房…… 这边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谁也不想开口说第一句。 多说多错。 这时一个小丫头上前禀报说“大夫人过来给太夫人请安”了。 秦老太太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这个老大媳妇! 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 定是听到了姜太夫人来府上,赶紧来讨好人家来的。 她是很不想让李氏和姜太夫人见这一面的。 可人既已经来了,也没法子。 尤其是看到姜太夫人满脸兴奋,微微倾着身子往门外瞧的样子,秦老太太心更堵了。 秦如茵倒是觉得姜太夫人是满脸的八卦表情。 这老太太也是宅斗中的赢家了,怕是已经料到自家母亲过来是有瓜可以吃了。 这才如此表情。 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也许是打了存心恶心秦老太太和童氏这对婆媳的心思。 李氏刚一进来,还没等她请安,秦老太太就先声夺人。 “老大媳妇,这几日你都忙着给六娘准备嫁妆,母亲倒不知你今儿闲下来了。” “早知如此,就该派人请你来陪姜太夫人说说话的。” 言外之意,并不是她不派人请李氏过来一起招待姜太夫人。 而是李氏只顾着关心她女儿的嫁妆,也不好打扰她。 秦老太太这话也算圆的过去,只要李氏为了秦家的脸面,不反驳才行。 只可惜,秦老太太很快就失望了。 李氏惊讶的说:“哎哟太夫人,六娘有您这个疼爱她的祖母和疼她的二叔二婶,媳妇哪用得着操那六娘嫁妆的心呀!” 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心里立即大叫不妙。 可已经晚了。 李氏又笑着对姜太夫人说:“姜太夫人也不怕您笑话,我们秦家大房孩子多,外面人不少人直言我们秦家大房穷酸的。 可我们六娘有她祖母和二叔二婶疼的,我们太夫人早就让我们大房宽心了,我们家六娘的嫁妆有她们呢。” 姜太夫人一听就明白了李氏话中藏着的深意。 原来秦家大房其实也因换亲的事憋着一肚子火。 李氏想借今日她在秦家,故意说出秦老太太和秦家二房会多给秦六娘嫁妆的事……那么她当然是要助李氏一把的。 便随着李氏的话将秦老太太和童氏狠夸了一通。 这下子,秦老太太和童氏就算想用面子光的嫁妆充数,也不成了。 婆媳俩差点怄得吐血。 但当着姜太夫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只将李氏恨得要死。 李氏才不管她们。 她来,可不光是为了姜太夫人来的。 更为了她的小闺女而来! 先和姜太夫人客气了几句后,李氏就假意埋怨起自家小闺女来。 “你这孩子,也太好性儿了!” 秦老太太和童氏心一抖。 姜太夫人老眼里立即浮出兴奋的光亮。 “秦大夫人,这是怎么了?我们六娘这样乖巧娴静,你怎么一来就训她呢?” 第十七章 目的达成 姜太夫人护着秦如茵。 李氏闻言也是眼睛一亮,知道姜太夫人这是要和她们大房联手了,便立即对姜太夫人诉起苦来。 “太夫人您是不知,六娘这丫头最是善良无争,又怜惜弱小的……对身边伺候的人素来仁慈,便惯得有些做奴婢的越发张狂起来。” 姜太夫人立即皱眉:”六娘是个仁善是好事,可也不能被下面的刁奴给欺负了。” “您说得是!我也是这样说的。” 李氏连连点头。 童氏见李氏和姜太夫人一唱一和,到底没沉住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氏的道:“大嫂,六娘眼看就要嫁到姜太夫人府上去了,怎么连个身边人都压制不住?” “太夫人您是不知,六娘这丫头最是善良无争,又怜惜弱小的……对身边伺候的人素来仁慈,便惯得有些做奴婢的越发张狂起来。” 姜太夫人立即皱眉:“六娘仁善是好事,可也不能被下面伺候的给欺负了。奴欺主,大罪!” “您说得是!我也是这样说的。” 李氏连连点头。 童氏见李氏和姜太夫人一唱一和,到底没沉住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氏的道:“大嫂,六娘眼看就要嫁到姜太夫人府上去了,怎么连个身边人都压制不住?” “大嫂应该私下里好好教导教导六娘,而不是拿这样的事和姜太夫人诉苦,没得让姜太夫人笑话!” 姜太夫人眉心一凝。 淡淡看了一眼童氏。 作为二房媳妇,和家里的长房长嫂说话这般不客气,甚至用上了教训的口吻,还是当着她这个外人面前。 可见这童氏平时在李氏这个长嫂面前是多嚣张了。 于是,姜太太夫人端着茶,不喝。 慢悠悠的笑了笑,对童氏说了一句:“老身不觉得是笑话,秦二夫人可莫要误解老身啊。” 童氏:“……” 牙疼! 这姜太夫人真是不给人留面子…… 秦老太太眼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姜太夫人。 人老成精,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太性子直愣愣是见识到了。 只是,性子直愣也不该是这样的直法。 姜太夫人中年丧夫,将六个嫡出的孩子都养大了,儿子成才,女儿嫁的都好,这样的人行事说话能差了? 何况,人家对李氏和秦六娘母女态度可好的很! 看来,姜家那边很现实。 只认他们姜家要娶的人的面子。 这么看来,六娘这丫头还真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家大房那边有了姜家这么一门被看重他们的亲事,也要今非昔比了。 秦老太太突然觉得非常后悔…… 她这边愣神间,那边姜太夫人又细问了李氏什么。 李氏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六娘这孩子啊……她身边服侍的一个丫鬟做事不尽心,将我家太夫人赏给这孩子的一只翠玉镯给摔了……” “您说说,这要是摔了自己个的首饰也就罢了,偏偏是摔了我家太夫人赏赐的!” “六娘不忍那婢子受罚,还要让人来我这求情,要替那做错事的婢子瞒着……” 秦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李氏巴着姜太夫人絮絮叨叨了。 皱着眉头,瞧着秦如茵道:“六娘这样做可不成啊!你是主子,下人做的不对就要教导,赏罚分明才是御下之道啊!” 秦如茵听着她这话,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太太也不嫌累得慌。 句句都透着心机。 李氏听她这话,唇角一扯。 有些难以启齿的道:“可是……可是母亲,做错事的是紫草啊!” “是紫……”秦老太太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咱们府上自来赏罚分明,有功赏,有过罚就是了。” “不过,六娘不忍罚那婢子,自是她们主仆间的情谊,小惩大诫就是了。” 紫草是自己的人。 秦老太太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李氏心中冷哼一声,道:“母亲说的是,儿媳本也是这样想的,哪里知那婢子实在嚣张,竟和六娘顶起嘴来……” 她这话故意没说完,欲言又止的看着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烦她,就要开口。 秦如茵福身一礼。 “祖母,紫草这丫头也不止一次两次和六娘顶嘴了……仗着是祖母给六娘的大丫鬟,在六娘院子里惯会掐尖要强。” 秦老太太眼眸一冷,很是不高兴秦如茵当着姜太夫人的面就告起状来。 可面上还要有所表示的,“哦?竟有此事?那为何六娘之前没和祖母说过?” 秦如茵心想:自己一家人都在你这老太太手和二房底下讨生活,原身敢和你这老太太说么? 此时,她却是不怕的。 “回祖母,六娘也是想着她是祖母给的,忍忍也就过去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六娘出嫁要带人在身边伺候,紫草却是不合适了。” 秦老太太老脸黑一阵白一阵。 被姜太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眼一看,秦老太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恰逢李氏道:“母亲自来疼她们做小辈的,不如请母亲再指一个好的给六娘做大丫鬟?” 姜太夫人拿起帕子装作擦唇角的样子。 这对母女实在太有意思了! “那等仗着是老身院子里出去的,背地里欺主的奴婢老身绝不轻饶了她!” “让六娘受委屈了,是老身的不是。”秦老太太笑看着秦如茵,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这样好了,让你二婶娘好好挑几个性子好,做事妥帖的丫头给六娘做陪嫁可好?” 秦如茵心中叹息一声。 这老太太,真是路径依赖了。 还真当她和她母亲还和以前一样好糊弄呢? 也不看看如今是何状况。 让童氏挑人给她当陪嫁。 还一次送几个眼线到她身边? 姜太夫人笑盈盈的看着秦如茵,看着姑娘怎么说怎么做。 只要不是真傻,就知道这童氏挑的人必定是安插到这姑娘身边的眼线。 秦如茵偏了偏头,“祖母,我想自己选。” 秦老太太还好,童氏当下就忍不住沉了脸。 “六娘可是不信二婶娘?觉得二婶娘不会替你选好的?” 秦如茵笑着摇头。“二婶娘多心了,六娘也想多学一些,六娘记得二婶和五姐姐说过挑人在身边伺候也是一门大学问。” 童氏被秦如茵堵回去,只觉得胸口也堵得厉害。 还不能说什么。 偏偏姜太夫人夸了一句:“我们六娘真是个爱学的好孩子,有主见有决断,这样就很好!” 秦老太太只得道:“姜太夫人说的是,那就依六娘的意思。” 秦如茵立即福身道谢。 又睁着墨玉一般的乌仁天真的瞧着秦老太太,道:“祖母,那六娘就让紫草做个三等丫头可好?” “咳咳……” 秦老太太心气不顺,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六娘啊,紫草那丫头欺主不是个好的,你还是将她送到祖母这,祖母再派人好好教导教导……” “是,就听祖母的。” 秦如茵目的达到,笑得更天真。 姜老太太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又没心没肺的小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姑娘是真的……还是装的。 心想:不管是真天真,还是装的,都是她姜家的儿媳妇了,她这个做婆母的必定要护着她的。 这也是她家老四的意思! 第十八章 是门好亲事 姜太夫人告辞离去后,秦老太太阴沉的看了一眼李氏和秦如茵。 秦如茵似有所感,目光对上了秦老太太。 “祖母,怎么了?可是六娘做错了什么?” 秦老太太一怔,还是那个呆愣愣的丫头。 转而立即换上一副笑脸,柔声道:“哪里的话?六娘做的再好不过了,看姜太夫人多喜欢你?” 转而又看着李氏:“你说是吧,老大媳妇?” “是啊,儿媳看着也觉姜太夫人很喜欢我家六娘呢!” 李氏目的达成,少不得有些喜形于色。 也看出来了,姜家那边心里也憋着一股怨气呢,否则也不至于姜太夫人亲自上门抬举自家茵娘,打秦老太太和二房的脸啊。 秦老太太和二房算计着让秦五娘和她的茵娘换了亲,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活该! “也多谢太夫人想出这个换亲的法子了!”李氏笑呵呵的说完,便看着木着脸的童氏,“二弟妹,你说是吧?” “这亲事换的大家都欢喜,便是最好的了!我这个做大伯娘的也盼着王夫人喜欢你家五娘呢。” 李氏心情愉悦,便不想走。 非得刺这老太太和妯娌童氏不可。 几句话一说,秦老太太和童氏都察觉到了李氏这是刻意报复。 就仗着今日姜太夫人的态度,有姜家这门好亲事撑腰,老太太和童氏对她也没法子。 就是往后再想要压制大房,也得掂量掂量了。 秦老太太因着姜家那边,也不愿意明面上得罪李氏,又不想见李氏那得意又嘲讽的笑脸。 当机立断就打发走了李氏和秦如茵母女。 李氏见已经出了一口恶气了,也不多纠缠,待秦如茵对那对婆媳福身一礼后,拉着女儿便走。 童氏阴冷的注视着秦如茵母女俩掀帘子离开了后,便忍不住的道: “母亲,没想到姜家这般沉不住气,这还未真的成儿女亲家呢,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来找咱们打擂台了……” 秦老太太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那不是沉不住气,人家算准了抬举大房,咱们没办法……” 姜太夫人,果然是个不肯吃一点亏的暴躁老太太啊! 她之前想着不管怎么样,秦家二房比大房势大。 就算换了亲,姜家看在自家老二的面子上,也不该如此才对…… 是她失策了! 对姜家那边,往后还是要注意着些。 不过眼下还是五娘的亲事最要紧,王家那边才是秦家最要紧的姻亲。 “母亲,别的都不说了,瞧大嫂刚那轻狂的样儿,她怎么敢在母亲面前这般的?” “便是那小人样儿,得势就张狂……这六娘还没嫁到姜家呢!” 言外之意,若是今后六娘嫁到了姜家,还得了姜四爷的宠,那李氏还不定怎么呢。 秦老太太听懂了。 只不过,冷冷的瞥了童氏一眼。 “若六娘嫁到姜家后真得了那姜四爷的宠,咱们秦家还真不能以老眼光看人。” 顿了顿,似是警告童氏一般,“老二媳妇,你可不要因受了妇人之间的闲气,便不管不顾府中爷们的前程。” 童氏脸色一白,立即低头道:“儿媳不敢!” 秦老太太很满意她的态度。 语气温和了些。 低沉道:“不过,也要派人好好看着大房那边,必要时……” 童氏心中一松。 老太太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她们二房的。 也是,她家老爷可是老太太嫡嫡亲的儿子! 若不是那边占了自家老爷的长子之位,否则自家老爷那就是正经的秦家大老爷。 她们二房原本也应该是秦家长房…… 见她神情有异,秦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你知道该如何做吧?” 童氏猛然回神,立即低头恭敬道:“母亲放心,儿媳晓得……” 李氏将秦如茵拉到她院子里,整个人的精神都是亢奋的。 待她和两个儿媳妇说了今日姜太夫人是如何护着秦如茵的…… 两个儿媳妇也都替小姑子高兴。 只是,婆母这样喜形于色,她们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也有些好笑。 当初刚换亲时,婆母还死活看不上姜家那门亲事,好似六娘要跳入火坑一般。 不过面上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待李氏让姑嫂二人去忙后,长嫂林氏和二嫂孟氏拉着秦如茵说悄悄话。 林氏和孟氏都是聪明人。 她们心中都在猜测姜太夫人今日突然来秦家的目的…… 只是见婆母那样高兴,颇有一种吐气扬眉的样子,她们做儿媳妇的,也不好坏了婆母的好兴致。 但,该提醒小姑子的,还是要提醒的。 当然,她们也都盼着小姑子好。 小姑子这门亲事,她们也都觉得是极好的。 在她们妯娌俩看来,那王家的亲事就远不如姜家的。 这姜四爷除了年纪比小姑子大的多了一些,其他哪样不好? 虽是娶过妻的,可还是等原配离了三年才娶继室。 这世上但凡有些银钱的男子,有几个能做到姜四爷那般情深呢? 何况,姜四爷和原配夫人成亲三四年,也没留个一儿半女。 她们妯娌俩觉得更好的是,这姜四爷不沉湎美色,后院里硬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她们两人的夫君也是极好的,待她们也极好,极尊重。 可太夫人也塞了两个丫头过来开了脸,做通房丫头呢。 那姜四爷既能扛着长辈们给他塞女人的压力,让后院如此清静,那也是人家又一个最大的好处了。 人家官做的厉害啊! 才二十八岁的朝廷从二品大员啊! 且当今太子年幼时,还做过太子的老师,虽只做了一年多。 人家官做的厉害啊! 太子的腿虽伤了,前朝对太子也多有不满,可当今圣上对太子还是很有父子之情的。 当今圣上又是爱才惜才之人,对姜四爷这位曾经的太子老师也十分倚重,姜四爷的前程且大着呢! 大应朝从立国到如今快两百年了,也只出了那么两三个这样惊才绝艳的妖孽。 姜太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 待小姑子嫁过去后,只要不让姜四爷厌恶,哪怕只是做相敬如宾的夫妻,姜四爷都肯定要为她请封诰命的。 从二品的诰命夫人啊! 那都比那个恨不得她们大房一辈子都爬不起来的二婶娘的品级都高了! 今后小姑子回娘家省亲,按礼制,那个二婶娘还得先给小姑子见礼,小姑子再给她见长辈礼。 至于外面传言姜四爷有什么不可启齿的毛病…… 那可有谁看见了姜大人养了什么男宠? 第十九章 姜家也是一地鸡毛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若这位姜四爷真的是那样的人…… 婚前没发现,没证据,秦家这边二房强势,二房老爷说一不二,真计较起来,大房一点胜算都没有。 因此,这门亲事也只能先进行下去,后面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盼着她们的夫君日后前程似锦,能为家中的嫡亲姑子们做主。 秦如茵听着两位嫂嫂传授她的那些讨好夫君长辈的小妙招……昏昏欲睡。 只等母亲李氏身边的大丫鬟喊她们姑嫂三人去李氏院子里用晚膳,秦如茵才精神一振。 林氏和孟氏两人见她跑的比兔子都快,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孟氏突然若有所思的对林氏道:“长嫂,茵娘是不是比之前爱吃些了?” “这一听用膳就高兴……和我家大哥儿似的。” 林氏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难怪我瞧着茵娘胖了些,之前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嗯,是胖了些。”孟氏点点头,又道:“胖些好,茵娘胖些更好看了……” “可不是?” 妯娌俩相携去婆母院子里用晚膳不提。 姜府。 姜太夫人从秦家回府后便招集了府中女眷。 姜家四爷要娶亲了,家中女眷们也该忙起来了,帮忙做事的人越多越好。 不管平时各人心里怎么想,姜家有了喜事,还是姜四爷的喜事,大家伙面上怎么也要卖力相帮的。 事情交代好后,姜太夫人留了这些女眷在她院子里用晚膳。 席上,姜家大夫人见老太太高兴,便给一个隔房的小媳妇使了使眼色。 那小媳妇知机,找了个由头问起姜太夫人今日去秦家的事。 姜太夫人撩了撩眼皮,“在座的都是家里人,和你们说了也没什么。” 众人神色各异,但都竖起耳朵听。 姜老太太也不管她们,老神在在的继续说着:“当时老身托人去秦家提亲时,提的是年纪更大些的秦家五姑娘。” “当时啊,那秦家太夫人和秦家二夫人……哦,那秦家二夫人便是秦家五姑娘的生母。当时那对婆媳听话音是愿意的。” “谁知,不几日,那秦家二老爷便上了咱们姜家的门,要换亲。” “咱们四爷是个仁厚的,不忍秦家姑娘们名声有损,便应下换亲之事。” 姜太夫人说完后,老眼在众媳妇辈脸上转了一圈。 众人纷纷惊讶。 “啊……这确实不该!” “这不是拿我们姜家寻开心么?” “还有这样的事!大伯母不说,侄媳都还不知……” “不管怎么说,换亲之事是秦家挑头,那就是他们秦家的不是!” 姜太夫人扯了扯嘴角,“老身今日去秦家,一是要他们给个说法,二便是亲自去瞧瞧四爷应允换亲过来的秦家六娘。” 此时,圆脸微胖的秦家大夫人亲自开口了。 语气恭敬道:“母亲,那婚期都定下了,这个时候去秦家要说法是不是太迟了?” 姜太夫人摇头,“只要我们姜家当真要去要说法,什么时候都不迟!” “他们秦家做这样的事,咱们家四爷仁厚不计较,老身却是要和他们秦家二房计较一二。” 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这些媳妇辈,“再说,我们家老四亲自允了的亲事,那秦家大房又势弱,老身也是去敲打秦家一二。” 这下子,秦太夫人嫡亲的三个儿媳妇脸色都复杂了起来。 她们其实私下里也打听清楚了,换给老四的那位秦六娘是秦家大房的嫡幼女。 秦家大房一直被秦家二房压制,那秦六娘自小就只是二房的秦五娘的跟班儿。 可能为了少被欺负,一直都是乖巧柔顺的性子。 原本,她们妯娌三人心里并不将那位秦六娘放在眼里,可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婆母竟愿意亲自上门给人抬撑脸面? “大伯母可真疼我们这未来的小四嫂呢!”那位隔房的年轻小媳妇娇滴滴的,语气十分羡慕。 随即话风又是一转,“只是大伯母,侄媳听说秦家大房不显,就怕到时候嫁妆太过寒酸,连累的咱们姜家都要被笑话呢。” 姜太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难为荣儿媳妇操心这个事,不过这倒不用担心。” 那个年轻小媳妇被姜太夫人点了一下,心脏狠狠一跳,却是不敢再多嘴了。 姜太夫人倒也没怪她。 相反,她还真缺这么一个主动说起秦六娘嫁妆的人。 这样一来,她便也顺便将秦六娘的嫁妆有秦老太太和秦家二房贴补的事说了出来。 众媳妇一辈听到还有这好事,纷纷在心里羡慕起来秦六娘。 这是什么好命啊? 这换亲换的不但能做从二品大员的正妻,原本容易被人嫌弃笑话的嫁妆一事上也被补齐了。 一般来说,私房雄厚的老封君只会另给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另贴补一份嫁妆。 二房叔婶也要另外贴补一份嫁妆的那是极少极少的情况。 “母亲,这么说来,秦六姑娘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姜家大夫人含笑看着姜太夫人,“这样有福气的姑娘能嫁给咱们府上的四爷,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姜太夫人心中叹气。 这个老大续娶的大儿媳出身不差,能力也不差。 人也不坏,就是太容易患得患失,想的太多了。 故意将秦六娘抬得这样高作甚呢? 她不是秦家老太太那个老糊涂蛋。 家有嫡长,却坏了规矩,一味压制前头夫人生的嫡长子一房。 却又要脸面不敢让前头夫人生的嫡长子一房分家另开府过日子。 非得拢在一起过,还让二房儿媳掌家。 她呀,老四新妇进了门,那也只是管四房自己的事。 她不会越过老大媳妇反而让老四媳妇掌管姜家中馈。 除非老大媳妇是个没本事的,那就只能在其他房媳妇中选最合适的人选掌管中馈了。 如今么,哪怕老大媳妇也是续娶的继室。 自从她接手中馈后,管的还是让人满意的。 …… 晚膳过后,姜太夫人让身边的人送各房媳妇们回了,唯独留下了姜大夫人方氏。 方氏出身桐城望族方家旁支,正好姜太夫人也是出身桐城望族方氏,不过太夫人是出自方氏嫡支。 那方家近些年家族中很是出了不少能干的子弟,在京都做官的都有十几个。 方氏自小也是家族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 只是容貌一般,却胜在礼仪周全,仪态端庄。 当年她双十年华还待字闺中,老大元妻因病去世已满三年。 老大的大姐儿和二姐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也该有个嫡母教养了。 她欣赏方氏能力见识和手段都不差,便请了很有名望的老夫人去方府提了亲。 方太夫人当即就满意的不得了,虽说考虑两日,待冰人再次上门时,方家立即就应下了亲事。 这些年,姜太夫人对方氏一向也满意,平常也多有抬举。 这次老四好容易点头娶新妇,好多要紧事还得和管着中馈的方氏说清楚。 “母亲!” 方氏听到姜太夫人说后日去秦家下聘的聘金是一万零一两银子时,惊得失手打翻了茶盏。 第二十章 看人家婆媳 姜太夫人看了方氏一眼,使了个眼色,她身边的花嬷嬷立即招来小丫鬟们上前收拾。 方氏脸涨得通红。 看着姜太夫人呐呐道:“母亲……儿媳是……儿媳是……” “你好生坐下来。”姜太夫人朝她安抚的摆了摆手,“没烫到就好。” 方氏脸更红了,“多谢母亲关心……儿媳,儿媳没烫到。” 姜太夫人点头,再次温声说:“那就好。” 随即对花嬷嬷道:“让人给大夫人上一盏安神茶来。” 花嬷嬷应喏。 姜太夫人看着神情焦灼的姜大夫人方氏道:“你莫多心。关于给秦六娘的聘金,那个数额老身当初从老四口中听到也很是震惊。” “只是,这个数是老四要给的,这聘金也明说了从他自己的私库里出。老身想了想,他好不容易愿意再娶,就随他高兴罢。” 姜大夫人低着头看着脚尖。 心里想的是,即便这万两的聘金是老四自己出,不动用公中一文钱,那这个数额也实在太吓人了! 一个续娶的继室要这样高调么? 那当初她家老爷娶她时,聘金一千六百两…… 当时她祖母和母亲还高兴的很。 说原配的聘金一千八百两,给她一千六百两,在京中娶继室的人家中已是头一份了。 当时她也觉得,姜家看重她,她家老爷看重她,心中是极满足的。 可如今老四同样是娶继室,她原本想着今时不同往日,老四的官职也高。 且老四年轻时就和皇商徐家的嫡长子交好,估计这些年私下里通过皇商徐家赚取了不少银子。 但这聘金再如何高按习俗不该越过前头的。 老四前头那个的聘金二千两。 就算…… 就算老四怨恨前头那个,故意在聘金上压过前头那个,也不该是上万两啊! 老四为何要这样做? 姜太夫人很有耐心的等着大儿媳自己在那想事情。 终于,方氏抬头。 “母亲,儿媳没有意见,这毕竟是四老爷自己的事,且是他终生大事。” “只是,这一万两出头的聘金是不是太……怎么说呢,毕竟皇家娶媳妇下的聘金多的是没有这个数啊。” “无妨,老四既然敢用这个数,便是很有把握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太夫人说完,眉头微蹙了蹙,“只是这件事也不宜让太多人知晓。老身和你说了,就是让你有个数。” “嗯……儿媳知道了。”方氏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还是再度开口,“母亲,那这样高的聘金,秦家那边要怎么办才好呢?” 姜太夫人笑了笑,“那这就不是咱们姜家的事了,那是秦家该考虑的了。” 方氏愣了愣。 突然间福至心灵起来。 难道……是老四为了报复秦家临阵换亲,故意这样做的? 一万两的聘金出去,那秦家至少要抬二万两以上的嫁妆进来! 实话说,京中这样圈子里头的,但凡要点脸面,嫁女儿嫁妆是婆家聘礼的翻倍都是要让人背后笑话的。 多的是聘礼三倍四倍的准备嫁妆。 而秦家大房是京中出了名的寒酸,就别指望秦家大房能抬出十里红妆来了。 再一想,婆母之前说了秦六娘的嫁妆有三份……那么,秦家若想不跌面子,也只能秦太夫人和秦家二房补足了。 还有,婆母为何今日刚从秦家回府,都没换衣衫,就直接请了姜家各房的女眷来用晚膳。 正好大家都知道了秦六娘嫁妆有三份的事。 姜府女眷也不少,少不得明日就有不少人知晓秦太夫人和秦家二房都要给秦六娘置办一份嫁妆的事了…… 方氏心里又酸又涩,又暗暗佩服这位快花甲之年的婆母。 这份老谋深算,当真是她学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老大媳妇,老四出的这份聘金老身知晓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姜太夫人笑看着大儿媳。 “但,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心里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子女了。” “老四是老身亲生的,前些年他为了家族牺牲了许多,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些你也都是知道的。” 姜太夫人叹息一声。 “这些年,他不好过啊……即便官做到这个地步了,可朝堂诡谲,他何尝不是步履维艰,步步惊心?” “何况这聘金是他自己私人出的……你是做长嫂的,别在这上面多心。” “再说了,这些年,老大对你也是很不错的。为人冷暖自己知,你过的好就成,旁人如何,谁说得准呢?” 姜太夫人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你说呢?” 方氏明白婆母是在点拨她。 仔细一想,婆母说得是极对的。 她这些年过的是极好,嫡亲姐妹堂表姐妹们谁不羡慕她? 夫君敬重,孩子们孝顺,就连婆母也多抬举她,替她管束着下面的妯娌们…… 且,婆母不也暗示了吗,旁人如何,谁能说得准呢? 过日子么,可不是多少聘金决定的。 这么想着,心中的酸涩和羡慕嫉妒便去了七八分了。 方氏感激的对姜太夫人福身一礼,“母亲放心,四爷的婚事,大爷和儿媳定当竭尽全力。” 姜太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夸道:“母亲知道。你最是让母亲放心的,也是母亲这些儿媳妇中最能干的!” 方氏闻言双眼瞬时发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母亲您太谬赞了……” “你当得起。”姜太夫人笑呵呵的道。 转头看着花嬷嬷:“昨儿我收拾出来的那套猫眼绿的头面首饰呢?快些找出来给大夫人带回去。” 花嬷嬷笑着应是。 “母亲使不得!”方氏一愣,随即忙摆手推辞,“母亲也就那么一套猫眼绿的头面首饰,您最是喜欢的了……” 那一套可是有价无市,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啊! “母亲呀最喜欢你,最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给你了!可别推辞,否则母亲要生气的。” 姜太夫人打断她。 “老身是特意在老四新妇嫁进来之前给你的。” 说完,姜太夫人还故意挤了挤眼。 方氏眼眶一热,心中暖的一塌糊涂。 婆母这样真心待她,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用心管家,更用心的去操持老四的婚事来回报婆母了! 该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 姜太夫人也不多留方氏了,便让花嬷嬷亲自送她出了荣安堂。 待花嬷嬷回来后,神情担忧的对姜太夫人道:“太夫人,老奴路上瞧着大夫人一直低着头,心思很重的样子,不会心结还未解开吧?” 姜太夫人摆摆手,“放心罢,那孩子是个聪明人,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又道:“咱们姜家,明面上还是老大是当家人,实则谁不知姜家真正的当家人是老四?” “只不过老四对他每个兄弟们都宅心仁厚,不去计较罢了。” “老大前头娘子生了两个闺女,方氏她也连着生了两个闺女,最后才生了个小子。 如今俊儿也才六岁,靠老大是靠不成的,还不是只能指望老四?” “老四呢,嘴上是说娶谁都无所谓,可你也瞧见了,他即便现在还不喜欢秦家那六姑娘,只要娶进门来了,见面的时候多着呢,往后还能不喜欢?” “这男子一旦动了真心,谁欺负他心尖上的人,谁也讨不到好。老大媳妇只要还想着俊儿将来有个好前程,就不该和老四媳妇不和睦。” “还是太夫人您想的周全!”花嬷嬷由衷的赞美。 这边主仆两个在说话,外间小丫鬟前来禀报,“太夫人,四老爷过来给您请安。” 姜太夫人就笑了,笑骂一句:“这个时候怎么还过来请安了?老四这几日来的倒是勤快!” 第二十一章 四爷笑了好几次 姜九霄穿着一件厚实的藏青斗篷,更显得他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姜太夫人仔细瞧了瞧他,发上有些湿,身上披着的斗篷也是潮湿的。 忙问道:“哎呀,外面落雨了?” 姜九霄点点头,将已经被雨丝打湿的斗篷解开,不想让已经年迈的老母亲过了寒气。 花嬷嬷立即亲自上前接过来潮湿的斗篷。 姜太夫人又喊人拿个干净的大棉巾来。 “仔细擦擦发丝,还有脸……可别着了凉。”姜太夫人一边叮嘱,一边瞧着他,“落雨了你还要来找母亲,又有什么事儿?” “儿子是来问问母亲,今日去秦家可见着秦六娘了。” 姜九霄一边从花嬷嬷手中接过干棉巾,一边和姜太夫人说话。 “哎哟,这可不像你哟。”姜太夫人咧嘴笑了,“真的关心起来那小姑娘了?” 姜九霄微愣,也没回答母亲的问话,转而问道:“母亲今日去秦家,那秦家可有话说?” 姜太夫人见儿子回避了自己的问题,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说道:“他们秦家还能有脸说话?” “倒是秦六娘让母亲惊讶了,今儿一见,可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姜九霄听老母亲也这样说,眼眸中浮出点点笑意。 他比母亲更早知道这一点。 姜太夫人却是误会了。 “老四你和母亲一样,最不喜蠢的,哪怕有点小心机都比蠢货好。” “之前呢,母亲还担心秦家六娘真如传闻中一般……乖巧顺从又有什么用? 咱们这样的人家,后宅中的争斗和阴私一样不少。如今看来,母亲倒是放心了许多。” “四爷,喝盅热茶去去寒气。”花嬷嬷亲自端来热茶。 姜九霄接过,掀开茶盅盖,低头优雅的喝了几口。 姜太夫人等他放下茶盅后,又看着姜九霄,颇有兴味的说着:“今儿母亲还见着你那未来岳母娘了,那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姜九霄对未来岳母娘没什么好说的。 “母亲觉得不错的,那就是不错。”他看了看天色,“母亲,时候不早,儿子就不打扰您安寝了,您早些安歇。” 说完便起身。 姜太夫人冲他背影又说了一句,“秦六娘那姑娘长得好看,母亲很喜欢。” 姜九霄脚步顿了顿,才又迈步,快速离去。 “太夫人,四爷已经出了院子了。”一个小丫头前来禀报。 姜太夫人点点头。 花嬷嬷朝那小丫鬟摆了摆手,待那小丫鬟退下后,转而看着姜太夫人笑着说道:“老奴要恭喜太夫人了。” 姜太夫人也看着她,笑道:“你这老货,老四要娶新妇你不是早就恭喜过了?” 花嬷嬷立即道:“太夫人难道没发现,四爷今儿笑了好几次么?” 姜太夫人若有所思。 花嬷嬷又道:“太夫人您想想,四爷定是很满意秦家六姑娘……” “这就奇怪了,老四这样的身份,又这样的年纪,是不可能见过秦家那小丫头的。 之前……还只是为了家族不得不为之,如今就突然满意人家了?” 花嬷嬷也不明白这些,只道:“那兴许就是四爷和秦家六姑娘就是有缘分呢?” 姜太夫人听着就欢喜起来,拍了一下大腿,“好!有缘分好啊,有缘分好!” “对了,后日就要去秦家下聘了,聘礼没出差错吧?” 花嬷嬷掩面偷笑,“太夫人您都问了六七遍了,您放心,老奴亲自盯着人再三检查过了,错不了的!” 姜太夫人这才放心。 秦府二房。 秦二老爷今日下衙后没有立即回府,和几位同僚去外面消遣去了。 待他微醺回府后,秦二夫人派的婆子立即就过来请他去后院。 前半场秦二老爷的确是和同僚们喝酒消遣,后半场则去见了那位被他金屋藏娇的,才双九年华的粉嫩佳人。 见过娇嫩的能滴出水的花骨朵,全身都在抗拒去后院见那个已经色衰的嫡妻了。 便敷衍了一个理由让那婆子转告。 那婆子见二老爷不愿去二夫人的院子,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二老爷!容老奴禀报……今日姜家太夫人来了府中,二夫人想请您去商议一些事情。” 微醺的秦二老爷酒立即全醒了。 “什么?” “姜太夫人今日来了府里?” 说完就一脚踹到了那婆子身上。 “没用的奴才!不早说……” 那婆子一下子就仰倒在地,却又咬着牙忍着痛,忙不迭的爬起来退到一边瑟瑟发抖。 秦二夫人见着自家老爷匆匆而来,身上的衣衫都被打湿了,忙喊着人拿干净衣衫过来。 自己又亲自拿起干棉巾要去给他擦发和脸。 却是被秦二老爷一把推开。 “先说说今儿姜太夫人来府上所谓何事吧!” 秦二夫人愣了一下,也不敢违逆他,便和他说起了今日姜太夫人来府上说的那些话。 “哦?”秦二老爷也是惊讶。 “来兴师问罪的?” “亲事都定下了,后日就要来下聘了,今儿还跑来兴师问罪?” “那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 秦二夫人叹了口气。 “妾身今儿已经和母亲细细分析过了,归根究底怕不是姜家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就担心那老太太今日来咱们府上是姜四爷的意思。” 秦二爷皱着浓眉,龇了龇牙,那张依然儒雅的白皙脸皮僵了僵。 随即冷哼一声。 “即便姜四官做的比老爷我高,也不该如此欺人太甚才对!” 童氏顺眼的道:“李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今儿不请便自作主张的来了母亲院子里,倒是和那姜老太太打的火热……” “老爷您是不知道,可将母亲气坏了。” 秦二老爷脸色阴沉,“母亲如何了?” “母亲如今还好。姜家那老太太今儿隐隐有要替大房撑腰的意思……还说起了六娘的嫁妆之事。” 秦二老爷不说话了。 秦六娘的嫁妆,他是真不想多给。 可没法子。 姜四那边能同意换亲,他不得不在秦六娘的嫁妆上做些补偿。 秦二夫人知道他对自己的私库看得很紧,倒也不指望他。 “母亲的意思,六娘的嫁妆怕是还要往上添上一两成……否则,怕姜家那边还要闹腾。” 秦二老爷心里烦躁。 老母亲和二房都还要添加一两成! 他是不愿意出的。 即便有老母亲和童氏出,可老母亲和童氏从她们的嫁妆里多拿出一分,他和儿女们就要少一分。 不过眼下也是没法子的事。 “好了,这些后宅之事就辛苦夫人了。” “老爷……”童氏看了秦二老爷一眼,欲言又止。 秦二老爷心情愈发烦躁了,“夫人还有何事?” 第二十二章 秦五娘是重生的 童氏瞧出他的不耐烦,心中一酸。 老爷他都一个多月没来她的院子过夜了。 哪怕是陪她吃个晚膳呢。 “怎么不说话?”秦二老爷见妻子僵在当场,再看着她那张不再光滑,多了不少细纹的脸,越发的心烦气躁。 童氏回神。 赶紧道:“老爷,是咱们家五娘……那丫头今儿哭得不行。” “五娘怎么哭了?这府上,谁敢给她委屈受?”秦二老爷立即瞪眼。 他对妻子不耐烦,可对儿女,尤其是两儿一女三个嫡出的十分上心。 平时也疼爱有加。 且秦五娘是他唯一的嫡女,也是他最小的闺女。 长得好不说,才学也极好,琴棋书画和女红可谓样样精通。 在京都贵女圈子里很有些美誉。 平常同僚们在一处,少不得要羡慕他一二。 若不是他嘴紧不松口,他的五娘早就定亲了,也不会留到十七岁才因那场意外……才定下亲事。 还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舍不得最疼爱的女儿早早出嫁。 见他还一如既往的疼爱她的五娘,童氏心里好受了许多。 脸上扬起一抹无奈,回道:“还是因为嫁妆的事? 那孩子得知母亲决定将原先定的给六娘的嫁妆还要添加一两成,这就比原先要给她的嫁妆多不少了。 那丫头心里不痛快,可不就哭的厉害?” 秦二老爷眉头皱了皱,“那咱们就再给五娘的嫁妆添补些,总归不能亏了她,让她比不上六娘的。” “何况她还是姐姐,哪有妹妹的嫁妆比姐姐多的?” 童氏听着他轻飘飘的说再给五娘添到和六娘一样的嫁妆……更无奈了。 “老爷,咱们家还有硕哥儿未娶亲,李姨娘的磊哥儿和柳姨娘的烨哥儿也还小,不都要为他们预备着吗?” “妾身的那点子嫁妆也经不起一添再添的了……” 秦二老爷明白她说的是实话。 就凭她还提起了他的两个庶子,他也不忍再苛责她。 想了想,便道:“此事你不用担忧,明日下衙我去一趟母亲那。” 童氏心中一松。 目光阴沉沉的一闪,又道:“若不是大房太过分,咱们家也不至于被逼成这样……” 秦二老爷目光也阴寒起来。 但还是道:“换亲之事不能再起波折,先将府中两个姑娘顺利嫁出去是正是。” 童氏福身,声音一下子柔了起来,“是,妾身知晓了。” “老爷,外面还下着雨呢,老爷今晚就留在妾身这里可……” “不了,今儿饮了些酒,夜里定要口渴。夫人年纪也大了,好生安歇,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起身就走。 童氏豁然起身,又僵在当场。 他说什么? 说她年纪大了? 老爷嫌弃她年纪大了? 眼睁睁看着秦二老爷离开了她的院子,童氏抚着胸口,跌坐在暖榻上。 “二夫人,二老爷是心疼您呢,您可千万别多心啊!” 童氏的奶嬷嬷邱嬷嬷上前扶住她,一脸担忧。 童氏才直愣愣的盯着邱嬷嬷,“邱嬷嬷,我老了吗?” 邱嬷嬷瞧着自小带大的姑娘,瞥见姑娘鬓边几根白发,心中一酸。 但还是强颜欢笑的道:“姑娘说什么呢?姑娘还年轻着呢,就是老奴我呀,都不嫌自己老,姑娘是老奴奶大带大的,怎么还嫌自己老呢?” 童氏心知邱嬷嬷是安慰她的。 镇静下来后,神情冷峻的吩咐:“邱嬷嬷,派人去打点一下,查查今儿老爷都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 邱嬷嬷闻言心中一突。 “嬷嬷亲自去。”童氏冷道。 邱嬷嬷神情一肃,躬身应是。 邱嬷嬷离开后,童氏打起精神,让大丫鬟服侍着换了一身衣衫,又披上一件带兜帽的斗篷,便去了女儿秦五娘的院子。 栖梧苑。 秦五娘在两个大丫鬟的伺候下,对镜卸妆。 “姑娘,您今儿也太卖力了些,眼睛都哭红肿了,奴婢好生心疼。” 大丫鬟红袖看着镜中自家姑娘艳丽的小脸上无处不美,唯有眼睛眼眶处通红,显得楚楚可怜,忍不住说了一句。 另一个大丫鬟细辛也道:“姑娘,二夫人可是您嫡亲的母亲,您有委屈和二夫人说,二夫人定会向着您的。” 言外之意,母女之间不用动真格哭的那么用心。 秦五娘看着铜镜里面两个娇俏的大丫鬟,唇角微扯。 “你们两个呀,多用脑子想一想吧。” 随即一脸的意味深长。 “母亲再宠我,终究我只是个女儿身,她最疼最宠的是硕哥儿。” “今儿若不在她面前狠狠哭一场,母亲怎么会用心替我想法子加嫁妆呢?” 两个大丫鬟这会子不敢多说了。 秦五娘看着铜镜中双眼红肿的自己,有些不满的蹙眉。 接着便听守门的小丫鬟前来禀报说二夫人过来了。 秦五娘立即起身,想了想又闭着眼,用手在双眼上狠狠揉了几下。 这些眼更红了。 秦二夫人见到的便是双眼红肿的女儿。 一时间十分心疼。 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伺候的都是死人吗?你家姑娘眼睛红肿成这般,都不知道去大厨房要个煮好的温鸡蛋来给你们姑娘敷一敷眼睛?” 主母动怒,栖梧苑里伺候的奴婢们跪成一片。 秦五娘本是成心不让大丫鬟们去大厨房拿熟鸡蛋敷眼睛的。 想着明日还要找祖母哭上一哭呢。 见母亲动怒,忙拦下了。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随意踩踏,随意打骂奴才的无能之人了。 这辈子她要好好笼络身边伺候的,尤其是红袖和细辛两个。 这两个大丫鬟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忠诚这一块是没有问题的。 “母亲,不怪她们,她们要去大厨房拿熟鸡蛋的,是女儿瞧着外面下着雨呢,不忍让她们淋着雨湿了鞋。” “你呀!就是心软……这些奴婢做事不尽心就要及时敲打!” “女儿知晓了。”秦五娘扶着童氏坐下,又亲自替她脱了遮雨的斗篷,递给了大丫鬟细辛。 又吩咐红袖上一盏驱寒的生姜茶来。 “外面还在下着雨,母亲怎么还过来女儿这了?”见母亲捧上了生姜茶,秦五娘柔声询问。 第二十三章 秦五娘争嫁妆 童氏狠灌了两口姜茶,辣得皱起了眉头,便又放下了。 开口道:“还不是为了你嫁妆的事?” 从秦二老爷那边受了委屈,童氏的语气就不太好。 “刚母亲派人请你父亲去母亲院子里商议了,你父亲说了明日去找你祖母说一说。” 秦五娘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精光,也不在意童氏的语气不好。 柔声道:“多谢母亲!还是母亲最疼五娘……” 童氏叹了口气,幽幽道:“五娘你可别这样说,你父亲也是很疼爱你的,否则他不会为了你去找你祖母……” 秦五娘开口应是,心中冷哼一声。 父亲真的疼爱她吗? 她可记得上辈子小弟入仕后,不知天高地厚,得罪皇室中人,小命堪忧…… 那时候祖母已经去了,母亲掏空她的嫁妆还不够,父亲便从他私库里直接拿出了五万两白银去打点,才堪堪让小弟逃出生天。 即便是母亲,她当年也是十里红妆嫁给父亲的,她嫁妆丰厚,又善打理田产铺子这些。 她嫁到秦家已经二十一年了,这二十一年里,光凭她嫁妆产出的收益,每年积累增加的就很可观了。 她兄长前年成亲时,母亲就贴补了他三万两以上,良田庄子和京都旺铺那都是私下里头的。 父亲那里也是大手笔。 私下贴补了他五个八百亩以上的良田庄子,四个京城的旺铺。 到自己这里呢,母亲却只愿出三千两的压箱银子。 说是从她出生起就开始替她攒嫁妆,那些田产庄子都是外地的,嫁妆物事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两银子。 父亲私下里给她的贴补也不过两个庄子和两个铺子。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原本,哪怕没发生换亲之事,她也打定主意要嫁到王家,然后嫁妆上也是要多找家里要些的。 如今秦六娘高嫁,嫁妆肯定不能少了。 正好,利用秦六娘做借口,多要嫁妆……再好不过。 这样做,秦五娘一点都不觉得亏心。 经历过那憋屈的上辈子,她现在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女人哪怕没男人,都不能没银子傍身! 王家这门亲事是她自己提前布局算计,才从秦六娘手中生生抢来的。 她自是不可能放手。 王家不富裕,便更偏爱娶家道殷实人家的闺女。 上辈秦六娘嫁妆不多,却也不算少,听说王二郎仕途爬的那般快,秦六娘没少用嫁妆为他铺路。 秦六娘那样的人都成,她秦五娘比她聪慧太多,怎能不行? 那么,她便多多的从家里要嫁妆! 他们不给,她就自己争! “母亲,祖母再疼女儿,嫁妆上怕也增添不多……女儿害怕……” 童氏有些头疼,语气就有些压不住。 “你害怕什么?即便你祖母不愿意再给你增添嫁妆,就凭母亲和你父亲私下给你的那些贴补,你嫁到王家后王家也得高看你!” “母亲给你算了一下,你祖母目前给的添妆除了六套珠宝头面首饰,压箱银子就有二千两。 你长嫂给你的压箱银子也有一千两,加上母亲这边三千两…… 再加上你外祖母和舅母她们给你的添妆,光压箱银子你就万两以上了。” 童氏苦口婆心的劝道:“而王家清流世家,向来银钱不丰,你有这么些……王家那边定会对你客客气气,你且嫁过去好生过日子,什么都不要怕!” 顿了顿,又道:“实话说,若你这些嫁妆嫁到姜家去,那倒真是不够看的。可大房没用,给不了她太多! 也好在六娘她是大房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房那对夫妻将六娘嫁出去了,这为人父母的任务便算完了。” 言外之意,你这是算好的了,不要不知足,家里还有个小弟呢。 秦五娘心中早就料定母亲会这样了。 母亲她自来最偏爱的便是最小的幺弟。 她也并不在意。 只柔声道:“母亲,别的不说,女儿就是担心嫁妆不如六娘的话,王家那边会拿这件事笑话女儿。” “您想想,若哪一日哪位妯娌和女儿起了嘴角,一句: 你在你父母眼里还不如嫁到姜家的那位堂妹呢,你瞧明明你才是嫡亲闺女,他们给你堂妹置办的嫁妆比你还多……” “母亲,到时候您让女儿怎么怼回去呢?” 童氏一怔。 又伸手端起了那盏辣嘴的姜茶狠狠喝了一口。 她难道没想到这一点? 早就想到了。 只是不愿意多想罢了。 可女儿这么直接的当着她的面点出来了,她也不能装作不知的样子。 “嗯,是母亲思虑不周,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这样,母亲再给你添一千两压箱银子。” 秦五娘也不说话,直幽幽的看着她。 童氏知道女儿这是在嫌少。 “母亲,我和先你说个事。”秦五娘上前凑到童氏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童氏眼珠子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秦五娘后退了两步,和童氏拉开了些距离,轻轻摇头:“女儿昨夜梦中是这样的……但,梦准不准,谁也说不清的。” 童氏却有些兴奋。 她深深的看着她这小闺女,心里思量开了。 若是那王家二郎今后真的官运如此亨通,那五娘作为他的正妻,秦家作为他的岳家,定会大有益处。 那她的硕哥儿有这样厉害的姐夫帮衬,那前程岂能差了? “五娘,不管怎么说,你既做了这样吉祥的梦,那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童氏一咬牙,忍着心疼道:“这样,母亲再给你京中一个旺铺,一个京郊的六百亩的良田庄子。” 瞧着秦五娘的脸色好看了些,她才松了口气。 又殷勤道:“说起来,这个旺铺和那良田庄子是给你弟弟硕哥儿留着的…… 不过母亲相信,你做姐姐的定不会忘了他这个弟弟,这些就当他这个做弟弟的给姐姐添妆了。” 秦五娘立即道:“母亲放心,哪有做姐姐的会忘记嫡亲弟弟的啊?兄长那边女儿也不会忘记的,还有父亲和母亲,女儿一个都不会忘!” 童氏听得她这样说,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母亲的五娘是最懂事,最得人疼的!” 秦五娘腼腆一笑。 随即又道:“女儿知道母亲这些年为了襄助父亲和兄长仕途顺利,拿了不少给他们打点。 将来硕哥儿走上仕途同样要花许多银钱,母亲能拿出这么多给女儿已经很多了……” 接着愁容又浮在美艳的俏脸上,“可是母亲,怕是您给女儿添了这么些,那还是不够的。” “嗯,母亲也希望你祖母多添些,这样大概就能追平六娘的嫁妆了。” “即便祖母多添些,怕也不成。”秦五娘摇头。 童氏皱眉,“这是为何?” 第二十四章 姜家的聘礼 秦五娘还记得上辈子姜家给她下聘时,聘金是三千两。 上辈子她这个继室的聘金比姜四前头的那个还要多一千两银子。 实则姜家私下里给的更多。 当时祖母和父亲母亲都十分高兴。 认为是姜家人看重她,才给了那么多嫁妆。 这一世,王家同样是顶顶好的亲事,且王二还是娶正妻原配。 因此,这辈子他们给的嫁妆和上辈子一般无二。 可眼下有个不同的地方。 姜家那位极厉害的老太太在换亲说定后亲自来了一趟秦家…… 她派心腹打听过了,姜家那老太太分明是要替秦六娘撑腰的意思。 这么一来,说不得姜家给秦六娘的聘金会比上辈子给她的更多。 心里虽不舒服,却也不觉得是坏事。 这样她才能逼着父亲和祖母给她多掏嫁妆。 因此,不管姜家会不会给秦六娘的聘金比给她上辈子多,她都可以利用。 “母亲,女儿之前没觉得,今儿姜太夫人来了咱们府上……女儿瞧着给六娘准备的嫁妆未必够看。” 见女儿蹙着眉,童氏心中也是一惊,“这又怎么说?” 秦五娘认真的看着自家母亲,“母亲,后日姜家就要给六娘下聘了,你们都是照着聘金两千的规格来准备嫁妆的吧?” 童氏点头,又嗤笑一声。 “明面上是这样,至于大房那对夫妻私下里还能贴补六娘多少,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再说了,姜家那是娶继室,是续弦。六娘可比不得我儿,我儿可是正经去做人原配嫡妻的!” 想到这里,童氏又不眼红姜家的门第,姜四的仕途了。 王家也不差! 王家二郎也是个才华卓著的大才子,不比姜四年少时差。 何况五娘昨儿还偏做了那样吉祥的好梦,那都是有讲究的。 将来王家二郎的前途定比那姜四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越想,童氏越觉得女儿多心。 “我儿,就不要多虑了。” “再说了,按照风俗规矩,这娶继室的聘金也不好越过原配的。” “你年纪轻,不知道,姜四那前头夫人的娘家可不是好相与的。 姜家就算想要在继室的聘金上压前头的那个,也得掂量掂量前头那个娘家不是?” 秦五娘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家母亲。 上辈子她总觉得母亲精明强干,什么人什么事都能被母亲一眼看破。 两世为人后,她才发觉,上辈子母亲不过是年纪比她大,经历的比她多罢了。 如今她的经历比母亲多了。 看得也比母亲更透彻,更长远了。 可她不能着急。 亲自为童氏斟了盏提神消疲的红茶,秦五娘才柔声开口: “母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女儿瞧着姜太夫人可不是个怕事的人。” “这样吧……母亲也说女儿昨晚做的是吉梦,我明儿去给祖母请安,也让祖母帮女儿参详参详那个吉梦。” “母亲您也去给祖母请安,顺便和祖母提一下姜家给六娘聘金的事。” 顿了顿,秦五娘又补了几句:“母亲,最好也给父亲说上一说。若是……若是王家二郎今后的仕途真是青云直上,对父亲和兄长也大有好处的。” 最后这句,不用秦五娘说,童氏也十分明白。 没什么比丈夫和儿子们的仕途让她更关心的了。 “好。母亲晓得了,事不宜迟,母亲这就去你父亲书房找他说这个事……” 秦五娘装着劝了劝,让她先回院安歇,不着急。 童氏不听她的,起身重新戴好斗篷,冒雨赶到了秦二爷的书房。 …… 很快到了姜家来给秦如茵下聘的日子。 姜家那边的阵势极大。 似乎生怕京中百姓不知今日是他们姜家去秦家给四爷的未婚妻子下聘。 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惊得京中百姓们纷纷打开门看稀奇。 两马车的喜饼喜糖。 八担百斤的桂圆花生。 一马车的山珍海味。 一马车的礼鱼礼肉…… 尤其是那一万零一两银子的聘金,直闪瞎人的眼睛。 除此外还有更多大件礼品。 聘礼礼单递到秦太夫人的手上,小老太太还没看完,身子就有些僵直。 眼皮子直跳,差点将礼单给扔了…… 一万零一两银子的聘金! 就为了娶一个继室? 还是为了将她们秦家的军? 想到这里,老太太眼神复杂,心疼的直抽气。 她的五娘啊! 王家给五娘的聘金怎么也越不过姜家给六娘的聘金啊。 一万零一两啊! 姜家是要告诉她秦家,也是告诉世人,秦六娘是姜家选的那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子吗? 这么想着,她心里又十分后悔起来。 早知道姜家娶继室这般大手笔,她就不该答应五娘将这亲事换了呀! 再一想那姜四当初娶前头那个,给的聘金是二千两,那时候众人都觉得聘金给的高。 毕竟当初大房那个长孙女秦如锦也刚被婆家下聘。 秦如锦的聘金才六百两,李氏那眼皮子浅的还十分羡慕姜四给前头那个的聘金来着。 兜兜转转,如今姜四给她幺女下聘,竟直接上到了万两…… 李氏如今怕高兴的快要晕过去吧? 再抬眼去看李氏,果然见李氏眯着双眼,捧着心身子往后仰,激动的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那边李氏的确是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但她敏锐的察觉到了秦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清醒过来。 “母亲,媳妇没看错吧?” “姜家……姜家真的给了我们六娘一万两的聘金啊?哦,是一万零一两,是万里挑一啊!多好的意头?” “哎呀呀……这可真是让媳妇开眼了啊!” “是,给聘礼最看重的当然就是聘金了!”李氏双眼放光,直盯着秦老太太。 “可姜家这边不但给了我们六娘万两的聘金,这聘礼也给的吓死人呐!” “母亲,您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了,也没见过咱们家这样的……闺女被婆家下聘聘金能有这个数的吧,哈哈哈……” 李氏咋咋呼呼的嘚瑟着,根本不掩饰她的兴奋和激动。 秦老太太眼皮子直跳。 童氏更是觉得一口气出不来,恨不得上前甩嘚瑟的李氏几个大耳刮子。 这个时候,看着姜家那长长的聘礼单子,不得不说童氏心也在滴血。 这些……原本是属于她女儿的啊! 李氏那上不得台面的泼妇说的也没错。 一般聘礼最要紧的便是聘金了,一般在聘金上再加三四十担东西就差不多了。 而这姜家不单单是论担给的,还是论马车给的! 秦老太太到底活得年岁大,最先回过神来。 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她一个老太太能决定的了。 一连声的吩咐下面:“快快快!将大老爷和二老爷都给请过来!越快越好!” 第二十五章 聘礼多的吓死人 秦太夫人心里明白,姜家聘金和聘礼给得这般吓人,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识。 更是第一次经手。 这么一来,那秦六娘的嫁妆只能再加! 想到这样天大的好处,这样天大的脸面,原本是她五娘的! 原本是二房的啊! 秦六娘这丫头,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命,这样好的造化? 姜家给秦如茵聘礼被抬到大房院子里的时候,秦五娘正在陪着她外祖家来走亲戚的表姐妹们。 今日秦家大房秦六娘婆家来秦家下聘礼,是正经亲戚家的儿女喜事。 秦家二房和其他几房的岳家都会来人贺喜观礼。 秦五娘外祖家的表姐妹们自然由秦五娘来招待。 秦五娘已经带着外祖家表姐妹们正在她母亲院子里说话,她院子里服侍的小丫鬟匆匆来禀报姜家那边给的聘礼。 随着这机灵小丫鬟一连串的报着聘礼,秦五娘的脸上的笑意渐渐维持不住了。 她外祖家的表姐妹们也纷纷倒吸凉气。 “好大手笔……” 有表姐妹开口。 “是啊……没想到姜家倒是大方,娶一个继室也要这般大动干戈。” 又有人羡慕,“五娘,你那六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啊,这倒是不像娶继室,就是皇族娶原配嫡妻也不过如此了。” “那还得是有头有面的皇族亲王以上的娶亲王妃才成吧?” “姜家好舍得啊……” 秦五娘越听心中越不是滋味。 眸光也越来越阴沉。 “好了!别报聘礼了,聘金多少?” 瞧着她脸色不大好看了,秦五娘的一位外祖家表姐便打断了那小丫鬟。 那小丫鬟怯怯的看了一眼秦五娘。 秦五娘勉强撑起笑脸,道:“就听芙表姐的,你说聘金的数额罢。” “是……”那小丫鬟有些哆嗦起来,“六姑娘的聘金有……有一万零一两银……” “多……多少?”秦五娘脸色瞬间就青了。 “回五姑娘,是……是一万零一两银。”小丫鬟听着自家姑娘声音不对,更忐忑了。 这回,所有人都齐齐倒吸凉气。 一万零一两银的聘金! 在座的都是童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谁也不是傻子。 一听“一万零一”就明白了姜家这是高调昭示世人,秦六娘是他姜家万里挑一的新妇…… 一万零一两聘金聘一个继室…… 姜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一来,其他贵族之家莫说娶继室,就是娶嫡妻,聘金怎么比? 这一万零一两的聘金,将那些娶媳妇只愿出几百两聘金的人家衬得污泥都不如了。 良久,一位童家女郎抿着唇开口了。 “当年开国陛下最厌恶的便是聘金攀比之风,那姜家胆子怎这般大?” 其他的童家女郎都同情的看向了秦五娘。 怎么这么倒霉呢? 原本连童家都想着秦五娘换亲和王家那样的清流世家联姻是更好的姻缘,对秦家更有利。 没想到那姜家这大手笔来下聘,莫说踩了秦五娘一头,还重重打了秦家二房一个大耳光…… 王家将来给秦五娘下聘时聘金能有多少? 能上千两已是王家对秦五娘万分看重了。 可惜,对上姜家给秦六娘下聘的“万里挑一”,真真是连给秦六娘提鞋都不配了…… 童家女郎们此情此景都有些尴尬。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好在几个年纪大的强撑起笑脸干巴巴的安慰起秦五娘。 秦五娘愣愣的。 怎么姜家来秦家下聘比上辈子差了那么多? 姜家给秦六娘下聘的聘金就这么舍得? “万里挑一”啊…… 到底是姜四的主意,还是姜家那老太太的主意? 上辈子她也在姜家待了十几年才被姜四一纸和离书给轰回了娘家。 不管是姜四还是姜老太太,出万两的聘金都信手拈来。 姜家公中是不可能同意出那么多的。 姜四那几个嫡亲兄弟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别说姜四那几个人老成精的叔伯更是难缠。 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为了姜四娶续弦,坏了姜家族里的规矩。 因此,她很自信,那万两的聘金只可能是姜四或者姜家老太太,或者母子俩一起出的。 “秦表妹,姜家给了秦六娘那么多聘金和聘礼也未必是好事……这就像是出头的鸟,打的就是出风头的,你……” 童家一位稳重的女郎上前安慰脸色变幻不定的秦五娘。 秦五娘这才回神。 想着差点让外祖家表姐妹们看笑话了。 自己都两世为人了,真不应该! 于是扬起笑脸,对童家女郎们笑道:“诸位表姐妹不必替五娘担心,其实五娘觉得姜家这样看重我六妹妹是好事。” 见她脸上的笑容和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无懈可击,童家表姐妹都有些疑惑。 以往,这位秦家五娘骨子里还是掐尖要强的。 明知道将来王家来给她下聘是绝对不可能在聘金上压过姜家的,她怎么还能笑得这样无所谓? …… 秦老太太寿和堂的暖阁中,只留下了秦家大房夫妻和秦家二房夫妻说话。 “老身先说吧,姜家给六娘下聘的礼品单子你们都看过了吧,那就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秦老太太肃着老脸开口。 童氏之前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如今总算冷静下来,可心里还是不痛快,自然就不愿意开口。 秦二老爷低着头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李氏待要开口,秦大老爷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说什么说? 这不明显着吗? 姜家给六娘下聘的聘金和聘礼这样重,远远出乎他们之前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哪一方,之前为六娘准备的嫁妆肯定是不够看了! 老太太还让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先说说。 直接说给六娘的嫁妆要加,还要翻数倍的加不就行了! “怎么都不开口?被镇住了,都还没回魂是吧?”秦老太太嘴里说着,老眼却看向秦家大房夫妻。 秦大老爷老神在在的坐着,就是不和秦老太太对视。 李氏见自家老爷这般,便有样学样,还故意端茶惬意的小口抿着。 将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老大,老大媳妇!”秦老太太养气的功夫再好,此刻老脸上也露出了怒意。 “六娘是你们嫡亲的姑娘,你们做父母的先说!” 第二十六章 商量再添嫁妆 见秦老太太忍不住点名了,秦大老爷这才正了正身子,起身拱手一礼。 “母亲……不是儿子不想说,实则是,儿子如今还晕乎着。” 秦老太太被噎了一下。 也无话可说。 老大有什么本事? 姜家这般大的手笔镇住他那还用说? 咬了咬老牙,她连看都没看李氏一眼。 转而看向了秦二老爷。 “老二,你说说,这该如何办?” 秦二老爷也暗暗咬牙,直将满口的大牙咬得酸痛不已,才松开唇。 “回母亲,儿子也没想到姜家这般看重六娘……可再看重,这样重的聘金聘礼还是太过了些。” “按照风俗,聘金聘礼多少,嫁妆最差也得翻倍。” 这些话说得无奈,更心痛。 童氏那边想想区区一个秦六娘光陪嫁最少就得三四万两,心痛的无法呼吸。 “如此,便按照老二说得办吧。” 秦老太太再次看向了秦大老爷夫妻俩。 “你们两个都听到了吧?老二说给六娘的陪嫁要再往上加,你们两个盘算盘算,能再加多少出来?” 这下李氏忍不住了。 “哎哟母亲呀,您知道的呀,我们大房向来穷酸…… 我们孩子又多,六娘的哥姐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再到六娘这里又是高嫁,儿子媳妇都将那点子东西都贴尽啦! ……不瞒母亲和孩子二叔二婶娘,我们夫妻还不知道将来晋哥儿娶亲该怎么办呢……” 不管秦老太太白眼翻上了天,哭穷就对了! 这回,秦大老爷也没阻止妻子。 还微微扬起了唇角。 秦二老爷听得眼皮子直抽抽。 童氏恨不得指着李氏大骂不要脸。 这是人说得话? 秦六娘到底是谁的闺女? 怎么像是她们二房要嫁女儿? 找他们二房和老太太要嫁妆要成这样,脸皮也真是厚的没边了! 秦老太太心里何尝不将这对夫妻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没法子。 这个事肯定要解决。 姜家已经出招了,他们秦家不接的话,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忍不住伸手在额间揉了揉,秦老太太打断李氏的诉苦。 “够了!老大媳妇你先歇着喝茶润润口吧!” “老二,老二媳妇,六娘的陪嫁……你们那边还能再出多少?” 童氏心里一苦。 秦二老爷也心疼的扯了扯唇角。 但他和他老娘想的一样,甭管姜家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人家出招了,又是他们秦家二房主张换亲在先…… 那这件事就要解决。 还要立刻解决了。 否则,明日上朝,他就要被百官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母亲,大哥大嫂,姜家既然这样看重六娘,我这做二叔的也替她高兴。” “既然大哥大嫂再也出不起六娘的陪嫁了,那我这个做二叔的也只能先站出来替六娘撑一撑体面。” 说完,便隐晦的扫了一眼童氏。 童氏只得强颜欢笑的接了一句,“我这做二婶娘的也帮衬一把六娘。” 秦大老爷忙起身对这对夫妻拱手一礼。 既然真的从这对阴险的夫妻手中抢到了好处,李氏也不介意低一下头。 也跟着秦大老爷后面,对二房夫妻福身一礼。 “那我这个做大嫂的就替六娘多谢她二叔二婶娘疼她了。” 秦二老爷都不想看她一眼。 童氏也气的将脸偏到一边。 秦老太太也是看着李氏这般得好卖乖的嘴脸就来气。 只看着二房夫妻问道:“老二,老二媳妇,你们盘算盘算能再添多少,不够的老身再补上,还不够的话就让其他几房每家都凑一些……” 秦二老爷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掩饰肉痛的低头回道:“府里两个姐儿要出嫁……儿子手里也没多少了,只得先将给硕哥儿准备的那些拿出来了。” 童氏也咬牙回道:“儿媳这边也是,也只能先将给硕哥儿准备的先顶上了。至于硕哥儿……再给他攒罢。” “唉!”秦老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先这样了。” “老身这边再给六娘加两个京郊大宁县那边的庄子两座,都是一千亩多一点的良田庄子。 再添两间京都的旺铺,一间是脂粉铺子,一间是炒货铺子,出息都是好的。” 母亲连收益最好的千亩良田庄子和京都最好地段的旺铺都拿出来了! 这些原本都是他和他的子女的! 秦二老爷心痛的差点没坐住。 童氏也心痛的双眼冒火。 这些好田庄和好旺铺原本是属于她的子女的! 如今可好,她都不敢想的……眼睁睁看着老太太给了秦六娘那个黄毛丫头! 和二房夫妻相反,大房夫妻俩眼睛都亮了。 只不过不好表现的太过,面部表情忍得极其辛苦。 “这两座良田庄子和两间京都的旺铺就能值个万把两银子了。” 四人当然不知道,秦老太太又悔又恨,心里想着早知今日这般破财,不如早些将那些好的都先给了她嫡亲的长孙他们…… 这边说完又给 二房夫妻使眼色。 她给的这么多了,老二和老二媳妇这边就莫要太值钱的东西了。 “那……那媳妇京郊大兴那边还有座陪嫁的宅子,就添给六娘做” 李氏眉一扬,似笑非笑的看着童氏,“二弟妹,大兴城那边的宅子不值几个银子吧?” 童氏差点气吐了血。 她肯给,这贱人还嫌弃上了! 但还是端着僵硬的笑脸解释。 “大嫂这话错了,那座宅子是四进的,占地极大,宅子的开间和进深都极大,格局也好,还带着一个大后院,是个极好的宅……” 李氏不等她说完,李氏就打断她。 “二弟妹啊,我自是感谢你,也替六娘谢谢你,我们大房当然看得上眼的。” 接着话锋一转,“就怕姜家那边看到嫁妆单子上写的是六娘二婶娘的添妆……会瞧不上呢。” 童氏两边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 恨不得上前撕了李氏那张喋喋不休又气死人不偿命的破嘴。 秦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冷冷的看着李氏,“老大媳妇,你别说了!” 又对童氏道:“老二媳妇,一座大兴城的宅子也是不够,你再添一千两压箱银子罢。” 童氏吞下喉头涌出的腥甜,低眉顺眼的说了一声:“是。” 李氏这才将目光从童氏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秦二老爷。 秦二老爷像是被毒蛇盯着一般,不禁打了个寒颤。 “孩子她二叔,你给六娘再添点什么呢?”李氏问的直白,笑眯眯的。 第二十七章 侵吞 眼见的李氏这个势力眼妇人这般不掩饰贪心,秦二老爷深深吸了口气,才没发作出来。 他也不搭理李氏,只看着秦老太太说道:“母亲,既然大嫂看不上夫人那个大兴城的宅子,那儿子就给添个京都城的宅子罢。” 这话说出来,秦二老爷的心肝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捶了一下一般。 就是一向沉默的秦大老爷也惊讶的看了他这个二弟一眼。 他这样好心? 京都城的宅子别说值钱不值钱了,好点的宅子那是有价无市啊。 老二这个人他很了解。 不但做官有一套,庶务上也很有一套。 手里很有些产业和银两。 可他抠啊。 对他自己的儿女,私下里也舍不得贴补太多。 儿子女儿和他自己都指着老太太和童氏拿嫁妆出来补贴。 那边童氏也心疼的倒吸凉气。 秦老太太知道她这个儿子手里很有些家底,但见他愿意出一个京都城的宅子,老脸上也浮出心疼之色。 她已经出的很多了,这儿子怎么还不懂,还出一个京都城的宅子呢? “这个宅子在宝瓶胡同那边,是个三进的小宅子。宅子虽不大,胜在地段极好,那边离太学院近……” 秦老太太听到那宅子在离太学院近的宝瓶胡同那边,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童氏的心也一下就揪紧了。 宅子是值钱那是肯定的了,可离太学近的宅子能买到那得多难! “老爷!”当下,童氏就没忍住的喊了一句。 秦二老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插嘴。 童氏只好闭嘴,心里油煎似的难过。 “母亲,大哥大嫂,实不相瞒,宝瓶胡同的那个宅子原本是我花了大力气从一个致仕的老御史手中买下的,是为了咱们秦家整个家族买的……” “大哥想也知道,咱们秦家这些年来还没出上一个能上太学的好苗子,那个宅子也就一直空置着。如今姜家这般看重六娘,那宅子便给六娘添妆罢。” 李氏这边本还高兴,一听他这话,脸立即沉下去了。 秦大老爷也沉默不语。 倒是秦老太太和童氏,脸色一下变好了起来。 秦二老爷这就是故意的啊。 这座宅子给了秦如茵做嫁妆后,他们二房既在外面有了好名声。 对内又可以和秦家族里暗示为了家族置办的靠近太学的宅子在大房夫妻的逼迫下只能给了大房女儿做添妆。 如此,原本同情秦家大房,暗地里对秦家二房霸道压制大房的族中一些老人为了自己儿孙的利益便再也不会站在秦家大房这头了。 且,后续若秦六娘在嫁到姜家不受宠,二房还能运作一番,利用族里将那宅子从秦六娘的手中要回来。 如此,便等于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能一举数得! 秦大老爷沉默不语,便是看透了这个二弟的打算,在想着对策。 可想来想去,若想破了这个计谋,那就只能不要那座宝瓶胡同的宅院了。 但大房若开口婉拒,就又掉入了老二的另外一个圈套里。 毕竟叔叔给出这么好的嫁妆,大房还不满足,还要再挑三拣四的,那便更输了理。 对六娘的声誉也有损害。 “老大,瞧瞧你二弟对你这个大哥多好,对六娘这个侄女多疼爱?你怎么还不满意吗?” 秦老太太心中得意自家亲生儿子的好计谋,看着这个继子时老眼里就忍不住的浮上了些许得意。 李氏能想到前面那一层,却没想到婉拒后又会掉入另外一个阴谋,她便看着自家老爷,想着不行就婉拒掉,再逼二房另出添妆好了。 就在这时,秦大老爷起身了。 对着秦二老爷拱手一礼,道:“那为兄就代六娘多谢二弟这个叔父添妆了。” 秦老二爷眼眸一眯。 心中冷哼数声。 这么贪心? 还真敢要? 秦家老太太和童氏也在心里大骂。 可秦二老爷话已经说出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回来。 那这宅子给出去了就板上钉钉了。 大房敢拿,就不要怪他这个做弟弟的手黑了…… “都是一家子骨肉,客气什么?横竖也不是给外人的。”秦家二老爷心下计较好,面子功夫做的足。 话说得也意味深长。 秦老太太按捺住心中的不舍和怒火,看着秦家大房夫妻道:“老二那个宅子难得,就算小一些,小几千两银子是值的。” 言外之意,你们可不要太贪心了。 秦大老爷和李氏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秦大老爷即便知道老二给的这么好的宅子是不怀好意,他有本事化解老二的阴谋算计就是。 “二弟疼侄女的一片心,儿子心里记着的。”秦大老爷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二老爷,转头对秦老太太说了一句。 秦老太太心中憋闷,也没注意这个一向不放在眼里的继子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只淡淡道:“老身手头上也拿不出多少好东西了。老大你这一房的儿女亲事算是差不多了,老二那里除了嫡出的五娘还未出嫁,还有个硕哥儿。” “你四弟、五弟和六弟三家嫡出的虽不多,庶出的倒是足有十几个,到时候嫁娶老身多少也得为那些孩子们预备些的。” “因此,宅院铺子和田庄老身就不再给六娘添了,除了说好的给六娘再加压箱银子外,再多给几套上好的宝石头面,再替六娘置办些四季衣衫和绫罗绸缎罢。” 李氏闻言撇撇嘴。 除了压箱银子是个实在的,说什么上好的宝石头面…… 这老太太惯会说大话糊弄别人。 当人都是没见识的呢。 用那些老样式的,表面失去光泽的宝石头面充数,又不好说什么…… 至于四季衣衫和绫罗绸缎,那又是容易糊弄人的。 这老太婆就是将那些装成十几抬做嫁妆,那又能值几个银子? 比如上面用好的,下面都用一般的甚至差的,谁还能一件件,一匹匹去查啊? 秦大老爷心中自有计较,抬眼看着秦老太太,缓缓开口。 “母亲,宝石头面和衣衫绸缎这些便算了罢。” “姜家那边自来爱好风雅,最喜古画或者大家书法这些风雅的,不如母亲给六娘多添些大家书法或者古画真迹更好。”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当年儿子娘亲留下的嫁妆中,足有两箱笼那些风雅之物,因着父亲喜欢,待儿子娘亲去了后,那两箱笼的古画书法真迹便被父亲借去了……” “父亲在世时,儿子也一直没提,父亲去了后,那些便都是母亲收着的。” 言外之意,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秦老太太老眼瞬间浮出冷芒。 这个秦老大,在这等着她老人家呢? 第二十八章 是个无耻老太太 只是,她也不免心惊肉跳。 这贱种是如何知晓的? 明明…… 前头魏氏的确留下了两大箱笼古画和书法的大家真迹。 魏氏是历史名臣之后,曾官至宰府之职的便有十多位。 他们魏氏倒真有几分风骨。 不爱那些黄白之物,偏爱那些风雅之物。 尤爱收藏古画古玩书法和美瓷这些…… 到了魏氏这一代,家中就只她一个女儿,陪嫁的黄白之物不多,风雅之物极多。 当时老太爷这一辈时,秦家也是富庶,仕途打点时没要魏氏出多少黄白之物,倒是她嫁妆中那些风雅之物用了不少。 后老太爷官至正二品大员,魏氏的那些风雅之物的陪嫁也没少出力。 老太爷年老后,便也喜欢那些风雅之物,留下的便都是极珍贵,也价值连城的。 老太爷生前是说过,那些留存珍藏的毕竟是魏氏的嫁妆,待他百年之后,还是要还给老大的。 说老大毕竟是魏氏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可她又如何舍得? 她曾回娘家问过父兄,得知有几幅绘画大家好书房大家的真迹一幅便可值万金! 是万两金,不是万两银! 从那时,她便明白,魏氏留下的嫁妆才是整个秦家最大的财富! 至于古玩和有历朝历代传下来的美瓷…… 好在老大还没打上那些的主意! “老大,你说得是哪里话?” “你娘亲留下的东西不都在你们父亲临终前做主分给了你们兄弟几个?” 秦大老爷心中冷笑一声。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何况,老头子临终前人都是糊涂的,说得也是胡话,谁也听不懂。 这老太婆凑在老头子耳边假装听他说临终遗言,实则是只说她想说的…… 当谁是傻子呢? 只不过那时他已经被打压到尘埃里,知道真相也无法。 也就这些年他暗地里积蓄力量,也布局了良久,再加上意料之外和姜家结亲……为了孩子们,他也该慢慢收网了。 今日便是试探。 “不巧,前几日,当了父亲一辈子长随的孙二叔托人交给了我几本账本,账本中还夹着几张单子……” 秦家大老爷看着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的秦老太太,再次缓缓出声。 “单子上记录的便是我娘亲的嫁妆有哪些入了父亲的私库,只是父亲去后,私库里并没有单子上记录的那些属于我娘亲的东西。” 秦老太太冷冷的看着他。 秦家二老爷也愣住了,但下一刻他就站在了秦家大老爷面前,挡住了他看秦家老太太的视线。 “大哥,你这是何意?你在怀疑母亲私吞你生母的嫁妆?” 李氏和童氏此时也都一脸震惊。 不过两人心境自是不同。 李氏震惊过后便是震怒。 那可是她嫡亲婆母的嫁妆! 竟被这个老虔婆私吞了? 这老虔婆面上装着一副菩萨模样,竟是如此无耻啊! 不成! 她嫡亲婆母留下的嫁妆只能是她家老爷和她的孩子们的,她得想办法从这老虔婆手里拿回来! 童氏却在想:天爷!她那嫡亲婆婆魏氏可是出身数百年传承至今的咸阳魏氏! 那咸阳魏氏向来低调,家族中子弟如今都不愿在仕途钻研,只一心研究学问,侵淫画道和书法…… 可谁都知晓其底蕴异常深厚,比某些百年大世家也不枉多让! 当年老太爷能娶到魏氏实则是走了大运了。 老太爷是魏氏母亲娘家远方子侄,魏氏是她母亲的老来女,也是那一辈中唯一的女儿。 极得家中长辈宠爱。 只可惜她母亲四十多才怀了她,用了不少保胎药死保,出生后身子骨纤弱又极爱生病。 当年请了无数名医调理身子,都是说即便将来嫁人,最好不要生子。 否则有损寿数。 魏家也是光明坦荡,媒人上门提亲都将女儿不好生育之事诚实相告。 如此一来,除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眼馋魏氏门楣,都偃旗息鼓了。 那年秦老太爷正是弱冠之年,已有举人身份,秦家那时家族已走下坡路,偏秦家老太爷是个极有上进心的。 仔细盘算后,便下定主意亲自去咸阳魏氏住了数月之久。 就在那时,魏氏独女芳心暗属。 秦家从京都请了身份尊贵的庆宁郡主亲上咸阳魏氏替老太爷提亲。 魏氏有感于秦家诚心,又不忍心拆散一对小儿女,最要紧的是心疼自家女儿,这门亲事便成了。 秦家老太爷当初和魏氏成婚之前便有了心爱之人,那人便是后来的秦老夫人。 但为了秦家的前程和将来,还是谋算了魏氏女。 后来魏氏女产子果然身子骨更差,在秦大老爷七岁时撒手人寰。 魏氏几个嫡亲兄长怨恨秦大老爷让妹妹生产造成早亡,又因魏氏家族子弟在朝廷和秦家政见不合,秦老太爷趁机和岳父家决裂。 后更是不顾魏家反对,在魏氏去了一年后,立即扶正了当时是妾室的秦老太太做继室夫人。 秦大老爷便也被老太太死死钳制在手里。 魏氏已和秦家决裂,秦大老爷的几位嫡亲的舅舅也都是正人君子,想要替秦大老爷做主,也插手不得。 何况,他们世居祖籍咸阳,在京中势力远不如秦家这样的老官宦世家…… 童氏越想越激动。 魏氏能留到如今的嫁妆……哪一件那可都是好东西! 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自家婆母。 这老太太可真是能藏事啊! 不声不响的就扣了她前头婆婆魏氏的嫁妆……连她嫡亲的儿子,她家老爷都没告诉。 “私吞?”秦家大老爷笑了笑,“二弟怎么能这样说母亲?” “你不就是那个意思?”秦家二老爷那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我原想着父亲去了后,母亲肯定没注意到父亲暂借了我娘亲那些古玩字画真迹鉴赏,瞧着二弟都不知,想来母亲果然没注意那些。” 秦家如今完全掌握在老二手中,就是族里那边这些年也渐渐习惯了听他二房的。 这些年老二暗中没少给族里某些说得上话的人各种好处。 因此,向着二房的族老也越来越多了。 外祖家那边虽早就暗中走动,可惜嫡亲的三位舅舅和舅舅家的表兄弟们都不走仕途,外祖家那边目前帮不了他太多。 如今只能靠姜家的名头先拿回一点是一点。 秦老太太倒也没料到秦大老爷会这般说,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脸色也好上不少。 “老大你要这样说,母亲心里还好受些。当初你父亲去时,你们都大了,该分的东西也都分好了。” “不过,也的确有些他个人的私物是留给老身的。” “老身年纪大了,受不得睹物思人,那些留给老身的私物,老身便不忍去查看,就让人囫囵的登记造册丢库房了。” “只是,老身的确没见到过你生母留下来的什么古玩字画的真迹……” “母亲,我还记得一些,比如前朝最擅宫廷仕女画的李幼儒大师的二十四仕女图。是按照二十四节气画的仕女穿戴图。” 秦大老爷目光灼灼的盯着秦老太太。 这无耻老虔婆,装的一脸无辜模样,真是好手段! 秦老太太心中震动,神情却是委屈。 倒是秦二老爷神色一变。 竟然有李幼儒的二十四仕女图! 第二十九章 有证据 这下子,他真的确定老大说得不假! 只因……三月前,他为了官职上能更进一步,便想搜罗一幅名画送给上峰工部尚书卫大人了。 他那上峰正好喜欢名家仕女图。 他和母亲商议时,母亲当时就笑了。 说老爷子生前也喜欢收集名家字画,她私库里就有最擅仕女画的李幼儒的春分仕女图。 当时,他欣喜若狂,一叠声唤着“母亲”,让她快快使人取了来给他…… 听老大这意思,竟是全套的,二十四幅仕女图都落入了母亲手里? 他激动的双眼晶晶亮,同时心里又升起不满。 这样大的事,母亲瞒着他做甚? 不知他仕途上想要继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需要不停的向上打点吗? 那些价值千金,却一幅难求的名师大家真迹字画便是最好最有用的敲门砖了! 当然,如今老大想要要回去,那是不能够! 什么魏氏的嫁妆? 魏氏死了后,她那些嫁妆就归于秦家了。 那是秦家的东西了! 秦家如今是他当家,那当然是他的东西! 先不管母亲为何瞒着他,肯定要先帮母亲保全那些好东西。 秦二老爷眼珠子微微一转,便看向了童氏。 童氏也正好在想老太太给自家老爷的那幅春分仕女图…… 夫妻俩立刻想到一块去了。 就在童氏要开口时,秦老太太微微摇头,“老身还真不知道什么二十四节气的仕女图,也没见过。” 秦二老爷和童氏夫妻心中一松。 李氏却是急了。 就在她要开口时,秦大老爷唇角扯了扯,淡淡道:“母亲不知道也无妨,开了私库去清点一番父亲留给您的那些私物便好。” 秦大老爷敢说这话,自是有把握,他娘亲的大部分嫁妆都在这老虔婆的私库中。 秦老太太老脸瞬间冷沉,不再有之前的从容不迫。 “老大,你竟想逼迫老身开私库让你查验?” 继子逼着继母开私库查验,这事若是传出去了,秦家大老爷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身上的那个闲职官位也必定保不住。 秦老太太就赌秦大老爷不敢。 秦二老爷也立即反应过来,冷冷逼视着秦家大老爷:“大哥,你可要想好了你在说什么!” 秦家大老爷笑了笑,不疾不徐的道:“母亲和二弟急什么?” 又道:“我娘亲的嫁妆单子当时是一式三份,我娘亲自己一份带到了夫家,我外祖家留存一份,咸阳府府邸也留存一份在。” “娘亲去时我还小,族里当时决定让祖母为我代管我娘亲的嫁妆,后祖母也去了,我娘亲的嫁妆就是父亲代管着。” 顿了顿,秦家大爷扫了一眼挡在秦老太太身前的秦家老二。 “二弟官至从三品,想也知晓,只要女子嫁妆单子留存在世,总归是能查到出去的。” 秦家二老爷脸色一僵。 当然能查到。 不过眼下,最难办的是魏氏的嫁妆单子竟是一式三份,其中一份还是留在了咸阳府! 此事,母亲定然是不知晓的。 父亲到底知晓不知晓,也很难说。 想来也是不知晓的,否则父亲不可能不和他母亲说这个事。 大应朝开国之初,嫁女的嫁妆单子是会在官府备案的,却不强制,主要考虑到女儿婆家的脸面。 一般来说,为了女儿能在婆家日子好过,即便担心女儿将来在婆家被吃了嫁妆,也只暗中在官府备案嫁妆单子,有些人家连女儿自己都瞒着,就怕被人知道了出事。 那魏家当年估计本就对秦家不放心,才偷偷的去官府备案了一份魏氏的嫁妆单子…… 秦二老爷越想越烦躁。 事实上他猜测的也没错,秦家老太爷的确是不知此事的。 此事是魏家老太爷在世时悄悄去做的。 也就告知了魏家的长子,便是秦家大老爷的大舅父,连秦大老爷的母亲这个当事人都是瞒着的。 秦家大老爷知道这一点,也是大舅父在得知六娘和姜家亲事定了的事情后,派心腹快马加鞭从咸阳赶到京都告知他的。 大舅父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了,眼下便可借着姜家的权势,将属于秦家大房的东西拿回来了。 秦大老爷还是理智的,以秦老二母子对京都秦氏家族的控制,全部拿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家二老爷侵淫官场二十几年,不是吃素的。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秦老大想必很久之前就知道他母亲私下扣了些魏氏的嫁妆了……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此事撕扯开来,想也是借着姜家的势。 可坏就坏在,秦老大用的是阳谋,他和母亲都是无解的。 还好,秦老大他也算谨慎,也担心将母亲和自己惹毛了,大家都破罐子破摔后不好收拾。 便只提了让母亲将魏氏留下的那些名画书法真迹用来给六娘添妆。 如此,也算保留所有人的体面。 “母亲,既然大哥这般说了,那就劳烦您去查点一番私库,若是有长兄说的那二十四节气仕女图,便拿出来给” 见秦老二让步了,秦老大心中冷哼一声。 这只是开始! 李氏却不愿意了。 端着茶幽幽开口:“孩子他二叔这话就不对了!那节气仕女图若从母亲私库里翻出来了,那便是六娘嫡亲祖母留给六娘的嫁妆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秦家大老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可又如何呢? 人家说的是事实。 李氏也是故意让秦老太太难堪的。 就是在点醒她,你这辈子都只是个继室,竟然还敢贪前头原配夫人的嫁妆,就凭这一点就能拿捏秦老太太到死。 秦老太太也的确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不由有些怨她自己亲生的老二。 若是不认,那又能如何? 难不成老大他还真敢将这件事闹出来让外人看笑话? 那就是整个秦氏的笑话,秦家家族也不容许老大如此做的! 可老二已经发话,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只能…… “老大,你父亲去了后母亲心力交瘁,实在没想到那么多,他给老身的私物老身也的确到如今也没有查点……” “若真是在你父亲给老身的私物中找出那些,老身自然会都给了六娘做添妆,这点你可放心!” 秦大老爷未置可否。 心里却越发肯定这老虔婆是在为以后的真相大白做准备了。 秦老太太老脸都憋红了,咬牙忍辱道:“老身到底也是六娘的祖母,添妆自不会含糊,老身再为她添四千两压箱银子就是了。” 这么下来,她就得为秦如茵多掏了六千两压箱银子。 往常,这在秦家嫁两个嫡女她作为祖母,压箱银子都够了! 当然心疼得不能自已。 童氏也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老太太还是有家底。 另掏六千压箱银子说掏就掏了。 她家五娘那般讨好奉承,这老太太也只愿多加二千两压箱银子…… 真不公平! “母亲还是最疼六娘了,王家清流世家,我们五娘嫁过去身上可没这么多体己傍身呢。” 童氏忍不住开口,点明秦老太太给秦五娘的添妆比秦六娘少得多。 还有,万分不甘。 “不说这个了,大哥大嫂,你们作为晚辈,当真要搜查母亲的私库?” “你们可想好了,若是搜查过后,根本没有大哥说的二十四节气仕女图又该如何?” 第三十章 放飞自我 秦大老爷唇角勾出危险的弧度。 淡淡扫了童氏一眼。 “二弟妹是要赌么?” 童氏一噎。 心思被人当面点破,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秦家二老爷暗恨童氏添乱,便对秦大老爷说道: “母亲自己都不知道父亲给她的那些私物中是否有大哥生母的东西,母亲也愿意打开私库查点。 大哥何必和一个妇人见识,咱们到底是一家子亲骨肉,有事就说事,解决了就好。” 李氏冷笑一声,“怕是某些人啊,就是存着侥幸呢?” 童氏气得要和李氏理论,被秦二老爷狠狠瞪了一眼。 “够了!六娘即将出嫁,还是六娘的婚事最要紧,你们妇道人家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氏双眉一竖,她可不是好惹的。 大房这些年已经被他们二房压制的够够的,为何一直没有打压服? 除了秦大老爷隐忍筹谋,韬光养晦,还有李氏的膝盖够硬。 冷笑一声:“秦老二,你要训斥你自己婆娘就训斥你自己婆娘,偏要带上妇道人家这四个字就是犯贱了! 怎么你就这样瞧不上妇道人家?那你是不是从妇道人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呀?” 秦二老爷瞬间脸色青白。 他侵淫仕途二十几年,何时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 秦老太太和童氏也黑了脸。 童氏也忍不住学着李氏冷笑一声,只不过鹦鹉学舌,学得没有半点灵气罢了。 她也没有李氏豁得出去,只敢冲李氏嘲讽:“大嫂好歹也是官家夫人,说话这般粗俗无礼,你这可是将母亲都骂上了啊!” “哎哟,老二媳妇,我娘家可比不上你童氏家大业大,谁让老太太只心疼自己生的儿子呢。老二到老五,这几个媳妇谁的出身不比我好?” “我呢出身差了点,礼数差了些,你们就忍着些。谁让是老太太只偏心自己儿子,糊弄前头夫人生的只给继子娶了我这么个人呢?” “你们都是体面人,要保持你们大家夫人的体面,就不要和我这样的计较了吧!” 秦老太太被气了个倒仰。 她怎么也没料到临老临老,还要被这个出身不显的大儿媳这般指着鼻子骂。 童氏也不敢再多说。 只敢在心里将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李氏也像是通窍了一般,一下子尝到了她家茵娘和她说的那句“人家要体面,就对破罐子破摔的娘亲没奈何”的好处了。 果然啊! 瞧着童氏那张开染坊的脸,李氏心中可真是解气! 干脆放飞自我了。 不屑的看着童氏道:“秦老二难道不是从老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这时也就训斥得到你这个妻子,说什么妇道人家呢?” “老二媳妇你还好意思跑来指责我,也不想想,是秦老二他自己不孝,将他老娘都给骂了!” 这“不孝”两个字一出,秦老二再也忍不住了。 秦大老爷却是勾起唇角,满眼宠溺的瞧了自家夫人一眼。 还是秦老太太狠狠拍了拍一下面前的茶几,让都别吵了。 她是连李氏当面打她的脸都顾不得了。 亲生儿子可是从三品的朝廷大员,若是被压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那今后仕途必定会大受影响。 她算是看出来了,李氏这些年已经被磨成了滚刀肉了,如今仗着姜家这门的亲事,更不好拿捏了。 暂时不和这个泼妇一般见识,先将秦老大这个贱种先应付过去。 “老大,老大媳妇你们先回罢,六娘的嫁妆你们夫妻就别操心了,老身和老二会办得妥帖的。” “老身也得赶紧亲自去盘点下私库,若是误会了也好早日解开。” 说完,秦老夫人就端茶了。 秦大老爷见她端茶送客,也不多留,躬身一礼便带着敷衍福了福身的李氏离开了。 “母亲……”童氏见大房夫妻离开,就一脸焦急的找秦老太太说话。 “老二媳妇,你也去忙罢,母亲要和你家老爷好好说话。” 童氏一噎。 老太太竟要赶她走么? 这样的大事……还要背着她? 见她还未离开,秦家二老爷冷冷看了她一眼,童氏心中一突,只得咬唇道:“是,儿媳告退。” “母亲?”秦二老爷喊了一声,以眼神询问。 秦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 “没错,当年你父亲是将那些名师大家的字画真迹交给母亲了,母亲回你外祖家问了你外祖和大舅父,他们都说先放在母亲手中为好。” 秦老太太看了一眼秦二老爷,“他们也是好意,是想着今后你们四兄弟入了仕途难免用得上。” 秦老太太自是不愿在亲生儿子面前承认是她贪婪想私吞魏氏的嫁妆私产。 便推到娘家父亲和兄长头上。 横竖那两人已经作古了。 谁也不能证明她说得是假话。 知母莫若子。 秦二老爷皱着眉道:“母亲给了儿子那幅春分仕女图……剩下的真的还有二十三幅?” 秦老太太肉疼的点了点头,“是还有二十三幅。” “老大他点名了要这二十四幅仕女图……那幅春分仕女图偏送出去了。”秦二老爷眉头夹的死紧,“这已经送出去的礼,又不能要回来。” 秦老太太也没办法可想,只好道:“那干脆还是否认此事,说不定老大他是诈咱们的……” 秦二老爷摇头:“不会,他那个人我很了解,没有影的事,他不会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秦老太太一急,脱口而出:“那该如何办?” “母亲,为今之计,只能先将那二十三幅给了六娘做添妆,剩下那幅春分仕女图就说没找到,不见了。” “唉,母亲也怕老大若真的有证据,他肯定不会对剩下的善罢甘休的。” 秦二老爷冷笑一声。 “先拖着,若六娘嫁到姜家之后受宠,咱们再慢慢的找……若是不受宠,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这么二十几年汲汲营营,手头上的好东西也抵不上这二十四幅仕女图的价值。 偏有些人一出生就无数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 秦老太太却还是舍不得。 一幅仕女图都价值连城,何况那还是二十三幅啊! 沉着老脸,她看着亲生儿子问道:“老二,那二十三幅仕女图非得给六娘那丫头添妆不可吗?” 第三十一章 小露锋芒 “必须得给。”秦二老爷声音严肃,“母亲,老大手头上他生母的嫁妆单子和留在魏家的嫁妆单子其实都不是最可怕的。” 秦老夫人一脸隐痛。 秦二老爷怕她还要犯糊涂,咬牙继续:“最可怕的是魏家当年背着我们秦家还给了一份嫁妆单子在咸阳府留档了!” “咸阳府是魏氏的根基所在,咱们即便有人脉也不能将手伸到那边去。” “若是被逼急了,老大他不顾秦家的脸面和他们大房的脸面,直接闹出来,只需提及咸阳府的那份嫁妆单子……儿子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不但是儿子,老四老五老六也都没脸立足了。还得祸及儿子们的儿孙……” 秦老太太闻言老脸煞白,立即摇头道:“那不成!” 什么也比不得她儿孙们的前程重要! “母亲知道就好,好在母亲今日也应对得当,即便老大他们夫妻传出去,母亲也有说法。” “好!母亲听你的……” …… “夫人,今日……你怎么那样和老太太还有老二夫妻说话?” 秦家大老爷回到自家的院子后就问起了自家夫人。 李氏一边安置他坐下,一边给他放脱下来的披风,又一叠声呼唤小丫鬟上茶。 抽空瞅了自家老爷一眼后,李氏放好披风就捂着嘴笑弯了腰。 秦家大老爷见她笑成这样,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就这样好笑?”他柔声问。 李氏才叉腰起身,“怎么不好笑了?妾身今日大发神威,将那老太婆和二房那对毒蛇骂成那样,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何况,他们还不敢反驳妾身……对了老爷,咱们娘亲的嫁妆单子是怎么回事?之前也没听您提起过。” 秦大老爷看着又鲜活如年少时刚嫁给他的妻子,眼里的宠溺之色更浓。 对她道:“母亲嫁妆被那老太婆扣住私占的事我早就知晓,不过那时候咱们太过弱小无力,和夫人说了也只是给夫人徒增烦恼。” 李氏想了想后轻轻点头,“也是,若是妾身年轻的时候知晓这个事,定是要去找他们闹的,只不过也肯定闹不赢,还打草惊蛇了。” “如今就不一样了。”秦大老爷眸中冷芒轻闪。 李氏也笑着接道:“是不一样了,茵娘也和妾身说过,她说如今她的婚事也定下来了,还是姜家那样的好门楣,让妾身以后和老太婆还有二房那对毒蛇说话别再委屈自己了呢。” “哦?”秦大老爷讶异眨了眨眼。 李氏就将秦如茵和她分析的那些和秦大老爷说了。 秦大老爷越听眼眸越亮。 用过午膳后,便让人请了秦如茵去他书房说话。 秦如茵不知父亲这个时候喊她去书房是为了什么。 但她知道父亲对原身是极好的,肯定是有要事才喊她去书房。 只是心中还是有两分忐忑,生怕一直蛰伏,实则胸有乾坤的父亲察觉到她的芯子换了人。 略微收拾了一番后,又披了一件藕粉色披风,只带了二等丫鬟黄芪就赶了过去。 秦大老爷让书童奉了茶后,便含笑看着她道:“我们茵娘果然是长大了,都晓得教你母亲怎么应付老太太了和其他长辈了。” 秦如茵一听父亲这话就明白了。 定是昨儿她和母亲分析的那些……母亲今儿就拿去对付秦老太太和二房那对夫妻了。 看父亲这笑眯眯的样子,定是母亲大获全胜了,应该是替母亲自己和父亲狠狠出了口恶气的。 这般想着,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也笑了。 “茵娘是怎么想到那些的?”秦大老爷温声问,用老父亲那种爱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幺女,也是最小的孩子。 “父亲,茵娘只是想着,从前您和母亲受了他们那么多委屈,都是为了我们这些孩子在隐忍着,如今我们都长大了!” “茵娘的亲事也被他们搬起石头打了他们自己的脚,意外的好呢。父亲和母亲就不用再和以往那般忍他们了。” “嗯,茵娘说是这个道理。”秦大老爷让她喝口茶暖身,又问道:“可如今你两位兄长还羽翼未丰,真要将他们得罪死了,也不是好事。” 秦如茵端着茶盅小口小口的啜饮。 随即笑着说道:“父亲,咱们怕什么?依女儿看,我长兄和二哥的前程可靠不上他们,不但靠不上……他们不暗中使手段阻挠就不错了。” “父亲,您想啊,他们这些年这样打压我们大房,不就是害怕我们大房崛起了后再返回去报复打压他们吗?” “若咱们一味担心惹恼了他们被报复就缩手缩脚,他们反而以此拿捏我们。” 秦如茵眯了眯眼眸。 “可若我们一反常态,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们反而担心我们会大闹起来。” “毕竟,咱们大房也没什么脸面,除了一家子人命,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可他们有啊!” “至于人命,咱们不能失去,他们更惜命。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咱们两房攻守之势对调了,咱们不必再忍他们了。” 秦大老爷一反平常内敛严肃,忽而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哇……没想到我们茵娘是个这样内秀聪慧的诸葛小娘子啊!” 秦如茵忙撒娇了一句,“父亲,您可不能笑话我。” 惹得秦大老爷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打趣小闺女道:“因此,你就和你娘说,若今儿姜家给你的聘金数额大,便更不用怕他们了?” 秦如茵不好意思的笑了。 “是啊父亲,女儿想的也简单……若姜家给女儿的聘金数额大,不管什么原因,总归能让外人认为姜家是十分看重女儿的嘛。” “那咱们家便可借着姜家对老太太和二房狐假虎威一番,想必二叔那个老官迷定不敢轻举妄动的。” …… 秦大老爷目送小闺女离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长随宁叔见着就笑道:“大人,咱们家六小姐如此聪慧内秀,您应该高兴才对啊!” 秦大老爷摇摇头,“这孩子也是被逼着一夜之间长大了。老夫担心的是她嫁到姜家之后的日子啊……” 宁叔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许多。 想了想又安慰道:“老爷安心,姜家给六小姐的聘金和聘礼如此丰厚,待六小姐嫁过去,定会好好待六小姐的。” 秦大老爷轻轻点头,“嗯,借你吉言了,只盼着茵娘一生顺遂如意!” “不说这些了,姜家给茵娘的聘金聘礼如此丰厚,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只出那么些,阿宁你来帮我参谋参谋,再加些……” 秦家大老爷话还未说完,秦太夫人那边就派人来请他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大老爷和宁叔对视一眼。 第三十二章 赢了 “老爷,既是太夫人有请,您还是先去一趟,六小姐的添妆奴才定会好好参谋的。” 秦大老爷点点头,转身离开。 宁叔使了一个眼色,一个褐衣短打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跟上了秦家大老爷。 寿和堂。 秦老太太和秦二老爷已经坐着等了片刻了。 见到秦家大老爷过来了,秦家二老爷也没起身,只朝秦家大老爷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秦家大老爷也不管他,只对秦老太太躬了躬身,随即问道:“太夫人派人喊我过来,可是我娘亲的嫁妆有眉目了?” “嗯……哼!”秦老太太没防他一来就问这个,忍不住狠狠假咳了几声。 “……时日已久,你父亲给老身的那些私物也不少,今儿也是着急,翻了一些,倒真翻到了你说的那仕女图。” “那就好。”秦家大老爷单手背后,微微点头。 秦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只找到了二十三幅,还有一幅硬是没找到。也不知丢了哪一幅,或者你记错了,只有二十三幅罢?” 秦大老爷心中冷哼一声。 和他来这一套? 那一幅春分仕女图不是被秦老二送给了他的上峰工部尚书卫戍林? 一直注意着秦大老爷脸色的秦二老爷眼见不妙,立即开口了。 “大哥,这样吧,这二十三幅仕女图既先找到了,那便先送去给六娘,剩下找不到的那一幅母亲这边再派人好好找找。” “若是一直找不到呢?”秦大老爷看着他,“我娘亲的嫁妆单子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且,那是大师名画,即便是当礼品送人,那也是有记录的。” 秦二老爷暗暗咬牙,这话他听得极为不爽。 好似老大知道了那幅春分图的去处似的。 不耐烦的皱了皱浓黑的双眉,故作的从容道:“若真是找不到,大哥又一心要追究的话,那也只好由我这个做弟弟的代父亲赔偿给大哥了。” 秦大老爷虽也一把年纪了,对秦老二这副丑恶嘴脸也是叹为观止。 明明是他拿去讨好上峰去了,竟心不跳脸不红的甩这个黑锅到已死了十几年的老父亲头上。 当然,他那死了十几年的老父亲也不是个好东西就是了。 “二弟,一码归一码,也不用提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更不要查都没查,就将一口大黑锅直接盖到咱们死了十几年的老父亲头上。” 秦大老爷肃正着一张脸,重重说了两个字:“不孝!” 秦二老爷咬紧牙关,脸都青了。 “够了!”秦老太太阴阴的喊了一声,“都少说两句!老身会派人好好查,老大你尽管放心,若是最终还是没找到那幅,老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夫人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便依太夫人说的就是。”秦大老爷拱了拱手。 “也没别的事了,让你过来寿和堂一来是和你说这个事,二来是让你亲自将那二十三幅仕女图查验一下,若是没错,便先领回去交给六娘罢。” 秦大老爷不想节外生枝,二十三幅仕女图先替六娘拿到手,比什么都好。 查验了一番那二十三幅仕女图,秦大老爷用他大舅父教的辨别真伪的法子后,确定了是真迹。 便领着这这二十三幅仕女图离开了寿和堂。 当日,秦大老爷就将这二十三幅仕女图送到秦如茵的院子了。 妻如茵也才从秦大老爷口中得知秦老太太竟然私吞原身嫡亲祖母嫁妆的事。 那老太太……真真是脸都不要了! 秦大老爷让她安心备嫁,不用操心那些事。 告诉她说,那些是他们大人该操心的事。 秦如茵不想让父亲操心她,便乖巧的答应了。 想来父亲今日将她喊去书房,她又说了那么一番平常不可能说的话……吓到父亲了吧。 想来父亲担心她私下里做什么,反而坏了事。 只是,她也不会私下去做什么。 父亲可不是表面看到到的那种备受打压的窝囊之人。 他心有丘壑,格局和眼光都是不错的。 否则,也不会这些年被亲生父亲和继母母子几个打压几十年了,还和母亲和和美美,也顺顺利利养大了母亲生的所有孩子。 父亲又和她说起姜家给她丰厚聘金和聘礼的事。 姜四给她的聘金么,那个数额她是心中有数的,也不惊讶。 可今日母亲高兴的告诉她时,她才知姜家给的聘礼也极其丰厚。 母亲还和她比划,说那么丰厚的聘礼,没有个两三千银子可下不来。 干果糕点喜糖那些都是京都能采买到的最好的。 干货山珍和海货还有滋补品这些也都是顶顶好的。 最值钱的当然是那些大件和御制品质的绫罗绸缎…… “父亲想着姜家那边聘金和聘礼超过规格太多了,父亲原先给你的那些是不够看的了。” 秦大老爷笑看着她,“父亲回去和你宁叔盘点盘点,再给你补些添妆。” 秦如茵忙摆手表示不用。 秦大老爷笑着摇头,“你不懂,他们姜家如此给你脸面,也算是给咱们大房和秦家脸面,这个脸面我们必须要接住。” “若是接不住,那秦家便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了…… 至于那些仕女图,是你嫡亲祖母留下来的好东西,若她老人家还在,定高兴能拿那些给茵娘添妆的。” “茵娘知道就成了,也不用多想。”最后秦大老爷这样和她说。 …… 秦大老爷离开后不久,长嫂和二嫂结伴过来找她说话。 说是找她说话,实在也是来给她添妆的。 大房那些年虽一直被打压,可大嫂和二嫂的家世说起来却都不差。 长嫂林溪的父亲当年和自家父亲是同窗好友,她父亲的学业要比自家父亲好上不少。 却是很看重自家父亲的人品,主动将嫡次女也就是长嫂嫁给长兄为妻。 二嫂孟安的家族是临安大族孟氏在京城的旁支,二嫂的嫡亲三叔和父亲曾是同僚。 同样是看重父亲,便亲自做了保山,促成了二嫂和二哥这一桩美满姻缘。 秦如茵一早就盘点过,她们秦家大房虽表面上还是处处受制于二房,处处被打压,可其实基础是十分不错的。 想要崛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亲自按着两位嫂子坐下后,秦如茵又亲自从丫鬟手中接了茶奉给两位嫂子。 两位嫂子笑嘻嘻的盯着她,“都快要做新娘子了,哪里还要你做这样的事呢?” 秦如茵也笑,“就是要出门子了,往后见两位嫂子就见的少了,给两位嫂子端茶端一次就少一次了。” 姑嫂三人说笑打趣了片刻后,长嫂林溪就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个小木匣子来。 二嫂孟安也含笑摸出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匣子。 两人一起递给秦如茵。 第三十三章 姑嫂姐妹情深,送如茵添妆礼 “这是你长兄和我给你的添妆。”林溪柔和的看着秦如茵。 二嫂孟安也笑着点头,“这是你二哥和二嫂给你的添妆。” 秦如茵大方接过来,笑着道谢。 “待会子你长姐和二姐也要过来给你送添妆,我和你二嫂就先回了,留你们姐妹三人说话。” 林溪起身,含笑对二嫂孟安道:“安安,我们回罢。” 孟安也笑着点头,起身过去挽住了长嫂林溪的胳膊,对秦如茵柔声道:“好好歇着罢,不用送我们了。” 秦如茵一边起身,一边笑盈盈道:“那怎么行?” 待将两位嫂子送到院子附近的月亮门,就见大姐如锦和二姐如秀结伴而来。 姑嫂几人在月亮门边笑着寒暄了好久,还是被长嫂林溪怕她们在外着了风寒,赶紧的催着秦如茵赶紧带着她两个姐姐去屋子里说话。 和嫂子们拜别之后,秦如茵一边一个挽着两个姐姐去了她的内室。 秦如茵仔细观察了两个姐姐。 长姐穿了一件浅绿色缂丝福字纹褙子,神情是很高兴的。 秦如茵发现她脸上扑了很厚的粉,可还是没遮住眼下青黑。 心中微微一动。 二姐穿着天青色祥云缠枝纹的杭绸金丝锁边的褙子,脸色红润,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今日也是小妹的喜日子,姜家的彩礼车水马龙般进了秦家的大门,秦家人包括秦家所有的亲友都看着呢。 她们姐妹俩和两位嫂子一样帮着母亲李氏招待亲友时,没少听到羡慕眼红之语。 这么多年来,大房都被二房死死压制着,她们姐妹心中也早就窝着火。 今儿借着妹妹的喜日子,两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至于姜家这门亲事,之前她们也和母亲一样替小妹担忧。 后来母亲和她们说,小妹自己倒是很愿意这门亲事,再加上前两日姜家太夫人亲自来秦家替小妹撑腰的意思,她们本就开始替小妹高兴了。 没想到今日姜家下聘如此大手笔,她们姐妹心中最后一点的隐忧也去了大半。 剩下的便是操心小妹嫁到姜家后的日子了。 姐妹三个挤在榻上说话。 看到两个小匣子放在榻上的小茶几上,长姐如锦轻轻点了一下秦如茵的额头。 “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粗心大意,这贵重的东西也不知让下面的人收好。” 秦如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刚急着送长嫂和二嫂出去,倒是忘了。” 二姐如秀也皱了皱弯月眉,“六娘身边伺候的人本就没几个靠谱的。” 如锦瞥她一眼,“你我当时做姑娘时,身边伺候的不也是这般?甚至还不如呢。” 如秀就不说话了。 她们自己清楚,父母兄长也清楚,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里,可不能放太多机灵聪明的人放在她们身边伺候。 她和大姐也是出嫁后才将之前母亲为她们培养的人光明正大的放在身边伺候了。 “不怕,我和你二姐今儿来就是给咱们六娘送些个靠得住的人来着。” 如锦从宽大的袍袖里拿出一叠纸张递给秦如茵,温声道:“六娘拿着,这是长姐给你的添妆。” 如秀也拿出一叠来往秦如茵手中一塞。 “谢谢长姐!” “谢谢二姐!” 亲姐妹之间太客套倒是伤人了,秦如茵高高兴兴接了两位姐姐给她的添妆。 “原本我和你二姐想着也是给你铺面或者庄子做添妆的,只是母亲和我们说,你要嫁到姜家那样的人家,身边没有足够靠得住的人是不成的。” “母亲原先倒是替你调教了几个不错的人,还有两家做陪房的,只是你这是真正的高嫁,那点子人手可真不够了。” 如锦拉着秦如茵白嫩细滑的小手,轻声对她说着。 二姐如秀接话:“那长姐就和我商量,不如我们姐俩给你添些好用的人手。” “正好姜家这次给你下聘如此丰厚,不说父亲和母亲还要给你再添嫁妆,祖母和二房那边更是跑不掉……” “这样一来,六娘你的陪嫁庄子和铺子就多了。” 二姐如秀说完,长姐如锦又接着说道:“我给你添妆的是三家陪房,一个四口之家,两个六口之家,卖身契都在这里了。” 接着又话锋一转,夸道:“我听母亲说你自己也要选一些人先放在母亲院子里让游嬷嬷调教着,这很好。” 秦如茵就故作得意的挑眉一笑。 惹得两个姐姐都笑了。 接着如秀也说道:“二姐也给你一家陪房。原先就是母亲给我的,你也熟悉,是苗大成一家子。 二姐出嫁之后,苗大成一直带着他媳妇和两个闺女在二姐庄子上忙活,是管庄稼的一把好手。”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在二姐铺子里历练出来的,正好给你用。” “再有六个是调教好的丫鬟,做事做人都是不错的,你自己后面看看,跟着你后面做事若是好的,你就抬举,做的不好的,就发卖出去……” 长姐如锦眉眼一厉,也道:“虽是我们两个做姐姐给的人,你也莫惯着他们!他们好好做事做人便罢,若有那背主偷懒的滑头,也别客气,直接打一顿发卖出去是正经!” 秦如茵心中暖洋洋的,一手一个将两个姐姐拉得离她更近,将头靠在两个姐姐的肩膀上。 “我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姐姐呀!我可真幸福啊……” “长姐你看这丫头傻不傻?”如秀忍俊不禁。 如锦也笑着摇头,又宠溺的伸手点了一下秦如茵的鼻尖,“我们六娘可不傻!” 如秀想起母亲和她们姐俩说的这小丫头教母亲的那些话都将秦老太太和二房夫妻气的吐血的事,也爽利的笑了起来。 “是是是!我们六娘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乖巧柔顺的小傻丫头了!” 秦如茵哼哼唧唧的在两个姐姐面前撒娇,突然想到长姐眼下用厚粉都遮掩不住的眼下青黑…… 一个激灵将脑袋抬起,认真的看着长姐如锦的眼睛。 “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和我说,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如锦一愣。 如秀闻言也立即坐正了,目光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妹子。 接着又看了长姐如锦一眼。 只是如锦只顾惊讶去了,没注意到二妹看她。 握着丝帕的手指紧了紧,撑起笑脸看着秦如茵,“六娘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问这个?” 秦如茵摇头,神色郑重。 “长姐,我可没有胡思乱想,你去镜子前瞧瞧,厚粉都遮不住你眼下的青黑。”秦如茵直接道。 如锦:“……”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还是如秀没忍住,开口道:“长姐,六娘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咱们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尾巴了。” “有些事,你可以和我说,也可以和六娘说了,否则只会让她担心。” 如锦眼睛一下就红了。 其实她也不好意思和才十六岁的幺妹说她如今的遭遇。 人人都道她嫁的好,夫君前程似锦,还对她一心一意。 可就如人饮水一般,冷暖自知啊。 她的夫君韩徵待她爱护珍重,这后院里终究有男人手伸不到的地方…… 在她的默许下,如秀拉着秦如茵的手,叹息道: “是长姐家的婆母催生呢。” “可儿女缘分能是长姐一个人说得算的吗?总是盯着女人的肚子,也得想想男人有没有问题吧?” 如秀这话是有些恼怒的,也是对韩徵这个大姐夫有了怨怼。 “如秀!”如锦哭笑不得,“你和小六好好说,别说得太过了。” 如秀瞪她,“长姐,你还向着大姐夫呢?” 如锦也叹息一声,眼里浮起化不开的忧愁。 还是向两个妹妹轻声解释起来。 “你们大姐夫那个人,这些年对我都是极好的,即便嫁给他后这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他也一如既往的护着我,开解我。” “只是他再不着急,他父亲和母亲也是着急的……” 如秀弯月眉一竖,“那这回呢?你婆母要他纳妾,人都替他选好了,长姐你难道还真要点头?” 秦如茵秀眉也是一凝,“长姐,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如锦苦笑着对自家幺妹摇摇头,“你二姐这性子就是急,哪里就这样了?” “还哪里就这样了?那大姐夫这次为何没有坚定的站在长姐你这边,拒了她母亲要给他后院塞人的打算?” 秦如茵也定定看着自家长姐。 如锦只好道:“你们都不懂,那位柳姑娘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偏是我婆母最小的妹子的唯一骨血。” “那柳姑娘的母亲上个月刚去了,我那婆母心疼她家幺妹,在她幺妹临终前亲口答应了要为那柳姑娘寻个最好的亲事。” “谁知那位小姨母死死盯着我婆母,说是唯有让柳姑娘韩家门,她才放心离去……” “哦,那就让那位柳家表姑娘做他韩家的妾啊?做妾……这算什么好亲事?我看你那婆母也是糊涂了!” 如秀气不打一处来。 气恼的双颊都鼓鼓的。 “秀姐儿,你又胡说了。”如锦不赞成的看着自家脾性急躁的二妹。 继续解释道:“其实我婆母也是很好的婆母,这些年我肚子里一直没动静,她再着急也没在我面前下我脸子,这次柳姑娘的事也算是……” 秦如茵听着直皱眉头。 她长姐本是个胸有丘壑的女子,只是嫁人几年还未怀孕过,自信都被磋磨完了。 竟有向她婆母妥协的想法了。 于是及时打断她。 “长姐,你才二十四,孩子的事也不用太着急。再说了,二姐之前说的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事,这话本就是对的呀!” “这些年都是你请大夫看病吃药的,那大姐夫就不该请大夫看看吗?” 如锦被自己一向捧在手心里疼的幺妹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弄的有些怔愣。 倒是如秀在一旁击掌,“六娘说得再对也没有了!” 又皱眉不忿的说道:“长姐,你这些年请了不少妇科圣手看诊过,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苦药汁子到时灌了无数,亏不亏啊?” 秦如茵也道:“是药三分毒,好好的人吃多了没意义的药也伤害身子骨啊。” 接着话锋一转,“那大姐夫就没有主动要求他自己也去看看大夫吗?” 如锦苦笑一声,“他是个好的,也瞒着家中老人偷偷去看过,只是看过的结果也都是说他子嗣无碍,身子骨且好着呢。” 夫妻俩身子骨都是好的,在子嗣上都没大碍,却又找不到原因,这就有些难办了。 秦如茵就算知道这种情况在现代有好多种因素,也不好和古代人解释啊。 就算解释了,她们也不懂,还徒留麻烦。 如秀见长姐心情越发低落,忙安慰道:“长姐,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只盼着你放松心情,不要一直那么大压力……子女缘强求不来,随缘就好。” 秦如茵也知道对已经有了心病的长姐来说,安慰是没有用的。 眼下唯一有用的就是解决长姐的心病。 略一思索,秦如茵双手握住长姐的双手,如锦略有惊讶的看着自家幺妹。 秦如茵看着自家长姐的双眼,认真对她说道:“长姐,眼下最要紧的是不管谁来做说客,只要大姐夫不愿意,你就要和大姐夫夫妻一心,坚决不能答应纳妾进门!” “若是……若是这次你大姐夫因着同情他的柳家表妹,同意了呢?”如锦神色幽幽。 这也是她最焦心的,之前想一想就觉得心痛难忍。 连娘亲李氏都不敢说,就怕惹了父母担心。 如今面对两位妹妹真诚的关心,她再也忍不住了。 如秀想说什么,嘴巴开合了几次,到底还是闭上了。 秦如茵却坚定的说道:“我相信大姐夫不是糊涂人!” “他是不糊涂,可他是个善良的,他小的时候,那位小姨母待他极好,每次他回他外祖家,还未出嫁的小姨母就带着他玩耍……” 秦如茵打断自家长姐的话,认真道:“长姐说的那些都不是决定事情的重点,重点是大姐夫真纳了柳家表姑娘为妾有什么好处?” 如锦愣了愣。 如秀这回脑子活络了许多,对秦如茵道:“我们都当六娘你还小,有些亲戚家的事也没和你说过。” “长姐婆家尚且只是寒门,大姐夫那位小姨母嫁得也只是一般商贾人家,远不如大姐夫家清贵。” 如锦点点头。 秦如茵便道:“那便是了。” 又看着如锦,“长姐,你总是说大姐夫善良善良,就算你说的没错,那大姐夫的善良必定是带着锋芒的。 否则以大姐夫寒门出身,咱们家又帮不上他什么,他的仕途怎么上升的如此之快?” 第三十四章 大姐如锦婚姻亮红灯 如锦苦笑。 她不是没想到小妹说的这些。 只不过那是她珍爱的夫君,她不愿意将他想的不好…… 看她表情,秦如茵心中有数。 长姐和大姐夫算得上一见钟情,少年夫妻,情深似海。 长姐对大姐夫有滤镜也是正常的。 倒是二姐如秀快人快语,冲如锦道:“瞧瞧,这话也只有六娘和你说,若是我来说,又要得你一阵好啰叱。” 如锦不语。 “因此,眼下境地,长姐应该和大姐夫开诚布公的说说你自己的想法,也认真听听他的心里话。”秦如茵道。 如锦仰起头,看着一脸认真的自家幺妹,目光有些复杂。 秦如茵福至心灵,立即问道:“关于柳家表妹的事,长姐和大姐夫争吵过了?” 如锦顿时委屈的双眼通红,抿了抿唇,艰难的开了口。 “他……他当时和我说的是,他和柳家表妹不熟,只是心疼小姨母。” “后面……我听着就受不了,就和他抢白了几句。他……他也是被气着了,便去了书房留宿。再后来,他就被派出京了……” 难怪今日这样的大日子,大姐夫没和长姐一起来秦家。 “我也不知他是主动出京办公差的,还是他上峰派遣的。” 如锦说出这句时,再也掩饰不住伤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秦如茵问。 如锦用帕子擦了一下眼睛,低声道:“四日前,当时走的急,行李都是衙门那边打点的,只派人回家说了公事要紧,要立即出京。” 秦如茵心想,定是大姐夫身上的公事极要紧,才没有及时和长姐写信说明。 那柳家表妹的事当然只能待大姐夫回家后再说了。 想了想便和长姐说了她的想法。 长姐听完后,微微摇头,“你大姐夫那个人和我成亲这些年,从来不曾这样过,也从未和我红过脸还去书房留宿,我总觉得……” “我知道长姐的意思。”如秀打断自家长姐的话头,“你不就是担心,若大姐夫真有心要纳那柳姑娘为妾,你该如何吗?” 如锦不语。 秦如茵也没多想,直接问自家长姐:“长姐愿意和一个纳妾的丈夫过一辈子…… 替他打理家业,管理小妾,用嫁妆帮他填补公中,用嫁妆帮他养育庶子庶女吗?” 如锦端庄秀美的脸上瞬时白了一片。 这样的日子,她从未想过! 也不敢想! 见她眼带惊恐的摇头,秦如茵心中松了口气。 如秀同样松了口气。 和自家幺妹对视了一眼。 秦如茵便道:“长姐不愿意,那咱们就不去过那样的日子!” “不过眼下长姐也不用想那么多,一切还要等大姐夫公差办完后回京之后再说。” 顿了顿,秦如茵继续道:“我倒是想起一事来,之前老太太为了显摆她对孙女们都是一视同仁,总是带着我和五娘去庙里上香……” “有一回听见一位多年无子女的夫人去送子观音那还愿,说是成婚多年终于生了孩儿…… 当时那送子观音殿的主持师父直接说那位夫人是收养了个孩子的,不是她命中有子女,而是那位夫人收养的孩儿命中有手足。” 秦如茵认真看着自家长姐,“长姐,待大姐夫回来后,你们若是能夫妻一心,那便在大姐夫族里收养一个孤儿或者孤女试试。” “收养个孩子?”如锦喃喃。 如秀却拍掌赞成,“长姐,这是个好主意!之前吧,我家那糊涂人就说过了,说长姐日日担忧孩子的事,不如先收养个孩儿,这样有孩儿绕膝,心情也舒坦些!” “按那位送子观音殿的主持师父说的,说不定长姐和大姐夫收养了孩儿后,就给长姐和大姐夫带来了亲生的孩儿呢?” 如锦无奈摇头。 “之前,你们大姐夫也和公公婆母说过几次要收养个族里的孤女做做女儿…… 只是一双老人都反对,说你大姐夫如此天之骄子,定要有自己的嫡子嫡女,哪能去收养?” 秦如茵想想也是,大姐夫那样的有那样的人才,智商高就不用说了。 她能想到的办法,大姐夫肯定也都想到了。 只不过么,为人子女,很多时候真的对生养自己的父母没办法。 尤其是极重视孝道的封建社会。 若是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收养孩子这种决定,只有夫妻俩做决定就好了。 长姐之前肯定也是想要收养孩子的。 不过掣肘太多。 可眼下又不一样了。 “长姐,若是你确定了大姐夫和你一条心,依然无意纳妾,那你就硬气点,坚决要先收养孩子。” “若是你公婆反对,你就直接问他们,是要从韩氏家族收养一个,还是从秦家旁支收养一个……” 秦如茵话还没说完,如秀就拍掌大笑起来。 “好主意!我们六娘真是好厉害的手段!”她偏头看着自家幺妹,眼中又是惊喜又是惊叹。 又转头看着自家长姐,“长姐,之前咱们大房一直被打压,那是没法子,爹娘兄长就算想替你撑腰,那韩氏家族其实也不当咱们是一回事……可如今不一样了!” “对!长姐,如今不一样了!至少眼下,我能帮长姐撑腰了!” 如锦伸手摸了摸秦如茵的额头,心中忍不住的感动。 说:“傻丫头,你嫁到姜家后,好好和姜大人过日子,顺遂如意长姐才高兴呢!哪能还没等你嫁,就要你替长姐撑腰呢?” “不管我嫁到姜家后会如何,如今姜家给了我这么大的体面,外人看着也得掂量掂量了。长姐不用替我担心,我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咱们的六娘真的长大了!”如秀也一脸爱怜的伸手摸了摸秦如茵的脸颊,由衷的高兴。 接着又对如锦说:“长姐,你这回就听六娘的,不说别的,六娘要嫁的姜大人那可是从二品的吏部左侍郎!” “吏部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和考察调动,即便大姐夫他烈烈风骨,可你那公婆还有韩氏族人只会看人下菜碟的。” “你若问他们收养孩儿是从韩氏选还是秦氏选,他们就明白了,也就不敢再拿捏你了。” “嗯,我会好好想想的。”顿了顿,又担心两位妹妹对大姐夫心生不满,又替韩徵圆话,道:“你们也不要怪你们大姐夫,他对我总是好的。” 秦如茵心中一叹。 她也是怕长姐难堪,说话都故意避开,没有半点怨大姐夫韩徵的意思。 可说来说去,这问题还不是出在大姐夫韩徵身上? 第三十五章 姐夫大孝子?给大姐出主意 若韩徵坚定的站在长姐这边,他的父母又如何敢为难长姐呢? 韩徵他要做大孝子,他父母又不是圣人,那他的妻子,她的长姐便有受不完的委屈了。 这古代的女子难啊。 为妻者更难。 她长姐这样端庄有礼,贤良淑德,又兼美貌的女子尚且被逼的差点没退路。 若不是原身出意外,后又意外被换亲换到了姜家的亲事,长姐的未来真的难说。 “长姐,你心中有数便好,之前我们大房都要隐忍,连带的你和二姐这样的出嫁姑娘也得在婆家隐忍。 从今日起,不该忍的就不要再忍了!有时候,你若坚决捍卫自己的利益,旁人都要让道的。哪怕他们是你们的长辈!” 她来了,拼尽全力,绝不能让姐姐们沦落堕入泥潭的境地! 秦如茵跟如锦这样说了,她看着长姐红肿的双眼里浮出点点精光,心里也明白长姐被她说通了。 如锦点点头,认真的看着自家幺妹,郑重道:“六娘不用为长姐担心,长姐就一时想岔了,如今听着你和你二姐一番言语,就想明白了!” 是真想明白了。 虽说起来有些羞愧,可事实就是如此。 六娘有了姜大人这门亲事,秦家大房从此后便不一样了!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她们这样的出嫁了的姑奶奶在婆家势必也不一样了! 如秀看着长姐打起精神来了,悄悄给秦如茵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了,不说我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六娘你的大喜事。” 如锦是长姐,到底有长姐风范,心里想的都是妹妹的终身大事。 “姜家今日下聘了,离六娘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了。”她怜爱又无奈的看着秦如茵,“六娘什么都好,唯有女红我和你二姐怎么教就是学不好。” 如秀想起幺妹小时候被母亲逼着,那双白嫩的小手都被绣花针刺肿了,绣个蝴蝶还绣的和个胖蜜蜂似的就好笑。 便看着秦如茵乐道:“老太太说让你绣嫁妆,你就别认真了!” “你的嫁妆我和长姐早几年就开始绣了,到时候拼到一起,你缝上几针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好好好!太好了!”秦如茵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赶紧从榻上爬起来给两位姐姐拱手作揖,“多谢长姐二姐救我狗命!” 如秀笑得不行,作势轻拍了她的发髻一下,转而对长姐如锦道:“长姐你看呀,这丫头如今真是疯魔了,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是狗……那我们是什么呀?” “她还小,你也还小?还跟着说疯话!”如锦一本正经训如秀,却舍不得说幺妹一句重话。 只是想着幺妹那滑稽话和滑稽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内室中欢声笑语。 姐妹三人也是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了。 两位姐姐离开后,秦如茵将两个嫂子和两个姐姐给她的添妆归置到一处。 她也看了一下,长嫂给她的匣子里是一张小庄子的地契,还有六百两银子的添妆。 二嫂给的是一个小铺子的房契和六百两银子的添妆。 两位姐姐除了给了陪房和丫鬟外,每人给秦如茵的也各有六百两银子的添妆。 紫苏将东西收好后,便过来服侍自家姑娘。 见自家姑娘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时间也不敢出声。 秦如茵写好了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计划后,转身发现紫苏过来了。 便道:“你来的正好,明日抽空和你哥哥交代,让他找几个机灵的去我长姐婆家打听几个事……” 紫苏忙应是。 “嗯,今日是个喜日子,你给你哥哥带一把银瓜子去,就说是你家姑娘我给他的打赏,让他买些零嘴儿吃。不过少喝酒,喝酒误事。” 紫苏忙喜滋滋的应喏。 “对了,我不亏待帮你家姑娘办事的人,明日你再给你哥哥拿二十两银子去。” 紫苏这回道:“姑娘,不过就是找人打听点事儿,二十两银子太多了!” 姑娘就算如今手头富裕了,也不能这样撒手花钱啊。 待姑娘嫁到姜家做了新妇,那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这事你听我的,你哥哥拿到银子就会明白了,他会做的很好的。”秦如茵笑了笑,“若是他做的不好,那这就是他最后帮你家姑娘做事了。” 紫苏立即跪下了,“姑娘,奴婢哥哥定会好好替姑娘做事,万万不敢糊弄或者有二心的!” 秦如茵亲自扶起她,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自是信你们兄妹的,我还想着到时候嫁到姜家,要带你们全家过去呢。” “当然,这只是你家姑娘自己的想法,愿意不愿意也要看你们一家人的意思。”秦如茵看着她。 紫苏激动的膝下一软,又要跪下去。 被秦如茵一把托住了,“好了好了,我也不喜欢你们动不动就跪,又没有犯大错,没事别老跪着。” 紫苏激动的话都说不清了,只一个劲的点头说她一家人绝对愿意跟着姑娘嫁过去…… 跟着姑娘嫁到姜家,这是多大的荣耀,是天大的好事啊! “姑娘,您之前忙着,奴婢没敢和您说,今儿姜大人给您下聘的聘礼一抬抬的往咱们大房抬,府里的下人们眼睛都直了…… 后面啊,就有不少人来找奴婢的,要奴婢在姑娘面前替她们美言,求姑娘悄悄选了她们全家做陪房随着姑娘去姜家呢!” 秦如茵笑了笑,还悄悄选她们……真敢想。 “奴婢知道有些人就是看人下菜碟的,奴婢都看不上她们,也不知她们怎么敢想的!” 紫苏想起某些人的嘴脸,也觉得十分恶心。 “无妨,不用管那些人,陪房也好,跟着我去姜家伺候的人也好,除了你们自小跟着我的几个,其他都有长辈们做主。 你只需知道,那些伺候的,不管是谁求到你面前,你都这样和她们说即可。” 紫苏忠心,也有素有机智,大房被打压的这些年,她也没跟原身见识到什么,但调教好了便是她忠诚可靠的左膀右臂。 这些日子,秦如茵一直在观察这丫头,结果她很满意。 这边紫苏听了自家姑娘的吩咐后便重重点头。 秦如茵笑着让她做事去了。 刚打发紫苏出去办事,就听二等丫鬟薏米匆匆打帘子进来,“姑娘,三房的七姑娘来了。” 薏米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三房那位七姑娘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第三十六章 三房秦七娘的怪异之处 秦如茵穿来后,还没见过三房的七姑娘。 细细一想,脑子里便涌入了一些信息。 秦家三房是庶出。 当年自家亲祖母缠绵病榻时,为了对抗独宠的,还是贵妾的秦老太太,便提了一个忠心的大丫鬟做姨娘。 那个姨娘便是原身三叔的母亲,陈姨奶奶。 后在秦老太太生了秦老二的第二年便有了原身三叔。 秦老太太自是使了不少阴毒的手段想要弄掉陈姨奶奶的腹中骨肉。 是原身嫡亲祖母魏氏拼命帮陈姨奶奶死保,才有了如今的秦三老爷。 而陈三老爷后院也算清静,只有一妻一妾。 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嫡子,那个妾为了他生了两个女儿。 这秦七娘便是秦三老爷的庶长女秦如燕。 秦家家谱中,秦如茵这一辈女儿都是从如字取名,倒没有嫡庶之分。 说起这个秦三爷,也是好命。 他只比秦老二小一岁多一点,年幼的时候他们母子都有秦如茵的嫡亲祖母护着。 后秦如茵嫡亲祖母没了,她父亲秦大老爷即便自己都被秦老太太死死拿捏着,还是拼尽了全力护住了他。 秦老太太和秦老二母子主要打压的也是秦家大房,三房只要不冒头,也懒得腾出手去打压了。 毕竟秦老三毫无出息,还是秦老二为了面子,运作了一番,给他捐了一个闲职。 面子上好听也是七品官儿,实在就是个摆设。 就是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荀贵家族不成器的子孙遮一遮面子用的。 秦如茵动用原身的记忆回忆了下,对那位一年见不着几次的三叔没什么好印象。 甚至还有怨恨。 觉得三叔就是个白眼狼。 她父亲那么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他,将他护的很好,他倒好,怕也被秦老太太母子打压,便主动疏远了父亲。 对她们这些侄子侄女更是不闻不问的。 而这个秦七娘原身一年更是见不到几次,这个时候怎么来她院子了? 秦如茵可不指望她来给自己添妆。 今儿三婶已经代表三房来给她添过妆了。 秦七娘虽是三房的长女,又是个庶出的,平常也不得三房主母,她的三婶喜欢。 她又比自己还要小月份,是妹妹。 就算想要给她这个做姐姐的添妆,也力不从心。 秦如茵也没想让她添妆。 只是人既已经过来了,都是自家姐妹,也没往外赶人的道理。 “请七姑娘进来说话。”秦如茵吩咐。 “姑娘,七姑娘怕是不大好,眼睛都哭红了……”薏米赶紧禀报。 秦如茵摆摆手,“请进来再说。” 薏米这才应喏,待要退下,秦如茵又吩咐了一句,“待会子派个机灵的小丫头去三房那边打听打听。” “是,姑娘!”薏米这才退下。 片刻后,薏米引着秦七娘进屋了。 秦如茵看过去。 秦七娘穿着半新不旧的水蓝水仙花缠枝褙子,里面穿的是一件嫩粉色的襦裙,长得很是清新可人。 只是个头不高,却更添娇小可爱的韵味。 秦如茵不得不感叹,秦家女儿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的。 各有各的风韵气质在。 “六姐姐安。”秦七娘福身给秦如茵问好,秦如茵也起身还了一个平辈礼。 笑道:“七妹妹来了,别这样客气,快来坐。” 对这个三房的堂妹,她自是不可能和对自己嫡亲的两个姐姐和两个嫂嫂那样亲热。 秦七娘怯怯的给秦如茵道谢,便在薏米的引领下坐在秦如茵的下方。 “七娘来给六姐姐贺喜,也是来给六姐姐送添妆礼的。” 轻轻咬了咬贝齿,秦七娘从腰间系着的荷包里摸出一团红布来。 还真是来给她送添妆的? 那红肿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秦如茵不动声色,随即含笑道:“多谢七妹妹了,只是七妹妹比我小,哪里能要你给我这个做姐姐的添妆呢?快收回去!” “六姐姐,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若是不收……那我,那我……” 小姑娘又羞又急,粉嫩的小脸通红一片。 秦如茵看着她那样虽不忍,但真不想收她的东西。 看这小姑娘穿戴就能看出,她在三房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今日借着贺喜和添妆来见自己,十有八九是有所求的。 这样一来,这小姑娘所谓的添妆礼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了。 虽这个小姑娘才十五六岁,性子看起来也是怯弱柔顺的,可她丝毫不敢小瞧她。 “六姐姐,您别这样说,我自小就很想亲近大姐姐和二姐姐还有六姐姐,只是我们家那个光景……一直也不敢。” “如今六姐姐也要出嫁了,我要是连添妆礼都不给六姐姐送,将来也怕是没机会再和六姐姐亲近了。” 说完这句,她故作开心的打开手中的红布,“六姐姐快看,这只镯子是我嫡亲的外祖母传给我的,水头还不错的……” 秦如茵见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一动。 她可没错过这姑娘刚说的那句“将来也怕是没机会再和六姐姐亲近了”。 也没错过这小姑娘刚说的镯子是“她嫡亲的祖母送的”…… 她本是庶出,算是三房主母的女儿。 若说祖母,那也只能喊三婶的母亲做祖母。 可这小姑娘说的是她嫡亲的祖母。 那便是说的是她姨娘的母亲了。 这小姑娘若不是心机过人,便是个赤忱之人。 秦如茵定定的看着她。 小姑娘虽还是一副怯怯的模样,却是勇敢的和她对视了片刻。 那眼里一片清明透彻。 秦如茵目光一柔,伸手将秦七娘双手托着的红包重新包裹好。 在秦七娘惊讶的目光中,秦如茵握着她的手往回推。 “这是你嫡亲外祖母给你的东西,你该留着做个念想,不该送给旁人的。” “六姐姐……”小姑娘小脸一白,除了这个她的嫡亲外祖母给她的镯子,她也没有其他好东西了。 她不是瞎子,从她十岁后,就看出来了,她们三房所有人都是在大伯父和大伯母的护佑之下过活的。 她姨娘也和她说过,大伯父在最艰难的时候,还让大伯母带了银两来接济她们家…… 她没办法报答大伯父一家人。 可她心里是很想亲近大伯父一家人,也很愿意报答大伯父一家人的。 只可惜,她没这个机会了…… 第三十七章 七娘送添妆,落入二房之手 “六姐姐,我是真心想给你添妆的,这个镯子也许算不上好,可真的是我一片心意……”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六姐姐的眼神从初见的无所谓到如今的不忍。 六姐姐是心疼她的! 发现了这一点,秦七娘心情是雀跃的。 只是,六姐姐说让她留着这个镯子做念想,可六姐姐怎么知道,她送六姐姐这个镯子就是为了给六姐姐做个念想的啊。 她当然知道六姐姐自来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也不会嫌弃她这个做妹妹的添妆不好。 可六姐姐不要的话,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话是说出来了,心里却是羞愧。 秦如茵见她如此说,叹了口气。 “我哪里是嫌弃你给的东西不好呢?一来这是你嫡亲外祖母给你的,二来我也知道你们三房这些年的光景,那也不比我们大房轻松多少。” 秦如茵见小姑娘眼睛更红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再者说,我猜七妹妹你身上也没多少好东西,这才坚持让你自己留着。” 秦七娘闻言顿时又高兴起来,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抬头,目光灼灼的看了秦如茵一眼。 “六姐姐的心,我早就知道的!”她扬起羞涩的浅笑,大着胆子将红布包裹着的镯子使劲往秦如茵手中塞。 “六姐姐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要伤心的……”害怕秦如茵还不要,秦七娘镯子塞出去后,起身就跑。 “六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啊!我祝你和姜姐夫白头到老,平安顺遂!” 她提着裙子一边跑着,一边还不忘回头祝福秦如茵。 “哎……七妹妹你别跑啊!”秦如茵反应慢了,起身也迟了。 就见秦七娘扬起一抹灿烂如霞的绝美笑容,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到了门帘旁。 还和掀开门帘进来的薏米撞了个满怀。 “七姑娘你……”薏米手忙脚乱就要去扶秦七娘,秦七娘却飞快道:“我没事,你快去伺候六姐姐!” 说完,她再次提着裙子往外跑去。 薏米有要紧事要禀报自家姑娘,也实在顾不得这位七姑娘了,便掀开门帘进了屋。 “姑娘……”却见自家姑娘低着头正在穿鞋子,明白自家姑娘是要去追七姑娘的,赶紧道:“七姑娘跑的飞快,您是追不上她了。” 秦如茵叹气,“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哪里透着不祥。” “对了,你先去找个稳重的小丫头追上七姑娘,我有些不放心。” 薏米应喏,先去执行自家姑娘的吩咐去了。 待做好了姑娘吩咐的事,再次进了屋。 “姑娘,奴婢有消息了。” “你说。”秦如茵点头。 “三房那边其他的没什么,就是今儿七姑娘和三房的陆姨娘起了争执,然后三姑娘就哭着跑来找姑娘了……” 秦如茵微微出神。 难道七娘和她亲生母亲陆姨娘起争执是因为七娘要送给她添妆的这个镯子? 这个镯子是青碧色,水头的确是不错的,只可惜这玉色不是贵女贵夫人们追捧的颜色。 因此,这镯子种水再好,价值却是一般。 她当然不嫌弃的。 “薏米,你去找个装首饰的小匣子来。” 七娘这个镯子连个像样的首饰匣子都拿不出来,可见她平时和她的亲妹妹八娘过得有多窘迫了。 薏米去找了个首饰匣子,秦如茵亲自将这个镯子装进了匣子里。 然后带着匣子去找母亲李氏了。 …… 秦七娘刚跑出秦家大房的西院,就被一个孔武有力的老婆子阴恻恻的喊了一声,“七姑娘安好啊。” 秦七娘瞬间吓得魂飞天外。 “七姑娘不用害怕,老奴是二夫人院子里伺候的,二夫人让老奴来请七姑娘去东院一趟。” 秦七娘一听要去东院,吓的抖了几下。 那老婆子鄙夷的瞅了她一眼。 不阴不阳的说道:“七姑娘,东院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做出那种样子给谁看?还是快些随老奴走罢,可不能让二夫人久等了!” 秦七娘低着头,屈辱的咬着唇,只将粉嫩的唇印出了几个牙印。 “是,我这就随妈妈过去……” 这边秦如茵带着镯子去找了李氏,将秦七娘给她送添妆的事和李氏一一说了。 李氏听完后也叹了口气,道:“难为七娘那孩子了,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秦如茵也直白的表示之前她也怀疑过秦七娘的动机。 李氏便对她说:“那孩子才是真正柔顺善良之人,可惜托生在一个姨娘肚子里,真是造孽啊!” “你且收下这个镯子罢,也全了七娘那孩子一片姐妹之情。” 母亲都认可了那小姑娘,秦如茵也松了口气,心里更是怜惜。 “七妹妹她过的那样艰难,手头上也没几件拿得出手的首饰,这又是她嫡亲外祖母给她的,我实在不想收……” 李氏摆摆手,道:“这个镯子你先收着,你心疼她也有的是机会将来还回去。” 顿了顿,李氏冷笑起来。 冷声道:“你三婶那就是个属貔貅的,若她知道七娘还藏着这么一个还算值钱的首饰…… 你又巴巴还回去了,少不得就要被你三婶弄过去了,这反倒伤了七娘那孩子一片心了。” 不等秦如茵接话,李氏又道:“再说了,那孩子有这片心,母亲我也不会亏待她的。” 怕小闺女还是担心,干脆道:“那孩子比你只小三个月,她又是庶出,亲事估计定的也快,待她出嫁时,母亲我会准备好一份丰厚的添妆给她的。” 秦如茵眉头还是紧皱着,“母亲,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我总觉得七娘有什么事瞒着……”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办完事找过来的紫苏就进来求见了。 紫苏本就是母亲的人,要禀报的事也不打紧,行礼之后便直接和秦如茵禀报了。 “姑娘,奴婢回到院子后听薏米说了一件事,说三房的七姑娘今儿从姑娘的院子离开后,便被二夫人的人带走了……” 李氏听得直皱眉,打断紫苏的话头,“那丫头怎么还被老二媳妇带走了呢?” 秦如茵立马起身了。 李氏又恍然大悟的道:“坏了,七娘今日哭了难道是因为二房那边欺负了她?” 李氏说完立即派人去二房那边打听去了。 秦如茵也是担心,便没有离母亲的院子,等着母亲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 一刻钟后,派出去打听的人果然回来禀报了。 第三十八章 秦家后宅又起波澜,王家王二回府 “回禀大夫人,六姑娘……” 前来回话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机灵小丫鬟。 听完那小丫鬟的回禀后,李氏松了口气。 对秦如茵道:“六娘安心罢,你二婶惯会在外人面前做面子。” 秦如茵懒懒的勾了勾唇。 李氏也冷笑一声,怕小闺女不懂,还和她分析起来。 童氏对外说的是给她添妆翻出来了不少姑娘家用的布料子,知道秦七娘来她这了,便喊秦七娘去选了一些好料子带回去了。 有几重意思。 一是告诉外人,她这个做二婶的很疼爱侄女们,侄女要出嫁了,她还在积极找好东西给侄女添妆。 二就是那还没说亲事的侄女,哪怕是三房的庶女也没忘记,有好东西也给三房那个也到了说亲年纪的侄女一份。 三呢,若是二房开始筹谋布局拉拢三房了…… 秦如茵听着自家母亲的分析心中也是一叹。 她当年好歹也是靠读书搏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的。 可即便她这个脑子,在这古代后宅若没个引路人,怕也是会死的很惨。 比如娘亲分析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当时就没想到。 她关注的是,秦七娘刚从她的院子出去,怎么那么快就被二房的人带去了二房? “好了茵娘,今儿你也累了,母亲也乏了。你七妹妹既然没事,你也安心回去吧,早些歇着,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秦如茵也看出了母亲脸上的疲态,忙贴心的劝她早些洗漱安寝,她自己也带着紫苏行礼告退。 李氏看着小闺女的眼里透着满满的慈爱,“母亲知道,你回去看着点路,天已经黑了,让紫苏打好灯笼。” 秦如茵应下。 带着紫苏出了屋子,屋外已黑沉沉一片,初春的风依然冷萧,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走在院中的长廊,秦如茵就对紫苏低声吩咐:“我总觉得七娘有些不对劲,你找两个机灵的婆子暗中注意着七娘那边。” 紫苏低低应是,又道:“姑娘是担心二房那边欺负七姑娘?” 秦如茵眸光冷了冷,“我也只是猜测,但愿不是这样吧。” 家族争权夺利的多了。 二房都那样势大了,还要这样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可真让人瞧不起! “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紫苏看着自家姑娘欲言又止的。 “说呀,你如今可是你家姑娘最信任最得力的身边人,有什么不敢说的?”秦如茵笑了起来,打趣着紫苏。 紫苏被自家姑娘打趣的不好意思,可她心里高兴着呢。 接着神情就凛住,“姑娘您心疼七姑娘是您仁善,可若是像大夫人猜测的,二房开始拉拢三房那边,又从七姑娘那边着手的话……那您就白心疼她啦。” 紫苏这话说的大胆。 她也担心会被自家姑娘训斥。 秦如茵却夸了她。 随即又摇摇头,“依我看,二房就算要拉拢三房,也不该从七娘那边着手。” 秦七娘和她妹妹八娘都是三房的陆姨娘所出,便不得嫡母喜欢,平常一直被打压的。 她在三房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二房要拉拢也该拉拢削尖了脑袋讨好童氏的三婶才是。 毕竟她是三房的主母,是有话语权的。 对三房也有影响力。 “且派人仔细看着三房那边就是,若是七娘真得受欺负了,三叔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该眼睁睁看着。” 秦如茵说完,心里也补了一句,只要那位三叔不是脑子有坑的话。 …… 既吩咐下去,秦如茵对秦七娘的事也就略过不提。 毕竟三房两个堂妹和原身见面都少,即便不是孩子们自己的意思,即便是无奈,可现实就是现实。 亲近的少,感情便也就没到那一步了。 她愿意出手管上一管,也完全是因为自己也是女子。 不忍一个才十几岁,又没作恶过的小姑娘被家族里豺狼般的所谓亲人给算计的毁了一生。 …… 姜家给秦家六娘下聘的盛况一夜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多少人羡慕,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恨得咬牙切齿。 王府。 王夫人昨日从秦府添妆回来后,一夜没睡,熬得双眼发红,眼下都是乌青。 本就对秦家后调换的这门亲事不满意,可自家老爷说换了后的亲事更好,她也就说服了自己。 那秦五娘虽还未嫁到她王家,但已经定亲了,两家也就当亲戚走动了。 秦六娘的下聘之日,王家也得去添妆的。 只是没想到姜家下聘那般大手笔,光聘金就是个“万里挑一”。 这不是故意打秦家和她王家的脸吗? 姜家这事做的可真是绝! 分明就没将她王家和那秦家放在眼里。 秦家二房那是活该,这个事就是他们惹出来的。 可她王家何其无辜? 凭什么要跟着后面受这个委屈! 王夫人心中怨气冲天,昨晚气的一晚上没睡,真是睁眼到天亮的。 这会子下人禀报说早膳好了,她也丝毫没有胃口。 不消片刻,又有小丫鬟来禀报说“二公子给先生告假了,已赶过来给夫人请安”。 王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二公子王怀冕正是在京都太学学习。 昨日姜家给秦六娘下聘的事他从同窗口中得知,今日一早就去给先生告了假,匆匆赶了回来。 王大人一早就去了衙门,王怀冕只得先来找母亲。 “你还知道告假回来?也是听说了姜家给秦六娘下聘的事吧?” 没等儿子行礼请安,王夫人就冷着脸看着他。 清秀绝伦的少年人,穿着云锦白衫,长身玉立,飘飘若仙。 这个儿子本是她和她家老爷,甚至是她们这一支王氏家族的骄傲。 可偏偏在婚姻大事这个节骨眼上犯了糊涂,造成了如今后果。 若不是他酒后糊涂,被人一激,说出了“要娶就娶秦家五姑娘”的浑话,秦家二房也不能用这个做借口,换了亲。 王怀冕做惯了天之骄子,就连在他父亲王大人面前都是自傲的。 唯独害怕他的母亲。 也可以说,他最敬重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孩儿……” 天之骄子的少年人被母亲的重话说的一下红了脸,欲想争辩,触及母亲略带失望的目光,一下就哑了言。 眼神也随之迷茫起来,“母亲,孩儿不知,为何姜家那般看重秦六娘,秦六娘她……” 第三十九 秦七娘被二房逼迫为妾而轻生 王夫人冷笑一声,“怎么?秦六娘她原本是要和你定亲的是不是?” 王怀冕清秀绝伦的俊脸涨得通红。 知子莫若母。 可越是知道他的心思,王夫人就越气得厉害。 怒斥道:“你就不想想,若不是你在外喝酒说了不该说的,秦六娘早就和你定亲了!” “母亲您消消气。当时……换成了秦五娘也是工部尚书卫大人亲自找父亲谈的,咱们家也不能……” “咱们家定秦六娘合情合理,若不是考虑你在外说了那混账话,你父亲未必会答应!” “母亲,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王怀冕皱了皱眉头,对着王夫人弯腰一礼,“还请母亲不要再为此事生气了。” “哼!”王夫人重重冷哼一声。 她如何不气? “这下好了,姜家给秦六娘的聘金可是万里挑一!就算把母亲的嫁妆全抵了,也凑不起一万两的现银。” 王怀冕犟嘴道:“母亲,咱们家世代清流,不和人攀比那些。” “你说不攀比真的就不攀比了?你母亲我出去还要交际的,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暗中讥笑的时候,你们这些男子是不管的!” 王怀冕很少见母亲如此暴躁。 他心里明白,其实母亲也不是真的在意谁家娶儿媳妇给儿媳妇的聘金有多少。 母亲更多是还是对秦家和他们换亲的事不满。 这也说明,母亲是真心喜欢那个秦六娘做她的儿媳妇的。 “母亲,儿子总觉得姜家对秦家六娘那般看重不寻常,您在夫人们的圈子里,可否听到过那秦家六娘的不凡之处?” 王夫人看着他,倒还真的想了想。 随即摇头,“那倒不曾。若真要说不凡之处,就是秦家六娘长得十分好看。” 王怀冕皱了皱眉,他们这样的人家娶嫡妻,长相倒不是最要紧的。 当然,他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娘做嫡妻,谁不喜欢锦上添花呢。 “真要说起来,那秦家五娘比秦家六娘更好看些。”王夫人看了看儿子,“娶妻娶贤,秦家五娘那相貌看着就不是个安生的。” 到底还是嫌弃秦五娘。 事已至此,王怀冕不想听那些。 于是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儿子更担心的是,姜家底蕴深厚,怕是知道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才那般看重秦家六娘。” 王夫人见儿子又提起这问题,冷静下来一想也就明白了。 问:“你是怀疑秦家六娘身世有问题?” 王怀冕看着她,神色莫名。 “那姜四年少成名,不是善茬!若不是真的看重,娶个续弦的聘金不可能如此丰厚,还取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好意头,怎么都像是向谁示好一般……” 若那秦六娘真是哪个皇族权贵养在秦家大房的女儿,那他如何甘心? 王夫人听着却笑了。 摇头道:“不可能!你啊,多心了!” 若秦六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怎么可能是养在秦家大房,而不是养在秦家二房呢? “母亲如何这般肯定?”王怀冕皱眉。 心想,母亲再睿智,终究是陷于后宅,看不长远。 这事还是得和父亲商议。 王夫人则幽幽道:“秦家二房向来强势,若真有那么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万不能让给秦家大房。” 王怀冕对母亲的话未置可否。 有些时候为了家族计,面上做给旁人看的也是有的。 这些话,他也不打算和母亲说,说了母亲也不会懂的。 “母亲说得是,儿子今日只和先生告了半日假,还是要回学院的。” 王夫人立即道:“你回来的匆忙,早膳还未用吧?正好母亲也未用,你就陪母亲用罢。” 再生儿子的气,做母亲的还是担心他的吃喝。 王怀冕则拱手道:“多谢母亲,儿子路上买了早膳在马车上用了。母亲好好用早膳,儿子先告退了。” 见儿子急着要回学院,王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只好叮嘱了儿子身边随伺的人,又给了赏银,又特地让人去拿银子贴补儿子,让他在学院吃好喝好,别饿坏了身子。 王怀冕一出母亲的院子,便沉着脸对跟在身后的书童吩咐。 “派几个机灵的人盯着秦家大房,再好好查一查秦六娘。” 书童惊讶,道:“公子,夫人的意思不是……” “你是公子还是我是公子?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书童浑身一颤,赶紧应下。 王怀冕蹙着俊眉。 若是真查出来那秦六娘身世不凡…… 他得好好筹谋筹谋! 忙的时候总嫌时间流逝的快。 离秦如茵的婚期只有半个月了。 这日,秦如茵正在给绣娘绣好的那些给姜家长辈的衣衫上添加几针,黄芪白着脸匆匆掀开门帘进来了。 “姑娘,不好了……三房的七姑娘一根白绫将自己给吊在了房梁上……” 秦如茵手一抖,绣花针刺进了手指肚上,瞬间就沁出了血珠子。 黄芪见着了,更慌了,“姑娘,您的手……您别着急,七姑娘已经被救下来了。” 秦如茵都察觉不到痛了,一边朝黄芪摆手,一边吩咐:“赶紧伺候我更衣,我们去三房!” 前几日秦七娘从她院子里出去被二房的人带走,童氏的确送了不少好料子给三房姐妹俩。 当时她派去盯梢的人也说了,秦七娘从二房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秦如茵见此也就没有再派人继续盯着三房那边了。 不管秦七娘怎么选择,只要不伤害大房的人,她都无所谓。 哪怕是投靠了二房,那也是为了让她自己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只不过,她也就对三房姐妹没有亲近之心了。 这才几日呢,秦七娘就轻生了。 黄芪慌得手忙脚乱,秦如茵便让她站在一边,她自己来穿戴。 一边问:“七姑娘如何了?母亲她们知晓了此事么?” “回姑娘,三房那边已经请了大夫……大夫人已经带着咱们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赶过去了。” “可知七姑娘为何要轻生?” 黄芪惶恐的摇头,“不……不知,之前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 秦如茵点点头。 一个才十几岁的花季少女,得有多绝望才会狠心用一根白绫试图吊死自己? “你先用最快的速度去三房,悄悄寻了大少奶奶,让她无论如何要稳住三房的人,等我过去再说!” 第四十章 三房主母糊涂,如茵去救人 黄芪小脸上惊慌之色未去,又添为难。 秦如茵柔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黄芪本是个三等丫鬟,秦如茵见她做事小心谨慎,对原身这个主子也比较忠心,特意给她提了二等丫鬟。 只是这丫头才十四岁,不大经得住事。 又遇到秦七娘轻生这样的大事,惊慌失措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秦如茵并不苛责她。 只她看得出,这黄芪是个可塑之才,便想锤炼一番。 “回姑娘,已经来不及去寻大少夫人了,您怕也进不了三房的院子……二夫人已经派人将通往三房院子的路给守死了。” 秦如茵深吸一口气。 秦七娘一出事,童氏这么快就派人守死了三房的院子。 她更加怀疑秦七娘轻生和二房有关。 二房这是要草菅人命了? 若是之前,恐怕没人敢管。 但她来了。 “黄芪你莫怕,你今后是要跟着我去姜家的,这点子事都经不住,往后去了姜家我怎敢将事情交给你做?” 黄芪立即要跪下来。 “你莫跪,你现在出去将我们院中健壮的和善吵架的婆子妈妈们都召集起来。” “告诉她们,姑娘我心忧七姑娘,要带她们去闯一闯三房。” “让她们好好办差,事成之后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黄芪稳了稳心神,目光渐渐坚毅起来,重重的应着:“是姑娘!黄芪这就去!” 秦如茵在发髻旁插上一朵珠花后便起身出了门。 黄芪已经按照她吩咐的将人都召集齐了。 这些人一见到秦如茵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个个双眼发亮,齐齐福身行礼问安。 “六姑娘安!” 黄芪也对着自己姑娘福身一礼。 压低声音禀报:“姑娘,人已经齐了,奴婢还派了人在后门守着紫苏姐姐,告知紫苏姐姐回来后立即带人去三院接应姑娘。” 秦如茵夸道:“做得好!” 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再派个人去后门告知等紫苏的人,让她找她哥哥提前准备一下,将我们大房院子里有点拳脚功夫的都召集上。” 黄芪神色一凛,随即重重应是。 她家姑娘这是要去打仗啊! 姑娘有了姜家这样的好亲事,本就不该再受二房的委屈! 姑娘还如此善良,这是为了三房的七姑娘撑腰…… 二房的人凭什么不让自家姑娘去三房? 她不由想,刚她去召集婆子们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挤破头的要去给姑娘办事…… 还不是因为那些婆子急着想要在姑娘面前表功? 姑娘院子里伺候的人,谁不想跟着姑娘去姜家? 好在,姑娘今儿已经给她透了底,姑娘会带着她的。 她一定不能让姑娘失望! 底下的婆子们都想得了自家姑娘的青眼,个个雄赳赳气昂昂,还真像是跟着打仗的将军上战场一般。 秦如茵心中满意。 临出发的时候,黄芪又敲打了她们一番。 留薏米在家看家,交代了一番后,秦如茵带着人往三房院子里去。 到了三房的院子门外,果见七八个仆妇严阵以待的守在主院大门口。 见到秦如茵过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么多人,为首的白胖婆子刘妈妈心中一惊。 想到她家夫人,这婆子当下就黑了脸,走上前来拦住秦如茵,又敷衍的行了一礼。 秦如茵认识她。 是童氏院子里一个二等婆子,姓刘。童氏也很得童氏器重。 “六姑娘,您怎么来了?” 还没等秦如茵说话呢,这婆子就倚老卖老的先质问上主子姑娘了。 她是童氏器重的人,自是一颗心都向着童氏,因着姜家下聘时的大手笔将童氏气得好几日没吃好饭,这婆子心里也将秦如茵恨上了。 毕竟她们一家老小都指着二夫人过日子呢。 二夫人若有个好歹,她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体面? 她的家人又岂能有油水丰厚的事做? 秦如茵没错过这刘婆子三白眼中的怨恨,只冷冷看着这刘婆子。 黄芪就冷着俏脸走上前来,“我家姑娘怎么就不能来了?我们姑娘来看望七姑娘和八姑娘还要刘妈妈同意吗?” “倒是刘妈妈,你是二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带着这么多人守在三房院子前是做什么?” 刘妈妈被一个十几的丫头片子如此质问,瞬间大怒。 见黄芪该已经代她将该说的话都说了,秦如茵可没时间和一个仆妇婆子纠缠。 看了一眼黄芪。 黄芪知机,立即对身后的婆子们大声道:“大娘婶子们,这恶奴仗着是二夫人院子里伺候的,竟然要欺负我们主子姑娘,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家姑娘那可是要嫁给姜侍郎大人做嫡妻的,敢欺负我们家姑娘!老姐妹们,你们同意不同意?” 黄芪身后的婆子们立即吼了起来,扎衣带的扎衣带,撸袖子的撸袖子,两人对一人的就将刘婆子给围住了。 其他人也各自找对手撕扯。 口舌伶俐会吵架的就跟在身形壮硕的婆子身后就吵了起来。 黄芪见自家院子里的婆子们替姑娘打开了通道,立即护着自家姑娘进了三房的院子。 三房的主子本就少,院子也就不大,伺候的人也就不多。 因着三房发生了那么大事,下人们有些被吩咐去守着两位姑娘的院子,有的偷偷跑去看热闹了…… 秦如茵进去的时,竟像是入无人之境一般。 可见三房的那位三夫人实在不是个聪明的,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管不明白,实在不成体统。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不派人将院子里守的水泄不通也就罢了,还如此漏洞百出。 一路到了秦七娘住的院子门外,就看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 秦如茵再大的摆烂心思,此刻也觉怒气翻涌。 她母亲李氏虽也不是特别厉害的主母,大房的院子却是料理的清清爽爽。 除了秦老太太和童氏这些人的眼线会阳奉阴违,那也只是暗地里才敢。 到了三房这里,简直是没眼看! 秦如茵略一想也能明白,三房伺候的下人,怕绝大多数都是秦老太太和童氏的人。 她那三婶母本就不是个能干的,能收拢多少人心真的不好说。 毕竟秦七娘的性命更要紧,秦如茵冷着脸进了秦七娘的院子。 大老远就听到秦老太太在呵斥三房主母周氏。 待秦如茵走到门边,守在门边的两个婆子大吃一惊,但两人反应也快,立即同时伸手拦住秦如茵。 “六姑娘!太夫人有令,府里除了老爷们,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去!” 第四十一章 如茵硬刚童氏婆媳 “起开!”秦如茵冷斥了一声。 黄芪立即上前推开两个婆子的手,冷喝:“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拦我家姑娘!” 两个婆子老脸一黑。 她们可是太夫人的人! 就连二夫人都不会这样不给她们脸面。 “六姑娘您虽是主子,可也不能连太夫人的命令都……” 秦如茵眸光一厉,冷声打断她们:“怎么,我来看望七妹妹,太夫人她老人家还能拦着我们姐妹情深?” 她这一句太厉害,两个婆子不敢接。 拦又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了,这七姑娘又出了轻生这样的事……若六姑娘若是外面乱传太夫人拦着她和七姑娘姐妹情深,那外人会怎么看太夫人? 不拦,太夫人那边又无法交代。 实在为难。 秦如茵故意用了很大的声音,保证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如她所料,屋子里在坐的都听到了。 秦如茵的声音,她们都知道。 秦老太太脸一下就黑了下来,连三夫人周氏都顾不得斥责了。 明知故问的低喝:“何人在外面喧哗?” 秦如茵朗声应道:“太夫人,六娘来看望七妹妹。” 不等老太太出声,童氏就皱眉道:“你七妹妹这里出了点事,不是你这样的小女娘该管的。六娘还是速速回你自己的院子为好!” 童氏说完就盯着李氏,讥讽道:“六娘都要嫁去姜家了,这规矩大嫂可要好好教一教!” 李氏愠怒,想也不想的回道:“二弟妹这话真是好笑!我家茵娘规矩好的很!不似有些人教导的女儿要去抢人家姑娘的好亲事!” “你!”童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嫂你是长辈,积点口德!” 秦如茵已经带着黄芪越过那两个拦路的婆子进了屋子。 听童氏这样说,笑了。 “二婶,这世上本就有那种寡廉鲜耻专抢人好姻缘的女人,我母亲又没有指名道姓,你冲我母亲嚷嚷什么?” 童氏气的差点厥过去。 秦老太太听得直皱眉头,但还是要立她慈祥老祖母的人设。 看着秦如茵叹了口气,就要开口。 秦如茵抢先道:“七妹妹呢?七妹妹如何?我去看看七妹妹!” 秦老太太忍了又忍,才没翻脸。 只道:“你七妹妹出了点子事,人却是没事的,你莫要担忧。快些回去罢,这事真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娘掺和的。” 接着又补了一句:“你瞧,这里哪有未出阁的女娘在?” 秦如茵淡淡看着她。 “咱们府里头没没出阁的女娘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外也没几个了。七妹妹出了这样大的事,五姐姐却没来,真是没想到。” “你攀扯你五姐姐做甚?你五姐姐自来懂规矩……”童氏没好气的说,却是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这话也没说完。 “哦,在二婶这里,姐妹之情比不得那冷冰冰的所谓规矩。”秦如茵冷笑。 “我原以为五姐姐是最在意姐妹之情的,原是我看错了她。也许没看错,是二婶教坏了她也是有的。” 童氏面皮涨得紫红,只说得出一个“你”字来。 秦如茵已经懒得搭理童氏了。 她今日就要大闹一场,谅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转身,她看着三婶周氏问:“三婶,七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何至如此?” “啊?没……你七妹妹没什么啊。你这孩子在哪里听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周氏面皮也涨红着,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看也不敢看秦如茵。 她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如今的这个大房侄女不是她能得罪得了。 “三婶,你们三房这院子漏洞百出,出了这样大的事,下人们不但没有各司其职,反倒看热闹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不用到明日,今日七妹妹出事的事就要传遍京都了。” “什么……什么?”周氏大惊失色,下意识的看向了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来。 这个周氏就是个蠢货! 气冲冲的冲她道:“你看老身作甚?你们三房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你是三房主母,本就是你做主,这都管不好?” 周氏也很委屈。 扭扭捏捏的道:“可是母亲,您老人家来时不是说让媳妇不用操心,我们三房的院子都被二嫂派人围住了吗?” 童氏见火烧到她头上,立即忍不住了,捏着帕子站起来道:“三房的院子我是派人给你守住了,可这里面伺候的人可是归三弟妹你自己管!” 李氏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冷着脸冲周氏道:“三弟妹你还不派个得力的人去外面看看呢?” 周氏这才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赶紧低声吩咐了她的奶娘冯嬷嬷几句,冯嬷嬷敛着老脸出去办事去了。 秦老太太冷着老脸转着佛珠,没有干涉。 “三婶,我可否去看看七妹妹?”秦如茵看着周氏。 周氏不知如何是好,又去看秦老太太。 秦如茵叹息一声,道:“太夫人刚不是说了,这是三房的院子,三婶你该自己做主的。” 秦老太太眉眼一厉,转着佛珠的手指都停下来了,冷冷开口,“六娘,你真的要这样不懂事?” “敢问太夫人,去看七妹妹叫不懂事,那什么叫懂事?” 秦老太太心中一跳。 六娘这丫头,今日变了个人似的。 自她进来,竟一句祖母都不喊了,一口一个太夫人。 想来是仗着姜家那个好婆家的势,连她这个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当真是眼皮子浅的黄毛丫头。 心气不顺,那慈祥的样子就再也装不出来了。 “六娘,你还年轻,人生也还长着呢,小心一朝得意满盘皆输。” 秦如茵弯唇一笑,“太夫人不知可听过一句古言,叫做人生得意须尽欢。六娘还要感谢……” 说着,故意转头看着一脸冷色的童氏,“感谢太夫人和二婶换给了六娘这么个可以得意的机会呢!” 秦老太太差点没坐住跳起来。 狠吸一口气才没将自己给憋死。 童氏的指甲都快刺入手心里去了。 周氏偷偷的瞧瞧这个,又瞄瞄那个。 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太太和童氏这两个秦家后宅的山大王都不敢拿即将嫁入姜家的六娘怎么样!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秦家要变天了啊! 那她还继续抱童氏这对婆媳大腿不是傻吗? 何况,这次要不是童氏这恶妇,她们三房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唉,真是倒霉,待她家老爷回来,还不知要怎么生她气呢…… “那个……六娘啊,三婶明白了你对你七妹妹一片姐妹真情。” 周氏立即改了口,故作蹙着眉头,愁容满面的看着秦如茵。 “你七妹妹现今不大好,人是救回来了,可还是闹着要寻死……要么你去劝劝她?” 第四十二章 丑事瞒不住 “老三媳妇!”秦老太太豁然起身,双眉倒竖,死死盯着周氏,厉喝:“你糊涂!” 七娘的生母陆姨娘那个贱婢还在呢,就怕那贱婢爱女心切,不顾她老人家的警告,什么都和大房这几个坦白了…… 周氏身子只颤了一下,立即就稳住了心神。 “母亲,这么大的丑事……就算是想瞒,那也瞒不住了啊,不如全了六娘她们的姐妹之情。” 又道:“七娘虽不从儿媳肚子里出来的,可也正经是儿媳的女儿,儿媳又没生出个女儿出来,自然也是心疼她的。” 她想的是,如今秦六娘打定主意要管她们三房这个烂摊子,而大房婆媳三人也没制止,那秦七娘还有几分运道。 只要她不再寻死觅活的,三房也就不用丢那么大个人了。 再者,秦七娘若是运气再好些,靠着未来的吏部左侍郎夫人的名头替她相看个好人家,那也是她两个儿子的助力。 秦如茵噙着讥讽的冷笑看了脸色铁青的秦老太太一眼。 人都是现实的。 这老太太能以为她在秦家后宅能一直那样只手遮天? “母亲,儿媳还有二弟妹也想和六娘一道去看看七妹妹。” 长嫂林溪和二嫂孟安对视一眼后,和李氏说道。 她们妯娌俩都是一个心思,有她们做嫂嫂的陪着六娘一起去看秦七娘,总归要好一些。 李氏便道:“你们妯娌也和茵娘一般心疼七娘,快些进去吧。” 她在这挡着这老太太和童氏就对毒蛇婆媳就成。 老三媳妇她今日算真真的看透了。 真是失望和鄙夷交加。 细想一下,也是她自己太天真了,早些年自家老爷就和她强调过了,老三媳妇是那老虔婆“千挑万选”的,能少走动就少走动。 她还想着老三虽不算太出色,可配这周氏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这周氏有点脑子,就该和老三好好过日子,有他们大房站在那替三房撑着,那老虔婆和二房也不会太关注三房。 没想到,这没脑子的自家房头的女儿都要被人逼死了,这糊涂婆娘还想抱人家臭脚呢。 若不是今日她的茵娘看不得妹妹轻生,秦七娘那条小命迟早要被糟蹋完。 李氏心里也明白自家小闺女为何一定要来替秦七娘出这个头。 也是趁热打铁,借着秦七娘被逼轻生的事狠狠收拾一番那老虔婆和二房。 她是做母亲的。 当然担心自己的小闺女这样做太冒险,怕对她名声不好。 只是小闺女既然已经做了,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只能坚定的站在闺女身后了。 连两个儿媳妇都知道站在小闺女身后,何况她这个做母亲的。 秦如茵和两位嫂子进了秦七娘的内室。 秦七娘的生母姨娘正抱着她哭的伤心。 “七姑娘,就是再难,你年纪轻轻的也不能想不开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姨娘和你八妹妹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秦如茵看过去,秦七娘人是醒的,睁着一双眼呆呆的看着帐顶,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遮掩脖子上的勒痕。 “七妹妹,我和我长嫂还有二嫂来看你来了。” 秦如茵看着花骨朵一般的少女这般没有生气,像个活死人一般,心中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秦如茵出声,秦七娘根本没听到似的,还是呆呆的,眼神空洞的看着帐顶。 倒是那陆姨娘,听到秦如茵的声音后,豁然回头看了过来。 又震惊又惊喜,撒开手,就连滚带爬,一把抱住了秦如茵和她身旁长嫂林溪的腿。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六姑娘,救命呐!” “贱妾求你们救救七姑娘,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往后贱妾日日吃斋念佛,保佑你们,保佑你们大房所有人……” 一个做母亲的,为了孩子,将自尊降到了尘埃里。 “陆姨娘你快些起来!不能这样,你也我们半个长辈,万不可如此!”林溪伸手去拉她起来。 孟安也弯腰搀扶她,“陆姨娘,我长嫂说的是,万不能这样!七姑娘和八姑娘还指着你呢!” 陆姨娘又哭了起来。 连大房的两位少奶奶都清楚,她可怜的七姑娘和八姑娘只能指望她这个做姨娘的生母了。 可见,外面坐着那几个除了大房的大夫人外,没有一个拿她的七姑娘当人看呐! 她的七姑娘这是真活不下去了。 若真如此,那她这个做娘的,就是死也要替她家七姑娘讨个公道…… “我长嫂二嫂说的对,为母则刚,你虽是七妹妹和八妹妹的姨娘,但在这个家中,怕也只有你和我三叔才能想着她们了。” “快些坐下说话罢。”秦如茵说完,黄芪立即上前搀扶着陆姨娘坐在桌边的小软凳上。 秦如茵走到秦七娘的床边,伸手握住了秦七娘白皙冰凉的双手。 林溪和孟安妯娌俩也跟了上来。 “七妹妹,只要你没做错事,有事的不会是你,你先振作起来。” 秦七娘眼珠终于动了两下,随即落下泪来,只是失语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秦如茵将她交给两位嫂子照顾。 她自己则起身走到陆姨娘身边。 “陆姨娘你也别光顾着哭,三叔如今在外没归家,我三婶又被太夫人和二夫人掣肘,别管她有心还是无心,她都做不到替七妹妹主持公道的。” “你靠不上她,别哭了,留着力气应对后面才是正经。” 陆姨娘是听劝的,闻言立即止住了哭声,只是眼泪还是不停的从脸上滑落。 秦如茵看着她。 神情慎重严肃:“现今,我们大房只知道七妹妹出了大事,却不知为何出了这样的大事,你若知晓原因,可仔仔细细和我说个明白。” “你放心,就如我刚和七妹妹说的,只要错不在她,即便三叔护不住她,我也会为了她讨个公道的。” 秦如茵说完,沉静的看着陆姨娘,“陆姨娘可信我?” 陆姨娘双手在脸上乱摸一把后,起身就跪在了秦如茵面前,坚定的道:“贱妾信六姑娘!” 她的七姑娘出了这样大的事,全府都知晓了,是八姑娘哭着来找她时,她将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打点,才将此事给散播出去了。 可是来三房的只有大房的几个主子。 二房对狠毒的婆媳只不过是来捂嘴甚至催命的! 四房五房六房却是人影都不见一个。 她不信大房的六姑娘还去信别的? 秦如茵一时没有避开她的跪礼,只好喊黄芪将她拉起来。 黄芪道:“陆姨娘,我们姑娘都不喜欢受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礼,何况是您的了,您可不要再让我们姑娘为难了。” 陆姨娘立即哑着声音道歉,秦如茵自是不会和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计较。 让她起身说话。 “六姑娘,大少奶奶二少奶奶,我们七姑娘之所以要轻生,都是被二房童氏那毒妇给逼的!” 第四十三章 福份给你要不要 不等秦如茵问话,陆姨娘凄厉的控诉着:“她也是做母亲的,也是有女儿的,怎么就那般狠毒呐?” “先说事情。”秦如茵提醒她。 在陆姨娘悲愤的叙说中,秦如茵和林溪、孟安两妯娌终于知道了秦七娘轻生的真相。 童氏这妇人果真恶毒的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给她那好大儿铺路,竟想趁着秦三爷在外,一顶小轿将秦七娘送到安王府的后门,让秦七娘不明不白的做安王的侍妾。 这个安王是文帝的老来子,文帝便是先帝。 先帝驾崩之前,拉着当今陛下的手,流着老泪将最宠爱的小儿子交给当今陛下了。 当今陛下也心疼那个比他的太子还要小三岁的幼弟。 先帝为了江山社稷安稳,也是为了当今圣上放过他最疼的幺儿,驾崩前就一条白绫赐死了宠妃玉太妃,点名舍不得玉太妃,让她殉葬了。 安王平平安宁的长大了,当今圣上也是将他当儿子养的,给了他安王的封号,希望他平安康健,爵位却是亲王之尊。 童氏长子秦容功年幼时便被同样年幼的安王看中,求了当今圣上给他做了伴读。 秦老二为了多方下注,欣然同意了。 说起秦容功此人吧,那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安王重色,也知秦家不管儿郎还是女娘都长得十分好,便在秦容功面前多有暗示。 秦家嫡女不为妾。 秦容功便和他母亲童氏暗示,为了他的前程,最好选个秦家庶女一顶小轿送到安王府去。 秦七娘再懦弱胆小,却是死也不愿意做人妾的,哪怕是天潢贵胄的妾,她也不屑做的。 童氏在姜家给秦如茵下聘之前便对三夫人周氏威逼利诱,周氏自是抵挡不住童氏,加上她自己也有私心,便答应下来。 她想的是,待自家老爷从外地办事回来后,生米也做成熟饭了。 童氏许诺的,不但她两个儿子有大好处,自家老爷也是有好处的,想来自家老爷不会怪她自作主张的。 毕竟,那不过是个小娘生的庶女罢了。 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不值钱。 “难怪……难怪七妹妹昨儿派人送了我家两姐儿和哥儿做工精致的布老虎和虎头鞋……”林溪心疼的伸手摸了摸依然无法开口的秦七娘。 孟安也红着眼睛道:“也给我家哥儿姐儿送了,看那针脚便知是七妹妹亲手做的。” 秦如茵也明白了,为何那日七妹妹红着眼睛去给她送添妆礼,那只镯子也是七妹妹最好的东西了。 原来那时就存了死志了。 “六姑娘,七姑娘一早就存了轻生的心思了,只是前几日姜家刚给六姑娘下聘,七姑娘不想给你添晦气&……原本,原本她是想等到六姑娘出嫁之后再轻生的。” 接着她双目溢满恨意,风韵犹存的脸一下狰狞起来。 “可童氏那毒妇昨儿派人来逼迫七姑娘,说明日就要送她去安王府……” “我们七姑娘是真的没活路了啊,呜呜呜……您不要怪她……呜呜呜……” 陆姨娘哭得悲愤又怨恨,恨不得外面生啖了童氏的血肉。 可她不能。 她的七姑娘和八姑娘都还指着她护着啊。 秦如茵怎么会怪那个可怜又高洁的小姑娘呢。 当即摇头道:“七妹妹性情高洁,不愿意为妾没有错,错的是逼她为妾的人,她也是没法子才做这样极端的事,我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会怪她?” 林溪突然转过脸对秦如茵说:“茵娘,我们知道的早,也是因我和你二嫂派人给七姑娘送回礼的原因。” 秦如茵让黄芪安抚陆姨娘。 她自己走到秦七娘的床边,坐在她的床沿,双手握住了秦七娘的双手。 “七妹妹,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敢逼你为妾了!” “你好好养身子,我会派两个丫鬟来三房照顾你。” “你也答应姐姐,再也不许有轻生的想法了!” “你才十几岁,人生的路还长,将来要嫁个端方君子的相公,生几个可爱伶俐的孩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才不枉一生。” 陆姨娘扑了过来,“七姑娘,七姑娘你快答应你六姐姐,你六姐姐心善,是真心爱护你! 如今她将是咱们家最尊贵的姑娘,她是能护住你的!” 陆姨娘急切的想让女儿答应秦如茵,她不想失去女儿,这次……她的心肝都要碎了。 林溪和孟安也都在劝,让秦七娘要珍惜生命,千万不要再做傻事。 秦七娘终于哭出了声。 “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林溪抹着眼泪欢喜道。 秦如茵也松了口气。 秦七娘终于哭够了,一把抓住秦如茵的手,一脸惊恐的摇头:“六姐姐……六姐姐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去得罪二房!” “二婶她敢这样对我,就是得了二叔和太夫人的允许的,我们三房斗不过他们的……我也不想将你们卷进来……” 因此,她一直忍着,去了大房拜见,也不透露分毫。 “我已经给我母亲写了遗书,让她在我死后就说我得了疾病没的……这样就不会影响家中姐妹们了。” “六姑娘,那日七姑娘给你送添妆礼时,贱妾就求她找您或者大夫人求救,可这傻孩子就是不肯……”陆姨娘哭的涕泪四流。 “贱妾知道自己自私,可贱妾是母亲……也真是没办法了。” “陆姨娘,不管你怎么在背后编排我,我都要明白告诉你,七姑娘入安王府是你家主母点头同意的!” 房门大开,童氏扶着秦老太太走了进来。 李氏和周氏也跟着进来了。 听到童氏的话,周氏一脸难堪,脸色也十分难看。 “还有,自古以来儿女亲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你一个姨娘还想做主府中小姐的亲事?” 童氏居高临下的盯着跪在地上给秦老夫人请安的陆姨娘,连声冷笑。 接着又冷冷的看了一眼秦如茵,“六姑娘也是,七姑娘是你隔房的堂妹,你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当真要搅和起来?” “也不怕将来姜家知道了会怎么编排你!” 秦如茵淡淡的看过去。 凉凉的目光在空中和童氏阴狠的目光交汇。 “哦,儿女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二婶也知道啊?那怎么不和三叔商议,还趁着三叔外出,强行将人家女儿送去做妾呢?” 童氏一脸阴鸷。 冷道:“做妾也看做什么人的妾,安王天潢贵胄,亲王之尊,做安王的妾室,那七娘的大福份!” 秦如茵淡淡问:“哦,这个大福份给二婶,二婶你要不要啊?” 童氏伸手颤抖的指着秦如茵。 “茵娘。”李氏咳嗽一声提醒秦如茵不要说的太过分,对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好。 秦如茵却笑了,“哦,是我说急了,二婶这样的年纪,恐怕连四十好几的二叔都嫌弃了,怎么能去给安王殿下做妾呢。” “侄女的意思是,既然给安王殿下做妾是大福份,二婶怎不将这样的大福份给了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五姐姐啊?” 第四十四章 如茵大胜,姜大人护短 秦如茵不打算放过童氏,继续输出。 “二婶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祸害别人家的闺女是怎么好意思的?” 童氏捂着胸口,白眼一翻就要倒下去。 “二夫人!” 慌得她身后跟着伺候的一窝蜂上来扶的扶,掺的掺。 把个在她前面的秦老太太都撞得一骨碌儿,差点往前一摔,来个老狗啃泥。 好在秦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搀扶住了秦老太太。 虚惊一场的秦老太太闭了闭眼,心气还是顺不下去,瞧着乱糟糟的一片,恨恨大喝一声:“成何体统?” 童氏见婆母不为秦六娘无法无天动怒,倒是因她的人不小心撞到她动怒,心里也爬起了密密麻麻的怨恨。 干脆装着身子一软,晕倒算了。 李氏在童氏的人乱起来时,就飞快的跳到一旁看热闹。 这下见童氏竟装晕起来,立即又跳出来几步走上前,双手大拇指用力狠狠掐住了童氏的人中穴,然后用巧劲捏着肉皮反复扭转。 又一边口中惊呼:“哎呀太夫人将二弟妹吓晕过去啦!” 童氏牙关紧咬,眼睛四周越来越红。 李氏看着童氏微微颤动的眼皮子,心中冷哼。 哼! 狠毒的恶婆娘,还想装晕让人传出我茵娘气晕了婶母长辈? 做你的大头梦去罢! 李氏那一嗓子也成功的让秦老太太心中怒火越发炽烈。 阴冷的看了一眼童氏后,也察觉了她在装晕。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二媳妇你多大的年纪了,怎还这般沉不住气?” 童氏人中处火辣辣的疼,但为了给秦如茵安个气晕长辈的罪名,生生挨着不肯“醒来”。 可李氏这一嗓子后,老太太语气这般冷不说,言语间还打她脸…… 一咬牙。 “嗷”的一嗓子后,童氏就睁开了发红的双眼。 随即狠狠用力,就要推开李氏。 李氏早就防备她有这一手,在童氏推她的时候,她飞快起身,故意往老太太身侧一让。 童氏没推倒李氏,自己倒是一头撞在了秦老太太的膝盖上。 秦老太瞬间老脸一白,疼的一口老牙都差点咬碎了。 李氏离的更远了些,嘴里却嚷道:“哎哟二弟妹,你怎么又撞到太夫人身上去了呢?你明知道太夫人的膝盖骨不好的……” 童氏也吓得白了脸,眼睛一红就哭了起来,嘴里直说她是无心的。 而跟进来的周氏本像只蔫头耷脑的老鹌鹑躲在一旁的。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是她人生头一遭啊。 又兴奋又激动,忍得好生辛苦! 秦如茵看着童氏贵夫人的脸面也不要了,只觉好笑极了。 童氏她向来得意自己名门贵女出身,可这后宅手段不也如那街头泼妇一般一哭二闹三装晕? 秦太夫人老脸黑如锅底,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她也不知为何,童氏这个一向最得她心意的儿媳妇怎么变的这样上不得台面了? 看着乱糟糟的实在不像话,李氏只好叹气发话了。 “都是死人呐?将太夫人和二夫人都扶起来啊!” “太夫人,您老人家可要紧?要不要请府医来看一看?” 李氏忍着笑,假意关心。 “不用!”秦老太太冷冷的瞥了李氏一眼,“老身还死不了!” 秦如茵也叹气。 “太夫人说这不吉利的话作甚?” 接着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 “话说,我前儿出门试首饰时,遇到了吏部右侍郎夫人,她认出了我,便在二楼喝了会子茶,听话听音,倒是觉得二叔今年年底有望高升半级呢。” 秦如茵这话倒不是假的。 的确有这一遭。 大应朝六部官员品级和称呼也不是都如秦如茵上辈子学过的一样。 大应朝的左侍郎是从二品,右侍郎比左侍郎低半级,是三品。 秦老太太脸色瞬间转晴,膝盖也不觉痛了,老眼里已经有了喜色。 童氏也不哭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目中的得意差点要溢出来。 谁知秦如茵后面幽幽来了一句:“您老人家要是没了,那就完了。二叔必定要丁忧三年,从三品的官职能保住就不错,还想晋升吗?” 秦老太太也差点倒下去,瞬间理解了之前童氏为何差点被气晕了。 强行镇定下来,不免大大的喘了口气…… 那脸色真是差到像刚出土的老僵尸一般。 童氏也不知为何,看着老太太也被秦如茵气成那样又死撑的模样,心里竟有种隐秘的快感。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童氏立即质问秦如茵:“六娘,你这话当真?吏部右侍郎夫人的确暗示你二叔年底能升?” “我的话当不当真,二婶就敢往外传吗?”秦如茵笑眯眯看着她。 童氏一噎。 她还想着若是秦如茵的话不准,她定要去找吏部右侍郎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可那样的话谁最丢脸?是她家老爷啊…… “凡事都没有完全的把握。”秦如茵慢慢悠悠。 “再说,二叔今年晋升这样关键的时候,二婶你竟然做出逼侄女去做安王小妾的丑事来,还差点逼死了侄女……” “被传到那帮子闻着腥就死拽着不放的御史大人耳朵里,二叔会是什么下场?” 秦如茵不再看童氏的脸色,转头去看秦老太太。 “太夫人,二婶逼的七妹妹轻生的事就算瞒得住外面,也瞒不住自家人。” 秦如茵将这个“自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二婶犯下这样大的错处,难免也会被和二叔政见不合的人拿捏,您看该如何是好啊?”秦如茵将最后那个“啊”字音拖的老长。 秦老太太心中一跳。 死死盯着秦如茵。 这丫头在威胁她处置童氏? 她的意思是,只要对童氏处置不让她满意,这小丫头就让“自家人”将童氏做的好事传出去? 她的确猜中了。 秦如茵就是这样想的。 今日这样的好机会,她定要收拾掉童氏这个毒瘤。 至于秦老太太,她出嫁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吧。 “太夫人,还有一点茵娘没说到。”李氏缓缓开口。 “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个三侄子在安王府做侍读,还巴巴的再送个女儿去做妾,传出去后,那今后秦家所有未出阁的姑娘们的亲事可就难说了!” 秦如茵眼眸一亮。 母亲真是好助攻! 秦老太太也立即明白了李氏话里的意思。 六娘和五娘都已经定亲了,尤其是六娘,姜家已经大手笔的来秦家下聘了,这门亲事怎么也跑不掉。 秦家是二房做主,若出了什么丑闻,轻易影响不到大房。 这接下来便是五娘。 五娘虽和王家的王二说定了亲事,人王家可还没给秦五娘下聘呢。 若秦家传出了童氏逼侄女为妾,造成侄女轻生,五娘作为童氏的嫡亲女儿,王家那种将名声看得比命还要紧的人家,悔婚都有极大可能。 更不用说会影响秦家其他房的姑娘们的亲事。 秦老太太最看重秦老二不假。 可秦老四,老五和老六也是秦老太太的亲生子。 他们都生了不止一个嫡女。 她万万不可能为了一个外姓人的儿媳妇毁了她那些个还没到说亲年纪的嫡亲孙女的亲事的。 童氏眼看着秦老太太目光越来越凶狠,心里也害怕了。 “母亲,儿媳……”她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秦老太太狠狠呵斥住了。 “你住口!” 老太太再也不是那个慈祥老封君的形象,老脸上一片狰狞。 “都是你做的好事!” 童氏有口难言,她也不能说她逼三房庶女为妾,那也是为了老太太的嫡亲大孙子的前程啊…… “六娘,你说的有道理,的确是你二婶猪油蒙了心,做错了。” “依着你看,这件事该如何了了?” 秦如茵道:“既然太夫人问我的意思,那我也说点自己的浅见。” “你说。” 秦老夫人就等着她说出对童氏的惩罚。 “首先,七妹妹的亲事就不劳其他人做主了,就让七妹妹自己做主。就算相看人家,也得七妹妹亲眼见过男方儿郎再做决定。” “这……” 秦老太太当然不愿意。 秦家孙女的亲事,管嫡的还是庶的,都得她老人家做主! “七妹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太夫人以为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太夫人也不要以为一个深闺女子做不到什么。须知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她即便真死了,还有我们大房呢,还有三叔呢。” 这样过分直白的威胁! 秦老太太咬牙。 “好!就依六娘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秦老太太老眼算计。“那你说说,你二婶该如何处置?” “母亲!”童氏震惊又怨恨。 老太太这是拿她当什么了? 她一个长辈,凭什么要一个小辈决定怎么处置? 可她不知,在秦老太太心里,她这个最被看重的儿媳妇已经是棋盘上的一颗死棋了。 “二婶毕竟是我的长辈,如何处置她自是由二叔和太夫人来决定。”秦如茵知道这老太太的算计,皮球踢回去。 只是话锋一转。 “刚我娘也说了,安王殿下可不是谁都能巴结,谁都敢巴结的。” 秦如茵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软倒在大丫鬟怀里的童氏。 “二婶,您出自河西望童氏,难道还看不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秦如茵向皇城的方向福了福身。 “当今皇帝陛下亲政几年,四海升平,那最担心的是什么?当然是朝政不稳,百姓们惶惶啊。” 童氏脸比雪还要白三分。 眼里都是空洞的绝望。 秦老太太也明白了秦如茵为何要说这个话。 若被御史台的那些老东西参秦家一个勾结安王的罪名…… 她不敢想下去! 童氏已经明白,秦如茵说这诛心之语这是要绝杀她啊! “太夫人还是尽快和二叔好好商议一下,看看秦家的声誉经不经得起二婶这般败坏。” 秦如茵说完,秦老太太豁然起身。 “好了!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秦老太太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老眼一厉,冲着李氏和一直不敢出声的周氏敲打。 “你们两妯娌都要约束好自己院里的人,今日之事若是有风声传出去,老身绝对不会轻饶!” 又狠狠的瞪着周氏,“尤其是老三媳妇,管好你院子里的人!” 秦如茵不爽! 这老太太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在自家母亲面前摆婆婆的谱子。 她现在有人做靠山,岂能还要委屈自己的乳腺? 当下就怼道:“太夫人,您老人家也怪不了三婶不会管人,三房院子伺候的大多不是您的人和二婶的人嘛?她也使唤不动不是吗?” 秦老太太:“……” 这是什么晦气玩意儿? 可真要气死她老人家了…… 秦如茵想的是,有了靠山谁还愿意和你虚与委蛇啊? 直球绝杀那才爽快! 秦老太太带着童氏悻悻离开。 周氏眼看着她们背影消失后,才一脸咋舌的看着秦如茵。 语气却酸溜溜的。 “咱们六姑娘今日真威风啊!连太夫人和当家做主的二夫人都被你镇住了。” 周氏继续叭叭叭。 “这还真是有了个好亲事腰板才挺得直!六娘之前跟在五娘身后像个小乖猫似的……”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李氏和林溪孟安两妯娌脸都黑了。 陆姨娘也一脸嫌弃。 忍了忍,她还是忍不住。 “夫人,今儿六姑娘和大夫人还有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救了七姑娘的命啊!” “也挽回了三房的声誉,您就别……” “掌嘴!”周氏大怒,捏着帕子指着陆姨娘呵斥:“你一个做妾的还要爬到主母头上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秦如茵则闲闲道:“这还不是三婶你长了个草包脑袋没本事,管不了自己院子里的人,也救不了三房的女儿。” 周氏愣住。 回神过来后,察觉秦如茵刚骂她没脑子的草包……这还得了! “哎哟哟……天爷啊,太夫人和你二婶一家得罪你了,三婶我又没得罪你,六娘你做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再说,秦七娘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秦如茵懒得和这蠢人打嘴仗。 就听自家母亲冷笑一声:“三弟妹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佛菩萨见你这样也要生气的。” 言外之意你被我女儿骂了是你活该! 再逼逼老娘也要骂你! 周氏:“……” 李氏的眼神太过可怕,她实不敢再说了,怕这对母女再说出更让她难堪的话来。 李氏又转头看了看了无生气的秦七娘,叹了口气。 “既然三弟妹不在意七娘的死活,平时也不管八娘,那不如让七娘和八娘过继到我们大房好了。” 李氏说这话也不是故意打周氏的脸。 是她家老爷几年前就在她面前提了一嘴,说是七娘和八娘可怜。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大房自己尚且艰难,若再出那个头,不定后面什么等着他们呢。 便婉拒了。 可如今,都要闹出人命来了,她真是看不得这个! “大嫂!你什么意思?” 李氏也懒得搭理她,只对陆姨娘道:“过继的事与你无关,待老三回来你和他说明白这个事,今儿我就先带七娘和八娘回我们大房了。” 陆姨娘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噗通”一声跪在了李氏面前。 李氏看她,“你放心,孩子们在我那,委屈不了。” 陆姨娘也聪明,知道李氏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开口说话。 怕周氏找她麻烦。 李氏这样说了,周氏就算要找陆姨娘麻烦,也得掂量掂量了。 陆姨娘的两个女儿若真的被大房过继过去了,陆姨娘就不是周氏能动得了的。 …… 姜府。 姜九霄今日下衙比平常早了些,回了府就进了书房看邸报。 “爷,奴才有秦家的事要禀报……” 姜九霄听到“秦家”两个字,目光就从邸报上移到李一的脸上。 今日不是李一跟在他身边伺候,是放了李一休沐的。 见他还跑回来禀报秦家的事,那就是有大事了。 “说。”姜九霄说完,复又看起了邸报。 “今儿秦家七姑娘出事了,六姑娘大怒……为了秦家七姑娘,六姑娘和秦家太夫人和秦家二夫人硬来……” “爷,您知道的,六姑娘性子耿直,人也娇弱……” 察觉到自家爷不悦的目光,李一身子一颤,立即加快了语速。 “秦太夫人和秦二夫人的手段……六姑娘怎么对付得了?不知六姑娘今日多委屈呢!” 姜九霄俊脸含霜,毫无预兆的起身。 “备马车,去秦家。” 秦明杰那个老匹夫。 还真当他姜九霄是好说话的。 竟敢放任府中女眷欺负他选定的人! 第四十五章 秦二自作聪明,姜大人上门打脸 “爷,还有一事,奴才不知该不该……”李一欲言又止。 “讲。” 姜九霄双手往两边张开,矜贵优雅。 他的书童正在给他穿大氅。 李一这才大着胆子道:“据说秦家二房那位二夫人逼侄女为妾……是想一顶小轿将秦家三房的那位庶小姐抬入安王府。” “安王府?”姜九霄蹙起俊眉。 李一立即点头,“爷,奴才之前不敢和您说,也是怕下面的人听错了。” “秦家二房的大公子在年幼时做了安王殿下的侍读,如今也没和安王府断了来往,按理说不用再送个庶女去安王府了……” 太打眼了。 姜九霄淡淡出声,“连你都知道这个道理。” 自家大人不爱轻易评判旁人,但李一自是了解自家大人。 自家大人肯定是嫌那位秦二老爷自作聪明了。 自作聪明也是蠢。 自家大人最厌恶蠢人了。 嘿!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李一,派个身手好的,将秦家的事写个条子扔进左都御史范大人书房……” 李一整个人一凛。 自家大人直接就动用左都御史范老大人了! 秦家那位二老爷不是要倒霉了,是要倒大霉了啊! 他就说嘛,他家大人最是护短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秦六姑娘受那委屈呢? …… 秦家二老爷秦明杰刚踏进府门,就被守在大门边,秦老太太的人给请到寿和堂去了。 秦老太太带着怨气和怒气和秦明杰说今日三房发生的事。 秦明杰听的过程喝干了好几盅茶。 那张儒雅的脸也越来越狰狞。 待秦老太太说完最后几句,秦明杰差点将手里的茶盅给砸了。 还是想起这是在老母亲的屋里,怕吓到老母亲,才生生忍下了。 “童氏那蠢妇!越来越糊涂了,当真是让人失望!” 他早就看童氏那黄脸婆不顺眼了。 之前应付她,好歹看在她是孩子们的嫡母,管家时也没出什么大错,才忍了她。 却没料到她这般愚蠢,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三房的那个小庶女都拿捏不住,还让那小庶女闹出这么大乱子。 这也就罢了,一个当家主母反被大房六娘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住,整的母亲和二房颜面尽失。 “你也别顾着生气了,童氏再不好,那也是你嫡妻,孩子们的嫡母,明面上总要想法子维护一番的,也是避免伤了你几个嫡子女的心。” 秦老太太对童氏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但惩处童氏的话,她也绝对不会明着和儿子说。 这话一说,迟早会被孙子们怨恨,这秦家不还得交到孙子手里头,她百年之后还指着子孙们的香火呢。 秦老太太疲惫的揉着眉心,继续说:“再说,童氏她也是为了我那嫡亲的大孙子才做的这个事,谁能想到事情会成这样呢?” “哼!三房那个小庶女也是拎不清。以她的出身,能去做安王殿下的侍妾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听儿子也说这话,秦老太太突然打了个寒颤。 脑子里忆起大房那个仗着夫家狐假虎威的小丫头片子挤兑童氏说的话。 那大福份给你要不要啊? “快莫说这样的话了,今儿童氏也说了,被六娘那丫头说了个好大没脸。” 秦老太太牙酸的说道。 秦明杰更怒了。 “我定要去找老大说道说道,他是怎么教孩子的?竟如此不孝,六娘那丫头如今眼里还有长辈吗?”这个时候他也后悔换亲了。 若当初没有换亲,大房就永远只能埋着头在他二房面前装孙子。 哪有今日那个乖兔子似的秦六娘狐假虎威坏他二房大事的事发生?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了好了,六娘那丫头……的确是我们都看走了眼。” “可她说的一些话……老身事后想了想,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秦老太太眉目冷沉。 “就说七娘那丫头轻生这个事……老身也没想到事发后老三媳妇那个蠢货六神无主,被那陆姨娘想法嚷嚷出去了,怕是已经传出了一些风声了,咱们还得早做应对。” “那也容易,谁敢外传,查出来打一顿全家发卖到苦寒之地挖盐矿去!”秦明杰眸光阴狠。 “下人好收拾,可六娘那丫头威胁老身,若七娘的事不给个交代,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话哪怕是老大他来说呢,我们有的是办法压制他,可偏偏是六娘那丫头……” “如今姜家对她那般看重,我们竟是半点都动不得她了,不但不能动她,还得给她捧着。” 秦老太太抚着胸口,“一想到这个啊,老身这心就像是油煎似的。” “那丫头还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隐晦的指出当今圣上必定不能容忍臣子们和安王殿下结交。 又说我们家已经让容功走了安王殿下的路子,再还要送个庶女去……后面你自己想,老身是不敢想了。” 秦明杰眉目一沉,“她一个深宅小女娘能知道什么?妄议朝政,真是胆大包天!” “唉,也不能这么说!”秦老太太不赞成的摇头。 又道:“五娘和老身经常嘲笑她,说那丫头最喜看些野史杂记的……老身却在想,这看得多了,悟出了什么道理也是有的。” 老二这个人呐,除了自己这个当娘的话还能听几句,是瞧不上其他女人说的话的。 “母亲!”被自己老娘质疑,秦明杰也不高兴了。 “您老人家也别被姜家吓唬住了,儿子迟早要好好教训教训六娘那胆大包天的丫头!” 秦老太太见平常老谋深算的儿子这时候还……不由叹气。 “你也别管六娘了,眼下先说处置童氏的事。” 说起这个,秦明杰冷静下来,又恢复成那个儒雅端方的模样。 沉吟道:“儿子虽怨她,可母亲刚也说了,那毕竟是儿子的嫡妻,她也为儿子生了几个嫡子女的。小惩大诫便是,难不成还真如了旁人的意,狠狠处置了她?” 秦老太太有些失望的看了这个儿子一眼。 老二啊这些年不但没改,还更刚愎自用了。 当时容功出主意将七娘送去安王府做妾,她就是不同意的。 是老二拍板,说无妨。 还说当今圣上和先帝一样是个仁慈的,不但皇子多,也留了许多兄弟手足在。 那些大小王爷们面上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谁心里没有个小九九? 父亲在上次皇权交替中押宝没押中,这次他主掌秦家,可不能再次押错宝了。 她是做母亲的,知道老二的心思。 他父亲上次押错宝让他生出了心魔。 人也越发左性了。 给安王府送妾的事便也依了。 没想到哇,这么快就出了事。 “你说小惩大诫就小惩大诫吧,但总要拿出个章程来,到底如何小惩大诫?”秦老太太到底不想和儿子争辩。 秦二老爷摸了摸胡须,沉吟了片刻。 “那就等王家来给五娘下定了,六娘也嫁到姜家了,收了童氏半年的管家权,让她好生修身养性罢。” 秦老太太气得老眼一花。 忍了忍,她问秦二老爷,“老二你觉着六娘那丫头会愿意?待老三回来,他能忍?你要知道,老三那可是咬人的狗不叫!” “老三要狗叫,那儿子就拔了他满口的牙,再打断他的腿!”秦明杰阴狠道。 “母亲您这些年就是太谨慎了,谁都担心谁都怕。老大便算了,毕竟他占了个嫡长又有咸阳魏家那个强力的外家,老三他有什么?一个妾生子罢了!” “好好好!都随你罢!”秦老太太抚着额,没好气。 母子差点要不欢而散时,秦二老爷的长随匆匆来禀报。 “二老爷!吏部左侍郎姜大人的人递了拜帖,姜大人他人已经在咱们府上大门外了……” 母子俩俱都一惊。 “姜四他这个时候怎么亲至我们秦家了?”秦老太太惊疑的看着自家儿子。 秦二老爷起身,正了正衣襟,面上颇有几分自得。 “那自是有要事来找儿子相商了,说不定是他娶六娘的事,也可能是您今儿和儿子说的,六娘从吏部右侍郎夫人那里听到的好消息。” 秦老太太却有些担心。 秦二老爷便宽慰她:“您老人家就放心罢!若是因为亲事,您也瞧见了,吏部左侍郎大人又如何,还不是要来找我这个二叔商议?” “若是因儿子今年即将高升的事而来,那就更证明姜四他看重的是儿子,而不是他岳父……我那好老大一家子。” 秦老太太放下心来。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事了。 “好好招待,你虽即将是他妻族嫡亲二叔,人家到底官职在你之上。尤其他还是吏部高官,天下百官都归他们……” 秦二老爷不耐,打断了秦老太太,道:“这点小事儿子还是知道的,母亲好生歇着,儿子去迎一迎姜四。” 从后院一路往大门而去,秦二老爷脚步并不快,似是闲庭信步。 姜四官比他大两级又如何? 他是晚辈,自己是长辈! 将来娶了秦六娘,还不乖乖拱手弯腰喊他一声二叔? 他也用不着姜四对他多恭敬。 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谁不是修炼成精了? 只要知道姜四娶了秦家女,是秦家的女婿,他自是能用到姜四的人脉关系。 到时候想要巴结讨好姜四的又没门路,少不得要找到自己跟前,那时候便是秦家的好时候了。 母亲后宅妇人,一辈子困于后宅争斗,自是看不清那些。 “姜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呐!” 秦二老爷见到那个身穿墨黑大氅,长身玉立,如云端高阳的般的人物时心中再次为他的女儿秦五娘可惜。 只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打着哈哈上前迎接。 “秦大人。”已经在马车内等了一刻钟的姜九霄神色淡然,从容矜贵。 没因秦二老爷这么晚出来迎接而有半点不耐。 “不知姜大人入夜来访有何要事?” 姜九霄淡淡看了他一眼,“秦大人,还是书房说话罢。” “哦……好,姜大人这边请。”秦二老爷对姜九霄那冷淡的态度心有不满。 到底也是从朝廷侵淫了二十几年的人,面子功夫还是很厉害的,半点没显露出来。 “姜大人请喝茶。”秦二老爷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含笑问道:“姜大人今日来访可是为了和我家六娘的婚事而来的?” “秦大人说笑了,若是为了婚事,本官自去找本官的泰山大人才是正理。”姜九霄这句话说的秦二老爷顿时捏紧了手指。 想起他之前在母亲面前说的话……这姜四这么快就打他老脸了。 秦二老爷许久没说话。 他心中有气,故意晾着姜九霄。 姜九霄端茶在手,面容平和沉静。 秦二老爷见他养气的功夫这般好,也是无奈。 只好再次开口道:“那……难道姜大人此次来是为公事?” 说完又笑着摇头,“不应该啊,姜大人吏部主官之一,老朽工部做事,就算有什么事,也不劳姜大人大驾才是。” 姜九霄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盅,其实之前茶盅盖都没打开过,自是没喝过一口。 他抬头看着秦二老爷,“今日本官来秦府本是不合适的,只是为了六姑娘,不得不跑这一趟罢了。” 秦二老爷心中冷笑。 果然是为了秦六娘来的吗? 总归也酸溜溜的。 早知道这姜四转了性子,对女人感兴趣起来,他就不该将错就错同意了五娘要换亲的心意。 说起来,也怪五娘没眼光, 哪怕为了秦家,就算嫁去姜家受些苦那又如何? 定了定心神,秦二爷脸上的笑意更浓。 “那就请姜大人明示罢,老朽就托大一回,将来也能得姜大人一声二叔,但凡姜大人有什么要求,二叔定……” “秦大人又说笑了。”姜九霄抿了下唇,李一知道,这已经是他家大人不耐烦又嫌弃的前兆了。 “本官此次来,可不是为了个人私事,而是为了整个秦家。” 姜九霄语速快了些。 秦二老爷脸色终于变了。 为了整个秦家而来? 这话也太托大了些! “本官也不便在秦府多留,只和秦大人提两点。” “您说!”秦二老爷拱手一礼,此刻哪里还有自认长辈的硬气? “第一,姜某好友密告,有人上奏秦大人为官不仁,以权谋私……” 秦二老爷的心狠狠一颤,立即起身,拱手朝皇城的方向,一脸大义凛然的道: “陛下明鉴!姜大人也请明鉴,下官为公为私清清白白,没有半点……” 吏部有监察百官之责,姜九霄此来若是这样的目的,秦二老爷不吓到才怪。 姜九霄摆手打断他,“本官和六姑娘的婚期也近了,不想这个时候惊扰她,便托了人先按下了那道折子。” 秦二老爷心中一松。 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多谢姜大人……” 若是那道参他的折子真上了陛下御书房的案头,他今年的高升就甭想了…… “秦大人先别谢。第二件事便是,那道折子怕是压不住的。” 秦二老爷如遭雷击。 “这……这是为何?” 姜九霄轻叹一声,看着他:“本官今日下衙早了些,听到了些风声。说是贵府要出个庶女送给安王殿下为妾。” 秦二老爷骇的跳了起来,“绝无此事……” “但愿无此事。”姜九霄优雅起身,秦二老爷以为他要告辞了,心里着急亲自去给秦七娘轻生的事扫尾,巴不得他赶紧走。 嘴里却假意挽留,“姜大人再喝盅茶啊……” 姜九霄瞥了他一眼,放在胸前的右手抖了抖宽大的袍袖,淡声道:“不了。” 接着幽幽道:“即便秦家没做,秦大人也当心点罢。” “本官的马车在秦府大门前等候时,本官吏部的同僚突然派人知会本官,说有人给左都御史范大人写了匿名信,揭露了此事。” 姜九霄说完就告辞离开。 秦二老爷摇摇欲坠,一把扶住了书桌,白着脸大喊:“姜大人请留步!” 第四十六章 翁婿见面,姜大人心欢喜 “家中女眷是做了些错事,可也不至于闹到范老大人面前啊!” 秦二老爷咬着牙,拱手深深一礼:“望姜大人看在秦姜两家是秦晋之好的份上帮忙周旋一二,明杰铭记在心!” 左都御史那个老倔头最是铁面无私,若真闹到他面前,他定会派一帮小倔头死咬着他不放。 虽说他私下里有不少门路可走,如今却是不能动的。 人情都是越用越薄。 但这姜四不一样,他即将是秦家的女婿。 姜九霄不为所动。 跟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有什么好啰嗦的。 就在他带着李一迈出秦二老爷的书房门槛之际,一个穿着秦家仆妇衣衫,梳着仆妇发髻的女子扑过来跪在姜九霄面前。 李一的脚都伸出去了,看到那女子跪在地上生生收回了脚。 “爷……”他转头去看自家大人。 这秦家好生奇怪,真让他大开眼界啊! 姜九霄眸中划过一道流光,“你是何人?又有何事拦路?” “姜大人,贱妾是秦家三房妾室陆氏,贱妾要告秦家二房主母童氏逼三房七姑娘为妾,七姑娘不堪受辱竟要轻生……” 妇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赶过来的秦二老爷厉声打断了。 “都是死人吗?怎么让这个疯妇闯进本官的书房,还冲撞了贵客!” 秦二老爷说完就给书童使眼色,“速速派人将这不知哪里来的疯妇给拉下去!” “慢着。”姜九霄开口,低着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仆妇装扮的女人。 “你说你是秦家三房的姨娘?” “回姜大人,贱妾是三房的陆姨娘,也是意图轻生的七姑娘的生母……” 姜九霄点点头,又问:“你刚还说要告秦家二房夫人?” 秦二夫人立即道:“姜大人,老朽那三弟的确有一位陆姨娘,可这疯妇却不像……” 姜九霄朝他摆摆手,“秦大人,待本官和她说清楚。” 秦二老爷只好黑着脸退到一边,还不忘阴狠的瞪了一眼作仆妇打扮的陆姨娘。 “这位妇人,本官只是肩负监察百官的职责,但那也是有一道一道的程序。至于人家后宅私事,本官却是不好干涉的。” 李一低着头在边听完自家大人的话后,就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深意。 立即疯狂给陆姨娘使眼色,然后眼珠子直往秦二老爷身上瞟。 好在陆姨娘也瞥见了李一给她的使眼色,福至心灵之后,立即伸手指着黑着脸站在一旁的秦二老爷。 “那贱妾就状告他,秦家二老爷秦明杰!后宅妇人都是听家中男人的,他婆娘敢逼贱妾的七姑娘为妾,定是他指使的……” “你这个疯妇,真是疯了!满嘴胡言乱语!”秦二老爷气的再也维持不住官老爷的体面,额头青筋暴起。 “秦大人莫恼。”姜九霄朝他摆了摆手,“看来本官还走不了了,还是让贵府陆姨娘进书房说话罢。” 按大应朝律例,有人在他这个吏部左侍郎面前状告检举朝廷官员,不管状告者何等身份,按照律法和程序,不管何时何地他都要先调查清楚的。 “姜大人,这是后宅私事,也是女人间的事,实与本官无关,姜大人可否免了这一步?” 毕竟姜九霄要查,不管最终结果是误会,还是私了,这都是要记录在案档之上的。 牵扯到后宅阴私之事,绝大多数情况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一般私下都会给脸面,让双方私了却不记录案档。 这便是秦二老爷请求姜九霄免了这一步的原因。 他到如今都还在认为,姜九霄这个秦家准女婿为了妻族的脸面,一定会免了这一步的。 却不知,姜九霄之所以来这一趟,哪怕没有这个陆姨娘爱女心切突然跳出来,他也不会真的一走了之。 …… 秦家大房。 秦大老爷傍晚下衙回了府就直奔自家夫人的院子。 听到自家夫人和他说了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后,他立即凝着眉让人将秦如茵喊了过来。 除了用晚膳歇了一会儿,到如今,秦如茵还在听充满父爱的“训斥”。 直到外面有婆子要进来禀报事情,才暂时放过她。 待听完那婆子的禀报之后,都沉默了半晌。 今日入夜时分姜九霄来了秦府。 和秦明杰在书房续了会话,待要离开时,做仆妇打扮的陆姨娘突然冲过去跪地状告秦明杰。 陆姨娘安全回到了三房。 而童氏却是生了急病,被秦明杰派人连夜送往了京郊的庄子上养病。 “这个节骨眼上,童氏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头……还是养病?” 李氏捂着合不拢的嘴,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秦大老爷却只看着秦如茵。 “茵娘,可明白你二婶为何在姜大人来过之后被连夜送往乡下庄子养病?” 秦如茵低着头,小鹌鹑似的。 “父亲,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鲁莽了。” “你说是这般说,心里可还是不服气?”秦大老爷见她那小模样,快要气笑了。 “小女娘在后院逞强斗狠最多也只能唬住那些后宅妇人,却是唬不住你二叔那般侵淫朝堂二十几年的人。”秦大老爷教她。 “若不是今日姜大人亲来这一趟,又被陆姨娘抓住机会在他面前揭开了二房的遮羞布,你二叔不但不会服软认错,倒还要找父亲来质问一场。” “你爱护姐妹是好事,睚眦必报有时也不是坏事,可你不能如此轻敌。”秦大老爷叹气。 “你以为你狐假虎威仗着姜家的势能逼迫你二叔低头?殊不知你二叔身后有着姜家都惹不起的存在。” “你要真惹恼了他,让他认为你对他不但没有利用价值,还是他的敌人,那你可就危险了!” “好了好了,听你训了这好久,孩子都蔫巴成什么样了?”李氏嗔怪的瞪着秦大老爷。 “瞧,如今不是很好嘛!真老虎来了,那童氏看可不就被送到乡下庄子上了?” 李氏真是快活得不得了。 压制了她二十多年的毒蛇妯娌突然间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圈禁了……哪怕将来有一日还要被接回来,也足够她高兴的了。 若不是夜已深了,真想让人烫一壶好酒来和自家老爷大醉一场。 “你也别总是惯着孩子,姜家后宅那也是不平静的……” “是是是!我们家老爷最聪明了!”李氏一面敷衍秦家大老爷,一边冲秦如茵使眼色,“你可要好好记着你父亲的教导,往后万万不能鲁莽了。” “快去给你父亲认个错!” 秦如茵乖乖认错。 亲爹说的很有道理,她也的确认识到自己今日有些鲁莽了。 若是脸皮再厚点就好了,可以先派人去给姜九霄知会一声这个事。 好在她没做那一步……姜大人也来给她解围了。 这样看来,她和姜大人还真是有点子缘分在的。 “欸……父亲,不对呀!” 秦如茵突然意识到一事。 秦大老爷也看着她。 “七妹妹轻生的事虽有可能被传出去了,可她轻生的原因外面应该没人知道啊。” “……那,姜大人今日来秦家是因为什么?” 秦大老爷叹了口气,“官当到姜大人那个位置上,很多旁人不知的事情,也瞒不了他们去,你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备嫁就是。” “你只需知道,今日若不是姜大人亲至秦府,二房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如茵乖巧的点点头。 父亲不让她深究是有道理的,她也不再多问。 看来,想要躺平,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父亲这些年暗中带着两位兄长蛰伏许久,哪怕有姜家这个助力,依然不能和秦家二房相抗。 她借姜九霄势狐假虎威是有用,可招数也不能老用。 原本打算出嫁之后再找宁叔的,如今看来,要早些找宁叔了。 她得弄到更多的依仗。 秦大老爷见她眼珠子骨碌碌转,就知道这丫头依然没将他的劝告放在心里,幽幽一叹。 “茵娘啊,父亲和你实话说,姜家为何这般看重你,父亲到如今也还没打听清楚。” “但未知的总是最危险的,你依仗姜家做些利于自己的事也就罢了,可不能利用姜家做护着娘家的事。” “姜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的成就,可不是你二叔那种汲汲营营之流,人家靠的是真本事。” “这样的人,尤其是男人,是不会喜欢自己被利用,还是被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子利用的……” 秦如茵知道父亲是担心她,也是教导她嫁人之后在婆家生存的智慧。 可她并不完全赞成。 “父亲,女儿是真心愿意嫁给他的啊,那他即便没真心,那也该护着女儿嘛!我的脸面那也是他的脸面啊。” “再说女儿也没坏了他的名声,也没借着他的名头去做事。 ……就是狐假虎威一番,那也是旁人不敢招惹他,才不敢招惹我的,他若连这个都不理解,那女儿嫁给他做什么?” 秦大老爷惊讶的瞪着她。 “父亲。”秦如茵走近父亲,握住父亲微凉的双手,“您放心,女儿相信,姜大人会理解女儿的,女儿也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这孩子……”秦大老爷无奈摇头,心中的担忧却真的去了许多,做夫妻最重要的就是夫妻同心。 连李氏都笑着说:“瞧瞧,你这幺女还真是和那位姜大人有缘分了,第一次将那位姜大人说给她听的时候,她就说这门亲事不差。如今面还没见一面呢,就说人家是个很好的人了。” 秦大老爷低头瞧了瞧女儿握着他大手的小手,心想,还是幺儿幺女可爱,都这么大了,还愿意亲近父母。 心里更疼爱幺女几分了。 从女儿的手中抽出双手,顺势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好孩子!你心里有数,那就最好不过!” 秦如茵则娇娇的说:“女儿是从父亲和母亲身上学来的呢,父亲和母亲这半辈子就是这样啊,互相扶持,互相信任啊。” 秦大老爷和李氏对视一眼,都笑了。 老两口眼里都浮出了脉脉深情。 这时,帘外有婆子禀报,说是姜大人被二老爷陪着来见大老爷。 “这个时候?”李氏惊讶,看着秦大老爷,“妾身以为姜大人已经回府了。” 秦大老爷对她道:“那我去见见姜大人,夫人让人送茵娘回她自己的院子,这几日茵娘出行定要多派几个机灵的相随。” 李氏让他放心,催着他出去招待未来小女婿了。 秦大老爷亲自将姜九霄迎到他的书房,秦二老爷面色不好,却还想跟在后面进入书房。 姜九霄转身,淡淡道:“秦大人家中事多,想来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就不劳烦相陪了。” 秦二老爷脸上瞬间闪过错愕,随即就是尴尬。 秦大老爷心中暗笑,面上不显。 道:“多谢二弟亲自陪姜大人过来,明日二弟还要上朝,是该回去歇着了。” 秦二老爷不情不愿的拱手告辞。 “夜凉寒重,姜大请饮些温水。”这是翁婿俩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面。 到底这未来女婿的官阶高他太多,秦大老爷在他面前还是很拘谨的。 解释道:“本该烫壶热酒陪姜大人饮几盅暖暖身子的,只是想来姜大人明日也要早朝,怕喝酒误事。” 姜九霄弯腰拱手,深深一礼,温声道:“九霄多谢岳丈大人关心!” 慌得秦大老爷屁股都不敢挨着椅面了,双手直摆,“使不得使不得,姜大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想了想,又赶紧上前亲手将姜九霄扶起来,又手忙脚乱的亲自将人按坐在客座的首座上。 近距离瞄了这未来女婿好几眼,秦大老爷心里是很满意。 这未来小女婿虽是个鳏夫,可这人才品貌真是没得挑剔的。 礼仪也好! 这还没成亲了,按理说,“岳丈大人”这个称呼是不合适的,但人家姜大人给自己脸面,就是这样喊了。 秦大老爷心里实在高兴,一个没忍住,脸上都带出来了。 “岳丈大人您也请坐,九霄今日来姜家也是听闻了六姑娘受了秦家二房委屈的事……” 秦大老爷心中一动。 姜大人还真是为了茵娘来的姜家! 他知道姜九霄这样的人知道这个消息,自是有他自己的门路,他也不敢去问。 姜九霄倒是将今日和秦明杰交谈的话对秦大老爷和盘托出。 秦大老爷心中隐隐激动,真是对这个未来女婿越看越欢喜。 替小闺女谢过姜九霄后,便状似无意中叹道:“不瞒九霄说,茵娘年纪到底还小,只顾一腔良善去做事,还是仗着九霄的势去狐假虎威了……” 姜九霄眸光微闪了。 他这老丈人也是个妙人,这话一般人可不会说,更不会承认。 “岳丈大人言重了,九霄倒是喜欢六姑娘侠肝义胆,能替六姑娘撑腰,九霄也是心甘情愿。” 秦大老爷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语气却无奈,苦笑数声。 “唉,九霄不知,今日老朽回府后就将那丫头找过来狠狠教训了一顿…… 谁知那丫头虽良善,却也是个顽劣的,偏要说她既要嫁大人为妻,就是觉得大人是个好人,她信大人不会怪罪她狐假虎威…… 您说说,这是什么话?” 话毕,他便紧紧的盯着姜九霄的脸色。 他不知的是,宽大大氅袖袍下,姜九霄的双手捏的死紧,俊眸中点点星光粲然。 “还请您和岳母大人不必苛责六姑娘,六姑娘说得极是,九霄绝不会怪她!”姜九霄温声对秦大老爷说。 第四十七章 窥见前世秘密,深夜找如茵 秦大老爷做感愧交加模样,再次拱手道谢。 嘴角却是上扬的。 姜九霄温声请他不必多礼,夜已深了,他也该回姜府了。 秦大老爷亲自送他到秦家大门外,看着他坐上马车。 姜九霄进了马车后,掀开马车帘,对站在大红灯笼下方站立如松的秦大老爷温声道:“夜寒风冷,岳丈大人还请快些回去歇息。” …… 李氏正在房里围着桌子一圈一圈的转。 正等的心焦,大丫鬟禀报说大老爷回来了。 李氏忙迎到了门边,一边亲自接了秦大老爷递过来的披风,一边急问:“老爷,姜大人他来做甚?” 秦大老爷笑盈盈的,忍不住的高兴,看着李氏,“我看咱俩的茵娘福气大着呢!” “怎么说?”李氏拉着他坐下。 …… 寿和堂。 即便夜深了,寿和堂也是烛火通明。 秦家二房嫡出的大小主子们也都被唤到了秦老太太的屋子里。 气氛安静凝重。 老眼沉沉的看了二房孙子辈一眼,秦老太太声音沙哑疲惫。 “你们母亲做的事,祖母也都和你们说清楚了……你父亲也是被逼无法,才连夜将你们母亲送到乡下庄子养病。” “这已是最妥当的保全你们母亲的法子了,你们莫要怨你父亲。若不这样,咱们秦家怕都有大祸,总要保全你们这些孩子,才能谈其他。” “你们母亲也是自愿的,并没有谁逼迫她,她是个好母亲,都是为了你们,也为了你父亲和秦家。她也是秦家的好媳妇……” 秦老太太话说的很漂亮,二房的孙子辈都不会怨到她头上。 “祖母,姜四定是秦六娘那臭丫头请过来的,她就是存心报复我母亲!”二房嫡幼子秦容硕眼通红的怒吼。 “胡说!”秦二老爷黑着脸,皱着眉头瞪了这个嫡幼子一眼。 “今日姜四来的这般快,明显是有他自己的消息门路,大房那边为父已查过,他们谁也没那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知会姜四。” 他若不反驳,这不就成了大房那个小女娘都能爬到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头上,仗着姜家的势就压制住他了? 当然,若真只是姜四的个人恩怨那还好处置,分明是朝堂有人注意到秦家了。 他依然认为,那姜四今日就是来示警的。 即便他心中对姜四产生了怨怼,眼下却是要利用他保全秦家,也要保全他在朝堂上的声望。 秦容硕经过母亲被送到乡下庄子的晴天霹雳,如今又被父亲呵斥,委屈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今年才十五,被童氏溺爱的有些过,扛不住事儿。 秦老太太招手让他过去,秦容硕着不哭,走到了秦老太太的身边。 “好孩子别担心,你母亲去乡下庄子先避避风头,待风头过了你父亲会亲自将你们母亲接回府的,你且好生跟着先生读书,等着你母亲回府……” “父亲,祖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将母亲接回来?”开口的是秦五娘秦如玥,她的脸色十分不好,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王家还没有给她下聘,偏偏母亲这个时候出事了。 而上辈子根本没发生母亲被父亲连夜送到乡下庄子养病这个的事。 明明上辈子三房那个秦七娘轻生后被救回来还是被母亲用了手段,让三婶周氏心甘情愿用一顶小轿将那丫头送到了安王府。 上辈子母亲没事,倒是三婶周氏被三叔恨了一辈子,夫妻彻底离心。 秦老太太知道她的心思,却不好多说什么。 原本,按照她的意思,和大房三房那边商议好,待童氏将五娘六娘的亲事操办完了,再借口接连操办两场大事累病了,暂时送到乡下庄子养病。 至于养病多长时日,那也是好商量的。 只要能压着大房和三房不闹,就是让童氏在乡下庄子养病个三五年,待硕哥儿说亲时再病好回府也是使得的。 “五娘你放心,就算你母亲在乡下养病,还有祖母在呢。你的亲事有祖母帮你撑着,且安心罢。”秦老太太是真心疼爱这个嫡孙女的。 秦如玥见长嫂孙氏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忙道:“祖母,孙女不是担心自己,是想着让母亲快些回府,母亲出身尊贵,肯定受不了乡下庄子的……” 秦二老爷冷着脸打断她,“那也是你母亲自己做事不小心,惹得一身腥,还差点连累我们全家!” “也不妨和你们说,这次你母亲犯的事若不能好生料理了,你们父亲我能不能保得住现今的官职都难说!” 秦家二房子女心中俱都一惊。 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 秦家二房嫡次子秦容成才貌都一般,在家中是最被忽略的存在。 他心里对父母祖母看重长兄秦容功十分嫉妒不甘。 闻言立即冲着秦容功冷笑:“母亲还不是为了长兄?可母亲被逼去乡下庄子,长兄硬是一句话都没替母亲说!” “若父亲再被连累的影响了官职,长兄你心里不惭愧吗?” 秦容功白着脸,阴狠的瞪了他这个二弟一眼,随即低头,不言不语。 他知道,如今这个光景多说多错。 他心中不委屈吗? 他也委屈! 当时他对父母转达安王殿下的意思时,父母都是很赞成他的。 谁知道三房七娘那个死丫头那般不知好歹,非要闹出轻生的破事来。 偏偏又被盯着秦家的某些人给知晓了去…… 秦容功也是不信秦家大房有能力这么快将此事知会给姜四知晓。 他又想,早知道事情这么棘手,那死丫头还不如当时就吊死了呢。 再将那死丫头的生母弄死。 她们母女真死了,死无对证,祖母父亲和母亲自有手段将此事掩过。 “好了容成,越是这个时候,你们兄弟越要团结一心,也都别互相埋怨了!夜深了,你们这些孩子回去早些歇息罢,天塌不下来,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秦老太太打发走了孙子辈,只留下了秦明杰说话。 “老二,你将童氏连夜送到乡下这也太着急了些!就不怕你的嫡子女们怨恨你?”秦老太太不赞成的摇头。 “今日他们都在这儿,你又不说两句软话安他们的心,何苦呢?” 秦明杰黑着脸没回话。 童氏的事……那是他急着和姜四做交易,也顾不得许多。 至于和一屋子儿女说软话?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秦老太太知他刚愎自用的性子是改不了的,也只有叹气。 又问他,“只要惩处了童氏……姜九霄就替你奔走?” “他没许诺,只说只要我们二房真的干净,那就不会有事。” 秦老太太立刻紧张起来,“那还是没答应!” “母亲您不用担心那些,都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怎么轻易许诺什么给人家?儿子心里有数就是,也已经派了人去扫平首尾了。” “你心中有数是最好不过了。”秦老太太在后宅称王称霸几十年,但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确实懂的不多。 想了想又说:“那照你说的,姜四还真是拿秦家当姻亲,来警醒你的?” 秦明杰冷哼一声,“他哪里有那样的好心?不过是看在咱们秦家对他也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秦老太太,“依儿子看,他还是对咱们换亲不甘,这口气他轻易咽不下……他还亲口提出秦六娘出嫁大事由李氏操办。” 以往秦家女娘出嫁也好,儿郎娶亲也好,都是童氏这个当家主母来办。 包括大房已成婚的子女。 秦老太太听完儿子的话老脸神色更难看了。 “童氏不在,自是老身亲自主持六娘出嫁大事!李氏她出身浅薄,礼仪也不周全……岂能操持得了那样的大事? 别到时候闹出天大笑话,那咱们秦家的脸面就不好看了!” “儿子也委婉和姜四说了,那小子却说他不想六娘自己出嫁大事……她亲生母亲都不能插手。”秦明杰脸色也没比秦老太太脸色好。 秦老太太捶打了一下大腿,“冤孽啊!早知……罢了罢了。横竖五娘做的梦都很灵验,她的梦中那王家今后可比姜家还要风光的。” “再说姻亲姻亲说到底都是利益的交换,老二你往后私下多请那姜四喝酒,好好说说……” “儿子知道。”秦明杰点头,目光阴鸷的冷哼,“只要他不是真的为了六娘那个只顾眼前痛快的蠢货就是好事。” “我秦家又不是除了她秦六娘就没有嫡女了,老四老五老六家有的是嫡女还没长成!” 还以为真的攀上了高枝就可和他这个秦家家主抗衡了。 眼皮子浅的东西! 秦老太太听到这里就皱眉,“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家的那可都是你嫡亲的侄女,况且她们都还小呢!” 可别祸祸她们! “母亲放心,儿子只是这么一说,只要六娘那死丫头嫁到姜家后,以娘家为重,儿子也犯不着对她不利。”他这样说,眼中的阴鸷狠厉却没消散丝毫。 秦老太太对秦如茵的不满的也达到了顶峰,便也没劝儿子什么。 …… 秦如玥心情沉重的回到了她的栖梧苑,一路上她都在回忆上辈子她和秦如茵还没出嫁时发生的事情。 可惜,上辈子她虽过的凄凉又没脸面,可也算高寿才过世的。 两世为人,上辈子的事离她太久远了。 她只记得让她印象深刻的,其他也有些模糊的片段,却都没头绪。 “姑娘,您先喝口水暖暖身子,二夫人的事您别担心,二老爷不会让二夫人在乡下受委屈的,奴婢相信二夫人很快就能回府……”大丫鬟红袖伺候她坐下。 秦如玥低着头,眼睛看着榻上的小几,微微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另一个大丫鬟细辛在一旁撇嘴,“不是奴婢多嘴,奴婢觉得都怪那个陆姨娘,七姑娘是什么身份? 安王殿下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否则以她的身份,别说安王殿下的侍妾了,连个通房丫头都当不上……” “安王……七妹妹……” 秦如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一事来! 上辈子她嫁到姜家后,回门那日,因着姜九霄没陪她回门,她心中大为委屈。 去拜见祖母的时候,跑的太快,祖母房里守在门外的小丫鬟没来得及禀报,她就先到了祖母的屋里 听到祖母和她母亲说了一句,“真没想到,咱家送错了人,谁能知道安王殿下暗示的是大房那个?” 大房那个! 难道上辈子安王看重的秦家女并不是七妹妹,而是大房的秦六娘? 那个时间点,大房三个姑娘也就只有秦六娘还没嫁。 可惜上辈子她急着和祖母还有母亲诉说心中委屈,没多问几句。 祖母和母亲恐怕也不想让她知道那样的丑事,从没在她面前提过。 提到安王,就不得不提安王上辈子的结局。 四年之后,当今圣上便急病殡天。圣上去之前留下圣旨,不顾太子腿有疾,还是让太子继承大统,是为大应朝的惠文帝。 可惜惠文帝登上皇位后,腿伤反复发作,一年四季,亲自上朝的日子连一季都不到。 惠文帝刚登基的前两年,重用姜四和姜四一党的朝臣,江山治理的还是很好的。 只可惜他病腿折磨的他人不人鬼不鬼,后来还是安王殿下亲自出海,据说在海外仙山求得了仙株,带回大应朝种植后,在果实成熟后配成了药丸给文惠帝服下,才解了大半病痛。 从此,文惠帝便只信安王,后又下旨封安王做了摄政王,安王这个摄政王一做就是三十多年。 也顺顺利利当了三十多年的无冕之王。 直到她离世,他还当着他的摄政王。 那个秦七娘也是没福气的。 做了安王小妾后不到三个月就失宠了。 不过她受宠三个月也给秦家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安王殿下后来对秦家一直有照顾。 上辈子也是在安王的照拂下,秦家从二流世家一跃成了一流世家。 这便是她没干涉秦七娘被送到安王府做小妾的原因。 父亲也好,长兄也好,这一步棋是对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辈子,她算计了和秦六娘换亲,秦六娘竟然突然变得胆大包天,敢管三房的闲事了! 更过分的是,还因为她,间接将母亲童氏弄到乡下庄子去了。 想到这里,秦如玥懊悔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早知道…… 若是她能早些知道安王其实是看中的是秦六娘,就不该将秦六娘换给姜家了。 两世为人,她有的是手段将秦六娘设计到安王府做小妾! 轻轻咬了咬贝齿,秦如玥豁然起身,“拿大氅,我要去西院找六妹妹!” “带上洗漱用品和首饰匣子,今儿晚上我们就留宿在六妹妹那儿。” 细辛和红袖两位大丫鬟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秦如玥的奶嬷嬷郑嬷嬷也是惊疑,忍不住劝:“姑娘,之前六姑娘其实和您也不亲近,都这么晚了……” 秦如玥眉眼一厉:“照我说的做!” 她的声音又高又凶,将两个大丫鬟和郑嬷嬷都吓到了。 …… 秦家二房管家,即便各院夜间将自家的院门落了匙,秦如玥这个二房嫡女却是可以自由出入。 这是二房主子们独有的权利。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秦如茵本就疲累,回了自己房里洗漱好了就躺床上了。 她都要入眠了,却被人喊起来说五姑娘来了。 秦如茵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六妹妹,打扰你安寝了,五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听到秦如玥的声音,秦如茵猛地瞪圆了眼尾上挑的丹凤眼。 第四十八章 重生之人 “你怎么来了!”秦如茵差点发出了破音。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深更半夜的来扰人清梦。 “六妹妹不欢迎我?”秦如玥眼圈红红,“其实昨日姐姐就想来找你,只是没想到今日七妹妹出了这样大的事。” 大美人委屈巴巴,当真是我见犹怜。 “五姐姐,你二房向来不与我大房亲近,再说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到我床边,吓不吓人?”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再说?” 秦如茵没好气。 看在秦如玥眼里,她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灵动娇美,颇有一股子妖媚的风情。 她自傲自己的好相貌,可上辈子经历的多了,十分清楚秦六娘这样不自知露出的妖媚风情才是男人的致命毒药。 也难怪,安王殿下能看上这丫头。 就是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入的安王的眼。 “六妹妹,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是将你当自己妹妹的,咱们两个没定亲前,家中姐妹中我也是和你最亲近了。” 秦如玥伸出手,握住秦如茵的双手,“六妹妹,七妹妹的事本就是个误会,我心里对七妹妹也觉得歉疚……” 秦如茵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凝眉不语。 这女人铺垫了这么多,不知有什么叵测心思呢。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秦如玥叹息起来。 “唉,六妹妹你定是恼了我母亲,才这般对我,可我和你一样都是姑娘家,就算心疼你,又能如何呢?” 秦如玥在打定主意来接近秦如茵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只要能让秦六娘这死丫头重新信任她,她能忍! 面子无所谓。 里子,她势在必得! 秦如茵不说话,一脸生人勿近的嫌弃劲。 秦如玥眼睛一黯,周身都被委屈的氛围笼罩。 秦如茵才不管她,也不喊她坐椅凳上。 紫苏脸色也很不好看,连个褥凳都不愿意给秦如玥搬。 今日她值夜的。 可自家姑娘不喜她们这些值夜的人在屋里,但凡轮到给姑娘值夜的人都睡在姑娘房外的小隔房里。 且姑娘只要一人值夜,今日五姑娘突然跑过来直闯了姑娘闺房,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如玥的奶嬷嬷郑妈妈见自家姑娘受这样的委屈,也是心头火起。 站出来阴阳怪气:“六姑娘可是快要成为吏部左侍郎夫人的人了,怎么老奴瞧着六姑娘房里人都没个规矩,六姑娘可要好好教导……” 秦如茵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郑嬷嬷心中一突,话音戛然而止。 紫苏上来就怼,“郑嬷嬷不过是个体面些的老妈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老奴婢对我们六姑娘评头论足了?” 郑嬷嬷气了个倒仰。 秦如玥瞪了她一眼,斥道:“嬷嬷不得对六妹妹无礼!” 郑嬷嬷再不敢说话了。 连郑嬷嬷都被自家姑娘训斥了,细辛和红袖两个大丫鬟心中憋屈也不敢露头。 “五姐姐身边伺候的人规矩也不怎么样嘛。”秦如茵在心里赞了紫苏一声好丫头,凉凉的看着秦如玥。 “有什么事,五姐姐说罢。若是五姐姐来兴师问罪的,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秦如玥立即摇头,“六妹妹说哪里话?你我姐妹,万不能因误会离了心。” “还有我也听说了,今日在三房,我母亲委屈了六妹妹,我代我母亲给六妹妹赔个不是。” “那倒不必!二婶她最该对七妹妹赔罪。”秦如茵毫不客气。 咬了咬牙,秦如玥忍下了,旋即情绪低落的说:“是,我母亲做了错事,父亲已经惩罚她了,如今她已被送往乡下庄子……” 秦如茵也没想到她这样能屈能伸,不免看了她一眼。 秦如玥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定是有事有求于她。 她可不吃她姊妹情深那一套。 “六妹妹,说起来你也许不信,其实我之前听到风声说安王殿下看上了七妹妹时,就劝过我母亲的……” “只是你也知道的,他们大人做的决定,我们这样的后宅闺秀根本干涉不了。” 秦如玥站着说,秦如茵坐在床上听,倒显得秦如玥是禀报事情大丫鬟。 她这番话是想将其他人都摘出来,只让已被罚的童氏一个人扛着。 “五姐姐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若是这些,你还是赶紧回去歇息罢,我也要睡了。”秦如茵木着脸冷淡道。 二房母女情深?不过如此。 “六妹妹,我和你说个秘密吧。”秦如玥突然一脸严肃。 秦如茵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会和自己说秘密? “我做的梦很灵验的。比如我外祖家大表嫂大前儿终于生下嫡子。” “大姑母家云婳表姐先开始和东伯侯府嫡次子议亲,我梦见她凤冠霞帔坐着喜轿去的是临阳伯府,果不其然云婳表姐还是和临阳伯府世子爷定亲了……” 秦如茵听着秦如玥在那举例,目光陡然复杂起来。 难道这女的是重生的? 或者是穿书的? 穿书的可能性不大。 这女的思维不像现代人。 那么重生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秦如玥真是重生女,那还真要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女人算计和原身换了亲,定是姜家的亲事不好,王家的好。 不但好,还是很好。 否则一个将名声看得比命重要的大家闺秀也不可能在婚前就和王家那王二勾搭上了,还瞒着所有人,私下里书信来往? 就是打着一旦事发后,秦家和王家都只能硬着头皮让她和王二定亲了。 眼下是不能打草惊蛇。 慢慢看着。 秦如玥说的口干舌燥,定睛一看,差点吐血。 这死丫头看她的是什么眼神? 当她疯了? “六妹妹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做过的那些梦都应验了,我也提前就告诉我母亲和祖母的……” 秦如茵打断她,“五姐姐做梦梦到我了?” 秦如玥点点头,又转身朝伺候在身旁的人摆摆手,“你们都站远些!” 说完,她就弯腰凑到秦如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咳咳……”秦如茵急促的咳了起来。 秦如玥唇角勾起,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六妹妹也别太害怕,你即将要嫁到姜府了,只要你成了吏部左侍郎夫人,安王殿下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只需在他会出现的地方避开他,就不会有事。” 秦如茵沉默了片刻,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秦如玥想的是,她和祖母母亲说了她的本事,祖母和母亲都信了,秦如茵这个蠢货还能不信? 秦如茵抬头看着她,“五姐姐,若你的梦真的是准的,那我想问问,之前二叔二婶为何误会安王殿下看上的是七妹妹?” 秦如玥看着秦如茵那上挑的丹凤眼,心中一动。 “七妹妹的眼睛和你的极像,身形也相似。” 都是纤细瘦弱的身形,如扶风弱柳,婷婷袅袅。 秦如玥的身形就偏圆润,是京中贵妇人们最喜欢的儿媳妇身形。 “之前我出门总爱带着六妹妹,说不定就是哪一次入了那人的眼了。只是后面不知为何……误会了。”秦如玥低声道。 秦如茵眸子里划过锐利的冷光。 秦容功,拿家中堂妹的幸福和生命为他自己铺路,当真脸都不要了。 “六妹妹,姐姐也不是吓唬你,我的梦中那人几年后就成了我们大应朝的摄政王……他想要的女人,咱们秦家怕也是不好糊弄。” “我知六妹妹不是那等攀高嫌低的人……后面再从长计议……”秦如玥像是世上最好,最善解人意的好姐姐。 接着又是话锋一转,“如今七妹妹自缢明志,大伯母又插手传出大房要过继七妹妹和八妹妹的事,你看怎么办才好?” 秦如茵冷冷的看着她,“五姐姐想怎么办呢?” 秦如玥咬了一下唇,轻声道:“七妹妹如今如何了?” 秦如茵讥讽的看着她,“七妹妹心死了,谁都喊不应她,五姐姐还想着劝人家同意去做妾,先替秦家捞些好处回来吗?” 秦如玥被戳中心思,脸色一白。 随即飞快摇头,“六妹妹误会姐姐了,我只是想明日去看看她。” 想怂恿秦六娘去劝秦七娘入安王府的主意是行不通了。 “七妹妹未必想看到你。”秦如茵不会完全相信她的话,也不打算对她好脸色。 秦如玥万没想到她都这般伏低做小了,这死丫头对她还是炮仗一般。 若是这死丫头定亲之前,自己愿意和她说出这样的惊天秘密,早就对自己感激涕零了,肝脑涂地了! “先不说七妹妹的事了。”秦如玥深吸一口气,转身冲捧着首饰盒子的红袖招了招手。 “六妹妹,我带了首饰盒子来,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只要你喜欢的,随便挑。” 说着将首饰盒子打开,让红袖递到秦如茵的面前。 “就当五姐姐给你的添妆!” 秦如茵不想要她的东西。 真要送她添妆礼,就该一早准备的好好,找个日子亲自送过来。 现在捧着个破首饰盒子让她自己挑算怎么回事? “多谢五姐姐的好意了,我最近收了不少好东西,姐姐的就留着自己戴罢。” 秦如玥脸上不好看。 “我给六妹妹的添妆妹妹都不要吗?” “我和你估计前后脚出嫁,添妆就两免了。”秦如茵故意戳她痛脚。 她自己的婚期早就定下,姜家也早就看好了吉日下聘了。 可王家那边也不知为何,说定了亲事,却迟迟没来给秦五娘下聘。 秦五娘心思玲珑,哪里不知秦如茵是故意的? 忍了忍,她脸色不大好的点头,“那便听六妹妹的罢。” “只是今日夜已深了,也不好打扰旁人,六妹妹就收容姐姐,在你这留宿一夜可好?” “不好!”秦如茵想也不想的拒绝。 阴阳道:“五姐姐的栖梧苑又大又好,干什么跑来我这又小又破,冬日冷死,夏日热死的院子来挤着?” 秦如玥下不来台。 紫苏敷衍的冲秦如玥福了福身。 “五姑娘容禀,我们家姑娘素来不喜旁人陪着她睡,就是奴婢们值夜连姑娘的脚榻也不睡,是睡在外面的小隔房。” 紫苏这话一出,彻底绝了秦如玥想强行住在秦如茵这里的心思。 堂堂秦家二房嫡姑娘,连睡人家脚榻的资格都没有? 被传出去了,她的脸也不用要了! 秦如茵看着她铁青的脸色,唇角微扬,催促:“五姐姐快回去罢,我是真困了!” 秦如玥死死咬着牙,片刻后才艰难开口,“还望六妹妹不要将今日姐姐对你说的话外传……” “放心罢,我不像你。” 秦如玥丢了个大脸。 忍着耻辱回了栖梧苑。 郑嬷嬷心疼她,怒道:“六姑娘小人得志,必定没有好报应的!” 秦如玥冷冷的轻哼一声。 “姑娘,您真犯不着今夜去找她……” “嬷嬷是没见到今儿从祖母屋子离开时,兄长们和小弟看我的眼神。” “他们都误会我只想着自己的亲事,不管母亲的死活,我总要打消他们的误会。” 姑娘出嫁后,最大的倚仗就是有个厉害的娘家。 上辈子,她长兄站在安王那边确实得了很大的好处,秦家就是在长兄手上从二流世家跃升成一流世家的。 其他几个兄弟她是无所谓的。 长兄那边她是一定要讨好。 “姑娘不让公子们误会是对的,可也不用对六姑娘那样软和。 六姑娘她如今就是个没脑子的直筒子炮仗,她如今连太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敢说的……您何必受她委屈?” “嬷嬷,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和秦六娘亲近些,今后有大用。” “好了,伺候我安寝罢,今日实在累了。”秦如玥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对了,别忘了将昨日我深夜去找秦六娘的事传出去。” “姑娘放心!” 隔日一早,秦老太太就听到了身边人禀报秦如玥昨晚去找了秦如茵。 都带上了洗漱用具和首饰匣子,最后却被秦如茵给赶了出去。 “五娘是要做什么?”秦老太太听完身边伺候的人禀报后脸色很不好看。 待听到身边人解释后,她又笑了。 “是个好孩子,能屈能伸,也知道护着她父兄,想将她父亲和容功从那件事里摘出来。” 秦老太太摇摇头,“可惜啊,就是太年轻,以为去求六娘那丫头,让那丫头嫁到姜家后和姜四解释就能解决问题了。” 和秦老太太禀报的那个大丫鬟其实是被秦如玥收买了,说的都是秦如玥的好话。 秦容功今日也没去安王府,贴身小厮和他禀报了秦如玥昨晚去找秦如茵的事后,他紧拧的眉心才舒展了些。 “五妹妹是个有脑子的。” 孙氏心中冷笑,有脑子是有脑子,可惜心太冷了。 当真是不顾她亲娘死活了。 偏自家大爷还夸她…… 轻轻摇了摇头,孙氏只用心为秦容功磨墨。 她家世比童氏还要强上几分,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倒是有五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父母疼她的紧,她兄弟们都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不管秦家将来如何,她和孩子们都是不怕的。 秦容功捏着狼毫认真蘸墨汁,就听他长随才书房外禀报:“公子,安王殿下派人来请您去一趟安王府!” 秦容功瞳仁紧缩,豁然起身。 第四十九章 放弃丈夫,姑嫂互试探 狼毫上的墨汁滴在名贵宣纸上,瞬间晕开漆黑一团。 孙氏闭了闭眼,这幅字废了。 她上前将那幅废了的字收起来。 轻声道:“大爷快些去换身衣衫,莫教安王殿下久等。” 其实按家族排序,该唤他三爷的。 秦容功自己不喜,让院里人都喊他大爷。 秦老太太和秦明杰夫妻俩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说他。 孙氏虽觉得这样喊十分没规矩,可人家长辈都不在意,她能说什么? 至于安王此人,她也是认识的。 不巧,安王和她二兄私交甚笃,他二兄在世人面前都是纨绔示人,当今圣上也不在意安王和他二兄交好。 兴许是爱屋及乌,她少年时每次生辰,都能得安王的生辰礼。 不算名贵,也不特殊。 每次都是六个二十两大内监造的银元宝,八匹御贡的绫罗绸缎。 一直到她嫁人后,才没送了。 当年她相看秦容功,其实是没看中的。 是父亲担心若她不嫁,打了安王的脸面。 毕竟秦容功是安王年少时的伴读。 她二兄表面纨绔,内里乾坤锦绣。 能和安王玩到一起,安王根本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嗜色如命。 只可惜她家大爷根本听不进她的劝告,害的三房的七娘自缢轻生。 真是作孽! 不过,这次大房的那个六姑娘,倒是让她另眼相看了。 她自己在这个大宅里头尚且过得不好,父兄母亲也被压制,却敢一腔义气去替隔房的堂妹出头。 且那还是个庶出的堂妹。 老太太和她那婆母都大骂六姑娘小人得志眼皮子浅,不敬重她们这些长辈,直筒炮制子…… 她听着都好笑。 老太太仗着长辈的身份都压制了大房几十年了。 二房也仗着老太太的势得了无数好处。 她们真以为大房的人能忍受一辈子? 凭什么呢? 要她说,六姑娘借着姜家的势,敢做敢说敢阴阳怪气甚至敢骂敢闹那才是聪明的…… 她不久就要出嫁了,现今能借着姜家的势在娘家狠狠替她父母兄弟出一口恶气有什么不好? 难道还要等出嫁后,再回来替娘家人出气? 那时候,秦家二房一句出嫁的姑娘别管娘家事就将她置于不利境地了。 还有大房,她也早就看出来点门道。 秦家大伯若真是那缩着头的乌龟一味胆小怕事,大伯娘李氏真是老太太和她婆母口中的没脑子…… 那大房生养的三子三女个个都平安长大,婚嫁都不错,真的是运气好? 尤其是,秦家大房是秦家所有房头中唯一一房没有一个庶出子女的。 这说明秦大伯他对大伯娘李氏是极负责任,对他们夫妻俩生的孩子们也极负责任。 有这样一个父亲,有那样一个大智若愚的娘,大房的那些孩子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屈居人之下。 秦家二房除了她一个晚辈媳妇,就没有一个能看得出秦家大房隐有潜龙升天意像的。 还有,她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时,父兄和母亲都提点过她。 秦家内宅阴私她作为二房媳妇不用插手,只看着就好。 待秦家大房和二房快要分出个高低来,再做打算。 但她不想再忍,也该她出手了。 “文澜,我已和安王殿下告了假,为何……”秦容功心中忐忑,担心是秦七娘自缢轻生的事情已经传到安王殿下耳中了。 只是想到安王殿下半个月前去皇家寺院大阳安寺替圣上和皇后娘娘祈福,昨日才回安王府,心里又安慰了些。 在他看来,安王殿下除了爱好美色些,其实是个很好的性子。 他之所以急着将秦七娘送到安王府,也是为了让秦七娘去抚慰抚慰吃斋念佛了半个月的安王殿下…… 见他发问,孙氏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沉静的开口:“大爷若问妾身,妾身认为不管安王殿下请大爷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大爷只需如实说给安王殿下就是。” “不行!”秦容功俊脸漆黑,“七娘做出那等丢人现眼之事,若是被安王殿下知晓……” 孙氏皱眉,少见的主动开口打断他的话头。 “我二兄说过,安王殿下对自己人最是护短,只要有错就认,敢于承担,安王殿下便会网开一面。” “大爷若是不信妾身的,那也随意,只是千万要想好欺骗安王殿下的后果。” 何况,也许安王殿下只是提了一嘴秦家姑娘都是美人儿的赞誉之语,没别的心思呢? 是他秦容功太过钻营,才弄出这么大乱子来。 孙氏说完便不再开口,只低头收拾起散落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来。 她出身江东世家孙家,自是有一股傲气在身。 若丈夫不屑听她的,她也不屑和他多说。 秦容功脸上变幻了好几种颜色,见妻子真的不再理会他,只好黑着脸先去换衣衫去了。 秦容功匆匆坐着马车去了安王府。 秦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后,心焦的午膳都没好好用。 只派着人在前后门守着,让三公子一回府就带过来见她。 孙氏带着两个大丫鬟从秦容功的书房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照了两个儿子的乳母和大丫鬟好好照顾儿子后,便对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吩咐:“去库房将母亲给我添妆的那套紫晶玛瑙的首饰头面找出来。” 大丫鬟笑盈盈的福身应是,还说:“姑娘长得这般美,就该好好打扮呢!” 孙氏笑着摇头,“不是我要戴,是收拾出来给六姑娘添妆的。” 那大丫鬟一愣,随即不舍的说:“可是姑娘,上次太夫人给六姑娘添妆时,您已经添了一套赤金头面了啊。” “那套紫晶玛瑙头面价值连城,老夫人特意花了大价钱寻来给您的,您怎么能给了六姑娘呢?” 孙氏知道她替自己心疼,温声道:“这次你家大爷做错了事,又被六姑娘的未来姑爷抓住了把柄……我总要有所表示。” “大爷惹得祸,凭什么要让姑娘来替他……” 孙氏打断她,“慎言。” 又道:“再在库房寻两根三十年份的山参,半斤血燕,也要去看看七姑娘。” “是!”大丫鬟福身,满眼心疼的去了库房。 …… 秦如茵刚去看了秦七娘。 她母亲带了秦七娘和秦八娘姐妹俩回大房后,便将姐妹俩临时安置在二姐如秀住过的霞光阁。 母亲说出要过继七娘和八娘做大房的女儿,那就不是假的。 父亲本就心疼三房两个侄女,见母亲这次主动开口,很是欢喜。 明言待三叔回府后,便将过继仪式办了。 七娘如今的情况还是不好,好在有八娘陪伴照顾她,能喝些稀粥了,只是还不言不语。 秦如茵回自己的院子要经过一片早樱林。 阳光正好,早樱开得正灿烂。 微风轻拂,落樱缤纷。 她忍不住驻足,长廊上一阵忙乱的脚步传来。 一个梳着双丫髻,穿嫩绿比甲的小丫鬟闯入了视线。 “六姑娘六姑娘,三少夫人来了……” 秦如茵眉目微凝,孙氏来找她? 想起孙氏,脑子里便浮出一个沉静端美的仕女来。 仔细想想,孙氏和原身没什么交集。 见面也不多,即便见了也就是堂嫂和小姑子打打招呼的面子情。 她记得,孙氏也随着秦家女眷们给过她添妆了。 “半夏,让那打理花草的婆子剪几枝花骨朵多些的早樱来。”秦如茵吩咐跟在她身边,新提上来的半夏。 半夏应喏。 孙氏已经被秦如茵的大丫鬟紫苏迎到秦如茵屋子里临窗大炕上坐着喝茶了。 “三嫂安好,不知三嫂今日过来,六娘没来得及迎你,三嫂莫怪。” 孙氏看了过去。 秦如茵穿着藕粉织锦褙子,下面配着月白长裙,她怀里小心抱着几枝花骨朵绵密的早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不由眼中浮出惊艳。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六姑娘呢。 她放下茶盅,站起身,走过去亲手扶起给她福礼的秦如茵。 “六妹妹无需多礼,三嫂托大,还请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孙氏笑盈盈,让人如沐春风。 秦如茵虽不知她今日来找自己的目的,可就气场来说,她一点都不讨厌她。 “三嫂,西院的早樱开的正好,我让人剪了几枝来,正好三嫂来了,便是和这早樱有缘,就借花献佛,送给三嫂了。” “三嫂不嫌弃吧?” 可能她的喜欢就明晃晃的摆在脸上,孙氏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忙让人从秦如茵怀里接了那几枝鲜灵灵的早樱。 笑着道:“三嫂怎么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多谢六妹妹了,我很喜欢!” 秦如茵也是借献花试探一番这孙氏。 见她脸上的欢喜不似作假,秦如茵心里也松了口气。 孙氏的出身是秦府女眷中最高的了。 长得又这般好看,她也不想和孙氏为敌。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后,相携入座。 “这次我来,一是单独再给六妹妹送添妆礼,二来是带些药材补品去看看七妹妹。” 孙氏也不寒暄,直接对秦如茵说。 随即对跟来的大丫鬟吩咐:“将我给六姑娘的添妆礼呈上来。” 秦如茵立即开口:“三嫂,你已经送过我添妆礼了,不用再送了!” 孙氏笑道:“那次是随大流送的,这次才是三嫂真心送你的。快收下,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秦如茵本因她也打算去看望秦七娘心生好感,见她又要另送自己添妆,心中却又惊疑起来。 “六妹妹放心,只是三嫂对六妹妹的一点心意。若六妹妹心中不安,就当三嫂替你三哥给你赔不是了。”像是看出了秦如茵心中猜忌,孙氏开口。 “这些年来,他没好好做你的兄长,很是委屈了你!不管什么原因,总归是他的不是。” 孙氏点到即止,含笑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心中一动。 她有些明白孙氏为何这样做了。 孙氏说起她三哥秦容功,眼里没有半点爱意和维护。 相反,甚至没掩饰住嫌弃的意味…… 秦容功可能并不是江东孙氏选择的如意快婿。 孙氏在秦容功惹出卖妹求荣的丑事后,孙氏立即找上了她,便是江东孙氏有放弃秦容功的打算了。 江东孙氏怕是知道了什么对秦家二房不利的秘密…… 若真如此,那她们大房崛起的机会又要大了许多。 “好,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三嫂!”秦如茵很快回神,福身一礼,收下了孙氏另送给她的添妆。 孙氏接过大丫鬟递过来的团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见她大大方方收下,眼里划过欣赏的流光。 秦如茵见她是敞亮人,她便也以敞亮示人。 “三嫂,说老实话,我很喜欢你。可我不喜欢三哥,更不喜欢太夫人和二叔二婶他们。”反正大家都知道,也不是秘密。 “若你今日是来替二房或者三哥说好话的,那就要白跑一趟了。”秦如茵认真的看着孙氏柔美的脸,“我们大房是不可能屈服于二房一辈子的。” 孙氏听她说的这般认真实诚,先是愣了愣,随即以团扇掩面,笑了起来。 “六妹妹,江东孙氏跨越几百年屹立不倒,虽后面走的是文官的路子,祖上却是武将起家来的。” “我们呐,讲究的便是成王败寇。我也不瞒你,对我们孙氏来说,谁赢,我们帮谁。” 说完,她移开了掩面的团扇,定定看着秦如茵,“只是六妹妹啊,三嫂还要请你记住,秦家二房是秦家二房,你三堂兄是你三堂兄。和我母子三人以及我身后的江东孙氏无关。” 秦如茵瞳仁一缩,娇美的小脸满是错愕。 哎哟! 她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个古代,还能遇到这样对脾气的人呢! 还是个女子,这多难得啊! 展颜一笑,秦如茵对孙氏道:“三嫂,你可要说话算话哟!” 孙氏巧笑应对,“我江东孙氏女说话算话,不然你去砸了我娘家大门头上高挂的牌匾。” 接着她神色一肃,收起了笑意,“可若你们大房自己不争气,斗不过别人,也就别怪三嫂不替你们说话了。” 秦如茵心里明白,孙氏敢和她说这个话,至少有能调动江东孙氏家族部分资源的能力。 能和她说这些,已是非常不错了。 “三嫂的话我记住了。”秦如茵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我今日也正告三嫂,只要三嫂信守今日对我的承诺,往后不管如何,三嫂和两位侄子自有平安顺遂的日子过。” 未竟之语便是,若是不守诺,那就各凭本事了。 孙氏心中也是一震。 这姑娘。 很自信啊。 她的底气绝对不止来源于姜九霄和他身后的姜家。 更不可能是如今的秦家大房,秦家大房和秦家二房比,还弱了许多。 那,这姑娘到底还有什么倚仗? 第五十章 孙氏送重礼,对丈夫不满 “姑娘!”紫苏依照秦如茵吩咐,打开孙氏送来的添妆匣子,惊得眼珠子都不能动了。 “好美啊!” 秦如茵本是让紫苏将东西孙氏送来的添妆礼验看后记到礼簿上去,却被这丫头吓了一大跳。 凑过去一看,她的眼睛也直了。 紫晶狼血玛瑙! 紫还这样浓郁,主发冠上的三颗最大的玛瑙足比龙眼还要大上一圈,每颗都是浑圆的,被赤金托子紧紧箍住。 六对副钗顶上也是同样的紫晶狼血玛瑙,约有龙眼米那么大,个个也都是浑圆可爱。 最珍贵的是,这匣子里装的是整套的头面首饰,精致程度就不用多说了。 秦如茵想过孙氏单独给她的添妆礼不会差,却也没想到如此珍贵。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且,这么贵重的添妆礼,她就算要回礼,也拿不出能匹配的回礼。 除非动用姜家给她的聘礼。 她当然不会那么做。 “姑娘,三少夫人另送你的添妆礼这般贵重,不知她是否有所图啊……姑娘要不要去找大夫人商议商议?” 紫苏回神后,有些六神无主,眸子里都是担忧。 就连她一个做奴婢的都知道,秦家二房最大的倚仗并不是从三品大员的秦二老爷。 而是江东孙家出身的三少夫人孙氏啊。 若是三少夫人对自家姑娘有所图或者有算计,那可怎么办呐! “肯定要和母亲说这个事的,不但要和母亲说,也要和父亲说。”秦如茵目光不舍的从首饰匣子中离开。 又在想回礼的事。 按大应朝风俗来说,不管是谁送未出嫁姑娘的添妆礼,姑娘都是不用回礼。 但她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拿着孙氏这么贵重的添妆礼。 也不能真的一点表示也没有。 否则,她觉得欠了孙氏很多,欠了人家太重的人情,往后和人家交往她都觉得低人一等。 送礼要送到人的心巴巴上,这回礼能回到人的心巴巴上,那是最好的。 孙氏出身高贵,是集江东孙氏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真正贵女。 别看她明面上嫁妆勉强算得上十里红妆,那是江东孙氏不想张扬。 江东孙氏私底下贴补给女儿的好东西怕是不计其数。 孙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么如今对孙氏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她是做母亲的,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她的两个儿子! 孙氏的两个儿子一个五岁,已经开蒙了,听说学得特别好。 一个才三岁,还没开蒙,却已经显露出读书的天赋了。 秦明杰和秦容功父子俩对两个幼儿都抱有极大的期望,对两个孩子读书上十分严厉。 为此惹来孙氏的不快。 就像孙氏自己说的,她江东孙氏虽如今走文官的路子,祖上却是武将起家的。 她希望她的儿子们好好读书的前提是,要有个康健的身子骨。 她的两个儿子才这么小,每日卯时一刻就被秦容功派人喊起来读书。 她两个儿子的身子骨都不算太健壮,尤其是春季气温反复,两个孩子经常咳嗽风寒。 孙氏光今年春就和秦容功冷战了数次。 这些都是自家两个嫂子和她说的八卦。 那时,她还吐槽秦容功,可怜二房两个年幼的小侄子,同情孙氏这个当母亲的来着。 “紫苏,你派人去打听打听三嫂家两个小侄儿都读些什么书,描红描的都是什么字体。 这些事办完好,你再亲自出一趟府,去找最好的皮子铺,买些上好的皮子回来,我有用。” 紫苏知道自己姑娘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且姑娘决定的事,往往结果都很不错,她便也不担心了。 福身应喏后,就出去办事了。 紫苏离开后,大丫鬟半夏进来笑着禀报,“姑娘,大夫人请您过去。” 秦如茵一笑,母亲定是担心孙氏来找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半夏,你随我去母亲那里。” 离她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母亲已经派人打听到了,姜家那边和秦如茵一辈的嫡妻少夫人都是配的四个一等大丫鬟,八个二等大丫鬟。 一等大丫鬟一般都是娘家这边带过去,二等大丫鬟不够数,姜家那边会配过来。 紫苏当然是她第一大丫鬟,不过紫苏年纪比她还要大两岁,今年十八了。 她也得为紫苏的将来打算,最多也只能留在身边两年了。 半夏和辛夷是长姐调教好给她的人。 一个沉稳有度,话不多办事老成,一个机灵聪慧鬼点子多却极有分寸。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最好的大丫鬟人选。 沉香和桔红是二姐调教好给她的人,两个性子都比较灵动活泼,做事粗中有细,也都是极不错的。 沉香今年十四,桔红才十三。 先提了沉香做大丫鬟,桔红先做个二等,等紫苏的缺空了,再顶上。 半夏刚到姑娘身边伺候几日,见姑娘看重她,心中感激,做事十分尽心。 “姑娘,奴婢伺候您换身衣衫?那件鹅黄色的蜀锦兰花褙子就很衬您。” “衣衫就不用换了,你给我寻个插梳来,我这新长出来的鬓发又垂下来了。”秦如茵笑道。 万物复苏的春天,她的头发都噌噌噌的长。 半夏福身应是,去自家姑娘的梳妆匣子里寻了一支银嵌粉珍珠的精美插梳。 “姑娘您瞧这支银嵌粉珠子的如何?奴婢瞧着正好配您身上这件藕粉色的褙子呢。”半夏拿着插梳给秦如茵比划。 “挺好的,就这支了。”秦如茵笑着点头。 瞧,真正替她想的丫鬟,不会将她往丑里打扮的,只会想着尽力让自家姑娘更美。 “帮我戴上罢。” “是!”半夏欢喜的扶着自家姑娘坐在梳妆台前。 李氏见到花骨朵一般娇艳鲜嫩的小闺女过来了,一叠声喊着:“快将你们大少夫人给你们六姑娘留的羊乳酥酪端过来!” 秦如茵潦草的给母亲行礼,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长嫂又给我留羊乳酥酪啦?” “可不是?你这个馋猫儿。”李氏爱怜的在秦如茵的额头上点了点。 长嫂做的羊乳酥酪最好吃,孩子们都喜欢,大房的大人们倒是都不喜欢那绵软的口感,唯有秦如茵例外。 有一次长嫂喂了她家二姐儿一口,她凑过去,长嫂顺手就喂了她一口。 当时她就惊为天人。 从此后,长嫂但凡给她家两个姐儿还有二嫂家的哥儿姐儿做,必定会给她留一碗。 笑盈盈的看着自家小闺女将一碗羊乳酥酪吃完,李氏便催着她先去漱口了。 “大馋丫头。”李氏眼中都是宠溺。 待秦如茵漱好口坐下,李氏拉着她的手问:“听下人说二房的孙氏来找你了?” 秦如茵点头,“三嫂来给我另送添妆,还带了药材补品去看七妹妹了。” 李氏眉头轻皱,语气淡淡道:“她倒是会做人。” 又鄙夷道:“他们二房也就她一个人还有点人样了,至少还知道亲自带些药材补品去看看你七妹妹,其他人都在哪里呢?” “母亲,不必管他们,七妹妹也不想见二房的其他人。”秦如茵冷冷的开口,李氏也点头赞成。 “嗯?茵娘你是说你三嫂另给你送了添妆?”李氏想起这个事,赶紧又多问了一句。 “是,是一整套的紫晶狼血玛瑙,做工十分精致,一看就很名贵,女儿也估不准价值,怕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 秦如茵话还没说完,李氏就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会另给你那么贵重的添妆?上次随着二房女眷一起给的那套黄金头面首饰就是独一份的,也值个几百两银……” “她可和你说了什么?没有让你做什么吧?”李氏很紧张。 秦如茵赶紧安抚她。 又道:“三嫂是没别的意思,明面上是替秦容功给我赔不是的,实则……我看三嫂很看不上她那个丈夫。” 李氏冷笑一声,接着认真看着自家小闺女的眼睛,“你未定亲时,有些话母亲不好和你说,如今你也即将出嫁了,母亲和你说些人家的闲话也使得。” “你三嫂啊,当年可真是彩凤落到了山鸡窝里,不是山鸡也成了山鸡了。” 秦如茵就不懂了,问:“今日三嫂和我说起她江东孙氏颇为骄傲,按理说江东孙氏底蕴如此深厚,只要三嫂看不上,怎么也不用嫁到秦家二房去吧?” 李氏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那是你二婶使了龌龊手段了,可怜江东孙氏女,就是做皇子妃都绰绰有余……” 母亲没说使了什么手段,只说是龌龊手段,那手段定十分不堪。 秦如茵便没细问。 只是道:“按三嫂的脾气,应该不是那等轻易妥协的,怎么就……” “江东孙氏还不是看在安王的面子上咬牙认下了?” “我早看那秦容功不是个好东西,难为三嫂了!”秦如茵不免对孙氏更为同情。 古代的女子生存真不容易啊。 孙氏那样的贵女,本就是被其他世家权贵围猎的目标,中了算计后,为了家族计,只能生生忍下。 嫁了一个自己看不上的男人,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明明那恶臭的男人基因就不行,还要干涉她教养孩子们的权利…… 什么玩意儿! “他们二房那些老的就没一个好东西!根子上就坏了,那自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李氏鄙夷的啐了一口。 随即沉默了片刻,李氏又道:“她又另送你那么名贵的添妆礼,这个人情太大了,母亲得找你父亲商议,要还了她这个人情才好。” 秦如茵心里已经想好要怎么还孙氏的人情礼了。 便对李氏说:“三嫂另送的添妆礼只是代表她自己的心意,女儿收下了,便也是自己的事,女儿已经想好回什么礼了,母亲和父亲不用操心这个事的。” 李氏笑道:“你要自己准备回礼那是你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不懂事,也是要回礼的。”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说道:“正好你父亲前些日子不知哪里淘来了一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西洋物,挑个十几样送给你三嫂的两个儿子正好。” 秦如茵听着自家母亲的话目中一亮。 她关注的点只有“西洋物”这三个字! 大应朝这个时候就有“西洋物”出现了,那代表什么她心里非常清楚! “母亲,父亲书房中有我们大应朝的堪舆图吗?” “那怎么没有?还有其他国家的呢……” “母亲,我想去看看!”秦如茵这话说得又快又急。 她穿来之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到如今她都没想起看一眼大应朝的地理堪舆图。 所谓堪舆图,相当于她上辈子那个时空的地图,只不过古代封建王朝的堪舆图一开始主要是用玄学家们用来看风水的。 后来发展的用途越来越多,如打仗,治理河道等。 “哟,你小女娘家家的也要学你两个兄长看堪舆图了?还想当个女将军不成?”李氏打趣。 秦如茵在母亲面前装乖卖痴,李氏担心的是孙氏来的事,既然孙氏是来示好的,她也就放心了。 耐不过小女儿歪缠,赶紧打发人走。 “唉,可算打发走了,真是个缠人的小东西。”李氏看着女儿欢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她身边伺候的崔嬷嬷就笑道:“大夫人您怎么还嫌弃六姑娘和您撒娇了?孩子大了,还愿意和您撒娇,多好的事啊?人家当母亲的想要都不成呢!” 李氏又傲娇起来。 “那是!我的茵娘和我最要好了!” 崔嬷嬷就捂着嘴偷笑。 秦如茵到了她父亲的书房,正在书房帮主君处理账目的宁叔一愣。 六姑娘怎么这个时候只带着个大丫鬟来主君书房了? 这般想着,他也赶紧起身出来迎接。 秦如茵见宁叔也在,立即就笑开了。 见宁叔弯腰给她行礼请安,她小跑两步双手齐出,眼疾手快的将人托住。 “宁叔,您这是做什么?咱们家谁不知道您其实就是我父亲的异姓兄弟,也是我们的长辈叔叔,还这样多礼,快要折煞侄女了!” 秦如茵话说的体面又暖心,将个在生意场上八面玲珑宁叔都说得呆愣住了。 嘴角却翘得老高,有个鱼钩下来就该钓上了。 这孩子说话怎么能这样好听呢? 当然,主君家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对他这个下人都是极好极敬重的。 可这六姑娘之前那是乖巧可人疼,如今是更……嗯,乖巧可人疼了! “六姑娘,您来主君书房是有什么事?”一生无妻无子的宁叔很愿意和大房的孩子们相处,脸上老父亲般的慈爱一览无余。 “哎呀宁叔,您就直接喊我茵娘或者六娘就好。”秦如茵亲手给他添了茶。 笑眯眯的扬着眉,“我想看看我们大应朝的堪舆图,想着等看完后请人去找您呢,没想到这么巧,宁叔就在我父亲的书房!” 宁叔愣了愣,“六姑……哦,茵娘你要找我?”眼里不自觉带出了几丝担忧。 神情也严肃起来,小姑娘从来没主动找过他,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接着眉眼愈发凌厉起来,难道是二房还要为难他家六姑娘? (读者大宝宝们,今晚十一点前会加更一章。) 第五十一章 捞银子,未婚夫护短 秦如茵一心想看大应朝的堪舆图,没注意到宁叔眸中的担忧,“宁叔,我先看看堪舆图,等会儿我再和你说话。” 见她这么急着看堪舆图,宁叔只好先带她去看堪舆图。 “一共有两幅堪舆图,这一幅堪舆图就是咱们大应朝的,这一幅是前朝大航海家徐真耗时三十余年,绘制出的万国全图……” 秦如茵先被大应朝巨大广阔的秋叶海棠版图给震惊住了。 这不就是她那魂牵梦绕的故国? 看了一下版图绘制比例,略算一下竟比她曾经的故国版图还要大上一倍多! 心中狂喜! 大应朝的版图国土少说也得小两千万平方千米啊。 再去看万国全图那一版。 这就是简易版的世界地图了。 再一看大应朝的北方邻居,竟然有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 在她的那个时空某个封建王朝,这俩就是一个国家,可在大应朝这个时空,竟是隔壁相邻的两个国家。 且这两个国家的版图都挺大。 这么大的疆域,又都是马背上的国家,要是联合在一起,大应朝北方疆域非常危险啊! 再往下看,那就是个大号的东南亚版图了,各种小国的名字她也记不住…… 往西也有西域各国,往东也是大海,不同的是,有很多大型群岛,也有超大的独立岛屿。 这,难道是超大版的蓝星? 原本秦如茵还高兴着大应朝的国土面积大,待看了万国全图后,她就不这样想了! 太眼馋了! 她开始嫌大应朝历代帝皇不够有雄心壮志…… “宁叔,咱就说咱们大应朝周边那么多国力弱小的小国占着那么多的土地,这合适吗?” “还有东海那一块波澜壮阔的海域……我看到万国全图上标注着那么多无人占领的群岛和大型独岛呢,咱们大应朝为何不派人占领下来?” 看着都心疼啊! “啊?”宁叔被自家六姑娘给问懵住了。 自家主君,大公子二公子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脑子转了好久,宁叔才回答:“我朝之前,疆域周边的某些小国经常主动对中央王朝发兵,经过几个朝代的打击,已老实了许多了……” 东南沿海海域往东的那些孤岛群岛的,作为一个渴望开疆扩土的男人也是眼馋。 可不知怎么说,朝廷对无人居住的上海孤岛不大在意,本就地大物博,相对国土,大应朝的人口太少了啊。 秦如茵听到宁叔说的那些,不由得引用了古人的感叹,“古人诚不我欺,果真是撮尔小邦,畏威而不怀德啊!” 宁叔听着秦如茵不经意感叹出来的古人言,眸光蓦然一亮。 没想到六姑娘竟然懂这些一般男子都不懂的道理! “茵娘,你看这些堪舆图……是有什么打算吗?”宁叔心思玲珑,大概猜测出来些,先问上一问。 秦如茵也干脆,“是啊宁叔,我打算做生意捞银子啊。” “做生意?” 宁叔猜错了。 他以为秦如茵找他是为了她的陪嫁产业,比如靠北的铺子,靠南的庄子等。 “大应朝如今不是有四条稳定繁荣的商路吗?我这次成亲收到的压箱银子丰厚,想请宁叔帮我先组个小商队……” “茵娘!”宁叔一惊,“你……你……” 秦如茵看出他很激动,可能是想不通她一个后宅小女娘为何有这样大的胆子,还敢组建商队了。 “宁叔不必担心,做生意自然有亏有赚,我心里很明白的。” “世道对女子不公,很多事,尤其是生意之事,我不方便出面,就拜托宁叔了!” “我父亲曾和我细细说过宁叔您的事,父亲信您,让我也信您,那我当然信您了!”秦如茵笑盈盈的看着他。 宁叔摸了摸泛红的眼睛,声音坚定,“茵娘想组建商队走哪个商道?” 又道:“一般来说走西北的丝绸之路和西南的茶马古道最妥当,宁家在这两条商路上都有很不错的人脉……” “宁叔,我想走海上的商路。” 宁叔又是一惊。 大应朝也是近两三年才兴起海上贸易之路,和东南海域往下的一圈岛国和东南半岛上一圈小国做贸易。 那些小国国力虽小,可相对来说国土面积都极大,气候又好,物资丰饶。 巨大的海上贸易商船载着满满的中原大地最丰饶的物产前往,沿途卖出高价后,再用低价买回沿途各国的香料,宝石,奇珍异兽,名贵药材等特产。 只要能平安来回,所得利润无一不惊人。 但,那些巨大海上贸易的商船可都是朝廷工部监造,朝廷八大皇商们才有资格花天价买下来,还是为朝廷做生意去的。 当然,所得红利,参与的皇商能得三成。 但话说回来了,目前为止,八大皇商也不过徐家和薛家敢做…… 他宁家巨富,也无法涉足,也不是朝廷不让,民间巨商大贾若有雄厚实力,自己造大船下海,只要在朝廷建案档,便可。 只是他们宁家做惯了陆上的商贸,保守的很。 不敢轻易踏足危险性更大,又不是熟悉领域的海上贸易。 倒是沿海行省的一些不怕死的渔民为了生计敢带着一小船的货物出海…… 听了宁叔的分析,秦如茵并没有打消念头。 “总要先试试,若看到的都是风险,那什么都做不了。可话说回来了,若没那么大风险,早就一堆人做了,哪里还轮到我们?” “母亲今日还说父亲淘了许多西洋物呢,定是宁叔帮着淘来的吧?”秦如茵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宁叔立即道:“茵娘啊,那些西洋物都是从陆上过来的……” “唉!好吧,宁叔试试。”宁叔不忍让小姑娘失望,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 秦如茵立即笑了起来。 “宁叔您放心,我也不是那等十头牛拉不回的。”秦如茵笑着说道。 “您先派人去沿海行省好好打听打听,也评估一下人家渔民们是如何划船出海交易的……” “若是那些和大海缠斗了一辈子,身经百战的渔民们愿意为我们做事,我们就去做,当然也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若您打听回来后,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不能做,那我就做陆上贸易。” 听她这样说,宁叔才松了口气。 “这件事我们先准备,若准备的充分了,那也得等我出嫁后再开始。” 秦如茵神色认真而郑重,“宁叔不必担心花银子,也不用担心银子打了水漂……不试试我不会甘心。” “好!”宁叔答应道。 六姑娘才十几岁就有这样的勇气和眼光,都敢押上她的压箱银子,他一个大男人,又出身巨商世家,岂能退缩? 这般想着,宁叔这大半辈子,第一次涌起豪迈的情绪来。 “茵娘,这件事可要和主君知会?”宁叔问她。 秦如茵心里很满意,宁叔这样问,就说明宁叔认可了她,并没有将父亲凌驾在她之上。 “宁叔若信的过茵娘,那就先不用和父亲说,以免他担心。” 又笑道:“父亲谨慎,我这样的冲动,他不会赞成。” 宁叔也笑了。 心里却想,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更喜欢少年人的敢闯敢拼…… 但他心里明白,主君这些年是真的不容易啊。 他原本还想着,有主君和他的托举,秦家大房怕是还得过三代才能出一个敢闯敢拼的子嗣出来。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六姑娘这个大惊喜。 若六姑娘想做这件事成了,那……就等着数银子数到手抽筋了。 而六姑娘这护短的性子和主君主母一模一样,她若是成功了,秦家大房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世家豪门,没有银子倚仗,算什么世家豪门? 真要说起来,六姑娘此举其实是正确的。 陆上那些成熟的商路早就做熟了,利润早就没有前面几个王朝的时候丰厚了。 想要发大财,哪能不冒险呢? 想当初第一批走上陆上商贸的商队也不知覆灭了多少,才换来了今日相对安全的商道。 秦如茵是不担心此事不成的。 她穿来这个时空发现自己什么实质性的金手指都没有,唯有一样好,她想要做什么就都做成了。 那她的金手指必定是好运气了。 “宁叔,这里是二千两银票,您先拿着,若是不够,您差人和我身边的紫苏说一声。”请人办事怎能不给银子,哪怕是再亲近的关系,那也得明算账。 宁叔头摇的拨浪鼓一般,“就打听事情这点小事,哪里还能要茵娘的银子,宁叔有银子呢!” “那不成,我是愿意宁叔入伙的,但这事是我起头,银子宁叔定要收下,至于您觉得生意能做,愿意投多少入伙,咱们叔侄俩再商量。” 宁叔眼睛又红了。 当即道:“不管成功与否,茵娘这生意宁叔愿投,宁叔就投一成干股。茵娘先出了两千两,那宁叔就追两百两……” …… 姜府。 姜九霄今日忙的像打仗。 好容易下了衙门,李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躬身行礼之后,跟上自家主子的脚步,一面低声禀报。 姜九霄正要上马车,脚步却是定住了。 “此事千真万确?” 李一立即郑重回道:“大人,此事千真万确,您知道林二那组人的本事,个个听力非凡……林二派去安插在秦大老爷书房院子里做洒扫的那个小东西听得真真的!” 姜九霄眉目微凝。 小姑娘胆子竟那样大。 随即,他又扬唇笑了起来。 胆子不大,怎会做出那么多让他都惊讶的事来? “李一,你亲自去和徐大公子知会一声,让他暗中助六姑娘一番。” 李一愣了愣,“大人,您不担心六姑娘……” 血本无归吗? “担心什么?”姜九霄淡淡道:“就算全亏掉了,还有你家爷给她撑着,就当她拿点银子玩玩罢了。” 李一:爷,那只是一点银子吗? 却见他家爷又回头淡淡的看着他,“李一,你说你家爷还能让六姑娘亏了? (加更章) 第五十二章 二房长子夫妻决裂,王家不满秦五娘 李一疯狂摇头。 姜九霄背着手上了马车,马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又吩咐了一句: “宁家那边派人盯着。若宁家那边当家做主的是站在宁浩远这边的,让徐大公子也关照些许,也知会宁家人,是看六姑娘的面子。” 李一应喏,心里却震惊不已。 乖乖! 自家爷对六姑娘那边护短护成这样,他自己知道吗? 秦如茵从她父亲书房离开后,宁叔找出一册崭新的账本,记上了秦如茵给的二千两。 下面二百两那一处,他记得是秦家大房出。 但银子是他出的。 只因他一早就想好,六姑娘若是海上的生意成功,那二百两算一成的就是秦家大房的入伙股。 而不是他个人的。 他相信,哪怕后面六姑娘生意成功,秦家大房也不会占六姑娘便宜,再要求入伙。 他便替主君出了这一成,这已经是占了便宜了。 再多的话,对六姑娘太不公平。 …… 秦容功是午膳时分从安王府回来的。 刚到秦家大门,就被秦老太太的人请到了寿和堂。 秦容功脸色难看,秦老太太见着心中就咯噔一声。 “功哥儿,安王殿下怎么说?” 秦容功强打起精神,但想起安王殿下训斥的重话,脸又白了。 “祖母,那个七丫头的事真被传到安王殿下耳中……且今日朝堂上就有御史台的好几道折子弹劾父亲……” “怎会如此!”秦老太太惊得豁然起身,不小心打翻了茶几上的果盘,“那件事……你父亲不是亲自料理的,按理说七丫头轻生的事传不到外面才对啊!” 秦容功垂头丧气。 “别说父亲了,就是安王殿下都被左都御史范老大人亲自上奏折责问了。” “什……什么?” “安王殿下让孙儿一力承担这个事造成的后果,也要将父亲摘出来,否则父亲的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至于孙儿,两年内也别想再往上爬半步了……”他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秦老太太身形晃了晃,随即眼白一番,晕了过去。 慌得她身边伺候的人好一阵手忙脚乱…… 秦容功不知他自己是怎么走回嫡妻孙氏的皓月苑的。 孙氏见他失魂落魄,连丫鬟婆子们行礼问好都不顾,像个游魂,不由垂眸冷笑一声。 只招呼丫鬟婆子们去伺候他,她自看她的账本。 “文澜……”秦容功青着脸坐在了孙氏的对面,将今日安王和他说的那些都告诉了孙氏。 “原本为夫想着今年再熬一年,明年再找安王殿下走动走动,就能去吏部历练个几年了,可如今……” “文澜,你能不能去找大舅兄帮为夫疏通疏通关系?”秦容功一脸期待的看着嫡妻那柔美沉静的脸。 如今安王殿下明显厌弃了他,父亲自己尚且麻烦,孙氏的娘家就是他最后的倚仗了。 孙氏这才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他,依然脸色沉静。 “安王殿下已经给大爷指了明路,若大爷不听他的,还妄图私下找人疏通关系,那大爷将安王殿下置于何处?” “大爷要知道,你如今是安王的人,你都对安王殿下阳奉阴违,将来谁能愿意和大爷结交?将来,谁又敢用大爷?”秦家已陷入泥潭,还想拉她孙家入坑,真是恶心! 秦容功俊脸由白发青。 他没有从孙氏的眼里看出一丁点关心夫君的意思。 她永远都这么冷静,这么从容,这么的理性……哪怕是在床上。 他最厌恶的便是她这般,像个端坐佛堂的泥菩萨一般。 “听祖母说,你今日带着东西去西院见秦六娘了?”他突然转了话题。 孙氏看着他,眸中浮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 “是啊,大爷和二房将大房得罪成那般,五妹妹又使手段抢了原本属于六妹妹的亲事…… 加上大爷你也是帮凶,如今六妹妹可不是从前二房人人可欺的六妹妹了,妾身总要替大爷收拾收拾首尾。” “将人得罪死了,那可就覆水难收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二房如今陷于如此被动境地,都是那姜四背后使手段了?他其实是护着秦六娘的?”秦容功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姜四真是好手段!还入夜跑来秦家做好人,让谁都怀疑不到他头上! 孙氏叹了口气,“大爷您总是只顾着想你自己个的。七妹妹的事被谁传出去再让御史台那边弹劾公爹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要对付秦家二房。现今二房在明,人家在暗,至少不能再将姜家推到秦家的对立面去。” “那姜四呢?若姜四他就是背后黑手呢?”秦容功情绪有些崩溃了。 孙氏沉静的看着他,“那二房也不能明着和姜家撕破脸。” “凭什么?” “凭你们二房没有一丁点证据。” 秦家二房出事后,在外人看来,姜大人入夜前来,肯定会猜测姜大人看在姻亲关系上来帮秦家的。 姜大人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其实也就将把柄送出去了,若是有人以此拿捏他,姜大人也很麻烦的。 可若姜大人不怕这个麻烦呢? 那么,秦家二房就输定了! 无人敢出头帮秦容功父子! 秦容功冷静下来后也似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还有一点,凭你们秦家无人做官做得过姜大人。”孙氏又戳了他一句心窝子。 秦容功大怒,猛地仰头,冲孙氏说:“那不是还有你孙家吗?江东孙氏,举全族之力,我就不信姜家不惧!” 孙氏那双美眸更冷了。 “大爷,孙家是妾身的孙家,不是大爷的孙家,更不是你秦家的孙家。” 一个孙家整个家族从来没认可的女婿,竟敢说出让孙家举全族之力帮他。 自大到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秦容功终于绷不住失态了,豁然起身,死死盯着孙氏的脸,“文澜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来伤我?我们可是夫妻一体啊!” “是吗?”孙氏淡淡的,叹息一般的,问他:“大爷,我们真的是夫妻一体吗?” “那是!” 孙氏笑了,眸光却极冷。“大爷还是好好想想再回答妾身罢。” 秦容功低吼:“自娶你六年来,我后院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更何况小妾了!只有你一人,这还不叫夫妻一体?这你还不满意?” “哦,是吗?”孙氏讥讽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大爷告诉我,元宝巷住着的那位花枝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知道?” 孙氏笑了笑,“当初去我孙家提亲时你许诺的是四十无子方纳妾。 我嫁与你第一年年初有了孕,年底就生了铮哥儿,第三年生了慎哥儿。大爷不甘不能纳妾,便在外养了个二八年华,花骨朵一般的小外室是吧?” 还敢问她怎么知道。 长兄当时亲自和她说时,她也不敢相信。 直到长兄亲自带自己坐着马车去了元宝巷。 那位花枝姑娘果然是个窈窕绝美的小美人儿,嫩鸡蛋般的小脸上闪着被男人珍爱着的光芒。 可惜,和端庄贤惠无缘。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夫君,孩子的父亲,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啊。 多么可笑! 长兄让她好好考虑,若是她哪一日想和离,长兄亲自带其他兄弟来秦家接她回去。 她舍不得两个儿子,说服自己忍下了。 她不能让两个年幼的儿子没有了父亲或者没有了母亲…… 她给了他一次机会! “男子三妻四妾有什么?我那些同僚后院都有妾室通房,唯我没有,你可知道人家私下怎么嘲笑我?” “那你就瞒着我,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小外室?”孙氏毫无惧意的反问他。 “你!你无理取闹!”秦容功俊脸通红,起身狠狠一甩袍袖,“今晚我在书房歇息,你自己睡罢!” 孙氏冷笑,“大爷自便。” 秦容功狼狈离开后,孙氏的奶嬷嬷和大丫鬟们都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你们这是做什么?日子照样过,都各自去做事去罢。”孙氏笑了笑,摆手让她们各自去忙。 …… 童氏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的第三日,王夫人也得了消息。 原本忍着气,捏着鼻子给秦五娘准备下聘的聘礼了。想了好多日,忍着心疼决定给二千两聘金,六十抬聘礼。 为此,她还要私下贴补长媳,当年长媳可没这个数。 可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摔了聘礼单子,气的脸色铁青。 待王大人晚间下衙后,她就气呼呼的和王大人抱怨。 “他秦家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秦二夫人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养什么病?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养心病吧?” 王夫人一肚子怨气,看着王大人都没好气了。 王大人也很震惊。 这个时候,怎么又闹出了这么个事? “这……不若夫人明日去秦家探一探秦家那位太夫人的口风?” 王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您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我们王家犯了什么错不成?明明是他们秦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幺蛾子,凭什么我们王家要上赶着?” “要去老爷自己去,换亲之后这门亲是他们秦家上赶着咱们家的,妾身可不想被人看低了!”王夫人说完就不理王大人了。 王大人也是尴尬,夫人在气头上,他也是不敢再劝了。 谁让当初夫人的眼光更好,不想换亲,是他没先和夫人知会,就私下和那秦二老匹夫定下了呢? 怪不得夫人如今怨气深重…… 他也再没有之前运筹帷幄的气势了。 “罢了罢了,那咱们去秦家下聘再晚个几日再说?”他试探的问。 王夫人怨气十足的啐了一口,“要不是为了我们王家的声名想,妾身真不想和那秦家二房结亲!” 王大人只好哄着,“那怎么行?别说这桩亲事如今是骑虎难下了,就那秦五娘又是冕哥儿自己喜欢的,你当母亲的就不疼他?” 王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来。 “妾身真是欠那小兔崽子的!” 王大人嘿嘿笑了起来。 有些酸酸的想,冕哥儿书读得好,人才品貌都没得说的,将来前程远大,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敢唤他一声小兔崽子。 也只有他母亲了。 “那就听老爷的,再晚几日再去下聘,就说之前姜家那边给秦六娘的聘礼太风光,咱们家还在砸锅卖铁的凑呢!” 王大人赶紧道:“夫人呐,话可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啊!” 王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家老爷一眼。 难道她还真这样说嘛? 秦家,寿和堂。 秦家二老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还是安王暗中出手,将秦七娘被逼轻生的事平了。 只不过秦家父子也付出了两年内都不能升官的代价。 虽代价惨重,好歹事情已经平了。 秦太夫人心中难过归难过,也庆幸事情了了。 如今对二房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秦五娘的亲事了。 秦太夫人见王家一直没有上门下聘,心里越来越打鼓。 秦明杰心里也嘀咕着。 可他如今刚出事,得夹着尾巴做人,儿女亲事还是女眷出面比较好。 便让秦太夫人请了秦太夫人交好的老夫人去王家提醒。 那位老夫人去了王家后,不管她怎么婉转提起下聘之事,王夫人就是打哈哈圆过去了。 那位老夫人铩羽而归,秦太夫人无法,只好亲自上了王家的门。 王夫人倒是热情的招待了她。 待秦老太太厚着脸皮直接问起给秦五娘下聘之事,王夫人就开始诉苦了。 秦明杰在朝堂上被圣上狠狠申饬,言明两年内他们父子不得升官,虽圣上给了秦家脸面没说因什么事,可秦家二房算是丢了大脸了。 王夫人在给秦五娘的聘礼上又有了新的想法。 “老太君容禀,实在也是没法子,姜大人家给府上六娘的聘金聘礼太丰厚了,我们王家就是将宅子卖了都追不上。” “唉,我也是做母亲的,当然也想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儿媳脸上有光,这不还在想办法凑聘金聘礼嘛?” “还也不知道能凑到多少合适呢!” 秦老太太老脸一红,心中恼怒不已。 她心知王夫人这是故意这样说的,恐怕她心里已经对五娘不满了。 偏要拿姜家给六娘下聘的事说事! “哎呀亲家夫人,您可千万不要这样想啊。姜家那边原本是看上我们五娘的,这聘礼和聘金定是一早就定好的,这也是我们家六娘赶了巧了。” “你很是不必担心那些的!” 这还拉着秦六娘给秦五娘抬轿子呢?若秦五娘真那样好,姜家怎么可能同意换成秦六娘? 王夫人心中冷哼,面上不显。 不管,她就是要逼着这老太太亲口应下王家不必给秦五娘太多聘金聘礼! “您老人家也知道,不管是六娘还是五娘,凭我们王家这家底可真是比不上姜家的聘金聘礼哟!” 秦老太太一听王氏这话,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口老血哽上喉头,老脸白了一片…… 第五十三章 秦老太太气吐血,秦五娘聘礼遭侮辱 秦老太太能如何?也只能生生忍着将那口老血生生吞下肚去。 王家一直拖着不给五娘下聘,就是不想给五娘太多的聘金聘礼。 可这王家又要面子又要里子,非得逼着秦家上门求着他们王家赶紧下聘,聘金聘礼也别难为王家…… 秦六娘的婚期已经定下,按风俗,姐姐应该在妹妹前面出嫁。 王家一直拖着不下聘,姜家那边到了日子可要直接来秦家娶亲,到时候被笑话的只有五娘和秦家二房了。 想清楚王夫人的用意后,秦老太太也知如今形势比人强,老二和功哥儿又流年不顺,更不能得罪王家了。 “亲家夫人,王家世代清流,我们都是知晓的。我们秦家嫁女儿也不看重那些黄白之物,亲家夫人千万不要因此焦心,咱们两家按照风俗来就是了。” 秦老太太忍着屈辱,硬着头皮说了这些。 王夫人见这老太太终于忍不住松口了,心中满意。 却还是故作不好意思的道:“那怎么好?按照风俗的话,我们王家当初娶长子长媳时聘金下的是六百两,聘礼是二十抬。” 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脸上还不能显露一点,只能咬牙点头,“无妨无妨,那就按照这个来,我们五娘不在意那个……” “哎哟,太夫人怕是没听明白,那是娶我们王家嫡长媳的规格,是娶宗妇的规格。 五娘是次子媳,这……还是不一样的。”王夫人话锋一转,笑盈盈的看着秦老太太。 “太夫人,您瞧,这可如何是好哇?” 秦老太太喉头再次涌上腥甜,老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王夫人像是没看见似的,这个老太太是妾室上位的,能忍着呢,气不死的。 “那……那亲家夫人的意思呢?”秦老太太差点咬碎老牙,有气无力的问王夫人。 王夫人端着茶盅,眼眸轻轻转了转。 随即看向秦老太太,笑道:“按照我们王家的规矩,娶嫡长媳规格是最高的,嫡次子和其他嫡子媳妇都是一样的,五百两的聘金,十抬的聘礼。太夫人您看呢?” 秦老太太老脸皱得干茄子似得,忍不住道:“这也太少吧?我们秦家的嫁妆必定不会少的……” 王夫人立即道:“太夫人说五娘不在意聘金聘礼,我们王家和冕哥儿也不在意新妇的嫁妆多寡的……” 秦老太太立即打断她,再次强调道:“亲家夫人放心,我们秦家疼女儿,嫁妆很丰厚!” 王夫人要笑不笑的回了句,“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那是你们秦家给女儿的嫁妆,都是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心意,五娘是个有福气的。” 她就是不接秦老太太的暗示。 聘金聘礼她就是不乐意多给秦五娘。 横竖她说过了,王家不在意秦家给秦五娘多少嫁妆。 秦家心疼女儿非要陪嫁太多,那是秦家的事。 给的多那是秦五娘有脸面,给的少秦五娘丢脸面。 不管秦五娘嫁给谁,那些都是给秦五娘自己和她子女或者丈夫花用的。 嫁到王家,那便是给她儿子孙子孙女们用的,给的多她高兴,给的少她也不嫌弃,她的儿孙她还养得起。 无非日子过的清贫些罢了。 王家世代都是那样过的。 至于公中? 她要脸,王家做不出公中还要用儿媳妇嫁妆那样的丑事! “亲家夫人,那这样罢,五娘的聘金六百两,聘礼少两抬。”这已经是秦老太太最大的让步了。 王夫人眉眼一厉,似笑非笑的点头,“那也好。太夫人坚持只少二抬聘金也使得,那我再凑凑,待凑齐了,就去贵府给五娘下聘好了。” 秦老太太眼前一黑。 强忍着一口气,她叹息了一声,看着王夫人,“亲家夫人,冕哥儿那样好的孩子,你就忍心这样委屈他?” “我们秦家不争那些,几百两的聘金就几百两,毕竟这是你王家的规矩。可冕哥儿读书,人才品貌那样好,老身实在舍不得他受委屈啊!” 言外之意,这也关乎你儿子的脸面啊。 王夫人冷冷的和秦老太太对视,“没法子,在我们王家,规矩就是规矩,谁让冕哥儿他不早出生两年做了王家的嫡长子呢?” 这话都说出来了。 秦老太太还要纠缠的话,那就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事到如今,秦老太太在王家也待下去了,急着要告辞。 王夫人起身拦住她,“太夫人请留步,就是……我听说府上二夫人重病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去了?可还好?” “若是身子骨不好,那明儿我们王家就去贵府下聘,婚期也定在三月二十六,太夫人看可合适?” 下聘的日子本也该找个先生看个吉日的,王夫人这样随意那就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给秦五娘了。 秦老太太急速的咳嗽着,抬头,双目阴沉的看着王夫人,“总该看个吉日罢?” 王夫人一摊手,无奈道:“这不是日子太紧了么?” 秦太夫人身子晃了晃。 日子太紧还不是你王家拖的? 还有,她这话说的……是说童氏要死了,这婚事早些办,可早些办却选在三月二十六,和秦六娘是一天的日子! 这算是早些办? 这就是故意的! “亲家夫人,我们秦家讲究的规矩是长幼有序,五娘肯定要比六娘先出嫁!”秦老太太养气功夫再好,此时也破功了。 声音尖利又破碎。 王夫人差点乐了。 不知这老太太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秦家一直都是她亲生儿子秦二爷当家,算什么狗屁长幼有序? “啊?我倒是觉得按照秦家的规矩,五娘比六娘晚些出嫁也使得。” “呐,秦二老爷做官做的比秦大老爷好,秦二老爷当家做主。六娘嫁的是姜大人,五娘嫁的是我们冕哥儿这个举子……” 秦老太太真是恨啊! 这哪里还是贵夫人的体面? 都说打人不打脸的。 这还是最讲礼仪规矩的国子监祭酒家的夫人呢,连个小门小户的婆娘都不如…… 这还是做亲家吗?简直要做成了仇家。 王夫人才不管她,欢欢喜喜的说:“不说那些闲话了。既然亲家夫人在乡下庄子上还好,那好日子定在六娘后面吧,四月。四月十二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不行!”秦老太太眼珠子气的差点凸出来了,又不能在王家发作,生怕这王夫人是故意激她发作,顺势取消了这门亲事。 秦家再也丢不起人了! 五娘也丢不起王家这门亲事。 若王家这门亲事也没了,这京都数得上名号的权贵人家可就没人看得上五娘了。 秦老夫人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忍着道:“就听王夫人的,聘礼按照你们王家的规矩,婚期定在三月二十六,和我们府上六娘一天的日子。” 既然王家这么不讲脸面,就不要怪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 秦老太太恨意滔天的回了秦府。 秦五娘早就在秦老太太的寿和堂等着了。 见秦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回来了,她甜笑着迎了上去,“祖母,您回来了?” 秦老太太在王家受了奇耻大辱,这会子见她还笑得这么灿烂,当下就没忍住,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了。 秦老太太用了全身的力气,秦五娘一个深闺娇养的小女娘哪里受不得住? 当下就被这一耳光抽的整个人摔倒在地。 “祖母?”秦五娘捂着火辣辣的右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秦老太太。 这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样苦啊!”秦老太太看着这孙女那个可怜的小模样,气恨也消了许多,人也冷静下来。 好在,按照五娘的梦境,王家那二小子将来贵不可言…… 不着急不着急! 到时候五娘才是真正飞上枝头变凤凰,且再忍他王家一忍! 秦五娘也被老太太这番操作弄懵了,脸上又疼,又害怕自己的脸毁了,忍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 待秦老太太吩咐人将她扶起来,又是洗脸又是抹药。 一番忙乱之后,秦老太太才将今日去王家的遭遇说给了秦五娘听。 秦五娘听到王家给她的聘金只有区区五百两,聘礼只有可怜的十抬,眼前发黑,耳朵也嗡嗡的一句也听不进秦老太太后面说了什么了。 凭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上辈子王家给秦六娘下聘也是八百两啊! 怎么到了她这里少了这么多? 她哪里比秦六娘差了? “五娘?五娘!”秦老太太见秦五娘像是痴呆了,吓得连声喊她。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当初既然看中了那王二郎,便知晓他家资不丰,聘金聘礼是指望不上的……” 秦五娘终于回神。 “可……可是祖母,那也不能那么少啊?王家这样对孙女,就是不给咱们秦家脸面啊!”秦五娘一脸眼泪,双手攥的死紧。 秦老太太哪里不知这个道理,无奈道:“这也是事情都赶到一起了,偏你父亲和你长兄都遭了圣上申饬,你母亲又那样……” “自来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他王家有自己的考量也是平常。你既认定了那王家二郎,便不管其他,顺顺利利的做了王家二少夫人是正经!” “他如今还未发迹,你陪着他平步青云,他家资不丰,你就在银钱上多支持他,将来他就算有二心,明面上也不敢亏待你这个嫡妻的……” 这老太太哪怕被愤怒冲昏了头,冷静下来后也能好好劝慰孙女。 不愧是主导了秦家后院几十年的老封君,后宅生存智慧不可小觑。 秦五娘也渐渐冷静下来。 一双美目中闪过阴冷的流光。 要怪都怪秦六娘! 要不是因为她,姜家那边有了许多变化,甚至插手了秦七娘的事,造成母亲被送乡下庄子……她怎么会受王家如此大的侮辱? 王夫人说话算话,第二日果然派人来给秦五娘下聘了。 秦明杰从秦老太太那得知王家的态度后,也是气愤不已,只是他爱惜自己的羽毛,并没有打算替女儿出头。 他也清楚,他如今的境地,王大人也未必愿意见他。 毕竟要避嫌。 他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后面他还劝秦老太太,说王家自来朴素俭省,连圣上都夸过的。 王家给儿媳妇的聘礼都是按王家规矩来,除了王家三房长子运气好,娶到了一个侯府娇宠的嫡幼女时给到了一千两的聘金外,便再也没有逾矩的。 王家此举没有问题,就算外人明面上也不敢说闲话。 可秦家若是为此去和王家争吵,被传出去了,秦家反而丢大脸。 秦老太太后来也想通了,就是儿子说的这个道理啊。否则王夫人她怎么敢的呢? 可心里到底不平,恨得很! 王家给秦五娘下聘仓促,动静又小,秦家这边也嫌丢脸,便没有大办。 就请了至亲的几个房头的人吃了几桌席面便算了。 这和秦五娘曾经预想的热闹大办……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是她们秦家这一辈女娘中长得最好看,才情也是最高的,就是女红管家都是拔尖的! 可婆家给她的下聘却是姐妹堂姐妹中最寒酸的!就别说和秦六娘的聘金聘礼比了。 即便她两世为人,这个冲击也消化不了。 秦五娘被王家下聘后,秦家女眷们开始陆陆续续来给她送添妆了。 秦五娘原本以为,她长嫂孙氏嫁妆那般丰厚,给她的添妆至少值个三千两的。 却没想到孙氏只派人给她送了一套赤金头面,一只水头尚可的玉镯,和五百两压箱银子。 这价值,也就一千多两。 接了孙氏的添妆礼后,她就黑了脸。 孙氏家底那么丰厚,对她这个嫡亲的小姑子却如此吝啬! 她的大丫鬟细辛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们安插在三少夫人的院子里的人来禀报,说三少爷在外面养的那个花枝姑娘的事被三少夫人知晓了……” 秦五娘美目一翻,蹙着如烟眉道:“怎么会?长兄做事向来缜密,这个事怎么能让孙氏知晓?” 细辛想了想,又道:“听说三少夫人前几日带着东西去了西院,说是去看七姑娘……但实际上先去见了六姑娘。” “你什么意思?”秦五娘盯着细辛,“仔细说来!” 细辛心里也没谱。 但她的母亲和六姑娘身边那个紫苏的母亲是死对头,她自看不得紫苏那个死丫头跟着六姑娘也越来越风光的。 一咬牙,她低声道:“姑娘,奴婢听说六姑娘身边的那个紫苏自从六姑娘和姜家定亲后,便经常被六姑娘派出府办事…… 您说,有没有可能是紫苏那贱丫头无意中撞见了咱们三少爷去元宝街见花枝姑娘了?” 秦五娘是知道紫苏经常出府的。 听了细辛这么一说,美目一下子阴鸷起来,“这么说,长兄养外室事发……是秦六娘搞得鬼?是她告诉了孙氏?” 第五十四章 阴谋欲除姜大人和如茵 “好一个秦六娘!之前还真是我看错了,她竟如此有手段,很好,好得很!”秦五娘冷冷一笑。 本还没打算这么快对付她,秦六娘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踩踏自己的底线! 眸光阴厉,秦五娘笑得更美艳了。 细辛见自家姑娘这样却觉得浑身发寒,这一点都不像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姑娘了,心中也有些害怕。 忙道:“奴婢也不知是不是六姑娘做的……姑娘咱们再派人去查查六姑娘?” “不必!”秦五娘冷笑一声,“是不是她做的都不重要了。” 她之所以迟迟没动她秦六娘,原本想着留着她嫁到姜家去,还得利用姜四一年半后出手替秦家解决一个天大麻烦。 上辈子,秦家的那个大麻烦就是姜四出手解决的。 如今,她秦六娘太不知死活了! 那就怪不得她手上沾点血腥……这个孽不是她秦如玥的,而是她秦如茵的。 先解决了那个大麻烦的源头,那就不会有一年半后那个大麻烦! 如此,姜家对秦家就不没多大价值了。 她再想办法和安王接上头,提前将姜四和他背后的姜家绞杀掉。 她要看着秦六娘跪在地上求她! “细辛,你去……”秦五娘让细辛侧耳过来,很是吩咐了一段时间。 细辛越听越惊慌。 “姑娘……那位可是二老爷心爱的人,且都有了身子了……” “快去!”秦五娘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细辛不敢违逆,可浑身都在颤抖。 秦五娘见她这般扛不住事,心中厌烦。 可母亲如今在乡下庄子里,她也没几个可用的自己人。 否则,让母亲自己去处理那个被父亲养了两个月的狐媚子最好。 深吸一口气,她声音柔缓道:“其实你家姑娘又做了个可怕的梦。 一年半后我父亲会因为那个瑞娘的事被御史弹劾,你大兄在那场事故中挨了板子成了瘫子……” 细辛尖叫一声。 秦五娘安抚的对她说道:“你是我的人,你家姑娘哪怕手上沾了血,看在你的份上,也不想你长兄后半辈子毁了。” 细辛惊恐之后,眼眸浮出感激之色,随即渐渐坚定。 细辛刚要离去,又有小丫鬟来找她,那是她的耳目。 她是家生子,她的母亲是秦二夫人的心腹。 父亲和两位兄长都是秦二老爷的心腹,她家在秦府后宅中的根基深厚。 细辛听完自己耳目来告诉她的消息时,立即又返回身告诉了秦五娘。 秦五娘目中寒芒轻闪。 “细辛你继续去做你的事。”细辛离开后,秦五娘对红袖吩咐:“伺候我换衣,我要去见祖母。” 五年之内,江东孙家对秦家二房,尤其是她长兄这位未来家主十分重要。 孙氏这个人清高自傲,即便为长兄生了两个儿子,其实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长兄。 当然,长兄当年看上孙氏一来是为色,更重要的是看上孙氏身后那煊赫几百年的家族罢了。 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长兄继承秦家家主之后,孙氏的价值便大打折扣。 尤其那孙氏将两个侄子教导的一心只为了她这个母亲和孙家,最终长兄对她两个所出嫡子失望透顶。 使了计策废了老大铮哥儿。 老二慎哥儿更聪慧些,逃了一劫,可那又如何呢? 还不是躲在江东孙氏后面,一辈子再也没有回京? 永远失去了在京都立足的机会? 秦家二房最终是由花枝的长子继承了家主之位。 对秦家二房来说,孙氏可弃,她所出两个秦家嫡子亦可弃。 只不过如今孙氏绝对不能和长兄离心! 上辈子花枝的事没有这么早暴露。 后来也是花枝有孕,长兄找厉害的大夫看了,是个双生男胎,为了那两个男胎,长兄告诉了母亲。 母亲又告诉了祖母。 是祖母出手给了花枝一个京都地段极好的宅院,将她好好的养着,顺利产子。 直到那对双生子长到四岁,孙氏才知晓此事。 只是那时,长兄已经起势,而孙氏那位纨绔二哥又被安王厌弃,孙氏忍下了花枝母子的事,没有让她娘家出手干涉。 如今,孙氏提前知晓了花枝此事已成事实,她一个做小姑子的想出手干涉也没那个本事。 当然,她也不想过早陷于兄长和孙氏的争斗之中。 那就只能请祖母出手去劝孙氏了,横竖上辈子也是祖母出手解决花枝之事的。 寿和堂。 秦老太太听秦五娘说的她晨间又做了个梦,还是关于秦家二房未来的梦,当下坐直身子认真倾听。 待听到秦家二房最终在长孙容功的手上跃升为京都一流世家时,忍不住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哇……” 她刚抚掌大赞,就被秦五娘打断了。 待听到秦五娘说起孙氏和孙氏两个儿子的下场时,秦老太太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孙氏她,的确越来越不像话了!即便她出身再高,嫁到我们秦家来了,那也得以丈夫为天!” “就她日日的端着架子,不怪你长兄去外面找了人……”秦老太太并没有觉得长孙秦容功在外面养了个小外室是什么大事。 相反还在怪孙氏不贤良,仗着给秦家生了两个孙子,连个通房丫鬟都不给长孙安排。 “祖母老了,管不了儿孙将来如何了,只是祖母还在,就不能看着孙氏为了一个女人在秦家闹腾!让你长兄不得安生!” 对她老人家来说,哪个亲孙子继承她谋算了一辈子的秦家家业都无所谓。 什么嫡的庶的,谁有运道有本事谁继承,她不在乎。 秦五娘垂眸,温声道:“祖母,可依长嫂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妥协的,她娘家到底势大,父亲和长兄如今又艰难……”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无妨,老身亲自去和她说。”秦老太太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秦五娘便娇柔小意道:“祖母,孙女陪你去,外面下小雨,孙女搀着您。” 秦老太太原本是拒绝的,但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也好,你也即将出嫁了,这些后宅之事,你也要学着应对。” 秦五娘乖巧应是。 “嗯,你长兄的事要紧,你的事也很要紧。”秦老太太很满意她及时来禀报她做的梦,她最近两日的梦只要说出来的,也都已经应验了。 秦老太太越发看重这个最爱的孙女,打算再多给她添点嫁妆,也是打王家脸的意思。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秦老太太温声道:“祖母本就想派人请你过来,再和你说说你嫁妆的事,待说好这件事,再去找孙氏。” 秦五娘默了默,又添了几分油醋的猜测花枝之事是秦如茵告知孙氏的事和秦老太太提了。 秦老太太听完后老眼里像是淬了毒,“六娘那丫头,真的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不知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祖母,她如今是秦家最富有的姑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秦五娘苦笑。 秦老太太冷嗤,“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拿银子让鬼继续推磨……若不是看在姜家,你父亲早就容不下她了!” “祖母,其实孙女也梦到六娘了,只不过梦境模糊的很……”秦五娘看着老太太,“孙女再好好想想,会有办法对付她的,只不过若是手段过激的话,祖母能原谅孙女吗?” 秦老太太老眼一闪,“你有办法对付她,又不让姜家算在我们秦家头上?” 秦五娘低下头,阴鸷的勾起唇角。 姜家? 姜家为了秦六娘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让她成了京都贵女中的大笑话,她还能让姜家好过? 只不过,代价是父亲一个外室和她腹中的那团血块罢了。 “祖母,虽说父亲和长兄出事不一定就是姜九霄出手,可姜九霄的确在这件事上没有帮我们秦家二房一点。” “相反,他还出手护住了三房那个惹祸的陆姨娘。” “这样的姻亲,真的是我们二房需要的吗?” 秦老太太沉默了。 她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秦五娘继续说:“照眼下看来,姜九霄和他背后的姜家不认我们二房做姻亲,他们只认大房做姻亲,如此的话姜九霄和姜家便是我们二房的敌人了。” 秦老太太老眼转了转,“如今你父兄这般,我们二房也不好出手……” “祖母放宽心。”秦五娘伸手握住秦老太太干燥的双手,“孙女来想办法,帮我们二房除掉……姜家这个掣肘。” “你有几成把握?”秦老太太老脸一肃。既然姜家不能成为她二房的助力反成了敌人,那就只能先除掉了。 “有八。”秦五娘认真道。 八成把握不少了。 秦老太太心想。 “此事只能待孙女出嫁之后了……”秦五娘柔软的和秦老太太对视,“只不过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秦老太太却想,五娘出嫁之后再出手的话,不管她成功与否,都和秦家二房无关了,毕竟是出嫁姑娘做的。 那就太好了! 银子么,要做大事当然少不了的。 罢了,五娘的压箱银子再添个三千两罢了。 “也不要一个人蛮干,真要出手之前,要回娘家和你父兄商量的。” 秦老太太叮嘱。 秦五娘柔柔应下。 …… 秦家大房。 秦如茵盘腿坐在临窗大炕上。 她面前摆着一只长方形花梨木小几,她正提笔在一片半尺见方,薄而光滑的泡桐木板上勾勒。 “姑娘,奴婢有要事禀报!”紫苏掀帘进屋,神情严肃。 (多谢大宝宝们支持橙子!晚间十一点之前加更一章) 第五十五章 忆前世,如茵欲收服孙氏 紫苏连着几日在外面跑,主要是为自家姑娘寻找上好的皮子以及最好的木匠。 她将差事办的极好,自家姑娘要做的东西也差不多收尾了。 如今贴身伺候姑娘的活计都交给半夏四人,她便帮着姑娘盯着府内的暗处。 府外自有有她兄长盯着。 只是没想到她刚闲下来一点,就盯到了五姑娘那边的消息。 “姑娘,五姑娘身边的细辛偷偷出了后门,奴婢兄长的人一直暗中尾随……” 秦如茵顿住笔,抬头看紫苏,“没有打草惊蛇罢?” “姑娘放心,奴婢兄长派出的人都是很机灵的。”紫苏认真回道。 秦如茵点头,“继续盯着,小心谨慎,咱们这位五姑娘可不一般,不要马虎大意小看她。有消息再报给我知晓。” 紫苏应是。 接着又禀道:“姑娘,三夫人院子里也有消息传出来,据说三夫人又不理三少爷了,三少爷已经两夜都歇在书房里头……” “正好,等会我去三嫂院子里。”秦如茵说完继续动笔,这是这一批最后一幅字画结合的木制识字卡片了,最后几笔,一气呵成。 紫苏一面应着,一面凑上来看。 “姑娘的字越发精益了!”紫苏赞叹。 原身本就写得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秦如茵最擅长的是正楷。 大应朝朝野上下正好都极追捧越来越工整端丽的楷书。 对秦如茵来说,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她长兄家的两个小侄女和二兄家的侄女都已经识字描红了,二兄家的小侄儿还小。 但孙氏的大哥儿已经在读论语了,小哥儿在读千字文。 描红描的却是台阁体。 台阁体是大应朝写奏折的官方指定字体。 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练台阁体了,二房那对父子可真是野心勃勃啊。 好在她年幼时有点写字上的天赋,又能静的下心来,便被喜欢书法的院长妈妈逼着学了不少字体。 尤其正楷,练的最好。 隶书和篆体也还不错。 后来她考上大学后又喜欢上了国画,尤其喜欢鱼虫花鸟和山水国画。 再后来,她又喜欢上了充满童趣的简笔画。 上辈子她一生虽短暂,才二十六岁。 她喜欢艺术,最后却进了一家大公司的销售部。 赚了很多很多钱,她将大部分的钱都捐给抚养她长大的孤儿院了。 院长妈妈心疼她,让她不要再捐了,多留些自己用,工作也不要那么拼命,多爱惜自己……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哪怕累的不堪重负。 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多挣些钱,让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过的更好。 也让院长妈妈和所有爱她的孤儿院长辈们用上更多更好的科技产品,不再那么累…… 这辈子,托原身的福,她有那么多爱她血脉亲人,她也爱他们! 她如今这个身体比她上辈子的身体也健康太多了。 这辈子,她一定会过的平安顺遂,幸福快乐,让疼爱她的院长妈妈和孤儿院里的长辈们放心! 当然,那个时空,她年纪轻轻离世也没什么狗血不幸发生。 而是她本身就遗传了很严重的家族遗传病,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时间到了后,她就来了这个时空。 对她而言,只要她认真学习过的技能,哪怕是为了消遣的,最终都是有用处的。 比如现在。 她之前就打算替长兄二兄和二姐家的小朋友制作些简笔画木牌。 上面画上简笔画,写上漂亮的楷书,或者写上朗朗上口的诗词,成语等。 其实就是她曾经那个时空给幼儿启蒙的字画卡片那些…… 至于让紫苏买的上好的皮子,她是要画些小孩子们的衣服样子。 让大房制衣最厉害的丫鬟妈妈们做成了可爱又保暖的小衣裳。 可不光给孙氏的孩子们的,她的兄长和姐姐的孩子是必定有的。 给孩子们制作学习的启蒙字画卡片她亲自动手,小孩子小衣裳的样子她也亲自画,至于制作衣衫她真的不擅长。 毕竟她小的时候,孤儿院里照顾她们的妈妈们教她简单的针线活,比如钉扣子,缝开缝的衣角她都能扎的一指头的血。 也是巧,原身针线活也烂极了,倒是解放她了。 而擅长的事只要认真去做,做起来总是很快的。 不到三日她就画了上百张简笔画,留白处要么是大字,要么是名诗词,要么就是成语。 寥寥数笔,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塘、秋夜的弯月、冬日的寒梅…… 农夫和蛇,曹冲称象、嫦娥奔月、夸父追日、精卫填海…… 先做好的这一批都已经分给了她嫡亲的小侄女们,二姐家那份也派人送了过去,孩子们都喜欢极了。 长嫂和二嫂都感激她,又给她塞了不少好东西。 二姐也打发婆子又给她送了一套赤金头面首饰。 至于长姐,她还没有孩子,秦如茵单独送了她三幅自己临摹的李幼儒大师的仕女图。 长姐也十分惊喜收到她的礼物。 打发大丫鬟给她送来了三册原身没看过的《风土杂记》。 那上好的白狐皮配着其他布料经过制衣人的巧手做出来的冬春两季的小衣裳也可爱又新潮。 至少在整个京都,那都是独一份的! 成品出来后,丫鬟婆子们挤成一圈,啧啧称奇。 长嫂和二嫂欢喜的不行,侄儿侄女们小团子一般,为了这些衣裳也差点“打成”了一团。 最后还是母亲李氏做主分下去的。 孩子们虽小,也懂事,祖母亲自分的,都认。 给孙氏两个儿子的小衣裳也已经准备好了。 秦如茵如今在做的是这些识字和诗词等卡片,等墨汁干了,她便让人整理好,用个精致的花梨木盒子装上了。 这日下着淅沥细雨,有些阴冷。 孙氏的两个儿子又咳嗽了,孙氏便没让孩子跟着先生读书。 她自己亲自陪着她两个儿子描红。 秦如茵带着半夏和辛夷两人,领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小丫鬟就过去了。 孙氏见她过来很是惊讶。 毕竟这位六姑娘极少一个人踏入二房的东院。 孙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迎她。 两个小豆丁穿还穿着厚厚冬衣,都瘦的很。 秦如茵和孙氏互道了安好后,孙氏便让两个孩子喊秦如茵。 “六姑姑安好!” “六姑姑安好!” 两个小豆丁被孙氏教导的很好,即便身体不是太舒服,还冲着秦如茵笑得可爱。 秦如茵心中一软。 “铮哥儿,慎哥儿也好。六姑姑给你们带了小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秦如茵说完就给辛夷半夏两人点了点头。 辛夷和半夏两人让小丫鬟们捧着托盘呈上来。 孙氏脸上已盈满笑意。 嘴里却客气道:“六妹妹来我这儿,我和两个哥儿高兴的很,哪里还用带东西来?” 秦如茵笑着回:“这两日一直淅沥小雨,也不见天晴,我便给孩子们弄了启蒙用的小东西。” “近来听我长嫂二嫂说铮哥儿和慎哥儿总是咳嗽,我便想起来给孩子们做些保暖轻便又耐穿的小衣裳。” 孙氏性子一向淡然,但此刻也红了眼。 她也没出声,亲自走过去看了秦如茵为她两个哥儿准备的小礼物。 待看到一张张薄而光滑的泡桐木板,上面有勾勒的画面,端正圆融的楷书,孙氏双眸陡然一亮。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引用古诗) 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墙角几枝红梅星星点点的傲雪开放。 画面意境鲜活都不缺。 她一个读尽圣贤书的大人尚且喜欢不能自已,何况孩子们了。 “这些……都是六妹妹自己画自己写的?” 秦如茵笑着点头,“我的画和字不及三嫂,三嫂若觉得用得着,就给孩子们玩玩,用不着便……” “用得着!”孙氏一下抓住秦如茵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这画技我看不出来,但看得出巧思和灵气……字也好!用得着的!” “只是难为你,眼看你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还要替小猴儿们忙这些……” 秦如茵含笑打断她,“三嫂不说这个,我在娘家也只有不到十日了,能为孩子们做点什么我很欢喜。” 孙氏能感受到她说孩子们时的真诚。 她刚说完,就听到两个小豆丁欢呼起来。 “长兄,我这个是牧童骑黄牛!” “弟弟,我这个是后羿射日!” 孙氏和秦如茵都转过头去看两个小豆丁。 “六妹妹你瞧,你两个侄子喜欢的很呐!”说完,她就落下泪来,“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许久没见到两个孩子这么欢喜过了……” 秦如茵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泪,轻声道:“三嫂,两个哥儿欢喜,您也该欢喜呢。” 母亲当着孩子们的面哭,会吓到孩子们。 孙氏也回过神来,感激的看了一眼秦如茵,就着秦如茵递来的帕子飞快的将眼泪擦干。 不好意思的说:“让六妹妹见笑了。” 秦如茵摇头,“哪里?三嫂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我知道的。” 两人正说着,老大铮哥儿起来。 慌得孙氏忙亲自上去给他拍背。 秦如茵皱了皱眉头,“铮哥儿咳的有些厉害啊,可请大夫看过了?” 不提还好。 孙氏闻言眼眸陡然一厉。 秦容功他根本就不是个人,根本不配当她孩子的父亲! (加更章) 第五十六章 如茵送礼,三嫂要反击 他背着自己这个嫡妻在外面养外室,不甘自己质问了他,两个儿子咳嗽的这般厉害,都不许请大夫。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拿孩子逼自己向他妥协,成全他大男子的脸面,成全他左拥右抱,贪图美色的龌龊心思…… 正好铮哥儿想去看其他卡片,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孙氏回神,将孩子们交给奶嬷嬷和大丫鬟们照顾着。 她自己则拉着秦如茵的手带她坐上了临窗大炕,“六妹妹,我们坐着说话。” 秦如茵含笑点头。 孙氏这次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太多了。 大丫鬟们亲自端着香茶糕点过来,殷勤劝:“六姑娘多用些,我们三夫人可欢迎您过来呢!” 秦如茵笑着点头。 孙氏亲手端起茶盅递给秦如茵后,红着眼睛幽幽一叹。 “老毛病了,一到天转寒,铮哥儿咳嗽,说起来也是小毛病,就是晚上咳的睡不好。” “铮哥儿三岁前不这样吧?”秦如茵问完又补了一句,“我记得铮哥儿三岁前身子骨康健的很。” 孙氏点点头,“是,铮哥儿三岁前的确身子骨很好。”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慎哥儿,“慎哥儿三岁前身子骨也很好,如今……也和他长兄一样,天冷就开始咳嗽,咳得厉害时,整晚都睡不好。” 孙氏没打算在秦如茵面前掩饰,直接目露恨意。 “偏他们那个爹说小儿郎哪有那么娇气,一咳嗽就请大夫,怕外人传出两个哥儿身子骨不好的闲话来,这次……生生不让请。” 秦如茵在心里狠狠啐了秦容功一口。 都是借口! 估计就是看孙氏和他冷战,他大男子脸面受不了,利用孩子逼着孙氏妥协吧? 真是垃圾! 即便秦容功不是这个心思,那他儿子们受寒咳嗽不请大夫来治,就让他们才三五岁的幼童死扛? 要她说,才三五岁的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睡眠了。 每日起的比家中那些成年的主子们都早,长期缺乏睡眠,这免疫力能好吗? 免疫力降低,受不得热受不得寒的,不生病才怪! 尤其是冬季或者到倒春寒的春季,最是磨人。 秦容功既要面子又刚愎自用,为了达成自己的自私目的,对亲生儿子都这样狠心! 看孙氏那个表情,这也彻底踩了孙氏这个做母亲的底线了。 “三嫂,说起受寒这个事,我给我侄儿侄女画的小衣裳样子请人做成了小衣裳,也给铮哥儿和慎哥儿一人带了几套。” 孙氏再次笑着道谢,想着她家两个哥儿就觉孩子可怜。 他们隔房的六姑姑对嫡亲侄儿侄女那般好,处处都想着。 即便六姑娘针线活不好,还想着画衣裳样子请人做。 她家两个哥儿嫡亲的五姑姑呢? 她绣活好的很,可送自家两个儿子的荷包都是身边的大丫鬟做的。 既如此,那她这个嫂子对她这个姑子也就面子情了。 添妆也就随意打发了事。 秦如茵转头对站在她身后的辛夷吩咐:“辛夷,你去拿几件小衣裳来给两个哥儿瞧瞧,看他们喜欢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抽空再画别的衣裳样子,再给他们做。” 辛夷笑着应是。 心里想:照着姑娘画出来的小衣裳样子做出来的,连她们这些大人都喜欢的不行了,何况两个小哥儿呢。 孙氏就道:“六妹妹你送来的他们两个哪有不喜欢的?这就很好了!” 她看得出,衣裳用了极好的皮子,这姑娘是用了心的。 她承六姑娘这个人情。 “啊!这是小熊耳朵吗?” “这个……这个是小老虎的头吗?” 辛夷带着两个小丫鬟将给孩子们的小衣裳抖开来给他们看,就听到他们惊讶又欢喜的声音。 孙氏看过去。 这个样式……连着毛茸茸的小熊头兜帽和小老虎头兜帽。 她从没见过小孩子衣裳还可以做成这样可人爱的样式……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样式是秦如茵照着她个时空的马甲样子绘制的。 “兜帽是皮子做的,其他的地方外面用的蜀锦,里面也是暖和的皮子,用蜀锦包着的。”秦如茵笑盈盈的介绍着,“这样就很保暖了。” “两个哥儿人还小,天冷时穿着笨重的袄子跑动都不方便,要是练字描红就更吃力了。” 孙氏连连点头,一双翦水秋瞳中欣喜之色愈浓。 之前看到小衣裳还不在意,这下可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秦如茵说完,话音一转。 “不过他们两个都是三岁之后天一冷就咳嗽,想来也不是巧合。恐怕光靠保暖怕解决不了问题,还得让他们睡好。” 秦如茵又补充了一句:“睡到足够时辰!” “三嫂想也听说过我喜欢看杂书,我看得也确实杂。有一次就看过一卷《小儿经》,可惜是残章。上面说三五岁上下的孩子得睡五六个时辰才好。” “六岁到十二岁也得睡足四个半时辰才行。” 孙氏咬着牙,脸上神色阴沉。 不管六娘说得是不是真的,但她家的两个哥儿的确每日睡不够。 别说睡足五六个时辰,就是四个半时辰都睡不到。 她之前也经常抱怨,可秦容功就说他和几个弟弟自小都是这样过来的,也都长大了,个个身子骨康健的很。 言外之意还责怪她太宠着孩子,孩子养的太娇贵,孩子们身子骨才不好…… 那边两个小豆丁噔噔噔的跑来,询问母亲和六姑姑他们能否现在就穿上六姑姑带来的衣裳。 “那当然行了!多谢你们六姑姑一片心意!”孙氏立即换成笑脸,然后对两个儿子的奶嬷嬷点头示意。 两个小豆丁欢呼过后,又极有规矩的对秦如茵道谢。 试穿之后,便舍不得脱下来了。 丫鬟婆子奶嬷嬷们都围着穿的可可爱爱的两个孩子夸。 每个人的夸赞都是发自内心的。 铮哥儿和慎哥儿虽小,可小孩子心思最纯净敏感。 他们听得出来夸他们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亦或者是可怜他们。 之前他身边的人和母亲身边的人夸他们,其实大部分都是可怜他们。 但这一回不一样! 他们真是高兴,真正的高兴…… 孩子们心情好,也活泼了许多不说,后面就少见他们兄弟俩咳嗽了。 孙氏虽嘴上不说,心里对秦如茵是极感激的。 而孙氏屋子里伺候的人就很明显了,对秦如茵这位大房的六姑娘比对他们二房的五姑娘还要敬重了。 孩子们继续去玩识字卡片后,秦如茵又对孙氏说:“三嫂,其实想要孩子身子骨好,这吃也要吃好。” 孙氏颔首,又温声道:“他们兄弟吃的是极好的,都是我庄子里出产的最好的食材,菜蔬和家畜家禽,甚至野味儿……” “这很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如茵摇摇头。 “我知道我们府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病着了就要饿着。说什么病着了肠胃弱不好克化……可也要看情况。 孩子饿的嗷嗷哭了,还不给吃,他哪有力气去抵御病痛呢?” 孙氏愣住。 其实她们孙家也有这个规矩,谁病了就先饿两顿再说。 她小的时候也有被饿得哭哭啼啼,身边的人也不敢让她吃的情况…… 秦如茵继续说:“我母亲就说了,我们兄妹六个小时候谁病了,只要嚷着饿就给吃的。” “不好克化就将粥熬得软烂烂的,将新鲜的河虾米啊,鸡肉丝啊或者鱼肉猪羊肉剁成碎泥放到瓦罐里和粥一起熬……只要能吃了,没几日就又活蹦乱跳了。” 孙氏知道她是真心替孩子们着想,只要有这个心,她就感激不尽。 也想到大房大伯和大伯娘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生六个孩子都养大了,还养的这样好。 大伯娘生六个都养的好好,那经验定不会差的。 不管怎么样,为了两个儿子,她要试试! 孙氏握着秦如茵的手真诚道谢,又咬着唇看着秦如茵,眼神复杂又愧疚,“六妹妹心善,之前是我错了,没想到六妹妹对铮哥儿慎哥儿这样关爱……” 秦如茵摇了摇头,“不管大人之间如何,至少三嫂没做什么,何况稚子无辜。再说,铮哥儿和慎哥儿也是我的侄子啊。” 当然,秦如茵说是这样说,稚子无辜不无辜,也得看他们父母做了什么。 她能将孙氏和孙氏的孩子区别对待,最重要是孙氏没有对她们大房做过过分的事。 “不过……”秦如茵语气一肃,“孩子不舒服了就该找大夫看啊!三哥糊涂,三嫂你可别听他的!他又没有经历怀孕生育之苦,痛不在他身,便说的轻松。” 孙氏握紧秦如茵的手,压低了声音,“是,我也没听他的。我娘家二兄三兄都在京都定居,我已派人去京都孙府告知了我二嫂三嫂……” 这话虽听起来没什么特殊,秦如茵却已明白了,孙氏这是不打算忍秦容功了。 那就无需再忍。 孙氏也明白,秦容功在外养小外室的事,秦家大房那边恐怕都还不知晓。 至少,六姑娘是不知的。 她也不想告诉六姑娘,人家到底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 秦如茵想着,自己想种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也该告辞了。 就听门外小丫鬟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太夫人,五姑娘,容奴婢进去禀报三少夫人……” 孙氏暖阁的门帘被秦老太太的人不客气的掀开。 (晚十一点之前加更一章) 第五十七章 祝五姐姐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孙氏和秦如茵对视一眼,姑嫂两人才起身上去迎接。 “可是老身来的不巧,耽误你们姑嫂两个说悄悄话了?”秦老太太老眼在秦如茵脸上转了转,又往孙氏脸上转了转,晦涩而探究。 之前五娘和她说花枝的事是这秦六娘和孙氏说的她还有些怀疑。 如今见这姑嫂俩这么亲热的在一处说话,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孙氏闻言眼眸一沉,立即起身拦在秦如茵面前,她率先对秦老夫人行礼请安。 秦如茵也顺势跟着敷衍福了福身,心里翻了个老大白眼。 “祖母说笑了,六妹妹给她自己长嫂二嫂家的姐儿哥儿做了些启蒙用的好东西,也没忘铮哥儿慎哥儿,孙媳正感谢她呢。” 她这话说得空手来的秦老太太和秦如玥就很尴尬。 孙氏说完后也不管这祖孙俩的脸色,便请秦老太太上坐。 没直接搭理秦如玥,只由着身边的大丫鬟招呼她。 见秦老太太坐下后,孙氏笑着秦如茵道:“六妹妹正楷写的极好,画也画的好,还劳烦你去帮嫂子看一会儿铮哥儿慎哥儿。” 秦如茵明白她的好心。 不让她早些走,是给她抬面子,是表示孙氏看重她,也表示孙氏信任她。 这样,府里就不会传出秦如茵来巴结二房三夫人的闲话。 见孙氏如此安排,秦老太太和秦如玥心中都极不舒爽。 见秦如茵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去了隔壁的小花厅,秦老太太便不阴不阳的对孙氏道: “你这孩子,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那些情情爱爱之事还没看透?” “怎么能为了一个外头的小玩意儿就和容功闹上了呢?老身可听说容功已经在书房睡了两夜了……你这孩子就不知道服个软?” 秦老太太这是在孙氏面前倚老卖老。 “难道你这孩子非得把自己男人推到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怀里才知道后悔吗?” 孙氏看着秦老太太,幽幽一笑。 “祖母说笑了,孙媳没什么可后悔的。” 秦老太太花白的眉毛皱的死紧。 深吸一口气,她不赞成的盯着孙氏,“还在祖母面前逞能呢?做妻子的,和自己夫君服个软不丢人,相反还是情趣,惹男人怜爱的……” “祖母,这样的情趣谁要谁拿去好了,孙媳并不在意。”孙氏依然温温柔柔的,话说的却硬气。 秦老太太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有些急躁了。 转了话题。 “老身知道,容功他瞒着你在元宝街养了那个叫花枝的女子是他不对,是他对不住你,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 孙氏笑了笑,第一次主动打断她的话,“您多虑了。孙媳不委屈,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秦如玥见孙氏一直和祖母打太极,话又说的阴阳怪气,而祖母又是太婆婆,有些话又不好说的太过,便急了。 “三嫂,其实男人三妻四妾真的没什么!你真的没有必要和三哥闹成那样,吃亏的你,是我那两个侄儿。” “女子怀孕生产本就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自古来谁家不是讲究多子多福? 你就当那些女子都是个给三哥生子的玩意儿,横竖生下的孩子们都是记在你名下,唤你一声母亲,到时候孝顺的也是你这个嫡母,有什么不好呢?” 秦如玥到底是活了两世,加起来快百岁了,即便在怎么掩饰,不经意之间话说的就老气横秋的。 孙氏冷而探究的看着这个嫡亲的小姑子。 秦如玥的声音越来越大时,秦如茵便让铮哥儿和慎哥儿的乳母抱着他们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如今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起身抚了抚衣衫,她就迈步走过去。 “听五姐姐刚劝三嫂的话,我该祝五姐姐不孕不育儿孙满堂的,是这意思吧?” “那就等五姐姐嫁给五姐夫后,拼命的给五姐夫纳小妾提通房,让五姐夫早早的儿孙满堂。五姐夫儿孙满堂了,就等于五姐姐儿孙满堂了!” 她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就连沉稳内敛的孙氏都忍不住破功了,上扬的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不得不说,自从得知秦容功瞒着她在外面养小外室的事后,她一直在想婆家的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的反应又是如何。 这下她知道了。 心也更冷了。 直听到隔房的六妹妹替她出头狠狠反击了秦五娘这句话,她的心又慢慢暖和了起来。 “六娘!”秦老太太对“不孕不育”这四个字十分敏感,后面又见秦如茵将话说得那么难听直白,眼光刀一般射向秦如茵的脸上,“你怎可诅咒你五姐姐?” 秦如玥反应过来后浑身颤抖!她上辈子嫁了两次,第二次不就是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秦六娘这个该死的! 见秦老太太指责她诅咒秦如玥,秦如茵立即严肃道:“祖母可不能仗着是长辈就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可没有诅咒任何人!” “明明是五姐姐劝三嫂替三哥多纳妾,替三哥开枝散叶,这样三嫂自己就免了再生育之苦的。” “同理,五姐姐这样替三嫂着想,那她自己定也是这样想的啊。否则她怎么好意思那样劝三嫂的?” 秦老太太一口浊气哽在喉间,眼前一阵阵发黑。 秦如玥那张美艳的小脸原本苍白如雪,如今又红的要滴血,她整个胸腔都要炸开了。 孙氏身边伺候的人则恨不得立即给六姑娘磕头谢恩…… 她们有一个算一个,个个双眼晶亮的盯着秦如玥,倒是将自家姑娘正牌小姑子秦如玥给恨得要死。 那可是自家姑娘正经嫡亲的小姑子啊! 瞧瞧她刚说的那些混账话,连给隔房的六姑娘提鞋都不配。 秦老太太憋着气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秦如茵。 秦如玥明明恨得双眼通红,却依然作可怜委屈模样,“我也不知何时得罪了六妹妹,六妹妹近来见我就没个好声好脸。” 秦如茵耸了耸肩,“之前五姐姐欺负我,出门赴这个会那个宴时,当着其他贵女夫人们面前拉踩我的时候,我可没有对任何人哭诉。” “怎么如今我就反驳了五姐姐几句,五姐姐就委屈这样呢?” 秦如茵偏头看着她,勾唇一笑。“哦,我懂了,原来五姐姐也知道板子打在你自己身上会疼啊?” 秦如玥坐在那儿都快坐不稳了,整个身子靠在了她身侧的大丫鬟红袖身上。 红袖则一脸怒意的瞪着秦如茵,秦如茵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她。 孙氏的人都觉大快人心。 就是秦如茵身边的半夏和辛夷都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姑娘。 姑娘威武!姑娘好会骂! 见红袖竟敢瞪着自家姑娘,她们也不是好惹的,狠狠瞪回去。 红袖竟找秦老太太告状,说秦如茵的大丫鬟瞪她们姑娘。 秦如茵可不惯着,冲着秦如玥冷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丫鬟,五姐姐惯会装可怜,你的大丫鬟也有样学样。” 秦如玥眼睛瞪大,差点厥过去。 秦老太太终是没忍住,黑沉着老脸拍了一下她身旁的茶几,“六娘,够了!这里本也没你一个姑娘家的事,你早些回自己的院子去罢!” “太夫人,我自是会走,不劳您驱赶!”秦如茵毫不给面子,似笑非笑的睨着这老太太,“只是走之前提醒您老人家一句,您可要一碗水端平!” “老身怎么一碗水没平?你倒是说清楚!”秦老太太再也装不出冷静自持之色,恨得一口老牙都快咬断。 秦如茵转头看了一眼秦如玥,再对秦老太太说:“这里本也没有五姐姐一个姑娘家的事,怎么刚五姐姐大言不惭劝三嫂替三哥纳妾时您老人家一个字都舍不得说她?” 秦老太太脑子嗡嗡的,半晌眼前才重新清明起来。 “我的话说完了。”秦如茵已经抖了抖广袖,对着孙氏福身半礼,道:“三嫂,叨扰你许久,我也该告辞了。” 孙氏立即起身还了她半礼,真诚道:“多谢六妹妹想着铮哥儿慎哥儿两个,三嫂心里记着!” 说完又对她的奶嬷嬷吩咐:“嬷嬷,你帮我送六妹妹回西院。” 秦老太太和秦如玥祖孙见孙氏对秦如茵这般看重,心中更是恨得不行。 都在怨恨孙氏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眼下祖孙俩是要孙氏主动替秦容功将元宝巷养的那个花枝接回府,便继续磨孙氏。 孙氏一直不接茬,逼的秦老太太没了耐心。 发狠道:“容功媳妇你若不想办这个麻烦事,那祖母只好替你办了。只是今后若是外面传出去什么,你别后悔就是。” 孙氏依然淡淡的回:“不后悔,祖母自便罢。” 秦老太太得了个没脸,忍着气起身要走。 秦如玥心中暗恨,却不得不起来搀扶秦老太太起身离开。 孙氏却喊住了她,“五妹妹慢着。” 秦如玥回头,脸上再也没有柔弱委屈之色,木木的问:“三嫂还有何事?” 孙氏道:“五妹妹是何时知道你三哥在外面养了小外室的事?” (加更章) 第五十八章 阴差阳错救了个瘦马姑娘 秦如玥心中一凛。 没想到孙氏这么心细如发,竟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她不可能承认她早就知晓长兄在外养了小外室的事。 孙氏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心中冷笑。 秦老太太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回头,老眼沉沉的盯着孙氏:“是老身和五娘说的,怎么你要怪罪老身不成?” “孙媳不敢。”孙氏低头,藏住眼中锐利的冷意。 连秦如玥这个小姑子都知晓秦容功在外养了小外室的事,就只瞒着她。 当她是傻子耍弄。 既秦家二房要做初一,便怨不得她要做十五了。 秦老太太祖孙离开后,孙氏的奶嬷嬷立即心疼的看着她。 “姑娘,太夫人知道那个事,连五姑娘一个闺阁女儿也是知道的,可他们都瞒着您,着实是欺人太甚了……” 孙氏回身拍了拍奶嬷嬷,淡淡道:“无所谓了,嬷嬷你伺候我笔墨,我亲自书写三封书信。 两封送往江东,一封送给二哥,送给二哥的那封嬷嬷你亲自跑一趟。” 奶嬷嬷知道自家姑娘要往江东娘家送信是为了什么。 看着孙氏更心疼了。 “姑娘,您真的想好了?” 孙氏坚决的点头,“嗯,想好了。” 随即又自嘲的摇头,“我早该听长兄的话,若那时就决定了,也好过今日受那对祖孙如此羞辱。 ……今日若不是六姑娘在此替我出头了,那我可真成了个大笑话了。” 奶嬷嬷心里也万分气愤。 秦家人不守诺就算了,还联合起来欺瞒自家姑娘。 好在还有同为秦家人的六姑娘站在自家姑娘这边,暖了自家姑娘的心。 她家姑娘这样金尊玉贵,少小读书,若不是个女子,和公子们一起去科考的话,那最少也能考个进士回来。 ……最终选择嫁到秦家二房,秦家二房最少能旺三代! 可他们不珍惜! 那就是他们秦家二房没那个福气! 只是…… 奶嬷嬷想了想,轻声问:“姑娘,那两位小公子……” “我带走!”孙氏想都没想,应声而出。 “就怕秦家不放人……”奶嬷嬷心中一酸,姑娘为秦家生的是两位小公子啊,若是小小姐还好说一些。 孙氏冷哼,“由不得他们。” 他们秦家二房如今这个处境敢和她鱼死网破么? 奶嬷嬷知道的事情比较多,见自家姑娘这般坚决,心里也明白姑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便道:“姑娘,不管您做什么决定,老奴都跟着您,陪着您!只是既然要做,也该趁着秦家二房这个焦头烂额的时机……动作快些了!” 孙氏摇摇头,“原本想的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此事一出,对秦家姑娘们不好。别人我不管,六姑娘却不能不管……” 安抚的拍了拍奶嬷嬷的手背,继续说道:“秦家二房是衰败之相,但铮哥儿和慎哥儿到底是秦家的子孙。 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父亲,总得给他们选个好的父族靠山……我是信六姑娘的。” 奶嬷嬷又惊疑的道:“姑娘,您不是说要带两位小公子走吗?” 孙氏点头,“带他们走,我亲自养育他们是一回事,给他们找个父族靠山是另外一回事。嬷嬷不用操心这些,我都想好了。” 孙氏写好了书信后,很快就派人送出去了。 秦如茵回了自己的院子不久,就又收到了孙氏派大丫鬟红豆送来的八匹上乘的蜀锦,一整套的红宝头面首饰。 就那套品相,色泽和净度都堪称完美的红宝,少说也值个上千两银子。 秦如茵待要推辞时,孙氏的大丫鬟一脸郑重的对秦如茵说:“六姑娘,我家姑娘让奴婢和您说,这是谢礼。是谢您和我家姑娘说的那些诚挚之言!” 秦如茵敏锐的注意到孙氏这个大丫鬟红豆称呼孙氏为“我家姑娘”。 之前,孙氏身边伺候的都称呼她为“三少夫人”的。 既是如此,秦如茵便不再推辞,收下了孙氏这份贵重的“谢礼”。 想了想又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写了三个调理幼儿脾胃的食疗菜谱,在这里应该称“药膳方子”了。 都是她上辈子在孤儿院经常吃,也的确强健了脾胃的良方。 秦如茵将这三张“药膳方子”交给红豆后,特意交代:“你和三嫂说,就说是我说的,这三个药膳方子打算给铮哥儿慎哥儿用之前,定要请三嫂自己信得过的大夫先看看。” 她不愿意欠孙氏人情,但也不想因为这三个方子惹了什么麻烦出来。 食疗也好,药膳也好,是要吃进嘴里的。 让孙氏自己请了信得过的大夫看过之后,孙氏自己也放心。 红豆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开了。 她是孙氏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也清楚六姑娘这“回礼”在自家姑娘看来,可比那些名贵首饰和布料珍贵多了! 心里赞道:这六姑娘果然如自家姑娘说的,是个以诚待人的人,知晓真心换真心的可贵! “姑娘!您怎么能将药膳方子都给了三少夫人了呢?”紫苏见红豆离开了,立即就急了。 秦如茵惊讶的看着她。 紫苏这丫头这些日子胆子越发大了,之前就不高兴自己亲自劳心费力给二房的孩子画画写字还送衣裳。 这下她临时起意给了三张食疗方子当回礼,这丫头怎么又暴躁了? “姑娘哎!药膳方子那可都是了不得的好东西!早知道您有,您就该写下来放到嫁妆单子里啊……将来那也是传给咱们的小小姐当嫁妆的呀!” “您倒好,这么大方的就写给了旁人……”紫苏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她只知自家姑娘爱看杂书,可不知自家姑娘从杂书里还真的看到了好东西呀! 早知道的话,她早就提醒自家姑娘自己藏着别给人了…! 就这? 秦如茵有些啼笑皆非。 那食疗的方子,药膳方子她脑子里多着呢!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里绝大部分都是有着身体缺陷或者各种病痛的孤儿。 孤儿院资金有限,不是每个小天使都有机会去大医院治疗的。 而许多的疑难杂症就是大医院也束手无策。 为了照顾这些有各种缺陷的小天使们,院长妈妈和孤儿院中的长辈们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去找去打听各种治病的方子…… 她也在学习闲暇之余帮着照顾更小的孩子们,真要说起来也算是久病成半医了。 只不过治病是个很严肃很严肃的事,她只是见识多了点,并不是大夫。 还是遵循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秦如茵笑看了紫苏丫头一眼。 “你这丫头,就瞎操心,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孙氏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心境,你送再多真金白银都打动不了她。 说不定还嫌弃你。 但在她儿子身上用心,哪怕是最不值钱的小玩意,只要她儿子们喜欢,她都高看你一眼。 秦如茵也不是要去讨好孙氏,她要的是暂时收服孙氏。 她要的是让孙氏和她背后的孙家和秦家二房决裂。 这件事,最好能在她出嫁之前办好。 这样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替秦家大房拔除掉一个极大的威胁。 还有就是,她替孙氏不甘心。 就是说,孙氏那样优秀的女子,凭什么要被秦家利用做秦家的倚仗? 她的两个儿子身体越来越弱,古代孩子的夭折率又高,那是被孙氏教养的礼貌又懂事的两个好孩子,孩子何辜? 母亲曾和她说过,孙氏看着不声不响,心思却是最玲珑剔透。 想当年孙氏还待字闺中时是京城世家贵族所有宗妇心目中最好的下一代宗妇人选。 谁也没想到,最终却花落秦家,做了秦家二房的长媳。 对江东孙氏来说,这门亲事真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而其实,孙氏年少时就有了心爱的人。 青梅竹马,年少慕艾。 是同为江东望族的陆家嫡三公子,陆逊知。 孙氏为了家族选择嫁到了秦家,那位陆三公子到如今还孑然一身。 秦如茵也盼着孙氏有足够的勇气,孙家足够爱女儿,让孙氏一脚踹了秦容功那一坨垃圾。 至于孙氏和陆三公子的缘分,也未必不可再续。 当然,这些事是孙氏的私事,她犯不着去管。 不过是同为女孩子,对另一个美好的女孩子一个美好的期许罢了。 “姑娘,那药膳方子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奴婢和您说,有些药膳方子可是千金难买的啊……”紫苏小嘴巴还在喋喋不休。 秦如茵也没想到几个食疗的菜谱让这丫头急成这样,为了安抚她,只好道:“无妨的无妨的,你家姑娘还有很多那样的方子呢!” 又打趣她,“待紫苏出嫁时,你家姑娘也送三张这样的方子……不!送六张,十张都行!” “姑娘……”紫苏被打趣的满脸通红,半夏几个在旁看着都捂嘴偷笑。 “你们还笑?将来让姑娘将你们都嫁出去,就留着我一直在姑娘身边伺候……” “那可不行!” “就是就是,要嫁也先将紫苏姐姐嫁出去……” 姑娘们笑嘻嘻闹成一团。 直到门外有小丫鬟急着找紫苏,说是有要紧事要告诉紫苏姐姐。 …… “姑娘,奴婢兄长派人传话来了!”紫苏出去后不到半刻就又匆匆回来了。 “五姑娘派她身边的细辛去了一个叫黑山门的地儿,那个黑山门收留了很多落魄的江湖人……” 秦如茵明白了,那个黑山门怕是京都地界中的一个专门做灰产或者黑产的地方。 “咱们那位五姑娘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秦如茵蹙了蹙秀眉,“是要花银子买凶对付我的?” “不是不是!”紫苏也一脸疑惑,“我长兄说,是对付一个姑娘的,那姑娘是江南过来的瘦马……人已经被我兄长派过去的人救了。” “你兄长和他的人都没事吧?”秦如茵立即问。 “姑娘放心,我兄长和他的人都没事,就有两个人受了刀伤。” 秦如茵便让紫苏多送些银子过去,一是打赏二是给伤员养伤。 紫苏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自家姑娘说:“姑娘,我长兄还说,今儿他和他的人差点就没了,是有人救了他们。” 秦如茵惊得轻呼一声,“这么凶险?” 这么说的话,秦如玥让细辛请的那伙人是杀手啊! 那瘦马姑娘怎么得罪秦如玥了,才使得她这样狠,想要人家的命? “姑娘放心,救奴婢长兄的那两个恩人说奴婢长兄他们遇到那伙杀手只是意外。有他们料理了,奴婢长兄和他的人不会有事的。” 紫苏之前也吓到了,但长兄说救他们的人是姜大人身边的那位长随李一的人,那她就不担心了。 “也不知救了你长兄他们的人是谁,该好好谢谢人家的。”秦如茵话音刚落,紫苏就笑盈盈的道:“是姜大人身边那位李一公子的人。” “呃……”秦如茵愣住,“怎么会是他的人?这么巧的吗?” “姑娘,这奴婢就不知了。只是奴婢想,这便是您和姜大人的缘分呀,他的人正好救了您的人,您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依奴婢看呀,您要谢就等嫁到姜家去后,亲自帮奴婢谢谢姜大人才好呢!” 秦如茵:…… 她这是被自家的大丫鬟打趣了吗? “哼哼……要谢你自己代你兄长谢姜大人去。” 紫苏立即苦着脸,“姜大人他才不在意奴婢的道谢呢,奴婢知道姜大人肯定很愿意姑娘亲自去道谢……” “去去去!”秦如茵觉得自家大丫头越来越过分了。 没见其他几个小的都在八卦着偷笑吗? 还说个不停! “那个瘦马……嗯,那个倒霉的姑娘现今安置在哪里?”秦如茵赶紧转移了话题,“可查到了她的来历?” 她穿来后,这还是秦如玥这个重生女第一次出手这般狠辣,既是如此,那位瘦马姑娘定不是一般人。 “啊,姑娘,差点忘了这个。”紫苏忙正经起来,“那两个救了奴婢长兄的人帮着将人安置在一个客栈了。” 说完就将一张写着客栈名字的纸条递给了秦如茵。 秦如茵打开看了看,便合上了。 这人是救到了,她却不好亲自出门去见人。 她这边正在思索,就听门外又有小丫鬟要找紫苏。 紫苏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又匆匆进来,眼里的震惊和八卦之色都没来得及掩饰。 “姑娘,这可真是活见鬼了!您阴差阳错救的那个瘦马姑娘竟是……” 第五十九章 要恭喜您又要当祖母了 秦如茵听完紫苏说完后又惊讶又无语,给她恶心了好半天。 “姑娘,这回是姜大人身边的那位李一公子亲自去查的,还特意让奴婢长兄亲自来给姑娘传话……说那位瘦马姑娘的事姑娘您不便惹上,此事可请家中长辈出面。” 李一做事十分周全,那位瘦马姑娘身边最忠心的小丫鬟也一并救了出来,并安排了一位大娘照顾这对魂飞魄散的主仆。 那位大娘安抚过这对主仆后,那瑞娘冷静下来便询问那位大娘来历。 那位照顾她们的大娘就说自己是宫里出来的老宫女,曾经也是伺候贵人娘娘的。 此次来照顾瑞娘主仆也是接了人的银子,替人办事来的。 对瑞娘遭遇的事一点都不意外,不过是后宅阴私手段罢了。 那瑞娘也是聪明的,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救了她一命。 不管救她的人是何目的,她是不敢再清高,只在外面待着了,她想凭着腹中骨肉,进秦府! 她是听老爷说过的,秦家太夫人是最在意子嗣的老人家…… 为保全自己和腹中骨肉,便下跪请大娘指一条生路。 那大娘先是不想说,那瑞娘哭泣苦求。 大娘耐不住,便和她分析了一通。 最后告知她,若想保全孩儿性命,那去求秦家太夫人也许能成。 但若想保全她自己和腹中骨肉,那就该去求秦家大房夫妻…… 那瑞娘仔细想了大娘分析的那些,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听见了大娘的建议。 这边秦如茵从紫苏口中得知了李一的安排后,心中大赞果然不愧是姜九霄的人,这事安排的太合她心意了。 不但将她完全从瑞娘事件中摘了出去,还不用她动一丁点脑子,就照着人家的规划安排去执行就成了! 想了想,她对紫苏吩咐:“你拿上二百两银,救了你兄长他们的二位各五十两银,感谢他们救命之恩。剩下一百两给李一,多谢他帮忙安排打点。” 紫苏立即应喏,不过却没立即离开。 秦如茵疑惑,问她:“还有旁的事吗?” “姑娘,李一公子还和奴婢长兄说了个事,说这几日姜大人忙得很,膳都用得不多了……奴婢在想,他为何对奴婢长兄说这个啊?” 秦如茵也没多想,笑着说:“那李一对主子忠心,心疼主子吧。” “姑娘,那李一公子都说了这个事,肯定是希望姑娘知道的吧?”紫苏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姑娘,眼神流露出很希望自家姑娘做点什么的意思。 “嗯……”秦如茵沉吟了片刻后对紫苏吩咐:“你派人去母亲的小厨房看看,看看小厨房里今儿做了什么糕点,一样装一些让你兄长带给李一。” 紫苏眼睛一亮,当下就觉得自家姑娘开窍了,真好真好! 也好佩服李一公子呀,不愧是跟在姜大人身边的得力干将! 紫苏离开后,秦如茵带着半夏和桔红去了母亲李氏的院子。 她将那位江南瘦马姑娘瑞娘的事和李氏仔细说了。 李氏也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罕见的鬼热闹?” “他们父子可真是……可真是……”李氏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她内心的鄙夷。 “母亲,反正他们父子俩挺无耻的。”秦如茵拉了拉母亲的手,“听说,那个瑞娘已有身孕了……” “啊?都有身孕了?”李氏有些激动了,“这么个大热闹得亏你二婶她在乡下庄子里头,否则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呢!” 其实也有些遗憾。 李氏也很矛盾,一方面身为女子,对女子的同情,一方面又恨童氏是二房母子的伥鬼,巴不得童氏倒霉受气。 稳住心神,李氏很快反应过来,“按理说,你二叔那阴险奸猾的人,想要个女人直接纳进门不就成了,为何要养在外面?” 童氏是要做贤良人的,只要秦明杰开口,童氏就算痛得满口牙和血吞,也会替秦明杰先将人纳进门的。 无非是等那纳进门的女子失了宠,童氏再暗中动手罢了。 “母亲,您该想的是,为何五姐姐要下那么狠的手,要杀人啊?那可是一尸两命!” 李氏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有什么思绪。 只道:“那瑞娘做人外室惹人不喜!可想想她一个吃尽苦头学了一身才艺的貌美小姑娘被你二叔那么一个大官儿看上,她有什么办法?” “唉,她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你五姐姐再如何,也不该要杀了她。” “再说,你五姐姐年纪轻轻的闺阁女儿,做事实在不该那般心狠手辣。” 秦如茵点头,“可笑五姐姐今儿还跟着太夫人去劝三嫂将三哥的外室纳进家门做妾,却又替她母亲要杀了她父亲在外偷养的外室……” 将双标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我想,五姐姐要杀人灭口,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对二房或者对她自己十分不利的秘密。母亲,若真是如此,那我们还真要保那瑞娘的命了。” 听着自家小闺女的分析,李氏瞬间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茵娘,这个事不是你一个未出阁小娘子能插手的,此事交给母亲,你就当不知此事。”随即,李氏神色严肃起来。 顿了顿又道:“让紫苏那丫头的长兄这些日子也都躲着点,可别被你二叔的人抓到了把柄。” 秦如茵应喏。 “紫苏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个瑞娘姑娘身边最忠心的小丫鬟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李氏点头,“好,母亲这就安排,你且去找你长嫂二嫂说会子话去。” 秦如茵知道母亲是不想让有心人抓到她的把柄,也是要将她一个闺阁女郎完全从瑞娘事件中摘出去的意思。 她乖乖去了长嫂院子里。 晚膳时分。 秦太夫人的寿和堂烛火通明。 起因是李氏突然带着一位才十八九岁,貌美绝伦的小娘子去了寿和堂。 那小娘子柔弱妖窕,穿的清丽素雅,只挽着简素的高髻,发髻上只插着一根通体翠碧的玉簪。 小娘子一路上低头走路,却小心用双手护着小腹,惹得寿和堂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侧目。 当然,有不少有见识的婆子们看出了什么。 她们是秦老太太的人,心里都在等着看李氏的笑话呢。 李氏带着那小娘子拜见了秦老太太,秦老太太看着那小娘子也是在心中暗叹好一个江南美人儿。 又见她不管是站着还是行礼都双手护着小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心里也存着看李氏笑话的意思。 让李氏坐下后,便要笑不笑的问:“老大媳妇,这小娘子怕是有了身孕了吧?几个月了?你这是要做嫡母了,还是又要做祖母了啊?” 李氏一愣。 这老太太一打照面就认定这瑞娘肚子里的是她大房的种? 李氏的震惊也成功让秦太夫人误会了。 她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秦明峰那个继子和李氏夫妻齐心,让她给大房后院塞了几十年人都没有成功。 人家夫妻俩从年少走到当祖母的年龄了,还恩爱非常,后宅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过! 同是做女人的,凭什么李氏能有这样的造化? 如今看看,大房夫妻再恩爱,还不是领着大肚子的来她这里过明路? 做祖母不可能,若是李氏又要做祖母了,那来的就不止是李氏一个人,最起码也得带着哪个儿媳妇一起的。 “太夫人啊,我可没那个福气做嫡母或者做这孩子的祖母哟。”李氏捂着唇,突然笑了起来。 伸手轻轻拉了站在她身后捧着小腹的瑞娘一下,“瑞娘你是双身子的人,别站着了,快坐下。” 接着她眉目一厉,冲着秦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道:“绿柳姑娘,还不给瑞娘搬个软凳过来?” 秦老太太端着茶盅,冷冷的看着李氏,“老大媳妇,在老身院子里,还轮不到你来支使老身的人。” 李氏立即道:“哎呀,太夫人,我这也是为了太夫人着想啊。” “哎哟瞧我!我还没恭喜您老人家又要添孙子了,是我要恭喜您又要当祖母了,我二弟妹又要做嫡母了呢……” “啪嗒……” 秦太夫人手中的茶盅砸向地面,茶水茶叶四溅,慌得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几个人惊呼跳脚。 “什……你说什么?”秦老太太眼神艰难的从李氏脸上转移到吓得小脸苍白的瑞娘脸上,然后又看向了她的小腹。 “这……这位小娘子腹中怀的是……是……” 秦老太太眼前一黑。 这是作的什么孽哟! 这老二父子俩还有多少“惊喜”等着她老人家啊? 李氏大咧咧的点头,“是啊,就是老太太想的那样,瑞娘腹中的是二老爷的孩儿呀!” 又笑道:“太夫人您想哪里去了啊?我家大老爷父子个个洁身自爱,后宅连个通房丫头都没一个,哪能在外面养外室娘子,还将孩子都弄出来了呢?” 秦老太太整个儿有气无力,嘴巴都张不开了。 李氏又转头对依然站着的瑞娘轻声说:“瑞娘啊,我不是说你的不是,你一个小娘子家家的,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怜见的,好不容易我们府上二老爷替你赎了身,好端端的在家中养着胎呢,谁知祸从天降,差点连大人带孩子命都没了……” 秦老太太听李氏这话,老眼瞳孔一缩,“她……她和孩子差点被人害了?” 李氏立即点头:“可不是吗?这姑娘好容易被好心人救了,走投无路被人指点着找到了我头上……我不忍心,就带着她来找太夫人了啊。” 李氏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禀报:“太夫人,二老爷来了,五姑娘……五姑娘也来了。” 这对父女竟然一起到了? 李氏眸子里顿时浮出看好戏的神色来。 (加更章) 第六十章 李氏看笑话,秦五娘被打 “瑞娘!瑞娘……”秦二老爷急的将秦老太太屋里的珠帘扯得哗啦作响。 秦如玥一路小跑着跟过来的,喊着“父亲”她这父亲根本没顾上搭理她。 秦如玥心惊胆战,脸都白了。 “瑞娘,你没事吧?”秦二老爷像个毛头小伙子直冲进来,待看到瑞娘好端端的站在李氏身后时,总算松了口气。 也是巧,他今日下衙后便直接去了给瑞娘买的大宅子。 长随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开门。 当下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待让人将门踹开后,就听长随来报,他安排照顾瑞娘的人已经死了大半,还有的不知人在哪里。 秦明杰当下又急又气,浑身颤抖,低吼着让人去查,对瑞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忍着心痛回了秦府后,他的人便告诉他瑞娘今日躲过了追杀,躲到了秦府里。 只不过瑞娘找错了人,找到了大房那李氏头上…… 瑞娘见到秦明杰的那一刻,眼睛立即红成了兔子眼,娇娇弱弱的喊了一声,“大人……” 秦明杰恨不得扑上去一把将美人抱在怀中安慰。 他正要奔过来,被坐在太师椅上的秦老太太狠狠咳嗽了一声制止了。 李氏还在呢! 小辈还在呢! 这老二真是疯魔了! 秦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要疯了。 “大人,瑞娘和……腹中孩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嘤嘤嘤……”瑞娘轻轻哭泣,十分的克制,造成她肩膀娇弱的颤动着。 秦明杰心都碎了。 李氏瞪大双眼,只觉满口的牙都酸掉了,啧啧! 她都不敢相信,这个见了美人脑子都没了的人竟是堂堂朝廷从三品大员。 竟是那个压制她家老爷几十年的人…… 这一刻,她真替她家老爷不值! 秦明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单手背后,眼睛却像是黏在了瑞娘身上,“瑞娘你放心,老爷我已派人去查了,定要揪出伤害你和咱们孩儿的狂徒,将他碎尸万段!” 他此话一出,别的人都还好,唯独秦如玥双腿一软,差点站立不住。 心也怦怦跳如擂鼓。 李氏勾起唇角,看着秦如玥,惊讶的问:“五姑娘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病着了?” 李氏这一句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秦如玥身上。 瑞娘目光幽幽的看了过去,此女这般貌美,又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定是秦家二房的嫡幼女了。 按理说,父亲的外室出了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闺阁女娘这般惊慌…… 难不成? 瑞娘素手捏紧,收回目光,可怜兮兮的,一心只依赖秦明杰。 而秦老太太看向秦如玥的时候,心中已是咯噔一声。 难不成买凶杀人的事是五娘做的? 这个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秦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自小疼到大的嫡孙女了。 只是她察觉到了李氏满脸要看好戏的神色,当机立断就开口赶李氏走。 “老大媳妇,老身替老二多谢你将瑞娘送过来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二房的私事了,老大媳妇你还是赶紧回去用晚膳罢。” 李氏冷哼一声,“真是……这眼睛都要瞎了,不用太夫人赶,我也是要走的。” 秦老太太咬紧牙关,秦明杰也黑了脸。 这样的丑事被李氏知道了,母子俩为了不让此事传出去,只好对李氏忍气吞声。 李氏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睛看向了瑞娘。 “瑞娘啊,你年纪小又无根基,千万要顾好自己。” 瑞娘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双手将小腹护得更紧。 李氏带着丫鬟婆子扬长而去。 秦明杰正要安抚瑞娘,门外有人禀报,他的长随宋大成,也是细辛的父亲有要事禀报。 跟在秦如玥身侧的细辛小脸煞白。 秦如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明杰此时杀气腾腾的喊了一声:“让他进来说话。” 秦老太太阻止不及,只好道:“老二,让宋大成在珠帘外禀报即可,老身这里除了你都是女眷,实不好让他一个男子进来!” 秦明杰冷哼一声,他也是真的气疯了。 宋大成颤着心肝将查出来瑞娘遭遇暗杀之事说了。 其实很好查。 就是简单的买凶杀人。 而这个买凶杀人的人谁也没料到。 竟是这位端庄有礼,才貌双全的,秦家最光亮的明珠,秦五姑娘。 宋大成此刻只恨不得狠狠抽这没脑子的五姑娘几个大耳光。 要买凶杀人就买凶杀人,还亲自派了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去买凶…… 这不是一查就明白了? 若那大丫鬟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那是他嫡亲的闺女啊! 这下,他宋家全完了…… “五姑娘……五姑娘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奴家甚至都不识得您,您为何要对奴家下此狠手啊?” “就算……就算……奴家是被大人养在外面的,不是体面的女子,可也罪不至死呀!” 瑞娘哭得肝肠寸断。 “大人……大人,奴家之前还以为是您的仇人要杀了奴家和腹中孩儿报复于您,奴家万万没想到要杀奴家的人是您家的五姑娘啊……这……这还让奴家怎么活呀?” 瑞娘抱着小腹软软的倒在地上,慌得秦明杰弯腰一把将人搂住。 一挺腰身,又一个公主抱将人抱在怀里。 他杀气腾腾的走到秦如玥面前,抬起一脚就踹在了秦如玥的膝盖上。 秦如玥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泪水瞬间糊了一脸。 “父亲……父亲您听女儿解释……” “大人,大人……瑞娘有些腹痛。”瑞娘阴沉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如玥,随即一脸害怕的向秦明杰求救。 秦老太太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明杰,你先安置瑞娘,请大夫进府给她看看。”秦老太太发话,“可你不该都不听五娘解释,就……” “母亲!儿子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万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何况,这不孝女还妄图要了瑞娘和她腹中孩儿的命。” “只这一脚,已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留了情面了!”秦明杰冷冷的盯着倒地不起的秦如玥,“这也是看在你即将出嫁的份上,否则你就去乡下陪你母亲去罢!” 疯了! 真是疯了! 秦老太太一脸震惊的瞪着她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可她能如何呢? 儿子活了四十多岁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 也只能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 秦老太太吩咐丫鬟婆子将秦如玥抬到了她内室外面的小榻上。 “五娘啊,你别记恨你父亲,他这也是急了。”秦老太太劝孙女,“你这孩子也是的,哪怕有天大的理由,你也不可贸然买凶杀人啊!” 就算非做不可,也要计划周全才是。 还是年纪小,做事不缜密,秦老太太在心中叹息。 “好在这件事没传出去,都是家里人知道。老身已经敲打过下面了,李氏那边也派人去敲打了,你且放心罢。” 秦如玥脸色苍白,泪流不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占着重生的先机,明明自己是想为家族清除掉瑞娘这个后患,可怎么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父亲不但踢了她一脚,还恨上她了! 想想父亲抱着瑞娘离去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就不寒而栗…… 父亲这边恨上她了,眼下她能倚仗的就只有祖母了! 冷静下来后,秦如玥立即扑到秦老太太怀里。 “祖母……孙女没有那么狠毒,非要杀人。孙女是为了家族计,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啊。” 秦老太太一惊,脱口而出:“五娘,此话怎讲?” 第六十一章 大房想分宗,姜大人送礼物 秦如玥又借口做梦,半真半假的将她要杀瑞娘的理由告诉了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便知道了,几年后一直被秦明杰养在外面的外室瑞娘被一位皇室子弟看上,为了抢夺瑞娘,那皇室子弟用了手段差点害得秦家家族覆灭…… “当时谁也不敢替我们秦家说话,毕竟父亲在外面养了几年的外室一直瞒着我母亲,算得上是宠妾灭妻了。最终还是孙女求了姜九霄的……” 秦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老眼沉沉的盯着她,“既然你梦中最终是姜四出手解围的,那这回再让你六妹妹……” 秦如玥一脸无奈的和秦老太太对视。 “祖母,若是这回能靠得上六妹妹,孙女何必要如此铤而走险?” 秦老太太不语了。 是啊,六娘那丫头如今可不好拿捏了啊。 “孙女明明是为了家族计……可如今不但惹了父亲厌弃,若这买凶杀人的名声传出去了,孙女也不活了!王家那边也必定要上门退亲的。” “祖母,孙女该怎么办呐?” “那你怎么不早和祖母说?哪怕你和你父亲说,他也未必不信你。”秦老太太咬着牙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女。 不经过长辈,擅自行动,还惹了这么大的祸端出来,就是她的不对。 真是头疼。 秦如玥立即道:“孙女和您说,您是会信的,可您年纪大了,孙女舍不得您为几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操心。至于父亲,您今日也看到了,他对那个瑞娘那般上心,岂会相信孙女?” “孙女就是预料到了父亲不但不信孙女,还会和孙女离心,才想着暗中筹划,将几年后的大危机消弭于无形的。”秦如玥抓住秦老太太的双手。 哭求:“祖母,如今孙女只能求您庇佑了……” 秦老太太甩开秦如玥的双手,长叹一声,“瑞娘的事就到此为止了!此事的确是你做的不对,考虑不周全!” “明明你告知了长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将瑞娘接回秦府,让她好生生的在秦府后宅生儿育女不就能避免今后的祸事?” “你何必要做的那样绝呢?”秦老太太摇摇头,她并不接受秦如玥的说法。 也觉得她太过心狠手辣。 对父亲的女人,还是怀着孩子的女人如此狠毒。 不管如何,那瑞娘腹中的可也是她的嫡亲孙子! 那还是儿子最爱的女人生的,这还是不一样的。 秦如玥没想到秦老太太知道了她做这件事的真相后,还是这个态度。 当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呢? 祖母不是最在意家族的兴衰的么? 她是为了秦家打算才做出那样的事的。 祖母知道了后,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才是! 可祖母如今的态度,分明是站在父亲那边的…… “五娘,离你出嫁也没几日了,这些日子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千万不要再出事了!”秦老太太耐心告罄,也不想面对哭哭啼啼的孙女了。 哪怕这个孙女是她最宠爱的。 只是在她心里,最爱的永远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几个。 何况,秦老太太也在猜测这个孙女没有完全和她说清楚梦境发生的事。 她买凶杀瑞娘,肯定还有个人恩怨。 毕竟,瑞娘长得那般好,她这个老太太见着都喜欢,何况男人了。 知子莫若母。 老二一颗心埋在了那瑞娘身上她这个做母亲的是相信的。 可老二一门心思宠瑞娘,定对瑞娘生的孩子也是爱屋及乌的疼爱。 那么,势必就损了童氏和童氏所出的孩子们的利益。 五娘为了她母亲和她兄弟姐妹的利益,要出手除掉瑞娘更有动机。 …… 不多久,秦明杰院子里的管院嬷嬷亲自来禀报秦老太太。 瑞娘被秦明杰安顿在他的院子里,直接给了瑞娘“妾”的位分。 秦老太太暗中心惊。 这么宠爱一个女人,也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愿意看到的。 可对儿子而言,那个瑞娘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如今也只能先看一步走一步了。 秦明杰的管院嬷嬷又和秦老太太禀报说,五姑娘的嫁妆就那么多了,不再添加。 让秦老太太也不必再增添。 秦如玥在秦老太太的内室外小榻上听得清清楚楚,心疼的一突一突的,泪再次滚滚而下。 秦明杰的管院妈妈离开后,秦老太太去看秦如玥,心中也是叹气。 “你都听见了罢?以后做事千万要先告知长辈,三思而后行! 明明之前你父亲还心疼王家在聘礼上薄待了你,要在你的嫁妆上多增添三成,狠狠打王家的脸的……如今可好?” …… 秦家二房老爷新纳了个貌美绝伦的小妾一事很快传遍了秦府后宅。 秦家老太太雷霆手段,秦如玥买凶杀父亲小妾的事才没有传出去。 只不过秦如玥被秦家二老爷下令禁足了,直到出嫁那日。 这也让不少人暗中猜测。 这二老爷纳妾和五姑娘禁足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而这里面的猫腻,秦家大房每个主子都清楚,虽不屑外传,只对秦家二房更是鄙夷。 秦大老爷也正式和家人们吐露了想要和二房分宗的打算。 秦家大房所有成年的主子,包括最小的晋哥儿都同意。 “想来也是怪,怎么觉得二房近来做的事,像是被人下了诅咒一般,一件接一件的蠢事……快层出不穷了。”秦大老爷也一脸疑惑。 李氏便道:“这还不好?说明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二房行事!老话说的好,上天欲使之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秦大老爷看着自家夫人,温声笑道:“夫人说得是,夫人近来越发会说话了,说得真好!” 李氏闻言老脸一红。 推了秦大老爷一把,“说什么呢?孩子们都在呢!” 秦大老爷笑笑不说话了。 秦如茵几个不是低头就是捂着嘴巴偷笑。 “老爷,别在这里笑了,既是要分宗,咱们得早做打算。” 李氏正色起来,“赶紧的派人将二房这些日子做的那些蠢事都记下来……到时候去族里还有得仗打呢!” 秦大老爷也正色道:“夫人放心罢,事情为夫早就在做了。”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 秦如茵刚回到自己院子,紫苏就一脸惊喜的过来禀报,“姑娘,姜大人派了李一亲自给您送了喜来大酒楼那个李大厨亲手做的桂花芡实糕!” 秦如茵也有些惊喜。 自从上次吃了一回后,也着实想了。 可惜,喜来大酒楼李大厨亲手做的桂花芡实糕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 听说前几日秦老太太想吃,拿着秦明峰的帖子去喜来大酒楼都没买到。 “快些拿过来,我再去一趟母亲院子里,父亲也在,正好大家都能打打牙祭!”秦如茵欢快的说道。 “哎呀姑娘,不用您带去和老爷夫人一起吃的,姜大人都替您准备了呢!一共送来了三份!” 紫苏乐颠颠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姑娘,姜大人还另外送了您礼物呢!” “嗯?”秦如茵惊讶,她以为这次的桂花芡实糕是姜九霄给她昨儿让李一带回去那些糕点的回礼。 “他还有别的礼物给我?” 第六十二章 姜大人补送及笄礼,如茵亲手做羹汤 紫苏重重点头。 献宝似的从身后桌上抱起一个精致雕花的红木盒子。 “这是姜大人另外给您的,说要您亲自打开……” 秦如茵也笑。 姜大人……嗯,姜大叔人还怪好咧! 她轻巧的将盒盖打开。 一根顶级羊脂玉雕刻的玉兰花簪子静静躺在红绸上面,旁边还放着…… 一封……书信? 秦如茵扬眉。 大叔开窍了,给她写情书来着? 那是不可能的啦。 不得不说,这支温润细腻又精致绝美的玉兰花簪她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摩挲欣赏了片刻后,秦如茵才不舍的将玉兰花簪重新放进精致的红木小盒中。 再将书信展开。 嗯? 这支玉兰花簪是给她去年十五岁的及笄礼? 姜大叔还真有心呢。 秦如茵乐滋滋的想。 这大叔吧,虽冰冰冷冷的,看着对女人也真是不感兴趣,可好在会做人啊。 活该他能当大官! 可接下来看着看着,她就眯起了美眸。 哦呵! 后面是在告诉她这次派人参与瑞娘那件事……太过危险了。 又告诉她不必担心,那件事他已经派人将她参与的所有痕迹都扫干净了。 嗯哼! 先礼后兵来着? 她是知好歹的! 也是听劝的。 再往下看,姜大叔却并没有教训她,反而还给她送了四个拳脚功夫不错的人…… 一个给她做管事嬷嬷,一个给她做丫鬟,还有两个男子帮她做外面的事。 考虑的这么周全! 最后,他在信上是这么说的:“婚期将近,盼尔忍耐,不得调皮,全须全尾做吾新妇。” 秦如茵:“……” 捂脸! 姜大叔还真当她是小孩子看啊…… “紫苏,半夏。”她不懂就问,“你家姑娘我很调皮吗?” 半夏不知就里,立即摇头,“不啊!我们姑娘最是懂事乖巧的……” 紫苏却捂着唇笑,想起还有话没和姑娘禀报呢,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 原来是李一今日亲自来送礼物时候,私下又和紫苏悄咪咪说他家大人近来其实不单是太忙没时间用膳,他家大人还被大夫诊断出脾胃虚弱啥啥的…… 秦如茵听着紫苏凑过来说的这些,不由无语。 “紫苏啊,以后你有话就一个劲儿说完好吧。” 这又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 紫苏笑着给自家姑娘赔小心,又说:“姑娘,这也怪不得奴婢,奴婢觉着那李一有些强人所难了。” 秦如茵倒是奇了。 “怎么,他提了什么意见?还是姜大人有什么意见?” 姜大叔若是有意见,那也在给她的这封书信中写清楚了啊,用不着让李一传话吧。 秦如茵心想。 紫苏道:“那李一问奴婢能不能请姑娘您亲手做个糕点,他觉得他家大人会更愿意吃……” 秦如茵道:“那个李一还真是个爱操心的,这事也要他操心,难为他了。” 只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么说的话,让李一带给姜大人的糕点,姜大人没吃?或者吃的不多?” 好机会啊。 真是个好机会! 李一还真是个好助攻! 紫苏听到自家姑娘询问,赶紧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奴婢见李一乐颠颠的,想来姜大人见到姑娘这边送过去的糕点定是欢喜的。” 吃与不吃,和喜欢不喜欢是两回事儿。 半夏这时也在一旁怂恿,“姑娘,那您就去大夫人的小厨房走一圈,会不会做是一回事,看着厨娘做也是一样的,咱们就要个您亲手做的名头就好……” 嘿! 这话秦如茵就不爱听了。 她会做糕点啊。 还能做的不错呢! 饭菜她都会做啊! 不是她吹,她的厨艺还很好呢。 “做糕点而已,这是什么大事吗?” 秦如茵撸起袖子,“走,这就去母亲的小厨房,你家姑娘看了那么多杂书,可不是白看的。这就给你们露一手!” 又吩咐紫苏,“你赶紧的让人去回李一,让他先去忙罢,待我的回礼做好后,让你兄长送给他。” 说完这句,又对桔红一扬眉,“桔红你带着人将姜大人送来的桂花芡实糕留几块下来,其余的都送到母亲院子里,请母亲分一分。” 紫苏和桔红应喏。 “半夏你找一套暗色的旧衣裳来,帮我穿好,咱们去母亲的小厨房。” “姑娘,您真要自己动手做膳食?”半夏担心的看着自家姑娘。 秦如茵却想,等嫁到姜家后,她吃不惯姜家大厨房做的膳食时,那肯定要在自己院子里小厨房中单独开火的。 想着之前原身也没有主动做过膳食,她到了姜家突然会做膳食了,怕是会引起那个心思深沉的姜大叔怀疑。 不若借着这次的机会,她先在娘家小露一手,做好了让李一带给姜大叔。 这也是借着李一的手,在姜大叔面前过个明路。 好在原身喜欢看杂书,什么都能往杂书上靠一靠,就说照葫芦画瓢嘛,谁也说不得什么。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家姑娘像是说着玩的吗?” 半夏看着自家姑娘自信娇美的小脸,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就相信自家姑娘真的能做了…… 秦如茵带着半夏风风火火杀到了李氏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头几个闲着没事唠嗑的厨娘帮厨都吓了一大跳。 待听清六姑娘是要来做膳食的,一个个又瞪着眼张大了嘴巴。 半夏忙道:“你们都别愣着呀,我家姑娘看了那么多书又不是白看的,做个膳食是什么大事吗?” 厨娘帮厨们不敢说话,那神情却是不赞成的。 秦如茵也不管她们,只找她们要自己需要的食材。 她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要熬一罐淮山药排骨汤,再做个枣泥山楂糕。 枣泥用晒干的大枣浸泡开来取核捣碎就成。 山楂就用现成的山楂果脯剁碎就得了。 都是很容易得到的食材。 先就只做这两样试试水。 做排骨汤,最要紧的就是给排骨去腥,这去腥的小诀窍她记得牢牢的,只要去腥去的好,这汤就差不了。 …… 淮山药排骨汤香浓奶白,枣泥山楂糕软糯香甜又开胃。 秦如茵没让担心她烫手烫脚的厨娘上手,除了烧火,全程都是她自己来的。 半夏高高昂着小脑袋,将自家姑娘亲手熬的汤和亲手做的糕点装到精致的食盒中。 在厨娘帮厨们赞叹的目光下,拎着食盒,陪着自家姑娘离开了小厨房。 秦如茵留下了不少,吩咐小厨房将剩下的大半罐山药排骨汤和枣泥山药糕送去了自家母亲院子里。 将食盒交给紫苏后,秦如茵又带着半夏去了自家母亲那准备蹭午膳了。 李氏和秦家大老爷老夫妻俩正带着孙子孙女们在吃着糕点喝着她亲手熬的汤呢。 见她过来了,李氏高兴的眯眯笑,“真没想到,我儿能熬出这样鲜美的汤,这样好吃的糕点!” 秦如茵瞧了一眼她手中的桂花芡实糕,也笑眯眯的道:“女儿做的再好,也没李大厨做的好吃呀。” 李氏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秦大老爷颔首笑道:“还是茵娘做的好吃,父亲和你母亲吃出来的是茵娘的孝心!” 孩子们手里都拿着枣泥山药糕吃,他们都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 桂花芡实糕桂花香味浓,他们都不太喜欢。 “小姑姑做的糕点这样好吃,熬的肉汤也这样好喝,我们都不知道……” 长兄家的大姐儿眼睛晶亮的盯着秦如茵,“小姑姑,你回头再给我们做好不好?” “好呀!”秦如茵一脸姨母笑的点头。 又对李氏道:“这汤怎么现在就喝上了,待会子不是午膳了吗?” “你熬的这个汤太鲜香了,小猴子们闻着味就要喝,那能怎么办?再说了,在母亲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想吃吃想喝喝,只要别撑着就成了。” 秦如茵点点头,这是她母亲的风格。 李氏将手中的糕点吃完,又看着秦如茵。 “母亲都听小厨房那边说了,这次她们一点没帮手,都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我家小闺女还藏着这么一手!” 秦家大老爷也跟着点头,又对李氏道:“之前夫人还总是担心茵娘看杂书,为此还揍过她两位兄长,如今看看,这看杂书也不是坏事!” 李氏骄傲的说道:“哼,我的闺女看什么书都能学到好东西,旁人就未必了!” 秦大老爷笑着点头,“是是是!夫人说得都对!” 李氏又问秦如茵:“听大厨房里的人说,你还留了一些让人送出去了?给谁的?” 秦大老爷也看了过来。 秦如茵只好将姜九霄给她补及笄礼又给她送人的事说给父母听。 李氏立即就欢喜起来。 秦大老爷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姜女婿送给茵娘的人都是会拳脚的,这说明姜家那边是真的很在意他家茵娘啊! 生怕这孩子做事没个轻重,有了什么不测…… 啊呸呸呸! 秦大老爷在心里拼命了呸了自己几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对秦如茵道:“茵娘你做的很对,姜大人身居高位,做事周全,看得也长远,他这般为你着想,你也不能只心安理得的享受人家给的好处,也得适当回礼……” 李氏便道:“咱们茵娘心里有数着呢!哪个回礼有洗手作羹汤来的诚心啊?咱们那位姜家女婿也是好命了,得了咱们茵娘这么知冷暖的好姑娘!” …… 午膳时分,姜九霄的同僚们纷纷去公厨用午膳。 大应朝,朝廷会为官员们提供早午两份“工作餐”,官员们去用餐的地方就叫公厨。 吏部右侍郎黄大人上前邀请,“姜大人,咱们一起去公厨用午膳?” 姜九霄摇摇头,“黄大人先去罢,本官还不饿,先去廊下走走,清清脑子。” 黄大人只好作罢。 李一这个时候正好提着食盒找过来了。 “大人!” 姜九霄皱了皱眉头,看着他,“又是母亲让你送了膳食来?” 李一一脸神秘的摇摇头,“爷,这回可不是太夫人让奴才送来的膳食,您猜猜是谁让奴才送来的?” “是长嫂?”姜九霄说完就自己摇头,长嫂派人送过两回,被他回绝后,就再也没做过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也不是大夫人!是六姑娘!”李一双眼晶亮,重重强调,“还是六姑娘亲自去小厨房做出来的!” “是她?”姜九霄眉目不自觉的就舒展开来,“还是她亲手做的?” 他有些好笑。 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还会亲自去小厨房做吃食? 也不知做出个什么模样。 不晓得能不能入口? 第六十三章 姜大人为如茵甘愿欠人情 “六姑娘她……为何要亲自下厨?”姜九霄意识到不对,双目沉沉的看向了李一。 李一瞬间两股战战,日丽风和的春日里,满头冷汗。 “回……回禀大人,是奴才……奴才多嘴和六姑娘身边的紫苏提了一嘴,说您近日被大夫诊断肠胃不适……” “嗯,你是多嘴了。”姜九霄点点头,倒也没见生气。 李一松了口气。 大人没让他下次别多嘴了……那他,下次还敢! 想起紫苏那丫头的话,他忙不迭的劝自家大人。 “大人,六姑娘听说了您最近肠胃不适,特意熬了这一盅淮山药猪骨汤,做了枣泥山楂糕……是强胃健脾的。” “您……多少用一些?”李一说完紧张的盯着自家大人。 “给本官。” “啊?”李一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九霄嫌弃的皱了皱眉,“食盒。” 李一忙双手递了过去。 姜九霄一手背后,一手提着食盒慢悠悠往公厨方向走。 小姑娘亲手做出来的,这个面子总要给了。 要用膳,也得去公厨。 公厨那边,已经很热闹了。 吏部尚书程老大人独自一人坐着用膳,原本他占住的那张条几最少能容纳六人用膳的。 只不过程老大人脾气孤傲,向来不喜人和他一起用膳,也是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太引人注目,也是避嫌的意思。 他周边也没几个人敢坐,都离得远远的。 毕竟,明面上,别的官员也要和吏部的避嫌。 但老大人对自家的副手,吏部左侍郎姜九霄却是十分偏爱。 见他独自一人拎着食盒过来,也很惊讶,冲他招了招手。 姜九霄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朝程老大人走去。 他一路走过去,众官员们都停下筷和他招呼。 他也一一点头回应,只是没有为任何人停留罢了。 “今日家里又送了膳食来?”程老大人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要请大夫再看一看。” 姜九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还是不想用膳?多少还是要用一些的,家中送来的,总比公厨中做的好。” 顿了顿,程老大人又皱眉,“可也不能日日只吃家中送来的,否则被御史台那帮老东西看在眼里,又要啰嗦了。” “老朽下个月就要致仕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吏部,你可要养好身子骨,接下来可有场硬仗要打!” 姜九霄笑着应是。 温声道:“这次倒不是家中送来,是九霄即将入门的新妇派人送来的,盛情难却,不得不带到公厨中用了。” 程老大人就笑了起来。 “哦?老朽倒是要恭喜九霄得了个知冷知热的好夫人了!” 姜九霄笑着道谢,将食盒打开。 程老大人也看着。 是一盅淮山药肉汤,还有一份摆盘精致的糕点。 闻着有大枣的香甜,山楂的酸甜。 “瞧着倒是不错,秦家大房的那位六姑娘是个有心的。”程老大人笑呵呵的摸着胡须。 他年纪大了,已用了些膳食,也差不多饱了。 姜九霄笑着看了一眼程老大人,“大人您也知道秦家大房?” “怎能不知?他们秦家在京都世家中算不得什么,可秦明杰的霸道有几人不知?” “老朽虽不愿管人闲事,也能听到一些。你和秦家大房姑娘的婚事也是仓促,若不是那时老朽缠绵病榻,有心想劝你一劝的。” 顿了顿,程老大人摸着花白的胡须,“如今看来,老朽也算放心了。” 姜九霄虽不是他的学生,可是他大舅兄最看好的学生。 爱屋及乌,他这些年也是将这位少年老成,聪慧绝伦的年轻人当做半个子侄看待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大应朝的朝堂也该交给他这样端正有方,不畏强权,一心只在民与政的年轻人来扛了。 “您安心。”姜九霄已经喝了一口汤,原本对那丫头的担忧,在汤水入口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接着不再说话,一盅汤很快就见了底,排骨是拆掉了骨头只剩下肉的。 他也吃了。 软烂鲜美。 淮山药粉糯清甜,回味无穷。 他吃得眯了眼,没有半点勉强。 程老大人在一旁看着他将一盅吃喝的干干净净,也忍不住微微讶异。 “九霄……老朽记得,你是不吃淮山药的。” “嗯?”姜九霄从美味中回神,“有吗?” “老朽人虽老了,记忆却是不错,绝对不会记错的,你就是不吃淮山药……” “大人,您尝尝这糕点。”姜九霄知道程老大人性子有些固执,不想和他争辩,便请老大人吃糕点。 又道:“这是九霄那即将入门的新妇亲手做的。” 程老大人神色一肃,人家小姑娘亲手做的啊。 难怪了! 他老人家正色之后,又笑了起来,“难怪九霄你不挑食了。” “唔!”程老大人吃了一口红枣山楂糕后,冲着姜九霄点头,“味道不错。又是淮山药,又是红枣山楂,人家姑娘有心了。” 姜九霄勾起唇角,道:“大人,九霄想请大人帮个忙。” 程老大人看着他,“是为了秦家六姑娘?” 姜九霄笑而不语。 程老大人叹息一声,压低了声音。 “你从来不曾在私事上找老朽,这是第一次……老朽都是要退的人了,自是不忍让你失望。说罢。” 公厨这边人多眼杂,一般用完膳没走的人又闲聊嘈杂,一般不会在此说私事。 但他们一老一少周边都没人敢坐,声量小些,倒不怕人听见。 程老大人听完姜九霄说的,摸着胡须点点头。 “你那岳丈这些年一直在闲职上,却从不曾懈怠,他官职不动……的确是有人故意按着的。” “老朽会找人疏通一番,你且安心罢。” 姜九霄道谢。 程老大人呵呵笑,“不用你的谢,人家秦六姑娘已用糕点谢过老夫了。” 又道:“这年头,可没几个闺阁姑娘有秦家六姑娘这手好厨艺的,就算有的,也没几个有她这样的用心。” 接着话锋一转,“只是,九霄啊,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莫要生了心魔,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后来人啊!” 秦府。 秦老太太已经知晓了秦如茵亲手做了汤羹糕点让紫苏送了出去。 午膳过后,她就派人将秦如茵和李氏母女传到了寿和堂。 也没让人坐,就冲着秦如茵发难。 说她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岂能如此不知检点,亲手做羹汤让贴身大丫鬟送给外人。 哪怕是送给姜九霄这个未婚夫婿的,也跌了秦家姑娘们的脸面。 秦如茵懒得和这老太太纠缠。 直接道:“太夫人这话真是好笑!” “当初五姐姐私下和王二公子见面互赠诗词时,您说人家清清白白,只是小儿女间的情不自禁。” “如今到了我这儿,我已和姜大人定了亲的,听说姜大人肠胃不适,便做了羹汤糕点着人送去就丢了秦家姑娘们的脸面了?” “我倒是想问问太夫人,那当时五姐姐还没和人定亲,就和外男私下见面互赠诗词又算什么?” 当然,她也没觉得秦五娘私下和外男见面有什么,发乎情止乎礼也无妨。 她也是私下见过姜九霄的。 可这老太太如此双标,那她就不能忍了。 秦老太太被秦如茵反问,一时噎住。 闹了个好大没脸。 正绞尽脑汁之际,李氏身边的人前来禀报李氏,“大夫人,江东孙家的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前来拜见。” 李氏愣住,“确定是江东孙家的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要来见我?” 秦老太太顾不得打压秦如茵了,立即厉声问:“你这婆子好好说清楚,真是江东孙家的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来了秦府?” 若如此,孙氏娘家嫂子过来拜见,也该先拜见她这个太夫人才是。 待听到大房的那个婆子赌咒发誓,秦老太太再也发不出声来。 那两人怎能直接越过自己,找上了李氏? 那将她这位太夫人当成什么了? 江东孙氏女眷,竟然如此无礼! 秦老太太气得头晕眼黑,她院子里的小丫鬟又来禀报,说是江东孙氏二舅少爷和三舅少爷前来拜见太夫人。 原来是分开来拜见的。 秦老太太心里舒爽了许多。 李氏已经带着秦如茵告辞了,秦老太太厉喝一声:“站住!” “老大媳妇,江东孙氏毕竟是二房的姻亲,你二弟妹如今不在府上,孙家的两位少夫人才去拜见你这位秦家大房夫人……你可不能乱说话,否则老身饶不得你!” 李氏冷哼一声,回身嘲讽的打量了秦老太太一眼,“太夫人放心罢,不做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 说完就拉着秦如茵甩袖离去。 她都迫不及待了。 江东孙家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李氏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秦老太太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难道是孙氏那个不省心的将容功养外室的事和她娘家人说了? 否则,一年也来不了两次的,长居京都的孙家舅少爷和舅少夫人们怎么在这个当下都过来了? 这个不懂事的疯婆娘! 就这还是江东孙氏最得意的姑娘呢…… 秦老太太意识到了不好后,一叠声的喊人。 “快快快!赶紧派人去衙门口候着,二老爷和三公子一下衙就让他们赶紧的回府!” 第六十四章 和离,休夫,你们选一个 李氏带着秦如茵匆匆回了西院。 秦如茵虽是未出阁的姑娘,但孙家两位舅夫人到了大房,是客人,她也是该去见一见的。 “这就是六姑娘了,真真是个端庄秀雅的好姑娘!”孙家二少夫人一边夸,一边将手腕上的翠玉镯滑下来,顺势套在了秦如茵的手腕上。 秦如茵去看自家母亲李氏,孙三少夫人又将她拉到了身边。 从她自己的头上拿下一支赤金红宝鸾钗,抬手就插在了秦如茵的鬓旁的发髻上。 笑盈盈道:“可千万要收下,我和我二嫂见着六姑娘就喜欢,不多日六姑娘也要出阁了,我们妯娌俩给六姑娘添点不值钱的首饰。” 她话说得谦虚,其实不管是孙二少夫人给的翠玉镯,还是她给的红宝鸾凤发钗,都是价值不菲的。 李氏对秦如茵点头,爽朗道:“快谢谢两位舅少夫人的心意!” 秦如茵谢了两位孙家少夫人,外面就有小丫鬟来禀报。 孙氏带着两个哥儿过来了。 女眷们见礼问好后,孙氏的两个哥儿上前给长辈们行礼问好。 孙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将两个哥儿搂在怀里夸了一番。 两个哥儿就去找秦如茵去了。 “六姑姑,您做的那些木头卡片可真好用……我和弟弟都记住了,您还有么?”铮哥儿一脸期待的看着秦如茵。 孙氏忙要阻止,秦如茵朝孙氏微微摇头。 笑道:“三嫂,你们大人说话,我带着铮哥儿和慎哥儿去找他们堂姐堂妹玩去啦。” 孙氏笑着颔首同意。 秦如茵弯腰对铮哥儿和慎哥儿说:“你们堂姐堂妹那还有不同的木头卡片,你们可以先换着看。待六姑姑空下来后再给你们做更多的好不好?” 两个哥儿都极懂事,乖乖点头,笑得纯真可爱。 孙二少夫人和孙三少夫人看在眼里,满意的对视一眼。 “六姑娘可真有耐心,看孩子们多喜欢她?”孙二少夫人赞道。 孙氏点头附和,“二嫂三嫂不知,妹子多亏听了六妹妹的话! 这几日都不让孩子们起早读书描红,让他们睡到自己醒来。 又照着六妹妹给的药膳方子给他们做吃的,今儿早间到如今两个孩子都没咳嗽过了……” 孙氏是真心感激秦如茵的。 孙二少夫人和孙三少夫人听着也很高兴,两人忙对李氏更卖力的夸起秦如茵来。 李氏满心骄傲,嘴里却还要谦虚,“我家六丫头自小就喜欢看些杂书。 小时候她偷偷看我没少骂她,生怕她学坏了……哪知她还真的学到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门道来。 就说给文澜的那几个药膳方子,我还担心着不是好方子……文澜给孩子们用了起作用了,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孙氏又和两位嫂子细细说了那日秦如茵和她推心置腹说的那番话。 孙家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闻言后心中更是震动。 她们都是做母亲的,心里很明白,若那六姑娘不是心善爱护侄子的人,万不可能这般用心。 这又是劝隔房的嫂子要让孩子睡足觉,又是给药膳方子…… 哪一样不是容易被人想歪的? 那不知好歹的说不定还在想六姑娘是故意耽误孩子们读书,故意要害孩子们让吃那些没来历的药膳方子呢…… 难怪自家小姑子明明是秦家二房的,却选了秦家大房。 六姑娘是真的值得! 两妯娌再次对视一眼,不由得在心里打算要给六姑娘多添几成添妆。 寿和堂。 秦老太太亲自招待孙家二少爷和孙家三少爷。 分主宾坐下后,秦家老太太便和孙家两位舅少爷闲话家常。 虽孙家二少爷居长,秦老太太却更喜欢和孙家三少爷说话。 毕竟孙家二少爷年少时纨绔的威名就传出来了,如今三十多也不过在皇城司混着,一个五品的武将罢了。 孙家三少爷就不一样了,才二十七八的年纪,就是正四品的户部市舶司的主事。 这可是掌实权的。 只不过孙三少爷性格端方持重,加上秦家欺负他的妹子,根本不愿意搭理秦老太太的有意奉承。 倒是孙二少爷圆滑世故,心中再怒,脸上依然笑眯眯。 秦老太太心中大定。 想着这兄弟俩态度都还不错,尤其是孙家二少爷,对她老人家倒是敬重有加的。 想来孙家也意识到这嫁出去的女儿就如那泼出去的水,孙家根本不会为了出嫁女为难她秦家。 不但不能为难秦家,怕这次这两对小夫妻过来,是来说和孙氏和她大孙容功的。 这么想着,老太太便又倚老卖老起来。 却不想想,那孙家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为何没一起来拜见她,反而去了大房那边。 孙家三少爷已快忍耐不住,被孙家二少爷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老太太嘴上虽对着孙家兄弟俩夸孙氏,话里话外却又在暗示孙氏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也才两个,该宽容大度的为丈夫纳妾开枝散叶了。 孙家二少爷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拱手一礼后,道:“太夫人,您老人家说的不无道理,只不过这就违背了当初秦妹夫和我们孙家定下的誓约了。” 秦老太太皱眉,老脸上也还撑着笑意。 定定的看着孙家二少爷,开口:“二舅公子,都说此一时彼一时,如我们这样的人家,最讲究的便是瓜瓞绵绵,子孙满堂。” “我们容功这些年对文澜那可真是一颗心都捧上去了,后院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曾有过的!” “就我们容功这样的,这满京都公子哥儿里也找不出几个来吧?” 秦老太太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二舅公子,三舅公子也做不到的,是吧?” 孙家三少爷脸上已有怒意,孙家二少爷却依然在笑。 只是声音里已经没了笑意。 “太夫人说得是。只是晚辈和兄弟们娶妻可用不着欺骗丈人家,先立誓言将人家姑娘娶回来,而后又违背誓言。” 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孙家三少爷没让自家兄长和这老太太虚与委蛇了。 直接起身,盯着秦老太太质问:“太夫人,秦容功想三妻四妾也罢,想左拥右抱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何必小人行径在外养个外室只瞒着我家妹子?” “你们秦家长辈们都知晓,连你们家没出阁的五姑娘都知晓,就只瞒着我妹子,恶心她?” 秦老太太老脸一黑。 容功养外室的事还是事发了…… “三舅少爷……这件事没有那么严重,容功不是有意瞒着文澜的,是……” 孙家三少爷冷笑,“那还是瞒着文澜做下了这无耻丑事!” 秦老太太见他如此态度,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好好说了。 她也是光棍,直接问:“那三舅公子和二舅公子说说,此事我们秦家二房该如何做,文澜才能消气?” 见她如街头泼妇一般的态度,孙家三少爷气的一甩袖。 孙家二少爷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冷淡道:“我们家文澜也犯不着和秦容功生气,此事既出,便是你们秦家二房,是秦容功违背誓言。 文澜不愿意和这样失信小人过一辈子。孙秦两家便好聚好散,让两人和离,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和离?你们孙家打的主意是和离?”秦老太太豁然起身,瞳孔巨震。 她绝对没料到孙家做事这样绝,劝和都不劝和,商谈也不商谈,直接就提和离! 大应朝夫妻和离不算稀罕事,可也绝对不容易! 她孙文澜已经给她秦家生了两个嫡孙了,还想着和离? 绝无可能! 秦老太太想清楚后,缓缓坐下。 她冷笑一声,挑着眉看着孙氏兄弟。 “两位舅爷,恕老身直言,和离绝无可能!我们秦家不同意。” 孙氏兄弟只是冷笑。 秦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试着劝道: “文澜已经给我们秦家生了两个嫡孙,我们秦家都看重她的。 不过是我们家容功犯了你们男人都喜欢犯的小错,好好商议就是,何必一上来就要和离呢?” “你们孙家有什么要求大可提出来,老身可以保证,只要我们秦家能做到的,定会去做!” 孙家二少爷皱眉,“太夫人,我们兄弟今日来本就和太夫人好好商议的,太夫人非得逼着我们孙家先礼后兵?” 秦老太太瞳孔一缩,色厉内荏的道:“怎么?两位是想以孙家的权势逼迫我们秦家不成?” 孙家二少爷不再圆滑世故,只淡淡看着秦老太太,“我们孙家就以权势逼迫你们秦家,你们又能如何?” 孙家三少爷冷笑:“要么和离,要么休夫,你们秦家选一样!” 第六十五章 和秦家大房的交易 “休……休……休夫?”秦老太太眼前一黑,她好好一个大孙子,人中龙凤的大孙子要被孙氏文澜休夫?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们……你们孙家是怎么敢提休夫的?”秦老太太再也维持不住积年老封君的端庄和体面,伸手指着孙家兄弟二人。 “你们孙家当真是欺人太甚,欺我秦家无人吗?” 孙二少爷起身,对孙三少爷道:“话已带到,我们和太夫人告辞,去拜见一下秦大老爷罢。” 兄弟俩依然端正有礼的和秦老太太拱手告辞,秦老太太坐都坐不住了,浑身瘫软。 直冲着孙氏两兄弟道:“你……你们为何要去找我们家大老爷,这是我们秦家二房的事……” 孙氏两兄弟根本没有回头,就当没听见一般。 与此同时,西院。 李氏听完孙家两位少夫人的话后,久久不能回神。 她以一个女人心疼的眼光看着孙氏,“文澜,真的要出此下策?” 孙氏柔柔的笑了,坚定的点头。 “大伯母,我和秦容功过不下去了。” “当初嫁给他本就非我意愿,是他母亲用了龌龊手段陷害……后来想着我孙家堂姐妹还有侄女们,闹出来不好看。” “后来便想着只要秦容功真能遵守他在我孙家立下的誓言,不像他母亲……那也未必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男子。可惜……” 孙氏摇摇头,苦笑:“是文澜太过天真,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也将他想的太好了。” 接着,孙氏眼神坚毅起来。朗声道:“我们孙家是祖上就留下一句家训: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若当初他不当着我孙家长辈们立那份誓言,今日我若一直揪着不放,我可以承认是我不够大度……” 孙氏伸手勾了勾鬓发,“可,是他秦容功不忠。那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氏只好点点头,也不知说什么来安慰孙氏。 只担忧道:“你要和容功和离,那你娘家那边……” 孙二少夫人立即道:“大夫人安心,我们孙家从老到小都支持文澜和离!” 李氏替孙氏松了口气,也有羡慕。 有这样疼女儿的娘家,所以孙氏才有绝不妥协,一心和离的勇气啊! “这样也好,文澜人品贵重,也才刚过花信年华,相貌更不用说了,离了一个本就配不上她的男人,只会过的更好!”李氏由衷的说着。 孙氏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李氏又问:“想要和离怕也不易,不说别的,就说孩子……” 孙家三少夫人立即道:“大夫人,我们孙家是要两个哥儿的!” 李氏怔住。 “文澜要带走两个哥儿?” 孙氏点头。 孙家二夫人也道:“定是要带走两个哥儿的,秦家二房根子上就歪,我们孙家哪里放心将两个那么好的哥儿留在秦家呢?” 这话李氏是绝对的赞成。 “有孙家教养两个哥儿,那当然是最好的,只不过……”李氏担心的看了一眼孙氏,“文澜啊,怕是很难。” 孙氏抿了抿唇。 孙家二夫人沉吟片刻后,开口了。 “大夫人您是真心疼晚辈的人,我们孙家很感谢您,还有六姑娘。” “秦家二房会同意的,他们承担不起不同意的后果……” 李氏神色一凛。 知道孙家二少夫人敢说这样的话来,必定是留有厉害的后手。 她便也不再多言了。 秦家大老爷的书房。 他也没料到孙氏两位兄长见过秦老太太后,又来拜见他。 孙氏两兄弟对他比对秦老太太敬重多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倒也不是因为孙氏在书信中和孙家人特意提了秦家六姑娘为他们两个外甥做的事。 他们孙家在朝堂上的根基比秦家二房要厉害的多,早就知道秦家大房的大老爷秦明峰是个精干能做实事的人。 只不过前些年为了他们妹子,孙家便只是在一旁看着秦家二老爷暗中出手打压秦家大老爷。 毕竟,他们的妹子是秦家二房的儿媳妇。 他们孙家也不想看到秦家大房崛起之后报复秦家二房。 就算秦家大房的人都正直端正,不针对嫁过来的秦家二房女眷,可是会影响他们外甥的利益。 孙家人从来不忌讳自己的自私自利。 如今,为了妹子和外甥的利益,他们同样可以联合秦家大房,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秦家大老爷听到孙氏兄弟俩说完后,并不意外。 孙家不是好招惹的。 他知道,秦明杰也知道。 可惜,秦明杰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以为秦容功娶到了孙氏,那孙氏在秦家后宅就翻不起风浪了。 秦明杰他不是忘了江东孙氏的可怕之处了,而是看轻孙氏,认为孙氏只是孙家泼出去的水。 可结果呢? 人总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沉重的代价的。 “两位贤侄,此事已和家中长辈商议好了吗?”秦家大老爷也不问其他,就问了这么一句。 孙家二少爷和孙家三少爷都点头。 孙家二少爷还道:“三日内我长兄就到,他会代表我孙家正式和秦二老爷提出和离。” “若是秦家二房不同意,我们孙家会休夫。”孙家三少爷补充。 秦家大老爷点点头,“此事你们孙家和侄媳妇都做好决定了,那便去做。 我们秦家大房和二房向来不和,想来两位贤侄也清楚,这事是不好插手的。” 孙家二少爷郑重道:“您说的是,我们孙家都知晓。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我家妹子要和秦容功和离,此事一出,多少也让秦家大房的后辈们……” 秦家大老爷摆手制止了孙家二少爷后面的话。 “这倒是无妨,不瞒两位贤侄说,我秦家大房这些年也一直在二房打压下过活,闹得大房不像大房,二房不像二房。 ……家族那边又都向着二房,我也是有分宗的打算的。” 秦家大老爷也不怕将此事和孙家二位说了。 秦家二房遭遇此事,对秦家二房来说又遭遇了狠狠一击。 秦家大老爷乐见如此。 既孙氏两兄弟来见他,还将孙家的打算和盘托出,便是有求于秦家大房。 便是合作的意思。 孙氏两兄弟闻言也是一惊。 “秦伯父,当真如此?”孙家二少爷立即改了称呼,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原本,他们孙家的确是担心秦家大房会出面挽留两个小外甥的。 若是秦家大房出面,孙家倒不好强来。 秦家大房目前看来是不显,可秦家大房才是秦家这一支的嫡支嫡脉。 是秦家这一支的正统。 很多事情,秦家大房出面和秦家二房自己出面不是一回事。 何况秦家大房的外家,咸阳魏氏可不是好招惹的。 他们孙家已经打听清楚了,自从秦家大房的六姑娘和姜家定亲后,咸阳魏氏已经开始动作了。 这些事,后宅妇人们不知,也不会注意,他们这些在外面行走的男子,却心知肚明。 秦家二房是压制不住秦家大房了。 当然,秦家大房和姜家联姻只是锦上添花。 其实这位秦家大老爷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总有一日会冲破秦家二房的桎梏的。 “是有这个心思,但要做到也不容易。”秦家大老爷端茶抿了一口,笑道:“慢慢来罢了。” 孙家二少爷立即道:“若今后秦伯父有需要孙家的地方,但请开口!” “多谢!”秦家大老爷放下茶盅,拱手道谢。 孙家二少爷立即起身回礼,又道:“秦伯父,孙家还有个不情之请!” “贤侄请讲。”秦大老爷颔首。 待听完孙家二少爷的请求后,秦家大老爷摸着胡须。 在孙氏兄弟俩紧张的目光下,温声道:“就让铮哥儿和慎哥儿暂时记在我家老大名下罢。后面你们孙家再有别的打算再说。” 孙氏兄弟俩一震。 他们孙家只谋求将两个外甥记在秦家大房二公子名下。 他们孙家不想做那等无礼无义之事,占了人家长房嫡长孙的名。 秦家大老爷含笑道:“无妨,铮哥儿和慎哥儿本就是我秦家这一脉的嫡长孙和嫡次孙。再说,贤侄们也说了,只是让两个哥儿有个归属,他们是秦家的子孙。” “就凭这一点,我就该感谢你们孙家大义了!” 秦大老爷的话让孙氏兄弟很感动。 他们也明白了为何妹子坚持要选了秦家大房。 果然秦家大房的人就是正气,宽和又大度。 那秦明峰父子给秦家大房的人提鞋都不配! 秦家大老爷想的很明白。 他家老大还未有儿子,老二的儿子也才两岁,比孙氏的两个儿子都小。 秦家这一脉的嫡长孙本就是孙氏生的铮哥儿,这有什么好争的? 秦家大房就算分宗了也无妨,孙氏生的两个哥儿由孙氏和孙家抚养,是要带回江东的。 他也是知道孙氏少年时差点和江东陆家三公子定亲了……往后,孙氏的两个儿子会不会被孙氏带走改嫁也不好说。 他这番表态能得到江东孙氏的感激,划算。 孙氏两兄弟还要再劝,秦大老爷笑道:“我家老二已有儿子,倒是老大还只有两个闺女,让我那两个孙女多两个兄弟很好。” 孙氏两兄弟闻言对视了一眼。 随即两兄弟再次表示感谢。 “那好,我们铮哥儿和慎哥儿有两个姐妹就再好不过了!那便也是我们孙家多了两个外甥女了!” 这个承诺就很重了。 代表江东孙家正式认了秦家大房秦容成这个亲戚。 秦家大老爷没有推辞,含笑接受了。 孙氏兄弟又表示和离会避开六姑娘大喜的好日子,不会给六姑娘添堵。 秦大老爷也表示了感谢。 说商议也好,说交易也好,反正是达成了。 双方都很满意。 傍晚时分,彩霞满天,美不胜收。 秦家二老爷秦明峰和长子秦容功的脸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两父子都顾不得同僚的招呼,坐着马车就匆匆赶回了府。 马车还未停稳,父子俩就急着从马车中跳下来,随即就匆匆往秦老太太的寿和堂赶。 第六十六章 恶毒兄妹 秦老太太又气又急,已经病倒。 父子俩去见她时,就见她躺在床上,额头上系着抹额,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将父子俩吓了一跳。 待父子俩从秦老太太口中得知孙家兄弟俩携他们的妻子上门,是来谈和秦家和离的,两父子都气的瞪大了眼珠子。 “和离?”秦容功到底年轻,按耐不住,厉声冷笑,“他们孙家想和离就和离?当我秦家是什么?当我秦容功是什么?” “谁让你当初在孙家发了那样的誓言?如今孙家和孙氏抓着你违背誓言的事不放,能如何?哎哟……”秦老太太气的又重重跌在床上。 秦二老爷秦明杰也气得给了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子一脚。 “你做的好事!你外家那般厉害,你还敢背着孙氏在外面养外室!” 这窝心脚着实将秦容功给踢疼了,他也顾不得孝道了,冷声讥讽:“父亲斥责儿子做甚?父亲不也在外面养了瑞娘那个外室?” “再说了,当初为逼孙家同意将孙氏嫁过来,母亲用了那种手段都不能成。 儿子也没法子,只能发了那个誓约,谁知道他们还真认真起来了呢?” “何况,当初儿子想了发誓的法子,父亲祖母你们都是同意的!” 秦明杰身形一晃,老脸通红,随即暴怒的冲长子喝骂起来。 “冤孽!冤孽啊!”秦老太太气得用手捶床沿,“都火烧眉毛了,你们父子俩倒是吵吵起来了……” 这边正闹腾呢,门外有婆子来禀报,说是孙家舅爷和舅夫人已经从离开西院,往寿和堂这边来了。 原来是得知秦明杰父子下衙了,孙氏兄弟携夫人找了过来。 他们两对夫妻一直等到秦明杰父子俩下衙,和离之事必定是要和当事人和当家人详谈的。 “怎么,他们还没走?”秦容功怒气冲冲。 他和父亲匆匆回府只是想和祖母好好商议如何应对。 并不想立即和孙氏娘家人对上。 秦老太太双眼无神,“就是等你们父子回来呢!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事儿啊,不能善了了!” …… 栖梧苑。 被秦二老爷禁足的秦如玥得知孙家派人来秦家闹和离,当即也顾不得禁足不禁足了。 带着大丫鬟红袖就往秦老太太的寿和堂去。 她的另外一个大丫鬟细辛已经替她背黑锅,被秦老太太惩罚。 当日就直接让粗使婆子们拖着丢上了马车,配了一个秦老太太自己庄子里头一个庄头的小儿子。 细辛那样一个嫡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将来跟着主子出嫁,最低也能混个管事娘子当当。 如今可算毁了。 秦如玥隔日倒是给了细辛置办了一份嫁妆,可也不过值个七八十两银子罢了。 细辛父兄也被带累,已经被秦二老爷罚作秦府做粗活的仆役了。 红袖即便对秦如玥这个主子再忠心,眼下看着也觉得心冷。 还不如六姑娘呢。 看在之前有一次跟着五姑娘去赴茶花会时不小心差点摔了,被细辛在一旁扶了一把……还让紫苏亲自给她送了十两银子的添妆。 让她想法子悄悄的给嫁到庄子里头的细辛送去…… 不管六姑娘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可人家六姑娘至少欠了人情愿意还。 跟着这样的主子才有好前程。 “祖母!父亲,长兄!”秦如玥不等寿和堂的人禀报,就掀开珠帘冲进了秦老太太的内室。 秦老太太见被禁足的秦如玥过来了,急得咳嗽起来。 秦明杰大怒。 已经被抬为妾室的瑞娘没少给他吹枕头风,他从前对这个嫡幼女有多宠爱,如今就有多厌恶。 秦如玥也没等他发作,直接表明来意。 “长兄不能和长嫂和离!” “今后长兄是能替我们秦家推上京都一流世家的地位的!而这其中也少不了长嫂娘家孙家的相助……” 之前她只和秦老太太说了这话。 秦老太太因这几日烦心事一件接一件,也没机会和儿子孙子说。 “父亲,长兄,你们一定要信我!”秦如玥目光灼灼,浑身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 倒是生生将秦明杰父子给镇住了。 就是躺在床上的秦老太太也冷静了下来。 是了。 还有五娘呢。 五娘做的梦就没有不准的。 “五娘,话虽这样说,可你长兄那两个舅兄表明了孙家就是要和离的……若我们秦家不同意和离,他们就要孙氏休夫!” “休……休夫?她还要休夫?”秦容功气得跳了起来,“真是反了天了,她一个女人还想休夫?” 秦如玥忙安抚起自家长兄。 秦明杰心里在听了秦如玥的话后,心中已经转了数个念头。 可在听到秦老太太说孙家不能和离就要休夫的话后,他的脸又黑了下来。 “容功,不管如何,你不能和孙氏和离!” “你也听到五娘说的了,她做梦梦见了你今后是要带领我们秦家爬上京都一流世家的……可不能在女人的事上犯糊涂!” 秦明杰终于从瑞娘的枕头风下暂时挣脱出来。 家族最重。 五娘不能放弃!她能做很准的预知梦。 他已经暗中找高僧问过了,是有些人得天地造化,能做这种很准的预知梦…… “容功,必要时,你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秦明杰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秦容功双目痛苦,心也在动摇起来。 花枝是他真心爱着的女子。 她除了出身不好,是哪哪都好,哪哪都深深的吸引着他。 他舍不得花枝。 可家族的荣耀更重要…… 他的心就像是被劈开了两半,一边是花枝,一边是家族荣耀。 就在秦容功痛苦的做着选择时,秦老太太又想起秦如玥说的关于花枝母子的事。 又皱眉看向秦如玥:“可是五娘,你上次也说了,你做梦也梦见了花枝为你长兄生了双生贵子,以后咱们秦家还得靠花枝生的贵子撑门楣呢。” 秦容功心神大震。 “父亲,花枝不能放弃!” 他猛然看向秦如玥,“那你说说,我带领秦家冲上京都一流世家的路上,到底是谁起了主要作用?” 秦明杰也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秦如玥。 心中对长子很满意,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一下就找到了关键之处。 秦如玥皱眉。 她其实很不想将她的底牌都掀开给父兄看的。 只是如今她已经在父亲那失了疼爱…… “我的梦只能看到大方向,细致的是看不到的。” 秦如玥咬了咬唇,在看到父亲秦明杰看向她的那个阴冷眼神时,心中狠狠一颤。 她毕竟只是个要靠娘亲当靠山的弱女子。 心思电转之间,只好道:“好像……梦里有安王殿下出现了。” “安王殿下?”秦明杰喃喃自语,随即脸上浮出了笑意。 看着秦容功说道:“这倒是对上了,你是安王殿下的侍读,安王殿下对你和旁人当然是不一样的。” “虽说这次因七娘那个臭丫头的事,你被安王殿下疏远了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安王殿下最后还是伸了把手,说明安王殿下还是极看重你的。” “毕竟御史台那帮子老倔头和小倔头都盯着呢。” 顿了顿,秦明杰继续说:“这个时候,容功你尤其要稳住,安王殿下那边私下里切不可少了走动。” 秦明杰心里也是这样想法,脸上也带出了笑意来。 哼! 江东孙家。 他们竟然敢如此咄咄逼人,不将他秦容功看在眼里。 还真当他秦容功非他们孙家不可? 孙氏想要和离,还威胁不和离就休夫? 他定要她好看! 动不了江东孙氏,还羞辱不了她这个孙家泼出去的赔钱货? “可是父亲,长兄的二兄和安王殿下交情极好……”秦如玥见他们父子俩如此轻敌,心中一凉。 少不得出言提醒。 只是下一刻秦明杰就冲她不屑道:“你一个闺阁女娘懂什么?” “当真以为你长兄将来带领秦家更上一层楼是因为孙氏和孙氏背后的孙家?” “这么说也是……”秦老太太缓缓开口,“江东孙氏再厉害,也不能和安王殿下这个真正的天潢贵胄相抗衡。” 安王殿下的母妃当年虽被先帝下旨陪葬,可却将他母妃的所有嫁妆都下旨给了安王。 安王外家这些年也极尽低调,不轻易出头。 京都贵族圈子里再也没听到安王外家的消息。 但越是这般,就越代表安王殿下是胸有丘壑,他外家也是厉害的。 否则,安王殿下这些年莫说在当今圣上手底下爵位富贵都不差,能留得性命就是万幸了。 秦如玥见父兄和祖母都是这个态度,心中更凉。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了双眼。 “祖母,父亲,兄长……”秦如玥一一看了过去。 “孙家如今对我们秦家还是有用的,不如先稳住孙家,长兄先将花枝送出京,养在别处…… 至于长嫂,说不得哪日身子骨就不行了呢?” 秦老太太心中一惊,这倒是个好法子。 可五娘这心思……年纪轻轻的,有些恶毒了。 秦容功却是双眼一亮。 他当然知道自家妹子话里暗藏的深意。 仔细想想,这倒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再忍一忍孙家,再忍一忍孙氏好了。 “若孙家和孙氏还是一意孤行呢?”秦明杰打心里也是同意这个法子的。 可也担心。 孙家的厉害,他还是知道的。 若孙家一意孤行,还真是难办。 秦如玥幽幽道:“父亲,长嫂是做母亲的,她舍不得铮哥儿和慎哥儿两个的。” “好!就这样办!”秦容功冷笑着下定了决心。 此时,寿和堂的婆子在外禀报,孙氏和她两位兄长及两位嫂子到了。 第六十七章 一根鸡毛都不给秦家留 “五娘,这个时候你不便在场,去后罩房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秦老太太当即就看向了秦如玥,不容置喙的吩咐。 秦如玥也深知自己这个时候不便在场,应喏后带着红袖躲进了秦老太太屋子里的后罩房。 秦明杰和秦容功父子俩抖动了一下衣衫,略整理了一番。 孙氏带着两位兄长和嫂子进来了。 秦老太太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见孙氏和孙氏两位兄长嫂子行礼问安,有气无力的表示自己病着了,让他们不必多礼。 孙氏和孙氏兄嫂都不接她的话茬。 片刻后,孙氏淡淡道:“既太夫人身子骨不舒爽,那便好好歇着。我兄长也只是要找秦二老爷和秦容功说话……” 秦老太太和秦容功父子脸上都不好看。 这孙氏连祖母父亲都不喊了。 喊自己的丈夫也是连名带姓。 岂有此理! 她孙氏还是他们秦家媳妇呢! 秦老太太自然不想错过两家谈判的大事,又撑着坐起身。 说:“无妨,老身不打紧,只要咱们两家能将事情圆满的解决,老身就算舍了老命也是愿意的……” 孙氏和孙氏兄嫂根本不搭理这老太太口中虚伪的假话。 孙家三少爷开门见山的和秦家父子将孙家的想法说了出来。 “和离?”秦明杰端着茶盅摇摇头,“孙家贤侄,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过是夫妻间的小事,怎么能动不动就提和离呢?” “若这天下的夫妻都是这般,一点点小事就和离,哪还得了?” “这样吧,咱们也不要意气用事。容功是错了,我们秦家有错就认! 不管文澜想要如何惩罚容功,老朽可保证,秦家当长辈的绝对不会插手小夫妻俩的私事!” 言外之意,你孙家也不要干涉小夫妻俩的私事。 他这番高谈阔论也只是引了孙氏兄嫂们冷笑一声。 秦明杰觉得自己被孙家小辈侮辱了,心中一怒。 可想到五娘说的那些,他强行让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 “至于那个姓花的姑娘,老朽的意思是,将她远远的打发了,今生今世再也不让她出现在文澜的眼前,如何?” 这回连孙文澜都没忍住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这秦家小的也好,老的也好,到如今都还没想着放弃那个花枝姑娘啊。 她还真有些好奇了。 那个花枝姑娘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光凭美貌是不可能让秦家老的小的不惜得罪她孙家死保的…… 见孙氏和孙氏兄嫂们依然油盐不进,秦容功阴着脸,差点将舌头咬掉了。 可舍不得真的放弃了孙家的助力,又强撑着笑走到孙氏身旁,要去拉孙氏的手。 “文澜……” 孙氏双手往身后一放,又往后退了两步,冷冷的看着他。 秦容功双手落了空,俊脸一僵。 孙家二少爷和孙家三少爷立即往前一站,将孙氏护在身后。 “文澜,你这又是何必?” “咱们夫妻恩爱这么多年,还有两个哥儿,你还真要和我和离?”秦容功耐着性子说。 “你不配提我两个哥儿!”孙氏冷冷道。 若是按照他那样的教养方式,她两个哥儿的身子骨会越来越差,说不定就成了废人了。 即便是为了她两个哥儿,她这次也要坚定心智,和离了事! 秦容功冷了脸,恼怒的开口,“我是他们的父亲,怎么不配提他们?” “文澜,铮哥儿和慎哥儿可是我们秦家的子孙!你这般意气用事,一点小事就闹着要和离,可曾为两个哥儿想过?” 孙氏冷冷回道,“我就是为他们着想,才要和你和离!” 秦容功死死忍着,肺腑生疼。 “若我们真和离了,他们小哥俩就没了母亲了,你真能忍心?真能舍得?” 孙氏想也不想的道:“你错了,他们不是没了母亲,而是没了你这个父亲而已,没了你他们只会更好!” 这下可将秦老太太和秦明杰彻底惹恼了。 秦老太太率先发难,“文澜,你什么意思?你要和离,还要带我两个乖乖曾孙子走?” 秦明杰重重一拍茶几,“不可能!绝无可能!孙氏你可真是想瞎了心!” 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满京都里瞧瞧,女人和离不稀奇,可看看哪家的女人和离了还带走了夫家的子嗣? 莫说他两个大孙子,就算是两个大孙女,那也不可能让她孙氏带走的! “和离不可能,带走老朽两个孙子更不可能!”秦明杰一咬牙,看着孙家两兄弟,“你们孙家女真要和我们秦家子过不下去了,那就自请下堂罢!” 自请下堂,便是下堂妇。 大应朝的下堂妇是犯了大错被夫家休弃的女人,或者是被夫家贬妻为妾的女人。 秦明杰就是用这种方法逼退孙家和孙氏,让孙氏不敢和离。 秦家只能接受孙氏下堂,那孙家总得好好考虑了吧? 不过若是孙氏真愿意自请下堂,那对秦家来说也不亏。 就算没了孙家这门姻亲了,可下堂的孙氏是不能带走她的嫁妆的。 孙氏的嫁妆,就是秦明杰这个秦家二老爷那也是眼热的很…… 若是能留下来给他儿孙用,那秦家也是不亏的。 孙氏和孙氏兄嫂的脸色都很难看。 秦容功俊脸上浮出阴冷的笑意。 心中大赞还是父亲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用这一招,看孙氏还敢不敢和离! “秦容功,当年你和童氏母子是怎么设计坏了文澜声誉的事,真无耻的忘了个干净吗?” 在长久的沉默中,孙家二少夫人猝然起身,凶狠的盯着秦容功。 她一想到当年的事就恨得心肝疼。 当年小姑子文澜还未定亲。 因着她们二房和三房都在京都定居了,且她家主君和三房的小叔子都在京都做官,文澜便江东和京都两头跑。 这姑娘不但和兄长们感情好,和她们这些嫂子们感情也极好。 她和其他妯娌们都是当文澜是自家姐妹看待的。 那年她娘家要办牡丹宴,她携文澜回娘家帮忙。 没想到到了正日子时,便出了事。 文澜在宴席上被一个端洗漱盆的小丫鬟撞倒了,被泼了一身水。 文澜自己的大丫鬟不知为何吃坏了肚子,便被她娘家大嫂的大丫鬟引着去换衣衫。 谁知她大嫂的大丫鬟守在门外不久便晕了过去,被喝多了酒的秦容功闯进了文澜换衣衫的那间屋子。 秦容功醉酒呼喝引来了几个赏花的贵族小姐,文澜就算躲在屋子中不出来,也没办法说清楚了。 当时秦家二夫人被人通知后,匆匆赶来,当下是给了秦容功几个大耳刮子,一些人便称赞她正直不护短…… 后来童氏又带了厚礼,押着秦容功亲自去江东孙家赔礼道歉。 顺道还带了官媒。 最终文澜为了家族和家族后辈,又见秦容功诚心起的誓约,答应下嫁秦家。 婆家长辈小辈们都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错,让她别多想……可这件事一直藏在她心里,一直也没过去。 事后,她还是不甘心她家那么好的文澜,原本已经快要和陆家三公子定亲的文澜就这样被秦家那坨牛粪给娶回去了。 便瞒着婆家人,和她夫君商议,在娘家人的支持配合下,也是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查到了事情的真相。 可惜,童氏做事相当毒辣,就算他们查到了真相,证人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这件事很长时间都是瞒着孙家长辈们和文澜的。 只因她查到了真相后,文澜已经生了铮哥儿了。 而秦容功那些年的确是遵守誓言的。 可,恶劣之人,再怎么伪装,终有一日还是会暴露原本的丑恶面目的。 秦容功心神巨震,好在很快就稳住了。 冷冷的看了一眼孙家二少夫人,“二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侮辱上了我母亲,真是过分了!” 秦明杰也皱起了眉头。 秦老太太原本是半躺着,听了孙家二少夫人的话后,吓得像只炸了毛的老狐狸,死死瞪着孙家二少夫人。 孙家二少夫人冷冷的和秦容功对视。 “当年文澜是在我娘家出事的,我一直都没放弃调查当年的事! 你真当你们做过的丑事,将当时的人证弄没了,真相就没人知道了?” 秦容功眼皮子颤了两颤。 但想到当年母亲亲自出手,没留一个活口,他心下又安稳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实在不知道二嫂在说什么。”只要没人证,孙家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秦容功的无耻让孙家二少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孙家二少爷见此,俊眸狠狠一眯。 “秦容功,那件丑事我们孙家一直没对外宣扬。你便以为我们孙家不敢对外宣扬是吗?” “若这世上都如二嫂这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定了人罪,那大牢里早就人满为患了。”秦容功冷哼一声,看着孙家二少爷,“你说呢,二哥?” 孙家二少爷和秦容功对视,不疾不徐道:“那么,我若和安王殿下提起此事呢?” 秦容功身形一晃,脸色瞬间雪白。 还是秦明杰稳得住,他冷笑着道:“既然如此,孙家贤侄尽管去和安王殿下说就是了。老朽相信,安王殿下定不会听信没凭没据之事。” “不但如此,老朽还要上奏圣上,参你们孙家败坏我秦家名声!” 孙氏立即道:“那就请秦大人写帖子上奏圣上,我们孙家若是无凭无据,想来圣上圣明,定能派人查清此事真相。” 秦明杰顿时僵住。 孙氏看着两位兄长:“二哥三哥,既然秦家不愿接受和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长兄不日就要到京,就请长兄上奏圣上为我伸冤罢。” 这意思,就要闹大。 请当今圣上下令彻查当年之事。 说起来儿戏,但江东孙家真要坚持查清当年之事,圣上是会给孙家这个脸面彻查的。 这一点,秦明杰丝毫不怀疑。 他恨得差点咬断一口老牙。 这孙氏果然是个厉害的,能直掐命门…… “孙氏,你当真如此狠心?”秦明杰满脸阴翳,“除了和离,没别的办法了?” “我只要和离,并带走铮哥儿和慎哥儿。”孙氏沉稳出声,“当然,还有我所有嫁妆。” 她是一根鸡毛都不会给秦家留! 第六十八章 丢人呐!丢人 秦明杰沉默,秦容功咬松了后槽牙。 秦老太太差点气哭了。 “秦大人怎么不说话?”孙家三少爷冷冷的看了过去。 “就按我妹子说的,若你们秦家还是坚持不同意我妹子提出来的这些,那孙秦两家就圣上面前分辩分辩。” 说完,他再不看秦家人,只对着自己兄嫂说道:“二哥二嫂,我们带着妹子和两个外甥先回孙府罢。” 孙二少爷答应一声。 “慢着!”秦明杰阴着老脸出声,“要和离可以,孙氏的嫁妆也尽可带走,但铮哥儿和慎哥儿要留下!” 他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长子长媳和离了就已经是京都一个大笑话了,这要是连孙子都保不住,那秦家就不用在京都圈子里混了。 听他说这话,秦容功和秦老太太都明白他的打算了。 秦容功自是不愿意,凄厉的喊了一声:“父亲!” 秦老太太也红着脸,看着儿子说道:“明杰啊,不能这样啊……” 秦明杰朝祖孙俩摆摆手,孙家是真敢将这破事闹到圣上面前的。 若真的让圣上插手,派了锦衣卫去查当年那件事……什么事经得住锦衣卫那帮牲口查的啊? 若真要闹成那样,秦家才是真正自绝于整个京都权贵圈子。 童氏做过的那些事要是都被查出来了……也连累了河西童家,那童家也绝对饶不了他。 “秦大人,铮哥儿和慎哥儿我必须要带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孙氏丝毫不退让。 孙家二少爷也道:“秦大人,我们江东孙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势必要支持我妹子到底!” “若是江东孙家都不能让你秦家同意,那再加上一个江东陆家如何?”孙家三少爷冷冷补充。 秦明杰,秦容功和秦老太太大惊。 江东陆家也要掺和其中? 秦容功突然想起一个传闻来。 孙氏年少时和陆家的陆老三青梅竹马…… 难道? 他恶狠狠的看向孙氏,孙氏却连一个眼风都不给他。 完全的无视。 “文澜,我们回京都孙府罢。”孙家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扶着孙氏的胳膊。 孙氏和孩子们的箱笼已经收拾好了。 今日去京都的孙府,孙氏也会带走能带走的一切金银细软和地契房契。 至于大件物品,待和离书拿到后再行搬运。 今日是拿不到和离书了。 待孙氏长兄到京后,还要约见秦家族长以及秦家族老们做见证。 和离书签好后,还要送到衙门备案。 孙家二少爷对秦明杰一拱手:“我长兄明日一早就能到京,还请秦大人和小秦大人明日向上峰告假罢了,否则我只能找上峰告假,去衙门找两位了。” “真到了那种时刻,想必两位大人脸上就挂不住了。” …… 孙氏母子跟着孙家兄嫂回了京都孙府。 秦如茵正在母亲院子里蹭完了晚膳,听了母亲身边的王嬷嬷禀报,她看向了父亲。 “父亲,您说……二叔和三堂兄会这么老实的答应三嫂和离,还要带孩子们走吗?” 秦大老爷摸了摸胡须,随即点点头。 “他们父子最是算计,又最是识时务,孙家不愿意与他们虚与委蛇,已正式摆开了架势,二房父子就不敢硬抗了。” “但若孙家或者你三嫂有半点犹豫,表示还能再商议,二房父子就会变本加厉……” 秦如茵轻轻点头。 心想:三嫂是极厉害的,一下就打中了二房父子的七寸了。 李氏见他们父女闲聊,忍不住在一旁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眼看咱们茵娘的婚期越来越近了,二房一件事接一件事的。” 她看向了秦家大老爷,“还是老爷之前说的对,二房莫不是被人下了咒了?” 秦大老爷但笑不语。 这不是好事? 李氏又道:“横竖我不管,我茵娘出嫁那日,他们二房别起幺蛾子,否则我就是不要脸面,也要去族里骂他们二房!” 秦大老爷安抚的朝自家夫人笑了笑,“夫人放心,茵娘出嫁那日也是五娘出嫁,二房是不会在那一日起幺蛾子的。” 孙氏也选了个好时机。 在秦五娘出阁之前,当机立断的将和离之事摆上台面。至于孙家的快速反应,想来那都是孙氏的意料之中。 想来,江东孙家从孙氏嫁到秦家二房那日,就一直做好了孙氏有一日和离归家的打算了。 秦大老爷看了看自家一脸乖巧的小闺女。 如锦算是低嫁,如秀嫁的算是门当户对,只有如茵是高嫁。 自来没有几个高嫁的女子日子过得舒心的。 江东孙家出身的孙氏低嫁都过得如此憋屈,最终和离收场。 但孙氏至少还有孙家为她准备的和离这条后路。 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想给三个女儿敢和离的底气…… “茵娘啊,你三叔明日就能回府了,待他回府后,会将七娘和八娘过继的事情办了。” “接下来,我和你三叔要做几件事,你嫁到姜家后听说了也不必惊慌……” “父亲!”秦如茵一惊,秦大老爷冲她摆手,“无妨无妨,你别急。都是之前就安排好的,不会出事的!” 李氏拍了拍小闺女的手,“放心罢,你父亲做事向来谨慎,这些年来他下定了决心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李氏眼中浮出骄傲又坚决凶狠的神色。 他们大房忍够了! 就是等着如茵出阁后,就要和二房决一死战然后分宗呢! 秦如茵越发担忧了。 秦大老爷笑着对自家夫人道:“夫人呐,收一收,快收一收,看吓着孩子。” 李氏闻言也是不好意思。 “茵娘放心,这次不是你父亲单打独斗,还有你太外祖魏家那边撑着呢,哪怕失败了,也不会吃太多亏的!” 秦如茵见父母都不和她说具体的,她也没办法。 除了选择相信,她也只能想办法多为娘家想些托底的策略了。 好在宁叔那边有了好消息。 有一日,皇商徐家的人突然找上宁叔,问宁家有没有兴趣做海运贸易。 若是单打独斗的,宁家当然不敢做。 风险太大了。 可有皇商徐家带的话,那就不一样! 短短两年,徐家光在海运贸易上就赚得盆满钵满,为国库上缴了巨额税赋。 既赢得了圣上的赞誉,也成了户部的宠儿。 为了让徐家人继续大力发展海运贸易,被称为六部铁公鸡的户部尚书大人竟然主动上奏圣上,要为徐家的海运贸易免一成的税赋。 如今八大皇商中剩下的还没有涉及到海运贸易的六家也急不可耐的想要插手经营了。 为此,今年工部的船政司已经喜提上百艘巨无霸海上贸易商船的订单了。 据说,莫说船政司,就是整个工部喜气洋洋比过大年还兴奋。 当然,这六家皇商如今要插手,已失掉了先机了。 如今都在求着徐家那边带他们一起做。 可徐家当初就是在陆上贸易被七大皇商排挤的,如今来求徐家带他们在海上贸易上发财,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如今正在博弈呢。 而民间的巨商大贾的,想要搭上皇商徐家的路子就更难了。 宁家家主也只是艳羡,却是不敢想的。 宁叔当然知晓宁家家主的心思。 当下就和秦大老爷回禀了。 秦大老爷认为这对宁家来说是个极难得的机会,让他赶紧写信让宁家家主进京。 由宁叔引荐了宁家家主拜见了徐家大公子。 宁家家主才明白,徐家大公子选中他宁家,是因为吏部左侍郎姜九霄大人的原因。 而姜九霄大人即将要娶秦家大房的六姑娘为妻…… 宁家家主当即就对宁叔表示,要给秦六姑娘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同时对宁叔这个自小长在外面的宁家子嗣也越发看重了。 徐大公子得知宁家家主如此上道,很是满意。 如今宁家的货物已经搭上了徐家的巨无霸海上商船南下了。 而宁叔也灵活的让宁家给秦如茵准备的那份丰厚嫁妆直接用银两代替。 然后他用这笔三万八千八百两的银子直接按照秦如茵当初写给他的货物清单购买了货物,一起搭上了徐家的海运商船…… 当然这些后续秦如茵还不知晓。 宁叔是瞒着她的。 生怕她知道宁家为她准备了近四万两银子的嫁妆后有压力。 秦如茵知道的只是宁家已经决定要做海运生意,且有了门路。 她也已经提前盘算好了,将收到了的压箱银子分成了几份,拿了八千两银票给了宁叔去安排。 宁叔那边便打算待第一批海运货物顺利卖完了后,再用秦如茵给的这一笔八千两银子继续买货物南下。 …… 就在秦如茵要回自己的院子时,秦家族里突然派人来请秦大老爷过去。 还挺急的。 秦如茵便没有立即离开,帮着母亲一起给父亲找衣衫换上。 待秦大老爷离开后,李氏冷笑一声。 “定是你二叔找族里说你三堂兄和离的事去了,族里肯定不愿意丢那么个大脸,这才急着找你父亲去商议呢。” 李氏猜测的没错。 因着孙家说了明日一早孙家大爷就到京了,那么和离之事就在明日了。 秦明杰父子不得连夜去找了秦家族里,和他们商议孙氏要和秦容功和离之事。 秦家族长和几位族老本就震惊不已,连连摇头不同意的。 待听到秦明杰说孙氏不但要和离,还要带走秦家的子孙,秦家老族长当下就顾不得秦明杰的官职了。 对着秦明杰就一顿臭骂。 “丢人呐!丢人……” “那样过分的要求你都答应……你让老夫这个族长还有脸活着吗?就是死了,都无颜去地下见秦家的列祖列宗啊!” 可再等秦明杰无奈的说了孙家的威胁后,秦家老族长也没法子了。 还是有一位族老反应快,让人去请秦明峰,秦家大老爷过来商议。 秦明杰心生不满,说了几句后,秦家老族长瞪他。 “说到底明峰还是秦家嫡长房嫡长子,容功要和离的事也得听听他的说法!万一他能想到法子呢?” 当再大的官,可还是秦家子孙。 秦家老族长都五世同堂的人了,在秦家家族内他是绝对的权威,就算秦明杰也不敢忤逆他太多。 只得黑着脸同意请了秦家大老爷过来。 秦家大老爷一来,老族长就将孙家的威胁告知,并请他想想办法。 孙氏要和离无法改变的话,总要将两个孩子留在秦家。 若秦家和离连两个孩子都保不住,那还有什么脸面在京都圈子里混? 秦家大老爷对着族长和族老们拱手一礼,说了声:“还请族长和族老们不要着急上火,多注意些自己个的身子骨。” 他的话成功的让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静下了心。 秦大老爷在秦明杰父子阴沉的目光下,淡然坐下。 随即才仰首看向了秦明杰父子。 “老二和容功还不知吗?孙家和孙氏虽要带着孩子走,可并没有剥夺孩子们是秦家子嗣的事实啊。” 秦家老族长一愣,随即急急催促道:“明峰,这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第六十九章 孙氏成功和离 秦明杰父子瞳孔一缩。 难道孙家暗中和大房做了什么对他们二房不利的交易? 当下顾不得其他,恶狠狠的盯着秦大老爷低喝: “老大!这是我们秦家二房的私事,由不得你和孙家私下媾和,我们二房一概不认!” 秦家大老爷只是一笑,无奈的看向了秦家老族长。 秦家老族长重重一顿拐杖,冲秦明杰怒道:“你闭嘴!待你长兄说完你再开口!” 秦明杰被老族长如此打脸,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这占着秦家嫡长房的嫡长子的位置就是得便宜。 明明他官做的更大,在整个秦家他这一代子嗣中也是最出息的一个。 哪怕平时对这些老古董“上贡”从不敷衍,这些老古董也不知道收了他秦家二房多少好处…… 可事情一旦到了族里,这些老古董还是更认可秦明峰这个废物! 凭什么? 秦家大老爷已经对老族长和几个族老们将孙家的打算说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秦家老族长则一下一下的摸着雪白的胡须。 “明峰,你答应了?”老族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了秦家大老爷这么一句。 秦家大老爷无奈笑了笑,“若族里和老二父子都愿意,我当然是答应的。” “不!我不答应!” “绝不!”秦容功突然暴起,红着双眼死死盯着秦家大老爷。 “大伯凭什么要答应?那是我二房的子嗣!” “你总不能因为你长子秦容成到如今还没生个儿子出来,就要占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孙子罢?” 秦明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懒得搭理他。 倒是老族长拿起手边的茶盅就往秦容功脚边一砸,怒喝一句:“你给老夫闭嘴!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大伯这般为你着想,为你们二房着想,也从不在外面说你们的不是,你还想怎样?” “族长您老人家别动怒,伤身子。”秦大老爷只看着秦家老族长,温声道:“老族长,说起来,人家孙家也是很诚心守礼的…… 他们之前提的是想将铮哥儿和慎哥儿记在我儿容烈名下,并不想占了我秦家长房嫡长孙的名头。” 秦家大老爷也不管旁人的脸色,说的越发清晰明了,“只是明峰想啊,铮哥儿本就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孙,就干脆记在容成名下就是了。” 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听到这里,看着秦家大老爷的目光都变了。 这才是为了秦家着想的好儿孙呐! 连嫡长孙的名头都可以让出去…… 顿了顿,秦大老爷继续说:“我们秦家同意,那铮哥儿和慎哥儿就还是我们秦家的子孙。 可若是我们秦家不同意,惹恼了孙家,那是真能将铮哥儿和慎哥儿姓都改了的。” “容功和孙氏不能白头到老本就可惜,总不能还让秦孙两家的血脉彻底剥离我们秦家吧?” 秦家老族长胡子都顾不得摸了,连连点头。 高下立判啊! 这就叫高下立判! 族老里有两个一直站在秦明杰父子这边的族老,见此都不得不佩服起秦明峰的宽容大度以及为家族计的大格局来。 “明杰,容功,你们父子俩听清楚了吧?可还有什么好说的?”秦老族长冷哼一声,不悦的看着这对父子。 秦明杰黑着脸,“老大他不过是顺势做了这个好人,只是为了族长和族老们夸他罢了!” 秦老族长一拍桌子,“既然你这样说,那你去和孙家说,让他们孙家将孩子给咱们秦家留下!” “这……”秦明杰老脸一红,不得不道:“孙家那两兄弟说了,若是我们不同意孙家带走孩子,就要去圣上面前分辩。” “那你还说个屁!”向来温文尔雅的老族长忍不住爆粗口。 “你们父子俩什么都做不到,被人家孙家抓了把柄压着打,你还好意思说你长兄?” “若不是明杰大义,人家孙家连孩子的秦姓都不留,那咱们秦家不但丢大脸,江东孙家怕还要和我们秦家不死不休了!” “愿意将孩子记在长房名下,至少孙家还是愿意看在孩子们的面上,不会和我们秦家彻底撕破脸。” 秦家大老爷趁机补了一句,“老族长说得是,孙家兄弟俩也明白说了,看在孩子的面上,有些事他们能做也不会做的太过。” “看看!看看!老夫说了什么?”秦家老族长长叹一声,“就是这个理儿啊!老夫算是知道了,他们孙家已是对你们父子手下留情了啊……” “罢了罢了……这事儿既到了如此地步,也不要拖拉纠缠了,就依着孙家的意思,快刀斩乱麻的将和离的事情悄悄办了吧。” “接下来还有六娘和五娘出阁大事,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事了!”秦家老族长愁的老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咱们老秦家实在是经不住了哇!” 秦大老爷拱手应喏。 秦老族长看着不甘不愿的秦明杰父子,没好气的问:“你们父子俩还有话说?” 父子俩只好阴着脸表示没有。 秦大老爷起身一拱手,“族长,诸位族老,明峰还有一事要禀明。” 老族长和族老们纷纷点头,让他说。 秦大老爷便将要过继三房两个姑娘的事说了。 秦家老族长心中长叹一声。 秦家二房逼三房姑娘做妾这样的大事,即便秦家二房瞒得再紧,他作为秦家族长,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那几个族老就不知道了。 这是秦家的丑事,秦老族长连长子都未说过,自然也没和这些族老们说。 族老们纷纷意外,窃窃私语起来。 秦明杰脸色漆黑。 这个秦明峰,真是好手段! 之前还以为他大房不过是故意拿过继两个三房庶女做筏子,实则是臊他们二房呢。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一位站在秦明杰这边的族老见秦明杰脸色难看,就看着秦大老爷问:“明杰,怎么好端端的要过继三房的七娘和八娘?” 秦大老爷看一眼秦明杰后,才对那位发问的族老说,“您可先问问我家老二。” 那族老闻言一惊,又看了一眼秦明杰,见他脸色更难看了,心里知道肯定又是二房闹出了什么事,便不敢再说了。 秦老族长也不希望丑事传的人人皆知,直接对秦家大老爷点头。 “难为明峰你一片慈爱之心,只要你三弟同意,便将七娘和八娘过继到你名下罢。 七娘和八娘是庶女,也不用大办,就一家人办个席面热闹一下就是了。” 顿了顿,又道:“也是那两个丫头的福气了!” 其他族老们也纷纷点头,夸赞起秦大老爷和李氏夫妻心慈。 秦七娘和秦八娘本是三房的庶女,一旦过继到大房,便是嫡长房的嫡女了。 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倒是大房,过继了两个女儿,到时候说亲出阁都是大房出力。 嫁妆也得按照嫡女来准备。 真算起来,大房可是吃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大房能为两个丫头说个好亲事,对大房也是有助力的。 秦老族长心里明白,秦明峰不是那种算计的人。 那是担心二房不择手段为了给二房的那几个儿子铺路,糟践了三房的两个丫头。 不愧是秦家长房嫡长子啊! 想起秦家二房母子,秦家老族长和几位族老心里也越发失望。 一个妾养的儿子,到底不如咸阳魏氏嫡女生养的儿子! 秦明杰父子明显感觉到了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对他们的失望,父子俩心里又怒又恨。 想着那么多年的银子白白喂了狗…… 秦家老族长见事情说完了,就恨恨的将秦明杰父子赶走了,只留下秦家大老爷说话。 …… 隔日一早,孙家大公子满面风尘的赶到了京都。 早膳都没用,就带着孙家二公子三公子还有孙氏等人去了秦府。 秦老族长昨晚留下秦大老爷详谈后,一大早就带着秦家几位族老到了秦府严阵以待。 他们不是为了和孙家纠缠掰扯的,而是从秦家大老爷口中得知了许多事关秦家声誉的要紧信息,不得不齐齐上阵,亲自看着秦明杰父子。 省的又出幺蛾子,将孙家得罪死了,逼的孙家和秦家鱼死网破…… 其实秦家这边已经妥协后,孙家那边也好说话。 当着秦家族长和族老们的面,正式将铮哥儿和慎哥儿记在大房长子秦容成名下。 此事秦大老爷也特意和秦容成林溪夫妻说过了。 小夫妻俩也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毕竟小夫妻俩也不知道下一胎是不是儿子,万一夫妻俩命中无子呢? 那有江东孙氏这样强力的外家的铮哥儿和慎哥儿做兄弟,是他们家姐儿的福气。 他们夫妻俩想得开,还觉得是件大好事。 秦家二房再眼馋孙氏的嫁妆,也没法子,眼睁睁的看着京都孙府的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将孙氏的大件小件的嫁妆搬得干干净净。 和离书一式四份。 孙氏和秦容功一人一份。 一份让秦家老族长带到族里收着,一份拿去衙门备案。 孙氏生的铮哥儿和慎哥儿记在长房秦容成名下,还是秦家子弟。 但孩子们孙氏带回江东孙家教养。 孙家承诺孩子们读书学艺以及将来成年娶妻都归孙家负责,不需秦家出一文钱。 对此,秦家老族长和几位族老是很满意的了,认为江东孙家不愧是几百年的老世家,办事就是厚道。 事情到最后,大家都很满意,唯有秦家二房如丧考妣。 孙家人离开之前,孙家大嫂带着孙氏和两位妯娌再次去拜见李氏。 孙家大嫂特意要求要见一见六姑娘秦如茵。 第七十章 如茵命里带喜又带财 孙家大嫂已三十有七了,鹅蛋脸弯月眉,保养得宜,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儿。 她是江东孙家的宗妇,也已经管理江东孙家中馈二十年了,看起来面团一般,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可那双黑亮的眼睛精光四溢,看到她的眼睛,都知道她不是好糊弄的。 秦如茵过来后,孙家大嫂就拉着她的手夸个不停。 夸的秦如茵都不好意思红了脸,孙家大嫂才放过她,又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塞到秦如茵的手上。 “六姑娘莫怪,我这个是个俗气的,接了这个荷包,算是嫂子给你的见面礼和添妆礼了。” 她拿了个荷包,又说是见面礼和添妆礼,李氏一下就猜出了孙家大嫂给的是银票。 秦如茵看着那么精致的荷包,立即就欢喜接过,待摸到荷包鼓鼓囊囊,里面有纸张的触觉时,秦如茵愣住了。 孙家大嫂见她那小模样不由爽朗的笑了起来。 孙家二嫂和三嫂也笑了起来。 孙氏也冲着秦如茵抿唇笑。 她们都看出来了,这傻姑娘当时接荷包的时候是真的喜欢这荷包的精致。 估计是摸到了里面装的是银票,就不知如何办了。 “六妹妹收着!我大嫂是个财神婆,最喜欢给你们这些水葱般的女孩儿散财的,何况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你呢。”孙氏笑着说。 李氏知道孙家大嫂出手,这银子是不会少的。 也忍不住道:“这怎么好意思?” 孙家大嫂爽朗的冲着李氏笑道:“婶子您多虑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两家因着铮哥儿和慎哥儿,如今可是最亲不过的亲戚了!” 接着又打趣一般的道:“我这第一次见六姑娘,出手怎么也不能比我家二弟妹和三弟妹差吧?” 孙家二嫂和孙家三嫂都不依的摇头,道:“长嫂最是喜欢拿我们玩笑的。” 孙家大嫂笑得更爽朗了。 孙家二嫂又看着秦如茵,眼睛红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可真是打心里感激六姑娘!若不是六姑娘真心为我们两个大外甥着想…… 让我们家文澜醒悟了,我们家文澜怕是要在秦家二房那烂泥塘里熬一辈子呢。” 她始终因为当初孙文澜在她娘家出事而耿耿于怀。 而后面她又查出来孙文澜是被秦容功母子算计了,可想而知她心中的痛苦。 如今孙文澜正式和秦容功和离了,她心中的那根陈年旧刺终于拔了。 孙家大嫂也肃了脸,看着秦如茵,“我二弟媳说得是,我们孙家其实一直都认为秦容功配不上我们文澜! 可文澜她心思重,太为家族和家族后辈们着想,不顾我们和家中长辈劝阻,还是嫁了过来…… 如今,可算是了了我们和我们家长辈的一桩心事!文澜和我们说了,真正下定决心的就是六姑娘为我们两个大外甥做的那些……” 孙氏也满脸感激的对秦如茵说:“兴许六妹妹自己觉得那只是些许小事,可却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想明白了一件事。 连你都能那般设身处地的为铮哥儿和慎哥儿着想,我这个做母亲的这些年都为他们做了什么呢?” “没有!除了给了他们生命,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他们的父亲祖父折腾的越来越虚弱……” “我甚至都没有为他们和他们的父亲真正的吵一架……”孙氏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了。 李氏忙起身上前,拿了帕子给她抹泪,同是做秦家媳妇的,她很能共情孙氏。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怪自己!”李氏拍着孙氏的肩膀。 以她自己的经历开导孙氏。 “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嘴碎,我就直接说,你那个前婆婆和那个前太婆婆实在太厉害。” “你若为了孩子们和秦容功吵,那可不管你是对是错,后面有的恶心你,说不定还故意折腾孩子报复你。” “这些事,我也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我不是为了孩子和孩子爹吵,是和她们婆媳吵罢了。” 孙家三位嫂子也是劝,秦如茵也是安慰她,孙氏总算止了泪。 “之前也是我走了死胡同,总想着哪怕为了孩子,为了家族的名声,能熬就熬下去…… 可事实上,我感动的只是自己罢了。孩子还小,根本无法反抗那些打着为他们好,实则伤害他们的行为,若是他们能反抗,他们定会反抗的。” “家族那边所有亲人都在替我操心,为了我嫁的不好而痛苦……”孙氏抬眸看向了孙家二嫂,满脸愧疚。 “尤其是二嫂,这些年让您辛苦了,是妹子的不是!” 孙家二嫂忙摇头,上前握住孙氏的双手,安慰道:“都过去了!今后等待你的都是好日子了!” 秦如茵也很感动。 感动于孙氏的觉醒。感动于孙家的家人从头到尾都站在孙氏这边,而不是当孙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也感动于孙氏文澜的几位嫂子都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为小姑子着想。 这是属于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女人之间的互相支持支撑。 在这古老的封建社会,这是很难得的。 父亲说江东孙家最是现实,最是势利,谁赢他们帮谁,可江东孙氏家中也有这样可爱的一群女子。 “婶子,这是我们江东孙氏特地为六娘准备的半副嫁妆。这是嫁妆单子,您收好!” 孙家大嫂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叠单子双手递给李氏。 李氏吓了一大跳,真个人都是懵的。 大应朝完整的一副嫁妆是六十四抬。 一般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为女儿凑足六十四抬嫁妆,就是一副嫁妆。 可若是家底不殷实的,也有凑三十二抬的,便是半副嫁妆。 可权贵家族为女儿准备的六十四抬和一般小有家底的人家为女儿准备的六十四抬嫁妆可不是一回事儿。 江东孙家说是给的半副嫁妆,那价值李氏都不敢想。 李氏也不敢接。 这可和给她家茵娘见面礼甚至添妆礼不是一回事。 孙家大嫂见她不接,立即严肃起来,“婶子,您这还和我们孙家客气不成?就算是为了铮哥儿和慎哥儿两个,你也该替六娘接了啊!” 孙家二嫂和孙家三嫂也劝。 “婶子,我长嫂这回可是在家里长辈们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若是茵娘不接,我们孙家都没脸了。” 孙文澜干脆从自家长嫂手里接过那半副嫁妆的嫁妆单子,一把塞到李氏手里。 “婶子,若是您不接,那我也不好意思让铮哥儿和慎哥儿记在长兄长嫂的名下了!” 孙文澜这话都说出来了,李氏莫可奈何,只好替秦如茵接下了。 秦如茵人也是懵的。 孙家大嫂见事情都办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便提出告辞。 又对李氏言笑晏晏的说道:“待咱们六娘出嫁那日,我定带着我弟媳们和文澜几个早早来府上帮忙!” 只有自家人才会在家族做大事时才会提前过来帮忙。 李氏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铮哥儿和慎哥儿虽年纪小,孙文澜还是将和他们父亲和离的事和他们说了。 但也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还是他们的父亲,往后从江东来京都看望大房的祖父祖母后,也可去二房看望二房的祖父祖母和太祖母,以及他们的父亲。 孩子们最是敏锐,自他们开始看得懂大人的神色时,就知道他们的母亲和父亲有些不对劲。 如今母亲告诉他们和他们的父亲和离了,孩子们反倒从先前的担忧变得坦然了些。 母亲不会不让他们见京都这边的亲人那就很好啊。 至于母亲为何要和父亲和离,那肯定是父亲做了错事,母亲无法原谅他了。 孩子们还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自然是愿意跟着母亲的。 和孩子们告别的时候,秦如茵又将临时做好的五十多张木卡片送给了他们。 就连秦容成和秦容烈家的姐儿都将她们分得的那一份分出了一半,送给了铮哥儿和慎哥儿。 孩子们还约定,待铮哥儿和慎哥儿下次回京,一定要回来,到时候比一比谁识的字多,谁会背的诗词多…… 送走孙文澜姑嫂一行人后,李氏也长长松了口气。 待将孙家给的嫁妆单子展开了看时,李氏差点没忍住喊了出来。 孙家这半副嫁妆足抵得上她们大房合力为茵娘准备的嫁妆了! 李氏拿着那半副嫁妆单子时,手都在抖。 “快,看看孙家大嫂给你的荷包。”李氏颤着声音冲自家小闺女说道。 秦如茵将荷包递给自家母亲,又问:“母亲,是不是文澜姐姐家给我准备的嫁妆太过丰厚了?” 李氏狠狠点头,将嫁妆单子递给小闺女,她自己则接了小闺女递来的荷包。 荷包一打开,便看到里面叠的方方正正的银票。 再将银票展开,六张。 一张银票的面额是五百两。 李氏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孙家大嫂也是好大手笔! 就不说今日孙家二嫂和孙家三嫂又给秦如茵增添了一份添妆礼。 少说一份也得大几百两银子。 加上她们之前给秦如茵的见面礼,一起也很大手笔了…… “孙家也太舍得了!”李氏忍不住感叹。 正巧秦大老爷那边也送走了孙家大哥一行人,回了屋子就听到自家夫人的这句感叹。 忙问怎么回事。 李氏将孙家给秦如茵的半副嫁妆单子递给秦大老爷,“老爷自己看,孙家给茵娘的。” 秦大老爷接过来一看,也沉默了。 “嗯!”半晌后,秦家大老爷也忍不住惊叹,“这么多!少说也有两万多两银子了!” “可不是?”李氏看了看秦大老爷,“都快将我们这做父母的比下去了。老爷,咱们真就这样替茵娘接了吗?” 顿了顿又道:“其实还不止呢,再加上孙家众人给茵娘的添妆礼,怕少说也得这个数!” 李氏比了四根手指出来。 毕竟孙文澜好几次送给秦如茵的首饰都得值个几千两的了。 秦大老爷也觉烫手。 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后,微微点头:“都已经收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将来铮哥儿和慎哥儿咱们大房就当自己的孙子看待就是。” 李氏闻言也松了口气。 “也好!铮哥儿就当我们自己的嫡长孙一般看待,慎哥儿也和咱们自己的孙子一样。” 这就意味着将来这两个孩子长大后,秦家大房也要和自家的嫡长孙和嫡孙一般出一份丰厚的聘礼。 秦大老爷点点头,将嫁妆单子递给秦如茵,笑呵呵的道:“这份嫁妆单子你自己留着。放宽心,这些是孙家给你的,那就是给你的。” 李氏接过话头,“至于人情回礼这些,有父亲母亲在呢,你很是不必担心!” 秦大老爷又说道:“本质上,这也是江东孙家和我们秦家大房做的交易,之所以给到茵娘你头上,一来是你即将大婚赶上了。 二来,你孙姐姐和孙家人私心里都认可是你帮了你孙姐姐下定决心和离。 三来,就是间接卖我们大房和姜家一个面子了……” 秦如茵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李氏也知道。 又笑道:“不管如何,江东孙家做事真的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秦大老爷点头,“那是当然,否则人家怎么能稳稳当当的延续了几百年?” “到时候文澜那孩子说不定还会再嫁,到时候咱们家也当自家闺女一样准备一副嫁妆。” 秦大老爷点头,“嗯,那现今就该准备起来了。我看文澜那孩子也不是真正迂腐的,都干净利落的和离了,再嫁也不是难事。” “我真的……”秦如茵到现在还在发懵,“我真的没想到,怎么文澜姐姐和个离,倒是我发了一笔大财?” 李氏哈哈大笑,骄傲道:“你小的时候,母亲带你去你外祖母那边的六圆观上香时,那六圆观的观主看了你就说你命中带喜又带财。” “之前你母亲都不信的,只当那观主是说好话讨人喜欢的。如今再看,那观主说的一点都不假!”秦大老爷也笑着说道。 当日傍晚时分,秦家三叔回府了…… 第七十一章 大房逢喜事,如茵怼三婶 秦家三老爷一回府,连三房的院子都没进,就直奔大房的西院来。 秦大老爷在书房招待了他,见他风尘仆仆,又累又饿的模样也是心疼。 虽他们兄弟俩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这些年相依为命,兄弟俩在父族他们这一辈也只剩下彼此是真正的亲人了。 “长兄!这次弟弟带着您亲笔撰写的大应朝各大小河道修缮疏浚议疏跑了很多地方,给当地父母官各留了一份…… 虽不少人并不在意,可也有不少真心为一方百姓造福的,便用了那些法子……效果极好!” 秦三爷极度亢奋,手舞足蹈。 秦家大老爷一边安抚他,一边看着他说:“瘦了瘦了……这些日子你在外定是吃了很的苦。” 秦三爷“嘿”了一声,又忍不住的亢奋道:“长兄!你还和我说这话!那哪里叫吃苦?” “你是没看到河道修缮好后,水流宛如银龙一般蜿蜒倾泻时百姓们是如何高兴的!那场面……现在想想都要热泪盈眶了!” “长兄,我要谢谢你!”秦三爷对着秦大老爷深深弯腰。 被秦大老爷抢着将他扶起来了,又冲外面喊:“给三老爷准备的膳食还没送过来吗?” “长兄,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去外面见识这广阔天地,能为一方黎民百姓做些实事,当真是……” “知道,为兄知道的!你快些用膳,好好用膳!”秦家大老爷强行按着他去用膳。 …… 姜府。 姜九霄被姜太夫人请去商议婚宴相关的事情去了,刚从太夫人的院子离开,李一就带来了秦家三爷回府的消息。 “大人,奴才已经查明白了,这次秦家三爷是代秦家大老爷走访大应朝各大江大河下游流域去了,主要是给当地 秦大老爷并没有用官身去做什么。 而是让秦三爷用民间人士的名义给那些常年被水患烦恼的父母官提出合理且有用的议疏,帮助当地父母官疏浚或者修缮河道……” 姜九霄听完后满意的勾起唇角。 老丈人本是工部的五品闲职,都用不着每日去衙门应卯。 如今他悄悄做出了如此大的功绩,这实缺是少不了的。 大应朝的水部司主事连着几届都没做出功绩,每年汛期的时候受灾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也苦不堪言,户部更是苦不堪言。 老丈人看得准,想来是一早就瞄准了水部司主事这个位置了。 幸而老丈人也着实有真本事。 既是如此,那倒可以请程老大人再大胆一些…… 隔日,秦家大房传来喜讯。 秦家大老爷突然从五品的闲职升为四品的工部水部司主事。 是有实权的实缺。 原先的工部水部司主事则明升暗降去了从三品的闲职。 秦家大房人人欢喜,比过年还热闹。 与此同时,秦家二房听到这个消息时,没一个人脸上有笑意。 栖梧苑里,秦如玥听到这个消息后,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偏偏是在秦六娘出阁前,她父亲突然高升,还是实缺! 这无形中又大大抬升了秦六娘的地位! 而她呢? 娘家父兄接连出事,连累的她也被婆家王家看不上,聘礼上故意打她脸……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尽快想法子和安王殿下搭上关系了! …… 秦大老爷也趁着升官这个喜事,正式宣布要过继三房的秦七娘和秦八娘。 还特意请了老族长和几位族老亲自见证了,也正式将秦七娘和秦八娘的名字记在了大房秦大老爷名下。 自此,秦七娘和秦八娘便是大房的嫡女了。 秦三爷那日高兴的喝醉了酒。 周氏让人扶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着秦家大房这样打三房的脸,自家老爷还高兴成那样,她就忍不住在醉酒的秦三老爷面前酸言酸语起来。 秦三老爷眯着眼,酒也似醒非醒的。 “怎么,你是看二房有个和离的先例,你也想和离了?” 周氏浑身一僵。 不敢置信的盯着秦三老爷。 “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我过得也憋屈,我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无能,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也不能替你出头……” “因此,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打压陆氏和她所出的七娘和八娘,我也只是言语上敲打你,并没有对你有实质上的惩罚。” “我对不起你是我的事,可你怎能也帮着二房那些畜生一起糟蹋七娘?即便她不是你生的,那也是喊了你十几年母亲的!” 秦三爷越说神色越清醒,也越发激动。 “我原本想着熬吧熬吧,熬到长兄彻底站起来那日,我们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我再好好补偿你,好好补偿陆氏和两个姐儿……可你做了什么?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秦家三老爷说到后面,一个七尺大男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周氏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陆氏这些年她在你面前还不够卑微,对你还不够敬重吗? 她明明是老太太买来故意对付你的,可她很通透,她知道她最终是要和我们一家人过一辈子的,她从来没有去老太太面前出卖我们夫妻…… 反而是你,你害的陆氏一连流了两个男胎! 即便如此,陆氏也一直没有怨恨你,也没害过你和你生的两个哥儿,你怎么忍心去害她生的七娘啊!啊?” 周氏终于能出声了,她红着眼,怒喝一声:“她一个贱妾,她敢害我这个主母?还敢害我生的两个哥儿?她敢!” 秦家三老爷一脸失望的摇头。 “你不如陆氏,你根本不如你口中的那个贱妾!你瞧瞧你教养的两个哥儿,再瞧瞧陆氏教养的两个姐儿,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好了,如今长兄长嫂心慈,他们愿意过继七娘和八娘,你凭什么又来说酸话贬低七娘和八娘?”秦家三老爷一脸失望。 “你做的那些事足以休妻,可我知道是我无能在先,我不休妻,但和离你总归没话说吧?” “不!”周氏凄厉大喊,“我不和离!我绝不和离……” 秦三老爷一脸绝望的看着她,“你若不想和离,愿意的话就当三夫人一辈子也成。只不过,你我夫妻缘分今日起到此为止罢。” 说完,秦家三老爷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周氏扑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盯着秦家三老爷决绝的背影。 她哪里错了? 她哪里错了? 她娘家母亲,她娘家大嫂,她娘家弟妹们…… 还有嫁到婆家来,她那继婆母秦老太太,还有二嫂童氏,哪个不是打压妾室,打压妾室所出的庶子庶女? 她们做的从来没有人说她们不对,怎么到她头上,她就要被威胁和离,甚至休妻了? 她明明都没拿秦七娘怎么样! 她只不过劝秦七娘做一个有王爵在身的天潢贵胄的妾室并不吃亏。 她只是告诉秦七娘,以她庶出姑娘的身份,能嫁到安王府做妾已是她能攀到的最高枝了…… 她怎么就错了呢? 怎么就惹得老爷如此厌弃她呢? …… 周氏想不通,也气不过。 她去找大嫂李氏吐苦水。 李氏正和两个媳妇忙着送客,见她红肿着双眼,一脸失魂落魄的来找自己,当下就撅了嘴。 可也没办法,只得让两个儿媳去送客,她亲自招待周氏。 秦如茵那边去看了七娘,亲自将好消息告知给七娘。 可七娘还是昏昏沉沉的,即便今日是她和八娘的好日子,她也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只不过每日还能喂得进汤水和稀粥,吊着一口气罢了。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这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留下八娘照顾七娘,她便来找自己母亲,想和母亲商议一下,还得花功夫请个经验老道的老御医来给七娘瞧瞧。 这一到母亲院子,母亲的人就来告诉她,说是三夫人来找大夫人哭了。 秦如茵厌恶的皱了皱秀眉。 她那三婶又蠢又自私,还有脸来找自家母亲哭? 哭什么? 不甘心七妹妹和八妹妹成了她们大房的女儿? 她没让人通禀。 就听她那三婶周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嫂你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我家老爷要那样对我?” “他说和我过不下去了,要么和离,要么就让我空守着秦家三夫人的名头过一辈子……” “大嫂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可怜我跟着他大半辈子没过过一日舒心的日子啊! 好不容易盼到大哥立起来了,他就这样对我啊……” “这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李氏听得直翻白眼。 秦如茵听到她竟然有埋怨自己父亲的意思,便再也听不下去了,抬手就掀开竹帘进了母亲的屋子。 冷着俏脸潦草的行了礼,就冲着周氏道:“三婶,你和三叔夫妻之间的事,来找我母亲哭诉又有什么用?” “再说了,你说跟着三叔没过过一日舒心日子,我母亲又何尝没受过婆家的气? 为何我母亲能跟我父亲一条心,两人再难也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将我们六个孩子养的好好的,你却不行?” “你不但不行,你还拖三叔后腿!固然三叔有错,那也不是对你,而是对七妹妹和八妹妹和陆姨娘有愧!” “六娘你……你这孩子怎么偷听长辈说话?”周氏被秦如茵一个晚辈质问的满脸通红,说话也不客气了。 李氏立即冷了脸,“这是我的院子,茵娘想来就来,你正巧在这里哭诉那些有的没的,怎么就成了我茵娘偷听了?” “我……”周氏脸涨得更红,气得肺腑生疼。 “就算茵娘没偷听吧,可这孩子怎么能那样说我这个长辈呢?” 周氏擦着眼泪,一边为自己争辩,“我没有你母亲好命,你父亲只有她一人,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嫡出,哪里知道三婶的难处?” 秦如茵看着她,毫不同情的揭露她。 第七十二章 糊涂人的下场 “五姐姐亲口告诉过我,说当初太夫人将陆姨娘硬塞到三叔后院时,是三婶你要做贤良人,先将人认下了。 三叔原本就不愿意,可你逼三叔,让他不要让你不好做,非逼着三叔去找陆姨娘……” 秦如茵并没有胡说,的确是秦如玥带着原身去参加一场花会时,在她面前嘲讽周氏的。 周氏那张脸青白交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氏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又糟心又怒其不争。 她给秦如茵使了一个眼色。 秦如茵微微摇头。 就她三婶周氏这个糊涂人,不用重话她是不会醒悟的。 并不是秦如茵要多管闲事,而是她看出来了,她父亲其实很在意三叔。 父亲这些年为了防止二房对三房下黑手,故意让三叔游离在大房和二房矛盾之外。 即便如此,二房也没有彻底对三房放心。 三叔是连自己的两个嫡子都不敢用心去教导,也是怕两个嫡子被教导的太出色,又不会伪装时,被二房的人害了去。 就如自己的两个兄长,父亲都没敢让他们俩走文官之路,而是去走了武官之路。 直到小弟这里,也是因两个兄长已经能自保,大房也越来越强大了,才能让小弟专心读书走科举之路。 父亲在明吸引二房注意力,三叔在暗中也做了很多有利大房和三房的事的。 比如这次父亲突然升官,三叔也出了大力气。 今后父亲要和秦家分宗,也要带着三叔一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我其实并不愿意你三叔纳姨娘的,可我……”周氏喃喃自语,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如茵叹了口气,“三婶的想法我能理解,我母亲也能理解,我想不管哪个做正妻的都能理解。” “可您当初既然将三叔推到陆姨娘那去了,陆姨娘又没有做什么伤害三房利益的事,那三叔纳姨娘的后果您就只能苦吞下去了。” “是……这个恶果我是自己吞下了啊,我也并没有将陆姨娘怎么样……”这话她说得其实并没有那么自信。 李氏冷哼一声后,周氏只好懦懦道:“是……我是害过陆氏……” 李氏道:“陆姨娘她看得明白,倒也没多怪你,即便我这个人也厌恶男子纳妾,可陆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她已经在姨娘的位置上做的极好了。” “是……我也知道,她是被逼来给我家老爷做妾的,我也不想害她,可谁叫我家老爷那么喜欢她,我……” 李氏看她还是这般不争气,白眼都翻累了,“也是你命好,遇到玲珑通透的陆姨娘!” “若不是她看出三老爷其实心大部分在你这个嫡妻身上,你当真以为以她的手段和脑子不能学着咱们那位继婆婆由妾上位成继妻吗?” 其实周氏也不是秦三叔自己中意的女子,周氏也是秦老太太当年特意为秦三叔挑的嫡妻。 那时秦老太爷还在世,他被秦老太太哄骗了一辈子,什么都听秦老太太的,尤其年老时。 秦三爷根本无法反抗,秦大老爷也帮不了秦三爷。 秦三爷是想着既娶了人家做嫡妻,就该好好对待人家,可惜周氏被童氏耍的团团转,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我……我……”周氏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她是蠢,可心里是知道陆姨娘的本事的。 其实她处处针对打压陆姨娘,本质上是害怕,是恐惧,也是嫉妒陆姨娘。 “陆姨娘知道自己的位置,你知道你自己的位置吗?”李氏骂了一句,“你就是个糊涂虫!最不该的就是还听信二房的怂恿,将七娘害成那样!” “若谁将我的孩子弄成那样,我就是打不过,我也要上去咬死她!” 周氏看着自家大嫂那母狼一般阴狠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 平心而论,若有人要害她的两个儿子,她恐怕也要上去咬死那人…… “大嫂,我……我其实心里也是后悔的,我也不忍心的……哪知道七丫头那么决绝,命都不要了哇!” “本来就因她这个事我的脸都丢完了,大嫂你又表示要过继七丫头和八丫头,我之前还当你是故意护着那两个丫头,等事情过去就算了的。” 周氏扭捏不甘的看着李氏。 “可待我家三爷回来,你们大房还真办了过继之事,连族长和族老们都请来了……这,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那是你活该!”李氏骂她,“你到如今还只顾着你的脸面!你要真的那么要脸面,当初就不该做那些糊涂事,让老三对你越来越失望……” “哇……”周氏见李氏又骂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秦如茵也是无语。 李氏也是烦躁,怒道:“哭什么哭!你还好意思哭!” 周氏哭着道:“你怎么比我母亲还凶?我母亲都不会像你这么凶我,呜呜呜……” 李氏这下又好气又好笑。 “都多大的人了?也是要抱孙的人了,还在小辈面前哭成这样!多难看!” 周氏回嘴,“六娘她这个小辈比大嫂你都凶,反正我是怕了她了……呜呜呜……” 秦如茵也没忍住翻起了白眼。 终于能理解母亲李氏每每提起三婶周氏时的无奈又生气了。 “哼……都说我对七丫头八丫头不好,那我这个做嫡母的也是为她们两个攒了嫁妆的……” 周氏还是过不去这个坎,还要掰扯。 李氏不屑瞪她,“你,我还不知道?抠抠搜搜的,自己儿子的聘礼都未必有多少,也不指望你为七娘八娘攒多少嫁妆了!” 周氏青白交加的脸颊又转变成红紫交加了。 咬了半天嘴唇,又冲李氏抱怨:“大嫂你怎么这样说我?” “罢罢罢!”李氏冲她摆手,“到时候就指望老三去罢,谁也指望不上你!你今后凡事都去问老三,你都听他的,你们就还散不了!” 李氏只觉心累。 “真的?大嫂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今后什么都听我家老爷的,他就不会对我那么无情了?” “他还对你无情?”李氏正要反驳,随即又无奈点头,“是是是,只要你今后什么都听他安排,不要擅自主张,他总归会理你的……” 将周氏打发走后,李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如茵给自家母亲续了茶水,温声道:“母亲不必担心三婶,她这样的人,最是会自己哄自己了,她会很快哄好自己的。” 但愿这糊涂三婶真的能听进去母亲耐着性子和她说的那些良言。 连亲生儿子的聘礼都舍不得多出,还能指望她什么呢? 只盼着她能听母亲的建议,什么都听三叔安排吧。 三叔的主心骨是她父亲,有她父亲照看,错不了的。 “母亲,陆姨娘上次和您说,她想要三叔给她放妾书,三叔知道了吗?” 陆姨娘其实真是个坚韧又通透的女人。 她曾经为了两个女儿,是打定主意在三叔的后院熬一辈子的。 可如今两个女儿都过继到大房了,她也放心了。 当初做妾也是被逼迫的,但凡有选择,有几个女子愿意做没地位没脸面的妾呢。 李氏也有些佩服陆姨娘。 “你父亲肯定会和你三叔说的,你三叔这个人本身就不愿意纳妾,他自己是妾生子,他知道没有人庇佑的妾生儿女的难处。” “当初你三婶着了二房婆媳的道,你三叔那时对你三婶失望了……总归你三叔也有错,你父亲也狠狠训斥过他。” “如今陆姨娘想要一份放妾书,想来你三叔会同意的。” 秦如茵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陆姨娘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也很敬重陆姨娘做为母亲能为女儿豁出命去的母爱。 三叔能主动成全她,再好不过了。 “陆姨娘说了,待你三叔真给她一封放妾书后,她便回祖籍去。” 秦如茵微微皱眉。 “陆姨娘祖籍那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据说没了。”李氏回答。 “那回祖籍做什么?她一个独身女人,哪怕立了女户,也会被人欺负的。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再说,七妹妹和八妹妹还在京都呢……” 李氏叹气,“她那是怕你三婶介意她留在京都,到时候又要闹腾。她也是为了你七妹妹和八妹妹着想的。” 秦如茵道:“陆姨娘既然都拿到放妾书了,她就是自由人,三婶若再敢为难她,便是三婶站不脚了。” 李氏听着小闺女说的这些,又笑了。 “你这话说的,和你父亲倒是差不多,你父亲也不赞成陆姨娘拿了放妾书离开京都。” 顿了顿,再次叹息,“可又不知道如何安置陆姨娘。” 秦如茵眼眸轻轻转了转,“对了,听八妹妹说,陆姨娘也是河东那边的人,和二婶娘家极近,做得一手河东好面食。 八妹妹还和我说,陆姨娘做的面食又精致又好吃,秦府大厨房的白案师傅根本比不上陆姨娘的手艺。” 李氏看着自家小闺女,问她:“你的意思是……陆姨娘可以在京都开个做吃食的铺子?” 秦如茵含笑点头,问:“母亲,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 李氏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个很好的主意,可陆姨娘没什么银子,她这些年积攒的不过是秦家给的月例,还有她做刺绣拿出去卖的零零碎碎…… 即便这些,她也是要留给七娘和八娘做嫁妆的……” 秦如茵笑了笑,“七妹妹和八妹妹既是我家的女儿了,嫁妆肯定不用陆姨娘操心,再说还有三叔呢。 陆姨娘那些积攒可先去租赁个铺子慢慢做起来,待挣到银子了,再贴补些给七妹妹八妹妹不是更好? 说不定陆姨娘能将生意做的很大,将来也能成了七妹妹和八妹妹的依靠呢?” 李氏闻言便也点头,“这样说也是!这件事我和你父亲说一说,让他再去找你三叔商议一下。 放妾书给了陆姨娘后,也得给陆姨娘补偿些银子。不管如何,陆姨娘嫁给你三叔后,没做过坏事,还给你三叔生了两个闺女。” 接着又爱怜的摸了摸自家小闺女的脸,“都说你最像母亲,可我瞧着,你们兄弟姐妹六人中,你才是最像你父亲的,这么操心!恨不得将每一个在意的人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秦如茵嘿嘿笑着,“那不是应该的吗?其实我们家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啊,就是母亲您不也是这样的吗?” 李氏愣了愣,旋即也笑开了。 是啊,家里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啊。 就是因为这样,她大房才没有在二房几十年的打压下倒下去啊,才能迎来如今越来越好的局面! 母女俩正在说话,外面小丫鬟禀报说五姑娘来给大夫人问安。 李氏眉头皱的死紧,看着秦如茵道:“你这五姐姐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主动来给我这个大伯母请安呢。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秦如茵偏了偏头,“她不是还在禁足吗?” 李氏冷笑一声,“你这位五姐姐啊,最是会阳奉阴违的了,总是喜欢耍些小聪明……罢了,让她进来,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秦如玥被李氏的小丫鬟引着进了花厅。 她低着头,眼尾的余光却是一直四处打量着的。 这一打量她才发现,这位被祖母和她母亲看不上眼的大伯母的屋子里摆了好多稀奇玩意儿啊。 像那个叫千里镜的,还有西洋画珐琅器,自鸣钟这些…… 上辈子她还是二嫁之后才见到过这些西洋玩意儿,那还是她二嫁嫁的那个混蛋玩意儿是个吃喝玩乐样样精的大纨绔。 拿她的嫁妆银子当大水冲来的,没命的花,淘了那么些回来…… 而大房如今就有了这些……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秦如玥见到李氏后,福身一礼,喊了一声大伯母。 看了一眼站在李氏身边的秦如茵,眼眸微微一转,“六妹妹也在大伯母这里啊?” 秦如茵淡淡的喊了一声“五姐姐”。 李氏让她坐下了,让小丫鬟上了香茶,才问道:“五娘不是还在禁足,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秦如玥咬了咬唇,红着脸看了一眼李氏,轻声道:“大伯母,我想去看看七妹妹,可八妹妹不让,我只好来请大伯母做主了。” 秦如茵秀眉微蹙,李氏已经先她之前问了出来,“五娘怎么突然想起去看你七妹妹了?” 秦如玥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氏轻轻一笑,道:“我是想着我也快要出阁了,去找七妹妹说说话。” 第七十三章 谁还没点秘密 李氏看了一眼自家小闺女,才又看着秦如玥,冷淡道:“五娘不知吗?你七妹妹自那日……因你母亲所逼出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再也没清醒过。” 秦如玥咬着下唇,心中怨怒。 这个李氏非得拿话呛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吗? “大伯母,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着我和七妹妹好歹也是有姐妹的情分的,我这一出阁,往后想回来看看七妹妹也不能随意了。” 李氏讥讽的扬了扬眉,“五娘真顾念姐妹之情的话,没被你父亲禁足前,就该来看看你七妹妹,也好为你母亲赎赎罪了。” 李氏看不上秦五娘的虚伪,本不想和她一般见识的,见秦五娘一口茶言茶语,她没忍住。 秦五娘到底是个能忍的。 深吸一口气后,摆出你是长辈,我一个晚辈不和你计较的态度。 语气更加真诚道:“大伯母,长辈做的事,我一个小辈又是个女娘的,真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大伯母您就当帮侄女一把,让侄女去见见七妹妹吧!您说的,让我替我母亲赎赎罪也是成的,我去找七妹妹求她原谅去!” 她这话都出来了,李氏便不好拦了。 再拦的话,就成了李氏这个大伯母破坏她们的姐妹情分了。 秦如茵也是讶异的看了这位五姐姐一眼。 好大一只绿茶精啊。 还特别能屈能伸。 李氏皱着眉头,冷笑一声:“五娘这话说的,难不成大伯母还真会拦着你不成?不过你七妹妹如今是我的女儿了,我心疼她!” “是,大伯母慈爱,五娘知晓您心疼七妹妹。” 秦如玥轻轻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只是五娘如今母亲在乡下庄子养病,五娘不日也和六妹妹一道出阁了,五娘也想请大伯母心疼心疼五娘。” 李氏倒是被她这番作为恶心的不行。 转头对秦如茵道:“茵娘,你亲自走一趟,带你五姐姐去你七妹妹院子里。 她去一趟就知晓了你七妹妹多可怜,可不是我这个做大伯母的故意为难她!” 秦如茵点点头,转身看着秦如玥,淡淡道:“五姐姐请罢。” 秦如玥松了口气,起身对李氏福了福,便对秦如茵道:“有劳六妹妹了。” 秦如茵刚带着她走出李氏的院子,秦如玥就轻声道:“六妹妹,还是你命好,姜家对你看重不说,就连孙家对你也看重……” “我听说,孙家给了六妹妹半副丰厚的嫁妆,不知六妹为孙家做了什么,孙家这样看重六妹妹?” 秦如茵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勾唇笑了笑。 “若是我说孙家看重我,是因为看在孙姐姐和铮哥儿和慎哥儿的面子上……五姐姐会不会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对孙姐姐和两个哥儿好一些?” 秦如玥美眸一眯,定定的盯着秦如茵的眼睛。 “六妹妹不必这般嘲讽我,原是三哥做错了,不管我为孙氏和两个哥儿做什么,孙家都不会高看我一眼的。” 秦如茵点点头,“既然你这样想,那还问什么?” 秦如玥装作好姐姐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是,六妹妹说的是,原是我不该问的。” “五姐姐知道就好。”秦如茵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深了,随即抬步。 在旁人看来,姐妹之间和乐融融。 “六妹妹。”秦如玥紧走几步,和秦如茵并排,“你知道吗?你最近变了好多好多。一个人,怎么可能短时间改变这么多呢?” “五姐姐。”秦如茵再次顿步,笑着喊了秦如玥一声。 秦如玥也赶紧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缓缓道:“五姐姐难道没发现,你其实也变了很多很多吗?” 秦如玥心中骇然一跳,她心中有鬼,自是担心被人看出来什么。 当下赶紧低下头,掩藏住眸中的惊慌。 故意用手勾了勾鬓边的发丝,“六妹妹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这样?” “是吗?”秦如茵笑了笑,“也许就五姐姐自己这样认为吧。” “那你……你觉得我哪里变了?”秦如玥想了想,又抬头看着秦如茵,目中满是探究。 “哪里都变了。”秦如茵声音很轻,听在秦如玥耳朵里,心中又是狠狠一击。 “哪里?是六妹妹多心了!”秦如玥略显惊慌失措的转回头,似是逃跑一般,脚步不停。 秦如茵看着她慌乱的步伐,唇角冷冷勾起。 到了秦七娘和秦八娘住的院子,秦八娘听得小丫鬟禀报秦如玥又来了,当下柳眉倒竖。 待小丫鬟又说六姑娘也一道过来了,八娘立即换了一个人一般。 赶紧小跑着去迎她六姐姐。 “六姐姐!”秦八娘今年才十三岁,梳着双丫髻,机灵可爱。 “八妹妹。”秦如茵张开双臂,接住了乳燕投林的小丫头。 “八妹妹。”秦如玥装做温柔大姐姐的模样,笑着喊了一声秦八娘。 “哼!”秦八娘鼻子里哼气,“你怎么又来了?” 又对秦如茵道:“六姐姐,她兄长和母亲害了我七姐姐那样惨,我不想见到她!” 秦如茵将小丫头从怀里拉出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八娘乖,你相信六姐姐,坏人是没有好报的……” 至少秦家二房的人,只要做了坏事,没有惩罚,那她不介意亲自出手惩罚。 不过,眼下她也想知道秦五娘为何这个时候非要见七妹妹。 可别装什么姐妹情深人设了。 对秦五娘来说,她从来不屑做这些。 既然她要做了,那便有她的目的。 毕竟,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重生女呢。 秦八娘知道好歹,愿意听自家六姐姐的话,轻声道:“我听六姐姐的。” “真乖!”秦如茵摸了摸小丫头的丫髻。 “六妹妹,八妹妹,我想单独见见七妹妹,和她说几句私房话。”秦如玥看着秦八娘,话却是对秦如茵说的。 秦八娘立即急了,脱口而出:“不成!我怕你又要害我七姐姐!” 秦如玥美艳的小脸一黑,这臭丫头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难听? “姜月,你陪着五姑娘一起去。”秦如茵点了点她身边新来的二等丫鬟姜月。 姜月应喏,从秦如茵身后走了出来。 她就是姜九霄送给秦如茵的那个会武的丫鬟,还有一个管事妈妈姜风,都称呼她为风妈妈。 两个外院做事的姜山和姜川。 秦如茵也是不放心秦如玥独自去见秦七娘,便让会武的姜月进去看着。 秦如玥看了一眼身量不高,容貌不显,丢到人群中都找不到的姜月。 转头看着秦如茵:“这丫头面生的很,怎么之前没见过?” 秦如茵不咸不淡的道:“五姐姐对我身边的人这么感兴趣?” 秦如玥咬了咬唇,“只是关心一下六妹妹。” “很是不必。”秦如茵笑了,“五姐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 秦如玥眯了眯眼眸,继续道:“六妹妹让人跟着我进去,是不放心我一个见七妹妹?” “是啊。”秦如茵点头。 秦如玥想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憋的肺腑之间隐隐作痛。 “这又是何必呢,我一个弱女子,难不成还真要害了七妹妹不成?六妹妹就这样不放心我?” 秦如玥一脸幽怨。 秦八娘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是我不放心你!我不信你们二房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大的!你们都是坏人!” 秦如玥皱眉,看着秦八娘美眸一厉,“六妹妹,你们大房就是这样教导八妹妹的吗?” 秦八娘一把将秦如茵拉到她身后,张开双臂死死护着秦如茵。 “你少在这里败坏我们大房的名声了!谁不知道我秦八娘没被过继给大房时,是姨娘养大的啊?” “我和你说,我就是姨娘养大的,我的心也是红的!不像你们二房老的大的,心都是黑的!” 秦如玥眼尾都气得发红,一甩衣袖,进了秦七娘的屋子。 姜月立即脚步轻巧的跟了上去。 “六姐姐,她真的不会害我七姐姐吗?”秦八娘还是担心。 秦如茵安慰她,“八娘放心,姜月姐姐拳脚功夫很好,有她看着,不会有事的!” 秦如玥进了秦七娘的内室后,就冷着脸转身,冲着跟在她身后如影子般的姜月低喝: “你站住!我和我七妹妹说话,你一个奴婢不得靠近!” 姜月定住脚步,不声不响,连头都没抬。 对她而言,离七姑娘的这点距离,她完全能控制住秦如玥。 秦如玥说话说得再小声,她也能听得见,根本不屑多看秦如玥一眼。 秦如玥见姜月没有跟着她过去,心中松了口气。 走到秦七娘的床边,伸手拂了拂床沿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即弯腰坐下。 看着睁着双眼,没有焦距的秦七娘,幽幽道:“七妹妹,我来看你了,近来可好?” 秦七娘自是不会回应她,也不能。 秦如玥又伸手装着给秦七娘掖了掖被角,声音像是透着一层冰渣子。 “想来你心里是知道的,我和你六姐姐即将要出阁了吧?”秦如玥突然弯腰凑到秦七娘的耳畔,压低了声音。 “你快些好起来,乖乖嫁给安王殿下,如若不然……你六姐姐下场极其凄惨。 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承认,大房的人都很心善,为了帮你和八妹妹一把,已经将你们过继到大房了。 如今你们姐妹都是大房的女儿了……大房对你们姐妹这么好,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六姐姐将来下场凄惨吗?” 第七十四章 七娘噩梦醒来,察觉五娘不对劲 秦七娘那双没有焦距的双眸突然间就有了变化。 接着眼珠子迅速转了几圈,吓得秦如玥低低惊呼,浑身一阵发毛。 猛地一下站起了身。 “七……七妹妹?”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秦七娘。 姜月看了过去,见秦七娘脸上神情不同了,却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她心中有数。 她沉得住气,依然站在当下,不曾有什么行动。 刚这位秦五姑娘即便将声音压得很低,她都清清楚楚听在耳中的。 这是她家六姑娘第一次交代她做事,她可不能搞砸了…… “六姐姐……六姐姐要出阁了?”秦七娘声音异常沙哑,像是嗓子被火燎了一般。 姜月这时才动了,影子一般闪到一旁的茶几旁,手脚麻利的倒了一盏温水,然后快步走到秦七娘身旁。 “七姑娘,先别说话,先喝几口水润润喉……” 秦如玥冷喝一声:“谁让你过来的?退下!” 姜月没搭理她,只管给秦七娘喂水喝。 秦七娘也的确感觉干渴,既然有水送过来了,也就先顾着喝水了。 秦如玥没奈何,恨恨的瞪了姜月几眼。 果然什么主子有什么丫鬟。 都是这样的讨人厌! “五姑娘,我是六姑娘的人,你无权吩咐我,还望五姑娘今后莫要随意对旁人的奴婢颐指气使。” 姜月说完就拿着空茶盅退到了一旁。 秦如玥差点没绷住。 秦七娘眯着眼看了看脸色难看秦如玥,“五……五姐姐?” “是我。”秦如玥见她清醒过来了,瞬间换了一副笑脸,握住秦七娘的搁在床沿上的右手,“你可算清醒过来了,五姐姐来看你呢!” 秦七娘立即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你刚说六姐姐要出阁了?是真的?” 秦如玥皱眉,秦七娘痴了这几日,脑子坏掉了? 看起来像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要是这样,那就有些难办了。 原本她是打算利用秦七娘这个记恩的性子,让她因为大房的恩情,乖乖去安王府做妾。 她也学秦六娘对这蠢丫头好一些,待机会成熟,让这蠢丫头给安王带几句话。 只要那几句话带到了,相信安王就会想办法找上自己了…… 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想出来最好也是最没有危险的法子了。 “七妹妹,你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秦如玥叹息一声,再次握住秦七娘躲回去的右手,一脸的探究。 秦七娘挣扎几下,硬是没挣脱。 她感觉秦如玥的双手握上来,像是冰冷滑腻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右手,心里难受的不行。 “你放开我……”秦七娘皱眉,她脑子还乱糟糟的,可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这位五姐姐就不是什么好人! 从来都不是! “五姐姐,六姐姐要嫁给王家了吗?”秦七娘只关心她六姐姐嫁给谁了。 秦如玥讶异的看着她,“不是啊,你六姐姐要嫁到姜家,我才是要嫁到王家的。” “六姐姐要嫁到姜家?”秦七娘如遭雷击,她的六姐姐怎么会要嫁到姜家? 明明六姐姐是嫁到王家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不成! 六姐姐绝对不能嫁到姜家! 姜家过几年要倒大霉了啊…… “六姐姐?六姐姐呢?我要见六姐姐……”秦七娘闹了起来。 秦如玥一口血哽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怎么谁都看重秦六娘? 秦六娘给这些人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 姜月已经走到珠帘旁,对守在珠帘旁的一个小丫鬟吩咐了几句。 那小丫鬟拔腿就跑。 “好了七妹妹!你才刚清醒过来,可别伤着自己,快躺下,五姐姐陪着你也是一样的!” “本来,你都昏昏沉沉了好几日了,今儿五姐姐来看你,你才清醒过来的。”秦如玥可不想将这个大功劳让给旁人。 她还想用这个唤醒秦七娘的恩情挟恩图报呢。 秦七娘却不理会她。 这个女人坏得要死,明明是她嫁到姜家的…… 对了! 姜家姐夫其实是个好人呐…… 他可能预知到了姜家要倒大霉,在姜家还没出事时就和这女人和离了。 且,姜家不止姜大人和这女人和离了,姜家有好几对小媳妇都和离了…… 头好痛! 秦七娘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七妹妹!”秦如茵听到姜月派出来的小丫鬟说的,便拉着秦八娘火速赶了过来。 见秦七娘双手抱头,她也吓得俏脸都白了。 秦八娘已经哭着扑了过去,“七姐姐,七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坏女人欺负你了?” 秦如玥:“……” 肺都气炸了! “七妹妹,是头疼吗?”秦如茵上前抱着秦七娘,“我已经让人请大夫过来了……” “六姐姐?是六姐姐?”秦七娘听到秦如茵的声音后,头痛的症状奇异的消失了。 秦如茵赶紧点头,“是,我是六姐姐,我来了,你别害怕!谁也不能伤害你了……” “六姐姐!”秦七娘一把扑到秦如茵的怀里。 她的六姐姐还好生生的在她身边,她的六姐姐没有像那个可怕的噩梦一般,被那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当金丝雀圈禁了一辈子…… 太好了! 太好了! 秦七娘脑子没那么乱了。 她明白自己这几日陷入到了一个又长又可怕的噩梦中了。 噩梦只是噩梦。 不是真的! 如今她抱着又暖又香又软的六姐姐才是真实的…… “六姐姐,我不想见到她!”秦七娘放开秦如茵,素手指着站在一旁被秦八娘气炸了肺的秦如玥。 秦如玥美艳的小脸顿时青紫交加起来,比染坊里还热闹。 秦八娘立即放开她的七姐姐,像个小炮仗一样,冲着秦如玥就撞了过去。 “你没听到吗?我七姐姐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见到你,你少假惺惺的演什么姐妹情深,比唱戏的还能演!” 秦如玥差点被秦八娘撞了一个趔趄,也是秦八娘身量娇小又没什么力气,否则有她好受的。 即便如此,秦如玥的脚踝也扭了一下,青紫交加的小脸一下又白了起来。 “八妹妹你……你怎么故意来撞我?”秦如玥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红着眼控诉。 但一双眼睛却只看着秦七娘,“我怎么可能害七娘?我若是要害七娘的话,就不会喊醒七娘,就这么让七娘昏昏沉沉下去不就好了?” 这意思,秦七娘是她唤醒的,就该记着她的恩情。 秦七娘只是做了个长长的噩梦,之前的事情她并没有忘记,如今脑子清醒过来,很清楚二房对她做了什么。 即便秦如玥还没有像她噩梦中那般可恶,可她是童氏的亲生女儿! 童氏那样害她,也没见这位五姐姐帮她这个妹妹说一句好话……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秦五娘当做恩人? 噩梦做完了就能醒来的。 她就是做完了噩梦,正巧听到秦五娘在她耳边说六姐姐…… 对了! 秦五娘刚在她耳边说的是……六姐姐下场极其凄惨! 她的噩梦中六姐姐就…… 难道? 她做的噩梦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若是这样,那如今她们都好端端的,且六姐姐即将要嫁到姜家又是怎么回事? 而她秦五娘又是怎么知道六姐姐接下来下场极其凄惨? 第七十五章 秦五娘没这么好心 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猫腻…… 秦七娘定了定心神,没有驱赶秦五娘了。 她冲着秦如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六姐姐,我脑子乱乱的,胡言乱语的,您别担心。” 又冲秦如玥道:“五姐姐,我给你赔不是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之前还是糊涂的。” 秦五娘瞧着她绵软的模样,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七妹妹说什么呢?五姐姐怎么会怪你?”秦如玥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 探究的瞧着秦七娘:“七娘如今清醒过来了,五姐姐也放心了。” 随即,她又转身看着秦如茵,“六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刚喊醒七妹妹时,她一直喊着不能让你嫁人呢!” 秦七娘还没反应过来,秦八娘急了,冲着秦如玥龇牙咧嘴,“你这个坏女人!我七姐姐才不会这样!” 秦七娘软软喊了一声“八娘”,又对她安抚的摇摇头。 秦八娘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这个坏女人真是太坏了! 这样挑拨六姐姐和七姐姐…… 秦如茵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可爱的“河豚脸”,朝她眨了眨眼,说了一句“八妹妹放心”。 姜月这时站出来,对秦如茵福身一礼,“姑娘,七姑娘只是惊讶您嫁到姜家,并没有不让您嫁人的意思。” 秦七娘也道:“我虽糊涂着,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那样的话。” 秦如玥瞥了姜月一眼,“你这个奴婢站得那么远,哪里听得清?” 秦如茵知道姜月的本事。 姜月既然这个时候站出来说了这个话,就是不想让秦五娘挑拨她和七娘的关系。 她又怎么能被挑拨到呢。 “七妹妹刚醒来,脑子还是乱的,说什么都不奇怪,我们也都不必当真。何况七妹妹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五姐姐自己心里有数。” 秦如茵笑了笑,“你说是吗,五姐姐?” 秦如玥美眸顿时一冷,不阴不阳的道:“是啊,六妹妹说得是,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了。” 她不再多言,只转头看着秦七娘。 “七妹妹,你莫要怪我就是,我之前说那话的意思不过是想说你对你六姐姐感情深厚,舍不得她出嫁的……” 秦如玥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挑拨之嫌,眼看机会已失,便要补救。 却还是不忘怼一句秦八娘,“倒是被八娘急冲冲的挤兑了好大一顿,让你们都误会了我。” 秦七娘眯了眯眼眸,就知道她秦五娘是从来不肯吃一点亏的主。 她也不可能不护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言语之间也意味深长起来。 “五姐姐你也莫怪八妹妹,我这回出事,她心里怕得不行,尤其对你们二房的人,都是戒备的…… 想来五姐姐对此心里也是有数的吧?” 秦如玥心中虽恼,却也明白,秦七娘就是这样护短的人,这样的人也最是好利用的。 便也没打算继续和她掰扯。 “七妹妹,就不说那些了,咱们姐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呢?都是年少气性大罢了。”秦如玥笑了笑。 “不日我和你六姐姐就要出阁了,今后想要再见,机会可不多,咱们都和和美美的多好!” 秦七娘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正好,她也想试探一下这个奇怪的秦五娘。 “六姐姐,八妹妹,我想和五姐姐单独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外面喝喝茶可好?”秦七娘目光坚毅,不想让六姐姐和八妹妹担心。 秦如玥心中一喜。 秦如茵则是心中一动。 秦八娘着急,秦如茵一把拉住了她。 温声安抚:“无妨,你七姐姐是大姑娘了,就让她和五姐姐说说大姑娘家的私房话,咱们先出去喝茶吃糕点。” 秦八娘这才冷静下来,乖乖点头。 秦如茵给姜月使了个眼色。 姜月轻轻点头,退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安静站立。 秦如玥还记恨姜月刚插嘴了那一句,让她的挑拨变得可笑,不免又要发作。 秦七娘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五姐姐不用管那丫头,咱们姐俩说的小声些就是了。” 秦如玥此刻是极力想要拉拢秦七娘的,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只好忍了下来。 没有赶姜月走了。 “五姐姐坐。”秦七娘道。 秦五娘甜腻的冲她笑了笑,“之前七妹妹可吓坏姐姐了,我还以为七妹妹记恨我母亲兄长他们,再也不理我了呢!” 秦七娘忍着反胃看着秦五娘,微微摇头。 “怎么会呢?我知晓的,即便五姐姐知道那些事,你一个闺阁女娘就算想帮我,也是不能的。” 秦如玥美艳小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眸中却有些得意。 她握住秦七娘的手微微摇了摇,叹息道:“是啊,七妹妹知道我的难处就好。” 秦七娘忍着没甩掉她的手。 “五姐姐,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你和我说,六姐姐接下来……下场……下场不好?” 秦如玥眸光深了许多,这蠢丫头清醒过来后,一颗心依然都在秦六娘身上啊! 那就好! “是啊。”秦如玥点头,装出担心的模样来。 秦七娘垂了垂眸,继续问:“那……是怎么个下场不好?” 秦如玥上辈子自己将日子过的糟心,其实并没有在意秦如茵上辈子的事。 只知道秦如茵上辈子嫁的好,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应朝的太傅夫人。 王家和王二都待她极好,极敬重。 她还为王二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三个儿子都很出息,两个女儿都嫁的让人艳羡…… 这就是她为何重生之后,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抢了王家的亲事的真正原因! 王二将来可以有无数女人,可只要她生的儿女出息,那才是她最大的保障! 就像她的祖母秦老太太。 生了她父亲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都能风风光光的当了大半辈子富贵无比的老封君。 何况她祖母只是妾室上位的。 她嫁到王家去,那是嫡女下嫁,在她的筹谋下,嫁妆已经比上辈子还要多上几成。 王二走仕途,定少不得她的助力。 她再给王二生三个贵子,两个贵女,她过得定能比她祖母还要好,比上辈子的秦六娘要风光! “五姐姐?”秦七娘见秦如玥似笑非笑,似喜非喜,十分奇怪,皱起眉头,“五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有,我在想你六姐姐的事。”秦如玥脸上沉了沉,似是担心秦如茵的模样。 “你不是问你六姐姐为何下场不好吗?具体的你也别问,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父亲和我外祖家门路多……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 秦七娘自是不信的。 秦如玥继续说:“主要是姜家那边将来不大好……你六姐姐嫁到姜家去,那是要吃大苦头的!” 秦七娘心中一凛,秦五娘也这样说! 那么她噩梦中关于姜家遭难的事情……难道真要发生? 可为什么呢?噩梦若是真发生过的,那也该是秦五娘嫁到姜家,六姐姐嫁到王家啊! 想起王家…… 秦七娘又想起噩梦中王家的恶心又狠毒。 见她脸色更不好了,秦如玥心中冷笑。 却假意关心道:“七妹妹也不用太过替你六姐姐担心了……毕竟事情都还没发生,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秦七娘回神,顺势问道:“那……五姐姐说说该怎么补救?” “早和你说过了,就是你要嫁到安王府啊!”见秦七娘脸上浮出怒意,她忙安抚。 “你听五姐姐说,五姐姐不是要糟践你,让你去做妾……其实你们也都误会了我母亲和我三哥哥了。” “他们就是提前知道了姜家要倒大霉,可姜家那位姜大人已经和你六姐姐定过亲了,不好悔婚,便只能出此下策,让你嫁去安王府……” 秦七娘脸色冰冷起来,“让我嫁到安王府有什么用?就能不让六姐姐跟着姜家受苦?” 秦五娘将鬓发勾到耳后,认真道:“七妹妹你听好了!我无意中知晓了一个天大秘密…… 安王殿下今后必定会一飞冲天的!你只要得到安王殿下的宠爱,为了你六姐姐,你在安王殿下替姜大人美言几句,便能解了姜家的厄运。” 秦七娘差点没绷住要讥讽秦如玥。 为了多试探出些东西,她还是忍住了,微微摇头,满脸不信的冲秦如玥说:“五姐姐这些话说得好生玄妙,若真是那样简单倒好了! 我即便是后宅女娘,也知当今圣上是明君,早早立下太子殿下,几位皇子个个英明神武……安王殿下要怎样才能一飞冲天呢?” 且,秦五娘她有这样的好心? 她们二房巴不得大房倒霉,巴不得大房永远爬不起来才好。 怎么可能为了解了六姐姐的厄运,逼着她嫁去安王府做妾呢? 再说,她就算去了安王府做妾,二房的人凭什么就断定她能获得安王殿下的宠爱? 秦五娘她真的将自己当傻子哄啊! 没关系。 她不介意她将自己当傻子哄。 可秦如玥这个谎扯得也太漏洞百出了…… 秦如玥一时间也愣住了。 她有些圆不回去了。 毕竟,她之前没想到秦七娘突然变得这样精明起来。 “对了五姐姐,原本姜家是要和你议亲的,六姐姐才是和王家议亲的,你为何要换了亲事呢?” “难道……你和你们二房一早就知道姜家过几年要倒大霉,而安王殿下会一飞冲天?” “还有,我觉得你们二房还有五姐姐你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六姐姐不陷入厄运,才逼着我去安王府做妾。” “你们二房一直打压大房,这早都不是秘密了。” “五姐姐,你若不和我细细说清楚,我是不可能答应的!”秦七娘皱着眉头,目光渐渐坚决起来。 “毕竟如今我已是大房的嫡女,秦家家规,嫡女不为妾的。你们再也逼迫不得我了。” 第七十六章 原来如茵上辈子是这样的 秦如玥差点绷不住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儿! 怎么做了他们大房的人,就是傻子也变得精明难缠了? 秦如玥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 她是不可能和秦七娘说她重生之事的。 也不可能说她会做预知梦。 只能继续往她父兄的能力和她外祖父家人脉繁多上扯。 秦七娘无法判断。 毕竟她只是做了个长长的噩梦,她不像秦如玥是真正的重生了。 既然试探不出来这秦五娘的奇怪之处,秦七娘也不愿意再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了。 不管秦如玥谆谆善诱,秦七娘就是不接茬。 逼急了,她就说让秦如玥去找族里说,让族里改家规,让秦家嫡女可以为妾。 至于那位安王…… 在她的噩梦中,那就是个真正的人面兽心的大恶魔! 噩梦中,她和六姐姐都被那大恶魔圈禁一生,就是想死都死不成…… 如今一听到安王这两个字,她就忍不住的浑身发抖,她怎么还愿意去做他的妾? 死也不会! 秦如玥被秦七娘噎的直翻白眼,肺腑胸腔哪哪都疼。 “七妹妹,就算不为了你六姐姐,为了家族计,为了你的八妹妹,你也该入安王府啊。毕竟,安王也是真心喜欢的你的!” “五姐姐又如何知晓安王是真心喜欢我?我都没见过安王殿下,想来安王殿下也没见过我,毕竟我不似五姐姐,从来不缺去各种花会宴会的机会……” 秦如玥只好道:“你还记得去岁八月,祖母带着我们府中所有女娘去大林观做法事祈福的事吗?” “就是那次,安王殿下也在,正好看到了我们秦家姐妹们……” 秦七娘当然记得,那是她和八妹妹为数不多能外出的机会。 不过,她不信秦如玥说的。 当下就反驳道:“安王殿下天潢贵胄,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样容貌不算拔尖,身量也不高挑,还是庶女出身的我?” “要看中,那也是看中五姐姐这样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才是!” 秦五娘嗓子一甜。 差点喷出一口鲜血来。 可还是得忍着。 心想: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当然,她已经从长兄那套出了话,那次安王看中的,的确不是这个干巴巴,容貌不过清秀偏上的秦七娘。 人家安王看中的就是秦六娘! 也是天不作美,安王几次和自家长兄暗示的是秦家那个有双最美丹凤眼的姑娘…… 偏秦家女娘中就有两个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便是秦六娘和秦七娘。 若说最美丹凤眼,秦七娘的脸蛋鼻子眉毛都大不如秦六娘,可唯独那双丹凤眼比秦六娘更为上挑。 便也更为魅惑。 长兄便误会安王看中的秦七娘,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这么大的乱子。 还偏偏被姜九霄抓住了把柄,差点毁了秦家二房…… 可她不可能和秦七娘说出这个真相的。 如今只能将错就错了。 就如上辈子那般,先将秦七娘塞到安王府。 她再利用秦七娘搭上安王,只要搭上了安王,秦家二房便没了后顾之忧。 将来她也凭着上辈子掌握的秘密,帮安王提前走上摄政之路…… 兴许,运气再好一些,她还能帮安王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若能这般,那便是通天的从龙之功啊! 若她拿到了这样大的功劳,那王家还不将她捧到天上去? 她在婆家的地位,就再也无人可撼动! 而娘家也会将她捧到天上,老老实实的做她坚实的后盾! 秦如玥皱起眉头,一脸不赞成的看着秦七娘,“七妹妹怎么能这样妄自菲薄?七妹妹长得都不美,那这天下也没几个美人了!” “咱们家是有嫡女不为妾的规矩,可也看要做什么人的妾,做安王殿下的宠妾,那可比做那些世家大族的嫡妻还要体面的多呢!” 秦七娘幽幽叹了口气,“既然做安王殿下的妾这样好,那我就让给五姐姐罢。” 她看着冷静,心中却似翻江倒涌。 秦五娘这个说法,倒是和她噩梦中的某些事情是有联系的…… 噩梦中,六姐姐的确是那一次大林观被安王瞧上眼的。 只不过,安王一开始瞧上六姐姐根本不是因为六姐姐的美色。 而是六姐姐的八字极旺他。 可他又不能纳六姐姐为妾,甚至他后来疯狂扭曲的喜欢上了六姐姐,却不能让六姐姐成为他的女人。 只因有个极厉害却又极邪恶的妖道算出来,只有保持处子之身的六姐姐才能真正旺他。 若他不管不顾让六姐姐成了他的女人,不但破了六姐姐旺他的命格,他还要受到严重的反噬,甚至付出小命的代价。 那个自私又邪恶的恶魔当然不会,也不敢! 而噩梦中,和六姐姐一样有一双上挑丹凤眼的自己便成了替代品…… 她不敢死,六姐姐同样不敢死。 他以秦家大房几十口人命,和秦家三房十几口人命威胁她们姐妹…… “五姐姐,你不必再劝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可怕的。” 秦如玥:“……” 她忍! 来日方长。 她就不信她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秦七娘! …… 见她拂袖离去,秦七娘立即喊来姜月,让她单独请六姐姐进来。 “七妹妹,你可还好?”秦如茵见秦七娘小脸苍白,握住她的手。 温声道:“刚才清醒过来,又和五姐姐说了那么久的话,定是累着了,先好好歇着,待养足了精神我再来陪你说话。” 秦七娘却紧张的一把拽紧秦如茵,“六姐姐,不要走!我不累,我有要紧的话要和六姐姐说!” 不等秦如茵开口,她语速极快的说了起来。 将她那个长长的噩梦从头说起。 秦如茵听完后陷入久久的沉默。 “六姐姐,五姐姐她绝对有很大的问题!” “她和我说的那些话虽藏得很深,可我就是感觉到了,她说的和我噩梦中的某些事是有联系的……” 秦七娘对秦如茵没有一点隐瞒。 秦如茵此刻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秦家什么运气! 她一个穿越来的。 秦五娘一个重生的。 再加一个做了一个完整上辈子梦的秦七娘…… 当然,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她会穿成秦六娘了…… 就上辈子秦六娘那种处境,即便秦六娘和秦五娘一样重生了,能改变上辈子命运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可她穿来了,再加上秦五娘重生了,后面再来一个秦七娘因自裁意外做了个完整上辈子的梦,事情便起了精妙的变化。 秦如茵通过秦七娘的梦,和秦五娘重生之人的身份,便确定了秦七娘做的梦是原身上辈子真实经历过的。 “我的噩梦中,姜家没几年就被那位安王殿下主导,让他的爪牙们将姜家害了的! 六姐姐,你不能嫁到姜家去!”秦七娘到底是个没经过多少事的小女娘。 她能想到帮六姐姐躲避厄运的方法,便是六姐姐不嫁到姜家去。 “五姐姐她也说姜家没几年就要倒大霉,至少姜家要倒霉的事应该是真的!” 秦七娘快要哭了,“六姐姐,我陪你去找大伯父,不……去找父亲,让父亲想办法退了你和姜家的亲事!” 秦如茵猛然回神,双手齐齐按住秦七娘的肩膀。 神色万分郑重和认真。 “七妹妹!你听我说,你做了这个噩梦的事,除了我之外,再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记住了没有!” 秦七娘愣住,“就是……就是父亲也不能说吗?” “不能!至少目前不能!”秦如茵斩钉截铁。 怕她不当回事,继续严肃道:“眼下你做了那样一个梦若被人知晓了,被人传出去,当你是妖人,那你的小命可真就没了!” 秦七娘这才真的害怕了。 “可……可若那个梦是真的,接下来要是真的按照梦中的事发生……那六姐姐你可怎么办呐? 还有我……我就是死也不要去做那个恶魔的妾啊!” “七妹妹冷静!不管接下来的事会不会按照你的梦来发生,至少目前看,你没有如你噩梦中那般被二房送去了安王府。” “而我要嫁的是姜家,也不是王家。” 提起王家,秦如茵冷笑一声。 从七妹妹的噩梦所看,王家将已经是王家媳妇的原身送给了安王。 安王再找了一个和原身有几分相像的女子送给了那王二。 那王二还毫无廉耻的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当做秦六娘,还恬不知耻的逼着秦家大房认了那就是秦六娘。 这件事上辈子的秦五娘定是不知晓的。 否则,她也不会这辈子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私下勾搭那王二了…… 有了七妹妹做的这个关于上辈子的梦,很多事就可以避免,避免不了的,也可以提前找人想办法。 她不让七妹妹和旁人说她做的这个梦,可她自己却要告诉一个人。 那便是姜九霄。 且,她还要求姜九霄派人将七妹妹保护起来。 “七妹妹,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让我们姐妹俩沦落成你噩梦中的命运!” “你先好好养好身子骨,接下来有我!” …… 秦如茵心中有了计较,再三叮嘱过秦七娘后,留下姜月保护秦七娘,她便带着桔红几个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到院子,就喊了风妈妈过来。 一番吩咐后。 风妈妈讶异的看着自家姑娘,“姑娘,后日您就要大婚了,按规矩在大婚前几日准新娘是不能和准新郎见面的。” 怕秦如茵误会,风妈妈又解释了起来,“姜大人肯定愿意见姑娘的,只不过风俗上来说……坏了好意头。”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风俗不风俗的了。”秦如茵目光坚决。 她必须要亲自见姜九霄,越快越好! 第七十七章 婚前再见姜大人 既是姑娘的吩咐,风妈妈不敢懈怠。 姜府。 风妈妈派人亲自去见了姜九霄。 “六姑娘又想见我?”姜九霄伸手捏了捏眉心,唇角微微上扬,“是否出了什么事?” 他身旁站着的李一心想,那肯定不能! 若六姑娘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早就知晓消息,早报给自家大人了。 那被风妈妈派来的人立即回道:“回大人,六姑娘那边没有出什么事,风大娘只说是六姑娘有要紧事想要见大人一面!” “这个时候……”姜九霄左手手指曲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沿。 “李一。”姜九霄喊了一声。 李一立即上前弯腰拱手,“奴才在!” “去安排一下,今晚在本官新买的宅子里见六姑娘。”姜九霄吩咐。 李一心中一凛,主子爷新买的宅子连太夫人都瞒下了,也就徐大公子知晓,毕竟是他亲手经办的。 大人竟然就直接在新宅子里见六姑娘? “你回去告知风大娘,让她准备万全,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六姑娘今晚来见过本官。” “喏!” 李一这时候上前,恭敬询问:“大人,您晚膳还未用,是否用了晚膳再出府?” 姜九霄微微摆手,“不了。” 想了想又道:“将今日圣上赏赐的云霄枇杷带上。” 李一愣住,“大人,今日圣上赏赐您的云霄枇杷都送到太夫人院里去了。” 姜九霄俊眉微皱,道:“你亲自去一趟太夫人院子里,就说今晚本官临时会友,带半斤云霄枇杷去。” 李一:“……” 其实他很想说:大人,这一批最早熟的云霄枇杷是贡品送上京的,一共也就那么多。 圣上赏赐给大人您的也不过一斤罢了…… 这送去太夫人院子里了,又要去拿回一些,这合适吗? “还有事?”见他还杵在当下,姜九霄嫌弃的挑眉。 李一心中一紧,赶紧应喏。 姜太夫人那边正打算让下面的人将姜九霄带回来的那近圣上赏赐的云霄枇杷洗来吃。 家中人口多,这枇杷少,便也没打算分下去了。 毕竟,这分不均匀,不如不分。 就见李一匆匆赶了过来,姜太夫人还奇怪来着。 待听到李一的来意后,她也皱起了眉头。 “晚膳都不吃了?还要带上半斤圣上赏赐的云霄枇杷?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李一可不敢说! 吓得眼珠子乱转,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太夫人是个很明理的老人家,见李一不敢说,也不为难他。 笑道:“那就都拿去罢,横竖老身老了,牙口不好,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容易倒牙。” 李一这回敢说话了,立即拱手道:“太夫人,我们大人说半斤那就是半斤,本就是给您的,让您割爱我们大人本就不好意思了。” 太夫人笑了一声,“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好罢,那就只拿半斤去,剩下的是你家大人孝顺我这个老太婆的。” 李一成功拿走了半斤云霄枇杷,心中大松一口气。 略一思索,他便派了个人去准备了一只精致的竹编果篮…… 晚膳过后,秦如茵在风妈妈一手安排陪护下,上了停在后院的一辆马车。 “风妈妈,没人看见我出门了吧?”秦如茵在马车上坐稳后,低声询问。 “姑娘放心,老奴一手安排下去的,就连姑娘身边的紫苏等几位姑娘都不知道姑娘已经出府了。” 秦如茵轻轻点头。 心里也很庆幸,好在自己没有在意那些规矩,接收了姜九霄私下送她的人。 否则,晚膳过后再出秦府还真不容易。 马车一路上十分平稳,秦如茵便知这个马车夫也是姜九霄的人。 也就更放心了。 风妈妈也在悄悄注意着自家姑娘。 但见她沉静从容,没有半点忐忑神色,心中也是赞叹。 难怪自家主子爷对这位这样看重。 想来今后,这次被派到这位身边的四人,还真要处处以这位为主了。 这么想着,她看着这位六姑娘的神情就越发恭敬。 “姑娘,到了。”风妈妈提醒,“老奴扶您下马车。” 风妈妈说完,手中拿着为秦如茵准备的天青色白狐领的披风率先下了马车。 秦如茵什么也没问,见风妈妈的手伸到了马车帘旁,便起身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风妈妈扶着她下了马车后,利落的帮她戴好兜帽,再为她披上了披风。 扶着她的手迈步时,风妈妈才轻声道:“姑娘请安心,随奴婢进府就是,姜大人就在府内等着您。” 秦如茵轻轻点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姜九霄这种真正的端方君子不会让她失望的。 她安心的很。 风妈妈带着她走了很久。 前院过后,转转走走,当真是九曲十八弯…… 就连风妈妈都有些担心她走不动了。 风妈妈自己也在心里嘀咕。 她原本以为主子爷是在前院待客的书房见姑娘呢。 却没想到自家主子爷是在后院主院等姑娘。 这院子是新买的,里面还没配仆从奴婢,否则就让姑娘坐软轿了。 秦如茵并不觉得累。 大应朝女子又没裹小脚,她穿来之后,比原身会吃的多。 加上她母亲李氏为了让她在大婚前能来初潮,可是花了大心思为她做滋补品。 她如今气血好的很,气血一好,身子骨自然强健。 可惜,她初潮还未至。 这也是遗传的。 母亲李氏就十八周岁才来,她大姐和二姐都是十七周岁,而她今年才十六岁周岁…… “大人,风大娘陪着六姑娘过来了。”李一上前禀报单手支着下巴,在想事情的姜九霄。 姜九霄朝外看了一眼。 在大红灯笼昏昏黄黄的光亮下,风妈妈扶着一个戴着一个藕粉色兜帽,披着天青色披风,娇艳绝伦的少女远远走了过来。 “路上可还顺利?”姜九霄问了一句。 李一倒是误会了,以为自家大人是嫌六姑娘来的太晚了。 自作主张的解释道:“大人,这院子太大了些,六姑娘怕是走累着了,这才来的晚了些。” 姜九霄俊眉一凝,“你没安排几个人抬软轿去接?” 李一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叫你多嘴! “罚三个月月俸。”姜九霄面无表情,“退下罢。” 李一如蒙大赦。 只罚三个月月俸,逃过一劫! 他这样的人又不是靠月俸吃饭的。 再说了,上次他救了六姑娘的人,六姑娘小手一挥就赏了他一百两银。 可将他那帮兄弟姐妹们羡慕坏了。 只要他今后对六姑娘的事多上心些,不但能得到六姑娘的赏赐,还时不时的能得自家大人的赏赐。 不过,这回他得多长几个心眼! “大人,那奴才将云霄枇杷拿去洗了,好给六姑娘解解渴。”李一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 “嗯。”姜九霄摆摆手,“去罢。” 见自家大人同意了,李一便知道自己马屁拍对了。 秦如茵被风妈妈扶着进了屋子。 她也没乱看,只看着太师椅上坐得端正如松的男人。 原身的礼仪很好,可不知为何,她行起福礼来就很潦草,倒也不是她故意的。 姜九霄看着就有几分好笑,伸手虚握成拳,遮挡了唇角上扬的弧度。 “坐罢。是我的不是,没想到下面人这般粗心,让你走了许久,累着了罢?” 男人看着她,眼神清明沉静,口中虽说着关心之语,可毫无情意。 秦如茵却正喜欢这般。 这样轻松如朋友的相处,她才不会尴尬。 “我身子康健的很,只是走这点路,不在话下。”秦如茵冲他展颜一笑。 少女俏脸娇艳绝伦,这么一笑,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愈发魅惑。 姜九霄愣了一下。 只觉得,这姑娘当真是胆子大,怎么能对一个男子笑得这样不设防? 想到这里,他微微愣神,不是早知晓了这姑娘胆子大? 定亲后就敢找他这个未婚夫婿谈聘金的事。 大婚前三日又要亲自见他一面。 也不知这次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李一亲自端着清洗干净的云霄枇杷进了屋。 在姜九霄的示意下,恭敬的送到了秦如茵身旁的红木小几上。 “这是今年新上贡的云霄枇杷,圣上赏赐了我一斤,带些过来给你尝鲜。” 姜九霄瞧见她丝毫不掩饰的惊喜时,唇角再度扬起,“尝尝看,这个品种甜多酸少。” 想来她这样年纪的小女娘会喜欢。 秦如茵实在是想念那些汁水丰盈,好吃甜蜜的水果了。 而她穿来的时节不对,没想到大应朝才阳历三月份就有枇杷吃了。 可惜这是御贡的。 除了皇家人,就是有银子都买不到。 她谢过姜九霄后,不忸怩也不做作,便真的吃了起来。 既然已经见到了姜九霄,先吃点好吃的再说也不要紧吧。 一连吃了五六个,才想起姜九霄没吃。 “那个……姜大人您也吃?” 一共也就十几个。 明明那样喜欢吃,却还想着他。 姜九霄眼眸染上笑意,“都是你的,慢慢吃不着急,有事情也等吃完再说。” 嗨! 她就是吃货嘛。 今后是要做夫妻的,哪怕没感情,可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啊。 实在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什么。 “我实在喜欢吃这种汁水足,又酸又甜的水果了!”她仰着头对他灿然一笑,“让姜大人见笑了。” 笑就笑吧。 她不介意。 “嗯?”倒是姜九霄,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水果?” 秦如茵心尖一颤,脑子反应倒是快,“哦,我喜欢将水分多的果子称为水果。” “这样……倒是很形象。”姜九霄听了她的解释后,也没多想。 这么纯真娇憨的姑娘,能有什么狡猾的心思? 秦如茵也是老实,还真将半斤的云霄枇杷吃完了,好在晚膳吃的不多,否则得撑死。 李一很有眼色的端来一铜盆温水,递给了风大娘。 风大娘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从铜盆里捞起雪白的棉巾挤出水分后,给秦如茵擦手。 “姜大人。”秦如茵大大方方的看着端坐如松的姜九霄,“六娘这次是真有要紧事找您商议,这才任性妄为……” 姜九霄摆手打断她,温声道:“我知晓。并未认为六姑娘任性妄为,六姑娘但说无妨。” 第七十八章 姜大人相信我说的?信! 端方君子,如云端高阳。 没有半点不耐。 也没有半点看轻。 秦如茵再次展颜一笑,点头说了个“好”字。 “姜大人,您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有人做梦梦见他的上辈子经历过的事?” 她要先试探出姜九霄对这种玄幻之事的接受度有多少。 若是低,她只能迂回些将他姜家上辈子的遭遇讲给他听。 若是高,那就再好不过了。 姜九霄怎么也料不到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这么一想,他再次想错了她。 眸中浮出浅浅的兴味,他从容道:“这样的事说起来怪力乱神,只是这世上怪力乱神的事多了去了。” “……有人有此经历也并不稀奇。”只是他这句话一出,突然俊眸一眯。 难不成,惠清大师占卜出来的那个解法,真的应在了这小姑娘身上? 他当即谨慎起来。 让李一和风大娘都退出了屋子。 见他如此慎重,秦如茵也有些茫然。 “六姑娘,你梦见了你上辈子的经历?”姜九霄黑眸沉沉,如海般深邃。 见他误会了,秦如茵赶紧摇头。 时间紧急,她也顾不得解释了,便将秦七娘梦中关于姜家上辈子的遭遇说了出来。 姜九霄听完后,俊眸如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说起来,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但宁可信其有吧……还望姜大人小心那位安王殿下!” “我不能在外久待,姜大人告辞了。”秦如茵起身,福身一礼,就要告辞。 “等等!”姜九霄也起身,走到秦如茵身边,单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 “相信我,不管你今晚回秦府多晚,必定不会有人知晓。” 秦如茵看着他。 他这是……相信了她说的关于姜家上辈子的遭遇? 就这样相信了的话,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心思一转,秦如茵问他:“姜大人相信我说的?” “信!”他坚定地看着她,眸中只有她清晰的倒影。 他如何不信呢? 姜家有大劫,惠清大师几年前就算出来了。 这几年惠清大师拼着损害修为的后果,一直试图为姜家寻找一条消解的法子。 直到几个月前才摸到了一条模糊的路…… 如今,她又来和他说有人做了个上辈子的梦,梦中就有姜家蒙难的经过。 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真正消解姜家劫难的法子! 那个害姜家遭大难的幕后黑手是安王…… 接下来,就是看谁的手段高了。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秦如茵误以为他还要再问摊手道。 “六姑娘,那个梦真的不是你做的?” “若是你做的,你也不要害怕……” “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损伤。只不过,除我之外,你再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了!” 见他如此慎重认真的又是保证又是叮嘱,秦如茵心中松了口气。 “真的不是我做的那个梦。”秦如茵神情也渐渐凝重,“我可以告诉姜大人是谁,只是也想请您和我发誓,不得伤害此人,还要派人保护好此人!” “如若姜大人做不到……”秦如茵冷笑了一下,指了指上天,“姜大人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 姜九霄认真点头,右手四指指天,干净利落的发了毒誓。 若第一次她不顾风险也要见他一面,那是为了她自己。 但这一次她不顾风险见他这一面,就是为了他,还有姜家了。 她是姜家的大恩人! 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同样也是! 保护她和那个人,本就是他和姜家的义务! 这个姑娘,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她动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姜九霄穷尽这辈子,也得护她周全! 当然,也要护那个做梦的人周全。 可若不是这姑娘,那个人就算做了那个梦,姜家的劫难怕也是难解…… 主次,他向来分得很清。 秦如茵告知了他是谁做的那个梦。 姜九霄得知后也没惊讶。 秦家七姑娘自裁被救后痴了几日的事情他自是知晓。 他自小跟着惠清大师可不光是学武艺和佛法。 很多一般人不相信,没经历过的事,他是知晓的…… 否则,就算他相信惠清大师,他母亲也不信。 姜家有大劫的事,姜府中他也知告知了母亲。 …… 当夜,姜九霄亲自送秦如茵回去的。 秦如茵下马车之前,秦府后门外那条胡同连打更人的影子都不曾有。 后门被敲开后很顺利的进了,一路上也只有风妈妈安排的前来接应的人。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秦如茵总算松了口气。 姜九霄亲口答应她,会派他手下最厉害的四个女性高手化身丫鬟婆子伺候在七妹妹身边。 若七妹妹将来想要嫁人,他姜家负责替她相看一个最合适她,她自己也愿意的郎君。 不过,她此次没有和他说原身上辈子的经历。 可能是原身的灵魂也在影响着她,不想让她和太多人说原身上辈子经历的那一切…… 当然,他也没问。 可能他没想到问这个事。 她也能理解。 作为家族的顶梁柱,他首要在意的当然是家族的生死存亡。 她身边如今也有他安排保护她的人,三日后她就要嫁到他府上了。 安王就算再有手段,以目前这个形势,也不可能将她抢到安王府圈禁。 毕竟当今圣上还好好的坐在龙椅上,安王如今根本不敢露半点头。 且,按照七妹妹梦中的时间线,安王这个时候也还不知其实是原身的命格旺他。 目前她是安全的。 姜九霄为解姜家的厄运,必定会对安王出手,只要安王被斗下去了,她和七妹妹自然就不用时刻担心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秦如茵这一夜睡得极好。 早间都是被风妈妈喊醒的。 为了贴身保护她,风妈妈取代了她几个大丫鬟的职责,时刻都在她身旁伺候了。 “姑娘,快些起来了,大老爷的外家来人了,大夫人使人来禀报,让姑娘起来就去大夫人房里,您的几位舅奶奶……都过来了。” 秦如茵睡意一下全无。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是咸阳魏家的舅奶奶们来了?” 风妈妈笑着点头。 她虽刚来姑娘身边,这秦府她也还不甚熟悉,可她自有自己的手段,能得知很多秦家主子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比如这次咸阳魏氏大动干戈的来了这么多人来京都,可不是单单来送秦家六姑娘出阁的…… 秦如茵也一下就想到了。 第七十九章 魏家人全族出动帮衬大房 略一沉吟,便问道:“风妈妈,不止是我的舅奶奶们来京都了,我的几位舅公也到了是不是?” 风妈妈连连点头,“姑娘猜测的对,还不止。咸阳来了很多人,姑娘的表舅表舅母们,还来了十几位表兄……” 这么大阵仗! 秦如茵也不多问了,赶紧起床洗漱。 风妈妈带着桔红和半夏伺候她穿戴梳妆。 家里来了许多女性老长辈亲戚,秦如茵让大丫鬟们给她穿戴打扮的喜庆些。 老人家喜欢。 咸阳魏家的老长辈们,长辈们甚至平辈都全部出动,那大老远的,不辞辛苦过来,是为她家出头,正式和秦家二房硬刚来的。 回报什么的轮不到她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娘,可情绪价值总要给到。 “风妈妈,想法子找魏家带来的下人们打听一下各位的饮食爱好,只要能做或者能买到的,咱们尽全力做好。” 穿戴梳妆好后,秦如茵吩咐道。 风妈妈笑着应是。 心里大赞自家姑娘想的周到。 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她原本就是暗探出身。 秦如茵看着铜镜中打扮一新的自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我记得父亲给我的嫁妆里,有一支我祖母留下的玫红色石榴石发钗,帮我找出来。” 她发髻上那支红宝的发钗也很好,不过此时用她亲祖母留下的首饰,更好! 父亲和她说过,她亲祖母留下的那支玫红色石榴石发钗虽并不贵重,却是祖母母亲传给她的。 当年亲祖母过世后,祖母的嫁妆落入祖父之手,最后还是落入秦老太太手中。 只是她那好祖父当时为了贤名也不敢将祖母的嫁妆全部握在手中,从祖母嫁妆中找出不那么值钱的给了父亲。 待他们这些孩子们长大了,父亲便将祖母留下的那些嫁妆每人分了一份,传给了他们兄弟姐妹六个。 半夏管着秦如茵的衣衫首饰。 闻言她立即去找了出来。 风妈妈从首饰盒中拿出秦如茵说的那支玫红色石榴石发钗。 保养的还挺好,就是样式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了。 她便知晓这些有些年头的东西。 当然,价值也不算高,最多值个百两银子罢了。 于是笑着问道:“姑娘,这支发钗有讲究的吧?” 秦如茵点点头,“是我亲祖母的嫁妆之一,父亲给了我做个念想。” “那今日姑娘戴这支发钗正好不过!”风妈妈笑盈盈的回道。 竟是姑娘亲祖母的嫁妆之一,那魏家那几位老长辈估计一看就认得。 姑娘此举也是在意魏家的长辈们。 …… 秦如茵带着风妈妈和桔红去了自家母亲李氏的院子。 其实并不是魏家长辈们来的早,是她昨晚去见了姜九霄,回来的稍微晚了些,便比平时睡得晚,早间便起的晚了。 她这一去见魏家长辈们,自是要先请安告罪的。 魏家那几位老长辈们就没有一个见过秦如茵的。 见着穿着这么一身喜气娇艳的小女娘,个个都欢喜的夸赞起来。 至于她起来的晚了,老长辈们没有一个怪罪的。 魏家长房的大舅夫人还笑呵呵的说着,年纪轻轻的小女娘就该多睡睡,这样气色才会好。 魏家长房的大舅夫人便是秦大老爷的大舅母。 秦如茵是要唤她大舅姥姥的。 这次来秦家的魏家老长辈有大舅公大舅姥姥,二舅姥姥,三舅姥姥,四舅公四舅姥姥,还有六舅姥姥。 二舅公留在咸阳魏家做镇。 三舅公和五舅公五舅姥姥都已经过世。 六舅公在外地上任,无法前来。 因此,说咸阳魏家全族出动也并不夸张的。 何况还有许多表舅,表舅母,表兄弟,表嫂表姐妹们也过来了。 魏家大舅姥姥带着魏家女眷们给秦如茵和七娘八娘送了见面礼。 随即又拉着秦如茵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越看越满意, 待看到她发髻旁插着的那支玫红色石榴石发钗后,老人家眼睛一下就红了。 只看着秦如茵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其他几位舅姥姥也发现了,她们这些老人家都是特别重感情的老人家。 见了她们小姑子嫁妆里的这支发钗,一面是对小姑子的思念,一边是看到秦如茵戴上了这支发钗来见她们,她们心中也是慰藉。 再加上李氏身上穿着的也是她亲婆母留下的衣衫,她们这些老人家心里都是宽慰的。 对秦大老爷这个大外甥和李氏这个大外甥媳妇也十分的满意。 至少这代表着秦家大房一家人对他们咸阳魏家是看重的,不是他们咸阳魏家自作多情。 便也不枉她们拖着老朽年迈的身躯来京都一趟。 接着,魏家大舅姥姥就将秦如茵头上的那支发钗指给魏家年轻辈的女眷们看。 告知她们,这支发钗便是她婆母传给秦如茵祖母的…… 魏家年轻辈的女眷们这回看秦如茵的眼神比起之前客气为主,明显不一样了。 几位比秦如茵略小些的魏家表妹们都笑着和秦如茵点头致意。 秦如茵也一一笑着回应。 正是和乐融融时,门外有婆子前来禀报,说秦家太夫人有请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去寿和堂相见。 李氏闻言便皱起眉头。 魏家大舅姥姥便对李氏道:“大外甥媳妇,到底是我们来秦家做客,她是秦家的老封君,我等也该先去拜见她的。” 李氏直替自家大舅母一行人委屈。 那个妾室上位的老婆子,这次还不得趁机摆谱子了? 魏家大舅姥姥见李氏神色,就猜出了这大外甥媳妇心中所想。 笑着道:“大外甥媳妇是替我们这几个老的委屈,我们心里都知晓呢! 只是啊,此次前来,本也不是全因要送咱们六娘出阁的。 横竖要见一场的,人家既遣人来请,那便去会上一会罢。” 李氏在洞若观火的老长辈面前也红了脸,心里却是高兴的。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魏家老长辈们来替她家老爷和她撑腰了! “大舅母说得是,只是您们舟车劳顿的,昨儿晚上在客栈也没睡好的……” 魏家大舅姥姥一摆手,笑呵呵道:“无妨,我们魏家也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大家伙早就摩拳擦掌了,这便去会会你们家那位老封君罢。” 魏家其他几位舅姥姥也笑呵呵的点头。 她们也等了许久了! “如今,六娘就带着你妹妹们先去你院子里玩会子罢,待我们这些大人将事情了了,再唤你们来说话。”魏家大舅姥姥一脸慈爱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知道,这不是她的战场,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魏家表妹们,以及她家七妹妹和八妹妹。 李氏引着魏家舅姥姥一行人去了寿和堂。 寿和堂那边,秦老太太正严阵以待。 第八十章 秦五娘怨恨亲祖母 自从孙文澜和她大孙子秦容功和离后,她们二房不但没占到半点便宜,还丢了两个嫡孙子…… 真是丢脸又丢人! 她气怒之下,便病倒了。 直到如今,还是病歪歪的。 人本就不舒服,这今日一早她的眼皮子还跳个不停,心里也不得安宁。 早膳也没用好,便让撤了。 不多久,秦如玥便白着脸匆匆过来了,连安也没请,就和她说咸阳魏家来了很多人。 魏家来人只给秦家大房递了拜帖。 今日正是休沐日。 秦家还是二房当家。 按理说,即便是咸阳魏家,也该先给她们二房递拜帖的。 毕竟秦家还有她这个老封君在呢。 可魏家并没有! 简直没将她和她儿子们放在眼里! 秦老太太气得砸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粉彩花鸟茶具。 秦如玥见她这个时候还在意咸阳魏家不给她脸面的小事,心急如焚。 咸阳魏家多少年没有老长辈来秦家走动了! 即便每年的年节礼,也都是她这一辈的小辈们送过来的。 这个时候前来,还几乎是举全族而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送秦六娘出阁? 而魏家最在意的也不可能是区区一个秦六娘。 那么他们魏家为何如此大动干戈,来了这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唯一能让咸阳魏家这样在意的,那也只有那个前祖母魏氏的丰厚嫁妆了! 可,明明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一出! 而且她突然想到上辈子……大伯府外家那位最厉害的六舅舅是死在去山河行省任巡抚的路上的。 可这辈子,那人怎么还没死? 这些她也顾不得多想了。 只是祖母……唉!祖母真是老了! 连这个都想不到…… 她只好提醒祖母。 秦老太太得她提醒咸阳魏氏此来是为了魏氏遗留下来的嫁妆而来后,老脸瞬间煞白。 秦如玥见她全身都颤抖起来,只好上前安抚,并教她继续使用拖字诀…… 至于魏家来秦家做客,却不先来拜见她这个老封君,也是可以拿来给魏家那边一个下马威的。 李氏引着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进了寿和堂,秦老太太端坐在花厅中的主座。 见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过来了,连动也没动一下,继续端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 秦如玥使眼色都快将眼睛使抽筋了,秦老太太也没看见。 秦如玥心里极度无语,也对秦老太太生起了怨恨。 本还想拿捏魏家人不懂礼仪的。 这下子自家祖母都不做个面子起身下去迎接魏家大舅姥姥这些老长辈……这也是输了礼啊! 待会子怎么好挑人家的理儿? 李氏见秦老太太虽一脸病容,却又一脸倨傲的端坐在太师椅上,当下心里就啐了一口。 果然,这妾室上位的老虔婆故意摆上谱子了! 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也很惊讶,这秦家老太太竟然连起身都不曾起身。 更别说迎接了。 如此作为,不是待客之道,这不是给人家递话柄? 这和她们先去秦家大房不一样。 先不说她们和秦老太太是平辈。 她们久不来京,这一来自是先去见嫡亲大外甥一家人。 何况,她们大外甥并不是秦老太太亲生,她们不先去见秦老太太可是合情合理的。 若是她们没一起来,是她们儿媳妇一辈的来,秦老太太想挑理,还能挑一挑。 可她们几个老的一起来了! “几位魏家舅夫人别来无恙吧?多少年都没来京都了吧?”秦老太太撑起假笑寒暄,称呼用平辈的称呼来的,也不喊人坐。 李氏正要发作,被魏家二舅姥姥一把拉住了。 她对李氏笑着微微摇头,轻声道:“不争这一时义气。” 几十年前,她和长嫂见过这老太太一次,那时她们小姑子已缠绵病榻,这老太太还是当妾的。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这老太太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没什么长进。 当年若不是她家老爷这一辈和儿子这一辈都没几个在官场上混的,岂能让大外甥受这么些年的委屈呢? 那时候,即便赔上整个咸阳魏氏,也不是秦家二房和二房媳妇童氏家族的对手。 何况,这老太太除了秦家老二外,还有好几个儿子。 当时,只能忍。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但如今,时机已到,大外甥厚积薄发,咸阳魏氏小一辈中也出了几个人才。 加上魏家老六近几年官运亨通,去岁刚升为山河行省的巡抚,一方大员,掌实权。 这两年已经站稳脚跟了。 魏家有老六在,已经走下坡路的秦家老二已不是对手。 之前还担心河西望族童家。 如今秦家二房自斩臂膀,将童氏扔在了乡下庄子里,河西童家真能没有一点脾气? 还有就是六娘夫家很不错…… 种种有利因素累积在一起,才借着六娘出阁这个好时机来京都对已落了下风的秦家二房发难…… 毕竟她们咸阳魏氏不打无把握之仗! “是啊。”魏家舅姥姥浅笑着点点头,“多年没见了,我们都老啦。” 接着便带着众人和秦老太太问了好,礼仪上没半点差错。 秦老太太没什么表示,只是连说了几个“好”字。 就当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是晚辈似的。 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并不在意她这种小手段小心思。 仔细打量了一下秦老太太后,魏家大舅姥姥突然惊讶道: “秦太夫人看着脸色不好啊,比之我们这几个到了太夫人院里连口水都喝不着的老骨头还要憔悴许多啊!” 秦老太太:“……” 秦如玥本就心急如焚,听到魏家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明着打祖母的脸,只好出来替她祖母招呼。 “还请魏家长辈们坐下说话……” “这位是?”魏家大舅姥姥看着秦如玥,打断了她的话头,笑眯眯的夸道:“好个标致的小娘子,今年多大了?” 秦如玥原本想替自家祖母解释一二,再自我介绍的。 这被魏家大舅姥姥打断话头后,还暗讽她一个年轻的晚辈小娘子没资格招待她们这些老长辈……当下也不敢再说话了,直给秦老太太使眼色。 秦老太太依然没看她一眼。 秦老太太当然心知肚明魏家大舅姥姥话中深意的。 再摆谱就落入俗套了。 只好起身道:“瞧老身……这病了好几日,人都病糊涂了,倒是忘了请诸位入座了。” “怎么病了啊?秦太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可千万保重,你孙子辈都还小呢!”魏家大舅姥姥语气真诚,一边往客座首位走去。 李氏赶紧上前扶着她入座了。 又招呼其他舅姥姥们入座。 秦家老太太此刻肺腑都要炸了。 却又不得不忍着,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咱们年纪都不小了,都要保重啊。” “秦太夫人病了,怎么不见秦家二夫人这些嫡亲媳妇们来伺疾?”魏家二舅姥姥突然问了一句。 秦老太太恨不得干脆晕过去。 她家二媳妇都已经被儿子赶到乡下庄子里去了,偏要问! 让她怎么解释? “二舅母,之前没和长辈们说,我那二弟妹也病着了,被孩子他二叔送到乡下庄子休养了呢。”李氏说得意味深长。 魏家二舅姥姥立即道:“哎哟!还有这等事啊,那秦太夫人可真是家门不幸了。” 秦老太太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来。 将舌头咬的生疼,才忍住了,将一口腥甜吞咽了下去。 “哪里啊,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寻常,这要是也称得上家门不幸的话,那人人都要家门不幸了。” “太夫人误会了,我二嫂不是这个意思。”魏家四舅姥姥说话了。 “您是不知,我们在路上也听得路人闲话,说府上二房的大公子也和离了,还带走了两个嫡孙……这些事放在一起,也真是让人唏嘘的。” 秦老太太急速的咳嗽起来。 她有些后悔没将她其他三个儿媳妇喊过来。 造成如今她一个人面对这么张嘴的不利局面…… 见众人都将她忘了,秦如玥屈辱的咬着嘴唇,眼睛都忍得通红。 祖母也是的,也将她忘了,都不将她介绍给魏家女眷们认识。 她可是知道了,秦六娘,连带着秦七娘秦八娘都从魏家女眷这里得了许多值钱的见面礼! 魏家女眷们也是第一次见她,只要祖母介绍她……魏家女眷们都是体面人,她便也能从魏家女眷这里得到许多见面礼。 魏家给秦六娘送了十分丰厚的添妆。 也顺便给了她一份,可都是不值钱的字画拓本这些…… 若是名家手笔那自是值钱的。 可那些只是魏家那些男人们自己弄出来的拓本或者临摹,能值钱才怪! 可她还不能说什么。 若说出去,人家也会赞一声风雅,倒显得她功利了…… “咳咳……还是我们家六娘有福气,比她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有福气的多。” “瞧瞧,六娘出阁,魏家这么大阵仗,来了这么多人送她出阁,真好哇!” 秦老太太想要扳回一城,便出言挑拨。 魏家大舅姥姥端着茶却不入口,闻言定定看着秦老太太道:“秦太夫人又误会了。咱俩都是望六的人了,老身又是个直肠子,有些话就直说了。” 秦老太太闻言老脸一沉。 心里也忐忑起来,一颗心在胸腔跳得砰砰直响。 “哎哟!”她突然身子一沉,左手抚着太阳穴,有气无力的道:“怎么这头痛得很……” “诸位舅夫人呐,老身有些不爽利,今日便不招待诸位了。” “老大媳妇,你带着诸位舅夫人回你们大房罢,待老身好了再请诸位舅夫人来寿和堂说话。” 秦老太太嘴上说自己头痛不舒服,这话倒是说得通顺流利的很。 “既是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扰秦太夫人了。今日正是休沐日,秦二老爷也在府上,老身等人去找秦二老爷也是一样的。” 魏家大舅姥姥缓缓起身,不疾不徐的说道。 第八十一章 魏家要秦老太太还嫁妆 “且慢!”秦老太太心神剧裂,魏家这阵仗果然不是轻易能消解的。 魏家大舅姥姥顿住,声音淡漠,“秦太夫人还有何见教?” “诸位到底是女眷,我那儿子也是晚辈,怕是招待不周诸位。” “老身这会子好些了,还请诸位安坐罢,老身陪着诸位。” 秦老太太心中又惧又怕,面上却极力镇静。 若魏家真的如她家五娘说的,这次是来要魏氏那个死鬼的嫁妆的,还是不要闹到男人们面前的好。 就在后宅解决了事…… 秦如玥忧心忡忡的看了自家祖母一眼,只盼着祖母能按照她叮嘱的那般,以拖待变。 先拖延住,再将最贵重的好东西藏好,真到了没办法继续拖延的那一日,就直接说是祖父弄丢的。 魏家总不能追到地下去找早已逝去的祖父。 眼下最麻烦的是,她不知祖母有没有提前藏住最值钱的那部分宝贝…… 若是祖母提前藏了,那还好些。 若没提前藏,麻烦就大了。 魏家大舅姥姥本也没打算找这妾室上位的老太太解决此等大事的。 只不过若这老太太能悬崖勒马,将不是自己的东西还给她那大外甥一家,便也罢了。 后面,便是他们男人间,也是大外甥家族和兄弟间的事了。 到那时,魏家便在一旁为大外甥镇着就成了。 “秦太夫人既相留,那老身便再坐会子也使得。”魏家大舅姥姥便从容转回身。 秦老太太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面上倒是笑得和煦,“那就请魏大舅夫人坐下说话。” 魏家大舅姥姥坐下后,笑笑的看着秦老太太。 “秦太夫人,当年我那小姑子过世后,她的嫁妆绝大部分都是落入明峰父亲手中…… 此事到如今秦家还未给我魏家一个交代,如今也是时候了罢。” 秦老太太心中咯噔一声。 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眸的秦如玥心里也烦躁起来,果然被她猜中了! 秦老太太老眼中似有杀气一闪。 果然是为了魏氏那死鬼的嫁妆来的么? 当年,老爷私下和她说过魏氏那丰厚的嫁妆号称有百万之巨…… 谁看着不眼红? 她当时以为那么丰厚的嫁妆大部分是魏氏的压箱银子。 直到后来老爷去了后,魏氏的嫁妆落入她手,她才发现,原来魏氏那号称百万之巨的嫁妆银钱倒是最少的…… 就算是田产铺子这些也不少,也不过值个二十万两罢。 压箱银子里头只有十万零八千两,都被她家老爷挪用的了。 她家老爷临去时曾交代过她,怕将来咸阳魏家还惦记着魏氏的嫁妆,他去后便从他的私产里拿出来十万余两补上。 她怎么舍得? 那可是十万余两银子! 不是十万个铜子儿! 最值钱的是那些古玩字画,可那些却不好出手…… 老爷曾告诉过她,那些古玩字画保管的时日越长,便越值钱。 让她轻易不要动,说哪怕是还给了老大,那也是秦家的儿孙。 说将来儿孙入仕途后,在最关键的时候,那些古玩字画就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可她怎么可能乖乖交给秦明峰? 他是秦家的儿孙,可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儿子! 当然,老爷说的话是没错的。 原本那幅春分仕女图能帮了她儿子大忙……可惜被秦七娘那小贱人给毁了那么个好机会! “唉!魏家大舅夫人这说的什么话?”秦老太太老眼滴溜溜转了几转。 拔高声音说道:“当年我家老爷去世之前可是当着族中人说过的,魏氏姐姐的嫁妆已经给了我们家老大啊!” 李氏立时气红了眼。 是给了些。 但都是婆母嫁妆中最不值钱的那一部分。 她家老爷当然不嫌弃,她和孩子们也不会嫌弃,分到了婆母的东西,都十分珍惜! 可这老婆子实在过分! 故意话不说全,没得让人误会以为当年那偏心眼子的公爹临去前真的将婆母的嫁妆全部还给了自家老爷呢! “太夫人这样说可不对!”李氏当机立断出声。 “当年公爹临去前是说过要将我嫡亲婆母的嫁妆还给我家大人的话,可太夫人一直到今日都没还呐!” 秦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着李氏,语带委屈的道:“老大媳妇你这话可就过分!老身怎么敢插手你公爹前头夫人的嫁妆?” “那二十四节气仕女图是怎么回事?”李氏冷哼一句。 “那二十四节气仕女图?”魏家大舅姥姥轻吟一声,和老妯娌几个对视一眼,便看着秦老太太,“秦太夫人,那可是我家小姑子的嫁妆!” 秦老太太点点头,将对秦大老爷说过的话对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再说了一遍。 说完就无奈道:“事情就这么个事,我家老爷当时突然恶病,也去的急,也没交代几件事,这人就不成了。” “他生前就和子女还有族中说过,他的东西谁也不给,只留给老身养老的…… 谁知他留给老身的那些东西里掺和着魏氏姐姐的东西呢?” 这话,说得鬼都不信。 魏家大舅姥姥一行人听完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话,脸上明显浮出讥讽的神色。 “秦太夫人也不用解释这些,我们魏家姑奶奶的嫁妆自有嫁妆单子在。”魏家大舅姥姥沉稳出声。 “即便中间会有出入,那也有账目可查。” “我们魏家不管其他,只对账查验便是,多了少了,自有真相。” 秦老太太知道如今只有使用拖字诀了。 这么一想,心中倒是安慰下来。 淡淡的看着魏家大舅姥姥,缓缓说道:“可如今和在我家老爷的私库还有老身的私库中,一团乱麻似的,要对账查验也不是一夕之功呐!” “诸位长辈,我家祖母发现那日起就开始对账查验了,只不过实在过了太久,我祖母发现的也晚了些……” 魏家大舅姥姥老眼沉沉的扫向了带着几分急迫插嘴的秦如玥。 叹息一声,“这位姑娘,这是老一辈的事,老身尚觉厌烦,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又不懂那些,还是莫要插嘴了罢。” 秦如玥美艳的小脸瞬间爆红。 秦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五娘!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秦如玥遭遇双重打击,几乎摇摇欲坠。 只是没人在意她。 “秦太夫人若是担心私库和账目太乱,正好我魏家带了不少人手过来,账房先生也是现成的,帮衬着你们秦家账房们对账还是不在话下的。” 秦太夫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那是非常难看。 好半天,也找不到话可回,只好僵在那里。 还是她身旁秦如玥忍不住再度开口。 “魏家大舅姥姥,您的意思是,你们魏家人不是来秦家做客人的,是带着账房来秦家查我祖母的账,搜我祖母的私库的吗?” 魏家大舅姥姥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个秦家五姑娘。 就是她设计抢了原本属于六娘的亲事的。 是有几分急智。 可惜了,心不善,路子走偏了。 “秦太夫人,你心里有数,我们魏家只为我们魏家姑奶奶的嫁妆而来,话已至此,你若是心思清明的,将嫁妆还回来便事了。” “若是不愿意归还,那我们魏家也有别的法子,总归这次不会举全族之力白白跑一趟京都的。” 魏家大舅姥姥说完,神色从容的笑了笑,“秦太夫人好自为之。” 秦家大老爷的书房。 魏家老长辈们以及和秦家大老爷同辈的表兄弟们齐坐一堂。 魏家大舅公,也就是秦大老爷的大舅父摸着胡须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找明峰族里,将事情办妥了罢。” 魏家诸人都点头同意。 然后看向了秦家大老爷。 秦家大老爷起身对着魏家诸人弯腰深深一礼。 随即对守在一旁的宁叔吩咐:“阿宁,你亲自去族里一趟,将事情和族长还有几位族老说清楚,再请他们过府一趟……” 宁叔应喏离去。 魏家大舅公看了看天色,沉吟着对秦家大老爷说道:“时日许久,你大舅母等人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想来你那位继母还在负隅顽抗。” “这些年来,她早就就当我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是她的,如今要她全部吐出来,怕是比要了她的命还要让她难过。” 魏家大舅公冷哼一声。 随即又笑道:“世事难料,她将你母亲嫁妆据为己有也不完全是坏事。毕竟赶上你要分宗的事,倒是可拿这件事逼你族里同意。” 秦家家族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秦家大房分宗。 自来分宗对一个家族来说就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若是秦家大房一直弱小,那都没有提分宗的资格。 可若秦家大房强大了,秦家家族哪里能舍得让秦家大房分宗呢? 如此,便需要有外力来促成。 秦老太太当然不算外力,但就她贪丈夫原配夫人巨额嫁妆,还故意打压欺辱丈夫原配所出的嫡子一家…… 人家原配嫡子一家不追究或者没本事追究那还好说,可人家要追究,人家的外祖一族举全族之力前来追究,那可就不一样了! 寿和堂那边,秦家老太太像是个老赖皮一般,不管魏家人怎么说,不管李氏如何嘲讽,就是坚决执行一个拖字诀。 最终魏家人没耐心了,李氏也没耐心了。 离开寿和堂的地界时,魏家大舅姥姥就对李氏道:“大外甥媳妇,着人去和大外甥说一声罢,找秦家族长和族老们来罢!” 第八十二章 都在打那批嫁妆的主意 魏家一位搀扶着魏家大舅姥姥的小媳妇问:“大祖母,既然那秦太夫人怎么也说不通,咱们为何还要来这一趟和她废这么多口水沫子呢?” 魏家大舅姥姥笑着回:“咱们这样的人家,做事讲究的是先礼后兵。 若是她就这样被咱们几句话吓住就将你姑奶奶的嫁妆还了,那还不是好事呢。” 若真的这样容易,她们魏家也不可能出动这么多人来京了。 这次,不光是要将小姑子的嫁妆要回给大外甥,大外甥要和秦家分宗的事同样要紧。 秦家二房,准确的说是秦老太太生的这几个儿子在秦明杰的带领下,路已经走偏了,就那么一直走下去的话,整个秦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外甥提前想到这一点,当机立断要分宗是对的! 他既然有这样大的勇气,小姑子又只留下这一个血脉,咸阳魏氏怎么也要帮衬一把。 “大祖母,我笨得很,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呢。”小媳妇不好意思的说。 魏家长辈女眷们和李氏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魏家大舅姥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才多大呢?虽是我们家的媳妇了,可还是个孩子呢!不懂没事,多看看就懂了。” 那小媳妇脆生生的应了。 又惹了魏家女眷们和李氏善意的笑了。 李氏道:“诸位长辈们也不用操心我们家这一摊子烂事了,先随我去西院歇息,我家溪娘安娘和茵娘已经在备席面了,咱们回去先打几局马吊!” 马吊是京都正在流行的一种纸牌玩法。 其实正是从长安那边传过来的。 咸阳和长安隔水相望,是邻居。 魏家女眷们当然会打马吊的。 李氏这也是投其所好。 听得她如此说,魏家大舅姥姥爽朗大笑,指着李氏对她们魏家女眷们说道:“你们瞧瞧,兰娘这性子可真是好! 不急不躁的,家中有这样的大事,她也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招待客人招待客人。” “你们呀,都学着点,别遇到一点点小事就吃不下喝不下的,几日就将自己弄的憔悴不堪的。” 魏家晚辈女眷们齐齐应喏。 她们心中也的确佩服。 李氏被夸的不好意思,“大舅母您这样说,教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是想着,我家老爷做事和外祖家人一般模样,不做无把握的事。 而这次事虽大,可有外祖家这么多亲人前来助阵,哪里有不成的?” 李氏和魏家一行人离开后,秦老太太瘫在了太师椅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好喘着粗气对秦如玥吩咐:“五娘……快!快派人请你父亲过来!” 秦如玥此刻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祖母是听了她的,用了拖字诀。 可她全程旁观,甚至几次试图插话…… 魏家那几个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厉害。 言语虽不锋利,可那气势和脑子,实在压过她祖母太多。 只怕,用了拖字诀也毫无用处! 她只恨不得多长几个脑子,能想出如何打消魏家人要嫁妆的心思…… 但见她这个嫡亲祖母一遇到大事就要去找她父亲,心中更是不满。 她那父亲…… 若说上辈子她还很敬佩她的父亲。 重生之后,她看在眼里,只觉她那父亲也只是个贪图美色和钱财的草包! 上辈子秦家能发迹,也就是卖了秦七娘,让她那长兄得到了安王青眼罢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比,事情变了好多。 秦六娘和七娘都不是个好糊弄的……她还没搭上安王的线呢。 “五娘……怎么还杵在这里?快吩咐人去请你父亲过来啊!”秦老太太见最疼爱的孙女还在这发呆,满脸不悦。 秦五娘这才回神,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待吩咐好了人去请她父亲,她又进了屋子。 秦老太太双眼无神。 秦如玥走到秦老太太身旁,轻声问道:“祖母,事到如今,您这边清点出了多少前头那位的东西了?” 秦老太太老眼瞬冷厉,猛然死盯着秦如玥。 “五娘!你问这个做甚?” 秦如玥立即垂眸道:“祖母放心!孙女没别的心思,只一心为祖母想,一心为父兄家族想!” 秦老太太老眼沉沉的看着她,眼神审视:“五娘,你真这样想,那再好不过。须知,女儿家一旦出嫁,唯有娘家父兄才是她最大的靠山!” “是,孙女明白!”秦如玥点点头,眼中带着孺慕,俯跪在秦老太太的脚边,仰着头看着她。 “祖母,孙女是在想,那魏家咄咄逼人,这么大阵仗来京,定不会轻易妥协,当务之急是先藏一些是一些。” 秦老太太心中一动。 她明白了秦如玥话中的深意。 见她神情不定,秦如玥心中暗急。 “您就当孙女是个自私自利的,孙女得父亲和祖母教养,只想着自家人,旁人是顾不得的……” “五娘,祖母知你心意……可如今,怕是来不及了!”得知五娘话中的深意后,她也是后悔的。 早知道魏家隔了几十年还来摆她这一道,她一早就将那些无价之宝给藏起来就好了! 到时候就和魏家耍赖,就说是过世多年的老头子弄丢的,谁能奈她何? 可,她就是舍不得将那些东西藏到别处。 她连给她儿子都舍不得…… 她出身不好,是家族中不受宠的庶女,嫡母怨恨她姨娘夺了父亲宠爱,对她也十分恶毒。 若不是当年她自己想法子攀上了她家老爷,她怕是早就被嫡母塞到哪家后院去当人小妾被糟蹋死了。 只是可恨明明她笼络住她家老爷的,她家老爷情浓时候不止一次和她保证要娶她为妻的…… 可最终还是听了婆母的安排,跟着婆母去了咸阳……最终娶回了咸阳魏家女。 是魏氏那个死鬼欠她的! 她夺了她正妻之位! 她儿子夺了她明杰嫡长子之位! 那就让那死鬼用嫁妆偿还罢…… 可,魏氏为何就是阴魂不散? 死了几十年了,她的娘家人还要来要嫁妆! “魏家既然这么大阵仗,怕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不及藏东西了……”事到如今,秦老太太也不怕在孙女面前坦白她就是贪魏氏那些嫁妆了。 “祖母,还来得及!魏家若是请了族里按照嫁妆单子上写的来清点前头那位的嫁妆……那您就将最值钱又好藏的东西放到孙女这里!” 秦如玥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放在你那里?”秦家老太太定定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女。 秦如玥重重点头。 “祖母,您若是给了孙女,孙女就放在嫁妆里头带到王家去……他们总不能搜到孙女头上罢?” “何况是孙女的嫁妆,即便是魏家怀疑想要搜,咱们秦家家族里也不会让的!” “祖母放心,那些东西孙女虽先当嫁妆带去王家了,可时机合适孙女就会带回咱们秦家的,那些是父兄的东西,孙女不会染指的!” “祖母信我!” 秦老太太见她言辞恳切,神情也毫无贪婪之色,也是心动的。 “五娘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魏家人迂腐,只顾风雅,前头那位留下的银子和田产铺子倒是不多。 最多的便是历朝历代的名家字画和一些皇族用过的古玩古董!” 秦如玥心中一喜。 古玩古董就算了。 历朝历代的名家字画可是有市无价,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而王二将来定是要走仕途的,很是用得着。 当然,就算她不给王二用,将来她儿子们也要用的! “祖母,那魏家不是送了很多他们魏家人自己临摹的字画或者拓本给孙女当添妆礼的吗?” “您就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交给孙女,孙女藏到那些不值钱的字画或者拓本里,最好不过了……” 秦老太太一想,还真是! 就在她要答应时,秦二老爷秦明杰匆匆掀开珠帘进来了。 “五娘说什么添妆礼?”他匆匆而来,恰好听到了添妆礼几个字。 秦如玥心中一颤。 他父亲这人心眼小,又多心,即便并不是大智慧之人,却是个地道的伪君子,这样的人也很难对付。 秦老太太到底还是相信儿子多一些。 便对儿子说了今日的事,最后还强调了秦如玥出的主意。 “明杰,老身倒是觉得五娘这个主意极好,将东西藏到她嫁妆里……谁敢搜即将出阁的姑娘家的嫁妆?” 秦明杰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十分疼爱的嫡幼女。 “五娘,这件事不是你一个即将出嫁姑娘该插手的。”秦明杰朝她摆摆手,“我和你祖母还有要事要商议,你先回你自己院子罢。” 秦五娘心一沉。 她很明白,她父亲不信她,不愿意她插手此事。 心中的怨恨像丝线一般密密麻麻的缠了起来…… 在秦明杰迫人的气势下,秦如玥不得离开了寿和堂。 秦老太太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微微皱眉。 “明杰,你不信五娘?” 秦明杰满面阴沉。 “母亲,儿子也不想将五娘想的太坏,只是……东西藏到她嫁妆中,什么证据都不能留,出阁之后她就是人家的人,咱们怎么能保证她一定会还回来?” “那你说该如何办?母亲和你说话说,前头那位留下的东西好多都是无价之宝……这要全部还回去,母亲可真是舍不得!” 秦明杰幽幽道:“母亲舍不得,儿子又如何舍得?” 母子俩对望许久,谁也想不到万全之策。 倒是门外有婆子禀报,说是大老爷和族长有请老夫人和二老爷去外院说话。 母子俩瞬间瞳孔紧缩,随即身形一晃。 第八十三章 秦老太太的丑事 “他们魏家动作这么快?”秦明杰低吼着,已然肝火大动,“连族里已经找上了?” 秦老太太赶紧道:“你先冷静,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现今气恼也没用。” 秦明杰忍不住埋怨道:“母亲,既然你之前就将事情做下了,为何不早些和儿子说? 如今闹成这般,名声受损不说,怕也保不住多少东西!” 正处在焦躁担忧中的一脸震惊。 “明……明杰!” “你这是在埋怨母亲?” 秦明杰黑着脸道:“埋怨有什么用?若不是母亲太贪心,连儿子都信不过,怎么会有今日这般难堪处境?” 秦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嘴唇动了又动,嗫喏了半天,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若说之前她还有些愧疚,想着若是先前就和儿子们说了,早早将那些好东西分下去了,让儿子们藏起来就好了。 如今看到自己最骄傲,最出息,最倚仗的儿子为了那死鬼魏氏的嫁妆竟然怨恨她这个母亲…… 难过失望,却没后悔。 她做的没错! “走罢,去前院。”秦老太太看着这个曾经最骄傲的儿子,“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秦明杰恼怒道:“早知如此,母亲何必……” 秦老太太冷冷打断他,“母亲就是防止有这么一天,才没有和你们兄弟说这个事。你要怨母亲,母亲也没法子,那你就去怨。” 秦明杰眉毛倒竖,却无可奈何。 不管母亲说这话是不是马后炮,有一点是没错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唯有面对了。 母子俩一路上不发一言,直到了前院。 到了前院之后,母子俩看着魏家老中青少四代男子乌压压一片,两人才面色沉重的对视了一眼。 再见秦家族长和几位族老们陪着魏家如今的家主,秦如茵的大舅公说话,对他们母子的到来并未在意,母子俩心中越发恼怒。 尤其是秦明杰。 他好歹还是朝廷从三品大员! 那个魏家大舅父不过是一方世家的家主而已,一个白身,见着他这个朝廷从三品连起身都不曾,算什么道理? “明杰来了?”秦家老族长已正式从魏家大舅父口中得知了魏氏嫁妆被秦老太太私占之事,心里早就将秦老太太骂的狗血淋头。 见着秦老太太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太太,那是连招呼都懒得打。 倒是魏家大舅公对着秦老太太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 礼仪上让人挑不出错。 接着又看着秦明杰,随意问了一句,“贤侄近来可好?” 他以长辈的身份来问秦明杰,在外人看来,这是亲近晚辈。 魏氏人虽没了,可魏家才是秦家最正经的姻亲。 秦老太太这个妾室上位的,她的娘家在她还没上位前,都算不得秦家的亲戚。 因此,魏家大舅公此举不但不是失礼,在秦家族长和族老们看来,反而是看得起秦明杰,是慈爱的表现。 秦明杰也无话可说。 随意敷衍了一句后,就如临大敌一般坐在一旁。 耳朵竖的尖尖,就怕错过魏家大舅公和族长说了什么。 秦老太太也在大丫鬟的搀扶下坐在了秦明杰的上首。 “魏大舅老爷安心,这件事应该是个误会。”秦家族长忍着羞耻,瞪了一眼秦老太太后,才缓了口气对魏家大舅公继续说起来。 “说来也是家丑,明杰他母亲是妾室扶正的夫人,原本在她娘家也只是个庶出的,又不得嫡母喜欢。 ……这也没学点管家理事的本事,好在明杰媳妇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自她嫁过来后,帮着管家的…… 如今明杰媳妇大病一场去了乡下庄子养病,这府中怕又是乱了起来。” “您放心,我们秦家虽不如您们魏家传承日久,可也算是百年世家,自是不能做那等私占媳妇嫁妆的丑事!” 秦老太太听着差点晕了过去。 秦明杰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想反驳老族长,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反驳。 秦家老族长原本也不用说得这般难听还详细。 老族长这般说,也是为了他二房着想…… 只是他恨毒了秦老太太因她贪婪自私私占了前头魏氏的嫁妆,造成今日魏家举全族之力上门讨说法,让他们百年秦家颜面扫地。 秦家老太太强忍着没有甩袖离去。 “明杰他娘,你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秦家老族长打定主意要秦老太太自己负责这件丑事,将侵占的魏氏嫁妆悉数吐出。 以平魏家人怒火。 他也好腆着老脸请求魏家家主不要将此丑事传出。 这等丑事一旦传出,那秦家百年世家的清誉就别想要了! 这可不是秦明杰那嫡长子和离,秦明杰嫡妻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 又或者他自己在外养了外室,又纳进家门这种私德有亏的丑事能比拟的。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整个秦家的儿郎们休想娶到名门世家的闺秀了! 秦老太太闭了闭眼,忍着心中的怒火,待要点头时,突然又十分不甘。 起身看着秦家老族长道:“老族长,老身是出身差,可您老人家也不用这般打老身脸面吧?” 秦家老族长气了个倒仰。 这个老蠢妇!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 和她私占前头魏氏那百万巨资的嫁妆相比,这点小委屈算得了什么? 秦家几位族老也沉了脸。 有一位一直站在秦明杰这边的族老都忍不住对秦明杰道:“明杰,你还不劝劝你母亲?” 秦明杰只好忍着怨怒将她母亲对魏家大舅姥姥的说辞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又道:“诸位魏家长辈,族长和族老们,我母亲的确如族长说得那般,不善理家管事,对账目上更是一塌糊涂…… 我父亲当年又去得快,有些事也来不及交代,这才将前头嫡母的嫁妆混乱到了他的私库中。” 顿了顿又道:“自我大哥前段时日为准备我们家六娘嫁妆时发现此事,我母亲就已经派人在整理了。 此事怕一时也理不顺……还望魏家长辈们多宽限些时日! 晚辈也会抽功夫帮着我母亲将前头嫡母的东西和账目整理好。”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只是,若是有些东西或者账目对不上,只能是我父亲那边出了问题,这就不好说了……” 魏家大舅公闻言笑了笑,他如何不懂秦明峰的私心和贪恋? 只是他魏家此次如此大动干戈,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目光沉沉的看着秦明峰,魏家大舅公稳稳开口。 “贤侄怕是不知,你父亲生前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动用了老朽妹子嫁妆的账目。” 他说完,转头看向了秦明峰,“明峰,将你父亲记录的关于动用你母亲嫁妆的账本拓本拿出来给族长和族老们过目罢。” 第八十四章 秦大老爷提分宗 秦明杰脑子“嗡”的一声。 那张本来黑沉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 父亲的账本拓本! 他想起那日秦明峰找母亲要二十四节气仕女图说的话。 他说父亲的长随孙二叔交给了他几本账本还有其他东西…… 原来秦明峰他真的拿得出来! 可笑自己还在等着秦明峰慢慢找母亲要东西,却没想到人家当时不过小试牛刀…… 如今竟给他们母子来了这么一个大的! 秦老太太也瘫软在椅子上,四肢抖个不停。 她家那死鬼老爷怎么能这样坑她! 若是没将动用过魏氏的嫁妆记得那么清楚,今日她怎么能陷入如此地步? 这就是她的愚蠢了。 秦家老太爷其实就是个极度自私自利之人。 当年他为了得到咸阳魏氏的扶持和资助,不惜违背娶秦老太太这个真爱为嫡妻的诺言…… 又怎么会在百年之后留下侵占原配发妻嫁妆的骂名? 这便是秦老太爷在临终前交代她用他的私产去填平他动用魏氏十万多两压箱银子的用意。 也是秦老太爷为了掩饰他动用过原配发妻嫁妆的事实,才特意告知儿孙,他的私产大部分不分给儿孙了,留着给秦老太太养老。 当年这事被秦老太太特意让人传出去,惹了多少京中贵妇人们的艳羡? 也将一向忍辱负重的秦大老爷气得大病了几日。 他还真的以为他那偏心眼的老父亲对秦老太太偏爱若此呢。 哪里知晓,他那偏心眼的老父亲只是留着那些私产让秦老太太给他平账用的呢。 可惜秦老太太贪婪无度,将秦老太爷留给她的那大部分私产给扣留下来…… 而那些私产除了给了她亲生的儿子们贴补了一部分外,更多的竟然是借给了她娘家父兄。 秦老太太娘家姨娘为她生了三个兄弟,两兄一弟。 自从秦老太太由妾被扶正做了秦老太爷的继室后,她在娘家的地位大增。 她父亲就更宠爱她姨娘,和她姨娘生的几个庶子了。 也的确,有了她的那些银子,她娘家父兄对她也是越发看重。 她一个庶出的姑奶奶每回回娘家省亲,娘家都是拿她当嫡出的姑奶奶对待的。 这便让她越发觉得对娘家父兄好是最正确不过的…… 以至于,她听信娘家父兄的甜言蜜语,将银钱和所有值钱的好东西都死死攥在自己手中。 为此还瞒着亲生的儿女。 秦明峰已经提前将账目拓下了好几分,他从宁叔端着的托盘中拿出五份拓本分发给秦家老族长和族老等人。 至于魏家大舅公等人早就看过秦明峰给他们看的原始账本。 就等着秦家老族长他们在那翻看。 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每翻看一页,脸上神情就沉重一分,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老脸都比锅底还黑了…… 丢人! 真是丢人呐! 好歹也是他们秦家家族做到正二品大员的人物,怎么能…… 唉! 他们这些族中人又能说什么呢? 当初若不动用魏氏的一些嫁妆,秦老太爷怕也爬不到那个位置。 那已经是秦家这个百年大家族中官做的最高的一人了。 罢了罢了。 好在还没糊涂到底,还知道将动用过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账本最后也特意留下话,说是用他的私产填平他动用的亏空。 至于那些被他动用过的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怕是拿不回来了,便估个数目,也用他的私产补齐。 “冯氏!”秦家老族长冲着秦老太太厉喝一声,“清辉在账本中留了话,还特意点明会让你将他私产变卖,将他挪用的银子和东西统统填平!” “账目是清清楚楚,交代的也清清楚楚,你有何话说?” 秦老太太娘家姓冯,清辉是秦老太爷的字。 “哎哟哎哟……那些我这老婆子怎么弄得清啊,光想想这头就疼的厉害。”秦老太太扶着太阳穴“哎哟”叫唤。 魏家男人们和秦明峰一脸冷笑。 秦老族长和族老们族又怒又恨又尴尬……恨不得凿个地缝钻下去。 可事情还是要处理。 魏家和秦明峰证据充足,这事若没处理好,秦家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明杰,你有何话说?”见秦老太太耍妇人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秦家老族长没眼看,怒火都冲着秦明杰去了。 秦明杰也嫌秦老太太丢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害的他如今都颜面尽失! 他摸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起身拱手,“族长,可否让明杰亲眼看一看父亲留下的账本?” 秦老族长气得将手中的账本拓本往秦明杰头上一砸。 秦明杰满脸通红,却不敢发作。 手忙脚乱的将秦家老族长扔过来的那本账本拓本接住,然后垂眸翻看起来。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并不比秦老族长好。 甚至更难看了。 他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几年的人了,岂能不知父亲亲笔记录的这本账本的厉害? 那是彻底堵死了他母亲在魏氏嫁妆上耍手段的可能啊…… 可笑她母亲守财奴一般守了魏氏嫁妆几十年,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没透露过。 若不是上次被秦明峰闹出来了,他如今还蒙在鼓里呢! 秦明杰很清楚,有父亲这本账本在,尤其还在账本上留了话的,他们母子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要藏魏氏的嫁妆? 藏了又如何? 藏了也要估算个天价来,再用银子来补齐…… 此刻,他已经放弃了。 见他母亲还在那嚎,他太阳穴突突乱跳,忍不住厉喝一声:“母亲!别闹了!” 秦老太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 秦明杰疲惫的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看着秦老太太,“母亲,您老人家不懂那些账目就算了,儿子亲自带着咱们府上的账房帮你梳理,你也别操心了!” 说完,不等秦老太太反对,便厉声吩咐秦老太太的人将她强行扶着出去。 待秦老太太离开后,秦明杰才拱手一圈。 才对着秦家老族长和魏家大舅公道:“族长,魏家大舅父,此事是我母亲的不是,我母亲不懂那些,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替她收拾一番。” “好在有父亲的账本在,我们就照着父亲账本上所记录的去办,诸位以为如何?” “明杰,你说清楚!有些遗失了的东西,要估算个价值,要用银子补齐的!”秦老族长不悦的冲着秦明峰说道。 这个时候了,还想耍小聪明不成? 秦明杰咬了咬牙,垂眸回道:“老族长不提,明杰也会这样做的。即便父亲的私产不够补齐,明杰也会想法子补齐。” 秦老族长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拱手对魏家大舅公道:“魏老,您瞧这般可好?” 魏家大舅公伸手端了茶,却没喝。 只道:“本该如此,只是老朽妹子当年的陪嫁中大部分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有些是有市无价的了……” 秦家老族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转头对秦明杰道:“你母亲是个糊涂的,但你不一样!你父亲动用过的银子也好,东西也好,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可别犯糊涂!” 这意思便是不让秦明杰母子私藏人家的好东西,藏了的话得乖乖拿出来还给人家。 秦明杰红着脸道:“族长放心,明杰好歹也在朝廷做事的,自不会做那等让人唾弃丑事!” 他这个时候还不忘抬一抬自己的脸面。 可在场的人,不管是魏家的还是秦家的,没有任何人瞧得起他了。 即便是曾经一直站在他这边的那两位秦家族老,此刻看着他都一脸的失望。 秦老族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你知道就好。” 此刻,他心里也万分复杂。 秦家二房不成了。 秦家族里怕是要做好放弃秦家二房的准备了。 即便秦明杰如今还是从三品,可他们秦家二房接连出丑事,尤其是失了江东孙氏这门姻亲时,就元气大伤了。 何况如今又出了这等能撼动秦氏根基的大丑事…… 明峰就很不错。 这些年在秦家二房母子的打压下,忍辱负重,稳扎稳打,如今也已经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四品了。 以他的心性,只要能等到机会和家族扶持,将来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极大! 何况,他三儿三女都是嫡出,都教养的极好。 长子和次子虽从武,也未必不能出头。 而他家那嫡幼子在家学中表现越来越好,很得几位家学中聘请的夫子们喜爱。 他也了解过,说是明年下场,只要正常发挥,童生试稳过的。 再说,他家那六娘阴差阳错得了个那么好的姻缘。 六娘得姜家如此看重,将来只要为姜家生几个贵子,不怕姜家不扶持他们家…… 秦老族长心里计较完后,看着秦明峰的眼神越发满意了。 摸着胡须对他说:“明峰,这毕竟是你的事,你看这般你可满意?可还有别的要求?” 秦明峰闻言拱手一礼。 然后看着魏大舅公,万分真诚的说了一番感谢外祖父一族的话。 秦老族长见他只感谢外祖一族,却并不感谢秦家族里,心里就咯噔一声。 明峰这是对族里记恨上了? 是记恨族里那几十年没有替他做主? 也顾不得多想,因为秦明峰已经朝他再次拱手,“族长,族老们,我母亲嫁妆之事这般做可行,但明峰要求族里派人全程盯着。” 秦家老族长立即点头,“这是自然!” 秦明峰这回谢了他和族里。 但接下来神色陡然郑重,话风也是一转,“还有一件大事明峰请族长和族老们做主,明峰要分宗。” 第八十五章 秦家宗族不得不同意秦家大房分宗 “分宗!”秦家老族长瞳孔大震,猝然起身,“你要……分宗?” “分宗?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峰你怎么……唉!是不是老朽耳朵背听错了?” “好端端的怎么要弄分宗?明峰你这也太胡闹了!” “明峰啊,分宗可不是玩笑,咱们不至于啊,不至于!” “……” 秦家族老们震惊过后纷纷起身。 目光灼灼的盯着秦明峰。 有惊疑,有愤怒,有失望…… 秦家老族长深吸一口气,待胸腔中的愤怒消失,他才用慈祥的眼神看着秦明峰。 “明峰,好孩子,老朽也知道这几十年委屈你了!”说完,他眼中慈祥不见,沉沉的目光扫视着一脸呆懵的秦明杰。 “这几十年来,也是族里对你们一家子疏于照料,老朽和几位族老想想过去,也十分后悔,但今后不会了……” 今后不会了? 秦明杰眼眸一沉,这老东西说的什么话?得了他二房那么多好处,如今就要过河拆桥了? 秦明峰垂着眼眸看着地面。 原来老族长和族老们也会说那几十年他们一家受了委屈了。 他还以为老族长永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可说了这话又如何呢? 当初不说,是因为自己一家子一直受制于人,家族就那样看着。 谁赢,他们帮谁。 若不是他家茵娘即将嫁入姜家,若不是他得了姜家和三弟的助力成了有实权的四品官,家族还会替他说话吗? 不会的。 若不是他大房有起势的征兆,而二房接连有败家的迹象,族里依然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即便冯氏那老婆子私占了他的母亲百万嫁妆,即便大舅父等长辈不辞辛苦以举族之力从咸阳来京帮衬,怕是家族也只会和稀泥。 根本不可能这般痛快的让秦明杰母子将他母亲的嫁妆悉数还给他。 “族长,也不用说这些了,明峰也是抱孙的人了,那些年吃过的苦都过去了。”秦明峰笑了笑。 就在秦家老族长松口气的当下,他转了话音,“只不过,这颗心已经死了,希望族长和族老们不必劝说和阻挠。” 秦老族长僵在当下。 “老族长,人多分家,树繁分枝,既明峰要分宗,也是考虑周全后才提出来的。” 魏家大舅公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家老族长,“眼下好商好量将事情办了才是正理啊。” 秦家老族长花白的眉毛倒竖。 难怪魏家几乎举全族之力进京! 原来并不单单为了那魏氏的嫁妆,而是要帮衬秦明峰分宗! “魏老,此言差矣!”秦老族长双目死死盯着魏家大舅公,“我秦家百年世家不假,若说枝繁叶茂倒还不如咸阳魏家……” 魏大舅公笑着道:“这话倒是没错,我魏氏人更多些,因此我魏氏近来但凡有人提出分宗,宗族那边商议了后,都许了的。” 这话也不假。 咸阳魏氏宗族更大,枝繁叶茂,人多势众。 有些旁支子弟已在外地发展壮大,同样也枝繁叶茂起来。 这鸡蛋也不能总装在同一个篮子里头,为了整个魏氏宗族计,宗族甚至主动提出让他们分宗。 如今有些分宗的魏氏旁支比他们咸阳魏氏嫡脉更兴旺昌盛。 那也是魏氏的荣光。 他们魏氏嫡脉只有为他们高兴的。 分宗了不像分家,分宗了虽认同一个魏氏老祖宗,可有些事就要内外分明了。 秦家比起咸阳魏家,到底还是根基浅薄了些,见识少了。 否则当初就不该看着咸阳魏氏嫡脉暂时沉寂了就放任秦家二房欺负秦家大房。 听了魏大舅公此言,秦老族长再次僵立当场。 这让他怎么回? “说句不好听的,老族长啊,当初秦家宗族放任明峰一家被欺辱,就该想到有今日了。” “莫欺少年穷,毕竟少年终究会长大的。”魏家大舅公笑盈盈的。 秦家老族长口中已闷出了一口老血来。 只是让他就这样点头让已有发迹迹象的秦明峰分宗他如何甘心? 几位族老也不甘心。 纷纷看着秦老族长。 已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族长!分宗这样的大事可不能轻易答应呐!” 又有人埋怨的看着秦明峰,“明峰,这些年族里也并没有亏待于你,只不过你和明杰兄弟俩不和,这让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干涉?” “这帮了谁另外一个都不高兴的,我们宗里也难做啊!” 又有人说:“是,我们族里做的不好,我们这几个黄土埋脖的老东西认了,让我们给你赔不是那都没问题的!可你不能一言不合就要分宗呐!” 秦明峰叹息一声,看了看秦老族长,又一一看过秦家族老们。 “诸位长辈,这人心死了就再也活不了了,就让明峰分宗罢。” “咱们好说好散,即便分宗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秦字的。若是……” 秦明峰脸色一肃,“若是真要闹的太难看,明峰也不介意和诸位长辈说些难听话了。” 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脸色极其难看。 秦明杰这时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老大,你来真的?你真的要分宗?”秦明杰觉得秦明峰疯了,“你们一家子离开秦家宗族,算得了什么?这满京都里谁还认你?” 只是这心里却是高兴的不行。 还有这好事? 秦明峰真要分宗了,那就不是在他这一脉中出名了? 那他亲明杰不就是秦家这一脉的嫡长子了! 他想当嫡长子想瞎了心,却没料到有朝一日能用这个法子达成心愿! 他心里巴不得秦明峰真的分宗另过了,可当着秦家族长和族老们面前,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相反,他还要反对…… 只是他说的话太过刻薄难听,又被秦老族长训斥了几句。 只不过秦老族长却是满意他反对秦明峰分宗的行为。 秦老族长便也就着秦明杰说的话再劝秦明峰打消分宗的想法。 魏家大舅公在一旁从容道:“老族长放心,有我们咸阳魏氏呢,就算咸阳魏氏离得远,离京都近的津东魏氏也是我咸阳魏氏旁支分的宗。 之前不好意思打搅人家,可为了我这大外甥一家,老朽已经舍了老脸给津东魏氏族长写了书信……” 秦老族长和族老们一脸震惊。 津东魏氏竟是咸阳魏氏旁支分宗而来的? 怎么都没传出风声? 这津东魏氏也是百年世家了,族里出了好几个一二品大员! 即便如今,族中也有不少儿郎分散在六部要职上任职…… “津东魏氏族长已回信于老朽,定能在六娘出阁那日赶来京都…… 老族长,老朽想有津东魏氏照看着明峰一家,您老人家也不用担心明峰立不起一个秦家分宗了。” 魏家大舅公端着茶老神在在。 秦家老族长却是一脸菜色。 他已经转过弯来了。 咸阳魏氏为了帮秦明峰分宗,连津东魏氏这个底牌都亮出来了! 这怕是不能善了…… 魏大舅公心中冷笑,他亮出津东魏氏不过是震慑秦家宗族,津东魏氏已经分宗,轻易不会卷入其他家族的纷争。 若是咸阳魏氏遇到大危机了,津东魏氏看在魏家老祖宗的份上是会出手的。 只是为了咸阳魏氏的一个外甥,则不可能。 否则当年大外甥在秦家受尽打压之际,他就求津东魏氏出手了。 各大世家做事,首先便是为自己利益想,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大外甥也理解这点。 否则也不会这些年都暗中和他们关系紧密。 并没有像秦明杰母子想的那般,和咸阳魏氏只是面子情。 秦家老族长此刻已压不住火气了。 他死死盯着魏家大舅公,“魏老,当真要将事情做的这样绝?” 魏家大舅公随意笑了笑,“这可不算绝?这不是和老族长和族老们商议么?” “真要做的绝的话,我魏家就该拿着我那苦命的妹子的嫁妆单子和明峰父亲亲笔记录的账本去衙门告你们秦家侵占原配发妻嫁妆了。” 秦家老族长和秦家族老们齐齐起身,没有一个人老脸上有血色。 大应朝律法,私占嫁妆是要吃官司的! “老族长,我们的证据十分充足,物证人证齐全,真要到了京兆尹衙门,你们秦家必输官司。” “一旦输了官司,你们秦家宗族里的年轻儿郎和女郎们嫁娶大事可要……” 魏大舅公没有说完就顿住了。 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脸色更难看了。 真要闹到衙门里……他们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冯氏那个蠢妇! 因她一己之私,造成秦家宗族今日陷入如此被动地步! “明峰,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了?”沉默半晌后,秦家老族长一脸祈求的看着秦明峰。 秦明峰一拱手,声音低沉且坚决,“族长,强扭的瓜不甜。” 秦老族长老脸上瞬间爬满失望。 他才不甘的承认,其实就是秦明峰自己坚决要分宗,并不是他以为的受了咸阳魏家的挑拨…… “老族长,想开些,明峰分宗也不是坏事,说不得将来还是好事!” 秦老族长做了一辈子族长,当然明白魏家大舅公这话的分量。 可若是可以,他今日宁愿是秦明杰提出分宗! 这小娘教养的就是不如魏家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儿子…… “族长?”见秦家老族长面色松动,一位族老急的唤了一声。 秦家老族长朝他摆摆手,一脸灰败的苦笑,“咱们总不能和明峰一房闹到京兆尹衙门……” 那位族老皱着花白的眉毛,看着秦明峰还要再劝,被秦老族长阻止了。 老族长心里明白,当年他们选了秦明杰,是选错了人,如今就要吞下这个苦果了。 若是再和秦明峰闹僵,秦明峰是有理的一方,他还有咸阳魏氏和津东魏氏帮衬。 他们秦家宗族还能靠一个已经走下坡路的秦明杰吗? 靠不上! 还不如趁着秦明峰对秦家宗族还没有闹僵,将事情利落的办了。 还能留下一些香火情。 说不得秦明峰一家蒸腾而上,也能看在秦家老祖宗的面上,也愿意伸手帮衬秦家宗族其他没有得罪他一家的子弟一把…… “既是如此,那就依明峰的意思吧。”秦老族长深深叹息。 “那事不宜迟,今日的日子也不错,就将告祭祖先的仪式办了。”魏家大舅公说道。 秦家老族长皱着苦瓜脸,苦笑道:“也不至于……这样急罢?总让六娘和五娘出阁了再办才是!” 第八十六章 顺利分宗,如茵要从新宅子出嫁 “老族长,改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办了罢。”秦明峰拱手一礼,“明峰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应祭祀用品。” 秦老族长深吸一口气。 秦明杰眼睛一眯。 什么? 分宗今日就办? 那怎么行! 再怎么急,也得给他等到他家五娘出阁再说! “老大,你就这样迫不及待?你不管你侄女,我家五娘,也不管你家的六娘的脸面了?” “在她们两个女娘出阁之前你闹分宗了,这到了婆家她们怎么解释?” 秦明峰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家六娘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只一句继祖母私占了她亲祖母嫁妆即可。” “你!”秦明杰差点跳起来,一张白脸气得通红。 秦明峰不再搭理他,秦明杰第一次在他这个窝囊半生的长兄面前有了挫败的感觉。 这感觉……真不好受啊! 秦老族长见秦明杰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对长兄颐指气使,差点被气笑了。 他也是怕了。 生怕这个秦明杰回去和他那贪婪无耻的母亲冯氏在一起又嘀咕出什么坏主意…… 要是逼的秦明峰要和秦家宗族彻底决裂,闹上京兆尹衙门,那就全完了! 不止是他这样想。 有两位脑子十分清醒的族老也意识到了,赶紧对秦老族长说道: “族长,既然明峰分宗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如明峰所言,改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将事情办了罢!” 就如秦明峰自己说的意思,秦家大房分宗对秦家大房并没有什么影响。 秦家大房适龄婚配的如今也就一个秦六娘,照姜家那边对秦六娘的重视,并不会因秦家大房分宗有什么变故。 倒是秦五娘的婆家王家,那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家。 怕是秦五娘在婆家不好交代。 因此秦明杰不想秦家大房在她出阁之前分宗。 而秦家大房分宗对宗族中其他儿郎和女郎的亲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要秦明峰不会因为他母亲嫁妆被私占的事闹上京兆尹衙门。 横竖倒霉的只有秦家二房,和他们宗族各家没大干系,死道友不死贫道! 秦家老族长便问所有秦家族老的意见。 人都是自私的。 即便是曾经站在秦明杰那边的两位族老,此时也想明白了。 都同意今日就将分宗仪式办了。 反正人家秦明峰已经准备好了。 早半早了! 因着提前准备好了,秦家大房的三个儿子都回了府。 在魏家老长辈们的见证下,秦家大房顺利分了宗。 当然,这只是在族里办好了仪式。 接下来还要定宗名,修族谱,立祠堂,再官府备案。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眼下是财产分割要明确。 按照大应朝律法,嫡支嫡长子有权保留家族一半的资源。 剩下的资源中有八成诸位嫡子均分。 留二成为庶子均分。 但嫡支嫡长主动提出分宗,则要留下原本拥有的一半资产中的四成让渡给秦家宗族。 秦明峰能分到的便是历代祖先留下的资产。 至于秦老太爷自己的私产绝大部分都在冯氏手上,填补秦老太爷动用魏氏嫁妆的亏空都不够,就不想其他了。 至于祖上留下的那些,秦明峰并不看在眼里,就算折成现银也不过万两银。 否则,当初秦老太爷也不会贪图咸阳魏氏嫁女的巨额嫁妆,昧着良心娶了人家。 那万两银还得拿出四千两给秦家宗族。 秦明峰干脆将剩余的六千两一并捐给了秦家宗族,言明是给秦家宗族中家贫子弟读书用的。 此举让秦老族长和族老们十分感动。 也更可惜他分了宗。 秦老太太私占了魏氏嫁妆几十年,这几十年魏氏的嫁妆铺子和田产都是持续产生收益的。 原本秦家老族长也是言明让秦老太太补齐给秦明峰。 秦明峰并没有要,只是对秦老族长和族老们说道:“我母亲嫁妆铺子和田产并不多,每年产出就按照一千两银子算罢。 这银子我不要,也捐给族里,族里可用这银子多买些祭田,将来也能给老弱病残更多的照顾。” 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这下感动的已经老泪纵横。 就算秦家老太太私占了魏氏的嫁妆三十年,一年一千两银子,那也有三万两。 这三万两都给到秦家宗族买祭田,按时下价格算,一亩良田十两银,那也能买上三千亩良田了! 这对秦家宗族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收益了! 秦家宗族本就不富裕。 老弱孤寡也不少,平时养着他们都是极吃力的。 平心而论,秦家老族长和族老们的确收了不少秦明杰母子的好处,可他们收了那些好处,绝大部分都用在了宗族里。 没多少用在了他们自己和他们儿孙身上。 这也是他们这回敢不站在秦明杰这边的原因。 只是秦明杰却气得跳了起来。 指着秦明峰怒喝:“你少在这里做好人了!你母亲的那些嫁妆铺子和田产不是早就被老爷子……” “你住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老族长厉喝阻止了。 秦明峰淡淡道:“老二,就算一早被父亲卖掉换成银子又如何?父亲临去前不是留下私产让你母亲补平账目了?” “若是你母亲按照父亲的遗言重新用父亲留下的私产买了田产铺子,那便持续有收益。” “明峰说得没错!”秦老族长老眼锐利的盯着秦明杰,“这是你父亲和你的母亲的事了。” “就算如此,那算收益也该算到父亲去世那一年,那也不过二十年而已!”秦明杰反驳。 秦明峰不疾不徐回道:“可父亲留下遗言,他会一力承担,而他的私产那时差不多能填补亏空,那我母亲去世后那些收益都该父亲负责。” “父亲托付给了你母亲,那就该你母亲负责,这个账不难算罢?”秦大老爷从容不迫的说完,然后对着老族长拱手一礼。 “老族长,按照每年一千算只是明峰的估算,具体的宗族可和明杰母子具体算。” 秦明杰气了个倒仰。 族里那些老东西个个贪婪无度,他们母子怕是要掉一层皮了! 秦家老族长心里有数。 他也看出来秦明峰此举并非完全因怜惜宗族中老病残弱,也是存了让族里去折腾秦明杰母子的心思。 这能理解。 被秦家母子压制欺辱了那么多年,分宗就能平了他心里的怨恨? 不可能的! 圣人都不可能做到。 为了宗族,他这一把老骨头愿意做秦明峰报复秦明杰母子的那一把尖刀! 要银子! 事后,魏家大舅公夸赞秦明峰,“明峰你做的对,让秦家宗族去要那笔没影的银子是最好不过的。 既得了秦家宗族的感激,又得了秦家族人的感激,而坏人又不用自己做。” 秦家四舅公也摸着胡须笑道:“那笔银子秦明杰母子不认的话,也是难办。 明峰已是分宗的人了,也没那么多功夫和秦明杰母子扯皮,让秦家宗族和他们母子扯皮最好不过。” 魏家大舅公继续说:“还不止这些好处。给了秦家宗族那么大好处,秦家宗族如今去查明峰母亲留下的嫁妆比谁都积极。” 魏家其他长辈纷纷点头附和。 …… 秦如茵得知他们家已经和秦家宗族分宗了后,也是震惊的。 她父亲和魏家长辈们动作可真快! 毫不拖泥带水,可真是大快人心! 风妈妈笑着和她说,“咱们家大老爷是个做大事的人,之前不过为了自保一直压着自己呢。” 秦如茵眉开眼笑的点头。 “对了,我们和秦家宗族分宗的事怎么能不让王家知道呢?”秦如茵想到这里,促狭的眨了眨眼。 “风妈妈,派个机灵的人将消息传到王夫人耳里。 王夫人是个要强的夫人,这件事若是从旁的夫人口中听到,怕是要气坏了。” 风妈妈含笑应是。 秦家那位五姑娘私底下小动作可不少,只是她还没抓到要紧的事,暂时不好和姑娘说。 毕竟姑娘要出阁了,事情太多。 那些小事她自己就处理了。 她也拿不定主意的话,便传信给李一了。 风妈妈刚离开,半夏过来禀报,“姑娘,大夫人派人请姑娘去大夫人院里说话。” 魏家那边的女眷们在秦家西院用好了午膳后便告辞去了客栈歇息。 午膳都照着她们的口味来的,她们用的十分满意,也很高兴。 李氏辛苦留她们的。 只是魏家大舅姥姥对李氏笑道:“你们家的事都完美解决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已经分宗了,我们这些人又多,就不留在这里讨那边二房母子嫌了。” 魏家二舅姥姥对李氏道:“待你们一家子搬到新宅子了,我们再去,多住几日都使得!” 李氏连连应好,请她们一定要去他们家新宅子多住些日子。 “母亲!”秦如茵见到自家母亲后,福了个身就凑了过去,“您喊我?” 李氏此刻满脸的高兴,双眸晶亮,兴奋都掩饰不住。 “茵娘!咱们赢了!” “为娘真是快活啊!多少年了,此刻才算是真正活了一场!” 秦如茵也高兴。 她刚穿来时,也误会自己这一家子是软包子,那时她已经做好单打独斗的准备的。 可她这一家人其实个个都是善于争斗的好手。 要回祖母嫁妆和分宗这样的大事,就这样顺利的解决了! “哎呀,瞧母亲高兴的都快忘了!”李氏拉着小闺女的手,双眼晶晶亮的瞧着她,“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你出阁不在这个府里,咱们有自己的府邸了!” “你父亲一早就买好了,竟瞒着咱们这一大家子……” “啊?”秦如茵又惊又喜。 父亲竟然一早就将分宗后的新宅子都准备好了! 那她就不用在这秦府西院出阁了,她会从他们自己的秦府出阁! “好孩子,还是你有福气!你出阁那日,母亲便能以当家主母的身份为你主持出阁大礼了!”李氏说着说着,热泪已下。 这是李氏的执念。 她的长女如锦,次女如秀出阁时是童氏当家,出阁大礼也是童氏主持的。 如今可算在小闺女这里圆一个母亲的梦了…… 秦如茵抱着母亲温柔安慰。 姜府。 因着后日就是姜四爷娶新妇的大喜日子,姜府今日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布置的喜气洋洋了。 今日是休沐日,姜九霄刚从姜太夫人的院子里踱步出来,他的另一个长随钱二匆匆过来了。 “大人,安王殿下驾到,此刻已进了外院……” 第八十七章 安王想抢人 “安王?”姜九霄眯了眯俊眸。 风大娘派人和李一说了秦家那位秦五娘这两日私下的小动作。 她想方设法想联系安王。 而安王这个时候,却驾临他府邸上了。 “去外院。” 钱二担忧道:“大人,安王殿下这个时候来找您,怕不是什么好事。” “是好事安王殿下怎么会大驾光临姜府?” 姜九霄身穿深青竹叶纹织锦常服,右手平端在前胸,轻轻抖了抖宽大的袍袖,“你亲自去挑几个好手,这几日严密监控秦家那边。” 钱二神色一凛,恭敬应喏。 姜九霄迎到外院。 安王殿下一身白蟒锦袍,单手背后,面如冠玉,神态端雅的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锦衣华服的青年。 姜九霄大老远就察觉到了那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是个高手,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们一眼,才将目光定在安王身上。 随即从容拱手问安。 “安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安王含笑点头,目光温和的在姜九霄身上打量了一圈。 似是玩笑般说道:“小王听说姜大人后日大婚之喜,如此美事本该喜形如色,怎见姜大人面有不愉?” 这话虽是玩笑,听在有心人耳中,还以为姜九霄这个臣子不喜安王殿下这个天潢贵胄上门呢。 姜九霄垂眸,淡声道:“安王殿下见笑了,臣拖到如今这个岁数再娶新妇,欢喜的连觉都睡不好。 临近几日为了迎新妇也亲力亲为,殿下看着便以为臣神色不好,实则是好过头了。” 他和这位安王殿下一向疏离,安王殿下会出现的私人宴席上,他从不跟安王有过多交集。 他们姜家是纯臣。 除了当今圣上,和当今的太子殿下,他们姜家不会和任何一位皇子亲王亲近结交。 这便是历代帝皇一直信任他姜家的因由。 而安王自来以温文儒雅,悠然自若示人。 因此,今日安王一开口的话就带着攻击性,装也不装一下,他也是有些惊讶的。 而安王听他那般说,眸中光华一闪。 乱扯! 他的人打听到的消息可不是他说的那般…… “殿下此时上门,定是有要事相谈罢?”姜九霄目光淡然的迎向安王。 安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姜九霄便道:“还请殿下移步书房说话。” 安王点头,跟着姜九霄踱步去了姜九霄在外院的书房。 分主宾入坐后,香茶糕点依次上了。 安王一路走来,便见姜府张灯结彩,再到姜九霄的书房,见他书房中都摆着许多大红之物做装饰,微微皱眉。 就这般看来,这姜家的确是重视那秦家大房的秦六娘…… 倒是有些难办。 难办,也要办! 寒暄几句后,安王便敛眉沉声起来。 “姜大人,小王说话向来不喜拖泥带水,今日上门,便有一要事相求,还望姜大人成全!” 姜九霄矜贵的端着茶,等着他下文。 他早就知道安王并非表面上表现的那样温文儒雅,悠然自若。 他这个月去给太后娘娘祈福,那个月去给当今圣上祈福,甚至有去寺庙道观为天下苍生祈福大半年,被朝堂上下交口称赞。 而那些不过是表象。 这个人,有很大的野心。 近来圣上圣体有恙,皇子王爷们暗中都各有小动作。 安王这个时候私下拉拢朝臣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姜大人,小王后院还空了一个侧妃的位置。” 姜九霄眸光一凝。 安王想要和姜家联姻? 姜家如今适龄婚配的姑娘也就长兄家的四娘,四娘今年刚及笄,是长兄继室方氏所出,也是方氏亲生的长女。 姜家女不为妾! 哪怕是庶出都不会去给人做妾,何况四娘是嫡出。 安王打量了姜九霄一眼,见他神色平淡,勾唇一笑。 接着说起来。 “说来也巧,去岁八月秦府太夫人带着府中小姐们去大林观做法事,小王对姜家一位姑娘一见钟情…… 不怕姜大人见笑,自来那次见面后,小王夜里常辗转难眠。 后对小王的侍读秦容功几次暗示之后,他竟会错了意,以为小王要纳他们家七娘为妾,闹出了一堆事。” 接着,安王话风陡然一转,“实则,小王喜欢的那个秦家姑娘是秦家大房的六娘!” 荒唐! 姜九霄眉眼瞬间锋利,眸中杀气如刀般射向安王。 安王皱眉,心中也是一惊。 好惊人的气势!好厉害的压迫感! 不亚于他独自面对沉怒的当今圣上…… 察觉到这一点,他心中顿时勃然大怒。 一个臣子罢了! 姜九霄他找死! 他是天潢贵胄,大应朝的安王,岂能怕一个从二品的吏部左侍郎? 对皇族来说,朝臣的官位再高,也是他们皇族的奴才! 姜九霄已收敛了情绪。 疏离冷淡的问道:“安王殿下确定自己喜欢的是顺义胡同那个秦家的秦六娘?” 安王见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也有些惊疑,但见他问这话,眉眼上就已经染上了笑意。 这么说,姜九霄是答应让步了? “没错,便是顺义胡同那个秦家的秦六娘,小王打算纳她为本王的侧妃。” 这话,多少带着些志得意满的得意。 姜九霄垂眸,眸中闪过淡淡嘲讽。 “臣无恶意,只是想说,那位秦六娘的年纪也太小了些罢?” 安王皱起俊眉。 已经及笄了还小? 何况秦六娘她已十六了。 姜九霄到底什么意思! “秦六姑娘今年已十六了,去岁已办了及笄礼,按理说姜大人知道才是!” 微微沉吟后,安王看着沉静中带着些许讶异的姜九霄,有些摸不着他的心思。 姜九霄是在故意装傻? 还是他对和他定了亲的秦六娘没有半点了解? 对于后一点,安王自己想想都要笑了。 不可能! 他可是姜九霄。 即便秦六娘不是他喜欢的女子,也不至于对秦六娘一点了解都没有。 “小王以为,小王话已至此,姜大人用不着和小王装傻充愣了。”安王盯着姜九霄的脸,“何况姜大人也不是这样的人,你说呢姜大人?” “臣没必要装傻充愣。”姜九霄微微摇头。 “只是顺义胡同的秦家大房今日刚分了宗,府中姑娘已经重新排序……如今的秦家六姑娘才十岁上下罢?” “什么?” 安王一下没忍住,豁然起身,手指捏的死紧,骨节处咯吱作响。 第八十八章 拿回嫁妆,大房忙搬家 秦家大房今日分宗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一点影子都不知! 那个秦容功简直是个废物! 他家发生这样重要的大事,竟然不派人来和他说一声! 连姜九霄都知道的事,他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姜大人此言不虚?”安王还是不甘心。 姜九霄声音冷淡,“安王殿下一查便知。” 公然要抢臣妻。 在姜九霄心中,和这位安王殿下已然是不死不休了。 哼! 天皇贵胄又如何? 安王也很快冷静下来。 “本王的确不知这个消息,不知姜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姜九霄笑了笑,“自是臣的岳父大人派人告知的。” 秦家大房顺利分宗后,秦大老爷秦明峰便立即派人告知了姜九霄这个消息。 这是尊重女儿的婆家,尊重姻亲。 姜九霄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很钦佩他那岳父大人当机立断,一旦成势,做事毫不拖泥带水。 事成后还不忘当即派人前来告知他这个女婿。 他今日去母亲院中,便是告知母亲这个消息。 母亲知道后也赞赏不已。 还言说秦家那位太夫人和秦家二房实在不像样子,岳父一家能分宗脱离秦家宗族实在是格局长远的好事。 安王心里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他已经明白了姜九霄的态度。 秦家大房的那位秦六娘……不,如今应称呼一声秦三姑娘了,姜九霄是不会放弃的。 他向来是个体面人。 至少表面上要体面。 安王起身,“如此……姜大人就当是一场误会,小王再不会在姜大人面前提及此事了。” “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姜大人海涵罢。” 姜九霄也跟着起身,“既是误会便无事了。” 安王眸中冷光一现,面上却和煦的很。 “那小王就恭祝姜大人新婚大喜了。”他朝姜九霄点点头,就像从来没说过要纳秦六娘为侧妃的话一般。 姜九霄拱手道谢。 对安王此人,他定要将他势去尽。 眼下却是话不可说尽,以免人狗急跳墙。 安王离开后,姜九霄立即唤了钱二过来。 又派人将今日休沐的李一也召了过来。 安王今日在他这里铩羽而归。 说是误会,岂能真是误会? 安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九霄没错过安王临去之时眸中暗藏的势在必得。 李一和钱二听到自家主子吩咐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惊。 主子这回连大半家底都派出来了,这是大应朝要换皇帝了吗? 顺义胡同秦府。 秦家大房已经开始着手搬家了。 李氏婆媳,加上秦如茵和已经康复的秦七娘四人正忙着指挥下人们收拾和装箱笼。 秦家大老爷带着三个儿子去监督秦老太太那边清点太夫人魏氏留下的嫁妆。 秦老太太已经躺在床上了。 有秦家宗族帮衬在一旁监督,秦家老太太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 秦明杰也觉得她那般太丢人,堂堂一个贵族老封君,闹得比市井泼妇还难看。 秦老太太被宗族训斥,又被亲儿子指责,气怒攻心就真病了。 魏氏那价值百万巨资的嫁妆要还给秦明峰…… 秦明杰也舍不得,他心痛的心都在滴血。 可秦家宗族帮着秦明峰,不肯为他们母子遮掩那能如何? 他就是官再大,得不到宗族完全的支持也是白搭。 宗族不帮忙遮掩,做的事迟早要被传出去。 私占前头去世的嫡母嫁妆这样的丑事被传出去了,他秦明杰这辈子就与官场彻底无缘了。 罢了。 就这样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的官职还在,迟早要往上升一升的。 大应朝正是中兴之期,商贸繁荣,这几年大灾极少,百姓富足安康。 有道是十年清知府,百万雪花银。 上头也知,水至清则无鱼。 历代的六部主官只要在任上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错,以当今圣上的仁慈,基本都能善终…… 只要做到了六部主官,尤其是户部尚书这一职,就不怕没银子。 秦明杰很快自己劝好了自己。 为了怕自己见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心痛难抑,便干脆不再插手此事,完全让宗族和秦明峰父子自己盯着。 秦老太太的私库里最终清点出绝大部分古玩字画这些价值连城的孤品。 有些用名贵树木打造的家具以及珍贵的珠宝首饰丢失,这些都估算了价值,先用秦老太爷留下的私产去补。 秦老太爷留下的私产都不够去补的,再由秦老太太自己出资去补。 还是不够的,秦明杰当初当着秦氏宗族和咸阳魏氏族人的面承诺过,由他补齐。 不出所料,查点了账目后,秦老太爷留下的二十多万两的私产依然不够补齐。 秦老太太也得出十万多两填补。 秦老太太舍不得,干脆装死。 族里和秦明峰逼的紧。 秦明峰没法子召集了他的另外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逼着他们三家一人出了二万两银子,他自己则出四万两。 剩下的,就再也不愿接手了。 秦明峰带着三个弟弟去秦老太太床边苦求。 母子几个差点成仇。 秦老太太心如死灰,又没法子。 最终还是秦老太太自己忍着心疼掏银子将最后那五万多两银子的亏空填补上了。 秦明峰父子带着古玩字画孤品和三十多万两的银子大胜而归。 秦家宗族才知道秦明杰母子几个个个都是大财主…… 之前给宗族的那点好处,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来参与清点嫁妆和账目的秦氏宗族族人们都是能写会算的。 他们很清楚,秦明杰母子即便拿了十几万两银子来填补那些亏空,那也不过只是他们资产的小小一部分…… 秦家父子到了西院后,家中除了大件家具外,都装箱了。 此刻正齐齐整整的摆在院子里头。 只等着他们父子回来,就开始抬到马车上,运往他们的新宅子了。 秦大老爷买的新宅子位于皇城最外围的紫荆胡同。 不是很繁华的地段,胜在占地面积极大。 前后院都不小,加起来有二三十亩地。 宅子占地也有八九亩,各院都是四合院的布置。 这宅子原本是大应朝一位老王爷的别院,后来辗转被皇商徐家买了去。 皇商徐家大公子听宁叔说了秦大老爷要买宅子,便将这座宅子让了出来。 只收了秦大老爷一万两银。 这个价格,已是极低了。 毕竟京都是大应朝最繁华的城市,就没便宜的宅子。 今日本就宜搬迁和祭祖。 故秦大老爷选了今日这个日子当机立断将几件大事一同办了。 秦大老爷吩咐一声后,秦家大房开始搬家。 秦家大房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个个都喜气洋洋,忙乱也高兴。 李氏忙得不可开交,精神气却倍儿足。 熬了几十年,媳妇熬成了婆,都已经熬成了祖母的年纪了,总算能自己搬出去当家做主了! 这不高兴才怪。 就在她兴冲冲指挥着丫鬟婆子搬这个拿那个时,寿和堂那边的丫鬟来请她过去。 李氏双眉一竖,冷笑一声,“如今我们已经分宗了!怎么?太夫人还要让我去立规矩侍疾不成?” 寿和堂前来请人的婆子可不敢再狗眼看人低了,陪着小心道:“大夫人,我们太夫人不是那个意思,是…… 是王家夫人不请自来,二夫人又不在,只能来请您过去陪着说话了。” 第八十九章 对换亲后悔了 李氏惊讶。 王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后日也是秦五娘嫁到她家了,这个时候她不忙着婚宴这样的大事,还有功夫来秦家啊? 秦如茵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是也很惊讶。 这位王夫人来的可真够快的。 也是。 王夫人是个急性子,做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秦家大房分宗的事传到她耳朵里,她定会觉得有猫腻。 加上近来秦家二房接二连三的出事,怕是这位王夫人早就忍不住了。 而今日他们大房分宗,便是压垮王夫人心中最后的一根稻草。 李氏见着寿和堂的人就烦,见寿和堂那请人的婆子还杵在这里,赶紧的将人打发走了。 秦如茵看着那婆子的背影…… 好想去看热闹啊!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外露,都被她父亲秦大老爷看在眼里。 李氏见寿和堂那婆子的背影消失后,哼声道:“这个时候知道找我了?” 秦大老爷笑着走了过来,温柔的看着自家夫人,“夫人你便去一趟,也带上六娘。 毕竟她后日就要出嫁了,这个时候太夫人病着了,也该去看望一下。” 法理上来说,即便大房分宗了,大房的孙子辈也还要喊人家一声祖母。 即便这个事实令大房所有人都觉恶心。 听到自家父亲这样说,秦如茵立即福身应喏。 秦容成和秦容烈对视一眼,他们可也没错过自家孩子娘眼中的八卦之色啊。 他们兄弟俩便也开口了。 秦大老爷见此便笑道:“那就都随你们母亲去看望那老太太去罢,搬家的事交给容成和容烈了。” 秦七娘拉着秦八娘笑着道:“父亲母亲,我和八娘就不去了,我们守着姐儿和哥儿几个。” 见她如此乖巧懂事,秦大老爷目光怜爱。 却道:“你和八娘也一道去,那老太太到底是真病了。你们也还是要喊她一声祖母的,就是面上也要礼数做足。” 顿了顿,他也笑了,“干脆孩子们都带去瞧瞧那老太太。” 这意思是让大姐儿他们几个曾孙辈的也一道去。 秦容成也笑道:“那待儿子和二弟忙完了后,也带三弟去一趟,做戏做全套。” 秦大老爷含笑点头。 冯氏那老太太不是最喜欢做戏给人看? 现在也轮到他大房做戏给她看了。 秦如茵见自家这一大家子,包括后来的七妹妹和八妹妹都毫无心理负担,心里给他们点了个大拇指。 就该这个态度! 对秦老太太母子这样的人,道德感就低下些。 以怨报德的事,她可不干! 去寿和堂的路上,大嫂林溪主动对李氏说:“母亲,待会子看完热闹后,儿媳就和安安带着妹妹们和孩子们回来。” 李氏嗔了她一眼,忍俊不禁的道:“不至于!那王夫人是个最要脸面的,你们这些晚辈在场,她可不会让你们看了热闹去。” 林溪一想也是。 二嫂孟安也笑:“热闹看不成就看不成,母亲替我们看了也是好的!最要紧的是,让我们这些晚辈看看那位的惨样儿……让儿媳心里也快活快活!” 李氏忍不住嗔她两个儿媳妇:“都是哪里来的小促狭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惹得秦如茵和七娘八娘捂唇笑个不停。 跟在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见着主子们高兴,她们心中何尝不是吐气扬眉?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寿和堂和二房的气了! 他们大房受欺负的那些日子里,别说寿和堂和二房那边的丫鬟仆妇们明里暗里排挤打压她们这些在大房伺候的…… 就是四房五房和六房那边也跟着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 这会子,瞧着出了西院后,这一路上二房的丫鬟婆子们看着夫人姑娘们一路说说笑笑,那些贱皮子都不敢多看一眼了。 一个个敛声屏气的,大气也不敢! 都是贱骨头! 二房有那样的主子,养的丫鬟婆子们大都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到了寿和堂,秦老太太一脸病容,头上缠着抹额,半躺在雕花大床上。 王夫人过来时,她真的起不了身,只得让人搬了个太师椅在她床边,请了王夫人来坐了。 王夫人当时气得脸色发绿,只嫌晦气。 忍了又忍,也不管秦老太太还在病中,出言刺了几句。 秦老太太被刺的心里更不好受。 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赔不是。 又言童氏也病了在乡下休养,否则也不用她这个病中的老婆子陪亲家母说话云云。 王夫人这样守礼的人,也听不惯她那茶言茶语。 冷笑一声就道:“原本按照礼节,太夫人让府中大夫人来招待晚辈也是一样的。” 秦老太太铁青着脸沉默良久。 她又不知道王夫人已经知晓大房已经和他们分宗了。 还想着要瞒着王夫人,至少等秦五娘嫁去王家之后,才和王家知会此事。 秦老太太没法子了,这才让人去请了李氏过来。 却不知王夫人已经知晓,故意说出让大夫人李氏来招待她的话…… 谁知李氏是带着媳妇女儿和孙子孙女乌泱泱的过来的,秦老太太也傻眼了。 李氏见着王夫人就先笑盈盈的打了招呼,说起客气话来,“真是对不住,我们大房近来事多了些,有失远迎,还望王夫人莫怪才好。” 王夫人当然也客气几句,又问:“瞧着你这一大家子都过来了,是来看望秦太夫人的罢?” 李氏笑着点头,接着又赶紧带着媳妇女儿先给秦老太太问了安。 又问可请了大夫来看啊,可喝了药啊,可有什么想吃的等等。 将孝道表演的让人没话说。 偏就连几岁的大姐儿几个小孩子都奶声奶气的能说几句关心的话…… 王夫人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后悔当时没有阻止自家老爷换了亲。 这秦家大房真真是哪哪都好! 又孝顺,又体面,孩子们教养的也好! 若说之前秦家大房一直被秦家二房压制是一个隐患…… 如今秦家大房竟分宗了,从此后秦家二房还怎么压制人家? 何况秦家大老爷也升官了,如今的官职和她家老爷是一样的品级。 都是正四品。 且人家秦大老爷还手握实权,虽说工部掌实权的官忙点累点,可只要认真做事,这官升的也快啊! 比如这次秦大老爷从五品的闲职升到四品的实职,就是人家在闲职上也做出了政绩,才升的这么快。 人家半品半品的升,他是从一品一品的升。 再抬眼去看那秦六娘,端庄有礼,人也越发娇艳美貌,气色也越发好了。 这样的姑娘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儿媳妇人选呐! 真是越看越后悔! 第九十章 王夫人要退亲 李氏这边已经带着儿媳女儿们来给王夫人见礼了。 王夫人其他人都见过,唯有七娘和八娘是第一次见。 李氏又着重的替她介绍七娘和八娘,如今分宗过了,该重新排序,秦七娘便是他们这一宗的秦四娘,秦八娘行五,便是秦五娘。 只不过李氏并不想主动说起她们大房和秦家分宗了,依然是按照之前的排序介绍的。 王氏也没料到今日还能见到过继给大房的七娘和八娘。 这已经是大房的女儿了,王夫人便仔细打量了这两个小姑娘。 却见秦七娘面庞清秀,上挑的丹凤眼极其漂亮,又乖巧守礼,却没有庶女的畏畏缩缩,当下就喜欢的很。 再看那秦八娘小小年纪,长相已比秦七娘更胜一筹,生的讨喜不说,看那眉眼就是个活泼伶俐的。 真要说起来,颇有李氏的风采。 心中不由再次感叹,这秦家大房的风水就是好! 这两个秦家三房的庶女小可怜到了秦家大房才几日啊? 这秦家大房的人就将这两个小可怜见的养的这般好! 之前都听说秦七娘被二房那不做人的童氏逼的自裁,这不也恢复过来,从脸上再也看不出曾经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 再想想,听说这七娘自裁是因为不愿意去哪家权贵做妾室,才自裁明志的…… 这么看来,这秦七娘也是个极好极有志气的小娘子! 之前是秦家三房庶出身份上差了许多,如今秦家大房仁慈,过继了她们,是当秦家大房嫡女养的。 又有秦六娘这么个嫁的好的姐姐珠玉在前,今后这秦七娘和秦八娘且有造化呢。 这么想着,王夫人就觉得这初次的见面礼不能太寒酸了。 正巧今日来秦家来的急,手上戴着的一对家常戴的羊脂玉镯子就没换。 干脆全撸了下来,一个塞给秦七娘,一个塞给秦八娘。 七娘和八娘忙去看秦大夫人李氏。 李氏知道这王夫人不是个富裕的。 这对羊脂玉的镯子也算不错了。 她能舍得给了七娘和八娘做见面礼,可见对她大房还是以礼相待的。 李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七娘八娘点头,“长者赐不敢辞,王夫人喜欢你们姐妹俩个,你们就收下罢。” 王夫人见她说话这样好听,给足了自己面子,一直强颜欢笑的她,此刻脸上笑意变得真诚许多。 “是这话,你们姐妹俩只管收下!今后也跟着你们母亲多出去走走! 我也还有两个小闺女,正巧年纪和你们姐妹俩差不多大,今后你们几个多走动走动……” 王夫人说这话,就是赞成她家还未定亲的嫡出三姑娘和庶出的七姑娘和七娘、八娘做手帕交了。 秦老太太躺在床上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这王夫人一来她这里,哪怕脸上是收着的,依然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 倒是见了李氏这一家子,那张脸都要笑烂了! 问都不问她家五娘一句,倒是抬举起三房的那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了…… 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在李氏的示意下,七娘带着八娘向王夫人道谢。 王夫人见这两个小姑娘礼仪周全,一点都挑不出错,不由笑着连连点头。 又对李氏恭维,“还是大夫人会教养人,您家的孩子们教养的都是极好的!” 这话说的李氏心中越熨帖,李氏不免又和她互相吹捧了几句。 林溪和秦如茵这几个晚辈也瞧见了秦老太太那张发青的老脸,心里都暗自啐了一口。 这一切不都是这老太太自己作出来的? 当时打压欺负人时就没想过会有报应吗? …… 又过片刻,见王夫人明显有些敷衍的态度,林溪和孟安妯娌俩赶紧带着小姑子们和孩子们先告辞了。 王夫人见晚辈们都走了,松了口气,又对李氏夸了一句秦如茵和七娘八娘仪态好,落落大方等。 秦老太太心里一直窝着火,见王夫人松口气的模样,也是忍不住了。 “王夫人瞧得起我们家六娘七娘八娘是她们姐妹俩的福分。 真要说起来七娘和八娘的礼仪还是差了些,没有她们五姐姐好,我们家五娘才是……” 她是不敢提秦如茵了。 也是知道李氏如今不忍她了,生怕拿秦五娘和秦如茵比,李氏会跳起来嘲讽她老人家。 可她没料到李氏护短的心。 七娘八娘如今可是她女儿了! 李氏将脸一板,当即就打断她,“太夫人说这话十分不妥!我家四娘五娘又没招太夫人,也没惹太夫人! ……刚还来看望太夫人的,这样有孝心的好孩子哪点比贵府的五娘礼仪差了?” 她说这话,便是将秦老太太一直要在王夫人面前遮掩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王夫人眸中精光一闪,立即追问:“大夫人这话的意思是?” 秦老太太本就难看的脸色如今因为难堪和不知所措显得更难看了。 见她不敢回答王夫人的话。 李氏便看着王夫人道:“让王夫人见笑了,您可能还不知,我们大房和秦家宗族分宗了……” “分宗了?”王夫人装作不知的模样,一脸震惊的看着秦老太太。 “太夫人,这样的大事,怎么都没听您老人家说起?” 也不管秦老太太发青的脸色,又惊讶的看着李氏。 关心地问:“大夫人,怎么这么突然?好好的怎么分宗了呢?” 她期盼着李氏能看懂她的眼色,将理由告知她。 这样她也好趁机在秦家二房发作一番,好让她顺顺气。 李氏自是不会说的。 只笑着敷衍了几句。 毕竟她家老爷和她说过,秦家宗族同意分宗也提了条件的,那便是不得将秦老太太私占她嫡亲婆母的嫁妆丑事对外宣扬。 她秦家大房是守诺的。 王夫人一脸失望。 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故意对李氏说:“我是知道大夫人的为人的,您是这样的好人,你们大房不会错的!人多分家,树大分叉,也是没法子的事。” 顿了顿,她话头一转,“就是不知秦氏宗族是怎么想的了,怎么能同意呢? 按理说,秦大老爷刚高升……这放在人家宗族里,捧着还来不及呢!” 王夫人每说一句,秦老太太老脸就难看一分。 这王夫人只差指着她的老脸说:都是你们二房的错,将人欺负的狠了,否则人家大房怎么一起势就迫不及待的分了宗? 见秦老太太拉着一张死人脸就是不说一句话,王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就是秦家二房的错,逼的人家大房在女儿出嫁前还要闹分宗啊! 这样的姻亲,她已经不是不想要了,是不敢要啊! “哎哟我的大夫人,您说说,我们王家怎么尽赶上这事……” 王夫人拿起帕子抹起眼泪来,“也不知当时秦二老爷怎么想的,我明明相中的是你家的六娘,最后却换成了秦五娘……” 李氏也是一惊。 这王夫人怎么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她不是最重礼仪规矩的吗? 这亲都换好了,她王家后日就要迎娶新妇了,又要来说这话! 她说得,她可听不得! 若王家当初真的看重她茵娘,怎能轻易同意二房换亲? 且这换亲过后,这王夫人见她时也没有什么愧疚的。 她和她互相吹捧几句罢了,又没什么真情意,做什么又来说这话! 没得败坏了她茵娘的名声! 秦老太太此时已经被刺激的咳嗽都停不下来,憋的老脸爆红,十分吓人。 “王夫人,儿女姻缘都是缘分,咱们做父母的都盼着孩子们好的,这些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李氏的脸冷了下来。 王夫人听着这话,脸上也臊得慌。 她也知道李氏已经给她留了脸面了。 若说之前她紧赶慢赶的来秦家发作,是想出一口恶气,如今就已经有了和秦家退婚的心思。 只是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和她家老爷商议,话也不敢说死。 只是秦老太太缓过来后,对王夫人也没了好脸。 都被人指着鼻子这般埋汰了,她又不是属乌龟的,一直这么缩着。 想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 若不是为了儿孙,何必对王夫人这个晚辈这般忍让? “王夫人,当初是你家二公子在外面吃酒当着许多学子的面说了非我家五娘不娶的话,如今你又来我府中嫌弃五娘,这是何道理?” “都说王家书香传家,最重规矩礼仪,不知王夫人又重的是什么规矩,什么礼仪?” 王夫人冷笑一声,“既然秦太夫人说这样的话,那晚辈也只有一句,苍蝇不叮无缝蛋! 秦太夫人还是去问问你家五娘私下里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罢!” 李氏瞪大了双眼,一时都没做好表情管理。 这王夫人也真能豁得出去! 为了反呛秦老太太,这连她亲生儿子都埋汰上了。 她儿子是苍蝇,那秦五娘就是那臭蛋了…… 这热闹看得真值! 王家当初那么干脆利落的同意换亲,她这心里可还没过去呢! 干脆再添一把火。 李氏抿了抿嘴唇,看着王夫人说:“王夫人,五娘她自小就才华斐然,素有才女之称,这也不是假的。 你家二公子暗中钦慕她无妨,只是不该当众说出来呀!” 这话看似是向着秦五娘,可王夫人听在耳中立即回一句: “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秦五娘若真是好女子,就不该当众卖弄才学还让人传了出来!” 又道:“我就见大夫人家里的三位姑娘都是秀外慧中的,可曾见外面有人传什么了? 就是您家后来的四娘和五娘也都是聪明伶俐,谁比谁差了?就她秦五娘能耐?” 秦老太太气得心肝差点皱成了一团,忍不住怒道:“老身倒不知原来王夫人对我家五娘这样看不上!早知如此,你们王家何必来我秦府提亲?” 她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王夫人立即打蛇随棍上,“哎哟秦太夫人这话说的,我第一次上门提亲提的也不是秦五娘啊! 照太夫人这意思,是对这门亲事也万分不满了?那正好啊,趁着还未迎亲,咱们两家干脆点,退亲算了!” 第九十一章 狗咬狗一嘴毛 她这话又锋利又急迫,一听就知道她是迫不及待真打了主意想退亲的。 秦老太太气怒攻心,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 还是李氏动作快,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扶住秦老太太的后背,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掐秦老太太的人中。 又冲脸色发白的王夫人道:“王夫人,您说这话就过了,若真是将秦太夫人气出个好歹来,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王夫人当然知道李氏这话是有道理的,因此她见了秦老太太两眼翻白就要倒下去立即后悔起来。 若是传出去她气晕了亲家太夫人的话,那后果不敢设想……先不管是不是两家真的退婚,毕竟目前还是亲家。 “我……”王夫人不知说什么。 李氏却不管她,只一心用力掐秦老太太人中穴。 心中冷哼,她才不是好心。 那王家也不是好东西,就和这秦家二房纠缠一起罢,省的又去害人家的小姑娘! 守着秦老太太的吴嬷嬷见秦老太太晕过去了,吓得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待她回神过来后,就要出去喊人,被李氏狠狠训斥了一句:“你这个老货!这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吗?还不来帮忙掐太夫人人中!” 吴嬷嬷浑身一震,心知大夫人说的是对的。 心想:这大房虽分宗了,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大夫人到底还是为着整个秦家脸面考虑的…… 因此,在李氏表示自己没力气了,要求她来帮秦老太太掐人中时,她赶紧上前接手帮忙掐着。 李氏见她没用力,皱眉道:“这是救命!你不用力气是要看着老太太没了吗?” 吴嬷嬷骇得一跳,赶紧加大了力气。 她常年做活的人,力气自然比李氏大的多…… 秦老太太是被生生痛醒的。 待她幽幽转醒后,她的人中穴此刻已红紫一片。 见是吴嬷嬷停手了,便也没说什么。 李氏喊了一声:“太夫人总算醒了!” 王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这老太太是被她的话气晕的。 只好上前关心了几句。 秦老太太回想起晕过去前这女人提了退亲,老眼满是愤怒。 只是又想到她家五娘说的关于王家的梦,生生忍了下来。 “多谢王夫人关心,是老身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如今无妨了。” 李氏惊讶的看了一眼这老太太,这都能忍下? 秦五娘除了那王二是嫁不掉人了吗? 王夫人见这老太太这么说,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此刻也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了。 退亲这样的大事,的确不能轻易说出口来,这一但出口……哪怕后面还是做了姻亲,也是有了裂痕。 只是她心里有傲气在,自然不想先低头。 秦老太太这边也害怕她当真铁了心要在婚前退亲悔婚,也在后悔自己之前没忍住…… “王夫人呐,之前是老身病糊涂了,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当没听见,别和我一个老婆子计较。”秦老太太脸上强撑着笑,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见她先让步了,再次松了口气。 这回她学乖了,话说得客气了许多。 李氏见此,知道这两人是要媾和了,也没什么好戏看了,便提出告辞。 秦老太太巴不得她快些走,当即就道:“既然你大房着急搬家,那老身也不留你了,你且去罢。” 李氏心中冷哼一声。 “不急着搬出去也没法子,秦府这西院太寒酸了!我家茵娘的嫁妆都摆不开,没得让人笑话。” 王氏捂住了唇,差点笑出了声。 这李氏真是个妙人! 论嘴皮子利索,她还真不是李氏的对手。 瞧将这秦老太太气得……还不能说什么。 真是大快人心! 李氏离开后,王氏也想急着回去和她家老爷商议…… 秦老太太却要留她,想让她保证让这门亲事顺利进行。 王夫人却是不愿意保证的。 只说先回去忙了。 秦老太太见她说回去忙,心里松了口气。 回去忙能忙什么? 王家如今也就王二娶新妇这个大事了,自是回去忙这个罢。 想了想,为了让王家不出幺蛾子,她拉着王夫人的手说:“王夫人呐,老身那么多孙女,最疼的就是五娘了! 今日老身也给你透个底,老身给我家五娘的压箱银子有一万两。 老身也和她交代过了,既然冕哥儿心里看重她,老身给的这份压箱银子可要紧着冕哥用。” 秦老太太心痛的在滴血,原本她最多只愿意给秦五娘五千两压箱银子的…… 这为了保和王家的这门亲事,不得不又加了一倍……大出血啊! 王氏听她这话,心中也是一动。 心想:乖乖!这秦老太太可真是个老财主!一个嫡孙女出嫁光压箱银子就给了一万两! 她心里也明白,秦老太太和她说这话,是要告诉她,娶秦五娘绝对不亏…… 心里虽动摇了,嘴上却是说的好听。 “秦太夫人这话怎么说的?我王家可不会动用儿媳妇嫁妆,这个事我之前就说过了的!” 王夫人这冠冕堂皇的话无意中倒是戳了秦老太太脊梁骨。 老脸一下又难看起来。 王夫人也觉莫名其妙,她王家表示不用儿媳妇嫁妆,这对女方家来说是多好的事? 怎么这老太太还如此不高兴呢? “秦太夫人好好养着罢,我就不打扰了,先回了。”王夫人施了一礼便告辞了。 …… 李氏回了西院后,就将在寿和堂的经历和家人们说了一遍。 “哎哟!真是畅快!啧啧……你们是不知道……”李氏捂着胸笑得畅快。 林溪抿着唇笑,“那王家也不无辜,没一个好的!” 孟安性子跳脱些,一脸舒畅的道:“真好!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 不多会,秦容成派人来知会,说是箱笼东西都装到马车上了。 请女眷们坐上马车往新宅子去。 晚膳之前,秦家大房搬家完毕。 新宅子院子大,房屋多。 秦家大老爷夫妻住在东院。 秦容成和秦容烈夫妻选择了北院。 将更好一些的南院让给了秦家几位姑娘们。 秦如茵和四娘五娘推脱,林溪和孟安将三个小姑娘按住。 “不光是给你们的,如锦如秀的房都安排在南院了!待你们三个都出嫁了,那就都是咱们家最尊贵的姑奶奶,住在南院怎么了?” 林溪说完笑盈盈的看着三个小姑子。 李氏也在一旁说道:“这是我和你们父亲这个老的在,待我们将来百年之后,这东院都是他们兄弟几个住的! 你们小娘子家家的是娘家的娇客!也就这么十几年在娘家有点轻省日子过,你们兄嫂心疼你们,你们就受着。 再说,我和你父亲也亏待不了他们,都别推辞了!” 见自家母亲发话,秦如茵几个才不推辞了。 谢了兄嫂后,便各自安置自己的人手和箱笼去了。 秦家大房主子们带在身边的人那都是得用又有规矩的。 晚膳上来之前,就将各自的主人的箱笼物品规整好了。 隔日一早,秦如茵刚起床洗漱,李氏就派人来请她去东院。 “三姑娘,夫人请您快些洗漱穿戴,姜家的姜太夫人来咱们府上了!” “啊?”秦如茵惊讶。 第九十二章 姜家女眷来暖房,三嫂不是省油灯 秦家大老爷昨日晚膳时就和家人宣布了,自昨日起,家中子女重新排序了。 仆人们就按照重新排序的排行来称呼自家主子。 “姜家太夫人来了?”秦如茵晕乎乎的。 她明日就要嫁到姜家去了,姜家太夫人这个时候不是正忙着吗? “是的三姑娘,不但姜家太夫人来了,姜家二夫人三夫人还有隔房的几位太夫人也一道过来了。” 秦如茵惊讶,“这大阵仗……是做什么?” “三姑娘放心,姜家来这么多人是好事呢!姜太夫人是带着府中几位太夫人和夫人来给咱们府上送暖房礼来了!” 秦如茵才松了口气,“哦!是这样……” 风妈妈在一旁就笑着说:“那姑娘赶紧吃几口糕点,这要去见贵客,怕是早膳没功夫用了。” 秦如茵点头,未来婆母这么大阵仗来给她府上送暖房礼,她哪还顾得上用早膳呢。 也怪她昨晚因顺利分宗又搬到新宅子了,太过兴奋,加上七娘和八娘又来找她说话,这晚上就睡得晚了。 随便对付了几口糕点,漱了口后秦如茵便带着风妈妈和桔红去了东院。 姜太夫人和李氏聊的热络,见着秦如茵过来了,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这姑娘瞧着又养好了些,瞧那粉面比桃花还要娇美几分。 穿着藕粉色织锦褙子,戴着一套淡紫水晶的首饰头面,更添了几分风韵。 想着她后日就嫁到自家成了老四的新妇了,姜太夫人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住。 待秦如茵给姜家长辈们行完礼,再和几位平辈的嫂子见过礼后,就热情的一把拉着秦如茵坐在她身边。 又得意的和她几位隔房的老堂妯娌们炫耀。 那几位隔房的老夫人见姜太夫人对这位未来的四儿媳这般喜爱,自是不会让她扫兴。 那夸赞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吐。 又忙着给秦如茵塞见面礼。 姜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含笑将秦如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 不说别的,这秦六……不,秦三娘相貌可真就是秦家儿媳妇中的独一份! 也难怪老太太对这位秦三娘这般看重和喜爱。 老四对女人就不拿正眼看的主儿……谁知道到底有什么毛病! 想来老太太就盼着这么个美人儿做了老四的婆娘,能将老四那颗不染凡尘的心给拉回凡间来罢。 真的说起来,老太太对这位表现的那般喜欢,她们同样是做人儿媳妇的,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只是到了人家来做客,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不但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等长辈们夸完这位后,她们也得抢着夸人家。 夸完人家也得给人拿见面礼,谁让她们是做嫂子的呢。 李氏对姜家这般看重她家茵娘本就十分满意。 这回见自家刚分宗搬到新宅子里头,姜太夫人就带着府中女眷们上门送暖房礼,更是喜出望外。 之前她可不敢想! 毕竟姜家娶新妇,比她秦家嫁女要更忙些。 即便如此,姜太夫人还是在这样忙乱的时候,带着家中几位隔房的老太夫人和二儿媳三儿媳过来给她秦家暖房。 也是第一个来她秦家暖房的亲戚。 当然,外祖魏家一大早也送了帖子来,今日会来暖房。 不过魏家人多,要准备准备,来的晚些,正好来府上用午膳。 秦如茵来见了贵客之后,知道长辈们还有话要说,便主动请辞了。 姜太夫人笑呵呵的点头,李氏便让她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秦夫人莫怪,原本老身那大儿媳也要过来的,只是她管着中馈……老身就没让她跟着一道过来了。”姜太夫人端着茶笑呵呵的和李氏说。 李氏还未说话,姜三夫人就开口了,“秦夫人不知道,我家四弟迎新妇,我们姜家最忙的就是我那长嫂了。” 姜太夫人眉目一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姜三夫人便当不知,面上依然笑盈盈的。 李氏惊讶的挑挑眉,随即笑着开口谢了姜大夫人,又夸了姜大夫人几句。 姜太夫人很满意李氏给台阶,也给姜家脸面。 笑呵呵的说道:“我那长媳是个好的,又能干,老身能什么事都不操心,乐颠颠的当个老封君,说实话可全靠我那长媳辛苦操持中馈了。” 李氏知道姜太夫人这是故意抬高她那长媳方氏打压刚插嘴似有挑拨之意的三儿媳。 当然,怕也有试探她们秦家的意思。 毕竟姜家那么多儿子,最出息的就是老四姜九霄。 说姜家是姜九霄一力扛在肩上的都说的过去。 姜太夫人也担心秦家会不甘心轮不到四房当家…… 李氏心思转了几圈后,就笑着恭喜姜太夫人好福气,又再次将姜大夫人方氏夸了又夸。 夸完了后又叹息道:“话又说回来了,这不单单姜太夫人有福气,有这样能干宽和的长嫂,我家茵娘也是大有福气的啊! 我就盼着啊,将来我家茵娘嫁到您府上,姜大夫人拿她当自家小妹子一般宠着就成。” 李氏这话中的意思,在座的姜家女眷们都听懂了。 李氏这是表明秦家无意让秦如茵和姜家大房争权夺利…… 姜太夫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深了许多,心里满意的不得了。 对秦家大房这门姻亲也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同时,心里也万分庆幸,好在当时老四同意了换亲! 事实说明老四的眼光够毒辣。 这要是没换亲,还是秦家二房…… 不想了,不想了! 晦气! 姜家三夫人听了李氏的话,眸中浮过几丝阴翳。 姜二夫人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姜家隔房的几位太夫人倒是没什么想法,横竖和她们家没什么干系。 她们儿孙都不算出息,都靠着姜家长房过日子呢。 而姜家长房靠的便是姜四。 姜四又最是孝顺的,姜家有大事姜四不是找他兄弟几个商议,而是找姜太夫人这个母亲商议。 她们这几个老堂妯娌自是站在姜太夫人这边的。 …… 又寒暄了一刻钟后,姜太夫人便抬眼望着窗外天色,随即对李氏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府中也有些忙乱,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李氏苦留不住,只好备了丰厚的回礼,亲自将姜太夫人一行女眷送出了秦家大门。 待姜家女眷们的马车离去后,扶着李氏的林溪目色担忧的说:“母亲,看来茵娘这个三嫂不是省油的灯啊!” 孟安也连连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李氏哼了一声,看了看两个儿媳妇,“不止,我瞧着茵娘那二嫂更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林溪更担忧了,“儿媳瞧着姜太夫人对姜家大房夫人十分维护…… 之前我们也打听了,姜家那位大房夫人人虽能干,可出身差了些,这心里难免失衡。 ……就怕她以为咱们茵娘嫁过去要夺她的当家权,处处为难茵娘啊!” 第九十三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李氏闻言安抚自家大儿媳,“不怕,咱们茵娘长大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性子了。” 孟安也对大嫂说:“长嫂,我倒是觉得姜太夫人更喜欢咱们家茵娘呢!”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我就是担心她的那几个妯娌,听说姜家那几位妯娌虽不敢明争,却也是暗斗的……”孟安道。 李氏接过话来。 “都放心!他们整个姜家都靠着姜四过活,姜太夫人心里清楚的很。 这好不容易姜四愿意娶妻了,只要茵娘跟着姜四好好过日子,那姜太夫人只会宠着我们茵娘! 谁要是找我们茵娘麻烦,自有姜太夫人出手压制了。再说,还有咱们这些娘家人撑着……” 李氏安抚好了两个儿媳妇后,就带着两个儿媳妇去了后院。 今日魏家人是确定要来府上用午膳的。 她们家也要留魏家人在府中多住几日,住客栈到底不方便。 这些都要提前打理准备好。 到了后院,魏家人还没到,倒是四娘如燕和五娘如鹤的亲母,从前的陆姨娘上门了。 如今也不能称呼陆姨娘,该称呼一声陆娘子了。 当初陆娘子想要秦三爷给一封放妾书,秦大老爷亲自去找秦三爷商议并劝说。 秦三爷虽有不舍,却依然选择了尊重陆娘子,给陆娘子写了放妾书,并给陆娘子置办了一份相对丰厚的嫁妆。 秦大老爷又和秦三爷商议,因陆娘子娘家已无嫡亲在,只有堂亲这些人,干脆让陆娘子留在京中。 陆娘子又做得一手好面食,便让他给陆娘子再买间小铺子,开个面食铺子安身立命。 秦三爷自是答应了当即就拿了银子让长随去置办。 当时周氏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又生了好大一场闷气,想要去找秦三爷闹,被她两个儿子拦住了。 她长子秦容光还对她说:“母亲就不要闹腾了,咱们安生过日子罢! 那陆氏到底是两个妹妹的生母,两个妹妹不是您生的,可也是我和容丰的妹子……” 次子秦容丰也和她说:“妹妹还是妹妹……您就看在儿子和长兄的面上,也不该将陆氏逼得太狠了!” 见亲生的两个儿子都这样说了,周氏想想再折腾也没劲,便也算了。 只是秦三爷依然不和她说话,自那日吵了一场后,再也没去她房里了。 陆氏如今是自由身,也立了女户,是当家做主的娘子了。 她的小面食铺虽才开了几日,可她手艺好,又舍得用料,生意好得不得了。 今日是因从食客闲聊中得知了秦家分宗又搬到新宅子了,立即打听到秦家大房搬到紫荆胡同了。 当即就和食客们告罪,将面食铺子交给两个帮厨大娘守着。 她自己则准备了礼品来给秦家大房送暖房礼来了。 李氏亲自接待了她,还特意让人请了如燕如鹤姐妹俩过来。 母女相见,都泪盈于睫,却都是高兴的。 见她们姐妹俩喊陆氏“陆婶娘”,李氏大手一挥。 “你们姐妹俩虽喊我一声母亲,但陆娘子才是你们的生母,为区分开来,你们喊陆娘子一声阿娘也是应该。” 陆娘子刚眼睛都没红,这下听到了李氏这窝心的话,眼睛一下就红了。 忍不住起身跪在地上给李氏“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如燕和如鹤两姐妹见此也立即跪在李氏面前磕头。 慌得李氏忙起身,已然避不开了。 赶紧指挥着身边的人道:“快快快!将陆娘子和两位姑娘扶起来!” 又对陆娘子道:“你这……这是做甚啊!何至如此?” 陆娘子说:“秦大老爷和秦大夫人不但是四姑娘和五姑娘的再生父母,也不亚于奴家的再生父母!” 接着又转头对如燕和如鹤两姐妹,要求她们今后定要好好孝顺父母。 如燕和如鹤两姐妹连连应喏。 不用她们阿娘说,她们也要好好孝顺父亲母亲,友爱兄弟姐妹们,爱护侄子侄女和外甥外甥女的。 陆娘子也没待太久,就要告辞,李氏留她。 她双眼晶亮,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李氏说道:“多亏了秦大老爷和秦二老爷的帮衬奴家买了铺面支起了个面食铺子。 ……奴家那面食铺子生意好的很,这几日回头客挺多,这也快到半晌午了,奴家也得早些回去准备着午食。” 她既这样说,李氏也替她高兴,人家生意要紧,也不好多留人家了。 谢过陆娘子来暖屋后,和她说定待秦如茵出嫁之后,秦家再办乔迁新居的宴席,到时候下帖子请她过来赴宴。 陆娘子高兴的答应了。 李氏让如燕和如鹤姐妹送了她,也是让她们亲母女间路上说说私房话。 半晌午过后,魏家人乘坐马车过来了。 因着魏家这回来了不少晚辈,都是第一次上门,秦家安排了燃放鞭炮欢迎…… 欢迎仪式是足足的。 对魏家的看重也让每个魏家人感受到了,魏家人心里都很熨帖。 长途跋涉来京一趟有如今这样好的结果,才觉没白来这一趟。 秦大老爷也和魏家大舅公私下商议了,有他在,今后魏家也该多放下家族有进取心的子弟在京都发展了。 魏家大舅公自是高兴答应。 对魏家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尤其是魏家大舅公这些年纪大的,经历过亲妹子的事,对族中子弟的走科举之路十分看重。 而魏氏族里的那些年轻人也看到了姑奶奶远嫁京都,因着娘家人无力和姑奶奶婆家人抗衡,不得不忍耐的心酸后,有读书天赋的都在奋发图强。 毕竟他们也有姐妹要护着…… 秦家三房如今还在秦府。 秦三爷当初是坚定的决定追随秦大老爷的。 他一个庶出子,自己不出息,子女看着也不怎么出息,秦家宗族自是没反对他跟着秦大老爷分宗。 秦家老二当时已焦头烂额,也没心情去管秦三爷是不是跟着秦大老爷分宗了。 且在他看来,秦老大既然已经脱离掌控了,秦老三也没必要硬留在秦家了,还省了养秦老三一大家子。 秦三爷其实也为自己的小家买了个小宅子,只不过没有和家里人说。 此刻周氏在屋子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她长子容光带着次子容丰过来和她说跟着父亲去给大伯家新宅子暖房。 他们兄弟俩知道自家母亲正和大伯母别扭着,也没指望她会愿意跟着一道去。 周氏见他们过来说明来意后,立即拉着长子的胳膊,“你们都去,怎么不和母亲说?那母亲也去?” “您……您愿意去?”秦容光有些惊讶。 “怎么能不去?”周氏脸上也臊的慌,“咱们家如今和你大伯家才是一家子,都分宗出来了,还指着你大伯家过日子呢!” 她这话,就让秦容光兄弟俩不喜。 “母亲!以后这样的话您可千万不要说了!咱们一家人有手有脚的,怎么就要指着大伯家过日子了?”秦容光皱着眉头脸色不悦。 他是没什么出息,读书不成,学武也吃不下那个苦。 可他有手有脚的,哪怕去开个铺子做生意也能养活一家人吧? 陆姨娘一个女子如今离了家里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不行了? 秦容丰也说:“长兄说的对,父亲其实就很有本事,大伯都说了,他这次能升官,父亲出了不少力! 只要父亲肯好好教我和长兄,我们一定也能做出一番事情来的!” 周氏瞪大了双眼。 这还是她那一双只知道找她要银子的儿子吗? 能说出这种话来……就算他们还是混吃等死的德性,也足够她此刻老泪纵横了! 看来……跟着大房分宗分得好啊! “儿啊!你们两个莫不是哄你们母亲的吧?你们以后真的愿意学好?”周氏眼巴巴的望着两个儿子。 秦容光和秦容丰两人想起以前的自己也臊的满面通红。 从前他们是混账! 可父亲不管他们,母亲教他们的那些……不是怎么占便宜就是怎么捧二房…… 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像样! 便也学了那些纨绔子弟的习气,得过且过。 可待大伯带着他们从族里分宗出来了,他们父亲昨晚找他们说了大半夜的话……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人啊,有了希望怎么还愿意去过从前那碌碌无为的日子? 他们兄弟两个再差,至少还有父亲在他们身后挺着。 何况大伯仁慈,不但过继了他们两个庶出妹妹做嫡出女儿,也和父亲说了,对他们两个侄儿也不会放弃的…… 他们还怕什么? “母亲啊,我和长兄从来都是想学好的啊,可当时有二房压着,我和长兄怎么敢学好啊? 连大伯家的两位堂兄都只能去走学武的路子,我和长兄又不是那块料子,又不是读书的料子……就走歪了。” 周氏这时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吓得秦容光秦容丰两兄弟赶紧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两个真心想学好,那……那母亲也不能拖你们后腿呀……呜呜呜……” 也不得等两个儿子安慰她,她又猛地坐起身来,直接用衣袖往脸上一抹。 对着两个儿子说:“你们两个等等母亲,母亲再去弄些好东西,咱们给你大伯家送暖房礼去!” 两个儿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第九十四章 三房人的转变 他们母亲周氏从前那叫一个抠门。 别说要拿好东西给大伯家当暖房礼了,就是他们这两个做儿子的,都休想从自家母亲手里掏来好东西…… “对了!你们六……不是,你们三妹妹明日就要出嫁了,之前母亲给她准备的添妆礼到底寒酸了些。 如今咱们两家才是最亲的兄弟,是该给你们三妹妹添妆丰厚些的。” 秦容光有些惊吓的看了他家弟弟一眼。 没想到他家弟弟眼神比他还要惊悚。 “还有还有……你们四妹妹和五妹妹也给带些好东西给她们。如今她们虽已经是大房的女儿了,到底和你们是亲兄妹!” 周氏一边絮叨,一边忙着招呼她的奶嬷嬷拿钥匙开库房。 两个儿子:…… 这还是他们的母亲吗?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吧? 可周氏此刻很冷静。 她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可她也是个爱子如命的母亲啊。 之前李氏骂她连儿媳妇的聘礼都出的抠抠搜搜,那还不是她看着两个儿子不成器,只会花银子吗? 她想着她两个儿子都这个烂样子,她这一房又是庶出,要啥啥不行的,哪能娶到什么贵女呢? 既然娶不到贵女,要准备那么丰厚的聘礼不是浪费? 可如今不一样了呀! 周氏越想越觉得未来都是好日子。 说不得,她也可以期待她的两个儿子将来也让她当一当富贵荣华的老封君呢! 就算儿子们不成,那她就求大嫂给儿子们说个好亲,指望不上儿子说不得指望得上孙子…… 周氏越想越激动,想着想着又哈哈的笑了。 唬的她两个儿子真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秦容成给秦容丰使眼色,让他去喊他们父亲过来…… 他自己则试探的问他母亲,“母亲,您之前可不会这样……您这是相信大伯和大伯母会帮衬咱们一家人?” 周氏瞪他,“我知道,这个秦府很多人私下里都说你母亲我蠢!可就算我蠢,我眼睛没瞎吧? ……我不信您大伯父大伯母,难道还去信冯氏和童氏还有你二伯父那三条毒蛇?” 秦容光听自家母亲这样说,也忍不住嘿嘿憨笑了起来。 …… 秦三爷仔细听了自家次子说的那些,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他倒是没想过周氏她这么快就转变了想法。 当然,这是好事。 想了想后,他便跟着次子去了周氏的院子。 他亲自去瞧瞧,若周氏是真心往好的方向转变,那他为了两个儿子,也得给她一个台阶下。 待秦三爷去了周氏那里,见到周氏真开了库房挑了许多他从前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时,他就确定了…… 那些好东西想来都是周氏嫁妆中最好的一批东西了,还有的就是十几年来周氏自己用积攒的银子置办的。 这些东西都舍得拿出来了…… “老爷?” 周氏本还在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将给大房做暖房礼的,给秦如茵新添的添妆礼以及给秦如燕和秦如鹤的礼物分别摆放。 见着丫鬟婆子们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大气也不敢出,她才惊讶的回头。 这才发现她家老爷来了,当下眼睛就红了。 秦三爷应了一声,和她说,他都听容丰说了。 周氏就委屈起来,哭着说:“老爷……是!妾身之前是抠抠搜搜的! 可妾身那也是没法子呀,咱们家这个样子,总要有人给咱们这个家攒点家底罢?” 秦三爷见她哭得伤心委屈,也很动容,更自责。 他不顾儿子和下人们在场,上前握住妻子的双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周氏又连连摇头,“不!也不是老爷的错!是二房的错!是冯氏那个阴险的老虔婆的错……” “老爷您能原谅妾身吗?”她紧紧拽住秦三爷握着她的手。 “大嫂说了,只要妾身以后都听老爷的,老爷就还能和妾身过下去……妾身保证今后都听老爷的!” 周氏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两个儿子:…… 感觉自家母亲像个铁憨憨…… 溜了!溜了! “这些年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受苦了,还有……” “还有陆娘子!”周氏替他说了出来,又愧疚道:“妾身也对不起她,那些年为了争夺老爷的宠爱,做了不少伤她的事…… 如今她已经求了放妾书离去,妾身才知晓妾身真的不如她!她是个好女人,自始至终都知道她自己要什么。 见着她如今挺好,妾身也替她高兴。只是妾身想她再也不想见到妾身了。 妾身也没脸去见她……便想着,只能对如燕和如鹤两姐妹好一些了……” 秦三爷叹息了一声。 周氏这性子,能说出这些话来,是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周氏想了想又对秦三爷说道:“若是老爷还想让如燕和如鹤回家来,妾身同意的。 只不过妾身也在想,如燕和如鹤跟着大哥大嫂将来的婚事才能更好,因此……” “你说的是,如燕和如鹤两姐妹有造化,就让她们跟着长兄长嫂罢。只是我有话和你说在前面,她们两个的嫁妆,我是要准备好的!” 见他说这话,周氏没有半点不高兴,还点头附和:“这是当然,莫说你这个做父亲的要为她们准备,妾身也是准备了的,只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准备的那些当真是拿不出手。 秦三爷已经很满意了。 对她说道:“你随意准备些就好,你只需将咱们两个儿子的聘礼多准备些,其他的有我。” “妾身都听老爷的!之前准备的那些……是寒酸了些。妾身也没指望他们能娶到贵女……” 秦三爷说道:“他们想娶到贵女也不是没机会,就看他们自己了,他们两个一个才弱冠之年,一个才十七岁,还不急。” “嗯!”周氏重重点头,目中光华灿然,“妾身也不急,就指着他们兄弟俩开窍了后,好好做出一番事情呢!” “这你不用操心,长兄已经和我说过,要他们这两年好好努力,让他们先试试考吏员。” 周氏目光一喜,随即又担忧起来,“那咱们容光和容丰愿意去考吗?” 秦三爷点头,“昨晚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他们都愿意的。”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祖先保佑!”周氏喜得乱念。 秦三爷看着也觉得好笑,却没打断她叨叨念又四处乱拜。 “好了,收拾好后,咱们去给长兄长嫂送暖房礼罢。”秦三爷说完,周氏连连点头。 “对了老爷,茵娘明日就出阁了,咱们一家人今儿就不回来了罢,咱们得留在长兄府上帮忙啊!” 见她能想到这点,秦三爷心里也觉安慰,便对她说道:“你愿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周氏立即道:“那妾身当然是愿意啊!只要长嫂不嫌弃妾身!” 她如今也愿意跟着秦三爷称呼大房夫妻为长兄长嫂了。 只是想起一事来,又觉愤怒。 “老爷,咱们是不是也早些搬出去?冯氏那老虔婆病着还不肯安生,今儿一早就派个老婆子来妾身这里好一顿冷嘲热讽,就是赶咱们走呢! 没有宅子咱们先去租个小宅子对付一下,待茵娘出阁后,妾身再拿银子去买座小些的宅子咱们住着。” 秦三爷闻言便笑了,道:“那咱们今日给长兄送完暖房礼后就回来搬宅子。” 周氏惊了,“老爷?” “长兄买宅子之前就和我说过……且借了他的人脉,我也为咱们家买了一个小宅子。 先说好,真是小宅子,只有三进的,毕竟我身上银子也就……” “老爷!有宅子住就好!三进的也不小了!咱们这可是京都,能买到三进的宅子已经不错了,妾身不挑!” 周氏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天爷呀! 谁知道她梦里都不敢想到有这么一日啊! “老爷!您花了多少银子和妾身说,妾身给您补上! 你别推辞,妾身才从两个孩子的口中知道您这些年其实是暗中做大事的……您在外行走,哪能不要银子?” 秦三爷心中叹息,脸上笑意加深,握着她的手说道:“你的银子都留着,给自己用也好,给孩子们用也好,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花你的银子?” “老爷您这就是和妾身见外了!”周氏不依。 秦三爷见她坚持,只好道:“那你准备一些银子给陆娘子罢,算是给她的补偿。” 周氏脸一下红了,嗫喏道:“妾身怕她……” “不怕,她想的比咱们两个都明白。她若不要补偿的银子,那就给如燕如鹤姐妹俩当压箱银子也成。” 其实秦三爷已经私下给陆娘子一千两银子做补偿,这是除了买的那个小铺子之外的。 他不富裕,暂时只能给一千两,想着今后富裕些再补偿她一些。 只是陆娘子其实为人刚硬的很,拿了他一千两银子后言明今后互不相欠,不需要他再给了。 “那这样,妾身找个日子亲自去见陆娘子一面。”周氏沉吟过后,和秦三爷说。 秦三爷点点头。 这是妻子和陆娘子之间的事了,他不好干涉。 三房夫妻这边算是解了心结,二房那边又热闹起来。 秦老太太病重卧床,秦明杰便请了四房夫人尹氏来主持秦如玥出阁大礼。 秦如玥自是不甘。 便写了一封长信让人送给了她外祖母。 她外祖母才知她女儿童氏在秦家遭遇了什么。 当即气得差点闭了气。 待她冷静下来,立即派人将几个儿子儿媳召集过来,气冲冲的赶到了秦府。 秦老太太已经招待不了人了。 只能由秦明杰自己硬着头皮亲自招待怒气腾腾的岳家人。 第九十五章 秦五娘到底搭上了安王 不等秦明杰给童家外祖母请安问好,童家外祖母就指着他的脸哭骂他没良心。 童氏几百年的望族,童家外祖母出身也十分高贵。 秦明杰万万没想到他这高贵出身,曾是大家闺秀中翘楚的老丈母娘会一上来就指着他的脸大骂。 而童氏还来了不少人。 这是一点脸面都没给他。 当下也黑了脸,和童家大舅等人见礼都敷衍了事。 童家外祖母骂够了便要见秦如玥这个外孙女。 秦明杰无法,只好派人将秦如玥请了过来。 秦如玥一来,童家外祖母又抱着她哭,哭她命苦,明日出阁了,母亲还在乡下被圈禁。 秦如玥心里明白,外祖母一行人只是替她母亲出头的,而非是为她。 若是为她出头的话,童家人一早就来了,而不是得等她被迫无奈写了那封信才来。 当然了,童家为母亲出头,也是因为不想让那个瑞娘得利。 若是那瑞娘将来生了儿子,她那好父亲定是爱屋及乌,这便损害了她几个兄弟的利益。 童家可以不在乎她,却和她那几个兄弟有利益捆绑的。 秦明杰在一旁给秦如玥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想办法将童家外祖母给安抚住。 秦如玥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柔顺的对童家外祖母说道:“外祖母,您别伤心,我母亲也是时运不济,被我那个分宗走了七妹妹的事给连累了。 我祖母和父亲之前也说过,只是让我母亲去乡下暂避…… 可能因着这些日子我们家出了不少事,祖母又病倒了,我父亲心烦事多,才忘了派人接我母亲回府。” 她能利用外祖一家将母亲弄回府,却不能得罪亲生父亲。 毕竟外祖那边不大可能给她一个即将出嫁的外孙女撑腰。 但娘家父兄只要有利益维系,一定会替她撑腰的。 童家外祖母听着外孙女这般说,眉头微微一皱。 秦如玥心中咯噔一声,赶紧一脸害怕的往她父亲那边看去。 童家外祖母和秦如玥的几位舅父舅母都看到了,倒也理解她为何这样说了。 童家大舅父冷着脸看着秦明杰,“妹夫,玥娘既这般说了,我们童家看在她明日就要出阁的份上,也不和妹夫计较了! 妹夫赶紧派人,今日就将我妹子接回秦府!玥娘出阁大礼怎么也要让她亲生母亲主持才说得过去!” “就是!让一个婶娘主持算怎么回事儿?”童家二舅母突然插嘴了一句。 秦明杰双眸一凝,阴鸷的扫了秦如玥一眼。 这件事他昨晚和秦老太太商议之后才决定。 只派人和四房夫妻和秦如玥说了。 四房夫妻怎么也不可能和童家人说的…… 秦如玥被她父亲那个阴鸷的眼神骇的心都差点停跳了,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对策。 又怨恨这个说漏嘴的二舅母。 秦明杰心中虽怀疑女儿,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 他心里明白,童家还是要脸面,由着当长辈的老岳母将自己骂了一顿后,便只想让他妥协将童氏接回秦府。 其实秦老太太昨夜撑着病体也劝他将童氏赶紧接回府主事。 只是他如今将那瑞娘当命根子宠,且瑞娘也刚怀了身孕,才一个多月。 若童氏此时回府,以童氏的手段,瑞娘定不是她的对手。 那瑞娘腹中的孩子怕也难逃童氏毒手了,他当然舍不得! 他和秦老太太说明了他的担忧,为了瑞娘腹中的孙子,秦老太太便妥协了。 秦如玥毕竟只是个孙女罢了。 即便她是嫡出,可瑞娘腹中的孙子可是儿子最喜欢的女人怀的呀! 见母亲都同意了,秦明杰自然就不想将童氏接回府了。 可没想到之前童家在知道童氏为何被送往乡下时没说话,这回倒是直接带着这么多人打上门来了。 经历了孙氏和长子和离,安王殿下那边又冷着长子,如今他的倚仗越来越少了。 自是不敢这个时候和童家翻脸。 “大舅兄说的是,明杰本也是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接玥娘母亲回府主持她的出阁大礼才是最好。 ……只不过岳母大人和大舅兄一行人先过来了。” 秦明杰话说的好听,童家人却没有人信。 不过是两家博弈,秦明杰输了罢了。 …… 紫荆胡同。 秦府。 秦三爷秦明盛带着一家人带着丰厚的礼品去给秦家大房暖房。 才发现秦府门前停了许多马车。 原是京都中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宦权贵家得知姜家一大早就备了厚礼去秦家大房送暖房礼了,各家便都行动起来了。 尤其是秦大老爷那些工部的同僚们,在工部尚书的带领下,全都来秦府送暖房礼了。 秦府一时间贵客临门。 工部尚书也是高兴。 因秦大老爷之前一个五品的闲职做出了那么大功绩,连带着圣上将他和两个副手都夸了好一顿。 秦大老爷又是个做实事的人,他自是喜欢的紧。 他是工部老大,他看重秦大老爷,其他人自然也要附和老大的意思…… 周氏瞧着秦家大房突然间在京都变得如此炙手可热,心里也是艳羡不已。 拉着秦三爷的衣袖轻声说:“乖乖……长兄如今可真是不得了了啊!瞧这排场……” 秦三爷也替自家长兄高兴,眉眼间都是笑意,“这是长兄应得的!” 后宅女子们自是不知晓那些。 他长兄这几十年来暗中花了多少精力才能有今日啊! 就这也得亏了即将成为秦家姑爷的姜大人呢。 若没有姜大人托了一把,吏部那位已经致仕的老大人凭什么愿意在致仕之前,将长兄这历年来做的不为人知的功绩呈到御书房的案头? 秦大老爷见秦三爷一家人过来了,也很高兴。 家中客人太多,秦大老爷连魏家的表兄弟们都抓来帮他招待客人了。 秦三爷和两个侄子过来了,赶紧也抓了他们待客。 秦容光和秦容丰两人虽是白丁,但他们是主家子侄,招待那些和家中长辈们一起来的年轻公子们还是可以的。 周氏见她两个儿子虽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笑着去帮他们大伯招待客人,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眶。 她自己则在带着丫鬟婆子将礼品带去后院。 李氏见她过来了就高兴了,根本不指望她带什么丰厚的礼品过来。 可见她出手这般大,也愣住了。 周氏将她拉到一边,诚恳的给她赔礼道歉…… 李氏也大度,见她知错就改,就宽慰她:“咱们两家才是一家子亲骨肉,哪有什么隔夜仇? 别说了,今儿我真是忙得要死,快帮我一起招待贵客才是真的!” 周氏连连点头,高高兴兴的应喏。 王家。 王夫人自从秦府回去后就和王大人大吵了一场。 她想要退亲,王大人气得骂她是不是要毁了王家百年清誉。 王夫人回骂他,说王家百年清誉正是被他这个什么都想要的人给毁了。 夫妻俩大吵一场后,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对和秦家的亲事,王大人到如今其实也后悔了。 只是这临大婚前退婚,怎么说都没理。 又不是拿到那秦五娘做了什么丑事的把柄。 他万不能做这样丢王家脸面的事。 王夫人气得和他说:“你既要又要的,迟早要害了咱们冕哥儿!” 王大人闻言立即道:“那好!那差人将冕哥儿唤来,让冕哥儿自己说!” 于是,王怀冕便被王夫人院里的婆子请了过来。 待听到父母争执的原因后,他皱着眉头看着王夫人:“母亲,父亲说的是。明日就大婚了,今日去秦家退亲,怎么也是咱们不占理。” “再说了,秦家接连出事也事出有因,和秦五娘一个后宅女娘有何干系?她是个很好的小娘子!” 自从他通过多方查证,证明了秦家大房那位秦六娘身世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后,便对那秦六娘失去了兴趣。 她父亲近来升官了又如何? 他父亲外祖家来京替他们家主持了分宗又如何? 既然需要魏家来替她家主持分宗,那就说明她家还是弱小。 秦家二房那边如今还是能死死摁着她家的。 只不过,人家秦家二房不屑罢了。 秦五娘国色天香不提,她私下里给他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那傻丫头什么都和愿意和他说。 连能带两万两压箱银子这样的事都和他提前说了…… 还言明是要给他用的。 他用不用无所谓,但他儿子肯定能用的。 他母亲也自诩出身书香世家,这名声是好听,却让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寒酸清贫…… 他再也不想自己的儿子过自己这样寒酸的日子了! 那秦家大房有什么? 就是那个秦六娘出嫁还得秦家二房补贴嫁妆,算什么东西! 王怀冕到底只是个读书人,消息不够灵通,加上他明日就成亲忙的很,也没人将这个和他不相干的消息告诉他。 若是他知道了秦家大房昨日就举家搬到了紫荆胡同那么大的宅院去了,定不会觉得秦家大房穷酸了。 “冕哥儿?你说真的?”王夫人沉默了许久后,再看这个儿子时,满眼都是失望。 王怀冕皱眉,“母亲,儿子说的当然是真的!再说了,我们王家百年清誉,自是不能毁在儿子手里!” 王大人对儿子这般为家族着想,十分满意,只是也有些担忧。 只希望儿子娶了那秦五娘之后,秦家二房莫要再出幺蛾子了吧!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后,认真郑重的看着自己最骄傲的次子,“冕哥儿,母亲再问你一句,你当真不会后悔?” 只要儿子说愿意退亲,她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了,也要求得秦家二房同意退婚。 “儿子自是不会后悔!”王怀冕斩钉截铁。 他还有一个秘密,秦五娘并不是一般人,她能做很准的预知梦。 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就在昨日夜里,他派了人帮秦五娘给安王殿下传话,想来用不着半个月,父亲的官职就要升一升了。 还有,他倒是要看看,那姜四和秦六娘的大婚之日是如何热闹…… 第九十六章 今日她结婚呀 紫荆胡同的秦府午膳热闹非常。 好在秦家两位儿媳能干。 才能在后面又来了许多客人后,将席面置办的不可挑剔。 待秦家午膳的席面用完,姜家派人来给秦家报喜了。 就在今日上半晌,姜九霄收到了晋升公文。 为吏部尚书。 正二品! 吏部最高长官。 之前吏部尚书程老大人致仕后,吏部尚书的人选就空了几日。 其实朝堂上都有数的。 程老大人一直就很欣赏姜九霄。 且他年纪大了,这几年吏部主要的公事都是姜九霄主持的。 只不过之前公文没下来,总归还是有意外的。 毕竟圣上亲自下旨空降六部最高长官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朝堂那边都翘首以待的。 这下靴子彻底落地了。 秦家上下自是欢喜不尽。 能在成亲前一日未来姑爷升官了,这可是意外之喜! 而在有些信命的人来看,这便算是秦如茵这个新娘子是富贵命,还是旺夫命。 魏家上下也替秦如茵高兴。 今日来给秦家暖房的人家也是给秦如茵带了添妆礼的。 得知了姜家来报喜后,也觉自己家也蹭了喜,艳羡之间也有高兴。 那些观望的人家得知了姜九霄升任吏部尚书的公文下发后,纷纷让家中管家给秦家送了暖房礼。 并带了给秦如茵的添妆礼。 一般来说送礼都是上半午的。 如今已过了午膳时分,那些送礼的人家各自找了借口就是。 李氏其实并不想收那些午膳之后送来的礼,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只是魏家大舅姥姥劝她。 “都收了罢,甭管那些人家什么心思,咱们收了礼不树敌。至于后面,回礼的时候还怕找不着?” 李氏也知道是这个理。 她家老爷刚升任四品,又是工部那熬心费力的地方,可不能得罪了人。 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呐。 好在魏家人来的多,大姑娘和小媳妇也多。 李氏便请了她们帮忙,记账归置礼品的事也办的有条不紊。 对秦家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规整秦如茵的嫁妆。 搬家时,光秦如茵的嫁妆就堆了大半个西院。 而今日又收了好些添妆,也一并放到西院了。 顺义胡同秦府。 童氏刚回府,就得知了姜九霄升任吏部尚书的消息。 童家众人因秦如玥明日出嫁,并未离开秦府。 因此童氏回府还是走了大门,秦如玥亲自带着人去大门迎接的。 “我的儿!你怎么这般背运?” 童氏瘦了一大圈,但见小闺女也一脸憔悴,就忍不住心中一酸。 “那姜四竟然在大婚前一日升任了吏部尚书…… 那他就是咱们大应朝史上最年轻的吏部尚书了!” 原本,这个人是她的女婿!是她家玥娘的夫婿啊…… 怎么好事都给大房那个秦六娘撞上了呢! 那明明是她家五娘的好运道,定是哪秦六娘抢了她家五娘的…… 秦如玥心中也恨呐! 明明她这个重生之人已经暗中布下了不少手段,为何好事还是一件接一件的找上了秦如茵? 难道她真的不能改变上辈子自己那凄惨可笑的人生吗? 不! 这辈子她绝不可能还如上辈子一般凄惨可笑! 安王殿下那边定已经有了动作! 她就等着。 就等着看秦如茵笑话。 看她原本一个到手的吏部尚书夫人最终沦为了一个安王府中的小妾。 妾,不过是个奴才而已! …… 晚膳过后,紫荆胡同秦府再次迎来贵客。 是惠清大师带着他师妹惠圆大师过来给秦家祈福,主要是为即将出嫁的秦如茵祈福。 理由是秦大老爷想出的那些修理和疏浚河道的方法救了很多无辜的百姓…… 他明日嫁女,便来为他女儿祈福。 而惠圆大师最擅相面。 听说魏家也来了许多小娘子来给秦如茵送嫁,便算出魏家小娘子中有与她有缘之人。 这才随了师兄惠清大师一道过来了。 随即,秦大老爷赶紧吩咐人设了香案。 惠清大师先为秦家众人祈福,再为秦如茵单独祈福。 而惠圆大师则在李氏院子里的花厅中为小娘子们相面。 最终选了一位魏家小娘子做俗家弟子。 只需俗家弟子初一十五日吃个素,这两日在佛堂念一个时刻的佛经即可。 魏家大舅姥姥喜不自禁,那正是她嫡亲的小孙女魏紫仪。 惠圆大师的大名整个大应朝有点底蕴的人家就没有不知道的。 能和她有缘,且得她收了最俗家弟子,这是多有脸面的事! 俗家弟子只记名,婚嫁自由。 魏紫仪成了惠圆大师的俗家弟子后,不但对婚事无碍,且更有利她说亲。 怕是今日过后,得到消息的京都权贵们但凡家中有适龄儿郎的都要抢着请媒人说亲了。 魏紫仪自己也高兴,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私下和自家祖母说,她这都是沾了茵娘姐姐的光…… 待为魏家小娘子们相了面后,惠圆大师便又说和秦家四姑娘也有半师之缘。 因着天色已晚,李氏便留两位大师留宿。 两位大师都婉拒了。 惠圆大师想了想表示想和秦四姑娘说几句话。 秦如茵身边的风妈妈便和秦如茵耳语了几句。 秦如茵便让风妈妈赶紧去伺候秦如燕,让秦如燕不要害怕,照实说话就好。 风妈妈心中赞自家姑娘聪慧伶俐,便去了秦如燕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 惠清大师和惠圆大师在秦家待了一个时辰便离开了,师兄妹俩人去了一间客栈。 姜九霄已经在客栈等着二人了。 因着秦如茵明日出阁,秦家人都歇息的晚。 秦如锦和秦如秀今晚都没去给她们安排的屋里歇息,都挤在了秦如茵房里。 姊妹三个说了好些话,直到最后大姐如锦沉默了。 秦如茵沉吟片刻便对她说:“长姐,这几日你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瞧着你还是不对劲。” 秦如锦抬头看着小妹子轻轻摇头,“茵娘你多心了,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可别想旁人了……” 秦如秀突然看着秦如茵问:“茵娘,我差点忘了问你了,你那个还没有来的迹象吗?” “哪个?”秦如茵懵了懵。 秦如秀见她像只呆头鹅似的,不由捂唇,“还哪个?那个呀!每月都有的那个!” 秦如茵“啊”了一声。 原来是说那个。 她“嘿嘿”一笑,光棍摇头,“没有一点要来的迹象……”又补了一句:“那多好!” 秦如秀要被她气笑了,“你还无所谓?如燕比你小,都来了一年多了!” 秦如茵摊手,“就不来我也没法子呀!” 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来的晚她就少受罪呀。 这可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这卫生用品真的太难了…… 长姐秦如锦闻言也担忧的皱起眉头。 “虽说咱们姐妹几个都像母亲来的晚,可这种事姜家那边不知啊,就怕你婆母误会你……” 如锦是过来人,她来的晚,且如今还没怀上,被她婆母不知埋怨了多少次。 秦如秀双眉竖起,冷哼一声,“母亲来的晚生了我们姊妹六个! 我也生了一个哥儿一个姐儿,这有什么?也只有那没宽容心又没见识的婆母才胡说八道呢!” 她这是替如锦打抱不平。 秦如茵也听出来了,担忧的看着自家长姐。 “长姐,大姐夫回来后,你们可还好?过继孩子的事商议过了吗?” 之前长姐不愿意提,她也就没问。 加上长姐帮着母亲忙她出阁的事,也没功夫和她闲聊。 今晚正好,三姐妹在一处,就可好好聊聊了。 今日大姐夫陪着长姐一道回来,看神情还挺好的。 他也关心长姐,走到台阶处都要扶着长姐才放心。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和你大姐夫好的很,上次听你的,都说开了。”如锦笑了笑。 她倒也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 “大姐夫同意了?那他打算在哪方找过继的孩子?”如秀也紧跟着问了一句。 长姐也没和她说这个事。 她想问,也是每次都忙着,说了别的,又忘了这茬。 如锦点点头,“他同意过继啊,就是……孩子的人选我们再商量着来。”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说定孩子的人选。 这个也急不得。 如秀便也点头,“你和大姐夫夫妻一条心就好,至于孩子的人选,也的确不能冒进,慢慢来罢。” 秦如茵没错过自家长姐眸中一闪而逝的阴翳。 她心中蓦然一痛。 秦如茵愣住了。 这种情绪,不是她的。 应该是原身的感情。 她应该是很在意很在意她的长姐啊! 这种纯粹的姐妹情,让她羡慕又庆幸。 庆幸如今她也有了这么多这样好的姐妹们! 如今她还是未出嫁之身,就算再担心长姐,也没有好的办法。 待她嫁给姜九霄后,那她便是夫人的身份。 这样就能和二姐一样,长姐有什么对小姑娘家不便出口的事也能和她说了。 也不急于一时。 姐妹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如锦就催两个妹妹安歇了。 “明日是茵娘的大日子,不能睡得太晚了,否则会累得很!” 秦如茵和二姐如秀才嘻嘻哈哈的躺好,如锦细心的给睡在最里侧的秦如茵掖了掖被子。 雄鸡刚报晓,秦如茵就被自家二姐如秀摇醒了。 懵懂睁开眼,自家二姐都已经穿戴好了,长姐也穿戴好了,此刻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快起来了,今日且有得忙呢!” 秦如茵睡懵了,听到长姐的话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哎呀! 今日她结婚呀! 第九十七章 出嫁在即 “我需要做什么?”秦如茵坐在床上,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 两世为人,第一次当新娘子,她能有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你呀,今儿就当好新娘子就好,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如秀笑嘻嘻的看着她。 如锦也用帕子捂着唇,笑道:“应该说,今日让你做甚你就做甚才对。” 姐妹三人说着话的间隙,李氏过来了。 昨日太忙,又是招待送礼的贵客,又是接姜家的催妆礼,她都没好好嘱咐嘱咐小闺女。 “母亲您来了?外面已经忙开了罢?”见母亲过来了,如锦忙带着妹妹们福身一礼,随即问道。 李氏点头。 嫁女嫁女。 女儿就要去另外一个家了。 做母亲的,脸上和眼里已经带着不舍了。 “外面有你两个嫂子招待,大事上有你们大舅姥姥和大表舅母把着……母亲才能偷个空来和茵娘说说话。” 秦如茵心里也是不舍,娇娇的喊了一声“母亲”,就只穿着里衣扑到母亲身边,伸手抱着李氏的腰。 “我的儿!”李氏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如锦和如秀看着母亲这般不舍,也红了眼。 一下子就想起了她们当初出嫁时,母亲也是这般不舍的。 如锦率先回神,让伺候的下人都下去了。 母女四个说点私房话。 “茵娘,不管人前人后,我瞧着姜太夫人都十分喜欢你,这是一桩好处,你且心里记着,不卑不亢,不必争抢。 你是个有福气的,嫁妆上你父亲和我已经尽力为你准备了,傍身的压箱银子也不少! 有了这些,你且安生在姜家过日子……” 说着便看了如锦如秀一眼,“都是你两个姐姐不敢想的。” 如锦如秀便笑了,“母亲放心,我们两个心里都替茵娘高兴着呢!就盼着她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好!” 李氏擦了一下眼睛,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母亲心里都知道。 只是你们两个今日也听着,你们父亲和我说了,将来家里越来越好了,也要补贴你们两个一些的。” 如锦和如秀都摇头。 “茵娘出阁了还有幺弟呢,都给他留着!” 李氏也摇头,“你们两个别管这些,少不了他的!再说他才多大?若是一心读书科考的话,二十还未必能说亲。 先紧着你们这些大的,就算今后家里没有今日这样的好风光,你们这些兄长姐姐们还会让他没吃没穿不成?” “那怎么可能!” 姐妹三人异口同声。 幺弟是个好孩子!有她们一口吃的就有幺弟一口吃的! 见姐妹三人如此,李氏便欣慰的笑了,一家子亲骨肉就该团结一心,为彼此多想想。 李氏又看着秦如茵。 “你在姜家万事不争抢,只用用心照顾好姑爷,你婆母护着你,那姜家就是个好过的地儿。 ……母亲算是试出来了,你婆母那人她最不喜欢掐尖要强和蠢的。 你性子也不要太乖巧了,太乖巧了,她倒是要认为你是个蠢的…… 就是机灵讨喜些就成,这个度你要好好把握,这在夫家比不得在娘家,万事小心谨慎。 否则出了事,夫家人可不会像娘家人这般站在你这边想……” 秦如茵红着眼,一一点头应下。 接下来李氏又和她说起嫁妆来。 “之前你父亲和我为你准备的,加上从秦老太太和二房夫妻手里弄来的,也值个小三万两的。 后来又得了你孙姐姐家送了半副妆奁,这又多了好些。” 说完这句,李氏又笑着对秦如茵道:“对了,你孙姐姐和孙家嫂子们已经过来帮忙了,都在外面忙着。 待母亲和你说完话后,再派人去请你孙姐姐和你说话。” 秦如茵也是惊喜,她有几日没见孙姐姐了。 原本她是要带着孩子们回江东的。 只不过因她要出阁,孙姐姐便决定先在京都待到她出阁后,她再带着孩子们回江东。 “还有你宁叔和他家族,也替茵娘你出了一份妆奁。” “这个是你宁叔后来才和你父亲说的…… 他做主替你换成了银子入了宁家生意的伙……这个到时候你宁叔会带着账本和你说。” 这个事宁叔也私下找秦如茵说了,秦如茵当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和宁叔说无功不受禄。 宁叔和她说,正是因她的面子,那皇商徐家大公子才愿意找了宁家参与海上贸易…… 而他替她做主让宁家将那副妆奁换成了银子也投资在了海上贸易。 如今那些用银子买来的货物正搭载徐家的海上巨无霸商船,已到达了好几个岛屿国家。 眼下货物交易已经小半,本钱已经挣回来了。 剩下的大半货物顺利卖完的话,那就要挣个好几倍的本钱回来! “再就是这几日一些又收了好些添妆礼,都给你记在嫁妆单子上了。 最后就是姜家给你的聘金了,都给你带回姜家去,咱们家不收姜家一分钱聘金。 只是聘礼那些咱们就收了,那些糕点咱们都散给亲朋好友了,山珍海货这些你出阁正好用得上。” 聘礼当然是该收的,若是秦家不收,姜家那边怕还是要不满,以为秦家不给姜家脸面。 李氏将该交代的都和秦如茵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小闺女出阁前秦家发生了不少事,眼看今日就要出阁了,很多话没法细说了。 好在她家小闺女开了窍,心情都比定亲前强了许多,很多事她心里都明白着呢。 李氏也稍稍宽心,因外面要忙,便先出去了。 接下来如锦和如秀两个人亲自服侍秦如茵穿戴洗漱。 一边叮嘱她今日做新娘子要注意的细节。 嫁衣繁琐,要等临出阁前再穿上。 不多久,孙文澜和她三位嫂子被穿戴喜气的半夏引着进了秦如茵的闺房。 如锦和如秀如今也和孙文澜姐妹相称,也跟着孙文澜称呼她嫂子们为大嫂二嫂三嫂。 孙家大嫂年纪最大,最沉稳。 见着妯娌小姑子都和新娘子说了好多吉祥话后,便对如锦和如秀说道:“趁着全福夫人还未来,咱们先出去,让她们两个小的说话。” 如锦和如秀笑着点头,和孙家嫂子们相携出去了。 孙文澜将秦如茵仔细打量了一番。 笑着说道:“这不愧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这还未上妆,也未披上嫁衣呢,就艳光逼人了!” 秦如茵冲她眨眼睛,俏皮打趣:“孙姐姐将来还要当新娘子的,可不必羡慕我啊。” 孙文澜长相是偏冷艳那一挂的,若是再当新娘子,定也是容色倾城。 只是此刻她听到秦如茵说这话,冷艳的脸一下就红了,显得更艳丽绝美了。 忍不住嗔了秦如茵一眼,“果然茵娘是个顽皮的,这都当新娘子了,姐姐不来打趣你,你倒是打趣姐姐来了。” 秦如茵“嘿嘿”的笑。 她也不多问。 可见孙姐姐这般,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再次做新娘子罢。 刚她可听见孙三嫂露出来的一两句。 江东那位陆家三公子已经到京都好几日了。 那位陆三公子来京都是为了什么那还用说嘛? 而孙姐姐那冷艳的小脸上还藏着一丝丝娇羞,这又用说什么嘛? “对了,我今日来也是受人所托,给你送添妆礼来了。” 孙文澜想起受托之事,赶紧招手让她的大丫鬟绿意过来。 秦如茵困惑的眨了眨眼。 今日还能收到添妆礼? 眼见绿意笑盈盈福身,又转身从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接过托盘走了过来。 秦如茵忍不住问道:“孙姐姐,这又是哪家送我的添妆礼?” 孙文澜也不打哑谜,直接告诉她:“江东陆家。陆家太夫人亲自写了信给我,让她的家丁送来了这份添妆礼。 只因她老人家远在江东,又要亲手置办这份添妆礼好显她诚心,故今日才到。” 又笑着对秦如茵说:“你不介意这份添妆礼太晚就好。” 秦如茵忙摇头,“我感谢陆太夫人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只是,我母亲和我说过,陆三公子已经给我送过添妆礼了啊。” 而且就是借着陆太夫人的名义送的。 孙文澜冷艳的鹅蛋脸更红了。 看了秦如茵一眼后,低声说道:“那个……那个是陆三公子自己的心意,我带来的这一份才是陆家的心意。” 陆三公子为何要单独送秦如茵一份添妆礼? 那份添妆礼还十分贵重。 那是他认为孙文澜突然鼓起勇气破釜沉舟去和离,也是因为当日的秦家六娘的功劳。 陆家太夫人的心病其实和之前的姜家太夫人大差不差。 都是因为有个年纪大的儿子没娶亲而烦恼。 而陆家太夫人的心病更重。 她家三儿子是心有所属,即便那姑娘早已嫁人生子,他也不改初心。 她这些年何尝不想给他相看人家? 可她这小孽障根本听不得相看人家这种话,一听到后这人就往床上一躺,几日不吃不喝…… 每次将自己饿成干棍子才罢休。 这不是要了她老人家的命吗? 这下好了! 那孙家文澜竟突然间和离了! 嫁过人又如何? 生过孩子孩子又如何? 谁让孙家文澜是自家那小孽障的命呢? 只要孙家文澜还愿意嫁给她家那小孽障,她什么都不嫌弃! 不但不嫌弃,还庆幸的很,还感激她! 哪怕孙家文澜嫁过来再不生孩子了,那至少能陪她家那小孽障好生过日子。 让她家那小孽障好歹不会孤独终老! 再说了,孙家文澜生的孩子,能差了? 当自家孙子一般看待,也就等于给自家那小孽障留了后了。 因此,陆家太夫人对那个能让孙家文澜坚定了和离心思的秦家六姑娘也是感激不尽…… 这才有了陆家太夫人亲自为秦如茵准备添妆礼的事。 “打开来看看。”孙氏亲手将托盘上那个雕工精致的红木大盒子端到秦如茵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第九十八章 姜九霄来迎亲 秦如茵听她的,将红木盒子打开了。 这打开来一看,唬得她立即瞪大了双眼。 “陆太夫人给的这也太贵重了……” 陆家底蕴和孙家差不了多少,陆太夫人出手自是大的。 三千两银票是给秦如茵做压箱银子的。 还有一套品相绝美的鸽血红红翡头面首饰…… 秦如茵下意识的就想婉拒,可正主又不在这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孙文澜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茵娘你且收着!” “我又没为陆家做什么,实在不敢收这样的厚礼!”秦如茵摇头。 若说宁家因为她起了间接作用,让皇商徐家的大公子找上了门,那宁家给她置办的一副妆奁算是好处费。 而这个好处费还是她托了姜九霄的面子才赚到的。 孙家给了她半副妆奁是因为她间接促成了文澜姐姐和离…… 又因为父亲接受了文澜姐姐的两个哥儿做秦家大房子嗣而得,那陆家给她这么丰厚的添妆礼,她真的不敢收。 即便文澜姐姐会嫁给陆三公子,那不是还没嫁吗? “傻妹妹!你觉得你没为陆家做什么,可陆家人不这样觉得啊……”孙文澜脸又红了,“姐姐实话和你说了吧……” 江东孙家老爷子来信,陆家已经请了当地名望高的老长辈去孙家探口风了。 陆家那边表示只要孙文澜愿意再嫁,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只要陆家能做到的,都会去做。 只要孙文澜愿嫁陆逊知。 孙老爷子也单独写了一封信给孙文澜,问她可愿意…… “那孙姐姐怎么想的?”秦如茵这个瓜吃得喷香,又忘了今日自己是新娘子了。 “我……”想起陆逊知那日红着眼几欲发狂的模样,孙文澜也是心疼的。 “我原本是想着等孩子们再大些,至少等慎哥儿也懂事了再说嫁娶的事……可陆逊知他……”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了,“他等不得了!” “嗯。”孙文澜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又说:“我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如茵笑道:“我知道孙姐姐心里记挂着孩子们,可你要知道你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孩子们的母亲啊! 如果你这个母亲过得不快乐,孩子们在一个不快乐的母亲影响下,大概也不会养成快乐的性子。” 说完,她握着孙文澜的双手,认真告诉她:“孙姐姐,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 遵从本心,将来就不会后悔。 若是你遵从本心了,将来孩子们懂事了会怪你…… 那就说明秦家二房的血脉也就那样了,不是你的问题!” 秦如茵说得直白,孙文澜不但没怪她,反而感激的握紧了她的双手。 眸中也是释然的神色,“茵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真是多谢你!” 身边人都说她活得通透,可比她小八九岁的茵娘才是真正的通透…… 若不是她,她可能真的要纠结很久很久。 会再次伤害陆逊知。 而陆家太夫人怕是对她也再次失望了…… “孙姐姐不必谢我,谢你自己就好,你自己敢于做自己,这就是最好的!” 秦如茵为她高兴。 “你既然这样说,那陆太夫人给你的这份添妆礼就更要收下了!” 孙文澜笑得灿烂,“就当是陆家给你的谢媒礼了!” …… 天刚蒙蒙亮时,李氏带着全福夫人,程老大人家的次媳程二夫人过来给她梳发。 程二夫人公婆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孙子孙女聪敏可爱。 她自己也是上有兄姐,下有弟妹,阖家幸福,是京都有名的全福夫人。 当然,一般人家想请她都请不到她来给家中出嫁女当全福夫人的。 当然,秦家也不敢请她来给秦如茵当全福夫人的。 是姜九霄拜托了程老大人,程老大人亲自发话让她来秦家给秦如茵当全福夫人。 姜太夫人派人来给秦家说了,李氏高兴的忙备了厚礼去程府请了程二夫人。 程二夫人满月脸盘,身量微胖,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十分有福气的贵妇人。 今日她来秦府特意穿了一件暗红色万福图的织锦褙子,梳着一丝不乱的盘桓髻,戴着整套的上好绿松石首饰。 整个人显得又精神又端重。 “三姑娘该穿上嫁衣了,穿好嫁衣再上妆。” 程二夫人笑盈盈的将秦如茵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妙语连珠的说了许多祝福语。 说完之后,程二夫人心里思忖道:这位秦三姑娘果然好颜色! 难怪姜太夫人这么喜欢这姑娘。 她公爹将那个姜四当自家半个子侄,对他十分看重,也十分维护。 就盼着那姜四娶了人家姑娘就好好待人家姑娘罢…… 李氏也专门为秦如茵请了妆楼里专门给人化妆的妆楼娘子。 如今秦家大房条件好了,李氏为秦如茵请的妆楼娘子也是手艺最好的。 新娘妆也正是这位妆楼娘子最擅长的妆面。 秦如茵瓜子脸,小巧又娇艳,新娘妆是大妆。 那妆楼娘子一开始还担心秦如茵年纪太小,脸也没彻底张开,怕她压不住新娘妆这样的大妆面。 可待她为秦如茵将妆面完成后,看着铜镜里的新娘子,也忍不住赞道:“姑娘真是奴家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子!” 秦如茵展颜一笑,更是娇艳逼人,将站在一旁的程家二夫人都晃得心神一荡。 她笑盈盈道:“娘子你也太会说话了,只不过新娘子都好看呢!” 那妆楼娘子见了不知多少新娘子,哪个新娘子也没有眼前这个娇艳绝伦,又落落大方。 这个时候不是娇羞犯怯,还和她说这样好听的话…… 程二夫人听着她说的话也在心里暗暗点头。 之前还真没想到,这秦家三姑娘是这样玲珑可爱的性子。 心里也在想,恐怕之前这位秦三姑娘还是秦六姑娘时,为了自保,一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呢。 这般想着,程二夫人也不由感叹那个姜四是个好运气的,换亲倒是换了个宝贝回来了。 轮到程二夫人给秦如茵梳发时,程二夫人特意为她多说了许多吉祥话。 喜得李氏对她谢了又谢。 待程二夫人为秦如茵梳好了发,李氏亲自陪着程二夫人去用了鸡蛋酒。 这是大应朝京都嫁女时的风俗。 来给家中出嫁女梳发的全福夫人都会得到主家请吃鸡蛋酒。 是对她的感激和最高的致意。 因为她是全福夫人。 全福全福! 是给家中出嫁女最好的祝福。 只不过家中当家主母这日太忙,陪全福夫人吃鸡蛋酒的一般都是主家当家夫人的妯娌或者大姑姐小姑子。 当家主母亲自作陪,这是程二夫人都没想到的。 当然,程二夫人一开始也是婉拒的。 李氏握着她的手笑道:“无妨的,今日我府中有许多能干的亲朋帮忙招待着,不缺我一个。” 程二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心里对这分宗的秦家大房好感倍增。 天光大亮时,姜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快要到了。 秦府中,秦如茵的兄弟姐妹和嫂嫂们也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请人代管后,来给她祝福以及送别。 小弟容晋和五妹如鹤已经哭红了双眼。 三个小侄女也抱着三姑姑的胳膊和腿不舍得三姑姑出嫁。 被奶娘抱在怀里的二哥家小侄儿见姐姐们哭,也张着嘴巴大哭起来。 “哎哟,咱们这些老的还没哭嫁,这些小的就开始哭起来了……”魏家大舅姥姥也抹着眼泪。 老人家上前来,一边流泪一边为秦如茵说了许多祝福的话。 接着长辈们一一上前为秦如茵说祝福语,孩子们便被各自的奶嬷嬷抱出去了。 长辈们还没轮完,外头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有人说了一句:“是姜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果然,门外有小丫鬟来报:“姜家姑爷率迎亲队伍到了咱们府门前了,快要进府了。” 秦府张灯结彩,府中能装饰的地方都换成了红绸红灯笼这些喜庆的饰品。 男女仆从们都穿得喜气,穿梭在府中各处忙碌。 此刻,秦大老爷领着男性亲戚和儿子们站在前院大门前台阶上。 他左手边是魏家大舅公和秦三爷等长辈。 右手边是秦家大哥等晚辈。 再后面一排便是他工部的一些同僚,以及秦家本族的一些人。 头戴新郎冠帽,身穿大红色正二品飞鹤吉服的姜九霄端坐马鞍之上,右手轻扯缰绳,枣红骏马轻声嘶鸣后便稳稳停下。 姜九霄潇洒下马,缓步走了过来。 他长身玉立,端劲如松,矜贵雍容。 身穿正红色显得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庞更年轻了几岁,却也将他衬得更锋利几分。 秦大老爷向来持重沉稳,见着这个正二品的三女婿,被他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场所压,也有些头晕。 心道:不愧是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尚书,这气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可心里又得意又骄傲。 这样出色厉害的人才,是他秦明峰的女婿! 待他镇定下来后,就要上前迎接。 姜九霄紧走几步,先上前来给他行礼问好。 秦大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姜九霄就轻声对他道:“还请岳丈大人快些派人去府中设香案。 不消片刻宫中赐给茵娘嫁妆的仪仗就要到了。” 秦大老爷闻言身子晃了晃,有些不敢置信。 因着品阶相差太大,他忍不住以敬称问姜九霄:“您说什么?” 第九十九章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姜九霄知道他没想到这点。 毕竟,能得宫中赐嫁妆的官宦之女能有几个? 而秦大老爷不过是刚升任的工部四品官,就是做梦都不会梦见这样的好事。 毕竟大应朝历史上,历代的三公嫁嫡长女都不定有这样的体面。 就是姜九霄自己也没想过那小丫头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还是圣上特意派人来知会了他…… “岳丈大人放心,此事是真,快些派人去准备罢!” 秦大老爷转头去看自己的长子,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 还是秦家大哥秦容成反应快,赶紧说了一句:“父亲,妹夫放心,我亲自去!” 秦家香案刚设好,果见宫中来的大内监率领浩浩荡荡的宫娥和小内侍捧着托盘往秦家这边过来了。 传旨的大内监含笑看着秦大老爷,让他率秦家众人接旨,但新娘子可免来前院。 圣旨上给的原因是秦大老爷做出来的功绩已让吏部派人去调查清楚。 大应朝以农为大,民以食为天。 秦大老爷做的那些事的的确确挽救了数以万计的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以及保护了至少数十万亩的农田免于洪涝灾害冲击。 而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只是埋头默默的去做,并没有居功自傲,到处炫耀。 以至于到最近才被已致仕的吏部老尚书程老大人得知,并上报圣上…… 而宫中的嫁妆,有太后娘娘赐的一对玉如意、一对红珊瑚摆件,二十匹御贡的丝绸锦缎,二十锭御造的五两一个的金元宝。 皇后娘娘赐的是一套御制的赤金点翠头面,十对龙眼核大小的南珠。 秦家人接完圣旨后,秦容成立即拿着一个红布荷包塞到前来宣旨送嫁妆来的大内监手里。 并邀请大内监留下喝喜酒。 大内监含笑收下那轻飘飘的荷包,心知里面装的定是银票子,少不得再次恭喜了秦容成。 并客气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先回了,小秦大人府中喜事忙……且留步!” 此刻,前来秦家吃喜酒的宾客就没有不羡慕秦家的。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亲赐的嫁妆啊! 若说价值,在京都权贵圈子里,那些算不得什么。 可这不是嫁妆本身值多少银子的事。 这是脸面啊!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最后悔的莫过于秦家宗族派来送秦如茵出阁的秦家本宗的族老。 若是秦家大房没有分宗该多好啊! 这宫中赐嫁妆的荣光秦家本宗便也能占到光…… 那么秦家本宗所有未定亲的姑娘们都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可惜! 可惜了啊…… 而此刻,秦府的外围,混在一众看热闹百姓中的十几个劲装男子脸色很难看。 互相点头后,便有一人飞快的在人群中穿梭离去…… 顺义胡同秦家二房。 王家的迎亲队伍还没到。 秦老太太强撑着病体在秦如玥闺房给她训话。 童氏听不惯。 又因为被秦老太太母子强行送到乡下庄子丢尽了脸面心生恨意。 就冲秦老太太道:“母亲,咱家五娘最是懂事的!她今日就要出阁了,就不要对她太严厉了罢!” 秦老太太冷冷看了童氏一眼。 瞅着今日她娘家人在,对自己这个婆母都没往日敬重了! 这童氏还真的以为她娘家能保她一辈子? “老大媳妇,大房和三房已经分宗离去了,我们这边也重新序了齿!如玥如今是咱们秦家的二小姐,别再喊错了!” 秦老太太脸色很难看。 童氏也不当一回事,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母亲还总是在意这点小细节。 眼看着王家的迎亲队伍就要过来了,母亲您亲口和王夫人应下的许诺呢? 要给一万两压箱银子给如玥的,还是快些兑现了吧!” 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已经穿好嫁衣,梳好头化好新娘妆的秦如玥坐在床上握紧了双手。 祖母之前在她婆母面前许下的! 王家也并没有退亲,可祖母到现今倒是舍不得那一万两压箱底的银子了。 就在刚刚还和她哭穷…… 只想给她六千两。 几乎缩水一半! 还比之前和她许诺的还要少! 祖母明明有银子! 她可是掌管了秦家几十年中馈的。 哪怕给祖父填了几万两银子,也万不能让她伤筋动骨。 她想不通祖母变来变去有什么意思。 她都和祖母透露出了那么多有利她们这一房的消息,祖母为何还要这样对待她? 难道就嘴上说的好听,说怎么怎么疼她,实际上根本不管她在婆家的死活吗? 还不如她外祖童家,她用了一个预知梦就换了外祖母多给了她二千两压箱银子! “哼!那日是老身病得稀里糊涂,又急着阻止王夫人退亲,才胡乱说了个数…… 明杰媳妇你刚从乡下回府,不知这府里光景老身不怪你,可你不该非得吵着要那一万两压箱银子。 老身也不会亏待如玥,多给些如玥好东西不是一样?” “嫁妆上面已经足够好看了,若再多,那就是打王家脸了。 母亲给玥娘多些压箱银子才是正理。”童氏不答应。 毕竟老太太多给,她就可以少给。 她的银子还要留着给儿子给孙子呢! 就在这时,秦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脸色难看的前来禀报。 是说宫中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给秦如茵赐嫁妆的事…… 秦如玥那厚重的新娘大妆都盖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宫中赐嫁妆给秦如茵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秦如茵那般好命? 再对比她如今的处境,显得她多么可笑? 童氏脸色也十分难看。 到底她反应快,对失神的秦老太太说:“母亲您看,都是同一日出阁,那边那个风光无限,咱们家玥娘呢?” 秦如玥眸光阴冷的闪了闪。 出声道:“母亲别说了,女儿知道祖母是疼女儿的就是了。 祖母如今也难,女儿不在意祖母给女儿多少压箱银子的。” 接着她又对秦老太太说道:“祖母,只是孙女出阁后不比家中。 王家规矩森严,就算今后孙女想传个消息,想让祖母帮孙女解个梦都难了。” 秦老太太听了秦如玥最后一句后,老眼蓦然一厉。 这丫头! 这是威胁她老人家,以后做了关于秦家的预知梦,要不要告诉秦家,就看她愿意不愿意了? 秦老太太头痛欲裂。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想了想,终还是妥协了。 她阴沉的看着秦如玥,也不装什么慈爱了。 “玥娘心里知晓祖母疼你就好!你这样懂事,祖母也舍不得让你在王家不好过…… 这样罢,祖母给你凑八千的压箱银子,多了实在没有了。” 秦如玥死死的咬着牙齿,力气太大,牙床都隐隐作痛了。 还是不愿说话算话给她一万两! 这时外面鞭炮声响了,立即有婆子来禀报,说王家的迎亲队伍过来了。 那婆子满脸喜色的对秦老太太禀报:“太夫人,大喜呀!” “嗯?”秦老太太惊疑的看着那婆子,“仔细说来!” “太夫人,王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来了很多年轻力壮抬妆的人……” 大应朝婚嫁习俗,男方若是对女方很满意,那就会派很多年轻人来女方家抬妆。 尽力展示女方的嫁妆,是给女方脸面。 而若是对女方家不满,抬妆的人就不会很多,迎亲队伍很是寒酸。 即便女方的嫁妆多,也只能由女方家派了马车拉过去。 这种时候,女方嫁妆越多,反而是婆家脸上好看。 秦家二房要脸面,至少大面上给秦如玥的嫁妆不会少。 秦家二房见王夫人那个嘴脸,已经不指望王家的迎亲队伍有多盛大了。 如今,对秦家二房来说的确是个大喜事。 秦老太太阴沉的老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笑意来。 童氏也满脸喜色,对秦如玥说道:“算他们王家还是要脸的,玥娘你不必担忧…… 母亲给你置办的嫁妆是好看的,够他们王家抬妆的人抬的!” 秦老太太听着童氏这话直撇嘴,好似那些嫁妆全是她童氏置办的似的。 紫荆胡同。 自从宫中给秦如茵赐了添妆礼后,秦府更热闹了。 竟有好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送了礼来喝喜酒。 好在魏家来了许多年轻人,不管是收礼记账还是招呼客人坐席,都办的妥妥帖帖,一丝不乱的。 姜九霄在前院给秦大老爷行了磕头礼,秦大老爷一把扶起他,又塞了一个厚实的红封给了他。 接着又带新郎官去后院给李氏这个岳母娘行磕头礼。 李氏见了她这女婿穿着正二品红色吉服当新郎服就有些头晕。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朝廷正二品官员的吉服呢! 再看这女婿长身玉立,俊美无俦,像是那下凡的天上神君…… 而且一点都不显老! 看起来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心中越看越喜欢。 见这二品大员的女婿跪下给她行磕头礼,当即慌得赶紧弯腰双手扶起他。 “好……” “好孩子!快拿着!”李氏笑得合不拢嘴,也塞给了姜九霄一个厚厚的红封。 姜九霄被李氏亲自扶起后,便给大舅哥大舅嫂子等人团团作揖。 秦容成秦容烈和林溪孟安这些人也忙不迭的还礼。 待这边行礼好了后,秦容成和秦容烈两个大舅子亲自陪着新郎官去用席面。 帮姜九霄一道来秦家迎亲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呈宾给姜九霄使眼色。 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这岳丈一家人都很不错,对你敬重又不卑不亢,很是难得。 难怪你坏了自己的规矩……动用了人脉帮他们家一把……” 姜九霄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王呈宾立即往后退一步,“不多嘴了,不多嘴了!” 随即又往前两步,追上姜九霄的脚步,压低声音问:“眼瞧着风平浪静的,姜四你是不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第一百章 王家的迎亲队伍冲过来了 “小心无大错。”姜九霄没有多和他解释。 王呈宾耸了耸肩,“嘿!反正你是大财主,我那些今日休沐的弟兄们个个都缺银子,你少不了他们的酒钱就好。” “自是少不了。” 用了席面之后,王呈宾的一位兄弟找上了他。 轻声耳语过后,王呈宾微微点头。 他将腰间轻飘飘的荷包解下来递给那个兄弟。 “拿着这个给兄弟们买些好酒喝,就是姜大人请他们喝喜酒,辛苦他们了!” 那兄弟眉开眼笑的接过,用手指捻了一把,是厚实的银票子! 于是笑嘻嘻道:“头儿,兄弟们最喜欢姜大人这样的主顾了,以后多给兄弟们介绍这样好的活计啊!” 王呈宾假意踢了一脚,“小兔崽子快滚!就这点出息……” “哎!小的这就滚。” “传下去,嘴巴都给老子严实点!若传出去一点动静,就给老子滚出五城兵马司!” 那兄弟神色一凛,“头儿放心!今儿出来帮姜大人办事的都是信得过的兄弟,殿下那边也是知晓的。” 王呈宾点点头。 他的家族和姜四的家族一样,世代都只站在正统这边。 如今的正统当然是圣上。 东宫便是未来正统。 他们两家是当今圣上暗中交代过了,要他们两家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东宫这边。 不管当今圣上是否动摇了让东宫继承大统的想法…… 至少目前他和姜四没得选。 说的不好听的。 只能在东宫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姜四比他纯粹,一心只想保东宫顺利继位。 他倒是有些别的想法,可是观望了一圈,也只余失望。 到头来,还是发现东宫只是腿受伤了,为人心性和能力手腕嘛,当个守成帝皇还是很合适的。 自此,他便对姜四心服口服,才真正和姜四一条心了。 …… 鞭炮声和着爆竹声噼里啪啦响起。 秦如茵的嫁妆开始从西院抬出。 秦大老爷私下和姜九霄商量过了。 他们大房刚分宗,目前就两房人,在秦氏也是小宗。 而他也刚升上四品官职,为防树大招风,秦如茵的嫁妆便不弄的那么大排场。 但秦如茵的嫁妆也称得上十里红妆的。 他将嫁妆单子带了一份给姜九霄,准备让他看看。 被姜九霄婉拒了。 他不在意妻子的嫁妆多少。 也能理解秦大老爷的担忧。 当然是同意秦大老爷说的。 将秦如茵的嫁妆一百多抬塞的实在些,变成八十抬。 即便如此,秦家大房三女出嫁的嫁妆如此浩浩荡荡,如此气派着也实惊了不少宾客。 有几家从前考虑过秦如茵做儿媳妇的贵妇人此时又眼热又后悔。 当初担忧这秦家大房被秦家二房压制,也担忧当时的秦六娘嫁妆寒酸…… 如今看看人家! 这么丰厚的嫁妆抬出去,她们家几个闺女的嫁妆加起来怕都没人家的实在…… 待嫁妆全部抬出秦府后,秦如茵才被两个喜气洋洋的喜婆子扶着出了闺阁。 然后由长兄秦容成背着她上喜轿。 “茵娘别怕,长兄背着你稳稳的走!” 秦如茵被喜婆子扶着趴上了长兄宽厚的肩膀,就听到长兄令人安心的沉稳语调。 “嗯!”她乖巧的应了一声,心里又有些酸涩。 两世为人,她终于嫁人了。 她如今经历的是她曾经最羡慕的场面。 她也有兄长背着她出嫁的…… 而她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以及陪嫁的陪房们都已经坐着马车跟在了姜家迎亲的队伍后面了。 姜九霄坐在枣红高头大马上,看着新娘子秦如茵稳稳坐在了喜轿里,便给抬喜轿的轿头使了个眼色。 随即,他目光锋利的四处扫视了一番。 刚王呈宾和他耳语,说是那位在得知宫中给小丫头赐了嫁妆后,便将布置在秦府周围的人撤了。 他却觉得没这样简单。 昨日他托惠清大师带着惠圆大师去了一趟秦府,说是祈福和相面…… 实则是让惠圆大师问清秦四姑娘做的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 惠清大师在听完惠圆大师复述的一切后,终于明白了为何有一位秦家姑娘能解姜家的厄运。 那位能解姜家厄运的姑娘根本不是曾经的秦五娘,甚至不是他要娶的这个小丫头。 实则是如今的秦四姑娘。 只是他不这样认为,若不是因为他同意了换亲,姜家便会错过消解厄运的机会。 只因若没同意换亲,那就不会娶秦如茵。 不娶秦如茵,就不知秦四姑娘做过的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 而那位秦四姑娘很明显,只相信秦如茵。 因此,他依然认为真正能解姜家厄运的还是小丫头。 而上辈子小丫头的结局…… 如今做了他的妻,他绝不会让她再有那种经历! 秦如茵察觉到喜轿离地,轿夫们脚步矫健,却异常平稳,她感觉不到半点颠簸。 端坐在喜轿里,头上盖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手中拿着辟邪的却扇。 她其实有些饿。 早上起来的太早,折腾了许久,嫂嫂和姐姐们都劝她要少吃少喝。 她便只吃了几口夹生的莲子百合粥。 寓意百年好合,连生贵子。 饿的滋味不好受。 她只好学望梅止渴的法子,可脑子里想了太多她在现代吃过的那些美食,倒是越来越饿了。 唢呐等乐器吹打着喜乐,秦如茵知道离紫荆胡同越来越远了。 眼下,她只想着快些赶到姜府,这样她还能让她的人偷摸弄些吃的给她垫垫……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耳中又听到另外一支热热闹闹的喜乐。 她还在想呢,今日果然是个成婚的好日子,今日结婚的人还挺多呢。 突然不知哪里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尖锐急促的惊呼,接着喜轿就是一晃。 秦如茵竖在鼻子前面的却扇差点掉了下来。 好在她的手稳住了,却扇没有掉落。 而喜轿也在轿夫的极力控制下不再晃动。 “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好生没礼!” 秦如茵就听到外面自家这边的两个喜婆子不悦的声音。 “看起来,怎么像是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家的家徽?” “王家最是重规矩的,他们家的迎亲队伍怎么遇到咱们姜家的迎接队伍不知避让? ……王大人再怎么清贵,比得上咱们姜大人么?” “是啊!真是奇怪……按理说,王家的迎亲队伍不应该绕了这么一大圈,和咱们碰上吧?” “哎哟不好了!前面怎么打起来了?” “哎呀呀……都见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哎呀!发什么疯?王家的迎亲队伍怎么抬着喜轿冲着咱们这儿来了?” 两个姜家请的喜婆子脸都白了。 第第一百零一章 想换新娘子? “也是怪,王家娶嫡长媳时都只有四人抬轿,这娶次子媳竟用了八抬大轿……” “次子媳是秦家二房嫡幼女,那秦家二老爷到底官职比王大人高半级……” 两个喜婆紧张归紧张,害怕归害怕,却不忘八卦。 “喜娘子,外面发生了何事?” 秦如茵坐在喜轿中已察觉到不对,外面乱哄哄的她又听不清两个喜婆子在说什么。 只好扬声问喜轿外的喜婆。 即便是掉片瓦都能砸到权贵的京都,姜九霄和他背后的姜家也不是一般权贵家族能招惹得起的。 谁敢这样白目,今日娶亲还敢对着姜家的迎亲队伍撞上来? “哎!在呢在呢……那个新娘子你别怕啊!” “这外面的事自有男人们去解决,您好好的坐在喜轿里就成!” 姜家请的喜婆还是很扛得住的事的。 她们虽紧张担忧的快要忍不住逃跑,还没忘安抚秦如茵。 另外一个喜婆还不忘颤颤巍巍的对抬喜轿的轿夫,们吩咐: “八位小哥儿,可千万要稳住,喜轿没进姜家门,绝不能半路落轿啊!大不吉!” 不用喜婆子吩咐,这八位抬轿的轿夫们都知道这个规矩。 他们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拳脚功夫自不必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王家那抬喜轿的八人健步如飞,轻功不俗,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他们兄弟八人怕不是对手。 只是自家头儿和姜大人这样的交情,他们兄弟八人就是死也不能坏了姜大人的喜事啊。 拼了! 可对方抬着喜轿撞了上来,他们八人拼死稳住了姜家的喜轿,却各自都喷出了一口血。 姜九霄俊眸一厉,从枣红骏马上腾身飞起。 “姜四,接剑!”王呈宾厉喝一声,将从随从手里接过配剑朝着姜九霄扔了过去。 嘿! 今日真是开眼了! 来陪姜四迎亲,竟撞上有人抢新娘子? 不。 又不像。 倒是像换新娘子的意思。 那王家人定是不敢做这等事的。 本来秦家二房舅换了这对堂姐妹的亲事。 自是不可能再多此一举,在两个姑娘大婚之日再来一次换新娘子…… 那么,暗中掌控王家,或者利用王家的就另有其人了。 好在姜四没听他的,将人隐在外围的自己人撤掉! 王呈宾坐在高头大马上,抬起一脚就踹飞了一个王家迎亲之人。 再次看向了姜家喜轿那边,就见自家抬喜轿的八个兄弟踉踉跄跄,各个身上都挂了彩…… 显然是中了暗器了! 一时间目眦欲裂。 “姜四!喜轿要落地啦……” “兄弟们快去八个人接应黄云几个!” “再来人,将伤者转移到医馆,快快快!” “还有的,赶紧的将百姓们疏散开……” “街坊们不要看热闹啦!快家去!”王呈宾手忙脚忙嘴更忙,忙的不可开交。 …… 姜九霄单手执剑飞身接近自家的喜轿。 就在抬喜轿的八个年轻人踉跄倒地之前,他右手接过喜轿前端左边的轿杆。 单手的力量就稳稳的将喜轿托住,秦如茵只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晃动。 只不过,她此刻已经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强逼着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此刻外面不知什么情况,她若尖叫出声,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人。 要冷静! 冷静! 秦如茵单手握着却扇将盖头顶开一些,一手掀起喜轿右边的轿帘。 看到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吓得立即放下了喜轿轿帘。 眼尾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秦如玥院子里一个二等的婆子! 是王家的迎亲队伍! 那么那个喜轿里坐着的就是秦如玥了。 她突然福至心灵起来。 王家想要将自己和 不……不对! 王家那样要脸面的人家,肯定不能做这样的事。 当然,他们不敢也做不到。 那么背后掌控之人便呼之欲出了。 安王! 秦如茵想到这里,背脊一寒。 她想起四妹如燕和她说的…… 原身上辈子是被安王金蝉脱壳从王家弄到了安王府圈禁了一辈子的…… 难道这辈子安王依然选择了这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想先将自己和秦如玥在大婚之日调换。 然后再将自己如上辈子的原身一样弄到安王府? 不行! 绝不能让安王的阴谋得逞! 可她也清楚的明白,她穿着笨重的新娘喜服,就算腿脚利索也没办法在这场这么大的混乱里逃跑。 只能选择相信姜九霄,且坐在喜轿里见机行事了…… 此刻,王呈宾瞪大了双眼。 乖乖! 这姜四好大的力气! 不。 让这八抬大轿滞空还平稳可不光是力气大就能办到的! 还得靠深厚的内力才行。 好小子! 若不是今日他那小新娘子被人换了,哪能看到他还藏了这么硬的一手! “你们几个,还不去帮姜大人抬着喜轿!” 王呈宾只几息就回神了,赶紧的吆喝他的兄弟们去帮姜九霄抬喜轿。 好让姜九霄腾出手去收拾那十几个一看就是高手的劲装男子。 他拳脚功夫也是出神入化,可惜内力弱了些。 那十几个高手看起来不比大内高手差。 以他的内力可不是对手。 为兄弟两肋插刀是可以,可玩命的话,他还舍不得。 他才三十三。 他们王家还指着他。 再说,他还要帮着姜四保东宫顺利上位呢! 姜九霄并没有将喜轿交给王呈宾派来的人。 王呈宾的人身手比起一般武将是要好的多,可护不住他姜家的喜轿。 背后耍阴谋的那位可不是个轻易就认输之人。 那人既安排了今日的这一切,他派来的这些厉害高手就只有一个结局。 不成功便成仁。 双眸如鹰隼般扫视了全场后,姜九霄对王呈宾道:“让你的人去和太子殿下禀报。” 王呈宾双眼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呢! 姜四判断那背后之人是那位殿下,那么就该让他们皇家人自己斗去。 不消片刻,王呈宾派去的一位轻功厉害的属下几个起落就离开了现场。 姜九霄这边打了一个呼哨。 他安排的人手已经围了上来,将他和喜轿围在中间。 半刻钟后,李一和钱二都各自收拾完了一个高手后,飞快的朝着喜轿这边掠来。 他们两人一脸凛色,一前一后接管了喜轿的前后轿杆。 “大人,您快去看看四夫人罢!喜轿有奴才和钱二守着,定不会让四夫人有任何闪失!” 姜九霄单手将佩剑别到身后,上前轻轻敲了敲喜轿轿门,“茵娘,是我,姜九霄……你可还好?” 第一百零二章 拜堂 听到他的声音,秦如茵狠狠松了口气。 立即回道:“我还好!” 接着又急促的询问:“您呢?没有受伤吧?外面如何了?” 姜九霄见她声音虽是抖着的,却十分有活力,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我无妨,你再等等,很快就会处理好……不必害怕,一切有我!”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染上寒意,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秦如茵重重应下。 他没有抛下她。 她都能猜到背后有身份厉害的人搞鬼。 姜九霄是二十八岁就做了吏部尚书的人,凭他的脑子还能猜不出来? 可他选择护住她! 她安心了,就突然很想笑。 上辈子,秦如玥眼睛是瞎了吧? 也是。 那丫头看着精明,实则蠢不可及。 否则怎么会自己设计换亲,将姜九霄换给了自己? 又过一刻钟,两队穿着云锦妆花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天而降。 待锦衣卫入局后,那十几个高手瞬间落入下风…… 王呈宾亲自引着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过来了。 李永峰一来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站在喜轿前面呈保护姿势的姜九霄一眼。 随即拱手,“姜大人大喜,本指挥使给姜大人贺喜了。今日姜大人和尊夫人受惊了,还是早些回府。 ……不可误了吉时,接下来这里交给本指挥使罢。” 王呈宾眼睛都瞪大了。 乖乖! 李永峰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对姜四这样客气? 啧啧! 这家伙可是对宫中的几位皇子都一副欠了他几百万银子的冰山脸。 姜九霄拱手一礼,温声道:“麻烦李指挥使和李指挥使的众位兄弟了。” 他也并没有邀请李永峰去姜家喝喜酒。 比起他和王呈宾家族只忠于正统,李永峰永远只会忠于当今圣上。 是当今圣上最锋利的爪牙。 他这个位置的人,最忌讳的便是结交皇亲国戚和朝臣。 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为难谁。 不但不会为难,还得不动声色的给面子。 毕竟他姜九霄保的东宫太子。 而东宫太子才是未来正统,顺利上位的可能性比其他还是王爷和皇子身份的那几位大的多。 说不得将来都是同一个主子。 …… 李永峰接手现场后,姜九霄重新安排了抬轿的人手。 这回抬轿的是他自己人。 “茵娘,事情处理好了,一切顺利。”姜九霄和喜轿中端坐的秦如茵知会了一声后,才潇洒翻身上马。 喜乐继续吹打起来。 迎亲队伍也开始动了。 王呈宾策马挤到姜九霄身旁,离他半步之遥。 “姜四,看不出来,你那新妇是这个!”王呈宾单手拉着缰绳,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若是一般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早就吓晕过去了……” “王五!”姜九霄瞥了他一眼,“她是我妻!” “嘿!你这人……夸也不成?” “好好好!妻不可拿来说,我懂我懂!对不住,对不住了!” “没有下一次。”姜九霄正色道。 见他认真,王呈宾也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嗯,一定!” 王呈宾其实也没说错。 另外一个新娘子,秦如玥就晕在了喜轿里。 不但晕过去了,还晕得很不体面,喜服都被她吐的酸水污染了,场面极其难看。 而另外一个新郎官王怀冕在冲突起的时候就被他家的护卫拽着躲到了一户沿街的铺子里头。 后来两家的迎亲队伍打得见血了,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慌不择路的将这铺子挤的水泄不通的。 此刻,新郎官的冠帽也歪了,身上大红的喜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破了。 下摆处鞋印子斑斑…… 别提多狼狈了。 “公子……公子!”护着他的护卫见外面姜家的迎亲队伍已经重新出发了,赶紧喊他。 “公子,姜家的喜轿再次出发了,咱们家的……” 王家的喜轿已经落地,锦衣卫将“闹事”的人都抓走后,五城兵马司迅速指挥了人将现场收拾出来了。 此刻,也就王家的喜轿和散落在地的秦如玥的嫁妆…… 看着一地狼藉,自家的喜轿也落了地,孤零零的立在街口,王怀冕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当初有人来和他接触,说是帮他请了八抬大轿,轿夫也一并提供,他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高兴的答应了。 还以为这是安王给他的体面,若他不接受,岂不是不给安王面子? 待他家的喜轿和姜家的一模一样,他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利用了。 难怪! 难怪他打算将王家的家徽挂到喜轿上却不被允许。 有个领头的轿夫冷着脸让他将王家的家徽挂在打头的第一抬嫁妆上。 原本他是想着看那姜四和秦六娘的笑话……如今,成了他和秦如玥的笑话。 这个亲,他都不想成了! 秦如玥被颠簸醒的。 之前的轿夫轻功好,抬得轿子也如履平地,没出事前,她都没受一丁点罪。 还以为王怀冕在意她,特意为她请了好的轿夫…… 如今换成了王家的家丁来抬轿,自是没那么平坦。 低头看着喜服上污迹斑斑,她想哭都哭不出来。 刚晕过去之前她就想明白了,安王想调换新娘! 他想要秦如茵,为何要将自己换到姜家去? 只不过,此刻秦如玥突然没那么怨恨安王要将她换到姜家去了。 她慢慢也想到了,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了太多不同。 这辈子姜九霄早早就成了吏部尚书,兴许姜家不会和上辈子一样那般凄惨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再嫁去姜家也没什么。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她肯定会过得比上辈子要好。 而这王家…… 王怀冕学问相貌的确都是顶尖的,可这人品就堪忧了! 秦如玥双眼阴鸷。 她想她永远都忘不掉她之前被八个轿夫抬着飞起来时,她扒开轿帘朝王怀冕求救…… 他头也不回的跟着他家护卫逃跑的模样。 他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 信笺上写的再打动人心又如何呢? 如今,她只恨安王做事不做尽,竟没将她和秦如茵两人成功换掉! 她只恨自己刚发现重生时太害怕了,竟然瞎了眼看错了王怀冕这个银样镴枪头! 可,既然没有换成。 那她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好在,她也并不爱那个镴枪头。 就是忍着恶心,也要将王怀冕扶上那个位置…… 姜家迎亲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沿路街散发用油纸包裹着的松子糖给拦喜轿的孩童,十分热闹。 就像从没经历过那场换新娘子风波一样。 王呈宾的一位属下前来传信。 王呈宾听完后就又拍马赶到了姜九霄身旁,“锦衣卫抓的那些人全服毒自尽了。” “嗯?”姜九霄皱眉。 锦衣卫的手段……不该连活口都看不住才对。 “大牙凿空了藏的毒,锦衣卫那边一个没注意,便被那几个活口得逞了。”王呈宾知道姜九霄的疑惑,主动说了。 “一个没留下?”姜九霄问。 王呈宾摇头,“一个没留下!” “不。”姜九霄唇角冷勾,“还有个王怀冕。” 王呈宾虽也姓王,大概也猜出了那王怀冕在这场换新娘子的风波中不无辜。 此刻只觉得那狗东西和他同姓十分膈应。 “那……需要将这个传给锦衣卫知道吗?”王呈宾问。 “不必。你当锦衣卫是废物?这个都查不出来?” “姜四,你脑子好,你说的对。只是,这个亏,你愿意就这样吃下去?” 姜九霄淡淡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某人是那位给他孩子们的磨刀石,即便我找到了所有证据,那位也会大事化了的。 恐怕,某人此刻已经找那位请罪去了……” 须臾,王呈宾的又一位下属来传消息。 王呈宾听完后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姜四,真被你料对了!”接着又拍了马儿一下,离姜九霄更近了,压低声音道:“安王进宫面圣了……” “无妨,有太子殿下镇着。此时,已经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了,他们天家人之间总要分个胜负。” 姜九霄声音淡然低沉,眸中却燃了一团火却不自知。 “嗯,你有数就好,只是若有什么打算,趁早告诉我。你知道的,我这脑子拍马都赶不及你。”王呈宾认真看着他。 姜九霄点头,“放心,有什么打算会提前知会你。” “那就好,眼看就要到姜府了,你准备准备去拜堂吧!” …… 一阵鞭炮齐鸣,喧哗声盈耳。 秦如茵感觉到了喜轿落地了。 紧接着她听到了风妈妈的声音,“姑娘,咱们到了姜府了。 等会会有姜家这边请的全福夫人和咱们秦府的全福夫人扶您下轿,您别害怕。” 秦如茵应了一声。 听到风妈妈的声音让她很安心。 可惜之前风妈妈作为她的娘家仆从,先行来了姜府。 若当时风妈妈跟在她喜轿边,她也没那么害怕。 好在后来姜九霄亲自来安抚了她……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今日之后,她便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果然,两位全福夫人说完了祝福语后,便掀开喜轿轿门扶她出来了。 接着便是一系列繁琐的婚礼仪式。 姜太夫人穿着酱红色团福织锦长身褙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戴着成套的赤金红宝头面,雍容又端重。 她坐在高堂上,看着底下的一对新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待夫妻对拜之后,最后唱礼的礼官一句悠长的:“礼成,送入洞房!” 第一百零三章 对新妇很满意 按照大应朝的礼仪规矩,新娘新郎被送入洞房后,先由新郎官揭红盖头。 姜家请的全福夫人笑盈盈的对姜九霄说:“四爷,快将新娘子红盖头揭开。” 秦家请的全福夫人程二夫人含笑递给姜九霄一杆碧玉秤杆。 秦如茵坐在喜床上,即便盖着红盖头,也能感觉到满目的红。 红盖头被挑起。 秦如茵微微眯着眼仰头看去。 目光便和低头看她的新郎官撞在一起。 穿着大红吉服的他可真好看! 真是养眼啊! 想到这个人今后就是她的了…… 她冲他灿烂一笑。 姜九霄一怔。 两个全福夫人便夸新娘子真是落落大方,美貌非常…… 姜家的女眷们也都十分惊讶。 这新娘子怎么一点都不害羞的么? 想当初她们…… 还有就是,这新娘子这般美貌,果然二夫人和三夫人说得没错,真就将姜家的小媳妇们都比下去了…… 姜九霄虽没有笑,唇角却是上扬的。 接下来就是新婚夫妻喝合卺酒了。 两个全福夫人一人端了一盏酒过来,一盏递给姜九霄。 一盏小心的放在了秦如茵的手中。 新婚夫妻喝过合卺酒后,按照京都的婚俗规矩,新婚夫妻一起吃团圆饭。 这个团圆饭是指吃喜馍,满口喜,吃汤圆,团团圆圆…… 喝过合卺酒一起吃过团圆饭后便是结发的仪式。 秦如茵大大方方,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有些女眷象征性的闹起了洞房,她的脸上也一直保持微笑,没有委屈,也没有不耐烦。 见她这般给婆家这边的女眷和亲戚家的女眷们脸面,倒也赢得了不少年纪偏大的女眷们的交口称赞。 秦如茵就一个原则,放松心情,只要人家不过分,她就摆烂躺平。 她也相信姜九霄。 信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种信任,暂时和感情无关。 果然,姜家女眷们也就浅浅闹了一下洞房,姜九霄就替她说话了。 姜家女眷们就嘻嘻哈哈的开了几句新郎官的玩笑。 姜九霄也不恼。 姜家女眷平时都知道他这个人不喜被人玩笑,便也就见好就收。 又转过头来夸新娘子明艳大方,性子讨喜等等,然后就相携退下了。 “我先去外院会宾客敬酒,要过一会儿再回来陪你。”姜九霄不自觉的将声音放柔,对她温声说道。 秦如茵连连点头,“您先去忙。” 见她这般大方从容,即便之前私下有所了解过,此刻也微微有些惊讶。 只是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喜色,倒有些新郎官的意思了。 稍后片刻,姜九霄又对她说道:“母亲今日不能来喜房见你,但已经安排了她院子里小厨房给你准备了吃食。” “待下人将吃食送过来后,你且先用着。不用特意等我过来才用。在姜家,尤其是我们自己的院子,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秦如茵含笑应下,说:“您且去忙,不必担心这些的。” 姜九霄点点头。 待他离开后,紫苏和半夏几个大丫鬟都过来服侍秦如茵。 大丫鬟们见姑爷对自家姑娘这般体贴爱护,都替自家姑娘高兴。 “姑娘,姑爷对您可真好!这下咱们家大夫人该放心了……”半夏端着一盏温水过来,眉开眼笑的说道。 紫苏训她,“今儿这屋里都是咱们自己人还好,若是有外人在场,你可不能这样称呼……要称呼姑娘四夫人才是!” 半夏吐了吐舌头,乖巧道:“紫苏姐姐我记住了!” 紫苏见她乖巧懂事,便也没继续啰嗦了。 又去叮嘱其他几个小的去了。 对秦如茵来说,今日除了路上虚惊一场外,对这场婚礼还是很满意的。 姜家的婚礼办的很体面也很气派。 她从来闹洞房的一些年轻小媳妇口中都听到了她们的艳羡之语。 当然,她对姜九霄的态度更满意。 能说出在自己院子里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便是她所求的。 心里也放心了,看来只要她不作死,今后在姜家后宅的日子不会太难…… 半刻钟之后,门外有姜家的婆子求见。 紫苏去开了门。 那姜家婆子就喜气洋洋的对紫苏说道:“这位是四夫人身边服侍的姑娘吧?老奴是太夫人院子里的,姑娘喊老奴一声丁嬷嬷就成。” 紫苏忙福身一礼,脸上堆起笑喊道:“丁嬷嬷好,奴婢是四夫人身边伺候的紫苏。” 丁嬷嬷将紫苏打量了一番,脸上笑意更深,夸道:“好姑娘!果然咱们四夫人身边伺候的都是极好的!” 紫苏忙谦虚了几句。 丁嬷嬷笑盈盈道明来意。 “老奴此来是给咱们四夫人送膳食来的。太夫人心疼四夫人小小年纪劳累一日,恐怕也是饿得慌,让姑娘们赶紧服侍四夫人先用膳……” 紫苏谢了丁嬷嬷。 丁嬷嬷笑着让身后的提着食盒的小丫鬟们依次进入新房。 须臾,荤素汤羹以及糕点面食一应具体的的膳食就摆了一桌子。 丁嬷嬷自己则上前来给秦如茵请安。 “请四夫人安!” “四夫人,太夫人让您不必等四爷从前院回来再用膳,您先用膳,不能叫您饿着。” 秦如茵谢过姜太夫人。 她是打心里感激姜太夫人这个婆母的。 在娘家时从母亲和姐姐们的口中得知,有的是那些做婆婆的在新媳妇进门时就暗戳戳的各种小动作给新媳妇下马威。 有的婆母在新媳妇还未进门时表现的不知有多好,一旦进门了,那便是两个嘴脸了。 她还记得秦如玥之前还讥讽过她,意思是让她别得意,姜太夫人只是表面装着对还没过门的她好。 一旦她过门了,就知道姜太夫人是个面热心冷的人了…… 可如今看,姜太夫人根本不是秦如玥口中那种两面三刀之人。 否则没有必要做得这般好。 秦如茵心中踏实的很。 只是还是新娘子妆面呢,穿戴繁琐也不方便用膳。 便让紫苏给她拿了两块糕点。 丁嬷嬷见她丝毫不忸怩,大大方方的当着她的面吃了糕点,心里连连点头。 她家太夫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性子的姑娘。 这饿了,让她吃,她就吃。 不方便吃的东西,就先不吃,捡着方便的先吃起来。 这不比那些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还非得说不饿,要等夫君来了再用膳的新娘子强? 她家太夫人经常说,这不委屈自己也是女子强大的表现…… 从前她还不大懂。 直到见到了这位新嫁进来的四夫人。 毕竟,可不是随意一个京都贵女嫁给她家四爷不犯怵的。 见秦如茵吃了两块糕点后便不用了,丁嬷嬷便知道新嫁来的四夫人是个有分寸的。 并不是二夫人担心的那样是因年纪小而天真浪漫…… “四夫人,老奴来之前太夫人也和老奴交代了,让老奴和您细细说……” “丁嬷嬷请说。”秦如茵接过紫苏递过的清茶漱了口后,含笑对丁嬷嬷点头。 丁嬷嬷就言语清晰的将姜太夫人的交代和秦如茵说了。 主要是用人问题。 姜家这边按照姜家的规矩,秦如茵房里配了一个管事的婆子,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的丫鬟,三等丫鬟十二个,粗使的若干。 但考虑到秦如茵自己从娘家带来人,便让她优先用自己人,不必想太多。 秦如茵应下了。 只是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用姜家配给她的人。 她在娘家时,院子里也就是后来到她身边的风妈妈是一等的管事婆子。 姜家这边配的,姜太夫人给的一等婆子肯定要用的。 风妈妈以后只用管她身边的人和事,其他的琐事就交给姜家配的那个管事婆子管就成了。 至于大丫鬟,她身边如今是三个大丫鬟。 秦如茵略一沉吟后,便对丁嬷嬷道:“我身边也就风妈妈一个管事嬷嬷,正好还缺一个。 至于大丫鬟,我身边倒只有一个名额了,丁嬷嬷瞧着哪个合适,你知会一声我身边的风妈妈就是。” 丁嬷嬷见她这么爽快的就给了一个一等管事嬷嬷和一个大丫鬟的名额,当下就笑眯了眼。 想当初五夫人进门时,府里配的管事嬷嬷和大丫鬟,她硬是一个没用。 生怕是太夫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 就是当初二夫人和三夫人过门,表面上说的好听,实则也没有重用府中配的那些人。 太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定也是难受的。 “四夫人您放心,太夫人特意让人调教好的……都是很好用,且只忠心四夫人的!”丁嬷嬷少不得多了句嘴。 秦如茵笑盈盈点头,“那我就享福了,丁嬷嬷你回去帮我和我母亲道谢,就说我明日早上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丁嬷嬷忙不迭的答应着,随即就提出告退。 秦如茵身边站着的半夏立即上前两步给丁嬷嬷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劳嬷嬷辛苦来一趟,这是我们四夫人给嬷嬷的喜钱。” 丁嬷嬷接下后,赶紧给秦如茵道谢,又说了许多吉祥话。 从喜房走出后,直到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里,这嘴角的笑意都没下去过。 “姑娘,您还要再用些么?”紫苏过来关心的询问。 秦如茵摇摇头,“垫吧了两块糕点倒是不饿了,等四爷从外院回来再说罢。” 紫苏应喏。 唤了一个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吩咐了一句。 那小丫鬟机灵,立即就领命小跑着离开了。 不多久,她就又跑回来了。 紫苏听了她的禀报后,也对秦如茵禀报:“姑娘,前院那边太子殿下亲自过来了……四爷怕是不会回来那么早了。” 秦如茵惊讶。 连太子殿下都过来喝喜酒了? 姜九霄这面子还真够大的! 秦如茵也没管那么多,就问紫苏:“我的东西都规整好了吗?” 明日新媳妇认亲,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比如给姜家长辈的礼物。 给姜家平辈的礼物。 还有给姜家晚辈的礼物。 就是下人仆从也要散喜钱的。 紫苏立即回道:“姑娘放心!都规整好了,桔红带着几个小的亲自规整的。” 秦如茵点点头。 姜九霄还未回来,她还不能卸妆换下身上的喜服。 这人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秦如茵有些担心今日洞房花烛夜。 原身的年纪还小呢…… 才十六,在若是在她曾经的那个时代,那还是个未成年。 不知道她和姜九霄说暂不圆房,不知姜九霄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喜房外面的门响了,接着就听到一叠声的请安声。 是姜九霄回来了。 不是说太子殿下亲自过来贺喜了么? 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秦如茵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还戴着凤冠?”姜九霄大步走来。 紫苏半夏这些大丫鬟们赶紧退到喜房外面候着。 “您不是还没回来么?”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秦如茵就觉得颈子都是酸的。 “这凤冠挺沉的。”姜九霄亲自动手帮她将头上戴着的凤冠取下来。 他动作很轻柔,生怕将娇娇的她弄疼了。 “您怎么知道这凤冠挺沉?”秦如茵原本是紧张没话找话说,可这一问,就后悔了。 第一百零四章 花烛夜 他是成过一次亲的,能不知道吗? 她自己心里倒没什么膈应。 只是按照父兄打听回来的一些关于他前妻的隐秘……姜九霄应该受了很大的情伤? 她这个时候提起,会不会让他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就在秦如茵忐忑之间,姜九霄勾起唇角。 “我如何不知?这凤冠是我亲自选定的样式,请了金匠和玉匠打造而成的。” 送催妆礼那日一道送到秦府的。 秦如茵倒是不知这凤冠是姜家打的…… 家人没顾得上和她说这些,她还以为这是家里为她准备的。 实则按照大应朝风俗规矩,凤冠和红盖头都是男方送催妆礼那日送到女方家。 若是男方重视女方,那凤冠就越精美贵重。 见一身大红喜服的小姑娘呆愣的模样,姜九霄就知道她不知道凤冠是自家送到秦府的。 “四爷,茵娘不知您……还这样亲力亲为。”若是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说傻话。”姜九霄看了她一眼,“我既下定决心娶你为妻,怎么能敷衍?” 秦如茵心中一暖。 姜九霄替她取下凤冠之后,秦如茵只觉得自己的头轻了好多,也自由了好多。 她真想晃一晃,看自己的颈子可还能用。 就听姜九霄说:“这身喜服也沉重繁琐,让伺候你的人帮你换一身轻省的衣衫罢。” 秦如茵也正有此意。 赶紧唤了紫苏和半夏进来扶着她去右边隔壁的侧房换衣衫。 她这喜房便是正房,隔壁有个侧房功能上是衣帽间。 左边隔壁的侧房布置的算是盥洗间。 这样的布置还挺合她心意的。 说真的,比她在娘家住的还要宽敞方便。 私密性也更好。 紫苏为她找了一身簇新的水红色长身褙子换上,又和半夏服侍着她卸掉了新娘妆。 将新娘子专用的发髻也拆了,给她挽了一个适合晚间歇息的松软平髻。 只在两鬓边别了两只红宝点缀的发梳压鬓,倒是有些已婚娘子的风韵了。 姜九霄看着被两个大丫鬟扶出来的秦如茵,唇角微微扬起。 洗去铅华,更显得她娇艳欲滴。 也显得年纪更小了。 “母亲为你置办的席面你一点都没用,不饿吗?”他收回视线,走到摆满膳食的桌旁。 “正好我在外院喝了不少酒,你再陪我一道用些罢。” 秦如茵本是饿过头了的,又用了两块糕点后,便一点都不觉得饿了。 但他既这样说,她也就走到了桌边坐下。 紫苏和半夏打算服侍两位主子用膳。 姜九霄摆摆手,“我向来不喜旁人服侍,你们只需服侍你家姑娘就是。” 紫苏和半夏愣住,转眼去瞧自家姑娘。 其实姜九霄还没说得太直白。 他不是不喜旁人服侍,只是不喜女子服侍。 秦如茵见此,便对她两个大丫鬟说:“听四爷的罢,我也不用你们服侍。” 又道:“你们今日也累了一天,晚膳也还没吃,赶紧出去用一些,晚间好生歇息。” 姜九霄见她和她的大丫鬟说话这么关心体贴,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紫苏和半夏应喏退下。 她们这些跟着新娘子来姜府的人,今日自然也有席面的。 就算紫苏和半夏这些人在服侍秦如茵,姜家这边也会替她们留好了席面。 秦如茵不喜冷食,姜九霄肠胃不好她也是知道的。 便对姜九霄说:“您胃不好,那些冷的就不要用了,而晚膳也不宜多吃,便用些还热着的汤羹可好?” “嗯。”姜九霄应了一声,也没说别的了。 秦如茵知道他是个话少的。 也没有觉得两人不说话有什么尴尬。 甚至这个时候,不说话反而更自在。 她也不是那种没话找话说的人。 两人用过膳后,秦如茵喊了人进来收拾。 膳食被撤走后,秦如茵就要去漱口沐浴。 想了想母亲交代的,她回头问他:“您可需要我伺候您洗漱?” 她满眼都是“您不需要”。 母亲在她出嫁前就和她交代,对自己的丈夫要敬着,在外人在的时候,对丈夫要用敬称。 说这是权贵人家约定成俗的规矩。 秦如茵便听了母亲的。 她和姜九霄还未成真正的夫妻,他又是那样厉害的当朝大官,她打心里也是敬重他的。 用敬称挺合适的。 见她期盼他拒绝的模样,姜九霄突然很想笑。 他右手虚握成拳遮住唇角的笑意,轻声说:“不必,我不喜被人伺候。” 秦如茵才不管他是不是敷衍自己,只是高兴的说了一句:“好的!那我去洗漱了。” 姜九霄却喊住了她。 “茵娘,对我,你该换个称呼了。” “哦!四爷?”秦如茵挑眉。 对…… 也不对。 罢了。 随她去罢。 姜九霄点头,“这样也算不得错。” 秦如茵便不管其他,赶紧溜到盥洗室去了。 其实,还是有些尴尬啊。 她沐浴好后,用过晚膳的桔红带着几个小的来伺候秦如茵绞发。 秦如茵有一头好头发,又黑又多发丝粗还黑亮。 一旦洗发了,一个人帮她绞发都不够。 见她还洗发了,姜九霄愣了愣。 晚间洗发可不容易干啊。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他这个刚娶回来的小娘子。 莫不是,她在拖延什么? 其实她只要和自己明说,他不会勉强她的。 只是想了想母亲私下和他说的那些…… 待会再说。 他今日动武了,也是要沐浴的。 秦如茵见他也要去沐浴,赶紧让桔红给他找衣衫。 “不用,我自己找。”姜九霄丢下一句话就自去右侧的侧室去了。 桔红只好又退回来给自己姑娘绞发。 用的是吸水性极好的棉巾。 她生怕耽误了姑娘和四爷的洞房花烛夜,绞发绞的十分认真。 在桔红和几个小的努力下,发丝虽没干全,却只有一点点湿感了。 只需再等片刻,就能干了。 秦如茵:“……” 倒也不必如此卖力! 半刻钟后,姜九霄进来了。 听到声响,秦如茵看了过去。 他没洗发,但昨日应该洗过,发丝干净清爽。 他穿着簇新的丹青色家居长袍,长身直立,洒脱写意。 又俊美的惊心动魄。 桔红几个丫头见他进来了,赶紧福身一礼,退下了。 秦如茵正侧坐在床上,发丝披散着,见他朝她走过来了,心突然跳的厉害。 龙凤喜烛滋滋的燃烧着,伴随着偶尔的烛花噼里啪啦。 秦如茵的脸也不知不觉的热了起来。 再低头看了一眼铺着大红百子千孙喜被的千工拔步床,心跳的更厉害了。 “发可干了?没干的话容易头疼。”姜九霄开口。 “干了?没干?干了吧……” 她有些胡言乱语。 姜九霄心里叹了口气。 再怎么没心没肺,也还只是个孩子呢。 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发丝。 是干了的。 只是下一刻,他看着自己握着的她一小缕发丝的右手出神。 他,竟然没有厌恶的感觉……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猛地放下她的发丝收回了自己的手。 “发干了……时候不早了,安歇罢!”他说完,就要越过秦如茵去床里面。 既是夫妻,同床共枕便是天经地义。 躲也躲不过。 让她睡在外侧,晚间若是要起夜,也方便。 秦如茵只觉得一阵潮热又清冽的气息袭来,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第一百零五章 圆房?没圆房 秦如茵其实心里很明白,这不是她曾经的那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她毕竟是现代的而来的灵魂啊…… 姜九霄见失焦的双瞳,感受到她僵住的身子,顿住了。 “我睡里侧。” 他翻身入了里侧,平躺下来。 秦如茵深吸一口气,僵硬的“哦”了一声。 母亲和她说过,夫妻同床共枕一般都是妻子睡在外侧,若是晚间丈夫口渴,做妻子的好起服侍丈夫喝水。 她虽吐槽古代女子没人权,可也只是吐槽罢了。 但一想,他明明可以从床尾进去床的里侧的,偏要从床头这边。 吓得她都炸毛了。 秦如茵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也平躺下来。 一躺下,她就赶紧闭上了双眼。 像只将头埋到沙子里的鸵鸟心态。 姜九霄却伸手过来。 秦如茵刚一察觉到他炙热的手心覆在自己手臂上,一个激灵就睁开了双眼。 但人已经落入了他宽广温热的怀抱。 她脑子一下子僵住,根本无法思考。 “母亲说,若是新婚夜不圆房,对你不好……”向来持重沉稳的姜大人语调也有些不稳。 秦如茵不知道是她的心跳乱了,还是他的心跳乱了。 对姜九霄来说,这是他三岁后不用奶嬷嬷抱着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子这么亲密的接触。 她是他的妻。 独一无二,记入宗族族谱的原配发妻! 今日大婚若不圆房,明日之后她定会招来非议。 母亲说的对。 他既将人八抬大轿用心娶了回来,给足了她期待,就不该让她在姜家受人非议。 若不圆房,也会让她的娘家人心中不安。 他一狠心,手摸索过去,就要解她的系带。 秦如茵下意识的双手齐出,迅速握住他那只手。 “乖……” 姜九霄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个字,秦如茵水润如小鹿般的双眸看着他。 “那个四爷,我还未来过葵水……” 姜九霄:“!” 他那张儒雅俊美的脸瞬间爆红。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这样红过脸…… 花烛夜……他料到了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料到这种情况。 这显得他像一个没品德……欺负没成年小女娘的大坏蛋。 大应朝虽律法规定女子十五及笄就算成年,但有的是人家将女儿留到十六七岁再嫁人。 就是因为有的女子成人晚一些,不适合早早婚嫁。 说起来,是他姜家当日将婚期定的太早,岳丈大人家那时还没分宗。 怕是只得咬牙应下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生平第一次撒了谎,“嗯……无妨……怕你着凉,我抱着你睡……” 秦如茵见他脸这样红,说话这样结巴,奇异的不再紧张害怕了,甚至想笑。 夫妻之事,她两世为人虽算得上没吃过猪肉,可总见过猪跑啊。 他刚刚明明是想…… 见小姑娘久久没出声,姜九霄假意闭起的眼睛又睁开了。 “这种事……岳母那边怎么没和母亲说?” 假装睡觉的秦如茵也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惊讶的问:“这种事……不应该是你们男方都会提早打听清楚的吗?” “当时吧,我家那个情况,我母亲也不好主动和母亲说啊。 ……也是怕母亲误会我们家不愿意将我嫁给四爷。” 姜九霄误以为她生气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秦如茵脸一红。 他开口安抚她,“无妨,不是大事,我就是想和你说,今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和我说。” “好,我知道了。”秦如茵见他也没有生气,且没有打算进行下一步,心中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愿意。 只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好歹等自己月事来了再说吧! “困不困?”姜九霄见她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不想吓到她,让她自此心里蒙上了阴影。 他比谁都明白心里蒙上阴影后的困境。 “不……不困。” 原本是又累又困的,这不是被吓了一下,不困了嘛。 “那咱们说说话?”姜九霄问她。 他向来话少,突然间要和她说说话,那定不是一般闲聊的话了。 秦如茵“嗯”了一声。 姜九霄就和她说起了今日换新娘子的事故。 …… “这么说,您查到了那幕后主使是安王?”秦如茵问他。 “是。”姜九霄没想瞒着她。 “安王到底有何目的,如今还不确定。他做了这一切后一定会被锦衣卫暗查……” 秦如茵听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九霄就是那个黄雀。 他就是要钓出安王。 只不过,也算不得全赢。 因为安王在事情败露后,当机立断就进宫找皇帝请罪去了。 至于皇帝怎么处理这事,目前还看不出来。 过几日就能知道了。 秦如茵听完后,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倒也不是我非要让你去冒这个险……只是敌明我暗,一直这样被动也不是长久之计。” “当时我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 “还特意让五城兵马司插手进来了,这样便都是证人……” 怕秦如茵不懂,他又特意解释了一下:“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有官职在身,真要对薄公堂时,比我私人护卫要有利的多。” 姜九霄不想小姑娘误会他冷血。 即便他平时就是个心硬冷血之人。 “四爷放心,我知道好歹,也知道您的苦心。”秦如茵懂事的说道。 她最怕的是长嘴不说话的人。 姜九霄虽话少,可他长嘴说话啊。 这就很好! 她对未来在姜家的生活更有信心了。 “这样一来,你以后倒是要少出门了。”姜九霄有些抱歉的看着她。 直到他们斗败安王,她和她那四妹妹才算安全。 秦如茵“嗯”了一声。 随即道:“也就是回门这日我是必要出门的。” “那是当然。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那日我也会陪你一道回门。”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娇嫩的小手。 第一次认同母亲说的,她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娘子。 “还有就是,姜家是大族又没分家,我们兄弟又多,堂兄弟也多。 今后你在后宅少不得也不平静。只是也不要怕,谁要敢欺负你,你就拿我去压制谁。” “嗯,母亲很喜欢你,她也会护着你。 真要是事情紧急,我又不在府上时,你不要怕打扰她。一定要及时派人知会她老人家……” 秦如茵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龙凤喜烛是要燃到天明的。 秦如茵好半天没出声了,就着微黄的烛光,姜九霄看了过去。 见她双目紧闭,呼吸清浅,正睡得安详。 他撑起身子看了她的睡颜片刻。 真乖啊……他在心中喟叹一声。 随即又摇头浅笑,他这是怎么了? 虽没圆成房,倒是……有些成家了的感觉。 四房新房里到了后半夜还没传人抬水。 这一晚,姜家后宅的人,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姜太夫人年纪大了觉本就少,加上今晚心中有件大事没落地,睡得极晚。 待到了晚子时,喜房那边还没传来抬水的消息,她气得狠狠一拍床沿。 “这个老四!真是儿大不由娘,老身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她身边服侍的花嬷嬷忙来开解她。 “太夫人不用忧心,咱们四爷能安安生生的将咱们四夫人娶回来就是大喜事了! 圆房的事急不得,总要让咱们四爷慢慢看到咱们四夫人的好…… 再说了,咱们四夫人年纪也不大,娇娇嫩嫩的…… 咱们四爷又是个快而立之年的健壮男子,您之前不也是担心她年纪小怕遭罪吗? ……今后的日子,您好好将咱们四夫人养着,待年纪再大些圆房,那时怀身子生孩子更好。” “唉!你说的也是。” “这些道理老身也不是不知,只不过这人啊总是自私的,总归先想着自己生的……” 姜太夫人苦笑。 “太夫人说这话?谁不是先想着自己生的呢?”花嬷嬷笑道。 “您对咱们四夫人是极好的,四夫人心里知道的。 否则今日丁嬷嬷今日去和她说用人的时候,四夫人就不会那么干脆的用了您派去的人了。” 姜太夫人也笑了,“茵娘是个懂事的,听丁嬷嬷的意思,她院子里一个一等管事婆子和一个大丫鬟的位置一早就空出来的。” 花嬷嬷也替秦如茵说好话。 “那肯定的!这说明咱们四夫人就是和您有婆媳缘分呢!她这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在咱们府上过日子的!” 姜太夫人高兴起来,“谁说不是呢?” 她心里已经不再怄气儿子没和人家小姑娘圆房的事了。 她也没往秦如茵那边想,只觉得是她儿子不愿意和新妇圆房…… 先不圆房有不圆房的好处。 只是……明日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一顿。 “说到怀身子生孩子,老身是想啊,可真由不得人。 老身也想通了,只要老四能好好和茵娘过日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老身希望今日大婚他们就圆房,也是希望老四能放下心结,能和茵娘那孩子和谐美满……” 花嬷嬷忙道:“老奴都懂得,太夫人您且等着罢,老奴认定咱们四爷和四夫人定会儿孙满堂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姜太夫人听着这吉祥话就高兴。 “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老四和老四媳妇还要敬茶认亲,老身也安歇了。” “对了,明日给茵娘准备的礼可检查过了?” “您放心,都检查几遍了。”花嬷嬷笑着说道,一边伺候姜太夫人安寝。 “嗯哼,说起来,老四愿意娶个新媳妇进门真是不易,她就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委屈她了。” 花嬷嬷笑着应是。 心里却有些担忧。 加上新进门的四夫人,太夫人有五个嫡亲的儿媳妇。 除了四夫人是新妇,真正的性子还看不大出来。 其他四位夫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只不过在太夫人面前都收着的。 有太夫人在上面压着,她们妯娌之间也不敢闹的太难看。 其实这私下里明争暗斗的手段可不少。 当家理事的大夫人是继室夫人,私下里不知道吃了那几个妯娌的暗亏。 何况有些堂夫人面上看着菩萨似的,私下里手黑着呢。 都恨不得多占点便宜,将好处往自家扒拉。 为何太夫人这样看重大夫人? 还不是因为在这般激流暗涌下,大夫人还能维持住大面上的平衡和谐? 太夫人也渐渐添了年岁,很多事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 管得了一时,能管住一世么? 只盼着啊,这位新进门的四夫人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不该争的不争,该争的就一定要争到手。 这样,太夫人往后的日子才会轻省些…… 秦如茵因上辈子身体原因,睡觉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乱动。 姜九霄醒来时,她还是一直维持着刚睡着的那个姿势在甜睡。 真是越看越乖。 说来也怪。 他从前睡眠并不算好。 一夜总要惊醒几次。 但这一夜,虽睡得比平常晚,身边还多了一个人,他却一觉到鸡鸣三遍才醒。 就连一个梦都没做。 这睡得好,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一些。 心情,也十分愉悦。 见着睡得那般甜的小娘子,他就有些不忍心喊她起床了。 就在他犹豫时,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过来了。 是个熟悉的。 叫紫苏。 李一时不时的在他耳旁提起。 “四爷,奴婢来喊四夫人起……”她担心姑娘再不醒会误了今日敬茶认亲的大事了。 姜九霄本想点头,想了想又问紫苏:“你家姑娘平日在家起的早还是晚?” 第一百零六章 您让儿子怎么下得了手? “这……”紫苏不知四爷是什么意思,她担心回答错了会给自家姑娘惹麻烦。 “实说就是,若是你家姑娘平常晚起,就再让她睡一会子。”姜九霄淡淡道。 紫苏心中一松。 原来姑爷是这个意思! 她忙回禀道:“姑娘是有些嗜睡,不过四爷放心,今后奴婢会……” “今日早些就是,其他没事的时候随你家姑娘睡,太夫人并不喜欢儿媳妇每日去请安,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即可。” 紫苏忙不迭应喏。 心里为自家姑娘高兴。 姑爷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说出来的话都是替自家姑娘着想的呢。 太夫人那边只要求儿媳妇初一十五去请安,这可是难得好婆婆了。 这京都权贵家中,多少做婆婆的给儿媳妇立规矩,磋磨儿媳妇的? 姜九霄穿戴洗漱好后,便拿着一册书坐在喜房的窗边看。 紫苏看了看天色,自家姑娘真的不能再睡了! 她正要去喊她家姑娘起床,秦如茵嘤咛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睡得真好啊! 惹得姜九霄手中的书都顿住了。 双目幽幽的看了过去。 “姑娘,咱们穿戴洗漱要快些了!”紫苏急了,赶紧探头将守在门外等待传唤的几个二等丫鬟都喊了进来。 一番忙乱后。 秦如茵穿着正红色石榴缠枝纹的织金长身褙子,戴着一套紫晶石榴石的头面首饰,俏生生的站在了姜九霄面前。 姜九霄将书册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嗯,很不错。你很适合艳丽些的颜色。” 秦如茵没想到他还给了一个好评。 冲他灿然一笑,开口道:“劳四爷久等,咱们快去给母亲和长辈们敬茶罢。” 姜九霄点点头。 秦如茵心里吐槽了一句。 昨晚上还好好的。 今儿又是个冰山脸了。 明明长得这样好看的。 …… 秦如茵跟着姜九霄敬完茶认过亲后,又得了一堆见面礼。 只是姜家子嗣众多,小一辈的孩子们也多,她也出了不少东西出去。 像姜九霄嫡亲的侄子侄女给的见面礼都是好东西。 每人都是按照两百两银子的份例置办的。 姜九霄给的她一万两银子的聘金,她原本是要还给他六千的。 可他一早让风妈妈给她传话,让她不必还。 他就是给她一万两的聘金。 既然人家这样大方,她就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慢待他的嫡亲侄子侄女啊。 说起来也拿他的银子,她拿来做好人的。 不过么,她也不会有心理压力就是了。 这人已经是她丈夫了呢! 而见她这般大手笔,秦如茵的几个妯娌高兴归高兴,心里也泛酸。 不是说老四媳妇娘家穷酸吗? 这也叫穷酸? 原本还以为她那八十抬嫁妆中除了宫里赏赐的,大多只是撑面子的。 如今见她出手这般大方,便知怕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也不怪她们这般怀疑。 家里老太太就随意扫了一眼嫁妆单子后,就将嫁妆单子放到木盒里收着,她们想看也看不着啊。 …… 姜九霄将秦如茵送回院子后,就被姜太夫人院子里的人请去了荣安堂。 姜太夫人今日在新婚夫妇敬茶的时候,就对这个老四不怎么热络。 对新妇时老脸就差点笑烂了。 姜九霄心里也明白为何老母亲对他不满。 “老四,老身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姜太夫人也没喊他坐,就直接冲他埋怨起来。 “你一个大男子倒是没什么,你可知道后院女子的艰难?” 今日几个堂侄媳妇的明里暗里的对老四媳妇阴阳怪气的,她都看不过去了,敲打了几句。 好在老四媳妇也机灵,不脸红不害羞,只直接反问那个话说得直白的。 问她一个隔房的堂嫂是怎么知道自家夫妻这样私密事的。 其实姜九霄当时也跟着秦如茵后面说了一句,说他也想知道某堂嫂为何会知道。 枪打出头鸟。 那个姜家隔房堂嫂被问的不敢回话,其他想要看秦如茵笑话的人自然不敢再出头了。 “没圆房的事,老身不会去责怪茵娘,老身只找你!”姜太夫人瞪着他,“你是不是还没放下那个事?” 姜九霄深吸一口气。 “母亲,事情不是您想的那般……” “还说不是?” “既你将茵娘娶回家了,又将她的名记在宗族族谱上了,那就代表你认可她。 可你又不和她圆房,让人家私底下笑话她,这又是为何?” “母亲实在看不懂你了!”姜太夫人生气的说道,其实她一直不怎么懂她这个四儿子。 而姜九霄第一次娶亲时,并没有将第一任妻子记入宗族族谱。 而在大应朝一些权贵人家,只有原配发妻的名字才会记入宗族族谱。 如大房的方氏是继室,她都不能记入姜家宗族族谱,但她的儿女是可以的。 而姜家的妾室和妾室生的妾生子,哪怕妾生子女是被记在嫡母名下的,依然不能记入宗族族谱。 换句话说,若是姜九霄将前头那位夫人记在了宗族族谱里,秦如茵就没资格记入了。 如今是她的姓名被记入姜家宗族族谱,就代表姜家宗族认定姜九霄的原配发妻是她而不是前头那位。 “母亲,儿子听进了您的话,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姜太夫人抢过他的话头,“你还是放不下之前的事,不喜和女子接触?” “不是。”姜九霄摇头,“您让儿子先说完。” “你说!”姜太夫人将身边人都支使走了,只有她们母子俩,倒也不怕人听到。 “母亲不知,茵娘她……葵水还未至。这还是个孩子……您让儿子怎么下得了手?” “啊?”姜太夫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是这样?” “可不就是这样?” “儿子是那种丧心病狂之人?” 姜太夫人知道自己误解了儿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嗨!那孩子……老身也没想过这个,还以为……” 母子俩彼此看着,都觉好笑。 “你还有心思笑!”姜太夫人见他真笑了起来,不由也笑骂他。 又道:“也怪老身,当时和茵娘母亲见面时,没顾得上问她一句。” 这种事,也确实不是人家女方的错。 是她姜家将婚期定的太仓促了。 人家女方家当时又是那种境地…… 估计一开始也不愿意换亲的。 只是若那时女方家将这事特意告知她,恐怕她当时也会认为女方是不想和姜家结亲…… “罢了,也是你婚姻多舛,好不容易娶回来一个你愿意娶的,又出了档子事。” “就劳您老人家将茵娘当女儿养了。”姜九霄道。 姜太夫人笑了,“那能如何?当然是当闺女先养着了!” …… 姜家三夫人的灵樨堂。 姜三爷脸色不愉的歪在临窗大炕上。 姜三夫人殷氏上前道:“我的三爷,您这是怎么了?谁招您惹着您了?” 第 一百零七章 姜三夫人唯恐天下不乱 “媛娘。”姜三爷眼神阴鸷的可怕。 “我有时候真是想不通,明明我和老四是一胞双胎的双生子,为何他处处都强过我? ……而母亲自来也最喜他,在他小的时候,就将家中的资源更多的倾斜在他身上。 就是父亲健在时也更喜欢他,连长兄在他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 殷氏冷哼一声。 “妾身不是早就说过了,您和他是双生子,就是他姜九霄在母亲腹中就吸取了三爷您的好运气,他运道自然旺了!” 说完又哀怨的看着姜三爷:“您还总不让妾身说这话!” 姜三爷心里苦。 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就算人信了又如何呢? 人家信了他就能取代姜四了吗? 就能年纪轻轻就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之一,还是六部尚书之首的吏部尚书吗? 就是长相,也是他姜四长得更丰神俊朗,疑似九天神君下凡尘。 “之前还以为老四娶的继室不过是个五品闲官家的女儿,如今再看他岳丈家又不一样了……” 姜三爷伸手捂住脸。 “他的运道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姜三夫人看着自家夫君这般,有些心疼。 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劝道:“三爷,咱们不和他比这个!” 姜三爷看着她,眼神轻闪。 说出的话却无比歉疚,“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俩的孩子们。” “我虽也是个二甲的进士,可这仕途……到如今还只是个七品的小京官,媛娘你也只能是个七品的敕命夫人。 而她秦氏,才十几岁,就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尚书夫人了……那可是正二品的诰命!” 姜三夫人嗔他:“三爷你说这些做什么?谁和老四媳妇比这个了?” “真要说起来,秦氏也只是个继室,妾身可是三爷的原配发妻!”姜三夫人心里有些酸涩。 其实,若能比,这京都贵妇人谁不愿意比自己的诰命高低? 何况她如今还没有诰命,只是个敕命夫人呢。 姜三爷见她这样说,眼中阴翳更深。 有件事母亲严令禁止不让他们这些做儿子和孩子娘这些儿媳妇们说。 也不是不信她们,就是怕她们和她们的娘家亲人说漏了嘴,到时候麻烦。 “媛娘,有件事你还不知,其实当年老四第一次成亲,并未将前头那个记入族谱……” “什……三爷您说什么?”姜三夫人大惊,那双本就大的杏眼瞪得更大了。 “老四这次才算是娶原配发妻,上回那个只办了仪式,名字却未入姜家宗族的族谱。” 姜三夫人:“……” 她几乎撑不住脸上柔和的表情,眉宇间到底显露出了几分狰狞。 秦家那小丫头怎么会这般好命? “三爷,这件事千真万确吗?”姜三夫人看着姜三爷。 姜三爷点点头,“这种事我怎么能胡乱说?” 姜三夫人眼神也阴翳的厉害,心中翻江倒海,只觉老天爷真不公…… “那,大嫂知的这件事吗?” 姜三爷这次摇摇头。 “母亲一早就吩咐过,这件事不许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说出去,长兄向来孝顺,母亲的话他不会不听。” “这么说,大嫂也应该不知了。”姜三夫人咬紧了牙。 随即眸中闪过冷锐的厉光。 姜三爷看过去的时候,姜三夫人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对她说:“母亲当时是担心老四……他那次的确难以承受,便对女人都敬而远之了。 若是你们这些儿媳妇知道老四竟没有将前头那个记入族谱…… 那么你想想,你们的娘家谁能放过老四这块大肥肉?” “母亲就是担心刺激到了那时的老四,才下了封口令……” 姜三夫人嘴上应着,心里却冷笑一声。 说到底,老太太还是对老四太过偏心。 也是将她们这些儿媳妇当外人防着。 还真以为她的老四是个谁都想要的香饽饽? 即便他家老四真就是有女儿人家都想想要的香饽饽那又如何? 她就是不服! 凭什么她家三爷和姜四是一胞而出的双生子,老太太这般区别对待? 当初为了老四读书,老太太用尽了老太爷生前所有的人脉为他请了名师教导,可自家三爷呢? 就是在姜家家学中像野草一般长大。 就这样,她家三爷不也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考入了二甲? 可老太太眼里只有一个老四,根本不在意她家三爷…… 在两人的仕途上老太太区别对待的更过分…… …… “三爷,老四成亲横竖你额外请了三日休沐,就好好歇息歇息,什么都不用多想。” 三夫人喊来大丫鬟,让她拿一件薄被过来,“这几日您跟着忙里忙外累着了,今儿又早起了。 “您先补个眠,妾身去大嫂那儿。” 想了想又和姜三爷解释道:“这老四大婚太忙,大嫂给我们这些妯娌都分派了事情做,如今妾身手上管的事也要交回去了。” 姜三爷点点头,他的确有些疲累,加上心情不好,很是烦躁,连邸报都看不进去。 姜三夫人服侍好他躺下后,随即带着两个大丫鬟,拿着管事的对牌去了大夫人方氏的上善院。 “三弟妹过来了,坐吧。”姜大夫人还忙着,便对她说:“我安排好下面的人就陪三弟妹说话。” 姜三夫人笑意盈盈的道:“大嫂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就是来送对牌来的。” 姜大夫人笑道:“还劳三弟妹亲自跑一趟。” 心道:这老三媳妇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送管事的对牌完全用不着她亲自来一趟。 罢了,等她将事情安排下去后,再来听听她又要说什么吧。 往常她亲自来找自己,不是要这个就是求那个的。 方氏按下心中的烦躁,继续处理中馈事宜。 姜三夫人见她有条不紊的将一件件事安排清爽,一个个对牌发下去,心里也是羡慕的。 她在娘家也是跟着母亲长嫂好好学过管家理事的。 可惜只要姜家几兄弟不分家,她怕是永远都没有这个当家理事的机会了。 姜大夫人将手头上最后一件事安排下去后,就笑着问姜三夫人:“三弟妹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姜三夫人眼皮一撩,含笑看着姜大夫人说道:“今日来的早,才知道大嫂管家理事这般辛苦呢!” 姜大夫人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只是笑了笑。 等着她的下文。 “老四夫妻这些可得好好谢谢大嫂才是,若没有大嫂,他们的婚礼可不能办得这样体面!” 姜大夫人微微皱了皱眉,伸手端着茶浅浅抿了一口,放下茶盅后才笑着说道:“哪里就说这样的话?” “都是一家子兄弟,不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家大爷又居长,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也是应当的。” 姜三夫人脸上在笑,心里却讥讽的想:这话也就说着好听了,骗鬼呢! “长兄和大嫂都是能干又疼人的,我们这些底下的都有福气了。” 姜大夫人其实有些烦她这样。 嘴上却笑着打趣,“今儿是怎么了?这小嘴也忒甜了。” 姜三夫人嗔她,“大嫂说的什么话?我哪日的嘴不甜呢?” 姜大夫人笑着摇摇头,“你啊你,真是说不过你。” 姜三夫人捂着唇笑了笑,接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了大嫂,有一件事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姜大夫人心道:来了! 脸上却是疑惑,问道:“不知三弟妹说的是什么事?” “我也是听我家三爷醉酒胡话来的……”姜三夫人故作神秘。 “说是当初老四前头娶的那一个都没有记入宗族族谱,大嫂知道这个事吗?可是真的?” 姜大夫人脑子里轰的一声。 双手也紧紧攥起。 姜三夫人一直盯着她,她忍得辛苦,脸上的表情才没有裂开。 她笑得有两分勉强的说道:“这个事啊……我也没听我家大爷说过。” 姜三夫人趁机道:“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想了想,我家三爷醉酒说的话,兴许是酒后吐真言呢?” “大嫂不知道,当时我这心里就猫儿抓挠了一般,就想知道当初老四前头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这人没了,老四都没将人家记入族谱呢?” “大嫂,长兄真的都没和你透露过这些事?他们这些男的也真是,嘴巴也真是紧! 咱们是谁啊?是他们的枕边人呐!是给他们生儿育女的人呐! 这都瞒着咱们,可见是没将咱们当自己人看呐……” 姜大夫人脸上的表情渐渐撑不住了。 “老三媳妇!”她冷着脸斥了一声:“胡说什么呢?” 姜三夫人装着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大嫂莫怪,我这也是太好奇了,也有些生我家三爷的气。” 姜大夫人冷道:“这些都是老四的私事,你生那些闲气做甚?” 姜三夫人见这端庄贤淑的继大嫂果然有些撑不住了,心里得意。 她就不信了。 都说老大和这个继室夫人恩爱非常,都羡慕老大媳妇婆母看重,丈夫尊重,儿女敬重,是个完人。 她就想看看,这方氏得知了那秦家女根本不和她一般是记不了族谱的继室后,她还会不会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完美人。 至于那秦氏,她就不信她小小年纪就是二品的诰命夫人会甘心让大房一个继室当家管事! 姜三夫人离开上善院后,方氏的奶嬷嬷心疼的劝慰她:“姑娘,您别想太多,三夫人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 “嬷嬷,你不用劝我。”方氏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我知道殷氏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今日来和我说那些话不是什么好心…… 怕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和我说那些的。只是嬷嬷,我真的是伤心!” 主仆俩人正在说话,外面有小丫鬟禀报:“大夫人,四夫人来看望您了。” 方氏眉头一皱,和自己奶嬷嬷说:“她怎么来了?” 方氏的奶嬷嬷立即道:“姑娘,她是新妇来拜见长嫂是她礼仪规矩好,还是先将人迎进来再说。” 第一百零八章 夫妻闲话,姜四有心事 秦如茵和姜九霄敬茶认亲后,夫妻俩先回了明澜居换上家常衣衫。 不多久,姜太夫人派人请了姜九霄去荣安堂。 待姜九霄回来后,给秦如茵带了二千两的银票回来。 说是姜太夫人给她的,让她自己准备些礼品先去姜大夫人的上善院坐一坐。 待她从上善院回来后便让姜九霄直接带她去荣安堂陪姜太夫人用午膳。 这两千两银子就是补贴给她的。 还言明不许她不要。 婆母自己拿银子贴补她,让她去做好人,秦如茵自不会拒绝。 嫁到姜家来的第一条准则就是: 只要婆母和姜四站在她这边,不损害她的礼仪,她就无脑听他们的话。 当然,她是会判断,值得不值得她无脑听他们的话啦。 此刻,秦如茵已经带着风妈妈,半夏和姜太夫人给她的大丫鬟百合踏入了姜大夫人方氏的上善院。 而方氏院子里的小丫头正在给她禀报。 “大夫人四夫人来了。还有……四夫人带了许多礼品过来了。” 方氏立即和她的奶嬷嬷对视了一眼。 她的奶嬷嬷就劝道:“姑娘,老奴瞧着咱们新进门的四夫人是个有脑子的,您先看看再说。” 方氏面上神色不定,随即微微点头。 “嗯,眼下也只有听嬷嬷说的,先看看再说罢。” 又叹了口气,希望老四媳妇不是个闹腾的。 否则她在姜家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 因秦如茵是新妇,新娘子头三天都是为大。 是贵客。 姜大夫人方氏亲自带着奶嬷嬷和大丫鬟们迎了出去。 见着秦如茵穿着正红色长身褙子,打扮的娇俏又不失稳重,也不由在心中赞一声好颜色。 “四弟妹来了,有失远迎,还望四弟妹莫怪。” 方氏大面上的礼数从来都是万全妥当,让人如沐春风的。 她上前挽着秦如茵的胳膊,笑盈盈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 夸道:“四弟妹生的真好看!” 秦如茵见她虽在夸她,眸子里却暗藏着一丝审视,也没觉得意外。 风妈妈和她说,大房的方氏最在意的是她的子女,其次就是管家权了。 连姜大爷都要排在后面。 方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她自己能抓住什么。 这样精明又清醒的女子,自是当自己是竞争对手。 毕竟她家还没分宗时,秦家二房就坏了规矩。 不看嫡长,只看强弱。 方氏也是担心她有样学样吧。 毕竟,她嫁的姜四比姜大爷要强的多。 “长嫂谬赞啦。”秦如茵笑盈盈的反手挽住方氏的胳膊,她称呼她为长嫂。 方氏一愣。 这府中,目前为止,只有她称呼自己一声长嫂。 其他人都只称她为大嫂。 “长嫂”这个称呼,一向是留给她家大爷前头那位的。 “我今儿本想先去看望母亲的,只是母亲让我家四爷和我说,让我先来长嫂这儿坐一坐。” “我和我家四爷都很感激长嫂和长兄!多亏长嫂和长兄我们的婚礼才如此顺利有脸面。” 方氏见她这般实在,有些愕然。 再见秦如茵将她排在她家大爷前面,更是愕然。 这小娘子…… 她有些摸不着她的路数。 明明自己大她十几岁,都能做她母亲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小娘子说的话她真愿意听! 还有就是,从这姑娘话中,她至少知道了婆母和老四都感念她的一番艰辛劳苦。 方氏奶嬷嬷在一旁听着秦如茵的话后,老脸上也染上了笑意,亲自帮秦如茵端了茶。 “四弟妹喝茶。”方氏眸中的笑意真诚了两分,“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 “我家大爷居长,有些事就是应当我们做长兄长嫂的做的。” “那是您和长兄善良!”秦如茵笑着道,“这世上有的是兄弟阋墙的,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方氏再次怔愣。 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能这样直白? “四弟妹说的也是有的,只是咱们姜家兄弟虽多,大面上却是团结的很,不会有那种兄弟阋墙的事发生。” 方氏作为姜家的长房媳妇,自然只会说好听的话。 秦如茵不会反驳她,心中自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虽才嫁过来,也不是傻的。 哪怕是装傻,心眼却是明亮。 “那些我可管不了,也不操那个心。横竖我家长嫂又善良又能干,都有您把着呢!”秦如茵故意安方氏的心。 见方氏皱眉,她嘿嘿笑了两声,看着方氏,“她又我可真是个命好的!长嫂说好了啊,我以后就靠长嫂养我这一身的懒骨头了。” 方氏眉头松开,不由忍俊不禁起来。 她明白了。 这小娘子这话说的俏皮。 也是暗示。 暗示她不会和自己争管家权。 这般想着,方氏在心中冷哼一声。 三房的殷氏也忒小看她了! 还来挑拨离间! 老四媳妇实则是老四被记入宗族族谱的原配发妻又如何? 她才不关心这个。 她也不管谁当老四媳妇。 只要不和她争管家权。 只要她还是姜家的当家大夫人,谁管这那的? 当然,若是老四将来为了自己的妻儿要夺了她这个大嫂的管家权也无妨。 只要允许她们大房分家。 她这人有反骨,就好那个面子,只想自己当家做主! 秦如茵很明显发觉到了方氏在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就知道自己的暗示方氏懂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她也明白为何婆母姜太夫人为何有厌蠢症了。 她其实也有厌蠢症啊! 婆母让她带礼品先来方氏的上善院坐坐并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 这点估计婆母也心知肚明。 就看自己怎么应对了。 这也算婆母对自己的考验罢。 秦如茵其实心里很清楚。 让方氏对她放心唯有一点,就是让方氏知道,她是真的没有和她争管家权的意图。 管家这种事,谁管谁烦。 方氏难道真心想把着管家权不放? 不过当家管事是她看重的脸面罢了。 自己一不是嫁的嫡长,二又不想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有多能干,三她最怕麻烦。 才不想当家管事呢。 这姜家兄弟堂兄弟们又多,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难办呐。 她不但不想抢方氏的管家权,她巴不得方氏永远不要撂挑子不干了…… 再说,婆母姜太夫人那么精明的老太太,她认可的管家人选能差了? 若是方氏有一日真撂挑子不干了,估计就轮到她了。 其他妯娌,她们的丈夫官职都不高,镇不住场子的。 秦如茵从上善院离开时,姜大夫人方氏还给了她六匹上好的霞光锦做回礼。 毕竟她带去给方氏的谢礼不下五百两银子的价值。 方氏给她的霞光锦价值上比不上她的回礼,可霞光锦难得。 尤其是这样艳丽的正红和橘黄色,更是难寻。 这是方氏祖籍那边的特产。 方氏说她正青春靓丽最是适合穿那样艳丽颜色的霞光锦。 秦如茵带着姜大夫人的回礼回了自己院子,姜九霄正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书等她回来。 见她回来了后,他便放下了书,看着她道:“倒是没料到,你和大嫂还能说得来。” 秦如茵头一昂,颇有几分得意的道:“那是当然!长嫂不但和我说的来,还特意送了我六匹难得的霞光锦呢!” 姜九霄看着她那傲娇的小模样,唇角没压住,只好好用手虚握成拳遮住了。 嗯,她称呼的是“长嫂”。 也是。 前头的长嫂去世多年,人去万事空。 方氏虽是继室,这些年兢兢业业,将姜府的后宅管的算好的。 活着的人接下了逝去的人的担子,还做的不错。 方氏也当得起这声“长嫂”了。 他朝几个小丫鬟端着的托盘看去,颜色艳丽的很,的确很适合她做衣衫穿。 “长嫂有心了,霞光锦是她祖籍才有的,颜色艳丽纯正的更是难寻。” 秦如茵听懂了。 姜九霄又和她说:“长嫂面热心冷,寻常人可和她说不到一块去。” 秦如茵点点头,“看出来了,不是个好搞定的人。” 姜九霄笑了。 “茵娘做的不错。” “我也是想今后咱们的日子能轻省些。” “唉,有话直说就好嘛,我就讨厌什么藏在心里,私下里算计来算计去的。” 姜九霄心中一紧。 小丫头难道从大嫂那里听到了什么? 怎么觉得是在敲打他? 秦如茵说完那句便低头喝茶。 “茵娘……”他沉吟了片刻,喊了秦如茵一声。 第一百零九章 新婚夫妻,他帮她选首饰 秦如茵刚答应了一声,门外就传来桔红禀报,说是太夫人院子里的人来请四爷和四夫人去荣安堂用膳。 姜九霄只好说:“先去母亲那里,你今后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即可。” 秦如茵一边起身,一边点头。 却说了一句:“我若想知道四爷你刚想说什么呢?” 姜九霄:“……” 还真是有疑就问的性子。 他看着娇俏嫣然的小姑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 “我刚想和你说的是,你秦如茵是我姜九霄记在姜氏宗族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 说完,他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果然见她双眸中有震惊之色闪过。 秦如茵当然震惊。 姜九霄明明是娶继室的,怎么又说她是记了姜家族谱的原配发妻? 回想当初,母亲曾心疼她,说她做了人继室的,就算有诰命夫人的身份,却不能记入姜家族谱。 母亲替她委屈。 她当时其实是无所谓的。 想着只要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日子过得快活就好了。 可姜九霄竟和她说她才是他记在姜氏族谱的原配发妻…… 震惊之后,她又懵了。 她记得,他前头那位夫人嫁给他可是好几年的啊。 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了姜家门的,按道理明媒正娶的正妻在成亲后一日就会被记在男方家族的族谱中吧? 如今她才是被记入姜氏族谱的那一个,就说明姜九霄前头那位夫人并没有被记入族谱…… 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四爷,您前头那位姚夫人当初嫁您时没有被您记入姜氏族谱吗?否则也轮不到我才是……” “此事说来话长。先去母亲那边,待有空再和你细说。”姜九霄神情有些凝重。 秦如茵见此便不再询问,点头应下。 顿了顿,姜九霄又温声道:“今日我先和你知会一下这件事,是知晓此事迟早会传出来,我不希望你是从旁人那里听到。” “听您的。”秦如茵点头,”您放心,我就算从旁人那里听到什么,也不会往心里去,更不会瞎打听。若是我真想知道什么,就会主动问四爷的。” 嫁进姜家之后,秦如茵便决定不会主动去问姜九霄和他前头夫人的事。 那是她不曾参与的过去。 是姜九霄和他前头夫人的私事。 和她无关,她选择尊重。 但若他前头那位夫人的某些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必须问清楚的话,那她也选择亲自询问姜九霄本人。 “好!”姜九霄对小姑娘明理通透很满意。 “咱们先去母亲那,不能让母亲久等了。”秦如茵冲他一笑,又道:“这回多谢四爷主动告知我这一点,我很高兴!” 不管是姜九霄选择主动告知她,还是她其实才是姜九霄记入宗族的原配发妻,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之前她以为做人继室已成事实,记不记入宗族也无法决定,在不在意都改变不了结果。 不如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这般结果,算是意外之喜了。 能做原配发妻,谁愿意做继室呢? 至于姜九霄将来和她说不说他和他前头夫人的过去,那都是他的事。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利益,她都不会主动去打听。 也不会主动去了解。 前头那位人都死了好些年了,去打听去了解有什么意义呢。 “四爷稍等,我换个家常的衣衫。”秦如茵觉得这一身太过庄重了,想去换一件简单家长的衣衫来穿。 她母亲嫂嫂和姐姐们都各自为她准备了不少新衣裳,她一日换三套,一个月都能穿到不重样的。 好看的新衣裳就是用来穿出来的愉悦自己的。 有那么多新衣裳可以换,她才不会留着压箱底呢,那多可惜。 倒是姜九霄见她要换衣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温声道:“你这样穿很好看,不用换。” “倒是发髻可以换个简单些的。”略想了想,姜九霄又提出建议。 她今日是去姜家大夫人那拜访的,算是去做客,挽的发髻是繁琐些,佩戴的首饰也多些。 首饰戴得多了,头就重。 姜九霄的建议很合她心意。 却不知姜九霄想起洞房花烛夜为她拿下凤冠……她被凤冠的沉重压得不舒服时的忍耐模样…… 心想,她怕是并不喜欢头上的首饰繁琐沉重……才出此建议。 桔红来帮她挽了一个简单些的随云髻。 秦如茵让她首饰用简单些。 桔红应喏,选了几件银镶羊脂玉的首饰,那羊脂玉虽不大,但光晕莹然,水头极好,看起来接近半透明了。 姜九霄看着又觉得素淡了些,压不住她身上的那件大红通袖的牡丹缠枝长身褙子。 便在她的梳妆匣子里捡出一支红宝点翠的祥云式发钗温柔的帮她插在了发髻底部。 “这样就好了。”他看着铜镜中的小姑娘,唇角浮出一抹浅笑。 秦如茵也觉得他挑得这只发钗配她的随云髻很有味道,心里赞他品味不俗。 她转头,看着她身后的他,展颜一笑。 配上她精心梳妆后的打扮,美的惊心动魄,就似那春日花圃里的万花,乍然间同时绽放…… 姜九霄心跳了快了些,随即也低头掩饰上翘的唇角。 难怪母亲当时见过她第一面后,回来就巴巴找了他,告诉他,秦家的那位六姑娘美得让她一个老太太都见之忘俗…… 她是真的美! …… 准备妥当后,新婚夫妻便往姜太夫人的荣安堂去。 路上,秦如茵和姜九霄商量,想在院子里建个小厨房。 她的院子名为明澜居。 之前在娘家时,她母亲和嫂子们都猜测新房设在姜九霄前头那位夫人的院子里。 想着那座院子应该是姜家最好的院子之一。 毕竟当初姜九霄前头那位夫人出身不但不俗,甚至高的让人咋舌。 那位前头夫人出自京都姚家。 祖上曾出过四任三公之首的太师。 而如今大应朝的太师正是姚氏的嫡亲大伯。 姚氏是姚家二房的嫡长女,却是养在姚家长房夫人膝下的。 也就相当于是姚家长房的女儿。 姚氏当年也是容色动京都的大美人儿,只可惜花信之年就香消玉殒了。 但,姜家为她安排的院子和婚房并非当年姚氏住过的那个。 亲迎前一日,紫苏带着人去姜家给她安床时,回来就和她说了。 她也才知晓,当年姚氏住的院子并非是姜家位置好的院子。 相反倒是显得偏僻,离姜家正院也比较远。 不知是姜家有意所为,还是有其他的隐秘。 她如今住的明澜居据说是姜九霄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院子是挺好,只可惜没有小厨房。 毕竟姜九霄是个男子,对吃喝上也不注意。 他少时长得好,性子却孤僻冷漠,不喜年纪小的女子近身,嫌年轻小的丫鬟总是偷偷打量他,他嫌烦。 他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年纪大的婆子或者比他大几岁的小厮。 他住的院子便也没有必要建小厨房。 不像有的权贵家的公子少爷,养的精心。 一众丫鬟和年期的仆妇围着伺候,吃喝都不想用大厨房的,自己院子里单独开火供应主子。 姜九霄当下就点头应下了。 略一沉吟后,又对她说:“咱们府上大厨房的厨子手艺尚可,若是你不嫌弃,也不必自己劳累去做。” 他知道她对厨艺还是有几分热爱的。 想要小厨房,大概率是她要自己动手做了。 秦如茵笑着答应了。 又对他说:“四爷肠胃不好,就要靠养的,我也不是只为自己嘴馋。” 姜九霄看着她,眸中星星点点…… “我想时常给四爷做些养胃的药膳,人嘛吃惯大鱼大肉难免会想念清粥小菜的……” “再说了,母亲对我这样好,我也想闲的时候亲自做些糕点孝顺母亲呢。” 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做些简单的糕点膳食又不费什么事。 做药膳给他养胃,他高兴,他身边的人高兴,婆母更高兴。 做糕点送去给长辈,还能博一个孝顺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她是真喜欢自己上手去做自己爱吃的美食。 “就是不想让你太劳累。”姜九霄停住脚步等她,然后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 “不劳累的。灶上的事我又不是事事亲力亲为。”秦如茵笑了起来,很老实的说:“我也没那么好的本事呀!” “你做的膳食很好。”姜九霄低着头看着她移动脚步时,翻飞的如意百褶裙。 “四爷喜欢我就高兴!” …… 新婚夫妻说了一路话。 刚到姜太夫人的荣安堂,姜太夫人身边的花嬷嬷立即就迎了上来。 “四爷四夫人安好,快随老奴进屋去,太夫人早就盼着呢!” 姜九霄只淡淡点了点头。 秦如茵便笑着和花嬷嬷说:“劳烦花嬷嬷亲自来迎了。” 花嬷嬷眉开眼笑的回:“四夫人太抬举老奴了!” 秦如茵少不得夸了她几句。 花嬷嬷听的心花怒放,更殷勤的引着秦如茵往前了。 “四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已经到了,待会子大夫人也会到。”花嬷嬷提醒秦如茵。 “今日是太夫人为欢迎四夫人进门,特意设了这顿家宴。” “几位爷也都因为四爷大婚请了休沐,如今也都在府中。爷们的宴席开在花厅……” 秦如茵之前还以为今日午膳就姜九霄和她陪老夫人用呢。 没想到今日午膳是家宴。 也是她新媳妇上门,啥也不知道。 而姜九霄可能也忘了和她说…… 花嬷嬷和秦如茵说得话姜九霄当然都听到了,闻言皱起了眉头。 之前母亲只说让他带着新妇陪她用午膳,却没说是家宴。 他便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感受到一道炽烈的视线,忙看了过去。 就见姜九霄对她微微摇头。 她立即就明白了。 不是姜九霄忘了和她说这是家宴。 而是姜九霄自己也不知道。 既然她们五个妯娌齐聚,估计少不得一台大戏了。 毕竟,三个女人都一台戏呢。 她也不惧。 就见姜九霄对花嬷嬷说:“茵娘是新妇,年纪轻又脸皮嫩,若是母亲不好说什么时,还劳烦嬷嬷帮衬茵娘一些。” 花嬷嬷见自家四爷竟然知道护着新妇,老眼都要笑眯了,连连应喏。 心道:若是太夫人知道了,定要高兴的今夜都睡不着了。 见姜九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秦如茵也对他微微摇头,让他不要担心。 …… “哎哟,四爷和四弟妹来了呀!四弟妹快来坐,坐母亲左下手,新娘子最大,今儿谁也越不过你去!” 三夫人殷氏一身淡紫琼花锦缎的短身褙子,配着石青色织金综裙,华贵又沉稳。 只是她这一张嘴,就和沉稳不沾边了。 听了她的话,秦如茵客气疏离的笑了笑,却是不接她的话。 殷氏见秦如茵不接她话茬,脸上的笑意立即淡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章 挫败三嫂挑拨,四两拨千斤 “哎呀!是嫂子我说错了什么吗?四弟妹怎么不吭声呢?” 殷氏含笑看着秦如茵,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姜太夫人老脸已经沉了下来。 姜家二夫人陈氏见气氛有些尴尬,立即起身打圆场,“四弟妹快来坐!” 她伸手去拉秦如茵,也是让她坐在太夫人左手边。 今日秦如茵是新娘子,姜家但凡真看重她,今日坐席她就该坐在姜太夫人左手边的。 左为大。 陈氏这点不会去争,也没有什么意见。 乐得做好人。 毕竟就是身为长房的姜大夫人今日也只能坐在姜太夫人右手边,要让一让新娘子。 秦如茵也没打算今日要谦让。 但姜三夫人殷氏特意提这个事,就是膈应人了。 她先是谢了陈氏,接着又温声对陈氏说:“二嫂,我年纪轻,又是新进门的,很多咱们家的规矩也不懂。” 秦如茵站着没动,“三嫂刚那般说,我不敢坐母亲身边了,我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只提姜家的很多规矩她还不懂。 而非一般礼仪规矩她不懂。 这就是点殷氏了。 陈氏心里明白殷氏这是踢到铁板了,便只笑了笑又坐下了。 姜三夫人殷氏却假装不知秦如茵在点她。 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道:“咱们姜家哪有那么多规矩?母亲是个最慈和不过的婆母,今后你就知道了。” 还在挑拨。 秦如茵唇角微勾,笑道:“母亲当然是最慈和的婆母! 这一点我早就知晓了,我没嫁进门来时,就见过两次母亲了呢!” 殷氏脸皮一僵。 心道:这是才十几岁的小丫头吗? 说话滑泥鳅似的,还将人噎个半死。 她和她家三爷大婚前,老太太可从未去过她娘家。 只是安排媒人上门提亲的。 到了姜四头上,就什么都特殊了! 不但给这小丫头的聘金聘礼吓死人,老太太还亲自上了秦家两趟门。 这不代表姜家很是看重秦家这门姻亲? 不就是代表老太太看重这个老四新妇? 她们这些秦家儿媳妇们,除了老四媳妇,谁有这样的待遇? “是啊,母亲最是疼四弟妹的,我们啊都知道!”殷氏面上笑盈盈的,牙齿都咬酸了。 秦如茵听着连连点头附和,又故意打量了殷氏一圈。 再又去看秦二夫人陈氏,最后再看向了秦五夫人郑氏。 殷氏几个都闹不清秦如茵要做什么。 秦如茵则娇俏的看着姜太夫人说道:“母亲,您瞧瞧呀,三嫂还要和我吃这个醋呢! 您将几位嫂子和五弟妹养的这样好,一个个满面粉嫩,都像仙女似的,这比我可多了好些年疼宠…… 母亲我不管,如今茵娘嫁过来了,您可要比疼嫂子和弟妹还要疼我! 否则茵娘损失的这几年甚至十几年岂不是亏大发了?” 陈氏、殷氏和郑氏都惊呆了。 这话还能这样和当婆婆的说的? 这账还能这样算的? 可这小丫头说她们都像仙女似的耶…… “好好好!母亲答应了!”姜太夫人已经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了。 还要再说时,就被门口珠帘响动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姜家大夫人方氏亲自撩起珠帘。 一边含笑问道:“母亲,怎么儿媳一进来就听四弟妹喊屈呢?” 又看向秦如茵:“四弟妹啊,什么亏大发了啊?快说说,大嫂补偿补偿你!” “嗨!老大媳妇你来了,快来治治茵娘这个小皮猴子……” 姜太夫人眉开眼笑的将秦如茵刚说的那番话说给方氏听。 方氏听完也忍俊不禁。 却又目光讥嘲的扫了殷氏一眼。 心道:老四媳妇这招四两拨千斤耍的真是漂亮! 殷氏自来掐尖要强,这下子可算踢到铁板凳了。 当谁是傻子呢? 姜四愿意娶的女子,还能被她殷氏给压制住了? “这么说的话,大嫂可就无法补偿你了,四弟妹。”方氏装作一脸小气模样。 “母亲的疼宠,大嫂也想多要些,大嫂小气得很,不能分你的!” 方氏也逗趣。 逗得姜太夫人哈哈大笑。 她也才知道,她这大儿媳妇也是能说笑话逗趣的。 老太太今儿个是真高兴。 毕竟原本见殷氏挑拨,她都做好了今日这顿家宴不欢而散的心理准备了。 老人家嘛,最喜欢的就是家和万事兴。 她今日临时起意办了这一顿家宴,也是老人家喜欢团圆的心理。 见殷氏一开始说的那番话后,她就后悔了。 如今看来,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老四媳妇可真是好样儿的! “长嫂,我不会和您抢母亲的疼宠的,我还指着母亲将您养得更好,您好有精力多疼疼我呢!” 秦如茵出口就是这么一句。 方氏也被她逗得眉开眼笑,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多了几道。 姜二夫人陈氏,姜三夫人殷氏和五夫人郑氏见着她们婆媳三人倒是一片和乐,眼底都浮起一抹阴翳。 她们从来没想过,大房能和四房和谐相处。 她们很有理由认为方氏是装的。 可她们今日都是第一次从方氏脸上和眼里看到那样真心的笑意…… 若大房和四房不但不斗起来,还要联手……那么她们三房岂不是更没有一战之力了? 秦如茵又和方氏配合逗趣了几句。 姜太夫人笑得前仰后翻的。 花嬷嬷和姜太夫人身边伺候的几个都笑眯了眼。 “新娘子头三天最大,这是规矩!我们几个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快坐到母亲身边去,好让母亲好好疼疼你!” 方氏见席面要上来了,一把将秦如茵按到姜太夫人左手边的椅子上。 姜太夫人见秦如茵坐定后,便含笑对方氏说:“你也快坐下,等会陪母亲多喝两盅竹叶酒。” 方氏笑着应喏,自己则走到姜太夫人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姜三夫人殷氏挑起的事端就这样被消解了。 殷氏不服,各自坐下后,她又要开口。 被姜太夫人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 “席面开始上了,食不言,咱们婆媳几个好好用膳,待用完膳后再好好说话。” 这话的潜台词是警告还想挑事的殷氏。 殷氏听懂了,却不以为然。 老太太终究是越来越老,快要望六的人了。 总有管不住事,管不住人的那天。 这老四媳妇刚进门不压服住她,难道还要等秦氏成了气候时再动手? 不能够! 她定要替她家三爷讨个公道! 婆媳六人,除了秦如茵吃得欢快,其他人都吃得味同嚼蜡。 即便是方氏,也时不时担忧的扫一眼吃得眉开眼笑的秦如茵。 这小丫头…… 她有些分不清她是真的天真烂漫,还是胸有丘壑了。 而且,这胃口未免太好了些吧? 说实话,有些羡慕! 姜太夫人见她吃得这样开心卖力,倒是有了些胃口,唇角也带了笑意出来。 这一来二去的,姜太夫人竟也用了一碗半的碧梗米饭。 平常最多只能用大半碗碧梗米饭。 喜得花嬷嬷心里寻思,往后四爷若是去衙门了,得想办法请四夫人多来陪太夫人用膳…… 殷氏看着秦如茵那般好胃口,则嫌弃的皱眉。 看着她用膳虽有礼仪,可这饭量怎么比小猪仔还大? 她母亲李氏都不教她的吗? 小姑娘家在人前用膳怎么能这般多? 陈氏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氏心里十分羡慕。 难怪这位新进门的小四嫂气色那般好,这吃的也太香了…… 若她家大姐儿能有这般好的胃口该多好! 一膳毕,姜太夫人让她们妯娌几个移到临窗大炕上坐着说话。 殷氏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直接问姜太夫人,“母亲,儿媳有一事不明白,不知母亲可否为儿媳解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婆母护着如茵 秦如茵捧着茶小口的喝着,闻言便笑嘻嘻的看着殷氏。 她还不放弃呀。 而其他人见殷氏还要寻衅,都低下了头。 陈氏和郑氏两妯娌是抱着看戏的心思的。 方氏则不知在想什么。 姜太夫人知道殷氏还要作妖,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她老眼在殷氏脸上转了一圈,淡淡道:“老三媳妇你这话太过谦虚了。” “这府里有多少事是老三媳妇你不知的啊?老身看,好些事老身怕是还要请你解惑呢。” 殷氏知道老太太这是故意借话敲打她,不希望她问出什么让老太太难以回答的问题。 只是啊。 她偏要! 眼珠滴溜一转,殷氏故意扬起夸张的笑脸,冲着姜太夫人说:“母亲您太抬举儿媳啦!” 接着话风一转:“只是儿媳想问的这件事儿媳是真不知晓……当然这件事也是好事。顶顶好的事呢!” 说完,她笑盈盈的看向了捧着茶盅一脸天真的秦如茵。 “四弟妹,说起来这件好事还是和你有关呢。三嫂在这里先恭喜你啦!” 她这话一出,方氏猛地抬头看向了她。 方氏知道这殷氏想要姜太夫人解什么惑了。 只是方氏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 蠢货,这般急不可耐! 这里的继室可不止秦家茵娘一个。 她可也是继室后娶! 这回连姜二夫人陈氏都起了眉头。 这老三媳妇实在太性急了。 有什么事不得等老四和老四媳妇过了新婚头三天再说? 非得赶在今日。 也不知她要作什么妖。 郑氏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反正她是最小的小儿媳,这里也轮不到她说话。 便存了看好戏的心情八风不动的坐在那。 秦如茵见殷氏说着说着又扯到她头上,心里骂了一句。 脸上却依然笑眯眯的。 “多谢三嫂,你真是太客气了!我和我家四爷新婚,你已经恭贺我几次了。” 说完,秦如茵捧着茶盅喝了一口,才接着道:“我都不好意思的。” 殷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但没讨着好,还因用力过猛将自己憋的内伤…… 她本还盼着秦如茵问她为何又恭喜她,她好引出下面的话来。 哪知秦如茵根本不接她话茬,倒是让她主动说就显得刻意了。 姜太夫人见此,满意又慈爱的看了秦如茵一眼。 这孩子有慧心,说话气人,明面上还一点都不得罪人。 只是啊,这是她老人家的地盘,还能让老三媳妇在她新婚大喜头几日里受委屈了? “老三媳妇,有什么疑惑就直说罢。实不必给茵娘这个新娘子上眼药。很不体面!” 姜太夫人这般敲打警告的话一出,殷氏脸色蓦地一白。 在妯娌尤其是还有新妇面前,老太太怎能这样打她脸? 直接说她给新娘子上眼药……这话她怎么驮得动? “让你有话直说,你怎么又不说了?刚不是话很多?”姜太夫人老眼审视着殷氏。 殷氏没想到老太太还能说出比刚才更难听的话来。 这可激起了她的暴躁脾气了。 “母亲,儿媳话多是想凑趣孝顺您呢,若是母亲不喜欢,那儿媳日后就话少些就是了。” “您这样说,倒是容易让四弟妹误会了儿媳!” “至于儿媳刚说的恭喜四弟妹,那是真要恭喜她的!” 殷氏说了这些话后,脸上早已布满委屈之色。 随即看着还端着茶盅笑眯眯的秦如茵,便气不打一处来。 一咬牙,冲着姜太夫人问:“儿媳听说四弟妹的名字被记入了姜家宗族……母亲,儿媳是想问问您,如今咱们姜家宗族是改了规矩吗?” 姜太夫人目光一厉。 殷氏不管姜太夫人警告的目光。 继续说道:“的确,对四弟妹来说,这是件大喜事。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嫂也是继室,她为这家辛苦了半辈子,儿媳记着她的好! 大嫂被蒙在鼓里……那儿媳就要替大嫂出个头了,既宗族改了规矩,继室也能记入族谱……” 殷氏看了方氏一眼,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既然四弟妹的名字能记入族谱,大嫂作为长房长媳,更有资格记入族谱了。母亲您说是不是?” 姜太夫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事情老三媳妇能知晓,定是老三告诉她的。 这个老三! 姜太夫人很生气。 面上却一点不显出来。 她知道这老三媳妇心里打的小算盘。 一是故意用这件事离间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 二就是她的私心八卦,想要知道当年老四为何没有将前头那个姚氏记在族谱上。 三就是她不安好心,故意拿老四娶过妻的事来膈应老四媳妇。 老四媳妇是新妇,年纪又不大,若是一般不扛事的,早就中了老三媳妇计了。 年轻面皮薄,若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的话,自此就埋下了心事,怕也是埋下了祸根了。 “老三媳妇,你当真让老身失望……” 姜太夫人话还没说完,秦如茵伸手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姜太夫人立即顿住话头,扭头去看她。 “母亲,我家四爷当年娶前头夫人的事已过去多年了,茵娘都不在意,您也别在意了。” 说完,姜如茵又对殷氏说:“三嫂,你非得今日说这件事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我是无所谓的,我认定的是四爷这个人,还有母亲这么好的婆母,其他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说完,她又看了一圈她这些妯娌们,“我嫁过来,是想来咱们府上过安生日子的。” “可若是谁不让我过安生日子,我虽年轻,却认死理,只要不是我不对,我可不喜让谁。” “在母亲母亲我也敢说的,那咱们就走着瞧了!”说完,她特意看着殷氏,“我不想惹事,可也不怕事!” 殷氏咬着牙难堪的看着秦如茵。 方氏唇角微扬。 陈氏目光微闪。 郑氏则一脸的复杂。 姜太夫人则轻轻拍了拍掌,“茵娘说的好!老身就喜欢你这个性子!” 若说之前姜太夫人对老四这个新妇是七分的满意,如今便是十分了! 无他,真是太有她年轻时候的风范了! 她生了这么多孩子呢,还真就没一个和她年轻时候性子这么相似的。 于是,心里更偏疼了秦如茵几分。 看着姜三夫人殷氏的目光很是不善了。 “老三媳妇,你看到了吧?这世上没几个傻子等着被你算计。收起你的小心思罢!” “今日老身看茵娘的面子,暂且不说你什么。但老三今日要留下。” 姜太夫人说完,先对方氏说道:“老大媳妇,你这些日子为了老四的婚宴劳累了,母亲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些滋补品,你带回去。” 方氏含笑应喏,又道了谢。 秦如茵起身,对着方氏福身一礼,再次给方氏,还有姜家大老爷道谢。 方氏含笑伸手托了她一把。 意味深长的说道:“四弟妹不用和大嫂客气,四弟妹愿意在我们姜府安生过日子,大嫂也是高兴的!” 秦如茵回她灿然一笑。 姜太夫人笑呵呵的看着。 只要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没有太大的隔阂,这姜家后宅就乱不了。 其他人,小心思再多,也翻不起大风浪。 她倒是不担心。 “茵娘,让你大嫂早些回去歇息,你留下来多陪陪我老婆子。” 秦如茵福身应喏。 姜太夫人便对其他三个儿媳妇摆手,“你们都回自己的院子去罢!” 殷氏今日没讨到好,还积了一肚子气。 憋屈的要死。 秦二夫人陈氏给秦五夫人郑氏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给姜太夫人行礼告退。 随即两人将沉着脸的殷氏拉走了。 “三嫂……你今日说四嫂一个继室也被记入宗族族谱了,这事是真的吗?” 郑氏在路上就没忍住,巴巴的问殷氏。 殷氏冷哼一声,“这还有假?若是假的,当时老太太就要训斥我了!” 郑氏心中一跳,随即又问陈氏,“二嫂,你进门比我们都早,当年四哥和那姚氏到底怎么回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府上还是讳莫如深的。别说,我也一直挺好奇的!” 见殷氏也看自己,陈氏嗔了她一眼,“五弟妹进门晚些是不知道,你可比那姚氏还先进门。 ……你消息向来比我灵通,按理说知道的比我多的多,怎么也看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怀心思的姜家妯娌 殷氏一脸挫败,哼道:“二嫂,若我知晓当年老四和姚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我今儿就不至于亲自去问母亲了!” “母亲也是的,今日新妇在场,她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我,让我闹了好大一场没脸,真是偏心!” 陈氏微微皱眉,她不乐意老听老三媳妇说老太太偏心什么的。 姜四那般能干,若她是老太太,那也偏心! 还明晃晃的偏心。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和老三媳妇说的。 她只是觉得老三和老三媳妇脑子有些不好。 总埋怨老人偏心,却不想想老人偏心的缘由。 呵。 老三媳妇既送上门来…… 伸手端起茶盅,陈氏先说她也根本不知道当年那对夫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又摇着头对殷氏道:“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的……怎么偏偏在今日问母亲那个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向来护着老四,老四一直没续娶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儿。” “如今这根刺儿终于拔下来了,她定然是爱屋及乌,向着老四媳妇的。你又何苦偏在今日去找老四媳妇不痛快?” “哼,我哪里是找她不痛快?我是替大嫂鸣不平罢了。”殷氏自是不承认陈氏说的。 陈氏心里也冷哼一声。 面上不显。 摇头道:“你呀!就算你是替大嫂鸣不平,可见到大嫂感激你了?” 殷氏脸上有些不好看。 嘴硬道:“我又不是要大嫂的感激!只是心疼大嫂罢了……” “说什么心疼不心疼的,不管是大嫂还是四嫂,日子肯定比我们几个好过的。”一直没出声的郑氏突然在一旁幽幽说道。 陈氏目光轻闪。 随即看着郑氏笑道:“五弟妹还年轻,暂且膝下只有一个云姐儿,等你生了哥儿,那日子才叫不好过呢!” 陈氏自己生了四个儿子。 自认为在姜府妯娌中是独一份的。 可老太太也并没有因为她生了四个嫡亲的大孙子而对她另眼相看。 在老太太心里,那个老大后娶的续弦,只生了一个儿子的方氏都比她有脸面。 凭什么? 哪怕方氏生了两个儿子呢! 就只生了一个儿子,还那般得脸! 她的大哥儿才是姜家的长子长孙! 如今这姜府大半是老四撑起来的她承认。 可老四自己还无子,那他的精力就该放在侄子们身上。 话说回来,昨晚老四没和老四媳妇圆房,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她的大哥儿眼看就要参加童生试了。 老话说,侄儿子侄儿子,侄子也是儿子! 如今老四既还没子嗣,那他的的精力应该放在她的大哥儿身上才是。 若老四和新妇圆房了,新妇运气好早日有了身孕…… 那老四的精力必定是要放在新妇和他自己孩儿身上的。 老三媳妇总抱怨老太太偏心,只不过是老太太没有偏心三房罢了。 她也何尝不怨老太太不偏心她二房? 话说回来了,她能理解老太太的偏心。 而老三夫妻一直就不理解。 这就是她和老三媳妇的差别! 郑氏听到陈氏说这话,眼神就落寞下来了。 她也想生儿子啊。 像二嫂一样生他四个儿子! 可她也不知怎么,自从生了大姐儿后,就一直怀不上。 想到怀不上……她的心又揪了揪。 她家五爷整日不着家,恨不得生在大营,长在大营里头了。 她也想不明白,当初明明是她家五爷为了娶她,拒了她堂姐的…… 唉! 这些且后面再说。 眼下让她更揪心的是她的云姐儿。 她的云姐儿今年已三岁了。 可吃得比小猫儿还少,人整日介病病殃殃的,又瘦又小。 别人家一岁多的孩儿看着都比她的云姐儿大…… “二嫂,林哥儿明年二月就要下场童生试了,你可要精心着些。”殷氏突然说道。 这话就说到陈氏心坎里去了。 她闻言,重重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家二爷和我如今都着急上火要再给林哥儿寻一个好先生呢!” 殷氏眼珠子一转,夸张的“嗨”了一声。 随即看着陈氏说:“二嫂你和二哥着急上火什么啊?这事应该找老四啊!” 陈氏目中闪过一道阴翳。 垂着眸子淡淡道:“我家二爷找过老四了,老四嫌林哥儿换先生换的太频繁,他说林哥儿换的先生也不少,进步却不大,应该不是先生的问题……” “那老四的意思是什么?”殷氏眼珠子骨碌一转,“这又是个什么道理,不是先生的问题,那难道还是我们林哥儿的问题?” “林哥儿眼下学业上倒是让人放心的很,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是再想他往前多进进……”陈氏不喜殷氏的语气,她的语气也淡了许多。 “还别说,我对我家柏哥儿的先生也不满意!”殷氏只做不知,转移了话题。 咋呼的和陈氏说:“二嫂你是不知道,请了他两年了,他如今还只教我家柏哥儿《千字文》,连《论语》都还未教。” 陈氏立即就警惕起来。 心中却讥讽的想:那是你儿子蠢笨,人家先生能有什么办法? 不像她家林哥儿,先生教了开蒙的几本书后,就开始教《论语》了! 嘴上却说:“柏哥儿还小呢!他的先生很会教了,就该先将底子打好,将来学起更深的才一飞冲天!” 想了想又对殷氏道:“我瞧着咱们柏哥儿聪明的很!会学的很好的!就是不能教的太快的……欲速则不达! 想当初啊,我家林哥儿第一个先生逼着他学得快,我总觉得差了点火候……搞不好就是那时候埋下的祸根,如今进步不大。” 陈氏这样说,是生怕殷氏也去求姜九霄给老三家的柏哥儿请好先生。 殷氏这性子,若是老四找到了好先生,她定会又争又抢……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 尤其是夸她家孩子的时候。 “二嫂,真是这样?” “我还以为我家柏哥儿读书就是没有林哥儿有天分呢……”殷氏提到她自己孩子,倒是一片慈母心。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她家的柏哥儿读书的天分是不如二房的林哥儿的。 她家三爷也和她说过欲速则不达,也是认为柏哥儿的先生的教法是对的。 她说想换先生也不是真的想换。 可若是老四真的为二房的林哥儿寻来了名师大儒,她先不抢,可老四也得一碗水端平! 见殷氏这般问,陈氏当即点头。 随即又摇头:“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柏哥儿那般聪慧,岂能读书没天分?我瞧着他只要打好底子,今后还要超过他几位堂兄呢!” 殷氏闻言就高兴起来,和陈氏炫耀她家柏哥儿的好处…… 陈氏在一旁含笑敷衍。 郑氏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 二嫂这么阴暗的司马昭之心…… 三嫂向来掐尖要强又如何? 她和二嫂最好又如何? 涉及到自己子女的利益,谁管这那的? 还不如新进门的老四媳妇呢。 至少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就当着面说。 当时她听着老四媳妇说那些话,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觉得她一个新进门的,当着婆母和几位嫂嫂的面,怎么就敢那般说话? 即便她是最小的儿媳妇,可也是比秦氏早进门几年的。 当时只觉得老四媳妇真是仗着她身后的老四不将她们这些妯娌放在眼里…… 如今看着老二和老三媳妇,她倒是觉得还不如和老四媳妇打交道呢。 “二嫂三嫂,我家云姐儿前儿又病着了,长时间离不得我,我这就回去看她……” 陈氏闻言便赶紧催她:“五弟妹快些回去罢,云姐儿离不得你……你回去好好照顾她。” 殷氏被郑氏打断了夸自家儿子的好兴致,则撇了撇嘴。 不乐意和郑氏说什么。 …… 姜太夫人在花厅狠狠训斥了一番姜三爷,便将几个儿子都赶走了。 只是吩咐姜九霄过一个时辰来荣安堂来接秦如茵。 姜九霄答应了。 姜太夫人满意。 就又回她的临窗大炕上拉着秦如茵说话。 “今日你三嫂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姜太夫人握住秦如茵的手,摩挲了一下她那粉嫩的指尖。 “你三嫂就是那个不讨喜的性子,这些年来也没怎么长进。” 姜太夫人看着秦如茵的眼睛,温声说:“母亲也实话和你说,母亲这几个儿媳妇,最不待见的就是你三嫂了。” 姜太夫人实话实说。 秦如茵也看出来了。 便笑而不语。 人都有喜好。 人与人之间相处也是靠眼缘和人品。 眼缘好,人品好的,相处起来就轻松。 没眼缘的,人品就是再好,相处起来也辛苦。 她并不觉得婆母不喜殷氏有什么不对。 她也不喜欢。 姜太夫人见她抿着唇笑,自己也笑了。 继续道:“不过啊,她说的关于你的名字被记入宗族,这也是事实。” 秦如茵见姜太夫人顿了一下,便点头道:“母亲,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了,也是巧,今日四爷就和我说了。” “嗯?是吗?”姜太夫人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老四是个闷葫芦,和老身说话时,好多时候都要老身问一句他答一句……他愿意主动和你说这个事,是好事!” 秦如茵想到他说的,便笑着对姜太夫人说:“四爷还说了,他不想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事。” 姜太夫人心里更高兴了。 这说明老四做到了和她老人家许诺的。 既娶了秦家茵娘进门,就要好好待她,好好和她过日子…… 儿子有这个心思,那就比儿子升官都让她高兴舒坦! 寻思片刻后,姜太夫人老脸已经笑出了褶子,看着秦如茵时越发的慈爱了。 双手握着秦如茵柔嫩的小手问:“既然老四已经和你说了你的名字入了姜氏族谱,那老四可和你说了这件事的缘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和他抢新媳妇儿? 秦如茵摇头,“四爷还未来得及说。” “这意思是……老四他愿意主动和你说?”姜太夫人笑了。 秦如茵也笑着回道:“母亲,其实我真的不在意前头四爷和前头姚家姐姐的事。” “姚家姐姐离去都快十年了,逝者已逝,要紧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好好的生活才是。” 顿了顿又道:“茵娘知道今日三嫂说那些,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可我又不在意,她挑拨离间也没用。” “我也不瞒母亲,当时三嫂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是不高兴。 只不过不高兴的点是她不该存了那个不好的心思。” “母亲知道,我嫁到姜家来,只想安生过日子的,三嫂这般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了。” 当着几个妯娌的面,秦如茵选择了给秦三夫人殷氏一次脸面,没有明着怼她。 但下次若她还要再犯,她就不打算给殷氏面子了。 因此,她也对姜太夫人明言。 “母亲,若下次三嫂还是如此,茵娘可就不惯着她啦。” “不过母亲放心,茵娘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挑事的……” 姜太夫人闻言不但没有责怪秦如茵,还哈哈大笑起来。 好样儿的! 就该这样! 不挑事,也不怕事! 真有她年轻时的风范。 只不过年轻时她和几个妯娌斗的时候,已二十多了。 也是年纪大了些胆量才大了些。 等到孩子爹走了后,她不得不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这个家,护着家中幼子幼女。 可茵娘才多大呢? 就有如此胆量了。 还特意在她面前说开了。 便是过了明路。 如此有勇有谋,不愧是秦家大房夫妻教养出来的孩子。 也难怪秦家大房能踹了秦家宗族带着秦家三房单开了一个分宗。 “好!下次她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再挑拨到茵娘头上了,茵娘只管拿话堵她的嘴,有母亲替你撑着呢!” 姜太夫人手一挥,“只要你没做错事,咱们啥都不怕!母亲帮你撑不住,这不还有老四吗?” 只不过,老四前头那个的事情,还是要早些让茵娘知道才是。 只是眼下人家才新婚,还是过几日罢。 别吓着小姑娘。 秦如茵便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瞧母亲说的,茵娘又不是去打仗的。 只要今后几个嫂子和弟妹不欺负到茵娘头上来就啥事没有。” “茵娘啊,只想陪着母亲每日散散步,晒晒太阳喝喝茶……” 姜太夫人闻言更是乐得眉毛都挑的老高。 这可好! 自从年纪上来了后,按理说儿孙满堂,又有一个特别出息的儿子,她的老封君日子不知道被多少羡慕。 可谁能知道,儿女都长大了,孙子辈有他们自己的父母照顾着。 她觉得没有人需要她了……这样的日子当真是太孤独了。 孤独的让她害怕。 “说好了,以后你有空就多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啊!”姜太夫人眸中浮出期待的光芒。 这小丫头是个妙人。 老四又还没和她圆房,她得多多的帮老四笼络着才是正经。 “好啊!只要母亲不嫌弃我!”秦如茵乐呵呵的点头。 又兴冲冲的对姜太夫人说:“茵娘和四爷说了,要在我的明澜居建个小厨房,到时候茵娘做好吃的给母亲吃!” 姜太夫人连连说好。 不但姜太夫人高兴,这下就连花嬷嬷都高兴的眉毛飞舞。 …… 姜九霄兄弟几个在回廊上边走边闲聊。 待兄弟几个要分开之际,姜九霄喊住了姜三爷。 “三哥留步。” 姜三爷顿住脚步回头,“有事?” “回去管好你的夫人。” 姜三爷眉头拧紧,目光讥讽的盯着姜九霄。 “妇人之间说些闲话罢了,怎么老四你还认真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三哥,到底如何,你心中有数。”姜九霄淡淡的看着他。 “若是三哥和三嫂真的觉得在这姜府里待着委屈了,江南道的延陵有个知县的缺,你带着三嫂过去上任罢。” 姜三爷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想赶我走?” “哪里?不过是看三哥这些年愈发郁郁寡欢,在京都……” “京都再小的官也比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当个苦哈哈的知县强!”姜三爷愤怒的打断他。 “你如今是吏部尚书了,难道还不知见到京都官儿高三级?” “也不知你安的什么心,不说你做弟弟的帮帮哥哥,还要赶哥哥走!” 姜三爷是真的压抑不住自己这些年的闷气了。 他激动的脸色狰狞。 声音也大。 吓得回廊前面做事的那些侍弄花草的丫髻婆子赶紧避开了去。 生怕听了不该听到的东西,被主家发卖了。 姜府向来善待下人,过年过节都是三倍的月钱。 府中主子们又多,这个过生辰,那个有喜事的,一年十二月,月月有赏钱。 谁也不想离了这样好的主家。 “京都小官多如牛毛,按理说三哥你的本事也不差,这些年可见你挤上去了?” “我早就劝你先去地方上历练几年,慢慢升迁都比守在京都划算。” “再说,延陵是三嫂的祖籍本宗。让你去延陵是对你好,你莫要不识好歹。” “延陵也是千年的鱼米之乡,那个地方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嗣挤破头想去的,能让你过去任职,并非容易。” 姜九霄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是真的宽厚。 何况姜三爷其实和他是双生子。 只不过两人长相不怎么相像。 对这位只比他早半个多时辰出生的三哥,总归感情是不一样的。 可,兄弟俩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该牵扯到女人头上。 三嫂殷氏想拿他的新妇做筏子,这后面便是他姜三爷的意思。 否则,殷氏不敢。 “你说的再好听,也不能掩饰你其实一直容不下我!”姜三爷怒得双眼通红。 姜九霄叹息摇头。 “你回去好好想想,也好好和三嫂商议商议。” 姜九霄说完便不再多言,单手背后,踱步回了明澜居。 姜太夫人这里,她正拉着秦如茵的手和她说姜三爷的心魔。 “说起来,你三嫂为人是掐尖要强的,可她倒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她呀,就是那颗脑子里只装着她的小家。” “若说这个世上谁最在意老三,连老身我都要在你三嫂后面。” “今日,老身是很生你三嫂的气,也真想狠狠骂醒她,可……唉!” 姜太夫人摇头叹气,“不说他们夫妻了,越说越烦心。” 秦如茵才知道,和姜九霄是双生子的姜三爷其实一直都在嫉妒姜九霄…… 这就是落差太大了。 姜九霄自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样样全能,还都优秀的学霸。 可明明是双生子之一,还是做哥哥的姜三爷自小就是那种天赋平平的孩子。 全靠努力。 他也确实努力。 凭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在科举上杀出了一条血路,最终是二甲的进士。 这其实很牛的。 只不过,姜九霄的才学太过让人惊艳。 皓月之光和米粒光华,世人的眼光自然是被皓月之光吸引。 姜三爷差就差在心态上。 走不出自己的心魔。 而三嫂殷氏呢,也是极其护短的性子。 听姜太夫人所说,秦如茵鉴定出殷氏就是个极度恋爱脑。 她在前面替姜三爷冲锋陷阵,又争又抢。 姜三爷就一直躲在她身后,享受她争抢来的好处。 这对夫妻…… 说实话,秦如茵其实觉得都挺一言难尽的。 当然,这是人家夫妻的选择。 她作为外人,也不好评判。 只不过,别舞到她面前来啊! “茵娘啊,母亲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说让你今后让着那对糊涂虫……你该如何还是如何。” “母亲只是和你说说那对糊涂虫是怎么回事。至于老大和老二家的,也都有些不安生。 老五呢,他是母亲的幺儿子,母亲生他的时候已三十出头了。 可惜不久他父亲就缠绵病榻,母亲就忙着照顾他父亲去了,对他疏于照料,都是交给奶嬷嬷照料的。” “因此啊,虽是幺儿子,却和母亲是最不亲的。” 这是姜太夫人此生最大的遗憾。 “在他到了议亲的年纪,他也不听母亲的,说要自己看中才娶。” “还是老四压着他,最终和郑家二房的嫡三女议了亲。 谁知,议完亲后,他说他喜欢的是郑家三房的嫡次女,便是如今你的五弟妹……” “唉!那个孽障啊……老四为了他,去郑家赔礼道歉,受了好大一场委屈。” “好在,郑家还是答应了。”姜太夫人直叹气。 “可那小孽障娶了你五弟妹并没有沉下心,一个月最少有半个月不归家……” 秦如茵听着也替姜太夫人糟心。 之前说起来,她母亲嫂子和姐姐们都说姜太夫人好福气。 如今看来,果然老古话没错。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秦如茵安慰姜太夫人,“母亲,您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合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再说了,真要说起来,其实几位兄长和五弟都还不错的。 他们出身姜家这样的富贵世家大族,却都没走歪路,至于家中兄弟间有些小矛盾小摩擦的,那也平常。” “您就想啊,牙齿有时候还咬到嘴唇了,难免的。只要没有闹成大矛盾就好。” 这就是生活啊。 花嬷嬷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对姜太夫人说: “太夫人您看,还是咱们四夫人会说话!瞧咱们四夫人说的多好,有道理着呢! 您就该像四夫人说的那样,不要操心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好好的,就是儿孙的福气了啊。” 秦如茵也点头附和,“母亲,花嬷嬷说的对!您好好的,就是咱们这些做晚辈的福气!” 姜太夫人原本低沉的心情一下子又开阔起来。 正好,门外有小丫鬟禀报,说四爷来接四夫人回明澜居了。 姜九霄长身玉立,自己伸手掀开珠帘走进来。 姜太夫人便有些不高兴的冲他问:“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说让你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接茵娘的么?” 姜九霄有些愕然。 他老母亲这是……在和他抢新媳妇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如玥遭婆家厌弃,新婚即怨偶 “母亲,儿子按您说的,过了一个时辰才来接的。”姜九霄自顾自走到姜太夫人屋里的椅子旁,一撩衣袍坐下。 姜太夫人有些不信的看了看天色,“这么快就过了一个时辰了?” 花嬷嬷就笑着对她说:“太夫人,离四爷离开时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多点了。” 姜九霄点头,“路上还走了大半刻钟。” 这还是他走的快。 姜太夫人没搭理他,只拉着秦如茵的手和她说:“真是怪,往常母亲觉得这日子过得可慢了。 今儿咱们娘俩说说话,这日子就过得这般快了!” 秦如茵眼含笑意,便对她说:“那茵娘再多陪陪母亲。” 姜九霄幽幽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却没有察觉。 倒是姜太夫人见儿子看了过来,眸光一亮。 赶紧催促道:“不了,你们新婚小夫妻的,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赶紧的先回自己的院子去罢。” 说完,姜太夫人又有些不舍的摩挲着秦如茵细嫩白腻的小手,“……茵娘你明儿再来陪母亲说话啊。” 花嬷嬷看得好笑。 瞧着她家太夫人,这哪里是给四爷娶新妇,分明是给她自己娶了个钟爱的四儿媳妇。 自家主子这样喜爱四夫人,也不用姜太夫人吩咐她,花嬷嬷主动送新婚夫妻出了荣安堂。 “看来,你和母亲聊得很好。”回明澜居的路上,姜九霄和秦如茵说。 姜九霄起码有一米八二的身高,一双大长腿走得快。 秦如茵目测不过一米六三的身高,在女子堆里不算矮了。 但在姜九霄面前,像个小豆丁。 她当然走得没他快。 姜九霄一直是放慢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走的。 即便这样,秦如茵依然觉得和他一起走很累。 之前私下里还暗喜自己有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呢。 如今啊,算了吧。 小短腿踩了风火轮一样,捣鼓的酸疼。 姜九霄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有些蔫头耷脑的,只点了点头。 姜九霄皱眉。 “是母亲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 按理说不会。 他老母亲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 应该和这小姑娘很投缘才是。 “那当然没有!母亲疼我的很。”秦如茵立即替姜太夫人正名,又和他打商量,“四爷您能不能走慢点?我腿短,跟不上……” 毕竟姜府的院子在姜九霄手上都扩过三次了,占地面积极大。 从姜太夫人的荣安堂走到她的明澜居,以她平常的速度,就是走得快也要一刻钟多。 姜府内宅女眷们在姜府后宅出行时,路程较长时倒是有步辇可乘坐。 只是她觉得她又不是裹小脚的,走十几二十分钟不在话下。 何况姜府的园子修造的十分精致。 园景,石景,和植物花草这些景致都是极美的。 一路上欣赏过来,心情都舒畅了。 姜九霄听着她的话,惊讶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自认为自己是细心的,已经放了脚步配合她的步伐了。 果然…… 大男人和娇滴滴的小女娘是不一样的…… “呃……好。” 他步伐放得更慢了,又侧头去看她。 “明澜居到母亲这来路也有些长了,日后你自己过来陪母亲时,便让下面的人先安排上步辇。” 秦如茵答应了。 心想:他真细心如发啊!难怪能当大官。 只是她若一个人去太夫人的院子,就当逛花园了,不会这样累腿累脚的。 姜九霄见她果然没有之前有活力,这样蔫头耷脑的模样,他看着有些不忍心。 于是顿步,干脆转身将她拦腰一抱。 秦如茵惊呼一声。 为自保,下意识的就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瞪大双眼看着他,娇艳的小脸瞬间红成一片…… 姜九霄却不看她,直看着前方的路,大步往前迈。 跟着秦如茵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偷笑着低下了头。 姜九霄抱着秦如茵还没到明澜居,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姜府后宅了。 谁说四爷不喜女子接近的? 真若如此,为何会抱着新娶的四夫人走? 如此同时,有一个一直暗中关注着姜府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安王。 此刻的安王正坐在离姜府最近的一家酒楼雅间内。 “姜九霄!” 他狠狠砸了手中的酒盅。 酒水四溅。 慌得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跪下了。 唯有一个坐在他对面,一身道袍打扮的老年道士沉稳如初,从容将浮尘一甩。 对安王说道:“殿下稍安勿躁。不管秦姑娘有没有成为姜九霄的女人,只要您将秦姑娘养在身边,她一样可以旺您……” “若本王说不想让她成为姜九霄的女人呢?”安王攥紧拳头,阴沉的看着老道。 那老道愣了一下。 难道王爷对那位秦姑娘真起了心思? 不应该啊。 他一直陪在王爷身边,很清楚,王爷只见过那位秦姑娘一次而已。 不管如何,王爷既然有这个心思,他自然要捧着王爷。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传来消息,他们新婚夫妻并未圆房。咱们还有机会……”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王给打断了,“机会?什么机会?” “他们成亲那日便是最好的机会!可那日本王损失了十五个最厉害的属下,却还是失败了!” “如今她藏于姜家后宅……还能有什么机会?” 老道立即道:“殿下,秦姑娘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姜家后宅不出门……” 安王再次打断他。 “他们大婚那日,本王已经打草惊蛇了! 虽说皇帝并未怪罪本王,还找了个犯了大罪的替死鬼替本王扫平了首尾。 可你以为以皇帝那个多疑的性子,当真不会怀疑本王?” 这话,老道却是不敢接。 “不管如何,短时日里,肯定不能再大动干戈了……” 安王冷哼一声,随即对一个跪在地上的属下吩咐:“你去知会一声王怀冕,让他好好看着秦家二房的那个秦氏!” 那属下应喏,起身后闪身就出去办事了。 老道沉吟了片刻,道:“殿下既还要用那王怀冕,当初答应秦氏的事就要办了。” “哼。不过是让王时程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爬半层,不是大事。朝中自有合适的人帮本王办这件事。” “今日本王进宫前已经做了准备。不出意外,吏部已经下发了给王时程的升迁文书了。”安王冷笑一声。 老道却在皱眉。 “咱们大应朝的国子监祭酒虽没有前朝时有实权,可此位置可是有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殿下,那王家这般短视,扶持起来怕也是不堪大用呐……” “无妨!”安王打断他,“小小王家,本王还没看在眼里。他们王家也没资格让本王扶持。” 不过是看在那个会做预知梦的秦氏面子上罢了。 大婚那日若他的计划顺利,秦氏此刻已经是姜九霄的妻子了。 那么,秦氏便比如今更有价值。 而他最想要的人也已经在他身边了。 可惜……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 秦如玥如愿和王怀冕做了夫妻。 只是这婚后的第一日,秦如玥就受了好大一场气。 王夫人嫌弃她和王怀冕大婚当日太过丢人,对她这个新妇更是不喜。 连装都不装一下。 而向来以宽厚示人的公爹对她大婚当日的失仪则训斥了她这个新妇一番。 按理说公爹不会轻易训斥儿媳,可她偏经历了…… 她还是新妇就惹了婆母不喜,公爹训斥。 妯娌和堂妯娌自然都暗中笑话甚至跃跃欲试打压她。 就连婚前说非她不娶的夫君,在得到她之后也并没有那么欢喜。 此刻还在怪她做的预知梦不准,害了他和王家成了京都世家大族眼里的大笑话…… 可她怎么知道安王那般可恶,竟然想要在她大婚之日换新娘子? “二爷,您就信妾身的,妾身的预知梦一定是准的!之前妾身在娘家时,已经验证了许多次了!”秦如玥委屈的说着。 “若是不准,您觉得我祖母和父亲为何愿意给妾身那么多的嫁妆?” “哼!”王怀冕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管盯着手中的书卷。 秦如玥咬唇。 这时布帘动了一下,秦如玥带到王家的大丫鬟红袖满脸惊喜的进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人得志 “二爷,二少夫人,大喜!咱们家老爷升官了,吏部刚派人送来升任文书……” “啊……”秦如玥激动的惊叫一声。 王怀冕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当真?” 红袖连连点头。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红袖喜上眉梢。 她知道她家姑娘刚嫁到王家后就陷入艰难的境地…… 而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升官了,敢说没她家姑娘的功劳? 只盼着姑爷感受到了自家姑娘的好处,对姑娘好一些! 姑娘好,便是她们这些跟着姑娘的人好。 秦如玥也回过神来。 赞赏的看了一眼红袖后,对红袖吩咐:“老爷升官大喜,今日咱们幽萝院每人发一百文钱!” 王怀冕见她以他父亲升官打赏院子里的人,也很满意。 他向来清高自傲,自不愿意主动对新婚妻子低头。 “二爷,刚妾身和您说什么来着?只要替安王做事,有的是咱们府上的好处……” “嗯……哼!”王怀冕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以及想要去前院找父亲的急迫心情。 他现在还不能去。 父亲七八年了都没动弹一下,如今突然升官,当然是有人在后面出力了。 那个出力的人不用说,他都知道是谁。 这么说来,秦氏是对的。 她做的预知梦虽和现实有些出入,可不得不说,搭上安王没有错! 至少对王家来说没有错。 既秦氏已经主动示好,他也得好好安抚一下秦氏。 何况她是真的美。 由姑娘家成为妇人后,更美了几分…… 这般想着,他眸中倒也染上了几丝情意,看着秦如玥。 假咳了两声后,走到秦如玥身边,伸手扶着她的肩膀道:“夫人说的是,为夫也没说不信你。只不过昨晚劳累,有些精力不济,难免对夫人有所怠慢…… 还望夫人原谅则个……” 见他说起这种夫妻间才会说的私密话,秦如玥美艳的小脸一下红了起来。 “二爷你……” 见她娇羞不已,更添风韵,王怀冕心里一阵荡漾。 故意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 轻佻的笑了笑,“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怕什么?再说这屋子里都是你的人,昨晚夫人不是很……” 秦如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二爷!这青天白日的……” 王怀冕十分轻佻的挤了挤眼角,随即道:”好了,让人服侍我更衣罢,我要去外院见父亲。” 秦如玥这才后退两步,对王怀冕福身一礼,含笑吩咐红袖和另外一个大丫鬟月牙过来服侍他更换衣衫。 王夫人此时也接到了前院传来的喜讯。 却没有王怀冕和秦如玥小夫妻那般高兴激动。 王大人虽是升官了,升了不过半品,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 说起来是升官,太仆寺卿也是一个部门之长官,比起之前四品国子监祭酒的职位,倒是实职。 可有什么高兴的呢? 国子监祭酒多清贵? 在文人中的威望那是相当高的。 而大应朝的太仆寺专司掌管大应朝皇家出行的车马,以及饲养马匹和训练骑兵用的战马等事务。 从一个清贵又清闲的位置上一下去了又劳累又繁琐的位置上…… 王夫人真不知有哪里好。 且,饲养马匹和训练骑兵用的战马这样的事……可未必是好事。 王怀冕去了外院直奔王大人的书房。 王大人正捧着吏部下发的文书喜不自禁。 “父亲!”王怀冕激动的迈步进去。 王大人见他过来了,忙招手让他过去,“冕哥儿来了,快来看看!” 待王怀冕看了王大人的升任文书,激动的嘴唇发抖。 “父亲!儿子恭喜父亲,这回总算升到了一个实缺!” 王大人摸着胡须笑得畅快,“是啊,总算升任到了一个实缺了!” “只是……”王怀冕还是更倾向清贵又有实权的官职。 微微皱眉对自家父亲说:“只是父亲这次升任的这个实缺……若是去吏部或者户部就更好了!” “欸!”王大人连连摇头,“你还是年轻了,这个时候升任到太仆寺当个太仆寺最高长官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王怀冕疑惑的看着他,“父亲,这是怎么说?” 王大人摸着胡须教他:“若是圣上还是年富力强时,这个职位其实和闲职也差不多。 可如今圣上已到暮年,皇子们都大了,这就涉及到争储……”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王怀冕已然懂了。 王大人见儿子一点就透,很是满意。 继续说:“但凡咱们这样强盛的中央王朝的帝皇走入暮年,那周边几个强大的帝国总会虎视眈眈。 尤其是北方那几个……历朝历代没有例外。 每当这个时候,太仆寺便要提前饲养优秀的马匹,训练战马……” “而战争,便是各位有野心的皇家子弟最好的……谋取军功和声望的捷径……” 王怀冕心中咯噔一声。 照父亲这样说,安王殿下他……野心不小啊! 否则怎么将他们世代清贵的王家改为捧到掌管天下车辆战马的位置上了? 车辆可不单是负责大军行进途中的辎重的那些。 战车也是车辆的一种。 且是大应朝车辆中最重要的一种! 而自家世代清贵,在天下文人墨客中威望很高,将来若是需要也可以再转回清贵有实权的位置上…… 只略想想,他就兴奋起来。 安王有野心那再好不过了! 那就证明秦氏的预知梦是对的,跟着安王,王家一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王大人自是知道他能这么快升官是安王在后面出手了。 既然冕哥儿已经和安王殿下暗中接触了,哪怕明面上不站队,私下里王家也只有站在安王这边了。 落子即无悔! 王家王大人突然升官,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调任升迁到太仆寺卿的位置上,很快就传遍了京都各世家大族。 很多世家大族的当家人都很惊愕。 毕竟之前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有人私下羡慕,有人私下不看好。 真正聪明的人都看出了王家背后押注了什么人,都在心里骂王大人愚蠢。 且暗中交代家族中了慢慢疏远王家。 姜家这边。 王家各个主子对王大人升官的反应很快就传到了姜九霄这边。 按大应朝律法规定,官员本人结婚,给假九日。 姜九霄这九日可不去衙门。 只他是吏部一部主官,即便不去衙门办公,有些事还是需要他亲自处理的。 批文这些需要他定夺的,都需要送到姜府。 而王大人升任的文书正是他签的。 王家那边早几日就安排了眼线进去。 这些除了是他自己的意思外,更多的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其实太子殿下自从腿伤落下残疾后,便有些心灰意冷。 再加上包括太子的几个儿子相继得重病夭折,太子殿下在最小的那个幼子也夭折后,一时想不开都想要放弃那个位置的。 只是也巧,就在他和茵娘定亲的前几日,太子妃殿下被查出来腹中三个月的胎儿是男胎。 因为东宫那边瞒得紧,当初太子妃有初期就被瞒的紧。 连王呈宾都不知晓。 又有了儿子,太子殿下这才算重新有了心气。 他不为自己,也得为太子妃和太子妃腹中的孩儿谋一条生路。 这可是他的嫡子! 之前夭折的那三个儿子一个是太子林良娣生的,另外两个一个是李良媛生的,最小的孩子是汪良媛生的。 太子妃嫁到东宫后为太子殿下生了两位小郡主后就再不曾有孕,时隔几年再次有孕还是个男胎,就如上天都站在太子殿下这边,再次给了他希望。 太子殿下早就知道,安王是他的父皇养着给他们几兄弟当磨刀石用的。 皇家争大位,向来都是血雨腥风,冷血至极。 姜九霄在太子殿下没有破釜沉舟的做好决定前,其实并不像王呈宾想的那样,尽全力保他上位。 一直也都在观察之中。 他的策略其实比较被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掌舵一个几百年的老世家,肩上扛得远远不止责任,比责任更大的是人命。 一个不好,姜家本宗几百条人命就烟消云散了。 哪怕是姜家旁支,数代之内都得不了好。 这便是他极力要寻求破局的原因。 而太子殿下如今的状态让他比较满意。 李一离开后,姜九霄起身踱步往明澜居走去。 秦如茵正斜靠在临窗的太师椅上拿着一卷杂书在看。 姜九霄走近她,问:“在看什么书?” 秦如茵不好意思的收起书。 回他:“是我二哥搜罗给我的,讲得是一位富家公子因缘际会游厉北疆的故事。” 姜九霄唇角轻扬,“你喜欢看风土人情和游记类的书?” 姜如茵点头,“喜欢!我还喜欢看话本……” 姜九霄眉梢微挑。 倒是老实。 他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许女娘们看话本那样的东西的。 只是他倒是觉得,脑子累的时候,看着换换脑子也还好。 作者乱写,读者就乱看罢了。(狗头保命!) “我外院书房就有,若你哪日无聊了,便去外院书房看。” “您也看话本?”秦如茵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小嘴微微张着,有些傻气。 姜九霄点头,“看,有些话本还是有可取之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少看那些酸臭落魄文人写的佳人看上才子,为才子献身又献财的……” 秦如茵忍了好辛苦才没笑出声。 好像操心孩子的老父亲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说的还真没错。 “您放心,就算我看了,也不会……”秦如茵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几个小丫鬟喧哗起来。 “三夫人……三夫人您别擅闯我们四夫人的内室啊,我们四爷还在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礼? “你们四爷不是去外院书房了?”殷氏冷冷的问了一句。 “是三嫂来了。”秦如茵看着姜九霄,“看起来火气很旺啊,是来找我麻烦的?” “不是。是我今日和三哥说,让他带着三嫂去延陵上任做个知县……” 秦如茵眸光一亮,“延陵?好地方啊!咱们大应朝的鱼米之乡就有延陵吧?” 姜三爷当个七品的小京官,一直也没动弹,还真不如去地方上好好当个几年现管的知县。 接连三年评了个优,最少能官升个一级半。 “延陵你知道?”姜九霄含笑点头,“便是那个延陵。” “那是个好地方啊!百姓富裕,商贸发达,最是好做政绩的地方了。” 秦如茵想若是她家兄长从文的话,能去延陵做知县,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姜九霄心中叹息。 连茵娘一个小姑娘都知晓这个道理,偏他的三哥还和他闹。 自己不出敢出头,又暗中怂恿了三嫂来闹。 也不管他是不是在新婚当中。 “看来,三哥三嫂并不高兴。” 秦如茵看着凝眉的姜九霄,“四爷,这回又是三嫂打前锋,三哥缩在后头……只能我出面应付她了。” “您说如何应付?” 姜九霄眸光冰冷,“不必和她客气。” 接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才刚新婚,就让你遭遇这些,委屈你了。”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递给秦如茵:“这个本来是给你这个月的花销,就先当赔罪了。明日我再让人拿下银票来……” 他每个月还给自己花销? 这可太好了!还知道要自己花银子养媳妇儿。 模范丈夫啊! 秦如茵笑眯眯:“四爷您先帮我放到我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我先去会会三嫂!” 姜九霄说了不必客气,那就不管她如何应对殷氏,姜九霄都站在她身后。 她还担心什么? 今日也和婆母姜太夫人提前知会了。 若殷氏再往她面前舞,她可就不客气了! 殷氏听到小丫鬟说姜九霄在,她也是立即顿住了脚步。 做嫂子的,怎么能擅闯小叔子和弟妹的内室? 问出那句的时候,脸上也十分不自在。 紫苏帮秦如茵打着珠帘,半夏扶着秦如茵走了出来。 “三嫂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秦如茵一出来就问。 随即吩咐紫苏,“三夫人来了是客,扶着三夫人去花厅坐下罢。” 紫苏应喏,走到殷氏身边福了福身,“三夫人,还请随奴婢去隔壁的花厅喝茶吃果子。” 殷氏看着秦如茵。 不知道她是故意避嫌,让自己去隔壁的花厅,还是故意疏远她,才去隔壁的花厅招待她。 兴许两样都有。 抿了抿唇,她到底没说什么。 沉着脸随紫苏扶着她的胳膊去了隔壁的花厅。 秦如茵被半夏扶着胳膊,从容踱步跟了过去。 分主宾坐下后,丫鬟婆子们便将香茶和果子摆了上来。 “三嫂看起来不高兴?”秦如茵做了个请的姿势,“有话待会慢慢说就是,先喝盅茶去去火气罢。” 殷氏深深看了她一眼。 也不喝茶,只问秦如茵,“既是你家四爷从外院书房回了内宅,可和你说了什么?” 秦如茵自己端了茶盅捧着,见她这般大喇喇问,笑了笑。 “三嫂,这话怎么说呢?我家四爷和我闺房密话还要和三嫂禀报来着?” 殷氏眉狠狠一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三嫂是什么意思?”秦如茵放下茶盅,看着她,“我左思右想,也没得罪三嫂什么啊。 三嫂今日在母亲那里所作所为我也就不提了。 怎么这么快又来我这来了呢,瞧三嫂这脸色,可不是来做客的罢?” 殷氏见她话风如此锐利,她却说不得什么,也指责不了什么,脸色更难看。 “你当三嫂为何来找你?还不是你家四爷要赶我们三房走?” 殷氏也委屈起来。 拿出帕子就抹起了泪。 边抹泪边和秦如茵说了姜九霄和她家三爷说的那些话。 秦如茵看着她,“三嫂,你和三哥可别不识好人心!你凭良心说啊,延陵这种鱼米之乡当知县真的差了?” “怎么?四弟妹也想赶……” “打住!没有人想赶你们出姜家。”秦如茵淡淡摆手打断了殷氏的话。 “只要你们三房不犯大错,只要你们三房不做出损害家族的蠢事,我想没人有权利赶你们走……” 殷氏哼道:“你这话还说得有点像样子。” “哦?我说话像样子,三嫂你说话可不怎么像样子。”秦如茵毫不给面子的怼了过去。 殷氏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又气个半死。 “三嫂,先不说别的,我且问你,你真不知延陵知县这个缺有多少人挤破头吗?” “我家四爷如今是吏部尚书,多少眼睛盯着他呢,他为三哥弄到那个位置容易吗?” “三嫂也是出身官宦之家,自是是知晓我家四爷为自家兄弟谋好处在朝堂上是大忌讳……可我家四爷为了三爷还是这样做了!” “我家四爷不要担风险的吗?” “再说了,我家四爷还和我说,延陵正是三嫂娘家本宗所在之地!这又是一桩好处! 至少三爷真过去当知县了,你本宗就能替三哥挡住很多当地的地头蛇……” “若我家四爷要赶你们三房走,做什么费心费力的赶你们去延陵?直接将你们三房扔到西北冷寒之地,或者南边瘴气肆虐之地不是更好?” “你……你……”殷氏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青时白。 “四嫂想说我狠毒?”秦如茵笑了笑。 “这也是我家四爷宽厚,友爱兄弟姐妹们。” “若是换成我,有那么个不省心又不长进的兄弟,直接扔到蛮荒之地,让他知道知道生活的艰难!” “有我家四爷这样宽厚的兄弟,三哥和三嫂就偷着乐罢!还闹腾什么?真当所有人都得围着你们三房转不成?” 殷氏差点气晕过去。 “三嫂可别晕,咱们都是年轻人,不兴这一套。”秦如茵见她眼睛都要闭上了,赶紧喊了一声,“可别讹我,讹我我也不怕!” 殷氏生生又清醒过来。 刚她真的是气血攻心了。 这死丫头不但莽,嘴皮子还这样利索。 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也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啊! “好了,好了。三嫂也别生气了,我就是将事情分析给你听,也没什么坏心思。” “三哥真不想去地方历练,那就亲自去找我家四爷好好说就是。做什么躲在三嫂身后,什么都指着三嫂替他挣抢呢?” “还有三嫂,我也要批评你!你就没想过,就是因为你什么都冲在三爷前面,他才没有那个心气凡事自己去面对?” 殷氏愣住。 她看着秦如茵瞪大双眼,之前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从没人和她说…… “可……”她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起来。 “可……我们若是去了延陵,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呢?延陵再是鱼米之乡,哪有京都好?” “我不是说了?三哥去不去延陵当知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想要什么? 重要的还有,三嫂你到底想要什么?” “三哥是男子,我不懂。” “可三嫂你,你是希望自己出府当家做主,还是一辈子烂在姜府这个大家族的后宅呢?” 秦如茵问出了一个对殷氏来说十分尖锐的问题。 “爹有娘有兄弟姐妹有……不如自己有。”秦如茵感叹完,捧着茶抿了一口。 骂也骂了,教育也教育了,便也出气了。 殷氏到底是她的妯娌。 姜三爷是姜九霄双生兄长。 这是改变不了的。 将来她若和姜九霄有了孩子,那便是孩子的嫡亲三伯和三伯娘。 她还是更喜欢大家都和和睦睦的。 殷氏这个人性子急,又争又抢,可就像姜太夫人说的,她从未做过恶。 比起二房的陈氏,手段都要干净许多。 “我现今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回你……”殷氏想冷静下来,脑子却不让。 秦如茵见她面露困惑,便道:“那三嫂先回去好好想想罢,只是别太惯着三哥了。 三哥若是怨你,你就直接和三哥说,就说是我说的。他若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家四爷。” 秦如茵说完就冲殷氏摆摆手,“三嫂先回去罢。” 殷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明澜居的。 姜太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高兴的和花嬷嬷说,“哎哟!还是老身小看了茵娘!殷氏那个碎嘴子还真被她治住了!” 花嬷嬷也感叹:“咱们四夫人可真是厉害的,三夫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秦如茵和殷氏说话时,姜九霄便从内室出来了,坐在内室外面的明堂间的临窗大炕看书。 他内力高,耳力好,秦如茵和殷氏的对话他都听清了。 待秦如茵从花厅回来时,他便招手让她过来。 秦如茵走了过去,问他:“可是我对三嫂无礼了?” 第一百十一七章 亲他一口 姜九霄摇头。 目光清亮却带着欣赏和鼓励。 “茵娘和三嫂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茵娘做的很好。”他神态真诚。 “只是……我想和你说的是,三嫂性子执拗,你今日和她说的再有道理,怕也轻易改变不了她。” “她刚嫁进来前几年,母亲也时常劝她,让她不必事事都顶在三哥一个大男人前面……只是无果。” “后来母亲说多了,她就敷衍。母亲觉得无趣,那是儿媳妇又不是闺女,不能打不能骂,也就随她去了。” “因此,她若今后再来烦你,你要凶一些。”姜九霄教她。 秦如茵抿唇笑了起来,“四爷觉得我今日对三嫂还不够凶吗?” “你今日对她一点都不凶。”姜九霄摇头,认真道,“你为她好,也一直压着脾气,我都知晓。” 秦如茵双眸亮晶晶,有种被人理解的愉悦感。 倒也不是她想要做好人。 只不过大家同为女子,她也看得出殷氏表面上掐尖要强,骨子里只是想过太平日子的。 若有选择,谁愿意成为讨人厌的人呢。 只是,她也只能做到如今这个份上了。 这世道,谁真正过得容易? 婆母姜太夫人容易? 长嫂方氏容易? 二嫂陈氏四个儿子,她容易? 五弟妹郑氏成婚几年也只得一个大姐儿,她容易? 谁都不容易! “只是三嫂这个人,用良善对她,反而容易蹬鼻子往脸上爬……” 姜九霄顿了顿,怕新婚小娘子被家中妯娌欺负了,少不得多说了几句。 秦如茵一一记下。 随即娇娇俏俏的看着姜九霄,“那我真凶起来的话,怕是三嫂受不了哦。我可是什么话都敢骂的。” “她若是受不了,找三哥诉委屈还罢了。若是回她娘家找娘家人诉委屈的话,招了她娘家长辈来找母亲要说法可怎么好?” “那岂不是给您和母亲添麻烦了?” 秦如茵目光晶亮的看着她家四爷。 姜九霄迎上她晶晶亮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怔愣。 待察觉到她是在试探自己,唇角就扬上去了。 “你不用怕!”他坚定的说:“有我在!” “可若真是我太过分了,骂得太狠了呢?” 姜九霄却道:“我就担心你不够过分,被人欺负了去。” 秦如茵唇角翘得老高。 这还用说什么! 她突然一个前倾,朝着姜九霄扑过去。 姜九霄眸子震动,以为她要摔倒,下意识的就双手张开接着她。 秦如茵就稳稳扑到了他怀里。 她一双柔嫩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姜九霄完全没有料想到可能里,她凑过粉嫩红唇在他右边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四爷您真好!我可太喜欢您了!” 秦如茵亲完人家后,也不管人家身子僵硬,处于石化中,心中窃笑。 实不相瞒,她在他挑开她红头盖时,她就想这样做了。 也不说什么别的原因。 就像她上辈子看到闺蜜生的已经三个月,白胖可爱的小丫头……她就忍不住想要去亲小丫头藕节般的手臂一样。 偷袭人家之后,她其实也是怂的。 此时她已经飞快放开姜九霄,伸手捂了打哈欠的嘴巴。 装作看了看天色,嘟囔了一句“今儿真累呀。” 随即强装镇定的又走到珠帘旁,对着外面守着的辛夷道:“辛夷,你派个小丫鬟去大厨房那边看看晚膳什么时候来。” 姜九霄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了。 但还是感觉右边脸颊被她亲过的地方在隐隐发烫。 他看着她,眸光深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晚膳过后,秦如茵主动对他说:“四爷,若是你还不习惯两个人睡,可随意啊。” 她知道他在外院不但有他自己的院子,他的外院书房也很大,且设了睡榻的。 风妈妈就和她说过,之前他忙起来时,经常就在书房中睡下。 听她说这话,姜九霄眉头微皱。 当然,他也并不曲解她的意思,知道她这是尊重他的选择。 她不恼,也不闹。 就这样乖巧的,善解人意的,体贴的。 只是,为何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高兴? 但他没有多纠结,也没试图说教她。 他温和的点了点头,回应道:“正好有些事,我先去外院一趟。” 秦如茵含笑点头,“好的,四爷随意。” 姜九霄离开明澜居后,伺候在她身边的辛夷一脸可惜。 忍不住对自家姑娘说道:“姑娘,您和四爷新婚燕尔的,怎么能将姑爷往外赶呢?” 秦如茵冲自家大丫鬟俏皮一笑,“你不懂。” 这叫欲拒还迎。 辛夷是不懂,她对自家姑娘也没办法。 当然也知道自家姑娘并非是无的放矢,姑娘年纪虽不大,心里可有主意了呢。 那就再等等罢。 眼下将姑娘伺候好,伺候的舒舒服服才是要紧的。 辛夷带着几个小丫鬟,手脚麻利的开始伺候秦如茵卸妆洗漱等。 秦如茵上床准备歇息时,门外又喧哗起来。 今日是半夏守夜。 听见秦如茵喊她,赶紧掀开珠帘进来。 随即福身一礼,眉开眼笑的对秦如茵禀报:“姑娘,是姑爷前院院子里的婆子们搬了姑爷的衣衫箱笼和书箱过来了……” 姜九霄将他日常用的东西都搬到明澜居了? 这是打算在她的明澜居常住了? 秦如茵一下子就不困了。 半夏见着又有小丫鬟来禀报,她忙又出去了。 待听完小丫鬟禀报后,又喜滋滋掀开珠帘进来,对自家姑娘轻声禀道:“姑娘,四爷也过来了,快要到咱们院子的月亮门了……” 秦如茵笑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比我还高兴?” “奴婢当然替姑娘高兴了!”半夏眉毛都要翘上天了,再进一步,眉毛就要跳舞了。 “就算姑娘和姑爷还未圆房,可姑爷对姑娘这样好,气死姜家其他院子里那些嚼舌头的……” 秦如茵知道,半夏这丫头在外面听到了些不好听的话,心里憋着一股气呢。 哪怕她在出嫁前给跟她来姜家伺候的身边人都做了心理建设,真到了这一步,这些大丫鬟们依然替她这个当主子的气得不行。 “你们呀……早和你们说过了,不用管别人怎么嚼舌根。都放心罢,你们姑娘定不会在这姜家受委屈的。” 秦如茵认真看着半夏,“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受委屈的。” 半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立即道:“姑娘不受委屈就是奴婢们的心愿了,奴婢们无妨的!” 秦如茵摇头,“那可不成。你们都是我的人,你们受委屈了,就是你们姑娘受委屈了。你们被人下了面子,就是你们姑娘被人下了面子……” 珠帘响动的声音打断了主仆俩人说话。 风妈妈亲自过来了。 “姑娘,是四爷前院伺候的人送四爷日常用的东西来咱们院子里了,您看需要规整安置吗?” 秦如茵让半夏给她拿衣衫过来,就听到姜九霄的声音传来。 “你莫起来了,安生躺着罢。我的东西先放在花厅,明日再派人规整安置就是。” 他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半起身的秦如茵。 秦如茵闻言就笑了。 对风妈妈笑道:“听四爷的,明日再规整安置罢。” 末了又问姜九霄,“四爷,可要人伺候你洗漱?” 他不喜年轻丫鬟伺候,秦如茵特意让风妈妈另外找了两个手脚麻利,为人沉稳嘴巴紧的老妈妈在她院子里伺候。 若是姜九霄需要,就专门伺候他了。 姜九霄闻言摇头。 “我已经在外院洗漱好了。”一个眼色下,风妈妈便含笑拉着半夏出去了。 “我还以为四爷有事,今晚就在外院歇息呢。”秦如茵又起身,想要帮他将他盖的被子铺开。 “你莫动,好好躺着,我自己来。”姜九霄又道。 秦如茵嗔道:“茵娘若连被都不帮四爷铺,待三日回门后被我母亲知晓了,定要骂我的。” “不会。”姜九霄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会帮你和母亲解释”。 见他也这么自然的跟着她喊她的娘亲为母亲,秦如茵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两人躺下的时候,秦如茵刚闭上眼睛,姜九霄大手一捞,就将她捞到他的被子里。 连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一起。 “嗯?”秦如茵惊疑的喊了一声,“四爷?” “还是和我睡一个被子罢,你年纪小,晚间容易踢被子。” “别着凉了,后日还要三朝回门……睡吧。” 姜九霄说完将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剥掉,将穿着藕粉色中衣的小姑娘搂在了怀里。 秦如茵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有些不敢动。 “四爷,我睡姿很好……不会轻易踢被子的。”秦如茵还以为这辈子自己身体好,晚间真的踢被子。 一时间又有些不自信了。 “嗯。”姜九霄虚应了一声。 “我……我昨夜踢到您了?”秦如茵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 “没有。“姜九霄摇头。 “睡吧。”他又说了一声。 “哦……好吧。”秦如茵闭上双眼,还是控制不住唇角上扬。 她想她明白了。 她的睡姿并不是不好。 恐怕是他喜欢抱着她睡罢。 听风妈妈的意思,之前他的睡眠质量应该很不好。 今日见他神采奕奕的,想来昨夜和自己一起,睡眠质量是很好的。 这是个好现象…… 待秦如茵发出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后,姜九霄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然的小姑娘,也扬起了唇角。 真好。 今夜,又能睡个好觉了。 隔日一早。 秦如茵又起迟了。 虽不至于日上三竿,但也过了平常姜家主子们用早膳的时辰。 “姑娘,四爷还未用早膳,一直等着您醒来,说要和您一起用呢。”桔红一边帮秦如茵梳妆挽发,一边和她咬耳朵。 “那怎么行?以后若是我起晚了,你们这些人该劝着四爷先用早膳,他肠胃不好,得按时按点用膳……” “姑娘,奴婢们不敢劝……请了风妈妈劝四爷的,可风妈妈也劝不动四爷……” 秦如茵奇怪,问道:“你们怎么不敢了?四爷虽不喜欢你们近身,可又不会凶你们。” 平心而论,姜九霄身份贵重,对下人并不颐指气使。 只不过不爱开口说话,造成了下人们都怕他。 实则,他一点都不可怕。 “姑娘您饶了我们罢!四爷他……” “四爷他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四爷乖乖应下 “四爷不是很好么?” 秦如茵嫁到姜家后,才知道什么叫流言害死人。 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姜九霄哪了像外面传得那个不堪样子? 外面那些王孙公子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哎哟姑娘,四爷好那是对您好……” “咱们这些底下伺候的奴婢,除了年纪大的妈妈嬷嬷们,四爷从来没有个好脸色的……奴婢们能不怕吗?” 桔红话虽这样说,脸上却是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们这几个跟着姑娘到姜家的小姐妹私下里彼此都明白说了她们将来的打算。 姑娘也一早就和她们说过了。 待她们年纪大了,便为她们寻个好人家,让她们嫁出去做正头娘子去。 她们才不会学那等没脸没皮的狐媚子,心思龌龊的勾引男主子…… 姑娘还说了,哪怕她们几个都嫁出去了,若是还想回来伺候姑娘,便给姑娘做管事娘子呢。 姑娘可是吏部尚书夫人啊!能做她的管家娘子,到时候该多有面啊! 将来她们这些忠心姑娘,用心为姑娘做事的人,在婆家那都得被捧着的。 谁若想学那狐媚子做姨娘做通房的,那就是蠢货没脑子。 这么好的主子,这样替她们这些当奴婢的打算,她们若还存了那等龌龊心思,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 大应朝的新嫁娘,新婚三日至少上衣都要穿正红。 秦如茵今日穿的是一件牡丹缠枝纹缂丝的长身褙子。 下面配的是月荷色洒金马面裙。 桔红为她挽了一个倭堕髻,配了几件紫晶头面首饰。 庄重又不失温雅。 姜九霄见到打扮一新的她时,唇角微扬。 小姑娘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秦如茵和他打过招呼后,先和他说:“四爷今后起的早了就先用早膳,不必等茵娘的。” “无妨……”姜九霄起身帮她移开椅子,让她坐下去,“也不饿。” 秦如茵小脸严肃,仰头看着他:“茵娘不许您无妨!您早起觉得不饿,说不定是饿过头了呢。” 姜九霄眼睛眨了眨。 秦如茵继续严肃的盯着他的眼睛。 说:“再说您肠胃本就虚弱,就该好生养养胃,按时按点的用膳着最是要紧……” 姜九霄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严肃的模样。 知道她是为他好,心中也涌起暖流。 下意识的就点头应下了,“好。” 伺候在一旁的风妈妈都有些惊讶。 之前太夫人又劝又骂的,主子爷不是说无妨,就是干脆一声不吭。 到了姑娘这,主子爷竟然乖乖应下了。 随即风妈妈就高兴起来。 主子爷只要答应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还是姑娘说的话管用! 谁说主子爷不喜欢女子的? 这不是对姑娘喜欢的很嘛? 不喜欢主子爷会听姑娘的话? 小夫妻用完早膳漱了口后便去荣安堂给姜太夫人请安。 姜太夫人也是一早就醒了。 早就有人和她禀报昨晚老四将他在外院的日常生活用品甚至连最喜欢看的那一箱子书册都派人搬去了明澜居。 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老太太高兴的早膳都多用了一碗碧梗米粥。 她身边伺候的老人都替她高兴。 而这个时辰,连处理完中馈事宜的姜大夫人方氏都已经在太夫人这边了。 姜二夫人陈氏和姜五夫人郑氏都已经在座了。 姜九霄带着秦如茵赶到的时候,就姜三夫人殷氏还没到。 这可就稀奇了。 平常殷氏来给姜太夫人请安时,可不会来的这样晚。 “你们妯娌几个个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很是用不着日日都来给老身请安。” 姜太夫人老眼依次在方氏,陈氏和郑氏脸上看过去,开口说道。 方氏便含笑道:“母亲,这不是四弟妹新进门么,新婚三日她都来给母亲请安,我们这些做嫂子和弟妹的也想来陪陪她。” 陈氏也笑着说:“是啊母亲,新妇面嫩,总要我们这些早嫁进来的陪着一起,才不会不好意思……” 郑氏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姜太夫人闻言也笑了,赞了一声她们。 又对姜家大夫人方氏道:“老大媳妇,明日茵娘回门,回门礼都准备妥当了罢?” 方氏立即回道:“母亲放心,四弟妹的回门礼儿媳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媳妇也特意派得力的人再三检查过,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那就好!”姜太夫人点点头,“麻烦你了。” 方氏立即起身福身,“母亲可折煞儿媳了,这些都是儿媳应当做的。” 陈氏看着郑氏笑了笑,发现郑氏又在愣神,便觉好没意思,很快将目光从郑氏脸上移开。 悄悄扫了一眼秦如茵。 姜九霄原本给母亲请了安后就要离开的,毕竟他母亲屋子里都是女眷。 却听姜二夫人陈氏突然出声,“明日是四弟妹回门的日子,四弟也会陪着四弟妹一起回门罢?” 姜太夫人眉头一凝。 方氏也惊讶的看着陈氏。 她这位二弟妹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不该说的从来不说。 不该问的也从来不问。 今日怎么? 呵。 难怪呢。 是老三媳妇没在。 否则,应该是老三媳妇来问的。 “老二媳妇这问的什么话?明日茵娘回门,老四自然要陪着茵娘一道回门的!” 姜太夫人生怕她家老四会不陪着秦如茵回门,赶紧将事情定下来。 也是她欢喜的狠了,倒是忘了提前问一声老四。 都说知子莫若母。 她这个老母亲已经是最了解她家老四的人了。 只是有时候也看不懂他。 陈氏没错过姜太夫人老眼中暗藏的那一丝惊慌,眸光冷冷一闪。 这老太太对老四这个新妇好,那是打心眼里的好,并不是装的。 见姜太夫人老眼凌厉的看向她,陈氏心中又委屈起来。 但还是装着没瞧见姜太夫人的目光,垂着眸子点头道:“四弟陪着四弟妹一起回门那就好!” “我也没别的意思。”随即又笑看着秦如茵,“四弟妹娘家人都疼四弟妹,若四弟明日不陪着四弟妹回门,怕四弟妹的娘家人要怨上四弟了。” 秦如茵没看陈氏,只看着姜九霄:“若四爷真有紧要的事要做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我娘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不会怨四爷的。只不过呀,那茵娘脸上就不好看咯。” 秦如茵这样说,那是已经确定了姜九霄明日会陪她回门。 姜九霄闻言坚定的说了一句:“我自然会陪你回门。” 姜太夫人松了口气,老脸上笑出了褶子。 方氏也看着姜太夫人笑,说:“母亲您该放心了!” “嗯,老身放心了!”姜太夫人笑着点头。 催姜九霄:“老四你去外书院书房将衙门里送来的公文处置了罢,午膳来母亲这儿用。” 又笑着招呼秦如茵坐她身边,握着秦如茵的手对他说:“母亲今儿还留茵娘说话。” 姜九霄应喏。 随即对姜大夫人方氏和姜二夫人陈氏拱手一礼。 郑氏则起身给他福了一礼。 姜九霄点头还礼。 目送姜九霄出了门后,姜太夫人笑呵呵的问秦如茵昨晚睡得可好,早膳用的可好。 秦如茵一一回了。 听她回的那些话,姜太夫人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在咱们家睡得香吃得好那母亲就放心了!” 方氏陪着笑。 陈氏则心中冷笑。 都成夫妻了盖着棉被纯睡觉,有什么可高兴的? 郑氏则一直盯着姜太夫人紧紧握着秦如茵的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姜太夫人正和秦如茵说的高兴,连其他三个儿媳妇都忘了。 就听门外有婆子通传,原来是姜三夫人殷氏来请安了。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殷氏福身一礼,有些有气无力。 姜太夫人看着她那一双粉都掩饰不住的青黑眼眶,惊诧的问:“老三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眼眶怎么黑成这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难怪老四喜欢你! 见其他妯娌都看了过来,殷氏有些尴尬。 只好应付道:“回禀母亲,昨儿夜里儿媳起夜起的多了,没睡好,便成这般了。” 殷氏昨夜没睡好是真的。 说是起夜起的多了,那就是瞎扯的。 姜太夫人略一寻思也就明白了。 也懒得管她,只敷衍了一句:“你总要顾好自己身子的,先坐下罢。” “是。”殷氏福身道了谢,便坐在了她惯常坐的位置。 她身边的陈氏则悄声问她:“起夜起多了能成这样?” 殷氏有些不耐烦。 只道:“二嫂别问了,待过几日我和你细说。” 陈氏垂下眸子,不再多话。 方氏则多看了殷氏一眼。 她平时和陈氏最要好,从来不会给陈氏摆出这样不耐烦的脸色。 因着姜太夫人留了新婚夫妻用午膳,方氏等妯娌也不好多留,闲话了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姜太夫人看了殷氏一眼,又留下了她。 “老大媳妇你们过来有一会子了,都回去忙罢。老三媳妇来的晚些,再陪老身说两句……” 殷氏吓了一跳,赶紧推托道:“母亲,媳妇院子里也有事还未处置好,也先回去了吧?” 姜太夫人瞅了她一眼,“你今儿倒是不用急,留下罢。” 殷氏便不敢再说什么,福身应喏。 “说说罢,到底怎么了?是和老三吵架了?”姜太夫人老眼灼灼的盯着殷氏。 殷氏脸上尴尬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 这老太太真是的。 怎么当着老四媳妇的面问她这种话? 姜太夫人也不是无的放矢。 昨日老三媳妇跑去明澜居想拿捏老四媳妇,反被老四媳妇拿捏住了后,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和老三争吵了一番。 “这也不是坏事,你早该和老三好好吵一场了。”姜太夫人看着殷氏摇头。 “老三那个遇事就往后缩的性子……也亏得你能忍到如今。” 殷氏闻言浑身僵住。 震惊的看着姜太夫人。 不是! 这老太太是当娘的吗? 她这个儿媳妇对她儿子好还不成? “老身知道的你的心思,你这些年对老三是没得挑剔的。 老身也感激你……可你自己想想,你凡事都替他冲在前头,老三可曾有什么长进?” 若是以往,姜太夫人是万万不会和儿媳妇说这样的话。 毕竟她是做母亲的,还是更偏心自己生的。 想着老三媳妇对老三那样好,是老三的福气,她不能破坏了。 可这新进门的四儿媳说话行事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生了脓疮就要敢于将脓疮挑破,将里面的脓毒给挤出来,再上药大多能治好。 可若一味怕疼,只敢在脓疮上上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母亲……您……”殷氏委屈的撇嘴,“母亲,是儿媳要这样吗?还不是母亲您太偏心了!” 秦如茵这才看了这个三妯娌一眼。 在姜太夫人这样正直的人面前,敢于讲真心话,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之前殷氏又争又抢的,才是用错了方法。 可若是家族中有影响力的老人是那种耳根子软的,那又争又抢那才有点用。 话又说回来,耳根子软的人也成不了大事啊。 若她婆母是耳根子软的老人,姜家这个大家族也未必有今日的风光了。 这边,姜太夫人深吸一口气,却没没有发怒。 她平和的看着殷氏,温声道:“那你说说,老身是怎么偏心了?今日许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如茵亲手给姜太夫人续了茶。 又替殷氏续了茶。 然后就坐在一旁不出声。 殷氏则看了一眼秦如茵。 秦如茵便道:“三嫂看我做甚?你说母亲偏心,那你想的母亲偏心谁还不是很明显吗?不就是我家四爷了?” 见秦如茵这样说,殷氏脸红了一片。 又倔强挽尊,“也并不止是你家四爷。” “好吧,那我回避一下。”秦如茵无所谓的起身。 却被姜太夫人伸手按住了,“茵娘你坐下,不必回避。” 又对一脸不服的殷氏说:“你从茵娘嫁到咱们姜家起就心怀不满,总要找点事…… 那就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讲清楚,总好过你们妯娌间日后不和睦。” 殷氏见姜太夫人这样说,也是无法。 一咬牙,就诉说起姜太夫人如何偏心。 “长兄大嫂那边儿媳就不说了,母亲您对大嫂一个后来的继室那般看重…… 二哥和二嫂那边呢,他们在您心里是姜家的大功臣,给姜家添了四个大孙孙。 老四和四弟妹这边就不用说了,您最是偏心!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至于老五,那是您的幺儿子,您处处偏着他! 他就是当初悔婚,您都让老四去给他收拾了烂摊子,还娶了他想要娶的人回来。” 殷氏说完抹了一把心酸委屈的眼泪。 “唯有我家三爷,不上不下,爹不疼娘不爱,连带着儿媳和我家哥儿姐儿在您这里都没个脸面! 可要说,我家三爷和老四还是双生子呢,凭什么您对老四那样好,对我家三爷那般漠视?” “您说,您还不偏心吗?” 姜太夫人听完殷氏这些话后,目光怜悯的看着殷氏。 “原来,这些年你是这样想老身的啊。” “老三也这样想老身的?” 殷氏梗着脖子不说话。 那神态已经说明一切。 “孩子啊!”姜太夫人摇头叹息,“你们这是钻进牛角尖了啊。” “老大和老大媳妇作为长房长媳,按照咱们大应朝的风俗习惯,只要他们夫妻没有犯下大错,姜家就由长房承袭的。” “待老身走后,他们几兄弟若要分家单过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按照风俗,父母在不分家罢了。” “哪个大家族对长房长子长孙都是另眼相待的。 老身也希望老大夫妻在老身百年之后,对你们这些下面的多看顾些……这是老身的私心。” “老二和老二媳妇家中孩子多,老身难免多问几句,可也并没有多给老二家什么。” “即便是压岁红封,孙子辈都是一样的,可老大和老二家孩子比你们三房还有五房多是事实。” “事后老身不也多贴补了你们三房和老五?” “真要说起来,老四和茵娘才成亲,茵娘年纪又还小,老身也舍不得让她年纪小小就经历生育之苦。 老四又是那么个性子,他们夫妻在子嗣上,老身也是随缘的。 你想想,这么看来,是不是老四最吃亏?” “老五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亏欠他的,他的几个兄长和姐姐幼时老身亲自教养的。” “唯有他出生后他父亲病重,老身只将他交给奶嬷嬷带大,他便和老身不亲。 老身难免多偏了他一些,这个老身承认! 可是孩子啊,你站在老身的位置想想…… 若你生的哥儿或者姐儿是被奶嬷嬷带大,和你这个做母亲的不亲,你会不会想法设法的去挽回去弥补?” “可如今呢,老大并没有那个能力扛着姜家往前走,这个重担反而落在老四的肩上。” “你和老三都说老身偏心老四,可你们想想,他们兄弟几个谁能取代老四?” “若他们兄弟几个谁能取代老四,那么老身便也偏心他,谁让老身生的儿女都要靠他呢? 谁让姜家偌大家族都要靠着他呢?” “真要说起来,偏心老四,就是偏心他们几个前程差些的兄弟们!” 殷氏瞪大双眼。 她心里并不接受姜太夫人这番说辞。 她觉得姜太夫人是在狡辩。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好好想想。”姜太夫人温和的看着殷氏,“你也将老身说的话说给老三听,让他也好好想想。” 姜太夫人说完后,朝着殷氏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罢。” “三嫂,我家四爷未必想要母亲这个偏心,若是三哥能取代我家四爷,我想我家四爷一定很高兴。” 秦如茵起身,目光平静的看着殷氏。 殷氏却不敢和她对视。 从昨日秦如茵和她说了那番话后,她就不敢和秦如茵对视了。 如今就更不敢了。 姜太夫人这次让花嬷嬷亲自送殷氏出门。 殷氏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太夫人听着秦如茵对殷氏说的那几句话后,心里却难过起来。 她的老四啊! 这些年辛苦了! 可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这些年对他的期盼和依靠多过心疼啊。 还是茵娘…… 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如茵娘这个刚娶进门的新妇心疼他! 姜太夫人眼睛红红,和秦如茵说起姜九霄这些年的不易。 说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他…… 秦如茵握紧姜太夫人的手,微微摇头,“您不必这么想。 我想四爷肯定想着他有多大能力,便要承受多大责任的…… 毕竟姜家不是平民小户人家,这么大家族呢!总要有人站出来扛着的。” “好孩子!你说话啊,总是这样让人舒坦……难怪老四喜欢你!” 说到这里,姜太夫人又高兴起来。 “啊?”秦如茵呆愣了一下,“四爷喜欢我吗?我不觉得啊。” “傻孩子!”姜太夫人笑了。 却也没说什么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说多了反而不好。 秦如茵也没往心里去。 她想着姜九霄那样的性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女子呢? 他前头那个嫁到姜家四年,也没有走进他的心里不是吗? 花嬷嬷送完殷氏后回来了。 姜太夫人问她:“怎么样,老三媳妇还好吧?” “回太夫人,三夫人看着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精神气儿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你又哄老身。”姜太夫人嗔了花嬷嬷一眼,“一个人的转变怎么可能那般快?” 又对秦如茵说:“你三嫂在娘家时就是那个掐尖要强的性子,少时就养成的,想要改变难哟。” 秦如茵笑着安慰她。 “母亲,也不一定的。这人要改变啊,说不得哪日听到一句话,或者遇到了一件事心境就变了,这就改了呢。” 婆媳俩说着话,姜九霄没经丫鬟禀报便掀开珠帘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对姜太夫人躬身道:“母亲,午膳儿子不能陪您和茵娘用了……” 他话还没说完,姜太夫人就紧张起来,“老四,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章 姜二爷夫妻吵架 儿子官居高位是荣耀。 可一个小小的风吹草动就让老母亲心惊胆跳。 “东宫的人来府中了……儿子要立即进宫一趟。” “什么大事啊?你这才新婚第二日呢……”姜太夫人急了。 姜九霄看出老母亲担心他,温和安慰:“母亲放心,儿子去去就回,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又看着秦如茵:“茵娘你好好陪着母亲,也无需担忧。” 秦如茵答应了。 心道:父母之爱子,也不是你说不用担忧就不用担忧的。 嘴上却说:“四爷放心入宫罢,母亲这里有我呢,只是……万事小心!”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管何时何地,还请四爷时时记得,我和母亲还在家中等你!” 姜九霄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 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是……这就是夫妻吗? 看着姜九霄转身离去的背影,姜太夫人眸中的担忧更甚。 秦如茵再次安慰她。 姜太夫人摇了摇头,“你瞧啊,你三哥和三嫂还说老身偏心老四。 可老四爬的越高,老身越是替他提心吊胆的……说起来,老三他们这些兄弟都欠老四的! 若不是老四在前面替他们负重前行,他们岂能过上这么富贵荣华的好日子?” 秦如茵心道:家里老太太明事理就是好,也不枉姜九霄一心替这个大家庭操心。 “好了,咱们不说那些了,没得吓到茵娘了。”姜太夫人接到花嬷嬷使得眼色后,心里也明白,立即断了这个话头。 又说起明日秦如茵回门的事。 “明日你回门,老身让你大嫂准备的回门礼是公中的。老身私下还有一份礼是送给你母亲的……” 秦如茵笑着说:“您不用这样客气,大嫂准备的回门礼肯定会让我风风光光的回门!” “公中的公中的,老身的是老身的心意。”姜太夫人轻轻拍了拍秦如茵的手背,“就是和你知会一声,你不许再推拒。” 二房陈氏的飞鸾苑。 此时已是午膳时分。 飞鸾芫因为姜二爷陪陈氏用午膳,比往日早些从大厨房拿了膳食过来。 姜二爷也没和陈氏守食不言的规矩。 边吃边和陈氏说话。 “听下人们嚼舌头,说母亲很喜欢老四那个新妇?” 陈氏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笑着回:“我的二爷,这不是很明显?您还要从下人口得知?” 姜二爷面色一正,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二爷我向来不喜掺和这后宅之事的。” 陈氏心里叹气。 心想:二爷您是不喜这后宅之事,可就辛苦妾身我了! 说起来,她家二爷的前程,在姜家兄弟中是最差的。 就连最小的老五虽不是读书的料,却也走上了武官的路子。 如今是六品的武官,在皇城司任职。 比老三那二甲进士出身的官职还高一级。 老大虽只是三甲出身,如今也是从四品的官职,也是有实权的。 在姜家兄弟中,也就比老四差。 唯有她家二爷,文不成武不就。 还是老四走了关系,让他在如今的京兆尹李大人身边做了个师爷。 替京兆尹李大人处理律法和税赋等事务。 其他的事务交由另外一位师爷处置。 师爷是无官无职的。 可她家二爷却清高孤傲的很。 说他清高孤傲,可他又是姜家五兄弟中唯一个纳妾的…… 想到这里,陈氏眸子里阴光阵阵。 再说,家中妯娌,如今除了老四媳妇就是她没有诰命在身…… 可老四媳妇那个二品的诰命怕过不了几日就下来了。 那可是比老太太的诰命品级还要高一级。 当年公爹去之前官至正三品。 老太太有了这个正三品的诰命,儿子们便不用为她请封诰命了。 这个时候,她宁愿老太太没有诰命…… 那么,那个秦氏那个二品的诰命就要让给老太太了。 见妻子没出声了,姜二爷觉得脸上有些下不来。 “你平时没事也多往母亲那跑跑,多说些老人家都爱听的话……” 陈氏替他布菜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笑道:“二爷,倒不是妾身不愿意往母亲那去,是母亲喜欢清净,不喜我们这些做儿媳妇的去的太勤……” “那母亲为何这般喜欢老四媳妇?日日留她用午膳?”姜二爷皱眉道。 陈氏差点憋不住要摔筷子。 但还是忍下了。 笑道:“老四媳妇这还是新妇啊,才新婚第二日呢! 想当初妾身做新妇时,除了回门那日,母亲也留了妾身用了六日午膳的啊!” 姜二爷不记得了。 看着陈氏有些茫然的问:“是吗?” 陈氏恨不得将汤羹泼他一脸。 她养气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还是笑着点头,“当然了!” 又道:“这也是母亲的规矩了,咱们家哪个儿媳妇做新妇的时候,母亲都要留着用几日午膳的。” “这样……” “那些婆子嚼舌头说老四和他新妇并未圆房,这又是怎么回事?”姜二爷又问。 陈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说不喜掺和这后宅之事吗? 怎么今儿这么多话! “四爷,这件事说起来,妾身也不知原因…… 不过听母亲的意思,这是她的意思,说是秦氏年纪太小的缘故,让晚些时候他们夫妻再圆房。” 姜二爷顿住筷子。 看着陈氏摇头,“母亲为老四的亲事急的头发都白了许多,怎么可能见人家秦氏年纪小就不让他们夫妻圆房?” 顿了顿,又皱眉道:“何况秦氏都十六了,又不是刚及笄的小娘子。” “嗯……怕是老四那方面真的有什么问题,母亲故意替他和秦氏遮掩。” 陈氏皱眉,有些尴尬道:“这妾身就不知了。” “你啊,也学着点秦氏!不管如何,母亲愿意替秦氏遮掩,便是秦氏入了母亲的眼了。” “母亲那个人,喜欢一个人那就死命的喜欢,厌恶一个人那就死命的厌恶。非黑即白的…… 你得想法子多讨母亲喜欢,这样母亲才会多给咱们二房好处不是?” 陈氏:…… 极其无语。 这些还用他教她? “您不是说母亲是为老四遮掩吗?”她有些忍不住了。 她可不像老三媳妇,以夫为天。 老三至少读书还行,做官次了点,可也是正经的七品京官。 她家这个算什么? 何况她生了四个儿子,总有一个儿子靠得住吧? 她用不着以夫为天! 她的诰命也只能靠儿子了! “嗯哼……”被反问的姜二爷不高兴。 不悦的看了一眼妻子。 “你这性子别总这样硬,得柔软些,母亲最喜欢的是……” “二爷!您既知道母亲喜欢什么样性子的人,那您这个做儿子的亲自去讨母亲欢心呀!” “您想啊,做母亲的是喜欢自己儿子讨自己欢心……还是作为外姓人的儿媳妇讨自己欢心呢?” 姜二爷气得将筷子一摔。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在外人面前的温柔贤惠呢?” “是,妾身不够温柔贤惠,二爷您去找您那两个温柔贤惠的美妾去罢!” 陈氏也扔下手中为他布菜的筷子。 拿了自己的筷子坐下,随即自顾自开始用膳。 姜二爷气呼呼的看着她。 “你!不可理喻!”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是是是!二爷您是圣人成了吧!二爷若是用好膳了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妾身要用膳了!” 陈氏回了一句后,便不再搭理他。 姜二爷脸都青了,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二夫人,您怎么将二爷气走了呢?二爷这个月在您这一共不过四回……唉!” 陈氏的奶嬷嬷心疼的看着她。 陈氏冷笑:“我年纪都这样大了,儿子都生了四个,我怕什么?” “还指着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不成?” “我常常在想啊,谁年少时不是像秦氏那般靓丽纯真的性子呢? 可嫁的男人自私还不成器,不就被逼的人不人鬼不鬼了吗?” 陈氏也吃不下了,坐在那怔怔的流着泪。 却见有婆子掀开珠帘进来。 “回禀二夫人,四夫人前来看望您了。” “秦氏?” 陈氏立即拿了帕子将眼泪擦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对奶嬷嬷说:“嬷嬷帮我补一下粉。” 妥当后,她起身去迎接秦如茵。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圆房的原因告诉她 秦如茵新婚头一日去拜访了姜大夫人方氏。 这新婚第二日按照排序去拜访姜二夫人陈氏。 她陪姜太夫人用完午膳后,姜太夫人和她说了二房的一些情况后,便让她来了二房陈氏的飞鸾芫。 陈氏在惊讶之后,也想到了这点。 新妇来拜访,她这个做主人的也不能失了礼数。 花嬷嬷送秦如茵出荣安堂时,私下里和她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是关于陈氏的。 花嬷嬷作为太夫人最亲近的身边人,到底只是个奴仆,有些话她是不敢说得太过直白。 秦如茵却听懂了。 陈氏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也并不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贤惠不挑事,不说人是非。 花嬷嬷的意思,提醒她和陈氏闲话时要注意着些。 别掉入了陈氏的言语陷阱中而不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 …… 陈氏迎出了月亮门。 笑盈盈的看着秦如茵带着风妈妈和大丫鬟辛夷走了过来。 后面还有六个捧着托盘,托盘上是各色礼品。 陈氏脸上的笑意就深了不少。 当初去拜访大嫂方氏时,太夫人补贴了两千两银子让秦如茵在自己的东西里挑一些做礼品。 这回去拜访陈氏,太夫人又给了她二千两银票。 说是她去拜访二房三房以及五房时,自己准备礼品。 当然,五房最小,应是五房的郑氏先拜访秦如茵。 秦如茵再回拜过去。 自家妯娌拜访完了,后面太夫人会亲自领着她去拜访那些堂婶这些老长辈。 今日姜太夫人又给她两千两银票时,秦如茵是婉拒的。 只是姜太夫人拉着她的手说:“就当是老身补偿老四的,你替老四拿着。” 姜太夫人眸中都是愧疚,秦如茵看着也是不忍。 为了让老人家安心,只得先接下了。 给二房的礼当然不可能和长房的礼一个规格。 但也很体面了。 “四弟妹来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氏笑着和秦如茵互福了一个平辈礼。 秦如茵也客套:“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给二嫂和侄儿们做几身衣衫的料子罢了。” 其实还准备了给男孩儿读书用的笔墨纸砚。 陈氏也是看到的。 她心里是高兴的。 倒也不是纯粹的见好东西眼开。 她是感觉到了这个新四弟媳虽嘴巴直,心却是实在的。 送东西也都是紧着她和她的孩子们,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秦如茵也的确没有额外送姜二爷的东西。 不过是在布料中添了两匹男子用的锦缎。 她一个弟媳妇也犯不着送丈夫的兄弟们东西。 也是避嫌的意思。 陈氏今日刚和姜二爷吵了一场,夫妻俩也算是收着了,没有吵得太难看。 她刚和她的奶嬷嬷是说的硬气,说靠不上姜二爷,嫌他是个废物。 可吵过一场,将人阴阳怪气走了后,这心里到底还是不舒坦。 秦如茵过来了,她倒也没觉得不好。 至少有个人说说话。 殷氏那边看起来也出了什么岔子,近来她也不指望殷氏过来陪她说话了。 秦如茵倒是没想着留下来和陈氏闲话。 原本是过来拜访一下,送个礼物意思意思得了。 没想到她提出告辞时,陈氏倒是主动出言挽留她。 看样子,还是真诚留她。 她倒不好坚持要告辞了。 陈氏和她说:“四弟妹,不是二嫂嘴碎啊,就是听到了一些闲话,想问问你……怎么新婚夜都没圆房啊?” 秦如茵愣了一下。 她想过这些妯娌中若是有人直白问她这个问题的,怕也只有三房的殷氏了。 却没料到直接问她的是二嫂陈氏。 陈氏问出来后自己也有些尴尬。 见秦如茵良久没出声,愣在那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好奇了。 真的说起来,同为女子,其实还是很同情秦如茵新婚夜的遭遇的。 在她的想法里,新婚夜没圆房,男子尚且无所谓,女子的面子可真是伤了。 她不是什么好人。 可也不至于拿着女子这样要紧的大事去伤人。 “那个……四弟妹啊,你不想说就不说,无妨的!”陈氏说得有些急,“就当二嫂多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如茵却笑了。 她能感受得出来二嫂陈氏这几句是发自真心的。 她陈氏能直接当着她的面问出来,也是出于纯粹的八卦心理吧。 至少是坦荡的。 比在背后蛐蛐她好太多了。 而她也并不忌讳和自家妯娌说没圆房的原因。 她只要自己不在意,就谁都不能拿这件事来伤她。 而如今婆母和丈夫知道原因后,都选择了尊重她,都站在她这边了。 她就更不介意被妯娌们知晓了。 知晓了也好。 省的她们总是在背后胡乱猜测。 “二嫂既问了,我自是要和二嫂说了。”秦如茵笑了起来,“其实原因很简单的,我还没来过月事。” “啊?” 陈氏也惊呆了。 她也想过很多原因。 甚至也和她家二爷今日猜测的那样,莫不是老四那方面真的有什么说不得的问题? 毕竟这……也在外面传了许久了。 却没想到新婚夜没圆房,是秦氏的问题。 人家还是没来过月事的小娘子…… 这…… 老四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了。 确实不该圆房…… “难怪!”陈氏倒是很能理解这一点,由衷道:“那老四的确不该在新婚夜圆房的。” 这小女娘还未真正长成大人呢。 接着又皱眉。 “四弟妹在娘家可过擅女科的大夫看过了?”陈氏问秦如茵。 她自己生了四个儿子,没一个是女儿。 私心里其实很喜欢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也曾经渴望再生一个小闺女。 可惜年纪渐长后,对她家二爷越发看不上。 莫说同床共枕,就是在一起用膳都嫌恶心…… 之前她对秦如茵是有嫉妒,如今在知道秦如茵这个“秘密”后,那些嫉妒的心理就这样消失了。 见她问她这个,秦如茵脸上笑意真诚了许多。 “多谢二嫂关心茵娘,茵娘在娘家时,我母亲和嫂嫂们都替我找了擅长女科的大夫们看过了……” “怎么说?”陈氏追问。 “无碍的。只是我母亲家族的女眷们月事来的都晚,我母亲十九虚岁那一年才来,我两个姐姐也都来的晚。” 秦如茵说完后又笑:“二嫂也知道,我和我家四爷的亲事也意外促成的。 当时我母亲也不好主动和母亲说,母亲这边当时也没顾得上问……就成这样了。” 秦如茵说的从容洒脱。 面上表现的就当陈氏是自家嫂嫂们一般闲聊。 陈氏了然的点点头。 “这么说起来,也的确是情有可原的。” 但又想到秦如茵长姐如锦出嫁几年还未生育,又看了秦如茵的小腹一眼。 这回倒是没多话了。 秦如茵就当没看见陈氏看向她小腹的那一眼。 笑着端茶喝。 陈氏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提醒道:“你自己小心就是,这当人媳妇了,可和在娘家当娇客是不一样的。” 秦如茵谢过她。 再次看了看天色。 陈氏却没打算放人。 又和秦如茵说起她长子林哥儿的学业问题。 秦如茵笑着恭维了几句。 来二房陈氏的飞鸾苑之前,姜太夫人和她介绍了二房四个侄子的情况。 二房大侄子林哥儿读书是个厉害的。 这点不像父亲,倒是像了他的舅舅们。 也就是陈氏的兄弟们。 陈氏出身的门第虽不算顶好,但她的三个嫡兄弟和两个庶弟读书都是不错的。 这也是她敢在奶嬷嬷面前说姜二爷是废物的底气所在。 只不过她到底是出嫁女。 娘家有什么好资源肯定是先紧着娘家的侄子们的。 且,她娘家兄弟们读书再好,也都是官身,可官职最高的三弟也只是正四品。 人脉资源和婆家的老四没得比。 秦如茵见她在自己面前提起想给林哥儿换先生的事,也并没有嫌陈氏烦。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懂的。 她也是过来人。 且曾经吃了很大因为好好读书带来的红利。 根子上,她就是喜欢读书人,喜欢别人有机会都去好好读书。 只因好好读书,读好了,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尤其的底层的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可惜,在大应朝这个封建王朝,底层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们绝大多数是读不起书的。 只不过,孩子读书想换先生,得说明原因啊。 秦如茵便委婉问了陈氏想为林哥儿换先生的原因。 “林哥儿读书有天分,我和我家二爷便想着为他找最好的先生来教他…… 这换的先生也确实算得上频繁。可四弟妹,我们夫妻也不是看着碗里,望着锅里的那种人。 只不过林哥儿从第一任储先生教导过他进入瓶颈后,就没什么长进,我们才急着给他换先生。 可后面换的先生教导他过后,进步都十分缓慢……只是林哥儿的底子打的确实是好。 这点,你家四爷也经常夸他的。” 这和她之前和姜三夫人殷氏说的不一样…… “二嫂你也说了我家四爷是不建议林哥儿频繁更换先生的。我想我家四爷既那般建议,必定有他的理由。” 秦如茵心平气和的看着陈氏,“毕竟,我家四爷是个很看重侄子侄女的人。” 陈氏便知道秦如茵这般说,便没打算去老四那里当说客了。 只是也还算冷静,并没有怪秦如茵什么。 只苦笑着说:“我们做父母的急啊,明年林哥儿就要下场参加童生试了呀。” 秦如茵想了想,对陈氏说:“不过这给孩子换先生的事,也不能你和二哥做父母的一拍巴掌就定下吧?” “嗯?”陈氏惊讶,“这不都得我们做父母的做主吗?” 秦如茵笑着摇头,“是林哥儿读书,又不是二嫂和二哥读书,你们总要问问孩子要不要换先生啊!” “嗯……给林哥儿换先生时我和他父亲还真的从未问过林哥儿的想法……” 陈氏有些茫然的看着秦如茵,“四弟妹,你的意思是,要先问问林哥儿?” 秦如茵也没直接给她肯定的回答。 只是委婉的说,“我在想啊,你们给林哥儿换了有七八个先生了。 可林哥儿一直没什么大的进步,那么很大可能林哥儿最喜欢…… 或者最适合他的先生便是最先教导他的那位储先生呢?” 陈氏瞪大眼睛……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嫂求办事,如茵的建议 这是她和她家二爷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但她和她家二爷没想过。 身边的人除了这位新进门的四弟妹,谁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即便是老四那样聪明绝顶的人,也没在她家二爷面前提起过。 秦如茵是能理解的。 不过是封建社会“孝”字为大。 越是权贵之家中,父系的权利就越大。 做父母的都想着是为孩子好。 哪有多少开明的父母还去询问孩子的意见? 秦如茵代入到林哥儿的处境中,也觉得挺窒息的。 她想,那个小少年应该最喜欢的便是他的第一任先生了吧。 年幼的他无法阻止,甚至都不敢和父母说留下他最喜欢的储先生…… “四弟妹,你说……我真的要问一问林哥儿要不要再换先生?”陈氏这个时候是个慌乱没有主心骨的母亲。 她下意识的就将秦如茵当成了主心骨了。 秦如茵正色道:“我的建议是,二嫂先私下问一问林哥儿的想法。嗯,态度要好一些。 ……最好先不要和二哥说这个事,毕竟他是做父亲的,怕是最见不得孩子们反驳忤逆他的意思。” 陈氏觉得这个小四弟妹说的太对了! 别说她家二爷了,她自己的父亲不也是这般? 就是她娘家的兄弟们,婆家丈夫的长兄和老三对他们的子女也不是这般? 陈氏没意识到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牙齿咬得死紧。 “好!我知晓了,我会悄悄寻了林哥儿好好问问他…… 今日多谢四弟妹了!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如茵笑着摆摆手,“二嫂不用和我客气,我嫁到姜家来,便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的。 林哥儿这些孩子虽比我小不了几岁,可也得喊我一声四婶啊。 那我这个四婶就该拿他们当娘家侄子侄女一般看待,这才是和睦兴旺之家该有的觉悟嘛。” “当然啦,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秦如茵看着陈氏。 “这样吧,若是二嫂问出了林哥儿原因,若真需要换先生,我会和我家四爷提一提的。” “不过我也要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家四爷也不能找到合适林哥儿的先生,二嫂和二哥可别怨我们夫妻哟。” 陈氏闻言已经很感激。 忙道:“四弟妹能这样说,就已经帮了我们二房大忙了!我们夫妻怎么能还怨怪你和四弟?” “那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是不是白眼狼,全靠你们夫妻怎么做了。 秦如茵心道。 面上只是笑了笑,道:“二嫂,天色不早了,我真的要回明澜居了,还有些东西要归置。” 这回陈氏就没继续挽留秦如茵了。 毕竟她的林哥儿等会儿就要下学了。 她急着想找林哥儿来问一问。 …… 陈氏亲自将秦如茵送到了飞鸾苑的月亮门处,还叮嘱她今后常来飞鸾苑说话。 秦如茵自是答应了。 陈氏再心机深沉,只要不用在她和她在意的人身上,都好说。 只是陈氏若心不善,作恶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再和陈氏亲近就是。 今日聊下来看,也不至于是不可救药之人。 …… 陈氏送走秦如茵后,便立即吩咐得力的大丫鬟春雨亲自去外院林哥儿书房外等着。 一旦先生给林哥儿放学了,立即将林哥儿领到飞鸾苑。 待春雨领命离开后,陈氏就焦急的来回踱步等待。 奶嬷嬷劝她坐着喝茶静静心,她都不为所动。 奶嬷嬷不由道:“姑娘,万一四夫人说的不准呢?” 陈氏却道:“不管准不准,她说的的确是有可能的。否则……都换了这么多先生了,林哥儿学业怎么还是没什么进步?” “再说了,老四媳妇年纪和林哥儿又差不了几岁,说不定她了解林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呢?” 奶嬷嬷闻言也点点头,对陈氏说:“姑娘,按照之前咱们打听到的……四夫人在娘家极其受她至亲亲人疼宠。 说不得秦家大老爷和秦家大夫人在涉及四夫人的事情上都会征求四夫人意见的。” “很有这个可能!”陈氏眼眸一亮。 “若是四夫人真的能帮我们林哥儿解决了先生的问题,那我还真要好好谢谢她!” 说完这句后,陈氏又问自己的奶嬷嬷,“嬷嬷你今儿看着,咱们这位四夫人是当真只想在姜家安生过日子的吗?” 奶嬷嬷想了想,神色郑重道:“四夫人才刚进门,老奴也说不好。 只是……老奴见着四夫人和现今的大夫人,还有三夫人五夫人当初进门时一点都不一样。” “看着就是不争不抢的……” 陈氏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嬷嬷的意思她懂。 她当初进门来时,不也抱着“雄心壮志”来的? 她当初和这位小四弟妹也不一样啊! 良久后,叹息一声:“咱们这位四夫人若真如她自己说的那般,方氏倒是走大运了!” “好福气啊她……” 奶嬷嬷劝她:“姑娘您也别想那么多,您只要守着四个哥儿好好过,日后比大夫人可有福气多了!” “您瞧咱们太夫人就知道了,儿子多不少,儿子们也都成器,多风光多享福啊?” 陈氏见她提起姜太夫人,眸中浮过一丝讥讽。 哼道:“就咱们家太夫人,可未必是嬷嬷说的那般风光享福啊。” 奶嬷嬷这话不敢接。 便看了看天色,笑道:“姑娘,林哥儿怕是要到了。” 奶嬷嬷话音刚落,果然就听到小丫鬟禀报。 林哥儿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陈氏的大丫鬟春雨。 林哥儿今年十三了。 身量比陈氏还要高一些。 穿着月牙白的杭绸直裰,年纪虽不大,面相生的好,可得一个俊秀绝伦来评价。 长得像姜二爷。 姜二爷的相貌在兄弟之中只次于姜九霄。 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陈氏年少时和他议亲,她是穿着丫鬟的衣衫偷偷扒开门帘去看过人家。 当时一眼就相中了的。 如今陈氏后悔了…… 只能说当初见色起意,如今也只能自吞后果了。 …… 这俊秀的少年郎看着赏心悦目,只是眉宇之间团着一团郁气。 看不出少年郎的活泼开朗。 沉闷的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见到长子,陈氏满心欢喜。 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林哥儿行礼问了安后,依言走到陈氏身边。 在此期间,他的脸上神色没有一点波动。 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今日……”陈氏原本想问今日跟着先生学得怎么样。 可想到秦如茵的建议,便改了口风。 “今日有没有遇到不高兴的事?” 林哥儿这时神色才有了一丝波动。 俊秀的脸上起了讶异之色。 随即摇了摇头。 “这孩子,怎么在母亲面前话也这样少?” 若是以往,陈氏就要甩脸色了。 但今日,她时刻记着秦如茵和她说的那些话,她打算试一试,当个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想事情的母亲。 陈氏是笑着说的这句话。 林哥儿也就惊讶了那么一下,便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今儿母亲让大厨房那边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糕,你先吃一些……” 林哥儿这下子皱了眉。 甜糕…… 母亲多少年不许他吃了。 自从他年幼时甜糕吃多了,乳牙坏了疼得打滚后,母亲就再也不让他吃了。 他记得十二岁的生辰时,他悄悄和大伯家的大堂姐说想吃甜糕。 大堂姐悄悄从她婆家带了来,藏了两块给他吃。 却被下人告诉了母亲,母亲知晓后,将他大骂一顿不说,还阴阳怪气的将大堂姐都说哭了…… 自此,他再也不碰甜糕了。 不单是甜糕,所有的糕点类,他都不吃了。 “好孩子……你这样看着母亲作甚?”陈氏被林哥儿看得有些不自在。 “母亲……为何突然给儿子吃甜糕?”林哥儿看着她,目光依然无悲无喜。 “母亲……母亲就是想着,你已经大了,不是换牙时候的小孩子了,偶尔吃点你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无妨。” 林哥儿摇了摇头,“多谢母亲好意,只是儿子……已经不吃甜糕了。” “嗯?”陈氏愣住,“你不吃了?为何?” 林哥儿也不管她反应,也没回她的问。 只平淡说道:“若是母亲没有别的事要吩咐儿子,儿子回自己院子读书去了。” “等等!”陈氏心中一慌。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 她的林哥儿和她这个母亲在一起时,根本不像是一对母子…… 若是从前,她定不会当一回事。 怕是还要高兴,觉得自己的长子小小年纪就沉稳持重,颇有几分他四叔的风范。 是个成大器的孩子! 可今日秦如茵和她说了那些话后,她终于意识到了…… 她有些慌了。 “林哥儿,你等等,母亲有话要和你说……” “那母亲说罢,儿子听着。”林哥儿不带一丝感情,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 第一百二十三章 姜九霄回来的太晚了 陈氏心里又酸又痛。 却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异样来。 她一脸慈爱的伸手摸了摸林哥儿的额头,随即又要去拉他。 想要将林哥儿拉到她身旁坐下。 林哥儿却极快的后退了一步。 “林哥儿……”陈氏惊慌的看着长子。 “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林哥儿冷淡的回了一句,又道:“我自己坐。” 陈氏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点头,“好。” 她又吩咐大丫鬟春雨,“你亲自去大厨房一趟,给林哥儿做几道他喜欢吃的菜式,今儿我留林哥儿用晚膳。” 她话音刚落,没等春雨应喏,林哥儿就说:“母亲不必了。儿子还要早些回去读书……” 陈氏打断他:“林哥儿,你连陪母亲用晚膳的功夫都没有了吗?” 林哥儿抿着唇不说话。 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被母亲用指责的语气询问,就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母亲不是指责你的意思,就是想着读书再要紧,咱们母子也该抽空用个膳…… 林哥儿,咱们母子俩都快一个月没有一起用膳了不是吗?” 林哥儿心想:若只是您我母子俩一起用膳,别说快一个月了。 快一年也有了。 只是他已经没有期盼了。 “今日你四婶过来看望母亲,她和母亲说了一些话。 她说母亲应该站在孩子的立场上多想一想,而孩子也该站在父母的立场上多想一想。 她还说,父母和孩子其实需要多了解彼此……” 林哥儿眸中一动。 四叔新娶的那个年纪小小的四婶娘会和母亲说这些话? 而母亲还听进去了? 仔细一想,小四婶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能站在孩子的立场想有可能。 但他母亲……真的能听进去? 他有些不信。 当年大堂姐给他吃甜糕也是站在孩子的立场为他想的。 可母亲是怎么做的? 若是母亲真的听进去了小四婶的话,那也是因为小四婶身后是四叔。 母亲不敢得罪四叔。 而当初的大堂姐只不过是姜家的出嫁女,她嫁得夫婿也一般。 大堂姐是前头的大伯母生的,如今的大伯母对她不差,却也只是面子情。 大伯父……不说也罢。 大堂姐善良,却可怜。 她对兄弟姐妹都很照顾,唯独没有人照顾她…… 可他的母亲,却伤害了那样好的大堂姐! 林哥儿心中冷笑。 他的母亲伤害的人何止大堂姐? 她太会算计了! 哪个人不是在她的算计之中? 就是自己,她的长子…… 她对他读书这样在意,也不是指望他将来读书做官成为她的依靠? 为此,她对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怎么想的,根本不在意。 只要教他的先生两个月内不能让他有很大的进步,她就急着找父亲要给他换先生…… “林哥儿,若是你不想在母亲这儿用晚膳那也随你。”陈氏强行逼着自己冷静,还强撑着笑。 实则已经心惊肉跳。 她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哥儿和她生分至此! “只是你在母亲这稍坐会,母亲想问问你对换先生的看法。” 陈氏只好将留他的目的先说了出来。 林哥儿淡淡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儿子没有什么想法。” 这般……消极的应对。 陈氏心中又是一痛。 “儿啊,母亲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你最先的那个储先生啊?” 陈氏没办法了。 她极力想拉近和儿子的母子之情。 可儿子的态度让她不知如何拉近。 她再次想起了秦如茵和她说的那些话。 便问出了这么一句。 果然,林哥儿听到这一句,浑身一震。 他抬起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母亲。 陈氏见他如此,心里又是一喜。 恐怕,四弟妹是对的! “林哥儿,母亲也不瞒你。”陈氏看着他,声音轻柔,生怕惹了儿子的厌弃。 “今儿你四婶过来,母亲曾拜托她去求你四叔给你再换个先生的…… 可你四婶问我为何要频繁的给你换先生,她的意思是先生不是换得越多就越好。 她说,也要看师生之间的搭配如何…… 她还说,若是给你换了那么多的先生还是比不上最初教你的那位储先生,说不定你最喜欢的就是储先生。” “而储先生也最适合你……林哥儿,母亲想问你,是这样吗?” 林哥儿心中震动。 确实倔强的不肯出声。 现今母亲才和他说这个,才问他是不是喜欢储先生教他,又有什么用呢? 储先生早就被辞退了,如今也不知人在哪里…… “林哥儿,你不说话,母亲就是这样的了。”陈氏无奈道。 林哥儿将头低下,“母亲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罢。儿子要回去读书了。” “好,记得回去好好用晚膳,我让大厨房将你爱吃的菜式都送到你院去。”陈氏看着儿子。 林哥儿不看她,低头拱手一礼,“多谢母亲,儿子告退。” 陈氏看着儿子离开。 待林哥儿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她猛地趴在红木小几上失声痛哭。 “林哥儿……我的林哥儿,他一定是恨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奶嬷嬷劝她,“姑娘不必如此伤心,老奴瞧着林哥儿并不是恨姑娘,他只是太懂事了……” 陈氏抹了一把眼泪,目光渐渐坚定,“林哥儿这个事……我看我还是要找他四婶再商议商议!” “姑娘啊,四夫人会愿意帮您参谋这个事吗?”奶嬷嬷有些担心,“今儿她愿意和您说这些话……四夫人其实也是担心您嫌她多事罢?” 毕竟自家姑娘一开始对这位新四夫人也并不热络。 四夫人那般聪明的人,应该是看出来的。 她在一旁伺候着,也看得明白,四夫人对自家姑娘说话还是收着许多的。 奶嬷嬷对此也很无奈。 早知这新进门的四夫人是这么个敞亮性子,她就该劝自家姑娘一开始就多亲近四夫人了…… “嬷嬷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又没想过害四弟妹。 最多就是……酸她命好嫁给老四不是做继室,是做原配发妻了。” “且以她的年纪都能做我的女儿了,我和她本也没什么利益牵扯。” 顿了顿,又抿唇,“我也没像殷氏那般一开始就想拿捏她,四弟妹聪明,又是个善良的…… 她会明白我的一片慈母心的。” 奶嬷嬷心里叹气。 她心里想的是,自家姑娘和四夫人根本没什么交情。 总不能需要别人的时候,指望别人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可姑娘是她奶大的,也是她带大的。 她年老时姑娘曾给了她丰厚的养老钱放她回老家养老的。 她的独子听儿媳妇的,和儿媳妇一起嫌弃她。 孙子孙女也跟着嫌弃她。 被姑娘知晓了这个事后,又将她要回来了。 自此,她就跟着姑娘。 说句不敢对人言的话,权当自己这辈子只生了姑娘这个孩子…… 因此,她只会永远站在姑娘这一头。 她打算私下里去看看林哥儿,和林哥儿说说话。 若是可以,希望林哥儿能以真心讨得四夫人喜欢。 毕竟,她家姑娘不止林哥儿一个儿子。 她担心,若是母子间无法和解,将来总是隐患。 林哥儿回到自己院子后,怔怔的坐在窗边,手中虽捧着书,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很想去找四叔,可也知道四叔新婚,他也不想打扰。 明澜居。 姜九霄午膳之前在姜太夫人的荣安堂时,连午膳都没吃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和姜太夫人还有秦如茵说的是进宫一趟,没有大事,去去就来。 可一直到晚膳的时辰都过了,姜九霄还未回府。 秦如茵多少也有些担心了。 “姑娘,您先用晚膳罢,晚膳都来回热了两回了,再热就不好吃了。”紫苏心疼自家姑娘,在一旁劝。 秦如茵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轻声道:“你家姑爷午膳之前说去去就回,到如今还未回,我哪里还有心思吃啊。” 紫苏安慰道:“姑娘放心,姑爷做事谨慎老道,不会有事的!” 这时被秦如茵派出去打听事情的风妈妈回来了。 “姑娘,四爷还未出宫门,怕是宫中出了不小的事……只是姑娘您也别担心,四爷在宫中不会出事的!” 风妈妈看了一眼还未动的一桌晚膳,也劝道:“姑娘您先用晚膳罢,否则四爷知道了会……” 秦如茵摇头,“实在吃不下。风妈妈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用膳罢。” 说完又对紫苏说:“留一盏鸡蛋豆腐羹,其他的都撤下去罢。” 已经饿过头了,如今看着这一桌子饭菜,竟是一点胃口也没了。 喝一盏鸡蛋豆腐羹垫垫也就够了。 紫苏无奈,看着风妈妈。 风妈妈冲她摇摇头。 两人退下后,风嬷嬷对紫苏道:“我看那桌子菜都变了色了,咱们姑娘可不能吃那个了。 紫苏你先派人去大厨房那边守着,让大厨房那边留个大师傅,待姑娘饿的时候再现做。” 紫苏轻声道:“风妈妈,大厨房不是咱们自己的小厨房,大厨房里的大师傅会答应吗?” 风嬷嬷冷哼一声,“她们敢不答应!” 紫苏闻言也是眯眼,“对!咱们姑娘又不是吃不起现做的,大不了拿银子去……” “不必拿银子。”风妈妈摆手,“你且派人去就是,那些人都是势利眼,怕是要抢着留下给咱们姑娘现做晚膳。” 紫苏笑了,“那好!那我就听风妈妈的!” 风妈妈敢这般说,那就是有把握的。 这姜府里头上上下下都不敢小看姑娘,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 姜九霄回明澜居的时,已是亥时初了。 一进明澜居内室,就看到秦如茵小小的一团,双手撑在凉榻上的小几上,双眼闭着,额头一点一点的…… 他儒雅的俊脸一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的初吻啊,就这样没了 随即,他蹑手蹑脚的上前,弯腰将小小的一团抱在了怀里。 真是又轻又柔软的小东西…… 秦如茵一下惊醒了,差点惊叫出声。 还是姜九霄及时出声,温柔道:“茵娘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秦如茵一下不困了,“四爷?您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他回道。 “这么晚了?您还好吧?”她挣扎着要下地,姜九霄不许。 “我还好,安心。”他抱着她往雕刻极精致的千工拔步床走去。 “你早该睡了,怎么等到这么久?” “您没回来,我总是担心……”想了想又道:“您回府了,可派人给母亲送信了?” “母亲怕也还未眠,担心您呢!” “嗯,母亲那边已派了李一亲自过去报信了,你别担忧。” 见秦如茵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又皱眉道:“本想派人给你一个信的……只是在宫里,盯着的眼睛太多,实在不方便……” “您别!宫里多危险!不能有一点行差踏错的地方,您只需保全自己就好!”秦如茵吓了一大跳,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和母亲在府中安心等您即可。” 姜九霄的嘴唇被温热柔嫩的小手捂住,一时间心跳加速。 他的耳尖也一下就热了起来。 怔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秦如茵却道:“您放我下来啊……您还没用晚膳罢?” 说完就喊紫苏进来。 “紫苏,你亲自去大厨房一趟,让大厨房那边下一碗鸡丝面,再现做两个清淡小菜过来。” 紫苏进来时看到姑爷抱着自家姑娘,吓得赶紧低头应喏,大气也不敢出。 秦如茵吩咐完,紫苏就赶紧退下去了。 秦如茵又对姜九霄说:“紫苏已经派人去大厨房那边守着的,留了一位大厨专门给咱们做。” “只是这大晚上了,也不宜多食,您就随意对付两口。” 姜九霄的确是饿了。 刚从宫中出来就匆匆回了府。 自是没吃一口东西。 就连午膳,都没有用。 生生饿了两顿。 他胃不好,饿久了越发难受。 只是不表现在脸上。 从前不是没有过两餐不用膳的时候。 那时候难受就难受,撑过去就好了。 而那个时候只能是他回到外院自己的院子,或者书房,一个人孤零零的独自面对罢了。 如今,娶了她……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现今甚至无法忍受饿两顿的滋味了。 这种变化,他之前是最抗拒,甚至是害怕的。 “你可用晚膳了?”姜九霄问她,声音温柔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用过了。”秦如茵点头。 没和他说,她只用了一盏鸡蛋豆腐羹。 只是如今她也依然不饿。 否则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胃的。 虽是晚了些,少吃些,就当夜宵也是可以的。 姜九霄笑了,“这就对了!婚假休沐完了,我怕是经常回来晚,你该用膳用膳,该歇息歇息,不必等我!” 秦如今见他神色那般郑重认真,也认真点头应下。 她也本想这样做的。 只是今日他进宫太久未回,又没个打听消息的门路,着急担忧是必然的。 她可不想刚嫁给他,他就在宫里出事了。 姜九霄见她乖巧应下了,唇角微微上扬。 “你在姜府,不必做那贤良淑德的人……”他又看着她认真说道。 秦如茵笑了。 “您想哪里去了?我本也不是个贤良淑德的人啊。” 姜九霄歪头看着她,“我瞧着你就往那贤良淑德的路上走了。” 秦如茵惊讶。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您是误会了。”她又笑了。 “不信的话,你之后纳妾时就知道我并不是那种贤良淑德的女子了。” “纳妾?”姜九霄凝眉,“谁和你说了什么?” 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下就变得冷冽。 “是二嫂?” “啊?不是不是!”秦如茵双手乱摆,“没有谁和我说什么!今日虽去拜访了二嫂,二嫂只是说了林哥儿的事……” 姜九霄将她轻柔放在床上。 手中一空,心中竟升起了不舍的感觉…… 他起身后,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瞬,随即又正色看着秦如茵。 “母亲最厌恶男子纳妾,父亲一辈子也没纳妾,我也厌恶后院莺莺燕燕,乌烟瘴气…… 我的兄弟中也唯有二哥纳了两房妾,都是先偷着在外养的外室,后被二嫂知晓,二嫂主动替他纳回来。” 姜九霄毫不留情的揭露他二哥的丑事。 显然对他二哥的作为十分看不上。 “茵娘,你听好,我不需要你这般贤良,你也不要学二嫂。她以为她那是贤良大度…… 她以为她主动替二哥将养在外面的外室纳回来做妾,二哥就会感激她,其实不然……” “我当然不会学二嫂了!”秦如茵脸都差点笑烂了,“您说的哦,您不纳妾!” “自然!”姜九霄郑重点头。 “若您要纳妾也无妨,只需提前知会我一声,别学二哥将人养在外面。既不尊重我这个妻子,又不尊重外面那些个如花美人。” 姜九霄见小姑娘大大方方和他说纳妾之事,像是说别人家的事一般,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自然不会……” “您别先说的这么绝对,您这样的身份,往后真的难料。”秦如茵打断他。 又笑道:“只是我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您若要纳妾了,那就给我一封和离书即可。” “您放心,到时候我娘家人也不会怨您的,他们都能理解您的处境……” 姜九霄猛然弯腰,双手捉住她放在软被外面的小手,“这些不存在的事,你一早就想好了?” 秦如茵不知道危险将近,坐起身朝着他点头。 “当然啦!我……” 姜九霄不知是胃疼的难受让他脑子不清楚了,还是被小姑娘这般洒脱的模样刺激到了。 当下,他不管不顾,单手握住秦如茵的一双柔嫩手腕,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唇就封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殷红小嘴。 秦如茵仰头望天,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实际上,她也无法大出气。 好在,姜九霄也就一触即离。 只因紫苏在珠帘外禀报:“姑娘,四爷的晚膳来了。” 姜九霄起身,单手背后。 看着她问:“你可还要再用些?” 秦如茵昏头涨脑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姜九霄单手背后的那只手紧紧握了握拳,随即温声道:“那我先去用一些。” 秦如茵连连点头。 待他离开内室,去外面用晚膳后,她才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天爷!刚发生了什么? 他亲了她? 他亲了她的唇? 他竟然亲了她的唇? 这还是那个老成持重的姜九霄吗? 姜九霄独自去用晚膳时,脑子里也是乱的。 他怎么…… 又想,她是他的妻,做些亲密之事天经地义。 这般想着唇角一直没压住。 姜九霄很快用好了晚膳,一碗鸡丝面吃得精光,两个小菜也吃的差点光盘。 吃完后,便麻利的去盥洗室洗漱去了。 待他穿着簇新的湖绸中衣去了内室,秦如茵受惊了一般,下意识的将软被蒙在脑袋上。 姜九霄眸光一沉,大步走过去。 伸手将她捂着脑袋的软被轻轻拉下。 轻叹一声道:“你不要怕我。我也不是想要吓你,只是……” 秦如茵忙打断他,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 但还是强撑着表现出自己的无所谓。 “四爷,您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您做的并不过分,也无需自责。” 唉,当时其实吓成狗。 她可是啥经验都没有的小菜鸡啊!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的初吻呢! 只是又很不甘心。 就这么……华丽丽的没了? 她都没好好体会初吻的美好,就这样没了? 罢了。 待她和姜九霄再熟悉些,再好好…… “我知你害怕,我又大你许多岁。只是有些事,是夫妻间必定要经历的……” 秦如茵听着实在尴尬,忙打断他:“嗯嗯,茵娘知道的,您……别说了。” 她又钻到被子里。 天爷啊,真的好尴尬啊! 这个时候,她就在想,还是自由恋爱好啊…… 至少亲密时没那么尴尬吧? 偏这大叔还要一直说一直说。 果然,夫妻年纪差太多是有代沟滴…… “好,我不说了。你快些出来,这样蒙住自己,会出事的。” “您……您保证不说那样的话了!”秦如茵在被子里瓮声说。 姜九霄见她可爱又娇气,一点夫妻间的话都听不得,不由沉沉笑了。 “好。我保证,今晚不说了。” 秦如茵没听出他话中的陷阱,这才从软被中钻出来,却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门 “我抱着你睡。”姜九霄对她说。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秦如茵听着再次不好意思起来,可心里是震动的。 两世为人,她从来没有被人特意抱着睡过。 内心深处,她是渴望这种纯粹的温情的。 开口却是:“四爷……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姜九霄又笑了一声,“就当为了我,我抱着你睡才能睡得好。” 他说的是实话。 秦如茵知道他不屑说谎,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他果然抱着她睡才能睡的好。 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吧。 她心中升起奇怪的怜惜。 姜九霄上床,将两人的被角掖好,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主动了。 “茵娘,今日宫里出了大事,圣上中毒了……” 就在秦如茵闭上双眼准备安生睡觉,姜九霄又出声了。 她吓得在被子里抖了一下。 圣上中毒了? 天爷! 她曾经还以为古代的宫廷斗争那么血腥也只是影视剧需要推动剧情,特意演出来的。 却没想到,真的照进了现实…… “圣上怎么会中毒呢?”她的声音都是抖的。 实在太过震惊。 “圣上如今……还好吗?” 大应朝的当今圣上年号光惠,是大应朝历史上第二十三代皇帝。 是一位中兴之君。 算得上是一位善于用人,心怀苍生的帝皇。 在他勤勉仁慈的治理下,大应朝如今算得上国泰民安,百姓们只要不遭遇天灾,算得上丰衣足食了。 这样的有为仁君,竟遭遇了下毒暗杀? “圣上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幕后黑手还未查出来,锦衣卫已经倾巢出动……”姜九霄语气萧肃。 “四爷,出了这样的大事,朝堂上下怕是要人头滚滚了。您……” 秦如茵担忧。 姜九霄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脊,“你不要担心我,圣上被发现中毒后他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当即下了口诏宣了几人进宫,太子殿下和我还有王呈宾都进宫了。” 秦如茵听懂了。 这就代表圣上是相信太子和保太子派的人员的。 在最危急的时候,圣上选择了东宫一派…… 她也不再多嘴了。 有些忌讳她是明白的。 涉及皇家隐秘之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姜九霄和她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当然,姜九霄愿意和她说这种事,秦如茵其实都是有些惊讶的。 就是她父亲那般爱重她母亲,朝堂之事也不大和母亲说起。 而姜九霄却愿意将这样重大的皇家秘辛和她说。 她只是个刚嫁给他的新妇啊。 “茵娘,此事你心里知道就是,明日回门也不用和岳母她们说。” 斟酌片刻后,姜九霄继续说:“母亲那里,她若是问起来,你可略提一提。若是母亲没问,你便也不用特意和她说。” 秦如茵立即应下了。 “原本不想和你说这些,怕吓着你。”姜九霄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 秦如茵立即道:“您放心,我不怕。我信四爷!” 姜九霄闻言低头看了怀中娇软的人儿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嗯!”他应了一声。 又缓缓道:“我想过了,以我如今的处境和地位,姜家不会很太平。而你是我的妻,首当其冲,那些动不了我的人,肯定会在你身上下功夫。” “今日圣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就说明某些人已经快忍耐不住了,今后各种意外怕是要接踵而至了。” “我懂得!”秦如茵立即回应道,“我不怕!” 只是又担忧问他:“那您私下的人手够用吗?若是不够,我这里压箱银子还有些,您先拿去在外面多找几个能信得过的武艺高强之人做护卫。” 姜九霄眸中晶亮,唇角扬起。 “我一个大丈夫怎能用你一个小女娘的压箱银子?放心罢!我一早就暗中培养了自己的人手……毕竟姜家要自卫,我要保护姜家人。“ ”如今我既娶了你,你便是我最亲密的人。你身边我会派人严密保护,不要嫌人多脸生,也不要嫌麻烦。就算以后非出门不可,也要有我的暗卫跟着才行……” 他叮嘱了许多,秦如茵都乖乖应下。 对他的保护也万分感激。 上辈子她是身体不好,时刻都在死亡的威胁之下。 没有人比她明白活着的可贵! 她想活着,长长久久,平安幸福的活着! 而他,她的新婚丈夫,愿意倾尽全力护她性命,保她平安。 想了想,她也关心起他来。 “我在府中后院待着,会尽量少出门,就还好。但您不一样,您一定要万分小心。” “即便每日出门上朝下衙,也得多加派人手护卫……” 秦如茵细心叮嘱。 通俗点说,姜家是保皇派。 能几百年屹立不倒自是历代姜家祖先十分有本事。 如今这个担子到了姜九霄身上,等于姜九霄也是拿命去为姜家家族去拼的。 而姜家的亲戚故旧也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秦家和姜家既做了姻亲,自也是和姜家坐到了一条船上。 说不好听的,就算秦家没有和姜家坐一条船,朝堂上那些暗中搅弄风云的老狐狸谁信呢? 她父亲也私下和她说了,能跟着姜家做个保皇派的纯臣,已经是他秦家能攀到的合适的路了。 而上辈子的姜家在朝堂争斗中应该是失败了的。 这辈子有了四妹妹,姜九霄肯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提前做了很多准备。 就像新婚当日,安王在背后算计要换新娘子,都被姜九霄挫败了。 “嗯,我知道。”姜九霄突然又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秦如茵瞬间觉得那被他亲的地方在发烫。 “那个……四爷,我家四妹妹说的那个梦,对您和太子殿下有帮助吗?” 秦如茵换了话题。 昏黄的烛光下,姜九霄的眸底盈满笑意。 见她终于问起这个事,他也没瞒她。 温声道:“有用处,很有用处!多亏有你和四妹妹。” 秦如茵道:“我没起什么作用,都是我四妹妹的功劳。” 姜九霄摇头,“话不能这样说,若是没有你,我们姜家如何知道你四妹妹做过那样的梦?” 顿了顿,他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 “只是查到有些事太复杂,如今也不好和你说,待过段时日吧,过段时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秦如茵点头。 “时辰不早了,明早我们还要起早回门,先安歇罢。”姜九霄见她乖巧 …… 隔日一早,秦如茵又醒来晚了。 也是姜九霄由着她睡。 他早朝时都起来的早,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待紫苏几个大丫鬟急得想进内室喊醒秦如茵,都被他拦住了。 还皱着眉踱到门边对紫苏说:“让你家姑娘睡饱,回门晚了自有本官和岳父岳母大人请罪。你们不必总探头探脑的。” 紫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离内室的门远了好几米,心还怦怦跳。 还是秦家派了秦大哥秦二哥来接秦如茵回门,姜九霄才亲自去喊醒了秦如茵…… 娘家兄弟来接出嫁的姑奶奶回门也不是特定的规矩。 只是讲究的人家,为向婆家表示看重自家女儿,都会派娘家人去接出嫁女儿回门的。 还有就是有些婆家对新媳妇不满意,便会故意不让新姑爷陪着新娘子回门。 娘家派自家人去接,也是圆了娘家人和新娘子脸面的意思。 “哎呀四爷……您起来的那么早,怎么都不喊我一声呢?” 他昨晚还说要早起回门的。 他是早起的,她就…… 待秦如茵知道已是日上三竿了,急得要从床上直接跳下来。 只是她脚还未沾地,姜九霄就伸出双手将她抱个满怀。 “地上凉,怎么能不穿袜子就往下跳来?” 见她着急忙慌还不忘娇嗔他的鲜活模样,姜九霄眉眼都是笑意。 “不急,二哥和三哥正好在府中,我已经让人知会他们,请他们去外院迎二位舅兄了。” 秦如茵愣了愣。 直接派在府中的姜二爷和姜三爷出面去迎她家大哥二哥,这面子可不小。 “二哥和三哥迎到两位舅兄后会陪两位舅兄喝茶说话。你慢慢来,不着急。” 姜九霄甚至让大厨房将早膳送了过来。 秦如茵一边洗漱一边道:“早膳不吃了,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姜九霄温声说,“就当陪我一道用一些。” “不是和您说过了,您早起后便先用早膳,您不能饿着……” “你也不能饿着。”姜九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但他温温和和的说出来,就是让人无法去反驳他。 “那我用早膳,您今后每日早起后也要及时用早膳,哪怕是吃一碗简单的鸡丝面也成啊……” “好。”姜九霄答应她。 秦如茵这才高兴起来。 因为时间紧,早膳用得也简单。 姜九霄也只要了两碗鸡汤面。 准备妥当后,姜九霄带着秦如茵去了前院。 妆扮一新的秦如茵见到了两位兄长。 秦大哥和秦二哥仔细打量着小妹子。 见她娇憨喜人,精神气好得很,兄弟俩心中一松。 看小妹这个模样,在姜家过得不错,姜家人也没为难她。 父亲和母亲也该放心了。 见礼之后,姜九霄对两位舅兄解释: “两位舅兄见谅,昨晚我临时有事出府了,茵娘等的很晚才睡,早间便没忍心喊她起床,这便迟了。” “还请两位舅兄见谅。” 姜二爷和姜三爷在一旁听着不由抬头看了姜九霄一眼。 这老四……不但派了他们两个亲自迎接招待,他自己也对秦家这两位舅兄这般客气! 看来,老四对这新娶的新妇是真的在护着…… 秦大哥和秦二哥则含笑看了秦如茵一眼。 然后兄弟俩对姜九霄拱手。 秦大哥对他说道:“姜大人太客气了!茵娘小的时候身子骨不算太好,母亲就让她多睡…… 才养成了早上起来的性子。还望妹夫看在她年纪还不大的份上,多担待。日后她大一些就能改了……” 姜九霄纠正他的称呼。 “咱们已是一家人,两位舅兄不用称呼的那般生分。喊我妹夫或者表字即可。” 秦大哥和秦二哥笑着对视一眼。 随即两人齐齐喊了一声“妹夫”。 姜九霄笑着点头。 又与秦大哥和秦二哥说说:“两位舅兄放心,茵娘好的很!能吃能睡是大福气,很好,不必改!” 随即邀请两位舅兄和他们新婚夫妻共乘姜家的马车。 秦大哥和秦二哥道谢婉拒了。 姜九霄一想今日他们新婚夫妻出门还是要小心些,两位舅兄婉拒了也好。 秦家的马车在前开路。 姜家的马车在中间。 后面一辆马车坐着的是秦如茵身边伺候的人。 再后面跟着好几辆马车拉着姜家给秦如茵准备的丰厚回门礼。 其中有一辆马车的东西是姜太夫人特意给秦大夫人李氏的。 一开始行驶都很平顺。 待马车行到一处人多的街口,猛然停住。 秦如茵心中一跳,姜九霄及时将她揽进怀中,温柔安慰:“不怕,不会有事的!” 一双俊眸却如苍鹰般锐利。 随即在马车中出声:“前面发生了何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门2 马车夫立即回禀:“回大人,李一已下了马车去前面查探了,目前看着像是有两家府中的马车撞上了……” 姜九霄听完后对秦如茵说道:“不必担心,不会有事!今日我们出门,临行前已经多加了一倍暗卫暗中跟随护卫。” 秦如茵心安定下来。 只是因为前方两家护卫各不相让,而看热闹的路人又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马车无法通行,被迫一直停在青砖石头路上。 姜九霄也不是那等仗着身份地位就随意动用权利的人,就这样等着。 约有半刻钟,李一回来了。 他站在马车窗边拱手回禀:“回大人,回四夫人,是永安侯府世子爷的马车和靖南公家小公爷的马车撞上了。 ……此刻已经疏散了路人,咱们府上的马车可以通行了。” “是这两家……”姜九霄俊眸闪了闪。 “李一,警醒些,先出发罢。” 李一恭敬应喏。 随即马车平稳前进。 “四爷觉得这个事不寻常?”秦如茵见姜九霄一直沉着眉头,便问了一句。 姜九霄怕她闷,便和她说起马车相撞的这两家来。 永安侯和靖南公两家是世仇。 而到了这一代,永安侯小世子和靖南公小公爷又因同时喜欢上一位清官人大打出手过。 永安侯是军功起家的。 就是如今在军中也颇有威望。 而靖南公府则是走下坡路的荀贵人家。 如今的靖南公也不过是得祖上余荫荫庇,才世袭了这个靖南公。 一个武将家自小学武的男儿,一个在只靠祖上荫庇的绣花枕头,这打架自是单方面被虐。 那一架,靖南公府的小公爷被打的极惨。 而靖南公小公爷是靖南公唯一的儿子,宝贝一般的养大。 自此两家仇怨更深。 “永安侯小世子长得俊美不凡,武艺也精妙,只可惜风流成性。”姜九霄摇头,眸中浮出可惜之色。 倒也不全是可惜那位小侯爷的荒唐。 有时候荒唐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军功起家的侯府世子太过出色,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大应朝边疆只要不起战事,永安侯小世子便也只能这样荒唐下去了。 这才是姜九霄可惜他的原因。 “这两家人马车撞在一起,不是有意为之,就是有人暗中推动。”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信那人会如此大胆。 “上一回,那个人不是受到圣上申饬了吗?他还敢暗中闹事?” 姜九霄见她反应这般快,立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眸中笑意点点。 对她说:“有句话叫风浪越大,鱼越贵。越是这个时候,他就算做了,明面上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怀疑他也是没用的。 且,圣上那边也未必相信是他做的。圣上……他向来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秦如茵明白了。 当今圣上是仁君不假,可仁君也有缺点啊。 当今圣上的缺点怕就是太过自信了…… 这一点从前世他的儿子们的下场也能窥见一二。 “若他只是让那两家的马车撞一下,能有什么目的呢?”秦如茵又问。 她也是真的想不通这一点。 姜九霄却说了两个字:“试探。” 怕秦如茵不懂,便解释道:“他在试探。试探你出门我会安排多少人手暗中保护…… 若是我没有安排人手保护,那么后果就不是你我能承受的了。” 秦如茵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感觉自己是个被不良猎人盯住的猎物。 她很想姜九霄能早些除掉那个恶心的人。 可也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 她抿着唇没出声。 姜九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他暗中筹谋的很多事还没法和她说。 回门的途中,除了这次永安侯家和靖南公家的马车撞了这个事故外,倒也很平顺。 连秦大哥和秦二哥都只是觉得这两家马车在繁华街口相撞是意外。 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暗中,姜九霄的暗卫已经和几个来路神秘的人在暗中激烈交手过了。 就连秦如茵也不知道。 …… 到了紫荆胡同秦家后,待马车停稳,姜九霄率先下了马车。 他下了马车后,一手撩开马车帘,一手伸到马车内。 秦如茵一手拎着大红如意缂丝马面裙,一手放到姜九霄的大手中。 姜九霄轻轻握住她柔嫩如春葱般的玉指,扶着她下了马车。 进了大门后,秦家和秦如茵同辈的都已经聚在门内迎接了。 互相见礼后,秦如茵和姜九霄被簇拥着到后宅去给秦大老爷和秦大夫人李氏见礼。 新人给长辈们见礼后,姜九霄便被秦大哥等人簇拥着到外院吃茶说话了。 秦如茵则被女眷们围拢着。 李氏紧紧握着小闺女的双手,眼睛都舍不得从她脸上离开半分。 眼看着穿着大红吉服,梳着妇人发髻的小闺女小脸红润粉嫩,神采奕奕的。 一看就知道小闺女在婆家没有受罪。 当下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秦大嫂林溪带着女眷们离开,让母女俩人说话。 “姑爷对你还好罢?你婆母呢?” 李氏虽看出秦如茵这两日过的不错,可还是还要问出来,待小闺女亲口承认她才彻底安心。 “母亲安心!我婆母很喜欢我,四爷他对我也是挺好的。”秦如茵由衷的说。 眉眼都是笑意。 李氏伸手抚着胸口,“祖宗保佑!幸好幸好!” 只是下一刻她又看着秦如茵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 随即握着秦如茵的手悄声问她:“你没和姑爷圆房……姑爷没有生气罢?” “啊?母亲您怎么知道?”秦如茵惊讶。 李氏嗔了她一眼,“这孩子!母亲是过来人,还能不知?” 顿了顿,又有些不自在的对她说:“当初我嫁给你父亲时,新婚夜也没有圆房……” 秦如茵捂唇笑了起来。 父亲对母亲这般好,她也猜出来了。 只是父母之间的事,她一个晚辈肯定不能主动瞎打听。 “嗨!你这孩子,没心没肺的,笑什么?” 李氏无奈。 “我主动和四爷说了我的事,他便没提圆房的事了。”秦如茵如实和母亲说。 李氏放心的点点头,“姑爷是个好的!万幸!” “我就担心这个啊……若是姑爷强来,你可要受大罪的。” “当初顺义胡同那个秦家老太太为何为你父亲定下了你母亲我?当时那老太太可是不安好心的!” “一来她以为我十八还未来月事,极大可能不能生育,她想断了你父亲的子嗣。” “二来是想着我十八还未成人,新婚夜定要受大罪,说不得就算能生育,受了大罪后也不能生育了……还是想断了你父亲的子嗣。” “其实母亲也是担心你遭了这第二点。这才在你出嫁前和你说,若到万不得已时,主动和姑爷说了这个事……” “所幸,一切都很好!”李氏再次双手合十。 秦如茵便安慰她,“母亲您真的不必担心的。” 李氏摇摇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做母亲的哪能不担心你?” 秦如茵转移话题,说起了其他事。 李氏突然笑了起来,“今日也是顺义胡同你那个堂姐回门,你是不知道,自从那个童氏回了顺义胡同秦府后,那府上如今可热闹了!” 秦如茵想起刚二姐和她提的一嘴,眸光一闪。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二房乌七八糟,重生女又要作妖 童氏到底出身百年望族,有的是手段。 即便她被送到乡下后,秦老太太和秦明杰母女有意打压她的人。 将对她忠心的人都从关键位置调离,甚至还将她的人发卖了不少…… 依然阻止不了童氏从乡下回了府后,很快就收拢了她之前留下的人手。 童氏心如明镜,知晓这次她从乡下归来后,和秦老太太母子便是你死我活之局。 因此对银钱财物不再如之前那般吝啬。 之前和秦明杰母子没有决裂,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她都尽量想着法子让他们母子花。 她的银子留给孩子们。 他们母子也知道她的私心,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如今事情变迁,童氏下了狠心,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就用银子去解决。 只要她舍得花银子有的是有本事的人为她所用。 童氏便将秦明杰那个以外室充作妾室的瑞娘查了个底朝天。 还真的让她查出了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童氏在知道那瑞娘是秦老太太做主给秦明杰纳进门后,私心里已经恨不得亲手掐死秦老太太…… 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婆慈媳孝罢了。 而童氏查到的那个瑞娘最先开始就并不是单纯的清官人。 而是有人故意培养出来,放在那些秦楼楚馆之中养着,其实有特别的目的…… 童氏想要继续查下去,想要查出瑞娘身后的人到底是谁,这线索突然间就断了。 哪怕她亲自回了一趟童氏家族在京都的宅院找她的娘家人去查,也并没有查到更深的东西了。 童氏长兄就警告她,说既然线索断了,那便是有人故意掐断了那个线索。 让童氏不要再查了。 以免引火烧身。 童氏并不甘心。 只不过在她长兄面前,她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从京都娘家的府邸回到秦府后,她也没将瑞娘有问题的事和任何人说,她也不想打草惊蛇。 倒是暗中派了得力的人手去江南那边去寻比瑞娘长得更好的瘦马去了。 秦明杰不是嫌她这个正妻人老珠黄,又不理解他么? 那她就给他多买几个青春靓丽,容颜绝美的瘦马回来陪他红袖添香,做他的解语花。 瑞娘那狐媚子想要独宠? 也不看她这个正妻答应不答应! 即便暗中做了种种安排,童氏依旧不甘心,每每夜深人静时,心都像是被火烤了般煎熬。 对秦明杰母子的怨恨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她不好过。 她就不想让这对母子好过。 这些日子童氏利用瑞娘之事,一日三闹,闹的不可开交。 明面上她坚决不承认瑞娘是秦二老爷的妾室。 她的理由也很简单。 她作为秦二爷的正妻,为秦二爷纳妾是她这个做妻子的事。 她这个正妻都没点头,也没喝瑞娘的妾室茶,这瑞娘便已然没有身份。 外头接回来的烟花之地的女子,打死都是勿论。 瑞娘知道这童氏娘家势大,知道凭秦明杰对她的专房之宠也护不住她后,吓得要死。 担惊受怕之下整日哭泣,那腹中的孩子竟没保住,落了胎。 秦明杰知道瑞娘滑胎的消息后,直接冲到童氏的院子里,呵斥走了童生身边伺候的人后,和童氏大打出手。 一个没忍住,差点失手将童氏给掐死了。 还是他们的幺子去给童氏请安,见事情不对,冲进了童氏的内室,才将童氏给救了下来。 童氏感受到了秦明杰对她的杀心后,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她不再对秦明杰和婆家抱有一丁点希望。 彻底死了心。 她也明白了曾经的长媳孙氏为何那么坚决的要带着两个孩子和离了。 之前她怨恨孙氏,怨恨她让自己的长子秦容功丢尽了脸面。 还带走了她的两个大孙孙。 如今看着这对父子一脉相承,都是为了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闹的家宅不宁,她突然就不怨孙氏了。 也庆幸孙氏带走了她的两个大孙孙。 在秦家二房后宅这些年,将她从一个端庄明艳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幅面目可憎模样。 但她知道孙氏没有变的和她一样。 孙氏还有希望,两个大孙孙由孙氏教养,比留在秦家好了不知多少! 哪怕她两个大孙孙因此失去了亲生父亲…… 童氏是想通了很多事情。 但差点被秦容功掐死的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怨恨之下便派了人回娘家报信诉说她的遭遇,那报信的人却被秦老太太的人给扣了来了。 秦老太太派人将童氏请到了寿和堂,用童氏的孩子们作为要挟,尤其是童氏最疼爱的幺子…… 她的幺子不但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这个孩子刚不久还救了她的命。 为了幺子的前程着想,童氏不得不忍下了差点被秦明杰掐死的那口怨气。 和秦老太太保证自己不再派人回娘家告状…… 但童生要求秦老太太和秦明杰要给她补偿。 秦老太太这些日子接连大出血,将银钱财物看得越发重,不但没给童氏补偿,还讥讽了童氏一顿。 童氏没要到补偿,心中怨气更深。 …… 今日也是秦如玥回门的日子。 因着王大人升了官,王怀冕对秦如玥又温柔小意起来。 秦如玥回门,他也是陪着一起回的。 秦明杰看在亲家公王大人刚升了官,对王怀冕这个新姑爷也更看重。 对秦如玥说的那些预知梦也越发深信不疑。 他对童氏这个正妻如今是没有一点情意了。 但对秦如玥这个能做很准预知梦的女儿还是很看重的。 只不过他已经得知童家逼着他接回了童氏便是这个女儿偷偷给童家老太太报信…… 当时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想着等秦如玥回娘家时,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如今,两相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不计较秦如玥做的一切。 他私心里盼着秦如玥能多做一些关于他和儿子们前程的预知梦。 便对秦如玥有几分巴结。 童氏也知道了她能从乡下庄子那鬼地方被接回秦府,是幺女的功劳。 而幺女刚嫁到王家,王家亲家老爷就升官了。 虽说正四品的国子监祭酒之职清贵非常,可到底没有如今的职位能得到更实际的好处。 在童氏看来,亲家老爷这个官升得极好。 她对幺女也表现的越发慈爱。 …… 秦如茵从自家母亲口中听说了这些事后,也惊讶的瞪圆眼睛。 “这也太乱了!” 又问自家母亲,“母亲,这样不能外传的事情,那边府里都传出来了? ……那等于说,童氏这回从庄子里回来,完全不管不顾了?” 李氏冷笑一声。 对秦如茵说:“那些事都是你父亲留在那边府里的暗线回来说的。” 秦如茵便笑了,“父亲做事总是这般谨慎细致。这样也好,谁知道那边府里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最后又要来攀扯咱们府里……” 李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又和秦如茵说:“童氏还没那般蠢……相反,她如今才算是豁出去了,想要彻底将管家权从秦老太太手里夺过来呢!” 秦如茵听得懂母亲说的。 毕竟之前之前顺义胡同秦家是童氏管了二十几年的中馈,实则真正的权利还是掌握在秦老太太手中。 那时童氏虽没拿到真正的管家权,可秦老太太和秦明杰父子愿意给童氏好处,童氏便也不计较罢了。 …… 此刻,顺义胡同秦府。 秦如玥和王怀冕给秦老太太和秦明杰夫妻磕了头后,秦明杰便让秦容功带着兄弟们请新姑爷去前院喝茶叙话。 秦老太太则留了秦如玥说话。 童氏也留下了。 秦老太太不想童氏留下,就皱着眉头对童氏说: “你是当家主母,今儿是新姑爷带着玥娘回门的大日子,事情多,你且先去忙罢!” 童氏阴阳怪气的回道:“老太太您说这样的话,是谁昨儿还说媳妇在乡下过了些时日连中馈都不会管了,让我交出中馈呢?” 秦老太太老脸一沉。 秦如玥也大吃一惊。 她出嫁才几日,家里都发生了什么啊? 私心里,她当然向着生她养她的母亲。 略一沉吟便问秦老太太:“祖母,怎么了这是?怎么说那样重的话?” 秦如玥在公爹王大人顺利升官后,又对自己重生女的身份有了信心。 加上今日回门,父亲对她笑容满面,十分满意的模样,也让她心里更活泛了。 在秦老太太面前便有些托大起来。 秦老太太没想到被孙女这般不客气的质问了,当下老脸直接黑了下来。 “玥娘啊,你到底是已经出嫁的姑娘了,这娘家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和你也说不明白,你就不要插手了!” 秦如玥闻言也不恼,笑笑的回:“是啊,祖母说的是。孙女已经是王家的人了,自此只为王家着想就成了。” 秦老太太被秦如玥将了一军,老脸更难看。 童氏在一旁听着心里狠狠出了一口气。 给了秦如玥一个赞扬的微笑。 又不阴不阳的对秦老太太说:“老太太您啊,这既想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还嫌弃马儿可不行啊!” “太伤人心了!” 秦老太太闻言赶紧拉着秦如玥的手说:“玥娘啊,祖母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啊自从你母亲从乡下回了府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府里如今越发乱了……” “待祖母和你慢慢说罢!”秦老太太期盼的看着秦如玥。 秦如玥依然只是笑了笑,对秦老太太说:“祖母,我母亲中馈管的极好的,那些年您也一直夸我母亲。 就是我母亲去了乡下,这也是替这个家背了黑锅,祖母应该对我母亲更宽容些才是啊。” 顿了顿,她也不管秦老太太的脸色。 摆出不愿意多管娘家事的姿态来,装作看了看天色。 “嗯?今日也是六妹妹回门啊!她们大房和三房是分宗了,可咱们两府还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啊!” “祖母也还是六妹妹的祖母……六妹妹她怎么没带着新姑爷来给祖母磕头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论恶心人的手段 秦老太太闻言老眼一闪,看着秦如玥时,一脸的满意。 玥娘说的对啊! 她差点将这个事给忘了! 而童氏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最近府中乱七八糟的,她也没心情去关注秦家大房那边。 可她也没少听下面的人嚼舌根,都在艳羡秦家大房分宗了后越来越兴旺…… 她听了后心里那个不甘啊…… 秦老太太也没管童氏还在眼前了,便招人过来仔细问了问。 她也是派了人一直监视着紫荆胡同那边的秦府的…… 祖孙三代人听到来人禀报后,脸色都不好看。 “哼!看来,六丫头还真是个好命的,这姜家还真是看重她……不但贵为吏部尚书的姜四亲自陪着她回门,那回门礼竟有那么多!” 秦老太太语气含酸的哼道。 童氏听秦老太太说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想她家玥娘…… 唉! 成亲当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说,那王家竟对她的玥娘如此怠慢! 今日王家为玥娘准备的那个回门礼……寒酸的哟! 她都不屑去提。 二十斤礼肉,两条大鲤鱼,鸡鸭各两只…… 其他便只是糕点礼盒还有几斤干货…… 瞧瞧! 这叫回门礼? 她每年年尾打发来秦府打秋风的那几家落魄老亲也不至于这么点东西…… 还不能说王家的不是。 一说人家,便有人护着王家。 说王家清贵不富裕,备不上重礼也是情有可原,只要礼数周全即可。 “唉!人不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了比较,玥娘的婆家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秦老太太想想自家嫡亲孙女婆家的回门礼,无奈的摇摇头。 秦如玥原本脸色还行,听了自家祖母的抱怨,眼眸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方面她嫉妒姜家对秦如茵这样看重。 另一方面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的上辈子。 毕竟上辈子她回门时那个姜四可没陪她回秦府…… 这个事之后,不但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来,连她那几个亲密的手帕交也暗中笑话她…… 虽说姜家给她准备的回门礼倒还算体面,足足有一马车礼品,也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可和如今的秦如茵的回门礼足足有四马车相比,显得像个笑话! 这些也就罢了。 她最不甘心的是,上辈子秦如茵嫁给王怀冕后,她那婆母给秦如茵准备的回门礼比给她的回门礼丰厚多了! 上辈子……上辈子姜家对她不如秦如茵好。 这辈子……这辈子王家对她又不如对秦如茵好。 这让她情何以堪? …… “太夫人,玥娘说的对。那边是和咱们分宗了不假,这血缘可是改变不了!” “那边若是懂事,六娘那丫头就该带着新姑爷来给老太太磕头请安!”童氏依然称呼秦如茵为六娘。 哪怕人家秦家大房已经和她们分宗了。 好似她一直这么称呼,就像是秦家大房还如当年一般在她的压制之下。 她动一动嘴皮子,秦家大房一家人在这秦府日子就不好过一样…… 那样的好日子啊! 她真的不想就这样失去了。 若是当初她不被秦明杰那个天杀的送到乡下庄子里,她绝对不能让秦家大房就这样分了宗! 这分宗了就分宗了,还带走了三房那一家子…… 如今在这秦府里,四房五房六房都被这个老虔婆护着,谁还将她这个当家夫人放在眼里? 好歹三房若是留下了,她还有个三房好拿捏! 如今她倒像个光杆的将军,耍威风都找不到人了…… “祖母,我母亲说的是。”秦如玥闻言也哼道。 目光阴沉的闪了闪几闪,秦如越继续对秦老太太说:“我们两家虽分宗了,可六妹妹特殊……她带新姑爷回门,就应该回两个门。” 秦老太太老眼直转,沉吟道:“按道理是该这样,可你那六妹妹懂这个礼数?” 秦如玥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了自家老祖母。 轻轻抿了抿唇角,她继续对秦老太太说:“祖母,兴许人家六妹妹知道这个道理?姜家也知道这个道理……否则怎么给六妹妹回门礼准备的那般丰厚?” 秦老太太闻言心中一动,老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童氏也是眼珠子一转。 笑着说:“说不得还真的和玥娘猜测的那般呢!谁家婆家为新媳妇准备的回门礼有四大马车啊?想来就是分两处的吧?紫荆胡同那一处,咱们府上一处……” 秦老太太听童氏这样说,心中冷哼一声。 当初老大两口子从自己手里弄走了那么多银子和好东西,这口怨气她还没出呢! 如今,不管六娘那丫头婆家是不是为她准备了两份回门礼,她也要当姜家就是这样准备的! 非得从秦家大房那两口子那咬下一口肉不可! 她要让老大那两口子好好认识认识她,她老人家可不是好惹的! “按理说,是这样。分宗是分宗,这血脉是分不开的。”秦老太太哼了哼。 “不管怎么说,六娘那丫头……嗯,紫荆胡同那边和玥娘一般的晚辈都还要喊老身一声祖母!” “可不是?” 童氏心中嗤笑,面上却是赞成的点点头,就让这老东西去找大房那对夫妻闹去吧! 这般想着,她便趁热打铁道:“太夫人,咱们这是等着六娘那丫头带着新姑爷上门给太夫人您磕头,还是咱们派人去知会他们?” “再等等罢。”秦老太太下定决心后,便老神在在起来。 “先派人出去散播开来,就说六娘那丫头孝顺,先回了紫荆胡同,但也不忘老身这个祖母…… 说她午膳之前会带姜大人这个新姑爷来给祖母磕头请安! 尤其是派人去紫荆胡同附近去散播,老身就不信他们敢不来给老身磕头请安!” 童氏闻言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论这种恶心人的小手段,还得看这老虔婆的。 她就没有这么快的想起用这种小手段来达成目的。 秦如玥也有些佩服起她这个老祖母来。 用了这个法子,秦如茵就算不想来,也不得不来了。 她敢不孝,她那新姑爷姜四敢不孝吗? 若驮了一个不孝的名声,他还怎么好好去当他的吏部尚书? 只要秦如茵带着姜四过来给祖母磕头请安,岂能不带礼品? 且,只要姜四过来给祖母磕头请安了,外面那些盯着姜四的人也都明白了。 姜四还是看重顺义胡同的秦府的。 还是认顺义胡同这门亲戚的。 那么,父亲和兄长们在仕途上也是有好处。 就算是王家,沾亲带故的,怕也能得些暗中的好处…… 毕竟,姜四可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的官儿! …… 紫荆胡同秦府。 招待新姑爷的席面刚上好。 秦大老爷和秦老二爷亲自作陪招待姜九霄这个新姑爷吃席面。 却见宁叔神色沉重的来和秦大老爷禀报事情。 秦大老爷听到后面,眉头紧紧拧起。 与此同时,在内院,秦大夫人李氏也得到了消息。 “岂有此理!顺义胡同那个老虔婆是故意找事来的罢!” 李氏猛然站起,浑身都是杀气。 恨不得冲到秦老太太那老虔婆面前,将她撕吧撕吧给活拆了…… 大嫂林溪和二嫂孟安忙上前去安抚李氏。 大姐如锦和二姐如秀也冷着脸。 “可真是好算计!”二姐如秀脾气暴躁些,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 如锦略一沉吟面对李氏说:“母亲,按理说,咱们分了宗的,就当一般亲戚走动就是了。 顺义胡同那边搞这么恶心人的事,恐怕不是想拿捏小妹,而是想拿捏妹夫。” “定是如此!她们可真是歹毒!”李氏气得冒了一身冷汗。 林溪和孟安对视了一眼。 妯娌俩都清楚,这事还挺难办的。 小妹带着小姑爷去顺义胡同吧,就被顺义胡同那边拿捏了。 不去罢,顺义胡同那边恐怕要散播更难听的话来污蔑小妹和新姑爷…… 若按照李氏的意思,不去,不管。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妇道人家想怎么就怎么着的事情。 “茵娘,这个事……你怎么看?” “我当然不想去。”秦如茵光棍的摊手,“去了不就上当了吗?” “那不去的话,对姑爷那边肯定有影响。” “不若母亲先派人去外院询问一番你父亲……看你父亲和姑爷是怎么商议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秦老太太上赶着跑来了 秦如茵挽着自家母亲的胳膊微微摇头,“不必派人去前院问,若是他决定了,此刻已经派人来知会咱们了。” 李氏眸中担忧更甚。 长嫂林溪问秦如茵,“茵娘,你的意思是,姜家姑爷他没不打算去顺义胡同那边?” “嗯。”秦如茵点头。 那是当然的。 凭什么去顺义胡同那边? 给他们脸了! 秦如茵猜测的没错。 前院那边,秦大老爷询问姜九霄的意思。 姜九霄端成持重的道:“岳父大人不必担心,如今咱们府中和顺义胡同秦府既分了宗,您和几位兄长一年三节愿意走动就走动,不愿意走动都可不用搭理。” “至于茵娘和两位姨姐是出嫁女,愿意拿顺义胡同那边当亲戚是人情,不愿意拿他们当亲戚也是本分,谁也勉强不得。” 他此话一出,秦大哥和秦二哥还有最小的晋哥儿双眼齐齐一亮。 对呀! 此事并非不好解! 就是一般的家族中,出嫁女不再和嫡亲伯叔父家走亲戚都是有的。 何况是两家已成仇怨还分了宗的了! 秦大老爷微微皱眉,道:“我们肯定也不想让你们新婚小夫妻去那边,省的委屈你们。只是担心影响九霄你在朝堂上的……” 姜九霄起身拱手,“多谢岳父大人为小婿着想,只是您放心,此事影响不到小婿。” “没有哪个律法规定这分宗了的两家还要继续保持亲戚关系。” “这两家要分宗,是吵闹着分宗,还分成了,便是那一家太过分,若是朝堂上有人以此攻讦小婿,小婿自有话说……” 秦大老爷听了姜九霄神情自若的说完这些话后,他心中也微微安定。 “想必岳母和茵娘在后院也担心此事,父亲派人去知会一声罢。好让岳母和茵娘以及各位嫂嫂和姨姐安心。” 秦大老爷连连点头。 心里满意。 姜家女婿请他派人去后院知会一声,这恐怕还是怕茵娘担心罢。 秦大老爷心里如是想,随即吩咐人去后院告知李氏和秦如茵,不必去顺义胡同秦府。 “姜家姑爷当真是有决断的!”李氏听到秦大老爷派来的人禀报之后,由衷的对秦如茵说道。 其实就是认可姜九霄有担当。 大姐如锦笑着对母亲李氏说:“那是自然!姜家妹夫年纪轻轻能成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尚书,做事定是刚毅果决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都放心之后,都来打趣秦如茵。 一时笑成一片。 待众人都停下打趣之后,秦如茵吩咐跟随在身边的风妈妈。 “风妈妈,你找些伶俐的人,也在外面散播一些话。 比如顺义胡同秦明杰母子和童氏之前是如何欺压我们一家子…… 以及我父亲外祖那边举族出动从咸阳来京送我出嫁只是顺便……为何坚决支持我们分宗?” 秦如茵冲风妈妈眨了眨眼。 “我父亲当初和秦家本宗那边约定是不会将秦老太太私占我祖母的嫁妆丑事宣扬出去……可架不住有心人会猜测原因呀。” 风妈妈笑着应是。 她家姑娘也没主动将秦老太太私占姑娘祖母嫁妆的事宣扬出去。 只是引导外人自己猜测罢了。 对风妈妈这样老道的暗探出身的人才来说,这样的小事那都是大材小用了。 她领命之后又对秦如茵道:“姑娘放心,这种小事,老奴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主子爷特意添加了保护姑娘和替姑娘办私事的人手。 这件事保准办的连朝廷的锦衣卫都查不出来! 午膳过后,李氏本想继续和小闺女说话,被如锦和如秀推着去午憩。 “母亲,大嫂和二嫂都回自己的院子陪孩子们午憩了,您也赶紧去好好歇息歇息!” 秦如茵也赞成自家母亲去午休,毕竟母亲有午休的习惯,何况因她今日回门,母亲今早起来的太早了。 她担心母亲今日不午休到了半下午会头疼。 李氏想着也让三个闺女好好说话,她这个老母亲在的时候,总归孩子们有些拘束。 便听女儿们的话去午憩了。 “哼,小丫头如今也做了已婚的夫人,瞧着这说话行事就是和之前做姑娘时不一样啊!” 如秀笑盈盈的握着秦如茵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顿。 “快老实和二姐说,你刚和你身边的风妈妈说什么了?” “啊?”秦如茵装傻,“没有说啥啊,就是叮嘱她注意一些事情。” “你这丫头,还能骗得了你二姐我?我可看见了,你吩咐风妈妈时,那个眼睛亮的哟!” 如秀自是不觉得自家小妹憋着什么坏。 就算真的憋着坏,那她也高兴! 她宁愿她的小妹妹憋着坏算计旁人,也不愿意自家小妹妹被别人憋着坏算计! 大姐如锦便对如秀说:“你可别逼问茵娘了,谁还没个秘密怎么地?” 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你如今就有秘密没和茵娘说呢!” “好呀二姐!快说说,把你的秘密全都告诉我……”秦如茵扯着如秀的衣袖嘻嘻哈哈。 如锦见着了,忙伸手护住了如秀,笑着对秦如茵说:“茵娘,你二姐又有喜了。” “哎呀!”秦如茵立刻放开二姐的衣袖,高兴的恭喜她。 如秀俏脸泛红,娇嗔的看着自家大姐。 如锦笑着说:“你这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还不知轻重呀?茵娘又不知你有了喜,这打打闹闹的别惊着孩子……” “是是是!长姐说的对!二姐,你如今可是咱们重点保护的人,我又不知,这拉拉扯扯的极容易惊着您你腹中的小外甥女的!” “啊?”如锦惊讶。 如秀惊喜的看着秦如茵,“茵娘,你刚说我这一胎怀的是你的小外甥女?” 秦如茵话说出口后,也是一怔。 她下意识的就说出了二姐腹中怀的是小外甥女。 这个封建时代,当然是更喜欢男娃的。 “二姐……” “你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啊,我喜欢小闺女,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多好啊!” 如秀一把将秦如茵揽在怀里,“最好和你古灵精怪一模一样的才好呢!” 秦如茵这才放心,“我也是顺嘴就说出来了,也不一定哈!” “都说一言为戳,你顺嘴说出来的才是最灵的。”如锦安慰秦如茵,“放心,你二姐本就是更喜欢带闺女。” 秦如茵扶额。 感情是二姐被她家的皮小子给整怕了吧。 “嗨!儿女都是缘,生了什么是什么,咱们都喜欢!”秦如茵正色说道,“咱们可不能重男轻女,也不要重女轻男呀。” “这话对极了!”如锦笑看着如秀,“你可不能重女轻男,否则咱们大外甥可要伤心了。” 如秀被长姐和小妹“教育”,只得投降道:“好的好的!我定不会重女轻男,都放心罢!” 姐妹说笑完后,如锦又询问秦如茵新婚两日在姜家的情况。 如秀也坐下认真的听着。 “姜家长嫂是个聪明沉稳的,只是有些重权,不过不要紧,我又不和她夺权。” “她是长房媳妇,姜家的宗妇。我本就没什么争斗心,她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自是愿意和她和平相处。” 秦如茵说完姜家大嫂后,如锦和如秀都赞成的点点头。 “由姜家太夫人对姜家大夫人的看重就能知晓,姜家长房总归是长房,只要姜家长房不犯大错,谁也越不过他们去。” 如锦评价道。 如秀也说:“咱们大应朝那些体面人家都是如此,只要嫡长房不犯大错,就是平庸些,也不会夺了长房的承嗣权。” 如锦想了想又对秦如茵说:“茵娘,若是你往后在姜家后院不高兴了,那也简单,分家就是了。” 如秀也道:“长姐说的是。姜家妹夫是个讲道理有决断的,我想他不会放任你在姜家后院被欺负的。” 秦如茵笑了,“那是不会的。我那三妯娌不是寻了两次我晦气吗?哪怕她不是明着来的,姜九霄也去找了他三哥敲打了一顿。” “就知道你家那三妯娌不是个省油的灯!”如秀皱着眉头。 秦如茵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二姐,你可要时刻保持心情愉悦,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好看呢!不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动怒……” 如锦也赞成秦如茵说的。 如秀就笑了。 “我不生气,既姜家妹夫都替茵娘出头了,那还生什么气?” “之前我们都担心茵娘,还是茵娘自己坚定要嫁到姜家,如今看来,果然嫁对了!” 如秀又高兴起来。 如锦也笑,又问秦如茵:“那你家那二妯娌呢?瞧着她心机更深,这才是个难对付的吧?” “我那二妯娌呀,她生了四个大儿子,且有的她操心呢。” 顿了顿,秦如茵正色道:“我瞧着,就算就算心机再深,也是为她家四个大儿子筹谋。 姜二爷那人,我那二妯娌是靠不上的,她想为她儿子们筹谋,才是最不该得罪我的。” “至于五妯娌,才双十年华。虽比我大不了几岁,人倒也沉稳,不声不响的……暂时还看不大出来。” 秦如茵话音刚落,珠帘外面有婆子禀报。 “三位姑奶奶,顺义胡同那位太夫人来咱们府上了……” “哈!”如秀差点气笑了。 嚷嚷道:“可真是大笑话,她还真不讲究,算起来也是老长辈,这都分宗了,还上赶着跑咱们府上了?” 顿了顿又问那禀报的婆子,“除了她,还有谁一起来咱们府上了吗?” 第一百三十章 王怀冕临阵逃跑 “不用问,那老太太一贯色厉内荏,她一个人不敢来咱们府上的。”秦如茵哼道。 “说的也是。”如秀鄙夷的点了点头。 “那老太太就是那么个人,如秀你就待在母亲为你准备的钟毓秀阁内,我陪着茵娘去会会那帮子人就成。” 秦如茵也连连点头,看着自家二姐道:“二姐,知道你想看热闹,可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咱们家的大宝贝!可不能被那帮子人冲撞了!” 见自家小妹子说得俏皮,如秀笑了。 “好!那我就不去看热闹了,我听话!” 如锦含笑摸了摸她的发髻,就像小时候对她做的一样。 李氏刚睡着不久,就得知了这个晦气的消息。 她也十分烦躁。 忍着怒火道:“当真是没脸没皮的!非得纠缠着不放,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赶来服侍她穿戴的林溪和孟安就劝她,“母亲,今儿是咱们府上大喜,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好心情!” 李氏深吸一口气,对两个儿媳妇点头。 “让下人服侍我穿戴就好了,你们两个坐到一旁歇息歇息。这刚哄睡了娃儿们,也是累得慌……” 林溪和孟安相视一笑。 她们得了这样心疼儿媳妇的婆母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服侍婆母穿戴这点小事算什么呀! 可以说,她们妯娌俩嫁的丈夫好,还不如公婆好! “母亲,我和长嫂就乐意服侍您,您别赶我们呀……”孟安撒娇。 林溪作为长嫂向来稳重,可在婆母面前也不由得有了小女儿的娇嗔。 “就是呀,母亲,我们巴不得日日来服侍您穿戴,将您打扮的美美的,我和安安才高兴呢!” 两个儿媳凑趣,喜的李氏心中那点子怒气顷刻烟消云散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怕那个老虔婆和童氏两条老毒蛇不成? 其实顺义胡同来的并非只有秦老太太婆媳。 秦如玥和王怀冕也跟着来了。 再后面,秦明杰带着长子秦容功也赶了过来。 秦老太太被童氏和秦如玥一边一个扶着站在了紫荆胡同的秦府大门前。 仰头看着这气派的朱漆大门,秦老太太也好,童氏也好,秦如玥三人眼中都浮出了嫉妒之色。 “瞧瞧……这大门这般气派,都顶得上王侯之家了。他们大房分宗出来后,过得可真好啊!”童氏心中不甘,正泛着酸水呢。 却不影响她想气秦老太太。 故意凑到秦太太耳边,压低声音讥讽起来。 “太夫人啊,当初这大房一家子没拿到前面那位太夫人留下的嫁妆,那可是在咱们府上那可是处处夹着尾巴做人的。” “如今倒好了……大房拿到了那些好东西,就一飞冲天了!早知如此,您说您当初做什么将那些东西私藏呢? 若是早以老太爷的名义将东西分下去了,就算魏家举族前来,也没奈何罢?” 哼!若不是这老妖婆作妖,又太贪……被大房那对夫妻抓到了把柄,岂能这般轻易的让他们大房分宗另过? 原本李氏那个贱妇一直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如今也成了当家大夫人了! 估计那贱妇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还有三房那周氏。 听说那个一直影子一般的老三竟也在京都买了个小宅子,过快活日子去了。 最让她怄气的是,三房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崽子如今被秦老大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而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崽子如今像换了个人似的! 童氏越想越怄气。 秦老太太差点气的原地升天,低声怒道:“你说的轻巧!只要魏家手上还有那嫁妆单子,只要他们愿意替老大撑腰,怎么也……” 童氏冷笑,“那也要看是谁来应对了,若是我娘家出面呢?太夫人以为那魏家在官面上的门路有我娘家多?” 秦老太太不说话了,脸色很难看。 秦如玥有自己的打算,不想祖母和她母亲婆媳俩先内斗起来。 她给童氏使了个眼色,童氏眸光一闪,便也没出声了。 秦如玥则扶着秦老太太幽幽道:“祖母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咱不提了……孙女瞧想着您是老长辈,您说大伯父今日为了迎您,是要开正门的罢?” 秦老太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冷哼一声,“那就要看你大伯父的孝心了!” 童氏眉一挑,故意道:“你这孩子,你大伯父那自是要开正门迎你祖母的呀,说到底你大伯父也还得喊你祖母一声母亲的!” “分宗了连母亲都不认了吗?那你祖父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掀开棺材板跳出来了……” 秦老太太听出童氏在阴阳怪气,忍着怒意道:“老大媳妇你说的什么话?你公爹岂能是你拿出来打趣的?” “何况你公爹早已作古,你岂能如此埋汰他?” 童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也不再搭理她。 真要那么在意公爹,怎么不听公爹的遗言,将人前头夫人的百万嫁妆给私占了还不愿意补平退还呢? 害得公爹如今在秦家本宗的声誉一落千丈。 秦明杰那杀千刀……砍脑壳的被秦家本宗嫌弃鄙夷她不管。 可怜连累了她的几个儿子在秦家本宗那边都抬不起头来了! 可恨! 童氏心里还是不甘心,她还是坚信若这老蠢妇一早和她说了这百万之巨的财物,她早早去找娘家人想办法,也没有魏家人来京这个事…… 秦老太太被童氏的态度气了个倒仰。 却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总不能还进了这大门,自己人先内讧了起来。 “玥娘,让你祖母和母亲别闹了,婆媳在人家大门口斗嘴,怎么看也不是大户人家的教养。”王怀冕突然拉着秦如玥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说。 在外人眼中,还以为是小夫妻恩爱非常说私密话呢。 秦如玥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一会红一会白的,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丈夫。 “二爷,您怎么……怎么能这样说呢?” “她……她们也是您的祖父和母亲啊!” 王怀冕抿着唇,脸上都是不耐,“是是是,玥娘说的是!不管如何,不能在外面丢了体面罢?” 他真后悔听了秦如玥的话,跟着过来了。 原本还以为能见到当朝新任的吏部尚书大人说出去也能让一众同窗们艳羡。 即便他不是和那位是一派的。 可如今看到岳家这对婆媳如此不顾大户人家的体面,就这样当着晚辈的面在人家大门口斗起嘴来,他就知道他不能趟这趟浑水了。 “二爷放心,声音都不大,也就咱们在一旁能听见,旁人是听不见的。我娘家如今弄成这般……都怪大伯父一家闹的!” “可没法子,如今大伯父有了吏部尚书那样的好女婿,咱们家也不能得罪了人家……妾身也是为了二爷才来这一趟的。 毕竟,二爷今后也是要走仕途,咱们不巴结姜家妹夫,好歹也来打个招呼,您说是不是?” “玥娘啊,你说的对,是我着急了。”王怀冕自是乐见秦如玥事事为他着想,却打心里看不上岳家人的行事。 再者说如今他父亲官职和岳丈已是平级,对岳丈更没了敬畏之心。 于是言语敷衍着秦如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摆出温柔小意的愧疚神色对秦如玥小声说:“我知玥娘心意,只是我突然腹痛无比……想是今日被几位舅兄灌多了酒,坏了肚子。” 秦如玥一听也紧张起来,“您可还好?” 说完她又左右看了看,“若是您闹肚子了,还得赶紧进这大门,才能找茅厕大解……” 王怀冕做一副痛苦状打断她。 “怕是来不及了……我这就让我的书童领我去最近的茅厕先解决一下!” “还请玥娘替我和长辈们解释一二。”说完也不等秦如玥反应,拎着袍角转身就走。 见他一脸焦急痛苦的模样小跑,后面赶过来的秦明杰父子一脸吃惊。 可王怀冕根本没有停下来和他们解释的打算。 秦明杰黑着脸走到秦如玥的面前,压低声音问她:“王家女婿是怎么了这是?连招呼都不打,就急匆匆跑了?” 秦如玥也一脸难堪。 但想到王怀冕临走时留下话说是自家兄长们多灌了他酒害了他闹肚子……便埋怨的冲秦容功埋怨。 “长兄也是的,你是不是和二兄三兄灌我家二爷酒了?害他闹肚子了,哪里还有功夫和父亲打招呼?” “啊?为兄也没劝他多喝啊,知道他酒量不大,也就意思意思……”秦容功一脸懵。 秦明杰皱眉,“他的确喝的不多,不过他酒量本就不怎么好,闹肚子也有可能……” 秦明杰话音刚落,就见秦家大房府邸的大门缓缓大开。 秦如玥见秦家大房真的开了大门,美眸一沉。 秦家大房的大管家宁叔出门来迎。 一番请安问好后,他便引着秦老太太等人往角门引。 “慢着!”秦老太太原本见秦府大门大开,心中满意。 心想秦家大房到底是不敢对她不孝。 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管家也就罢了,竟让她们走角门? 岂有此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秦老太太一家羡慕嫉妒恨 秦明杰也黑了脸,顿住脚步冲着宁叔低喝一声:“老宁你个狗奴才!老大他是什么意思?” 原本他就因秦家大房分宗后买了这么气派的大宅子就心里不爽。 心想,他秦老大可真是好命,有那么丰厚嫁妆的母亲。 若那份丰厚的嫁妆没让他要回去,那些可就是他的了! 这么大的宅子也就是他的了! 心中有气正没处撒呢,见开了大门,他原本心气顺了些,可见宁叔带他们走角门,立即发作了。 宁叔闻言转身,不怒不怨,一脸平静的看着秦明杰,淡淡问道:“秦大人这是怎么了?若是不愿意进去见我家大爷,那就请回罢……” “谁说我们不愿意去见他?”秦老太太冷冷道,“我的明杰官职好歹比你家大人高,老身又是他的长辈。” “分宗了就能不认我这个嫡母了么?嫡母上门开了大门却只派了个老奴才迎着我们本就不合礼数,还带我们走角门?” 听了秦明杰的话,宁叔还无所谓。 可这老太太一开口,宁叔差点气笑了。 好在他养气功夫了得,只沉了脸而已。 “秦太夫人说笑了,怎么还能扯到嫡母上头去?两家既然分宗了,愿意当亲戚走动那就走动,不愿意当亲戚走动那就一拍两散。” “今日秦大人和秦太夫人一行人上门,就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清楚……”宁叔顶着秦老太太一行人黑沉的脸,故意顿了顿后才继续开口。 “这是秦太夫人和秦大人不愿意一拍两散,而不是我家老爷上赶着要请诸位前来。” “至于开了大门,这就是我们秦府看重礼数,才开了大门,否则不开大门也没人说什么。” “毕竟诸位也不是我秦府下帖子邀请的贵客!” “你……你个老刁奴……”秦老太太捧着胸口,秦如玥忙上前扶住了她,随即怒瞪着宁叔。 只是刚王怀冕言语中颇有嫌弃,她也不愿意在外面主动开口和一个下人嘴角。 她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童氏。 使眼色想让童氏帮衬秦老太太几句。 可童氏像是没注意到秦如玥的眼色一般,她离反秦老太太更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秦如玥心里对母亲童氏十分失望。 察觉到童氏的举动后,秦明杰也狠狠瞪了童氏一眼。 …… 被秦老太太一口一个“老刁奴”的宁叔脸色如常。 淡声道:“老刁奴如何了?我这个老刁奴也比某些富贵人家的老封君识礼数。” “至于走角门……那又如何了?我家老爷早起上朝时也是走的角门。也不知为何诸位要如此计较!” 眼看远处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秦明杰也急了。 “够了!快些领本官一家人进去罢!” 宁叔讥讽的扬起唇角,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就对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厮大声说:“大头,你领着诸位进去,我先去知会一下老爷。” “毕竟我们家老爷在陪我们府上尊贵的三姑爷说话,我也没提前给派人知会老爷…… 谁知道顺义胡同秦府的太夫人和秦大人一家人不下帖子就直接上我们府上了呢?” 秦老太太和秦明杰母子差点气得口吐白沫。 秦如玥那张美艳的小脸也气得狰狞起来。 倒是童氏的脸色更好。 甚至,她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好哇! 气死这对阴毒的母子才好呢! 因着宁叔故意大声说的这后面几句话,那些不敢近前,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围观百姓们差不多都听见了。 便有好事者大声议论起来。 “哎哟,竟是顺义胡同的秦家人不下帖子就上了门呀?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可不是么?听说两家都分了宗的……你说这都分宗了,怕是连远房亲戚都不如了罢?” “是啊!分宗了,就是两个不同的秦家宗族了,哪怕曾经是亲兄弟,那法理上也不过是陌生人了。”一位老学究摸着花白胡须点点头。 “哎呀,连胡先生都这样说了,那就是顺义胡同那边的秦家不讲理了!” “就是,还是咱们紫荆胡同的秦家大老爷知礼数,连府中的下人都知礼数…… 还开了大门迎人家,偏人家还不领情,将人家下人给骂了一通……当真是不讲理!” “是啊!顺义胡同那秦家真是有意思呢,你我就算是平头老百姓也听说过的呀…… 之前两家没分宗时,咱们紫荆胡同的秦家大老爷一家可被顺义胡同那边的秦家打压惨了……” “啧啧啧,这就是权贵人家啊?我瞧着都没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知礼数呢!” …… 秦老太太年纪大了,自是听不清外面围观的百姓们在谈论什么。 秦如玥和她长兄秦容功年轻,听到的清楚些,兄妹俩脸花花绿绿的,开了大染坊一般。 就听秦容功怒瞪着已经走远的宁叔,转头对秦老太太埋怨道:“祖母,你和一个下人在外面计较什么?” “老古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的,您没进这府邸就在大门口和一个下人掰扯,人家这一记仇,直接大声嚷嚷起来…… 这下好了,外面那些刁民都听到了!正在议论我们府的上的不是呢!” 秦老太太又气又寒心,“容功你……你还怨怪祖母了?祖母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小的?” 秦容功将脸偏到一边去。 秦如玥眼眸闪了闪。 对秦容功低声说:“长兄你少说几句!祖母说的对,她老人家这也是为了我们这些晚辈,尤其是长兄你!……这次若得了什么好处,大头还不是你的?” 秦容功这才不摆脸色了。 他们一行人忍气吞声的进了秦家府邸,刚一进去,角门就被关上了。 自是不知外面那些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立即四散开来。 将今日紫荆胡同秦家大门口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往别地宣扬去了。 那叫大头的小厮听着这一家子老的中的小的说的话,脸上都浮起讥讽的冷笑来。 果然老话说的好,这小妾养的就没几个好种! 瞧这一家子祖孙三代连殷实人家老老小小都不如! 难怪连他的父母亲都和他说,宁娶大家婢,也不娶人家妾室女。 他跟着宁大管家一定好生学! 将来求了宁大管家给她找一个府中夫人们身边做事的姐姐做媳妇儿才美呢! 秦明杰一行人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到秦家的前院正院附近。 秦明杰越往里走,脸就越沉一分。 这宅院外面看着大,里面看着更大…… 之前他也不过是从同僚口中听说过这么个一位老王爷的私人宅院,可没想到占地大不说,里面建的更是精美非常啊…… 这可比他住的顺义胡同的宅子好太多了! …… 秦老太太这些年养的白胖,加上秦如玥出嫁前就病了,如今也没好利索,走了这么久才走到正院,那张老脸更难看了。 这么大的院子! 光看正院的格局和景致,就能管中窥豹了。 这么好的院子! 又大又美又精致…… 这要是她的该多好! 这不是银子的事。 主要是有银子未必有门路买到啊! 秦明杰心里也在恨得滴血。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在秦老大他年轻时就干脆结果了他就好了! 哪里知,一时心软,养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 如今就算再对付他,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精力呢! “母亲,大哥大嫂这院子可真好呢!”童氏将这对母子的脸色收入眼中,心中冷笑不已,故意刺激他们母子。 这样大,这样好的宅子,她心里也艳羡。 却不会太在意。 毕竟她河西童家祖宅的府邸比这宅子大的多,只不过不是京都地界罢了。 秦老太太听她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动物。 激动的冲童氏低喝:“你如今说这话,那都是老大的母亲留下的嫁妆买来的!你童氏望族,给你的陪嫁也不少,你喜欢你也可以拿银子买这样的大宅子!” 童氏闻言也不恼。 讥讽勾唇笑了笑,“您老人家别说这话,媳妇的嫁妆算不得多,只不过倒是比您老人家多的多就是。” 哼。 这老虔婆,一个做妾的,只能靠着男人的菟丝花,能有什么嫁妆? “明杰!你娶的好媳妇!”秦老太太奈何不得童氏,气得找秦明杰撒气。 秦明杰便恶狠狠的瞪童氏:“你个不贤不孝的恶妇,闭嘴吧!” 童氏反唇相讥:“你贤你孝,那你有本事给咱们一家子也买个这样大这样好的府邸啊!” 秦容功向着他父亲,埋怨童氏:“母亲!您是不对,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和祖母她老人家较上劲了?” 童氏只觉得这个儿子白生了,心中一阵阵发凉。 秦如玥还是看重母族童家,便出言维护母亲童氏。 不悦的看着长兄秦容功,压低声音责备道:“长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指责母亲,母亲白疼你了!” 秦容功大怒。 一家人吵吵闹闹了一路,终于再次见到了宁叔。 宁叔双手抄在衣袖里,要笑不笑的对他们躬了躬身。 “我家老爷才知诸位的到来……我家老爷说了,哪怕诸位没递拜帖,但来者是客,我们秦府不能失了礼数的。” “诸位请随我来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不甘心,她不服! 宁叔领着秦老太太一行人走到了正院的正堂。 这是秦家招待客人的地方。 秦大老爷之所以没在偏堂见他们,是因为姜九霄也没想着暂避。 秦大老爷心想,他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新姑爷这位贵客啊。 既然姑爷不想暂避,那他当然随姑爷的意。 这才在正堂见了秦老太太一行人。 “老大……”秦老太太看了看姜九霄,见姜九霄端坐着八风不动,这才不悦的将老眼转到秦大老爷身上。 明知故问的道:“这位就是六丫头的新姑爷姜大人了?怎么见到老身像是没见到一般?” 秦大老爷淡淡喊了一声:“秦太夫人。” 也不管秦老太太难看的脸色,从容道:“我和我家老二都是分宗出来的,自是和你们府上不相干了。” “我家三姑爷又是正二品朝廷大员,吏部的尚书,也用不着起身和不相干的从三品的诰命夫人见礼。”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配。 秦老太太当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秦大老爷说完,也没管她,只转头去看着秦明杰,“秦大人想也是知晓礼法的,可是这个礼?” 秦明杰双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秦老大这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认他们两府是兄弟了! 否则不会将话说的这般难听! “大哥,你如今……竟要做的这样绝,连祖宗都不认了吗?” 秦明杰这话是很恶毒的。 秦大老爷自是不会让他污蔑自己不认祖宗。 “你不认祖宗,我也得认祖宗。”秦大老爷皱了皱眉,“只不过你认你的,我认我的,不相干。” 一直坐在一旁用仇恨的目光看着秦老太太母子的秦二爷冷冷道: “我长兄说的是!秦大人,我们和你们兄弟四人已分了宗,那便都顾着些体面,别又跑来惺惺作态,恶心!” “秦老三你!倒反天罡了不成?”秦明杰暴怒。 秦二爷冷声道:“请喊我秦二老爷!我早就不是你们府上的那位秦三爷了,还请秦大人自重!” “气死老身了……气死老身了!老太爷啊,您死的太早了啊!” “瞧瞧你这两个儿子呀,他们根本不认老身这个母亲,不认明杰他们兄弟了哇……” 秦老太太一点也不顾体面的哭喊诉苦起来。 就像秦家老太爷在世前一样。 毕竟秦家老太爷不但不嫌弃她这一套,偏还吃她这一套。 认为只是因为太在乎他,才会在他面前耍小性子。 秦老太太这般哭闹,童氏都离得她老远。 秦明杰只是皱了皱眉,便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 秦容功则站在他父亲秦明杰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秦如玥倒是觉得尴尬,悄悄看向了姜九霄。 他身穿二品大员的大红吉服,手中端着茶,坐得四平八稳,颇有一种泰山崩而色不改的气度。 像什么都影响不到他,连个眉头都不会皱,一个眼风都不给她那哭闹的祖母。 而他那张脸,是真的俊啊! 明明比自己大十一岁,看起来却只比自己大三四岁一般。 恍若天上下凡神君…… 嫁给王怀冕之前,她觉得比她只大几岁的王怀冕年轻又英俊,可这嫁给他后,才知道是空心萝卜,银样蜡头枪。 若不是这姜九霄性子太冷,怎么也捂不热,哪怕知道他姜家即将大厦将倾,她也会凭着重生而来的机缘挽救他和他的姜家的。 可惜…… “秦大人,你就这样放任你老母亲在别人的府邸上这样哭闹?”秦大老爷淡淡的看向了秦明杰。 秦二爷也冷笑:“秦老太爷早就故去,秦太夫人这般想念他老人家,怎么不下去陪秦老太爷去啊?” 不像长兄只是不认秦老太太这个老虔婆。 他是连秦老太爷那个昏聩虚伪又自私的老东西都不想认。 他这条命是嫡母从这老虔婆手里捞出来的。 他这辈子也只认嫡母和他生身娘亲这两位母亲! 至于父亲,那是什么? “嗝……”秦老太太差点口吐老血。 秦明杰也厉声喝止秦二爷。 秦二爷冷冷看着他,“这是我长兄的府邸,不是你只手遮天的顺义胡同那个秦府,少在这里人五人六的!” 见自己儿子吃瘪,秦老太太再次哭闹着喊着秦老太爷死的太早了…… 秦二爷冷冷看着她,“秦太夫人多哭喊些秦老太爷,怕你不知道有些邪门的事,我好心和你说说……” “我这些年在外面走南闯北的听了不少奇闻怪事。 有一件就是死了丈夫的老寡妇为了拿捏儿女,日日哭喊男人死的太早了…… 某一夜,那男人当真从地下爬上来,将那老寡妇的魂勾到地府去了……” “啊!”秦老太太吓得戛然而止,飞快的拿起帕子抹泪干了泪,速度之快,在座的哪怕是秦明杰等人都惊呆了。 唯有姜九霄神色不动,端着茶盅第一次开口道:“二叔这话在一本关于西南风土人情的异志录上有记载。 后来有人查明……是有一种巫术可以做到。” 秦老太太一双老眼盛满惊恐。 心里后悔的不得了。 以后…… 以后她再也不哭喊老太爷了! 对! 不能……连提都要少提! 见姜九霄开口了,秦明杰像是刚看到他一般,这才起身拱手见礼。 “姜尚书大人……” “秦大人。”姜九霄淡淡看向了秦明杰,连给他行礼的秦容功一个眼风都没给。 弯腰拱手的秦容功眸中一片阴翳,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的官职低了这姜九霄太多。 且这姜九霄眼看着他祖母哭喊这么久,却没有半点出言阻止的想法。 可见姜九霄这位堂妹婿也是打定主意不认他顺义胡同秦家这门亲戚了…… 可恶! 秦明杰见姜九霄就那样坐着受了他这个长辈的礼,只拱了拱手,起身都不曾,心里就明白了。 姜九霄不想认他这个二叔! 他们秦家如今像样的亲戚不是决裂了,就是疏远了,连安王殿下那边都远了他们…… 原本他还想着让他老母亲闹一闹,逼的姜九霄这个新姑爷主动开口,让秦老大捏着鼻子重新和他们走动的。 毕竟姜九霄的身份在这里。 他若主动开口了,秦老大就算为了他那个幺女秦六娘也不敢反驳…… “秦太夫人,秦大人,该说的话本官的岳丈大人和二叔已经和你们说开了。” “都是在朝堂做事的,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的好。” “且,本官要正告秦太夫人秦大人,我家娘子在我岳家排序行三,可称一声秦三姑奶奶。” 秦太夫人和秦明杰母子脸色煞白。 连一直私心里看好戏的童氏脸色都不好看了。 秦如玥更是妒忌若狂。 他…… 他姜九霄竟这样护着秦如茵? 连祖母喊她一声六丫头都不许? 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呼秦如茵为他家娘子? 凭什么? 凭什么换了秦如茵嫁给他后,他那般护着? 哪怕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她也不服! 秦如玥不甘的盯着姜九霄,朱唇轻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秦如玥犯贱,如茵打她耳光 “姜大人您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尚书大人,自然知晓我大应朝自来以孝治天下!” “您作为大应朝正二品大员,难道不应该带头行孝,为天下人做表率,不得忤逆长辈么?” “您就算不认我们顺义胡同秦家这门亲戚,我祖母这么大年纪了,总算得上是姜大人您的长辈罢?” 秦如玥在那慷慨激昂的一番质问,本是想引起姜九霄的注意。 只可惜姜九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也没打算当着岳父和岳父家二叔以及妻兄妻弟的面和一个年轻妇人辩驳。 姜九霄的无视狠狠伤了秦如玥的自尊。 她咬着唇,泫然欲泣。 “姜大人是被奴家说中了心事,连辩驳一句都不敢了吗?” 秦如玥也不知自己此刻着了什么魔。 突然有种疯狂的想法。 若是今日姜九霄注意到了她的美貌,他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吧? 仔细想想,上辈子的姜九霄也极少看她。 就是她忍着女儿家的羞赧主动去撩拨他,他也不给她一个完整的眼神…… 想来,上辈子的姜九霄从来不知自己有多美吧? 那这辈子,她就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美! 而这辈子,她成了一个已婚妇人比上辈子在姜家时更多了许多风韵。 她就不信了! 姜九霄认真看了她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就她家的那位二爷,明面上谦谦君子,自持稳重的,到了晚上,那也不是求着她…… “姜大人,您连和奴家说句话都不……” “王二少夫人自重些。你一个已婚妇人在我夫君面前做这等姿态,就不怕王二公子知晓了误会了什么?” 秦如玥还没说完,秦如茵和大姐如锦挽着母亲李氏的胳膊走了进来。 如锦也冷冷的看着秦如玥。 “王二少夫人你做这等模样给谁看呢?好歹也是嫁的清贵王家,这等姿态倒像是那勾栏瓦肆的女子所为!” 如锦真是动怒了。 她从来没想过秦如玥会这般没脸没皮。 真是让她大受震撼。 为了小妹,向来端庄温厚的她也豁出去了。 自家在场的长辈和兄长们不好和秦如玥这个女子开口。 这是对的。 大男子汉和秦如玥这个没脸没皮的争论,倒是落了自己的体面。 小妹刚新婚。 妹夫在当前,也应该收着,说话不能太难听。 母亲是长辈,若是和女性晚辈对骂,哪怕赢了也不光彩。 但自己不同。 她已婚多年。 又和秦如玥是平辈。 这场合就该她顶上来! 秦如玥那张美艳的小脸一寸寸的白了下来。 秦如锦她算什么东西? 竟敢骂她是勾栏瓦肆的贱女人? 这下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都不乐意了。 婆媳俩竟要冲上来撕打如锦。 秦如茵身旁的风妈妈眉眼一厉。 除了姜九霄,没人见到风妈妈是怎么出手的,童氏婆媳就互相纠缠着倒在地上。 在旁人看来,倒是像这对婆媳着急往同一个方向扑来,撞到在一起一般。 大怒的秦明杰父子慌忙各自去搀扶自己的老娘。 秦如玥眼睛通红。 “大姐姐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是不是嫁给大姐夫后多年没有子嗣,连脾性都变得这般尖酸刻薄,连自家姊妹都要侮辱踩上一脚才高兴?” 她不但要倒打一耙,还要狠狠戳秦如锦的心窝子。 秦家大房的人齐齐色变。 待要出声替如锦撑腰时,有人动作更快。 只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秦如玥不敢置信的瞪着站在她面前的秦如茵。 秦如茵手掌生疼,比秦如玥的脸更早的开始泛红。 这一耳光,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是你的大姐姐?嫁到京都冯家的那位三少夫人才是你的大姐姐!” “而我的大姐姐,你敢欺负她,我打不死你!” 姜九霄都惊讶的挑起了眉。 眸中盈满笑意,他这新婚小娘子原来还有这样娇蛮霸道的一面。 莫说他惊讶了。 就是秦家大房的这些亲人,都震惊了。 向来乖巧娇顺的小姑娘,为了她大姐姐,竟下了死力气去打人。 当然,打得好! 成婚多年无孕是如锦的心病。 也是他们秦家一大家子的心病。 谁敢在这件事当面给如锦难堪,他们一大家子不会在意什么名声道义,该打打,该骂骂。 哪怕一大家子齐上阵都在所不惜! 因此,大嫂林溪在秦如茵抽了秦如玥一耳光后,也冷着脸上前抽了秦如玥一耳光。 这下好了。 两边都挨了耳光,倒是对称了。 秦如玥捧着脸,脑子都是懵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秦家大房的女人都是疯子。 一点体面都不顾,说不过她就直接动手……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秦明杰气喘如牛,阴毒的盯着秦大老爷。 “原本你们家茵娘回门就该带着新姑爷上我们府上给他们祖母磕头请安……” “左等右等等不来一对新人,还我们家老太太心善,想着说新姑爷毕竟是朝廷正二品大员,不来拜见我们这些长辈也能理解。 我们做长辈的也该不辞辛苦,便亲自来你们府上……你们却这样对我们?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秦大老爷冷眼看着他,“若说之前我还顾忌着老父亲,没想和你们顺义胡同的撕破脸。 那今日你们顺义胡同的给我听好了,今日起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们都给我滚罢!” 秦大老爷原本想着在新姑爷面前要收着些。 毕竟对新姑爷不太了解。 怕自家太霸道,影响茵娘在新姑爷心中的形象。 可茵娘既然动手了,那也就没有再收着了。 新姑爷若因此看不上茵娘,那便是茵娘嫁错人了。 待过几年他自己和儿子们都爬上去了,再将茵娘从姜家接回来…… 于是,这才不对秦明杰客气。 秦明杰瞪大眼睛。 之前老三嚷嚷不认顺义胡同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如今秦老大竟敢当着新姑爷姜大人的面面前说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他就不怕新姑爷觉得他冷血无情,从此看不上他们大房这门姻亲吗? “老大,你认真的?”秦明杰强撑着,眼底却已经有了慌乱。 “谁还和你玩笑不成?”秦明峰冷哼。 “你们这些人跑来我府邸吵吵闹闹,还辱我闺女,真当我是死人不成?” “那你的长媳和幺女还打了我闺女呢!”秦明杰不甘,“你说此事该如何赔偿?” “就是!玥娘也是我们夫妻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我们夫妻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今日到你们府上,却被你儿媳和闺女打了,你们如何赔偿?” “秦夫人,你这话就好笑了,怎么不说说你那好闺女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秦如茵被风妈妈扶着走到童氏面前。 童氏接触到风妈妈那凌厉到可怕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个已婚妇人,却当堂在我夫君面前做那等我见犹怜模样,又那样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故意引诱我家夫君呢。” 风妈妈及时出声,对秦如茵说:“姑娘,像那等货色,我们姑爷连一个眼风都不会给,没体面的只能是她自己罢了。” 秦如玥的脸又死白一片。 “你……你们是污蔑!” “是吗?”秦如茵讥讽的看着她,“我真想看看王二公子知道了你今日所为,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不许……”秦如玥委屈的哭了起来,“你都打了我了,此时就作罢,我自认倒霉。你……你们全都不许将此事宣扬出去!呜呜……” 秦如玥只觉得窝囊的很。 明明她一个重生之人,占尽了先机,这些人都该是她的手下败将才是。 可……为何每次遇挫的都是她? “姜……姜大人,我我……根本没有那个心思……我,我都已经成亲了,怎么会对您……” “您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姜九霄原本是没将这等闹剧放在心上。 他都不知那秦如玥长得是圆是扁。 只是觉得这已婚妇人不是个聪明人,愚蠢的很。 倒是没想过这已婚妇人还有那等龌龊的心思。 可这愚蠢妇人嘴里说着“不是”、“没有的”,却一直纠缠着他,这下觉得恶心的很。 他是不可能开口和这愚蠢妇人说话。 “风妈妈!派人去王家请王二公子来!王二公子若没空,就请王夫人来!” 见这没脸没皮的还再妄图引起姜九霄的注意,秦如茵当下沉了脸。 风妈妈立即应诺。 顺义胡同的秦家人都急了。 “不许去!”秦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冲着秦如茵说:“茵娘,玥娘才新婚,你这样做岂不是故意搅和他们夫妻感情?” 秦如茵冷冷看着这老太太。 “秦太夫人做人别这样双重标准。你敢说刚秦如玥那等做派不是有意搅和我和我家夫君的夫妻感情?” “我和我家夫君可也是刚新婚!凭什么就要被她恶心膈应?” 李氏也怒从心底起。 对风妈妈说:“风妈妈,快派人去请王家人来,也不瞒着直接和王家人说…… 他王家二少夫人在我们府邸上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我秦家人打了耳光!” 风妈妈立即对李氏福身,“大夫人您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第一百三十四章 姜九霄出手护秦家大房 顺义胡同的秦家人都慌了。 秦容功甚至几步窜到风妈妈身边想拦住风妈妈。 风妈妈略使了一个身法,就让秦容功跌了个黄狗啃泥。 秦容功疼的龇牙咧嘴,秦明杰忙着去搀扶他起来。 童氏和秦老太太心疼的直喊。 徒留秦如玥捧着红着的双颊立在当场柔弱流泪。 “走……我们走!”秦容功气急败坏,对他父亲说:“咱们好心过来见秦如茵的新姑爷,却被他们一大家子如此欺辱…… 父亲,您明日上朝定要参他们家一个不孝不悌的罪名!” 他这是威胁。 想要以此吓唬秦大老爷一家人认怂。 可只得了秦大老爷一句冷冰冰的回复:“好,本官等着!” 姜九霄缓缓看向了秦明杰:“本官也等着秦大人参本官一个不孝的罪名。” 秦明杰:“……” 他不知姜九霄是不是在威胁他。 秦大老爷去对姜九霄说:“贤婿,你孝心可嘉,又友爱兄弟手足,谁人不知?” “我们秦府和顺义胡同秦府分宗后,那边便与我们府上没有干系,犯不着……” 姜九霄安抚的看了秦大老爷一眼,道:“岳丈大人放心,就算顺义胡同那边不拿此事做文章,小婿也想在朝堂上和百官论议一番。” 说完,便又看向了秦明杰:“论议论议这分宗后,两府到底该以何种身份相处。” 秦明杰这下听出来了。 姜九霄这就是在威胁他! 于是赶紧低头拱手:“姜大人,是犬子无状了!即便两府已经分宗,也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平时因着小事争论一番便也罢了,哪里还要闹到朝堂上去?” 说完又狠狠踢了长子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气。 痛得秦容功杀猪般嚎叫了一声。 这逆子! 差点害了他们秦府上下…… 秦老太太埋怨的瞪了秦明杰一眼,嫌他那一脚太用力了。 倒是童氏知道厉害,这回没向着长子了。 若真的被姜九霄将此事拿到朝堂上去论议,那他们顺义胡同秦家才是真的没了一点体面。 走到哪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嘲笑了…… 秦如玥哭了这么久,连自家至亲都没人来关心她一句,心里又委屈又怨恨。 都不管她! 那秦如茵身边的风妈妈可是已经派人去王家了…… 若真是将王二或者她那婆母请了过来,她还怎么见人? 事到如今,此地不宜久留。 秦如玥终于冷静下来。 “祖母,父亲,既大伯父说了往后我们两府老死不相往来……那咱们再留下也是徒惹人嫌,咱们回罢!” 这时窝了一肚子气的秦老太太脱口就骂道:“都是玥娘你这个丫头!要来的是你,这要走的也是你! 不是你出这馊主意,咱们用得着来这里受奇耻大辱吗?还害的你长兄被你父亲踢了一脚!” 还好她没老糊涂到顶,骂也是低声骂出来的。 秦家大房的人中也唯有离得近的秦如茵听到了。 她讥嘲的瞥了双目震惊又怨恨的秦如玥一眼。 离秦如玥近了几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讥讽道:“原来,来我们府上的主意是王二少夫人出的呀?” “那好啊,那也不必急着走嘛,等王家人来接你呗。” 她是故意痛打落水狗。 今日打了这女人一耳光犹不解恨。 秦如茵最先想的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哪怕秦如玥这个重生女不停折腾,只要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 最多也就言语敲打敲打。 或者让这重生女吃点小亏就算了。 也不知这重生女脑子是不是被浆糊糊住了,都嫁到王家去了,还不老实。 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这个人,自来讲究的是有来有往。 吃不得半点亏的。 尤其是,这脑子被糊住的蠢货还敢当众妄图勾引她家姜大人。 也真是让她大受震撼。 秦如茵故意拖着不让秦如玥开溜。 姜九霄看出了自家新婚小娘子的心思。 便主动问了秦明杰几个他公事上的问题。 秦明杰大喜。 之前那些挫败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的和姜九霄说他办的差事办的如何好如何好…… 秦老太太也喜出望外。 这姜九霄毕竟是吏部的尚书。 若他真是个公正的,自家儿子差事办的那样好,这吏部尚书该评个优等罢? 便也不提要回府了。 童氏倒是看出了什么,却也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姜九霄这吏部尚书真是对事不对人,看重秦明杰的办事能力了呢? 秦明杰高升的话,得利的不但是她的儿子们,就连她这个嫡妻也能得利的。 至少诰命要跟着往上升。 她老了。 就算再恨秦明杰……也不可能和他和离了。 再说,秦明杰也就是裤子里那点事,为了这样的事,和离也不划算。 于是,明知道再等下去可能王家人真的过来了,她依然选择了不出声。 唯有秦如玥心急如焚。 就在她的煎熬中,门外有童子禀报。 王家的王夫人过来拜见。 秦如玥浑身都凉了…… 惊恐的望着门外。 “请王夫人到偏堂说话罢。”李氏开口。 随即带着儿媳和闺女们去了隔壁偏堂。 秦老太太和童氏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可是秦如玥嫡亲的婆母。 既然她们都在这里,肯定不能不见的。 “玥娘,咱们也过去见见你婆母罢。”童氏过来和秦如玥低声说。 “母亲!女儿的脸成了这般模样,如何去见婆母?见了她,她若问起来,咱们如何解释?” 秦如玥一万个不想去见王夫人这个婆母。 这个老虔婆看不上她。 明面上对她和长媳一般慈爱,私底下处处拿话刺她,贬低她…… 这下知道自己在秦家大房挨了打,不知有多少阴阳怪气甚至幸灾乐祸的话等着她呢。 “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要见!你已经是人家的儿媳妇了,你婆母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你可是还有几十年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要过……” “今日你若是不去见她,被她知晓,你一个不孝的罪名逃不掉,王家姑爷往后也不念着你的好了,那岂不是更吃亏?” “快随母亲过去给你婆母请安!”童氏伸手去拽秦如玥。 秦如玥又委屈的滴下泪来。 待童氏拉着秦如玥进去偏堂时,众人都已经互相见礼落座了。 “哎哟,玥娘?你是玥娘吗?这脸……这脸是怎么弄的?” 王夫人见到秦如玥的脸,惊得站了起来,手中还端着茶盅。 第一百三十五章 秦如玥被退回娘家,如茵二品诰命下来了 紫荆胡同秦府的下人聪明,只是和她暗示了秦如玥跑到秦家言语无状,受了教训…… 她当时还想着,活该! 她秦氏娘家已经和紫荆胡同那边的秦府分了宗的。 她又是秦家出嫁的姑奶奶,回门日不好好待在娘家,竟跟着她那不知所谓的娘家人跑到人家紫荆胡同秦府去闹腾…… 真不知道她那脑子里装了什么。 再者,她的冕哥儿提前跑回了王府,她都不知派人回王家看看怎么回事。 一点做妻子的本分都没有。 可心中再瞧不上这个儿媳妇,这也是她王家妇啊。 怎么能将人打成这样呢? “母亲……我……” 面对王夫人这个婆母,秦如玥又羞愤又委屈,还害怕。 声音都是抖的。 还是童氏推了秦如玥一把。 秦如玥顶着红肿的脸颊给王夫人福身行礼。 童氏便也上前和王夫人互相见礼了。 王夫人倒是和童氏寒暄了两句。 她不屑和秦老太太寒暄,那是秦老太太娘家无人撑腰。 童氏不一样。 童氏还指着王夫人替秦如玥出头,言语间也极其客气。 当然也少不了挑拨之语。 王夫人心中本是愤怒紫荆胡同的秦家打她王家儿媳就是不给她王家脸面,听了童氏的几句暗戳戳挑拨后,又上了头。 她都要找如今彻底做了当家夫人的李氏要个说法了,可一触及李氏似笑非笑的眼神,王夫人脑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打心里不愿意和紫荆胡同秦家有嫌隙。 深吸一口气便对李氏道:“秦大夫人,我这次子媳说起来也是你的夫家侄女,只是不知她犯了什么大错,脸被打成了这样?” 儿媳妇的脸被打的红肿不堪,简直和毁容没什么区别。 她这个做婆母的若不替她出头也说不过去。 李氏看着她,认真道:“王夫人,请您想想,若不是她做的太过分,怎会挨打? ……我们府上怎么又敢去请您或者王二公子过来接人呢?” 王夫人凝眉。 是这个道理。 随即目光扫向了秦如玥,“玥娘,你老实和母亲说,你都做了什么?” 秦老太太便要插嘴,王夫人冷冷制止了她,“亲家太夫人,我要我儿媳自己说。” 秦老太太老脸一沉,却也不敢再多嘴了。 那王大人刚升了官,和她家明杰一样的品级了,她还真有些犯怵。 秦如玥不敢说,只顾着哭。 李氏见此就叹了口气,看着王夫人开口道:“还是我来说罢。” “大伯母!您可不要污蔑我……” 王夫人冷喝一声:“你给我闭嘴!秦大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说人家要污蔑你?” “是不是污蔑你,难道我还分辨不出?就算分辨不出,我也不会不向着自己的儿媳妇!” 王夫人在心里大骂秦如玥是蠢货。 更后悔当初没坚持退了这门亲事。 待李氏不偏不倚,不添油加醋的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后,王夫人的脸不是黑了,是绿了! 不但她的脸绿了,她已经替她的儿子委屈了。 她儿子头上的冠巾子都绿了啊! 秦如玥这个小贱妇啊……她恨不得亲自上手将她那张狐媚子脸给挠烂了! 当初非要换亲,如今又来给她来这套? 见王夫人气成那样,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也白了脸。 童氏忙对王夫人道:“亲家夫人呐,你可别误会啊!这……这事就是大房的茵娘误会我家玥娘了!” “都是亲戚里道的,哪有和堂妹夫说两句话就被打成了勾引这样荒唐的事啊?” 秦如茵见扯到她头上,便出声道:“秦夫人眼睛也没瞎啊,当真看不出来不妥? 我们两府分宗了,我家四爷对王二少夫人来说便是陌生的外男了,她原本就该避嫌的不是吗?” “若今日王家二少爷也一道过来了,我娘家府上待客的正堂我都不会去。” 秦如茵说完后对王夫人点了点头,问:“王夫人,您说可是这个道理?” 当然是这个道理! 王夫人冷冷看着秦如玥,恨不得代儿子写一封休妻书丢在这搅家精的脸上。 秦如玥接触到王夫人阴冷狠厉的眼神后,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 童氏和秦老太太恨得不行。 她们知道,做婆母的做看不得儿媳妇贸然出现在外男面前。 何况玥娘当时的确有想引起姜九霄注意的嫌疑。 当时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认为秦如玥那番作为是为她们秦家出头。 如今却被李氏母女如此曲解,她们却是有口难言…… “亲家太夫人,亲家夫人!我是真……真没想到玥娘能做出此等丢人现眼的事来!” “哪怕你们说她是无意的,是想替娘家出头,可这也不对! 她已是嫁到我王家的儿媳妇了,替娘家着想固然是她孝顺。可她就没想过,她那样做置婆家于何地?” “她又将她丈夫置于何地?” 这话就很重了。 秦老太太和童氏脸都黑了。 却不敢再火上浇油。 童氏还只能上前小心翼翼的陪小心说好话。 王夫人心中的怒火无法熄灭。 “今日既然将话说开了也好,省的今后我从别人嘴里听到,那更无地自容。” 王夫人起身对李氏福身一礼,“秦夫人,我替我这不成器的次媳给你赔个不是。” 又看向秦如茵,目光有些复杂的说:“姜四夫人,也委屈你了。” 若不是秦如茵的诰命还没下来,王夫人也该给秦如茵行礼的。 王夫人这个人在秦如茵看来,聪明是聪明的,但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打心里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王夫人言重了,谁的错谁来担,王二少夫人又不是王夫人教养长大的。” 让她去和顺义胡同那一家人去打擂台去罢。 果然,王夫人闻言后,立刻想到了出气的法子。 只是面上还是体面的和秦如茵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随即,她冷冷看着童氏:“亲家夫人,我也不知你们秦家平时是怎么教养姑娘的! 今日出了这样的丑事,我是不敢将玥娘带回王家了,还是你们先带回去再教养些时日罢!” 说完,也不管童氏婆媳难看的脸色,她眸子冷冷转向满眼惊惧的秦如玥。 冷声道:“你的脸如今这个模样,也要好好养养。总归不想让冕哥儿见到罢?” 王夫人说完便不再看秦如玥等人,就要和李氏告辞。 她刚起身,秦太夫人给秦如茵的大丫鬟百合就欢欢喜喜的赶来禀报。 “恭喜四夫人,贺喜四夫人!四夫人的正二品诰命已经下来了!” 李氏等人欢喜不尽。 都起身去恭喜秦如茵。 百合又给李氏磕头,被李氏一把扶起来。 “好姑娘!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招呼她身边的大丫鬟给百合拿厚赏。 百合又和李氏禀报说姜太夫人说了,知道亲家夫人舍不得四夫人,让四夫人带着四爷在紫荆胡同多住两日也使得。 李氏更加惊喜。 京都婚俗习惯,路途不远的,新婚夫妇回门当日是要回夫家的。 除非夫家长辈主动开口让新姑爷和新娘子在娘家小住。 这也是夫家看重新妇的表现。 与紫荆胡同女眷们欢喜不同,童氏一行人连和李氏招呼都没打。 又嫉妒又怨恨,婆媳两人扯着一脸不甘的秦如玥灰溜溜的走了。 李氏也不稀罕她们打招呼。 倒是王夫人一直等着。 心里也十分艳羡。 “王夫人,怠慢您了,家有喜事,实在喜不自禁,让您见笑了。”李氏说完后客套一句:“不若再坐一会喝喝茶?” 王夫人笑着摇头,“恭喜秦大夫人,恭喜姜四夫人了!” “贵府中有这样好的大喜事,任凭谁都是高兴的,哪里会觉得怠慢?就是我也替大夫人和姜四夫人高兴呢!” 说完这句又看了看天色,“哎哟,天色不早了,我府上也还有一摊子事,就先告辞了。” 王夫人行事说话保持体面,李氏便也以礼相待,亲自将她送到了月亮门外,又派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亲自将人送出了院子。 正堂那边姜九霄和秦家大老爷等人当然也得知了秦如茵诰命下来的好消息。 秦明杰眼神复杂。 秦如茵那小丫头还真是好命! 一个当继室的,竟在回门当日下发了诰命。 那可是正二品的诰命! 真要论起来,身份地位比他这个做叔父还要高! 姜九霄对秦如茵这小丫头可真上心,这诰命定是提前请的,否则也不会下来的这样快…… 秦明杰心里还在嘀咕着,就见自家老母亲和童氏拉扯女儿赶了过来。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 他明白,定是她们都知晓了秦如茵二品的诰命下来了。 女子么,都喜欢比较…… 哪里知道秦老太太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秦明杰听着脸都青了。 “他王家欺人太甚!” “好了!小声些,还嫌今日我们府上不够丢脸的?” “事到如今,是什么便宜都占不到了,还是早些回府罢!” 秦老太太经历这一遭,心气下去了好几分,保养还不错的脸都老了好些。 秦明杰狠狠瞪了一眼双目呆滞的秦如玥,恨恨的一甩衣袖。 他随即转身对姜九霄拱手一礼,提了告辞。 没有人在意他。 姜九霄也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秦明杰带着家人匆匆出了秦家正堂,回去的时候依然走的角门。 闹腾了这么一场,除了丢人,一无所获。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害的祖母父母和我都丢了这样大的脸,如今你高兴了?” 秦容功终于忍不住朝秦如玥发难。 秦如玥被秦如茵的二品诰命夫人刺激到了,如今人也变得有些癫狂。 冲着长兄秦容功就讥讽:“长兄这会子说这样马后炮的话有何用?若你不贪心,今日也不用来这里丢这样大的脸了。” “你啊,活该!呵呵呵呵……” 秦容功大怒,也不管还没进马车,转身就狠狠给了秦如玥一个大耳光。 秦如玥口中一阵腥甜,是腮破了。 她阴狠的盯着秦容功。 秦容功一个大男人也有些头皮发麻。 秦老太太不想这个会做预知梦的孙女恨上了她最疼爱的大孙子。 赶紧拉着秦容功假意训斥了一顿。 秦容功冷着脸,不再说话。 “回府罢!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多吗?”秦明杰黑着脸发话了。 碍眼的人都离开后,李氏高兴,大方的给秦府上下都发了三个月月银。 秦如茵看着直笑。 “母亲,您发了大财啦?出手这样大方!” 连她和姜九霄都有三个月的月银。 李氏其实是个大方的,当年在顺义胡同那边过日子抠抠搜搜也没法子。 如今她自己当家做主了,她家老爷变戏法似的给她变出了许多银子。 她也敢花了。 府中主子们,秦大老爷和她拿二十两银子的月例。 秦大哥秦大嫂和她们平辈的,不管出嫁的姑娘,还是女婿都是十五两的月例。 孙子辈的一人十两月银。 见小闺女打趣,李氏神神秘秘的将秦如茵拉到一旁,对她耳语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住上她的香闺了 “茵娘,母亲和你说啊,你父亲如今可算是出息啦!他听了你宁叔的话,在海上商贸上投了些银子…… 刚搬来紫荆胡同时,你父亲就给了母亲好几千两银子花用。 昨儿说你今日回门,我们府上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这又给母亲拿了一千两银票!” “这不,母亲如今不就成了大财主了?” 李氏很高兴。 分宗后搬到紫荆胡同来了,虽才短短几日,这日子却像是神仙日子一般。 精神焕发的,人都年轻了几岁。 “茵娘啊,如今海上贸易这样挣钱,你宁叔依托宁家又有门路……你要不要也投一些,挣几个胭脂水粉钱?” 李氏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小闺女。 又说:“你长嫂二嫂和你长姐二姐一人都投了二千两银子了。” “只是你这里……姜家姑爷官居高位实在是太打眼,母亲也担心你投了的话若被人知晓了,会对姜家姑爷不利。” “茵娘你自己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先和姜家姑爷商议商议。” 秦如茵挽着自家母亲的胳膊,笑眯眯道:“母亲,不瞒您说,宁叔在我出嫁前就帮我投了海上贸易了。” “且皇商徐家的大公子是你姜家姑爷的好友,就是宁家那边能做海上贸易,那都是靠着你姜家姑爷的面子……” 秦如茵笑着将投资海上贸易的事的经过和李氏说了。 李氏听完张大了嘴巴。 “你这孩子胆子可真大!竟一开始连你父亲也瞒着的!” “怕父亲担心嘛!”秦如茵撒娇。 李氏自是舍得责备她。 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小闺女粉嫩的脸颊,无奈的摇摇头。 “你大了,主意也大了。但母亲知道你是个胸有丘壑的,也不拦着你做什么事。” 李氏正色看着她,“只有一点,凡事定要三思而后行!否则你父亲和母亲都会担心的……” 秦如茵自是乖巧应下不提。 李氏又欢喜的对秦如茵说:“今儿你和姜家姑爷留在家里过夜,便让姜家姑爷住你的闺房罢。” “这……可合规矩?”秦如茵其实也愿意姜九霄跟着她住她的闺房。 毕竟那人那样的性子,怕是住在陌生的地方不习惯。 他也才刚和自家人接触,也就和自己最熟悉。 李氏笑道:“那怎么不合规矩了?你们新婚夫妻来娘家过夜,难不成还要将你们分开不成?” 秦如茵也笑了。 她问这话其实是担心有什么讲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既然自家母亲这样说,她便放心了。 当晚,姜九霄就随着秦如茵住了。 姜九霄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他会住进一个小娇娘的香闺里。 他家小娘子这香闺陈设上都偏粉粉嫩嫩的,还真是无一处不可爱。 见堂堂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大人入了她的香闺后,如此拘谨的模样,秦如茵要笑死了。 憋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 怕他不自在。 “四爷,我这闺房没有咱们的院子方便,今日便我们一起洗漱罢。” 昨晚两人在明澜居都沐浴过了。 此时天也不热,倒也不用日日沐浴。 若是在她香闺这地方不大的地方沐浴,那还真有些尴尬。 内室就连着盥洗室,沐浴的水声那都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小解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好,那就劳烦茵娘了。”姜九霄新奇片刻后,也平静下来了。 到了妻子的香闺中,自是什么都听妻子安排。 秦如茵带着他洗漱好了后,便来到了内室。 看着自家的床榻,她有些皱眉。 她在明澜居的床是喜床,又大又精致。 老实说,她睡的很舒服。 她香闺的床也不错,就是小了许多。 两个人睡,可能有些挤。 见她看着床榻愣神,姜九霄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含笑问她:“可是觉得这张床榻小了些?” 秦如茵老实点头,“是啊,就怕您觉得挤。” 姜九霄笑,随即摇头。 “不会的,我还抱着你睡。” 他这话说的挺正常的。 秦如茵听着却无端觉得心跳的快了许多。 “那个……您不嫌就好。” 姜九霄继续摇头,“不会嫌的。” “那……四爷可要喝些温水再睡?” “不了。” 秦如茵只好道:“那咱们就先安歇罢。” 在姜府主动说安歇的是姜九霄。 到了秦府,在她的香闺里,这话就是她先说了。 秦如茵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姜九霄应下,两人躺下来后,秦如茵就闭了眼。 姜九霄大手一捞,她的头就枕在他的肩膀上。 “今日……那个王二少夫人我没看。”姜九霄突然出声。 “啊?”秦如茵不防他突然说起这个,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她也没怀疑他看过秦如玥啊。 “不知为何,听那位王二少夫人的声音就觉得厌烦。”他又道。 秦如茵听出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 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不知为何会有那种感觉。 秦如茵却是明白的。 由此可见,姜九霄在上辈子也很不喜欢秦如玥那个重生女啊! 有了这个认知,她心里突然愉悦起来。 姜九霄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唤了她一声“茵娘”。 “嗯?”秦如茵答应着,唇角的笑意还没消失。 “王二少夫人今日那般作为,你很生气?”他认真问她。 想到今日在面对那位蠢妇时,他的新婚小娘子言语中对他的占有欲,他心中又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非得问问她才好。 秦如茵理所当然的说:“那是当然了!您今日是没看她,当然不知道了! 她今日就像是……就像是那种妄图求男主人怜惜的娇妾所为。我实在有些恶心……” “我会替你出气。”他伸手拍了拍秦如茵的背脊,安抚道。 “算了,今日我已经教训她了,她被她婆母王夫人退回娘家,要她娘家重新教养她了。”秦如茵笑着说。 她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若当场报不了,那再说。 “再说您一个大男人也不好……” “好出手的。”姜九霄含笑看着她,“反而比你们女子更好出手,只需要动一动她们娘家婆家的家族就成。” “她算什么?还值得您出手?我自己就能对付她!”秦如茵不想让姜九霄插手。 朝堂之上,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她不想为了秦如玥那样的人,惹了祸端。 那太不值得了。 姜九霄没出声。 秦如茵还以为他睡着了,便也不再说话,轻轻阖上了眼皮。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姜九霄已经不在她的闺房了。 早年就养成了生物钟,他向来起来的早。 大丫鬟们来伺候她时,秦如茵问:“四爷早膳可用了?” “奴婢们得了您的吩咐和大夫人还有大少夫人都禀报了,咱们四爷要早些用早膳。” “府里几位少爷已经陪四爷用膳好一会儿了。” 秦如茵放心的点点头,又问:“父亲今日已经开始上衙了?” “是啊,父亲今日已经上衙了。”如锦温和的声音传来。 后面跟着笑盈盈的如秀。 因着秦如茵夫妇留宿在家,她们姐妹俩便让她们的丈夫先回了府,她们则留在了娘家。 “长姐二姐,你们可用过早膳了?”秦如茵忙问。 “都用过了。家里主子们就只剩你还没用。”如秀笑着从百合手里接过发梳。 如锦来帮秦如茵挑选今日要戴的首饰。 两位姐姐亲自将秦如茵打扮一新后,便又陪着她用了早膳。 用完早膳后,两位姐姐又陪她散步消食。 秦如茵问起了如燕和如鹤。 “可别提了,那两个淘气的被母亲和长嫂二嫂拘在身边学管家呢。” “不让她们过来找你,如鹤还哭鼻子呢……” 秦如茵也笑了起来,“学管家可是正经事,是该拘着她们两个。” 如锦突然正色的看着秦如茵,“也是我的意思,故意让母亲和两位嫂嫂拘着她们。” 秦如茵心中一动。 如锦继续说:“也是趁着茵娘还能在家住一晚上,我想和茵娘还有你二姐商议一下我和你大姐夫的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如茵看出大姐夫并没有担当 秦如茵一听长姐说的是她和大姐夫的事,眸光就是一凝。 她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二姐如秀。 如秀神色如常,见她看过来,就笑着对如锦说:“长姐,你别这样严肃啊,看吓着小妹了。” 如锦忙伸手摸了摸秦如茵的额头,“傻丫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秦如茵这才放下心来。 如锦便和两位妹妹说起她近些日子在婆家斗智斗勇的经历来。 如锦因是长姐,是秦家大房最大的女儿,自来以高标准要求她自己。 之前在顺义胡同,一家人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时,为了不给家中添麻烦。 也为了不让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以教养不好孩子的理由来诋毁母亲李氏或者败坏母亲的名声。 她的礼仪规矩从来不曾出错。 后来母亲李氏接连生下二妹和小妹,她也成了母亲最好的小帮手。 帮着母亲带两个妹妹。 为了给两个妹妹做榜样,她对自己要求就更严格了。 长此以往,她就养成了如今这样端庄贤惠,温和妥帖的性子来。 她不喜和人争论,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将事情做到极致完美。 若是还不被接受,再行雷霆手段。 这样自然能让人心服口服。 原本她这样体面周全又懂得恩威并施的女娘,是各大权贵家族的当家主母最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可惜她嫁的不是大家族。 只是个落魄许久,好容易出了个凤凰蛋子的落魄寒门。 平心而论,韩徵是个很不错的儿郎。 只是这古代大家族女子嫁人,并非只是嫁了那么一个男人。 嫁人,其实是嫁一个家族。 往小了说,那也是嫁一个家庭。 韩徵的父亲是个穷酸老学究,考了大半生也只是个老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韩徵的母亲当年明面上的嫁妆不算多,却是带了一笔丰厚的压箱银子嫁给韩徵父亲的。 只是那笔丰厚的压箱银子不能见光。 原因是韩徵的祖父当年为韩徵父亲定下她,其实和韩徵外祖父做了约定。 韩徵父亲要读书,韩家家贫,根本养不起一个读书人。 韩徵母亲年少时也看中韩徵父亲一副好皮囊,她父亲便看中韩徵夫人好歹是个读书人。 两家父亲一拍即合。 韩家祖父答应不管是儿子辈还是孙子辈一旦韩家子孙有了出息,定会提携儿子的岳家。 便拼着被儿子们怨恨,将他自己的大半私房银子暗中做了韩徵母亲的私房,带到了韩家去了。 但老人家厉害,和韩徵祖父约下盟誓,女儿的嫁妆只给韩徵父亲和女儿的儿孙读书用。 甚至逼着韩徵母亲发下重誓,不得私下动用那笔给她丈夫和儿孙读书用的银子。 也是因此,韩徵其实也没吃什么大苦头的顺利读书科举,直至做官。 也就是说大姐夫韩徵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真正托举他的是她外祖私下给他母亲的一笔私房银子。 哪怕和孝顺无关,光从道义上,他母亲和他祖父母对他的恩情也太大了。 何况大姐夫韩徵也真是个孝顺的儿子。 他不可能不考虑他母亲的心情和意见。 “连我之前都不知大姐夫读书科举的银子都依赖他的母亲……”如秀叹息了一声,“长姐你的嘴也太严实了。” 如锦温柔的笑了笑,“也是这几日你大姐夫和我说的。” “他外祖父是个很睿智的老人,不许婆母拿这个事去宣扬,让婆母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婆母这人吧脾气拧巴,却是最敬重她父亲,也最听她父亲话。 且又被她父亲逼着发了毒誓,哪怕和我嘴角时也一直没敢拿这件事做文章……” 秦如茵也觉得那位老人很睿智。 若是大姐夫韩徵自小用外祖父私贴母亲的嫁妆读书科举做官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对大姐夫绝对不是好事。 且很容易让大姐夫外祖那边的宗族以此来拿捏大姐夫。 说不定还引来大姐夫舅父们的怨恨。 “我公爹那人读了一辈子书的,是个遵守承诺之人。 再说,他私心里也并不想被人知道儿子读书科举几乎是用的婆母的嫁妆,毕竟说出去不好听……” 秦如茵便觉得,其实大姐夫的公爹挺自私虚伪的。 不过她也不会和长姐说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其实大姐夫也是最近才知晓他读书科举花的银子一直是他外祖父私贴她母亲的嫁妆?”秦如茵看着如锦。 如锦点头,“是,只是之前婆母每年都会给公爹一笔银子,你大姐夫便以为读书的银子公爹给的。” “毕竟他母亲当年嫁到韩家,明面上的嫁妆也是有数…… 你大姐夫也不知他外祖父私下贴补了婆母一大笔私房银子。” 韩徵的父亲读书不怎么样,心气却高。 他给韩徵拿了银子去读书,韩徵都不敢问他那笔银子的来路,生怕戳了他那敏感的自尊心。 “也就是因为近来因收养孩子的事,婆母大怒……和你大姐夫吵了一架,这件事才被你大姐夫知道了。”如锦继续说。 “婆母当时伤心的很,你大姐夫自己也有些逃避……加上和我又争论了,才避了出去出官差。” 秦如茵却觉得,韩家这事吧,一家人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的,也不好评。 只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再奇葩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也没必要想太多了。 就是有个想法,觉得大姐夫还是缺了点当担的。 可看长姐的反应,长姐愿意理解他…… 夫妻间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那长姐和大姐夫说好了收养孩子的事吗?”如秀沉吟片刻后询问。 长姐铺垫了这么久…… 秦如茵有些担心的看向了自家长姐。 如锦点头,“也不算,原本我和你大姐夫都打算好了,要在韩家宗族挑选两个父母故去的孤儿,要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那挺好啊。"如秀说。 秦如茵没表态,长姐的话还没说完啊。 “只是婆母还是不松口。”如锦语气酸涩。 “但她也是妥协了一些,说再等一年,若明年我还没怀上,那她就要来找母亲商议替你大姐夫纳妾的事……” “这回大姐夫如何说?”如秀又冷了脸色。 “他……他说先暂且答应下来。”如锦苦笑,“说他这辈子欠了他外祖父和他母亲这样大的恩情,若是一味忤逆他母亲,那便不是人了。” 秦如茵看着长姐心疼死了。 如秀也扯紧了帕子,恶狠狠说:“算我看错了大姐夫!他……” 秦如茵赶紧安抚的冲如秀摇摇头,“二姐你别动气。” 见二姐冷静下来,秦如茵又看向如锦,“长姐,事到如今,大姐夫算是正式做了选择了,长姐你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想着找你们两个商议。”如锦一脸苦涩。 随即又道:“其实……其实我心里还是想再赌一把……” “长姐,咱们都是一年比一年大了。”如秀认真看着自家长姐的眼睛,“等不起的,也赌不起。” “其实你婆母就是想亲上加亲!她真正的意图是想要将她的外甥女嫁给大姐夫的,纳妾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秀忍了忍,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如锦的脸一寸寸白了起来。 秦如茵叹息。 她是赞成二姐的说法的。 “这……这不可能罢?”如锦还是抱有幻想的。 “父亲升官,小妹顺利嫁到姜家,而姜家妹夫又升了吏部尚书后,我婆母对我比之前好很……” 如锦话还没说完,秦如茵就心疼的打断了她。 “长姐,你也知道你婆母对你转变态度是因为上面你说的那几个原因啊!” 如秀冷着俏脸。 “长姐,你清醒点!那不是真对你好,那是她势利眼!” “我……”如锦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和你们大姐夫年少慕艾,成亲数载……若让我和他和离,我真的……真的舍不得!” 说完,她双手捂住眼睛,伏在秦如茵肩膀上,无声的哭泣起来。 秦如茵一把将她抱住,“长姐,你若真的舍不得和大姐夫这几年的夫妻感情,我想法子!” “什么法子?”如秀代如锦问了出来。 “将大姐夫调到地方做官,长姐跟过去照料,远离京都婆家,也许你们夫妻俩压力一轻,能顺利有孕也说不定。” 秦如茵话音刚落,如秀就伸手将秦如茵怀里的长姐揽到她怀里。 “长姐,小妹这个法子是个不错的解法,你看呢?” 如锦摇头,“他如今在任上做的很好,他上峰极器重他,怕是不想去地方上任。” 如秀一脸失望。 长姐既然这样说,那便是大姐夫在长姐面前表现过这样的想法了。 她看向秦如茵。 秦如茵微微点头,“他如今在京都前途正好,不想去地方上任情有可原。 这种情况就算为了长姐真去了地方上任,一旦有个什么不好,将来定会怨恨长姐。” “如此,反而不美。” 如秀冷哼。 “呵!当年可算是他在金銮大殿上自己和当今圣上求娶长姐的……这才几年?就为了孩子的事,就要辜负长姐么?” “二姐,您悠着点,你别动气啊!”秦如茵担心她,如锦也急着对她说:“你不能这样动气,早知道我就不在今日……” “长姐你要这样说话,那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咱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你有事不找我说,我会伤心,会更生气!”如秀红着眼睛。 如锦没法子,只好先安慰如秀。 她总是这样用心照顾每个身边人的那一个。 “长姐,你若真的打算好了要赌一年,那我也支持你。” 顿了顿,又轻声说:“只是我很难过,觉得太委屈你了。” “是!那样的话,我也会替长姐难过,也替长姐委屈……凭什么呀?” 秦如茵伸手握住长姐的右手,“还有,万一在这一年中,长姐还是没有怀上,那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和离! “要知道,长姐答应了……愿意赌一年,便是你婆母试探到了你的底线,接下来她会想办法让你的底线越来越低。” 秦如茵知道自己说的话对长姐来说很残忍。 只是眼下长姐的处境,不得不说。 长痛就是不如短痛。 在长姐的脸越来越白时,秦如茵狠了狠心,继续说了起来。 “而对大姐夫来说,他也算知道了你的底线,为了家族和睦,他有可能会一次接一次的选择让你忍。 让你为了他一次一次放低你的底线……比如最终逼着你为他纳了他的表妹为妾,比如最后他表妹顺利为他生下了孩子……” “是,不管男女,不管生几个,他保证都养在你膝下,你永远是他的嫡妻,孩子们的嫡母。” “可这样的日子已经彻底背离了你想要坚持的美好……长姐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愿意当他和妾室所生子女一辈的嫡母,一辈子为他们的孩子呕心沥血,筹谋铺路吗?” “而往往……到最终他们的孩子心里也只认他们的亲生母亲,只认为教养他们,为他们筹谋铺路,是你这个嫡母的责任,是你应当做的。” 秦如茵说着说着,自己都暗中打了个冷颤。 她之前何尝不是想着和姜九霄若是一辈子都不圆房,做一对互不打扰的夫妻,到了需要孩子的时候再去宗族抱养? 可如今她突然明白了。 旁人的孩子若是一直养不熟,她真的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她不能的! 那,若哪日想当母亲了……还是想办法拿下姜九霄这个美大叔好了…… 这么想着,她的耳尖就悄悄红了起来。 …… 莫说如锦,就是如秀听着秦如茵说的这些也白了脸。 她紧紧握住如锦另一只手,“长姐,这样的日子……我就是想都不敢往下想下去。太可怕了!” “那……那我……”如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身躯不至于发抖。 只是开口声音就抖成了一片。 她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秦如茵闭了闭眼,替她说了下去。 “和离!” 长姐既然愿意找她和二姐商议她的私事,她便不能和稀泥。 她也相信,不管长姐后面如何选择,过得如何,都不会怪她今日说了这两个字。 如锦听了秦如茵说的那两个字,珠泪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接连滑落。 秦如茵其实特别能理解她的不舍。 就如长姐和她们说的,她和大姐夫韩徵是年少慕艾一起走到如今的。 成婚数年,夫妻感情也一直很好。 婚姻的头几年,在长姐的经营下,婆家一家人也都和和美美的。 即便如今长姐婆母因为孩子的事对长姐不满,那也是私下的,不敢表现在脸上。 长姐在韩家的地位依然稳如磐石。 这样……长姐当然舍不得和离。 也不想和离。 可事情找上门来了,总归需要取舍。 “和离……和离……”如锦喃喃自语,珠泪滚滚。 “长姐我知道和离不是个好选择。可您若赌输了后,要过小妹说的那种日子的话,我宁愿你早日和离!” 如秀此时坚定的给了如锦自己的意见。 秦如茵钦佩的看了一眼自家二姐。 她的二姐怎么这么棒啊! 当断则断,女中楷模! 就是她,此刻考虑的太多,都没二姐这样干脆利落的劝长姐和离。 谁也不想长姐选择赌的话,会赌输。 “长姐,若是要赌,接下来你还不知道要喝多少苦药汁子。是药三分毒,哪怕赌赢了,我也担心你身子骨承受不住。” 更差的结果是,赌输了,身子骨也毁了。 “嗯,谢谢二妹,谢谢小妹……我想再好好想一想。”如锦失魂落魄的说。 秦如茵理解,如秀也理解。 …… 姜九霄被小舅子晋哥儿送到秦如茵的闺房。 秦大哥和秦二哥都已经去了大营。 倒是晋哥的先生看在他姐姐出嫁回门,多放了他几日休沐。 秦如茵想要留晋哥儿说话,这孩子跳起来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和秦如茵说:“三姐姐不啦!若是被母亲知晓我打扰你和三姐夫了,定会拿鞭子抽我……” “母亲哪里会这样凶?”秦如茵反驳他。 只是话还没说完,人孩子影儿都不见了。 姜九霄含笑看着她。 “用过早膳了?” 秦如茵示意他看天色,“都快用午膳的时候了,肯定用过了啦。” “您这时候才回,是和我兄长们说话去了?” 姜九霄摇头。 温声说:“大舅兄和二舅兄休沐已结束,今日就去了大营……原本用完早膳不久后晋哥儿就送我过来了。 只是你的丫鬟说两位姨姐在陪你说话,便又让晋哥儿领着我去园子里转了转。” “嗯,顺便指点了晋哥儿一些功课。” 秦如茵眉开眼笑,问他:“晋哥儿那皮猴子学问可有进步?” 姜九霄笑,眉眼染上几丝惊喜。 “之前……并不知晋哥儿学问如何,今日考较下来倒是觉得他学的不错,尤其策论上,很有新意。” 怕秦如茵不懂,解释道:“简而言之,若是之后顺利走上仕途,策论好的,晋升的更快。” 能得他这么好的评价,秦如茵高兴的不得了。 忙挽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说:“您辛苦了!” 又忙着喊人快沏茶过来。 “不要忙了,再过不久就要用午膳了,喝多了茶水就吃不下了。”姜九霄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又顺势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秦如茵小脸一下红了起来。 “刚见你脸色算不上好,遇到棘手的事了?”姜九霄温声询问。 秦如茵找了很久,才将自己的脑子找回来。 脸上还冒着热气的回他:“您还真说对了……” “何事?”姜九霄看着她的眼睛。 长姐的事,秦如茵从来没想过找他解决。 哪怕之前想的是若长姐和大姐夫同意,想法子将大姐夫调到地方任职…… 她想的是以大姐夫的能力,哪怕是只能去偏远贫困的地方,多多带上银子和人手,也会做的很好的。 而有姜九霄这样的妹夫,想必也几个不长眼的敢为难大姐夫。 “说给我听,嗯?”见她又呆愣住了,姜九霄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随即惊讶。 软软嫩嫩的。 手感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好上许多…… 有些后悔手离开的太快了。 秦如茵也没顾上他作怪的大手。 她和他是夫妻。 他既问了她,她也不想瞒他。 便和他说了长姐如锦如今的处境。 “韩徵……” 姜九霄一手环着她细软的腰身,一手曲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个人能力还是很出众的。” “就是不知他可愿意去地方历练几年……” 秦如茵有些惊讶的想,他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只可惜…… “依照我长姐的意思,他未必愿意。” “嗯。”姜九霄了然的点点头,“也能理解。他那种落魄寒门出身的士子,京都有机会,大多都想留在京都搏一搏。” “如此的话,那大姨姐只有和离最合算了。”姜九霄给出了一个理性的建议。 又和自己想的一样! 秦如茵眸中惊喜,扬着眉看着他,“您也觉得如此?” 姜九霄俊脸笑意加深。 “这么说……茵娘也是建议大姨姐和离了?” 以她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必定会提出这样的意见了。 “我一开始也是和您一样,提的是让我那大姐夫去地方任职……想着远离京都,也许和孩子的缘分就来了。 可惜……我大姐夫不大可能同意,就算他同意了,他父母和他的宗族怕也是万般阻拦。” “嗯,是这个道理。真如此的话,也未必是个很好的结果。” “我想的是既然不是我长姐不能生育,那便是和大姐夫做夫妻没有孩子的缘分。” “虽说那些大家族里头,无子是为不孝,嫡妻不能生养便纳妾……可我不想我长姐那么委屈!” “凭什么呀?兴许我长姐和离再嫁便和新姐夫有了孩子呢?” “既然我大姐夫韩徵不能扛住那个压力抱养孩子给我长姐教养,那就不是我长姐的问题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总不能因为我长姐是女子,所有的不公都由我长姐来扛,所有的苦楚都由我长姐来承受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姐如锦定决心和离 姜九霄温声笑了,伸手在她背脊上安抚的拍了拍。 “你说的对,若大姨姐妥协了,认命了,那对大姨姐来说太不公平。” “那极可能剥夺了大姨姐做母亲的权利。” 秦如茵闻言立即狠狠点头,“对!您说的对极了!” “四爷您也是男子,可您就能站在女子的立场上去想,您就能理解女子的艰难。 可我大姐夫韩徵他没有站在我长姐的立场上去想!是他不够聪明想不到吗?” “不是的。”秦如茵摇摇头,“是他不愿意替我长姐想!” 秦如茵幽幽道:“这些话,我不敢和我长姐说,但我看得很清楚啊…… 她若是选择再赌一年,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她和我大姐夫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横竖结局不好,为何还要再浪费这一年呢?在世人看来,我长姐的年纪不小了……不如早日决断,重新起航。” “茵娘替大姨姐思虑的是对的。”姜九霄肯定的点头。 “多谢您愿意听我唠叨这些……”秦如茵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姜九霄摇头,“我还要多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今后有什么事你都和我说。”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柔嫩的手指,说:“我很愿意听。” 秦如茵目光晶亮,趁着姜九霄的视线移到她的手指上,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在他左边脸颊上“吧唧”一口。 随即就要从他腿上跳下来。 姜九霄反应比她快得多,立即微微用力,将她娇软馨香的身子箍得紧了些。 “招惹了我,又想逃?”姜九霄俊眸中星光点点,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他,“真是个小淘气,嗯?” 秦如茵倒也不怕。 她和他相处虽不过几日,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干脆又在他的眉心处吧唧了一下。 姜九霄用了些力气才压下突然涌起的燥热…… 温声和她说:“不管如何,最终还要看大姨姐自己的想法。” 顿了顿又道:“你先别着急,韩徵明日下衙后让他过来一趟,我来和他说。” 姜九霄没和秦如茵说的是,就算大姨姐想要和离,韩徵也不会愿意。 如韩徵这样的寒门士子他见的多了,能出头,骨子里其实就是十分精明的。 无疑,韩徵是个聪明人。 当年金銮殿上圣上有意要招他做驸马,他会婉拒一点都不意外。 没有良好的家世,就算做了天家的女婿又如何? 即便韩徵今后在官途上做出再多的政绩,世人眼中看到的也只有他是天家的女婿。 且,韩家往后数代也只是公主的附庸,看公主殿下的脸色,靠她的施舍过日子。 依照他新婚小娘子话中的意思,韩徵的母亲应该是个心气高,脾气倔的妇人。 大姨姐性情端庄醇厚,婆媳关系都有些勉强。 自己能娶一个什么性情的妻子,韩徵年少时就很清楚了。 那年那日看榜,大姨姐出现的刚刚好。 他不但拿大姨姐做挡箭牌,得了一个负责温厚的好名声,也没有因婉拒圣上择驸马而得罪圣上。 引得世人对他交口称赞,连圣上都对他另眼相看。 而真正在朝堂身居高位的老狐狸们,有几个想不到韩徵当年的心思? 姜九霄将这些话温婉的和秦如茵闲聊。 秦如茵听着后都震惊了。 “也就是说……当年我大姐夫也未必是真心求娶我长姐的?” 姜九霄笑了笑,“真心应该是有的,只……算计也是有的。” “那……圣上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圣上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天家也未必真就看得上韩徵的家世。” “朝堂之上,圣上说的每句话都有圣上自己的考量…… 比如,当年金銮殿上欲择韩徵为东床快婿……就是向天下寒门子弟表示,天家不看重身份地位,看重的是真正能为大应朝做事的人才。” 秦如茵明白了。 也许当年大姐夫韩徵在金銮殿上借着长姐婉拒当今圣上,反而是正合圣上心意。 这些弯弯绕绕…… 若没有姜九霄和她分析,她岂能知晓? 连她父亲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啊。 果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爱情童话啊…… “话虽这样说,大姨姐这些年过的好,那也是很好……” 秦如茵苦笑,“唉,什么好不好的呀。我长姐啊……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姜九霄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大丫鬟辛夷过来禀报大厨房那边将午膳的席面送来了。 秦如茵忙吩咐摆上。 不多久,秦大夫人李氏身边新来的吴妈妈过来了。 她恭敬的给秦如茵和新姑爷姜九霄行礼问安。 随后才笑着对秦如茵说:“三姑奶奶,大夫人让奴婢来知会一声,她就不来陪三姑奶奶和三姑爷用午膳了,还请三姑奶奶好好陪三姑爷用……” 秦如茵自是乖巧应下,随即又俏皮的对吴妈妈说:“回去禀报母亲,让她放心,我定会好好陪她家新姑爷用午膳的。” 姜九霄也说了一句:“妈妈回去帮本官传达一声。多谢岳母大人挂念,还请岳母大人莫要忧心小婿……茵娘将小婿照顾的极好。” 吴妈妈连连应喏,从之前的忐忑犯怵到如今的眉开眼笑,变脸极快。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三姑奶奶可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个好的大官姑爷! 瞧瞧,这和她这下人老奴说话都温和随意……来之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 午膳过后,如锦独自一人去见了母亲李氏。 李氏这些日子虽忙秦如茵的婚事,却也注意到长女偶尔流露出来的悲伤。 她私下和秦大老爷说过,秦大老爷让她先不要找如锦,让她自己先好好想想。 而他会私下找大女婿聊聊。 李氏这才暂时忍耐,想着先等等看自家老爷那边找了大女婿私下聊好了再去找如锦的。 见她先过来找自己了,李氏心里是高兴的。 就握着如锦的手对她说:“你总算来找母亲说话了,即便你不找母亲,母亲也要去找你的。” “你这些日子……在韩家过得辛苦吧?”李氏像如锦小时候那般,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满眼心疼。 她生了六个孩子,每一个都是她的宝啊! 如今,她的如锦宝贝这脸颊消瘦了好多……让她如何不心疼! 看着母亲心疼的眼神,听着母亲慈爱的询问,如锦再也忍不去了。 扑进母亲的怀中嚎啕大哭。 李氏没有多问,抱着女儿陪着她默默流泪。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的儿啊,你平常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了……哭吧。” 如锦哭够了,才从母亲怀中起身,李氏忙抹了一下眼泪。 挤出笑意对女儿说:“锦娘,你若在你婆家过的不高兴,那就回来住上个把月! 这个事我让你父亲带着你三个兄弟亲自去你婆家说!” 如锦伸手抱了抱自己母亲。 认真看着母亲的眼睛,轻声说:“母亲,我想和离。” “啊?” “怎么……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我的儿!”李氏之前心疼长女还只是无声流泪,听到长女说出“和离”二字时,心疼的泪珠滚滚。 “我的儿啊……你这是在韩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韩徵!好他一个韩徵!” “吴妈妈快去备马车,我要亲自去韩家问问韩家老两口……”李氏激动的豁然起身,就要去找韩家要个说法。 她的如锦自小就是个最温厚端庄的孩子,说话做事从来都是考虑到所有人,最妥帖不过的。 但凡能接着和韩徵过下去,怎么可能说出“和离”二字? 定是受了谁都受不了的大委屈了! “母亲,您先别动怒……”如锦忙抱住母亲,将她按坐下来。 “母亲您先听女儿说……女儿在韩家没受什么大委屈,只是女儿和韩徵想法不一样,回不到过去了!” 李氏呆住。 片刻后她怒道:“是韩徵那小子也在外面拈花惹草,调花弄粉?” 如锦摇头,在母亲着急的追问下,她苦涩道:“还是为了孩子的事……” 接着她将妄图逼她为韩徵纳了那柳表妹为妾的事…… 以及后韩徵和婆母大吵一场后,婆母改为再给她一年时间的事一一和母亲李氏说了。 李氏气得大骂:“好个韩家!竟如此欺人太甚!” “不管是咱们家这边还是他们那边请的大夫谁都说你生育无碍,只是你和韩徵夫妻俩和孩子的缘分没到!” “他们韩家既然等不得,那他们韩家老俩口就来咱们府上说清楚! 是想替韩徵纳妾也好,是和离另娶也好,总该知会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李氏真是气得不行。 大口的喘气。 “他们这是做甚呢?就看着你年纪轻,脸皮薄,就要逼着你自己同意替韩徵纳妾?” “我的儿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他们韩家如此欺辱?” “对了!还有韩徵那小子!他怎么说的?”李氏一把抓住如锦的双手,“不许你向着他!你老实和母亲说,韩徵他什么想法?” 如锦脸上神情更见苦涩。 “他是孝子……让我先答应下来,过了一年后再说。” “怎么?先答应下来,一年后若是你还没怀上呢?”李氏眼睛通红。 “那……那就先纳妾,生了儿女都记在女儿名下。” 如锦说完这句,李氏怒极。 “你又不是不能生!要什么旁的女人生?这事,我绝对不能同意!” “锦姐儿你放心!你父亲那边母亲去说,绝对不会让韩家欺负你至此!” “若是你还舍不得韩徵那小子,那小子也舍不得你,那就让他答应,立即就去韩氏宗族抱养孩子给你教养。” “否则,那就如你说的,咱们两家和离!”李氏斩钉截铁。 “母亲,事情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再说若真要和离也不是这个时候。”如锦冷静下来,反而安抚起母亲来。 “事不宜迟……” 李氏话音还未落,吴妈妈神色讶异掀开珠帘进来。 “大夫人,大姑奶奶……韩家,韩家大夫人带着他们家表小姐来了。” 如锦一惊,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李氏。 李氏眉头拧起,“呵!我还没去找她,她倒是先来咱们府上了!” 接着又问如锦:“他们韩家那位表小姐就是你婆母要你纳给韩徵做妾的那位?” 第一百四十章 两位母亲的对决 如锦脸色难看的点头。 她真是没想到,婆母还是来了她娘家。 不但来了,还带着她的外甥女一起上门了。 之前她就闹过两次,要来自己娘家,想找母亲来劝她替韩徵纳妾。 都被韩徵拒绝了。 韩徵再三交代她,绝不许她来找自己父母说纳妾之事。 可他还是低估了老太太想替她外甥女出头的决心了。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韩家大夫人要来和我说什么!”李氏脸色发冷。 又对如锦说:“你不必回避,就和母亲一起见见那对姨甥。” 如锦应喏。 她也没打算回避。 婆母既然这样迫不及待的带着那位柳表妹来了她娘家,那…… 有些事,她也不必考虑了。 李氏也没换衣衫,就穿着家常半新的衣衫去见的如锦婆母。 眼下不管是和离还是如何,明面上秦韩两家没有撕破脸。 亲家母上门,李氏还是带着如锦去垂花门旁去迎接了。 礼数上,李氏当然不愿意被韩家人说嘴。 如锦婆母四十四五的模样,穿着棣棠色半新通袖大氅,下面穿着朱褐色马面裙。 面对李氏这个正经的四品诰命夫人,她倒也不怵,见礼时神态甚至有些倨傲。 那柳家表妹不过十六七的模样,一双如烟似雾的远山眉,瓜子脸,樱桃唇,一双眼睛欲说还休。 是个白皙美丽的小娘子。 她先是上前给李氏见礼,李氏赏了她一只赤金蝴蝶钗,分量不轻也不算重。 但赏给她这样的孤女,算得上出手阔绰了。 如锦婆母见着后,那双不苟言笑的脸上就多了两丝笑意。 待如锦上来和她见礼时,她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 淡淡的对如锦说:“若不是徵哥儿派人回我们韩家知会了一声,母亲还不知道你要留宿在娘家呢。” 如锦福身一礼。 回的滴水不漏。 “母亲容禀。大爷去衙门之前就和媳妇说了,他会派人回家知会二老,让媳妇放心在娘家陪回门的小妹好好说话。” 如锦婆母皱了皱眉。 李氏在一旁看着不悦的皱起眉。 “亲家母,也是巧你今日来我们府上了,否则我倒是要去你府上拜访了。” 如锦婆母才看向李氏,眸中也浮出了几分不悦。 “哦?亲家母是要亲自送如锦回韩家?” 问完后又飞快的点头,“也是!这已经做人儿媳妇的,也不好日日在娘家待着。我们家虽没亲家母府上这般广大,却也是有一堆的事儿。” “如锦管着家中中馈,也实不好在娘家多待……亲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笑了一声,看着如锦婆母道:“亲家母这话就不对了。亲家母这般能干,刚又说贵府不大,那么管个小户之家的中馈还是手到擒来的。” “原本我还想着亲自去找亲家母说道说道,要接我们如锦回府住上个把月呢。” 如锦婆母原本听到李氏说她韩家是“小户之家”时就拧了眉头。 这一听李氏还要接如锦回娘家住上个把月,当即就甩了脸色。 “亲家母,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哪有做人儿媳妇的还要回娘家住上个把月的?这也太没规矩了!” 李氏笑盈盈问她:“这怎么就没规矩了呢?” 又道:“我那幺女如茵嫁的是吏部尚书姜大人,昨儿姜太夫人还派人来和我说,让我家如茵带着新姑爷在府上多住几日呢!” “照亲家母的说法,你觉得姜太夫人这是没规矩?” 如锦婆母吓了一跳。 这个锅她怎么敢背? 她又很惊讶。 姜尚书大人真的陪着秦家三丫头留宿在秦府? 徵哥儿怎么没和她说? “秦大夫人,您误会我大姨母了。我大姨母的意思是她希望我如锦表嫂在娘家不要住太久,毕竟我们家中也有一堆子事……” 见如锦婆母被李氏问得不知作何反应,柳表姑娘急了。 李氏没听她说完,眉眼就是一厉。 冷笑一声看着她。“柳家表姑娘,我家如锦怎么也比你大上七八岁,喊声表嫂不委屈表姑娘罢?” “再说,柳家表姑娘不是韩家的客人么?怎么韩家就成了柳表姑娘的家了?” 如锦婆母恼了。 她一把将眼睛通红的小姑娘拉到她身后护了起来。 随即冷冷看着李氏的眼睛。 “我这外甥女她年纪小,说话不周全,亲家母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她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别吓着这孩子。” “这孩子是个可怜的,父母都已经走了,伯叔又不慈,不得已才来了我韩家过活……” 如锦正要开口,被李氏一个眼风制止了。 李氏端着茶从容喝了一口,才淡淡看着如锦婆母开口。 “亲家母可真是甩了一口好大的锅给我。我哪能吓着可怜的柳表姑娘呢,倒是这孩子可是吓到老身了。” 如锦婆母气了个倒仰,却不得不忍着问:“我这外甥女向来胆小,怎么就吓到亲家母了呢?” 李氏做心有余悸状,“她说的话啊,就像是韩家成了柳家似的。” “言语中暗示她不是客人……而我家如锦这个韩家三媒六聘,当初韩徵上门跪求三日求娶的韩家儿媳妇倒像是客人呢。” “亲家母说,这不是吓到老身了?何况这可怜的表姑娘在我们两位长辈面前一而再的插嘴,倒像是和咱们俩是一个辈分的了。”李氏讥讽的笑着。 如锦婆母冷哼一声,很是不痛快李氏提起当年事。 更不痛快李氏指责她的外甥女不懂礼数。 柳表妹小脸更是煞白。 她轻轻摇了摇如锦婆母的胳膊。 如锦婆母立即回神。 今日来秦家的目的就是让秦家老两口同意韩徵纳下她的外甥女。 没必要做那些口舌之争。 李氏口舌伶俐,她也不是对手。 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亲家母,今日我带着我这可怜的外甥女前来府上拜访…… 就是想和亲家母说,为了我们韩家子嗣计,让如锦同意替我们徵哥儿纳妾。” “这妾室的人选也有了,就是我这外甥女。今儿带她来,也是带来给亲家母掌掌眼……这是个极好的孩子!” 如锦婆母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氏。 连一个眼风都没给端坐在一旁的如锦。 似乎,在她眼里,如锦这个正牌当事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锦心中愈冷。 若不是今日,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婆母对她有如此多的不满…… 那些年,她一颗真心真的是……喂了狗了! “嗨!亲家母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李氏忍下心中的愤怒,脸上笑意越发深了。 如锦婆母不知她为何还笑得出来,一脸防备的看着李氏。 “我就喜欢亲家母这样的性子,有话直说,多好!” “我这个人呢,也素来有话直说。今日也不怕将话放在这里。” “若是看过的大夫们都说是我家如锦不能生,那么你们韩家要纳妾为家族延续血脉我们秦家不拦着……” 如锦婆母也急着打断李氏,不悦道:“这不是如锦嫁到我们韩家来这么多年就是没生下一男半女不是?” “亲家母若这样说,那我就要问问亲家母了,孩子是女人一个人能生出来的?”李氏眼里笑意不达眼底。 如锦婆母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立即炸毛了。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家韩徵不能生?” “那谁知道呢?” “绝不可能!我家徵哥儿身体好的很,若不是这些年只有如锦一个正妻,他膝下早就女儿成群了!” 如锦终于忍不住了。 “母亲,这些年,看诊吃药的是儿媳,可哪位大夫看过之后都说儿媳身子骨好的很,不妨碍子嗣!” “儿媳和我娘家也从来没有苛责过大爷什么,而母亲为何要苛责儿媳?” “如锦!你拍着良心说,徵哥儿有没有瞒着我们长辈偷偷找大夫看过?大夫看过后也说他子嗣无碍!”如锦婆母声音怨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如锦动手打小绿茶 如锦婆母心里对如锦这个儿媳妇的恨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她最引以为傲的长子为了一个女人,瞒着家中长辈悄悄找大夫看那样的事…… 这若是被人知道了,她徵哥儿还有什么脸面? 好在她儿子在子嗣上头是无碍的,若是有个什么……秦如锦这个女人就毁了她的徵哥儿了! 她焉能不恨? 若不是秦如锦这女人给她徵哥儿吹枕头风,她徵哥儿也不能去做那样危险的事! 若是没有这个事,徵哥儿要在宗族抱养两个孩子放在膝下养,她也只能接受。 可秦如锦这个女人就是作! 怂恿男人请大夫看那种事,这不是妥妥的败家精吗? 如锦也不回避她婆母的质问。 神情淡漠下来,缓缓点头,“没错,大爷后来也是请大夫看过,可我也并没有强迫他吃药调理……” “表嫂!你这话不对!大表兄他身子骨好好的,要吃什么药?”柳表姑娘又急着跳出来。 如锦婆母也瞪着眼怒喝:“谁家夫妻为了子嗣不是女人吃药?你让男人吃药,你好狠毒的心!你这是要毁了你男人吗?” 哀莫大于心死。 如锦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氏恨得咬牙。 见自家长女一脸死心的模样,她怒极冷笑。 “我锦姐儿的身子骨也是好好的,为了生孩子她能吃药,作为男子的韩徵为何不能?” “你嫌我锦姐儿没给你韩家生个孙子孙女,我秦家还嫌你家韩徵没本事给我秦家生个外孙外孙呢!” “这夫妻无子,向来都是女子吃药,男子吃什么药?”如锦婆母大怒,“夫妻不生育,向来都是女人的问题!” “你给我闭嘴!你也是女子,你说那话亏心不亏心?”李氏差点砸了手中的茶盅。 如锦婆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随即看着李氏,怒问:“亲家母,你就是这样教你女儿的?难怪她敢私下里怂恿男人找大夫去看那种事……” “找大夫看子嗣之事,不管男女天经地义!亲家母你真是小门户里出来的,见识浅薄了!” 李氏已经做好了和韩家彻底撕破脸的心理准备,自是不愿再给如锦婆母脸面。 何况她也没说错。 京都那些权贵家中小夫妻多年无子嗣的,不也是男女都请大夫看的? 不过男子看这种事,大多都是悄悄的。 那韩徵也是悄悄看的,也没有大张旗鼓啊。 有什么不可以的? 怎么到了韩家,这蠢妇人就不许呢? 真是死脑筋! 如锦婆母双手抚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娘家清贵,嫁的婆家也清贵,哪里比不上这李氏了? 嫌她小门小户? 讥讽她没见识? 这李氏怕是忘了她当年被秦家二房欺压的丑态了! “秦大夫人,您……您岂可这般瞧不起我大姨母?我外祖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 “而我韩家大姨夫也是出身清贵,不过就是近几代落寞了。而我韩大表兄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更是清贵无比!” 柳家表妹句句维护之言。 也处处挑拨之言。 李氏和如锦母女心中明镜一般。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母亲?”如锦上前就给了柳家表妹一巴掌。 她忍她很久了! 在韩家也是如此。 日日在婆母面前挑唆。 韩徵几乎每回了韩家第一个见到的不是门童,反而是他这个柳家表妹…… 之前看在韩徵的面子上,也看在这柳家表妹年纪不大的份上,她多有忍让。 如今,无需再忍! “如锦表嫂你……你竟然打我?” 柳家表妹捂着娇嫩的脸,随即一头扎进了一脸心疼的如锦婆母怀里。 如锦抬手轻轻吹了吹。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母亲和婆母之间挑拨离间,打你都是轻的。” 如锦终于亮出了她的獠牙。 冲着柳家表妹龇牙轻笑。 “只要我愿意,我立即就派人在外面散播一下柳家表妹今日在我母亲面前的所作所为。 我倒要看看,世人是否站在你这处……” “不!我不要……”柳家表妹惊惧的摇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若真那么狠毒……大表兄定不会原谅的你!” “我也不稀罕他的原谅。”如锦笑得让柳家表妹害怕。 也让她的婆母害怕。 “秦如锦!你疯了!” 如锦冷笑,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的婆母。 “是啊,我疯了啊。不是被婆母您逼疯的吗?” 如锦婆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 从前的如锦,在她面前温柔端庄,孝顺柔嘉。 如今的如锦,她看着像个满心眼坏主意的女鬼…… “好了!你也别发疯了!” 如锦婆母浑身发软,都快要坐不住了,便色厉内荏的冲着如锦说。 “不就是让你同意为徵哥儿纳个妾吗?再说了,若你在一年内为徵哥儿生个儿子,徵哥儿有了后便不用纳妾了……” “大姨母!”如锦婆母话还没说完,柳家表妹就急急的呼喊了一声。 如锦婆母冲她摆摆手,安抚的看了她一眼。 如锦将这对姨甥的表情看在眼里,笑得更冷了。 “之前婆母说一年之内若生了孩子就不让韩徵纳妾,如今又改了啊?” “谁能保证一定就会生儿子啊?婆母能保证吗?你若能保证,当初怎么不多生几个儿子,而只是生了两个?” 李氏也冷笑,“还生儿子,你儿子能让女人生孩子就不错了!” 互相伤害谁不会啊? 如锦婆母黑着脸,冲如锦阴冷道:“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没用!你肚子真鼓起来才是真!” 如锦原本是想等韩徵来她娘家接她时,她和他再好好商议一下和离的事。 先就不和婆母说了。 眼下,她是看透了婆母对她深深的怨恨。 韩徵又是个大孝子。 为了她,他可以去和他母亲吵。 可他不可能不考虑他的母亲。 这样的婚姻,她过不下去了。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早就过不下去了。 她终于明白了小妹和她说的那句。 女子出嫁,嫁的不是某个男人。 而是这个男人背后的家族或者家庭。 若是都还不错,这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若有一方靠不住,这日子都难熬。 …… 之前是她和韩徵都舍不得这段情,两人都千辛万苦的去维系。 这才多过了几年。 如今,也该放手了。 韩徵做不到,就由她来终结罢。 女子和离没什么可怕的。 孙妹妹带着两个哥儿都和离了,和离后,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两个哥儿也都变得活泼好动,虽还有些病恹恹,比之前在秦家二房时已好太多了! 若是不和离,不说孙妹妹自己要枯萎在秦家二房后院。 就是两个可爱伶俐的哥儿,怕也养不大…… 如今孙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即将要回江东了。 江东还有一直等着她的人。 女子和离后,也能有更好的未来! 如今家中小妹已经出嫁,就剩四妹妹和五妹妹。 四妹妹如燕婚事不用担心。 虽不知原因,但姜家太夫人已暗中给母亲递话了。 四妹妹今后相看人家,她老人家会出手。 五妹妹如鹤年纪还小。 待她和离后,几年过去了,影响就不大了。 再若加上父亲和两位兄长仕途再往前进一进,那对家族中小姑娘们亲事的影响就更小。 “谁愿意替你们韩家生儿子谁去罢。” 如锦笑着,“我秦如锦不伺候了!” “你!好!” “好你个秦如锦!是你说的啊,你别后悔!” 如锦婆母咬牙切齿的伸手指着如锦,“你今日说的话,我定会一字不落的说给徵哥儿听!” “我倒要看看徵哥儿若是知道了你这两面三刀的性子后,还会不会一直护着你!” 李氏冷哼。 讥讽的勾起唇角。 “别将你们家韩徵说的那么好!” “他若真护着我家锦姐儿,你这个糊涂妇人今日也不敢带着这么个没规没矩的孤女来我府上耀武扬威!” “不过,今日既你带着这孤女上了我秦家的门,我们秦家也不是那等忍气吞声的。” “我们两家和离罢!” 李氏代如锦说了出来。 “和……和离?”如锦婆母差点要大笑出声,她双目死死的盯着李氏,“亲家母你说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你快带着这孤女回你们韩家商议去罢!我就不送了。”李氏已端起了茶盅送客。 如锦婆母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下去,她不敢置信,又去看如锦。 “如锦,我没听错罢?你母亲刚说让你和徵哥儿和离?” 如锦疏离冷淡的回:“是我的意思,是我要和韩徵和离。” “是你的意思?”如锦婆母听了这话,她又不高兴了。 随即冷声质问:“徵哥儿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要和他和离?” 如锦笑了笑。“他对我是很好,可不是您老人家看不惯他对我好吗?如此,我便成全你老人家,不好吗?” “若是你老人家不想我和韩徵和离,那我就收回刚说的话……” “大姨母!”心里觉得天降喜事的柳家表妹听如锦又这样说,吓得魂飞天外,紧紧握住了如锦婆母的胳膊。 如锦婆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抬头看着如锦:“老身希望你说话算话!既是两家要和离,可就莫要再反悔了!” “您老人家放心,我秦如锦向来说话算话,说出来的话便不会不算。” 顿了顿,她轻轻一笑。 认真看着她婆母的眼睛,朱唇轻启。 “只是我也有言在先,我当年带去韩家的嫁妆,以及这些年我用嫁妆当本钱用心经营所得,一分一文都要带回娘家的。” 如锦婆母脸色一变。 柳家表妹也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和离休想,只有休书 柳家表妹抱着如锦婆母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大姨母,这犯了七出之条的女人不是被休弃吗?” 不等如锦有所反应,李氏立即朝着柳家表妹的方向砸了端在手中的茶盅。 那茶盅弹跳到柳家表妹脚边,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柳家表妹吓得尖叫数声。 “小姑娘,小小年纪竟这般狠毒啊?” 李氏忍下心中的怒火,冷笑着看着如锦婆母,“之前我不想说,如今我倒也提醒一下亲家母了。” “即便我们秦韩两家和离了,也劝你莫要让这孤女进门。” “这孤女克死了她父母,若真是个好的,也不至于她的伯父和叔父们不愿意养她。 一个小娘子罢了,吃不了多少,即便将来出嫁,她父母总能留下些东西给她。 为何她父族那边不愿意养她?而她的外祖那边也不愿意养她? 倒是被你这个当姨母的巴巴接来养……如今瞧瞧,她这一来,也要将你儿子儿媳搅和的要和离了。 呵呵,这样天煞孤星的小女娘,也只有蠢人才敢接家中来养!” 李氏是真怒急了。 否则她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即便这世上有克父克母命格的子女。 她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但凡能选择也不会用这样的话去伤害一个孤女。 可这个孤女不是个良善之人! 骨子里就透着坏水! 还敢如此算计她的锦姐儿。 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是个母亲! 谁敢伤害她的孩子,哪怕是一只恶鬼,她也敢上前去将那恶鬼的头给拧下来! 柳家表妹被李氏这番话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李氏说的没错。 她的命格是不好…… 因此她伯父和叔父都不敢养她。 外祖家的舅父们也都是势利之人,更不敢养她。 也就是她母亲临终之前求了大姨母,且骗了大姨母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虽只有半个时辰之差,命格却是不一样的。 大姨母信了母亲的话。 认为临终之人其言也善。 她父族和外祖家的舅父们都太固执了,不信临终之人的话…… 好在大姨父是不管家中之事的。 大表兄读书多,读书好,也不信那些怪力乱神。 她这才顺利的在大姨母家待了下来。 可如今李氏这个老妖婆竟提起了她命格之事! 她好恨! 可她一个孤女能如何?她只能伤心的哭,让大姨母心疼她,替她出头! 她呜呜的哭。 用尽所有力气的哭。 哭的如锦婆母肝肠寸断。 她骂李氏恶毒。 骂李氏不配做官夫人…… 李氏骂她愚蠢,骂她的愚蠢不但会毁了她儿子的前程,也会毁了整个韩家。 柳家表妹见大姨母为了她这样和李氏对骂,她一边哭,一边冲如锦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如锦只说了一句。 “婆母今日这般谩骂我母亲,他日我定会让婆母跪着来求我母亲原谅。” 如锦婆母气得跳脚,转移目标,冲如锦怒哼:“你做梦!” “废话也不用多说了。我和韩徵之间,只能和离,没有别的选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个犯了七出之条,无后罪名的妇人还想和离?” 如锦婆母得了外甥女的提醒,也是灵机一动,忍不住双手叉腰和如锦对视。 “秦如锦,老身今日也将话放在这里,你只有自请下堂,我儿给你一封休书,你就老实接着回娘家罢!” 她才舍不得如锦的嫁妆。 更舍不得如锦这些年用她的嫁妆做本钱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经营所得。 当年如锦的嫁妆不算丰厚,可在小门小户之家,那也是不少了。 这几年如锦个人的铺面越来越多。 良田好地的庄子也添了好几处。 她的私房银子怕也有万两之巨了。 若她无错和离的话,那些的确都得让她带走。 可若是有错被休,尤其是犯了七出之条被休的,只要婆家不点头,她那些私产是一文钱都带不走! 侵占儿媳妇私产的事,说出去是不好听。 可若是儿媳妇本身有错,那也怪不得婆家啊。 何况,她也没那样贪心。 只要秦如锦识相拿了休书滚出她韩家,她便同意她带走三成……不两成私产。 如锦怒极反笑。 “原来,婆母你一早就有这样打算的啊?” 李氏也冷笑连连。 “今日当真是开眼了!亲家母说你出身清贵人家,嫁的也是清贵人家,就是这样清贵的?” “想算计儿媳妇的嫁妆啊?你可知,这是世人最鄙夷不屑的?” 如锦婆母涨红了脸。 见她又被李氏质问的说不出话,柳家表妹忙止了哭泣。 “秦家大夫人实在过分!您怎么能这样说我大姨母? 我大姨母没有一点错,有错的是你的女儿啊!” “她嫁给我大表兄数年,不但没给我大表兄生儿育女,还耽误我大表兄生儿育女! 就这,我大姨母这些年都一直忍着,对她也好……如今倒好了,她眼看着生不出来孩子,就要和离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她耽误我大表兄生儿育女,本就该按七出第一条无后给她休出去的……” 如锦眯着眼,不等她说完,再次上前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回力气更大。 直接将这柳家表妹甩的趴在了地上。 “我道为何?婆母近日说话总是变来变去,原来是因为你。”如锦居高临下的盯着柳家表妹那双怯怯又满含恨意的双眼。 “怎么,你想要我的嫁妆私产啊?” “不防和你说了,我的嫁妆私产大概算起来有三万之巨,有本事你就拿来啊。” 对付贪婪之人,就要用这个法子。 让她看得见,摸不着。 如锦一点都不担心韩家敢私吞她的嫁妆。 她的父兄不是吃素的。 她可不像这小绿茶孤女。 她背后有的是依仗! 柳家表妹连恨都顾不得了,双眼里的恨意立即被贪婪取代。 如锦婆母也震惊的盯着她。 三万两的私产? 她秦如锦有三万两的私产? 天爷,三万两…… 到底有多少哦! 换成银子怕是要堆满她的私库吧? 随即她又目光复杂起来。 若是这秦如锦是个会生养的那该多好! 这样,他徵哥儿有了后,她的儿孙也有花不完的银子了…… 她这些年过怕了穷酸日子。 不得不承认,也就是她家徵哥儿娶了这秦如锦后,她才过了几年手头阔绰的日子。 她真的不能接受秦如锦和离带走她所有的私产。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徵哥儿和她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了。 怎么着……也得给她徵哥儿留一些罢? 可秦如锦这个狠心的妇人不! 她要全带走,一分一文都不留给她徵哥儿! 那就怪不得她要休了她! 李氏再次要赶这对姨甥走。 在得知如锦有那么多私产后,柳家表妹心思一转,又不愿意走了。 她强忍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如锦婆母咬耳朵。 “大姨母,我无意中听到大表兄身边伺候的人说…… 大表兄今日会早些下衙,下了衙就要来接如锦表嫂回咱们韩家。” “您说,若是咱们先回去了,待大表兄来接如锦表嫂时…… 如锦表嫂和她家人添油加醋的说您欺负如锦表嫂那该如何是好啊?” 如锦婆母目光一凝,立即说:“咱们不能回去!要回去也得等你大表兄到了这秦府之后……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回!” 柳家表妹满意的点点头。 如锦婆母便对李氏说:“亲家母也不用赶我们走,你这大家门户的,不体面!” “我们姨甥俩就要等着我家徵哥儿来接,否则我们不敢回去,若是在路上遭了恶人报复可怎么办?” 见这对姨甥脸皮这般厚,李氏也气得不行。 如锦走到李氏身边,安抚的说:“母亲,小妹和三妹夫还在府上,您去和小妹说说话罢。这里有我。” 李氏看着如锦婆母那对姨甥就眼睛疼,便给如锦多留了几个人便离开了。 气得如锦婆母冲如锦阴阳怪气。 “还自诩大家门户呢?这就是你们大家门户的的礼数?我这个亲家母还坐着,你母亲倒是走了!” 如锦从容端茶。 疏离冷淡回她:“我们秦府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大家门户,否则当年你们韩家也娶不到我做儿媳妇。” “倒是婆母您,一口一个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嫁的是清贵人家。” “你……”如锦婆母气了个倒仰。 柳家表妹又要开口,如锦秀眉一挑,冷笑着问她:“怎么,柳家小娘子的脸颊还不够疼是么?” “你……你欺人太甚!我定会告知大表兄……” “你有何事要告知我?” 柳家表妹还没说完,韩徵就冷着脸掀开珠帘进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柳家表妹立即露出一副被欺辱过后那种可怜兮兮的柔弱表情来。 “大表兄……飘絮好疼呀,您可要替飘絮做主啊!” 第 一百四十三章 大姐夫求和,已经晚了 飘絮并不是柳家表妹的闺名。 是她为了方便请教韩徵读书,特意为她自己取的小字。 韩徵当时就和如锦私下里说,“飘絮”这个小字配上柳姓,透着不祥感。 当时如锦对柳家表小姐随意去他的书房请教读书就不满了。 闻言也就淡淡敷衍了一句。 “大爷不是最不喜那怪力乱神之说吗?” 韩徵当时俊脸一红,口称“也是”。 便不再提及此事。 此刻见柳家表妹在他的岳家哭哭啼啼,还要让他替她做主,当下就黑了脸。 待他看见柳家表妹一双脸颊红肿难看一时间愣住。 待再看向主座位置。 妻子正安然坐着,伸手端着茶盅低头喝茶。 若是往日,见他进门,不管是在哪里,她定会起身扬起笑脸来迎他的。 今日…… 他一下衙门,岳家派了人和他说,请他今晚去岳家用晚膳。 还说他那三妹夫……吏部尚书姜大人想和他说几句。 他一刻没敢耽误,匆匆赶到了岳家。 只是一进岳家的后院,就被岳母院子里当差的婆子禀告,说他母亲带着表妹在岳母院子里做客。 当下他就察觉不好了。 急匆匆的赶到了岳母待客的花厅,却不见岳母的身影,只有妻子坐在主座…… 岳母都不陪自家母亲说话,那定是自己母亲或者表妹得罪了岳母…… 可当他看到表妹那张因挨了耳光而红肿的脸颊时,心里又升起一丝愤怒来。 岳家就算分宗了,那也是书礼传家,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的还是他韩家的客人。 表妹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孤女,就算说错了话,也不至于将人家小娘子的脸打成这般吧? “锦娘,表妹她这是得罪了谁,怎么有锦娘在,还挨了打呢?” 妻子向来在娘家人面前都是维护他和他家人的。 怎么今日…… 如锦认真的看着韩徵。 她没错过他在质问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 原来…… 之前一直都是她看不清啊。 是她一直沉湎在他爱她,他护她的虚妄里不愿意醒来。 而他也一直在为她编造这个她舍不得醒来的虚妄。 若不是如今心境转换,还打破不了这个虚妄…… “大爷,你怎么一过来就质问妾身怎么让表妹挨了打啊?”如锦问他。 韩徵微微皱起剑眉。 星眸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耐和疲惫。 “锦娘,为夫……” “回答我!”如锦笑盈盈看着他,“你都不问是不是表妹做错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挨了打,直接问她得罪了谁挨了打。” “大爷既这样问,那在大爷心中就是认定表妹没错,打了她的人错了……” “锦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怎么能这样曲解我?”韩徵眸色更显疲惫,还夹带着些许失望。 “是不是妾身曲解大爷,大爷心中有数。”如锦收了脸上的笑,“她的脸便是妾身打的,大爷要如何?” “你……你打的?” 韩徵瞳孔微震,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如锦。 他的妻子向来贤淑温厚,对下人都从来不大声说话,更别提打骂了。 可她今日竟将表妹的脸颊打成这般…… “呜呜……大表兄,飘絮疼……” “你闭嘴!”韩徵猛然转头,冷冷的瞪着柳家表妹。 柳家表妹浑身一震,楚楚可怜,泪眼朦胧的仰头看着韩徵。 韩徵已经没心情顾及她了。 柳家表妹心中一凉,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如锦婆母心疼坏了,一把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安慰。 不高兴的冲韩徵说:“她秦如锦动手打了你表妹,如此恶妇行为,你不凶她,怎么反而凶你表妹了?” “你表妹何其无辜?难道连你这个嫡亲表兄都要欺负她一个可怜人?” 韩徵闭了闭眼。 他这母亲,遇到了表妹的事,脑子就糊涂了。 什么话都敢说了。 如锦心中冷笑。 懒得听他们母子争辩。 直接对韩徵道:“大爷,我打了你表妹就是打了。我也用不着和你说理由,你若想知道缘由,你就好好问一问母亲就是。” 她这婆母她还是知道几分的。 对旁人兴许还要隐瞒几分,但韩徵这个有出息的长子,却是不敢隐瞒的。 “你既亲自过来了,那我便也告诉你,我想好了……我们和离罢。” 韩徵瞳孔一震。 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和离?你要和我和离?” “不能和离!不能和离……徵哥儿……”如锦婆母忙放开怀中的外甥女,上前抓住韩徵的手,不停的摇头:“不能和离徵哥儿!” “对!对!母亲说的对,不能和离!我不和离……”他拂开自家母亲的手,踉跄着往如锦身边走。 “我不和你和离锦娘!我们过得好好的……就为了纳妾之事吗?我并不想纳妾,只是权宜之计啊!” “徵哥儿!”如锦婆母见自家引以为傲的儿子这般没出息,差点气炸了肺。 她愤怒的上前,双手一张,拦住了韩徵。 “母亲说不能和离是要你休了秦如锦这个女人!” “母亲您说什么!”韩徵双目通红,“您让我休了锦娘?她做错了什么,您要儿子休了她?” “嫁来我们韩家几年了,连个一男半女也没生下,这还不是错?” “您明明知道这不是她的错……”韩徵一脸无力,“母亲儿子求求您别掺和我们夫妻间的事了,就让我和锦娘自己处理可好?” “不好!我和你父亲给了你们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说太多,也不敢催得狠了……可你们呢?” “徵哥儿啊,你是我们韩家最出息的子孙啊!哪怕你父亲和我还能等,宗族也等不得了啊!” “你若不想休妻,那就让秦如锦乖乖将你表妹纳进门,给你做个贵妾!” “她自己不能生,也不能那么自私拦着别人给你生儿子吧!” 韩徵一脸煞白的看着如锦。 “锦娘,你不用听这些……母亲她是太着急了,她口不择言了,她……” 如锦叹息一声。 幽幽道:“大爷,您瞧,其实您一直在自欺欺人啊,母亲对我这般怨恨,她都不许你我和离,只想休了我将我扫地出门……” “您之前一直安慰我说的那些话,如今再想想,是不是都是笑话?” “算了吧,我们都累了,就放手罢,还体面些。” “不!” “我不同意!” 如锦叹息。 她依然不舍。 可她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次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来说和离。 若是因韩徵的不愿而妥协,再次提出,将要更多的勇气。 “我还要去找三妹妹。”如锦起身,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韩徵,“三妹夫会找你说话,你劝母亲和表妹先回韩家罢。” 说完,如锦便在丫鬟婆子围护下离开了。 “徵哥儿你瞧瞧!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 “她犯了七出之条,你一封休书休了她便是最好的主意!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再说,原本让你表妹给你做妾我就心疼委屈了她,如今正好!给秦氏一封休书,你好娶你表妹……” “母亲!”韩徵厉声喊了一声。 韩大夫人吓得一个激灵,呆呆的看着长子。 “您别说了!快带着表妹回去罢……” 他心乱如麻。 之前明明他已经和锦娘说好了的。 锦娘愿意考虑按照母亲说的,再等一年试试。 这一年内若是怀上了那不就皆大欢喜吗? 怎么才短短两日,锦娘就反悔了,还要和离呢? 他不顾自家母亲和表妹的阻拦,猛然冲了出去。 如锦在丫鬟婆子们的相陪下,已经走上了回廊,就要往秦如茵的院子去了。 韩徵冲了过来,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丫鬟婆子们都来不及反应。 丫鬟婆子们齐齐惊呼。 “大姑爷,您这是做什么?不兴这样啊!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还是李氏留着照应如锦的田妈妈反应快,立即就上前劝说。 她今日将大姑奶奶婆母和那个什么表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不但对韩家很是看不上。 就是对这个大姑爷也有了怨怼。 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看的事多了去了。 大姑爷看着是舍不得大姑奶奶,可他也没为大姑奶奶做什么啊! “这位妈妈你带着人离开,我有话和锦娘说!”韩徵话是对田妈妈说的,眼睛却只看着如锦。 如锦叹气。 “你别这样。”她不耐的挣脱了他的钳制,“有什么话就说罢。犯不着让人都离开。” 韩徵抿着唇,一脸倔强的看着如锦。 如锦心中微凉。 以往每回自己和他的意见相左时,他就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 是逼她妥协。 这一回,她就没想为他妥协。 “不说就算了。”如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又对田妈妈吩咐继续走。 田妈妈应喏。 韩徵脸色一变。 以往每当她不听自己意见时,自己这样看着她,她总会无奈的宠溺一笑,就顺从了他…… 如今她不愿意顺从他了? “锦娘!你若心里真无法接受被母亲逼迫……那咱们就不听母亲的,我们只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子嗣我也不去想了!就咱们两个,就咱们两个好好过一辈子可好?” 如锦摇头叹息。 她转身,正色看着他:“韩徵,哪怕是两日之前你坚定的和我说这话,我都没有和离的想法。如今……已经晚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听他的心里话,心死的透透的 “锦娘,你是怨恨母亲今日带着表妹来岳丈府上闹这一场才有了和离的想法?”韩徵面色痛苦,”若是这样,我……” 如锦摇头,认真说:“不!我要感谢母亲今日带着你表妹上我娘家门闹了这么一场。” 韩徵皱着眉头看着她,俊脸上浮出不信的神色。 “若不是她带了你表妹来闹了这么一场,我还下定不了决心。” “也一直沉浸在你为我编织的虚假情爱中,舍不得醒来。”如锦说完苦笑了两下,“幸好,我醒悟了。” “锦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俩的感情是虚假的?”韩徵脸色大变,心都凉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对他这样好的锦娘主动要与他和离……还是因觉得他们夫妻间这些年的感情是虚假的! 不管是哪一点,他都不能接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与你和离!”韩徵冷着俊脸。“我知道锦娘你只是气恼的狠了,这些话我只当做没听到过……” “不和离,要这么一直闹下去,难不成到最后你真要听你母亲的……要给我一封休书?”如锦悲哀的笑了笑,疏离的看着他。 “当然不是!” “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韩徵震惊道,“锦娘怎么能这般想我?我们这些年一直恩爱有加,你何时见我做什么出格的事?” “是啊,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你如今在御史台做事,又受你上峰看重,若休了妻……” 如锦笑了笑,“韩徵,你向来都是聪明人。真给了我一封休书,我也就损失了几万两的财物罢了。” “而你损失的可是不可估量的前程,你当然不敢给我休书……” 韩徵俊眸震惊,“你……锦娘你原来……真这样想我的?” “不是这样想你,我是要提醒你。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母亲被你表妹糊弄了,想要你休了我,但你不能糊涂。” 如锦说这些,到底还是存了一份怜惜他的心思。 也是怕他真的上头了,做出了不好收场的事。 夫妻一场,她还是希望能和平的,体面的分开。 “你说要和离就一定要和离吗?就不能……就不能为了我,再忍一忍我母亲吗?” 韩徵想不明白。 他祖母还在世时,他母亲这个做儿媳的过得可比锦娘差的多。 锦娘还有他这个做丈夫的护着,每当他察觉到母亲对锦娘有微词时,他都主动制止他母亲。 多少次,惹的他母亲伤心。 而当年他父亲只会和他祖母一起训斥他的母亲…… 那样的日子,他母亲都熬过来了。 他当然不想让锦娘过他母亲曾经过的日子。 为此他也一直为锦娘努力着…… 可锦娘她怎么不能为他想想,为他忍耐这一回呢? 此刻这位被御史台那些老御史们交口称赞的年轻人,红着双眼,一脸脆弱,一脸倔强的看着如锦。 “韩徵,你还没明白啊,你我之间到了今日这般模样,其实和旁人干系不大。” “是你一直仗着我的对你的爱,一直让我妥协……你是大孝子,孝顺父母是好事! 可你不该让逼着我为成全你的孝心而受委屈……我也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你韩徵的附带品!” “你可以不必受委屈!你要是觉得受委屈了,你直接和我说啊!”韩徵压抑着低吼。 待见如锦看着他时的冰冷眸光,他又烦躁的双手抱头。 “锦娘……就如母亲说最多再给我们一年之期这个事……你不和我明白的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其实是不愿意接受这一年之期呢?” 他还是试探说服如锦。 “其实,就算你接受了,我心里只会更感激你的付出……就算一年之期过后,咱们还是没有子嗣,我也不一定就要纳表妹做妾!” “你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如锦目光冷了许多,若说之前韩徵没说这话时尚且还好。 如今她有些心寒。 她冷笑着看着他,“前日晚上,你和我说的是,若一年之期还未成功,表妹也没看上其他男子,便纳她进门。” “你说,到时候会好好照顾我和她,她生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记在我名下。你还说我将是孩子们永远的嫡母……” “我如今才回过神来,你韩徵嘴上说的好听,外面谁都知道你爱护妻子,可私下里你还不是想要妻妾和美,想要享那齐人之福?” 若不是小妹点醒了她,她差点都要妥协了。 就差一点点啊! “你当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记得。” “如今,你是看我决定和离了,你倒是又改了主意了。”如锦失望的摇头。 “韩徵,你这样……让我如何还敢信你?” “锦娘……锦娘你为何就是要纠结纳妾的事呢?” “你也是出身大家族的,你二叔纳妾,三叔也纳妾,四叔五叔六叔都纳妾……你看得多啊!你为何就不能再多为我想想呢?” 如锦倒退了两步,田妈妈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怒瞪着韩徵,“大姑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如锦抿紧了唇,摆手制止了田妈妈。 “让他说!” 韩徵却不敢说了。 是他太委屈了以至于情绪上头,一时没控制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一些。 “我知道了,这才是你真正想对我说的话吧?”如锦冷冷扬眉,干脆坐在了回廊的一处木凳上。 她也不急着去找三妹妹说话了。 “韩徵你过来。”如锦坐下后,指着身侧的一个空木凳,“你坐着说,将你心中所有想对我说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一直憋着,对身子骨不好。” 可能是如锦声音疏离冷淡刺激了他,韩徵倔强的抿着唇,似是破釜沉舟一般走了过来。 他一撩衣袍,坐在了如锦身侧的木凳上。 “好!听你的……今日我就将真正的心里话对锦娘和盘托出。” 顿了顿,他仔细观察着如锦的表情,“只是锦娘你听我说完先不要生气。” “好,我会好好听你说完,在你说完前绝对不动怒。”如锦答应了。 她心里虽怒的恨不得上前甩他几个耳光,但还是忍下来了。 她总归还是想将事情和平体面的解决掉。 “锦娘……”韩徵见她又恢复成那个他熟悉的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心中大定。 之前她尖酸的模样让他害怕。 幸好,她还是那个她。 他想伸手去握如锦的手。 如锦不动声色的将双手从膝上拿开,单手垂下,另外一手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 韩徵微怔。 想着兴许是巧合。 便也没想那么多了。 “锦娘,其实我已经拿我们俩的事去请教我恩师了…… 恩师的意思也是如我们夫妻这样的情况,还是纳妾延续子嗣才是最好的方法。” 韩徵口中的先生便是大应朝御史台最高长官的左都御史范老大人。 “还有呢?”如锦看着他。 韩徵微微双脚动了动,见如锦果真脸色如常,继续说:“恩师说的理由也很简单,我们有了自己的子嗣,将来老了才能过舒心日子……” 如锦冷笑了一声。 韩徵立即闭了嘴。 一脸紧张的看着如锦的脸色。 “你和妾室生的子嗣,是韩家的子嗣,却不是我的子嗣。” 韩徵立刻道:“你是我发妻,是孩子们的嫡母,除了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 之前他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他只是暗示了这些话的意思。 却从来不敢说得这样直白。 但今日,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直接说出来……说不定,锦娘就接受了。 “锦娘,我和你保证!你若还不敢信我,我给你写契约书……” “不必!”如锦看着他,“难道,你想要自己的子嗣我就不想吗?” “难道你觉得到老了就该有自己的子嗣养老,我就不需要吗?” “你……你什么意思?” “我不懂……” 韩徵白了俊脸。 如锦唇角冷冷勾起,“韩大人这般聪明机敏,岂能不懂我的意思呢?” “您总是这样,以为装傻充愣我就会妥协了。” “可……这次是关乎我一辈子的事啊!你让我如何能妥协呢?” “我不会那么自私不让你一辈子没有子嗣,可你也不能那样自私让我一辈子没有子嗣。” “因此,和离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我和离之后,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扰,说不定你再成亲后很快会有子嗣。而我亦然!” 韩徵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激动质问她:“锦娘你为何非得执着亲自生下自己的子嗣?在我看来,有人帮你承担生育之苦,是最好不过!” “你总是寄希望于和离……你和离再嫁后若还不能生呢?到时候你当如何自处?” 如锦冷了脸色。 看似是为她好,实则还是他自私。 “那是我的事,就不劳韩大人操心了。” 他的真心话,他说也说了,她听也听了。 心,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她已经没有了一丝丝奢望。 她起身。 走到韩徵面前。 韩徵也赶紧起身,双眸灿然,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如锦爆起,薅头发打耳光 他想她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笑意盈盈又宠溺非常的娇嗔一句:“好。都听大爷的。” 如锦停在他的面前,仰头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大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锦笑了笑,对他说:“你太高了,头低下来一点。” 听她又唤他大爷,韩徵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 高兴之余,便忽略了如锦眸中的冷光。 见他顺从将头低下,如锦唇角一勾。 左手一把薅住他高高束起的发辫,狠狠往下一拉,伴着韩徵的惊呼声,她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甩了韩徵两个耳光。 韩徵因低着头,又被如锦薅住了头发往下拉着,根本躲避不及,硬生生受了如锦这两个凶狠的耳光。 “秦如锦!你疯了!”痛呼过后,韩徵气得差点跳起来。 田妈妈几个低着头死命憋着笑。 “你别管我疯没疯,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如锦将生疼的右手背在身后,冷淡对他说:“三妹夫该等急了,去拔。” “锦……锦娘!好,你这打也打了,总该出气了罢?别闹了好不好?”韩徵还妄想挽回如锦。 如锦眸光更冷,转身就走。 田妈妈等人忙将韩徵隔绝开,不让他再次有机会拽到如锦。 他正要追,姜九霄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他过去说话了。 韩徵深深吸气,铁青着俊脸从怀里摸出一条竹叶纹的白丝帕,咧着嘴吸着气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锦娘…… 真是太过分了。 她怎么舍得用这样大的力气打他? 还是打他耳光…… 都打出血了! 平心而论,即便挨了如锦结结实实两耳光,还是当着她娘家下人和她身边伺候的人面前打的……韩徵还是对如锦恨不起来。 抱怨那当然是有的。 他觉得自己又不是没脾气的。 泥人尚且有几分火气呢。 姜九霄在秦大老爷的书房见韩徵的。 秦大老爷今日早上去衙门时就和李氏交代了。 他不在府上时,他的书房让姜九霄这个新姑爷随意用。 姜九霄见韩徵,在秦大老爷的书房最合适。 当然,若不是因韩徵是他的连襟,他也不可能见一个七品的御史台监察御史。 韩徵赶到秦大老爷的书房后,顶着红肿的俊脸给姜九霄见礼。 他虽是御史台出名的小倔头,可不代表他不通人情世故,自视甚高。 在正二品的吏部尚书面前,他清楚的很,可不敢真拿人家当连襟妹夫来对待。 那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姜九霄见他脸颊通红,还映出来几个指印的形状,眸中微愣。 不用想,韩徵这脸是被大姨姐抽的巴掌…… 他有些想笑。 倒不是对韩徵被他夫人抽耳光幸灾乐祸。 而是他想起了他的新婚小娘子。 连大姨姐那个性子气极了都会抽丈夫耳光,他不敢想象他的新婚小娘子若哪一日被他气坏了会如何对他。 还有些期待怎么回事? 他这是不知道如锦还会薅住韩徵的发辫抽韩徵耳光…… 否则,估计姜大人也不敢期待了。 “让姜大人见笑了。”触及姜九霄微怔的眸光,韩徵也有些不好意思。 姜九霄右手虚握着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温声问他:“这是被大姨姐打了?” 韩徵那张俊脸更红。 却也无奈的轻轻点头,“下官不才……做错了事,惹急了下官夫人。” 姜九霄看了他一眼。 脸上眼中倒没有委屈之意。 “我家夫人和我说过,大姨姐性情端淑,良善温厚……韩大人竟惹得她动手,可见错在韩大人。” 韩徵微愣。 他没料到姜大人会这么直接的认定是他错了。 “今日找韩大人来说说话,也正是因大姨姐和韩大人的事。”姜九霄开门见山。 韩徵吓了一跳。 “姜大人……下臣对夫人一片真心,不想因子嗣之事劳燕分飞!还请姜大人为下臣指一条明路!” 姜九霄看着他。 “这么说,大姨姐已经做出决定了?” “是!”韩徵咬了咬牙,对着姜九霄双手作揖,背一躬到底,“她想和离,可下臣绝不想,还请大人……” “大姨姐已做出了决定,怕是不好更改的。” 姜九霄叹息一声,伸手端茶。 “倒不是本官不帮韩大人,毕竟本官也要喊韩大人一声大姐夫。” “还是一家人,自是盼着一家人都好。” “只是本官也听到了几句闲话,韩大人父母想要嫡亲的孙子孙女,对大姨姐多有逼迫。” “如此,韩大人可有十足的把握能平了此事?” 韩徵脸色难看起来。 他都没想过他父母对锦娘无法生育不满的事都传到姜大人耳中了吗? 可他却不敢反驳。 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也深知他的父母就是因锦娘嫁到韩家多年无嗣而日渐不满。 到如今,他终于压不住了…… “大人容禀,下官已经决定好了,下臣和夫人一生没有亲生子嗣也无妨,下臣只要自己的夫人!” 他说这话时,说的是斩钉截铁。 却瞒不过姜九霄的火眼金睛。 他说这些话时,眸底分明藏着深深的遗憾。 “男子汉大丈夫,有些事你做不到,就不要承诺。”姜九霄微微摇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对你都不好。” 韩徵红肿的脸颊血色一下消失了。 他有些难堪的垂眸,不敢再说。 “你是你们韩家历经几代人后才飞出来的金凤凰,子嗣上面其实也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只不过你们韩家不敢得罪你这只金凤凰,你才感受不到很多恶意罢了。” “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的宗族,你血脉至亲长辈们不想为难你或者不敢为难你,就不敢为难大姨姐一个女子?” 韩徵被姜九霄质问的一脸难堪。 在姜九霄面前,他不敢为自己开脱…… 他知道他在姜九霄这样厉害的人面前,无论如何都是被看得透透的,没有一点试图糊弄的心思。 而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真正的心思…… 姜九霄听完并没有苛责他。 只是对他说:“韩大人,同为男子我是能理解你想要自己嫡亲子嗣的心思。也能理解你家长辈想要你延续嫡亲血脉的心愿。 只是公平来说,大姨姐也该有延续自己嫡亲血脉的权利。” “既你们夫妻双方都有延续自己嫡亲血脉的能力,那和离的确就是最好的方法。” “也是最公平,最省事,最能达成各自目的的方法。”姜九霄不偏不倚,冷静平和。 韩徵却激动起来。 “可是……可是下臣是真心爱着我夫人,我舍不得她……” 姜九霄摆手打断了韩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韩大人,做人不能这样自私,眼下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能既要这个,又要那个……你说是不是?” 韩徵咬了咬牙,盯着姜九霄的眼睛:“姜大人,若是此事发生在您身上,你会如何做?”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姐夫还是不愿放手 姜九霄瞥了韩徵一眼,沉沉笑了。 “唯心而已。” 韩徵摇头,表示不明白。 姜九霄叹息。 这个韩徵啊,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到底还是少了两分悟性。 以他那个家世,少了这两分悟性就是致命的。 “简而言之,本官若一心为家族计,为家族未来计,会选择和离另娶。” “若本官为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便选择心爱的女子。” “姜大人还是没给出答案。”韩徵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 姜九霄微微摇头。 “本官很羡慕你韩大人。” 韩徵惊讶的张了张嘴。 “在年少时便遇见了心爱的女子,并顺利娶她为妻,且相伴到如今。” “这很难得。而本官,即将三十而立才娶到了她……” “即便本官没有如你一般早早就品得了爱的滋味,可能有如今……本官已是万千珍惜!” “因此,若本官遭遇韩大人的境地,本官是有能力有手段护住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如今的韩大人做不到本官能做到的。你质问本官有何意义?” 姜九霄说的算是委婉。 以韩徵的心智,自是听懂了。 若是姜大人遭遇自己的境遇,即便他还没品尝到情爱滋味,依然会选择三姨妹这个妻子…… 可他和锦娘年少夫妻,一路到如今的啊! 姜大人这是狠狠打了他一耳光,比如锦打他的耳光更让他疼痛难忍。 “可我不能做不孝父母的儿子……我能有今日,全赖我父母和外祖父的托举,我不能辜负我父母想要嫡亲孙子孙女的心愿。” “是这个道理。”姜九霄即便老成持重,此刻也忍不住失望起来。 大姨姐和韩徵和离的确是最优解。 只是同为男子,他还是希望韩徵不要选择他今后注定会后悔的选择。 这便是为何他认为韩徵还是少了两分悟性。 “回家去罢。”姜九霄已没什么好和韩徵说的了。 韩徵一脸失望。 原本他还想从姜九霄这里得到些有用的指点。 “回家去和你父母亲再好好商议,若真心认定了一心一意一双人,再来找本官。” 若是韩徵真的那么做了。 为了他的新婚小娘子,他心甘情愿出手帮他一次。 韩徵失魂落魄的拱手和姜九霄告辞。 出了秦家大门时,他母亲和柳飘絮的马车还未离开,正在等着他。 “怎么?如锦她今日还不回家?”如锦婆母没见到如锦跟着一道回来,只见到她这蔫头耷脑的儿子,当下就怒了。 她年纪渐大,年轻时又熬了几年眼睛做刺绣卖钱补贴家用,眼睛便不大好了。 没注意韩徵那微肿的脸颊。 只顾怒气冲冲抱怨,“她秦如锦还有一点做人儿媳的觉悟吗?” “啊!”柳飘絮看着韩徵那红肿的脸颊,惊叫了一声。 “大表兄!秦家人竟敢对你动手?你这脸……你这脸也被打了?” 如锦婆母大惊,忙伸手想要将韩徵的脸扳向她。 韩徵冷冷盯着柳飘絮,“我们韩家的事,你往后少掺和!” “大表兄……”柳飘絮眼里迅速涌出泪花,一脸委屈的看着韩徵。 如锦婆母只顾着心肝肉的叫唤着,大骂秦家人太过分。 “是儿子自找的,母亲你别骂了!”韩徵终于忍不住厉喝一声。 如锦婆母气怒攻心,双眼一闭,软软倒在了柳飘絮身上。 柳飘絮惊得大喊。 韩徵也慌得手忙脚乱,一边掐自家老娘人中穴,一边冲柳飘絮厉喝:“闭嘴!” 柳飘絮这才不再尖叫,死死抿住唇,不敢再出声。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汹涌而出。 好一会按压后,如锦婆母才幽幽转醒。 韩徵松了口气。 “你这……你这孽子啊,你要气死你母亲啊?”如锦婆母不敢大声,只敢带着哭腔小声抱怨。 “徵哥儿啊,若你还想要母亲这条老命,就休了秦如锦那女人罢!” “母亲真没想到,她嫁到我们韩家这些年都是装的温厚贤惠啊……” “她骨子里就是个泼妇哇!母亲早该看清她的,早看清了她,当初就不会让你娶她了!” “你瞧瞧,你脸上还有手指印呢,这是……就是她打的呀!” “大表兄……大表兄的脸也是如锦表嫂打的?” 其实柳飘絮早有猜测,只是还没来得及在她大姨母韩家大夫人面前挑唆,韩大夫人就被气晕了过去。 此刻见她大姨母也看出来了,便立即上眼药。 韩徵冷了眼。 “母亲,是我的错!是我说了伤锦娘心的话了……她打我出气是应该的……” “妻打夫,倒反天罡!你竟然还这般护着她?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如锦婆母又差点气晕了过去。 柳飘絮在一旁幽幽劝道:“大表兄,妹妹知道您心里不忍大姨母怨如锦表嫂。 可大姨母这几日生闷气,身子骨都不好了,您就别说让她老人家伤心的话了……” 一涉及到老母亲的身体,韩徵不敢多说了。 柳飘絮细长的丹凤眼眯了眯,又温声开口:“可是大表兄,妻打夫是真的不对啊!如锦表嫂这又是犯了咱们大应朝的七出之条啊……” “对!对!你表妹说的对!她秦如锦犯了七出之条中的两条了……你还舍不得休了她?” 韩徵一脸失望的看着老母亲。 “母亲,就算咱们家想休了人家,您老人家真的以为能休了锦娘?” “她娘家如今蒸蒸日上,不说岳父了,就是两位舅兄……如今秦家二房的人脉也压制不住他们了。” “今年年底,两位舅兄定能往上爬一截……而我们韩家呢?有什么可抗衡发怒的秦家?” “徵哥儿你怕什么?你可是在御史台当职的谁不怕你们这些言官?” “何况你上峰如今正是器重你的时候,你恩师又护着你,你今年年底也能往上再进进……咱们用不着怕那秦家!” 如锦婆母是真这样认为的,说得也自信满满。 韩徵都要气笑了。 “母亲,您就不担心秦家还有当吏部尚书的三女婿?” 如锦婆母立即道:“那又如何?母亲虽不是那等消息灵通的诰命夫人,可也有自己的门路,听得不少那权贵大院里的消息……” “那姜家四爷根本不喜欢你那三姨妹!恐怕……那位吏部尚书大人连女子都不喜欢!” 这回换韩徵差点晕了过去。 “母亲您……今后这些话千万不要说!”他气急败坏的警告老母亲。 见他急了,如锦婆母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这又不是母亲要说的,是旁人传出来的……” “母亲和你说,如锦娘家人也都不是聪明的,迟早要倒大霉!否则聪明人谁会闹着分宗啊?” “那样的岳家,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可得了你岳家的人脉托举?” 韩徵半晌无语。 他不知该如何和老母亲解释。 很多事,不是他愿意解释,老母亲就能明白的。 “好了母亲!儿子的事自己能处置好,您就不要瞎操心了!” “儿子不想和离,至于休妻,您今后再也不要提了!否则,儿子日后就在衙门住下了……” “哎呦……你真要气死母亲啊,哎呦呦……” 如锦婆母气得直翻白眼,来来回回“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一直到了韩家,如锦婆母才闭嘴,黑着脸由着柳飘絮和韩徵两人扶下了马车。 …… 秦大老爷下了衙后,李氏便找了他说如锦的事。 待他听完妻子说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 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后,温声对妻子吩咐:“夫人你换身衣衫,让外院备好马车,咱们俩先去一趟韩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替女儿出头 李氏应下,立即吩咐人去准备马车。 如锦并没有去找秦如茵,而是去找了两位嫂子说话。 她要和离的事,也该先和两位嫂嫂知会一声。 此时,姜九霄已经回了秦如茵的闺房。 秦如茵知道他在自家父亲的书房见了韩徵,便问他谈的如何了。 姜九霄微微摇头。 “大姨姐怕是非和离不可了。” 秦如茵闻言也叹息一声。 幽幽说道:“我想也是。” 随即又道:“早断早了早重新开始,只是苦了我长姐了。” 姜九霄想到韩徵脸上的手指印,沉默了片刻。 “兴许你小看大姨姐了,有些事她只要想通透了,便也不是事了。” 秦如茵闻言笑了,“四爷你说的对,我们家的姑娘就没有一个会是忍气吞声的。和离算不得什么大事!” 姜九霄并不觉得她是故意说这句话。 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夫妻俩正在说话,半夏在门外禀报。 秦如茵听完后,惊讶的看了一眼姜九霄。 “我父亲和我母亲动作这么快?” “若今日韩徵母亲不带着他那位表妹来闹一场,岳丈大人还会给韩徵一个机会……如今,也是不可能了。”姜九霄俊眸微眯。 他这位岳丈大人,越发让他刮目相看了。 韩家。 韩家位于六斤胡同的尾段。 是个三进的小宅子。 六斤胡同在京都以西方向,离皇宫远得很。 只是能在这个胡同有宅子的人家都是有些家底的。 要么就是韩家这样落魄的寒门,要么就是在京都做着不错小生意的小商贾们。 亦或者是一些祖上有些恒产的富农富户。 六斤胡同沿街商铺不少,挺热闹。 这也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这这街道两边的铺子不但没多少打烊的,倒是不少挂了灯笼招待客人。 京都繁华热闹,人口众多。 往往忙碌了一日,手里有些闲钱的人愿意出来买个零嘴儿给家中的孩子。 买些胭脂水粉给家中的女眷。 买些糕点小吃孝顺家中的老人。 尤其在节日时,夜市比白天更热闹。 秦家的马车稳稳停在韩家的门口。 秦大老爷率先下车,随即伸手将李氏扶下了车。 李氏今日只带了大丫鬟春夏跟在身边。 秦大老爷带在身边的是新提上来的长随,也是宁家人。 算是宁叔的隔房侄子,宁其。 宁其今年三十有二。 心性稳重,不苟言笑。 最重要的是,他弓马娴熟,身上有些功夫。 因他不喜经商,一把年纪也没找到合适的事情的做,被他父母兄弟嫌弃。 宁家家族这边也不看重他。 宁叔回家族时,族长无意中和他提起,他便亲自去考察了宁其的品性。 结果他很满意。 便回来和秦大老爷推荐了宁其。 宁叔如今一边兼着秦府大管家,一边还要管着秦家大房在外面的产业和各种事情。 也着实没有精力再跟在秦大老爷身边做长随了。 秦大老爷原本就在分宗前就和宁叔说过,让他多留意一下,早些物色个新长随慢慢培养。 宁其到了秦大老爷身边做长随也没几日,但他做的极好,得了秦大老爷好几赞赏了。 宁其见秦大老爷扶着夫人过来,他立即让马车夫将马车赶到街道旁停好,莫要占了行人的道。 随即又和秦大老爷请示了一句,才走到了韩家大门前轻轻叩门。 韩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童子声音不悦,嘟囔着:“谁呀?这么晚了,还上门……莫不是来打秋风的罢?” 宁其微微皱眉。 只觉得这大姑爷家的下人不怎么懂规矩。 上门都是客,这小子怎么敢说这种没规矩的话的? “你是哪家的?来咱们韩府做甚?”那小童斜着眼看人。 韩家看门的活计原本不是他。 这小童的祖母是如锦婆母买回来的,是如锦婆母信任之人。 如锦这才回了娘家两日。 如锦婆母就听了柳飘絮的唆使。 让她自己身边伺候的或者身边伺候的家人们顶了如锦之前安排的那些下人的缺。 宁其自是不知这些,皱着眉冷冷的盯着那没规矩的小童。 “速速去禀报你家大爷,就说紫荆胡同秦家来人了。” 那小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紫荆胡同秦家? 那不是大少夫人的娘家吗? 这个时候…… 大少夫人娘家来人了……天爷! 这可是大事! 他得先让表姑娘知晓! 毕竟他能得了这么好的差事,是托了表姑娘的福呢…… 小童一溜烟跑了没影。 李氏扶着秦大老爷的胳膊走了过来,见此也皱了眉头。 对秦大老爷轻声说:“我们锦娘治家是个厉害的,怎么这看门的童子这般没规没矩?” 秦大老爷轻哼一声。 “怕是趁着锦娘回娘家两日,韩家这边变动不小。” 李氏不由得心头火起,“这韩家……锦娘是待不得了!” “锦娘才回娘家两日,她们就如此过分,换了锦娘安排当值的人!” 秦大老爷立即安抚道:“这小门小户的换人没大家门户那般难,算不得什么。 夫人不必气恼,何况咱们今日不是来替锦娘出气来了么?” 韩徵听到门童禀报后,便匆匆赶来大门前迎接,因为着急甚至连皱掉的衣衫都没来得及换。 只是他前脚去了大门外迎接岳父岳母,柳飘絮就扶着如锦婆母后脚赶了过来。 韩徵恭敬的将岳父岳母迎到院中后,立即吩咐门童关上大门。 见大门关闭,如锦婆母立即阴阳怪气的说:“都这样晚了,亲家公和亲家母怎么还上了我们韩家门?是还没用晚膳罢?” 也不等人回应,她冷着脸冲韩徵说:“徵哥儿,家中厨房做的饭菜可不合你岳丈岳母的口味! 你还不赶紧派人去隔壁的醉意楼定一桌上好的席面回来招待你岳丈岳母?” 韩徵俊脸羞愧的通红。 “用不着。”秦大老爷淡淡说了一句。 只对韩徵道:“带我们去你书房,再派人将你父亲请过去。” 韩徵额间冷汗就出来了。 李氏讥讽的扫了如锦婆母一眼,“也真是奇了,亲家公都还没赶过来,亲家母和贵府表小姐倒是先赶了过来。” 她这话一出,韩徵俊眸一厉。 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岳母这就是点他! 锦娘只回了娘家两日,他韩家内宅就不像话了…… 他眸光冰冷的扫了柳飘絮一眼。 柳飘絮心中一颤,忙将头低了下去。 如锦婆母冷笑一声就要开口,被韩徵一个严厉的眼风制止了。 随即伸手做了请的姿势,恭敬请岳父岳母去他的书房说话。 又吩咐他的长随去外面酒楼定一桌上好的席面回来。 如锦婆母见他不理会自己,对岳父岳母却如此小意巴结,顿时气得翻白眼。 不多久,韩徵父亲韩大老爷得知了秦家亲家公夫妻赶在晚膳前到了韩家。 又听小厮禀报说请他去长子书房说话,也有些慌了神。 只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亲家公夫妇一起的话……这在长子娶了秦家大闺女后,还是第一次上韩家门。 也不知是不是长媳回娘家说了什么。 前些日子他老妻和长媳闹腾的有些厉害,他当然是知晓的。 对这个长媳,他其实一直是不满意。 长子逼着他和老妻带着官媒替他去秦家提亲时,他就想着秦家大老爷作为长房却被二房压制的死死的,没什么好前途。 娶了这样人家的女儿做妻子,长子在仕途上怕也指望岳家了。 只是长子在金銮殿当着圣上的面说了那样的话,他作为老父亲也没奈何。 只在心中可惜长子糊涂,放着尊贵的公主殿下不娶,偏要娶一个那样人家的女儿。 好在长媳嫁来时,嫁妆算得上体面。 他们韩家的日子才真正好起来。 可再过几年后,长媳竟还不能给长子生个一儿半女出来,他这心里的不喜更甚了。 但长子护着她,警告他和老妻不许亏待长媳…… 为了长子,他和老妻也只能忍下了。 当老妻的外甥女来了家里后,老妻心心念念想要让长子纳她外甥女为妾。 为了长子的子嗣计,他面上虽不得罪长媳,心里是万分支持老妻的。 他私下里找了长子,和长子诉苦,说他年纪渐大,黄土埋脖的人了,就想看着他的长子出生…… 长子被他说动。 他心中窃喜。 想着长媳贤惠端庄,又处处为长子着想,只要长子愿意纳妾,长媳会同意的。 却没想到长媳那么固执,根本不同意。 这可将他和老妻气个倒仰。 他便暗中替老妻支招,定要磨的长媳同意为他长子纳妾不可…… 韩大老爷换了一身衣衫匆匆赶到了长子的书房。 见长子岳母也坐在长子书房的客座上,眉头微微一凝。 他上前和秦大老爷见礼。 秦大老爷刚升了官,还是实缺,韩大老爷心里有几分敬重,却也只有几分罢了。 他的心里,他的长子可是差点做了驸马的。 他不觉得自己比秦大老爷身份地位低多少。 而对李氏,他理所当然的没有见礼。 他却忘记了他只是个白身。 李氏却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 秦大老爷冷冷瞥了韩大老爷一眼。 韩大老爷只当不知,在韩徵尴尬的目光下,走到书房的主座坐下。 “亲家公公务繁忙,怎么有空上寒舍来?”韩大老爷端着茶盅,也不喝,神色淡淡的看着秦大老爷。 在他心里,长媳嫁到他韩家这么多年也不生养,该夹着尾巴做人的不该是秦家这对老夫妻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韩父狮子大张口 秦家大老爷也有些惊讶。 韩家亲家公只是个白身,怎么敢在他和他夫人面前如此托大? 韩徵忙要上前打圆场,秦家大老爷冲他摆了摆手。 “当然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才上的贵府门。”秦大老爷淡淡回道。 “哦?”韩大老爷将手中的茶盅重新放回小几上,淡淡看着秦大老爷,“连亲家公都知晓了徵哥儿他媳妇和他闹矛盾了?” 李氏立即将手中的茶盅“啪”一声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亲家公这话好笑,不是你们韩家长辈为了逼我家锦姐儿替韩徵纳妾才闹的如此难看?” “亲家母这话老夫不敢苟同,是不是长媳回娘家在亲家母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韩大老爷虽是个酸腐文人,嘴皮子却是利索。 “你们韩家可真会倒打一耙啊!”李氏可算是见识了。 这韩家老两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感情之前这老两口装得可真不错。 锦娘说她婆母是好人,她还真信了。 也可能是她家傻姑娘有情饮水饱,那时候根本就不和她公婆一般见识。 为了韩徵,就只说公婆的好话。 她气得狠狠瞪了一眼俊脸越发难堪的韩徵一眼。 “亲家公,本官且问你,今日亲家母带了贵府表姑娘去本官府上闹一场的事,你可知晓?” 韩大老爷老眼眯了眯。 他当然知晓。 实则是他暗示之下,老妻才带着她外甥女去紫荆胡同秦家的。 只是他没明着和老妻说。 此刻被秦大老爷质问,他自是不会承认。 见他表示不知,秦大老爷也不和他多纠缠,只看向了韩徵。 “贤婿,你以为呢?” 韩徵羞愧的无地自容。 可他能怎么说? 哪怕他心里也明白了,岳丈对他父亲有此一问就是笃定是他父亲的主意…… 而他心里也明白,他母亲……若是没有他父亲在后面支持,也不敢擅自带着表妹上岳丈府上。 “岳父大人容禀,我父亲向来淡漠,年纪大了后便只喜欢出门喝茶遛八哥……” 秦大老爷失望的摆手阻止了他的谎言。 “罢了,此事本也无所谓了。” “今日来贵府,便是替长女如锦商议和离之事的。” “岳父大人!”韩徵大惊失色,原本羞愧爆红的俊脸此时一寸寸的白了下来。 韩大老爷也微微惊讶。 老妻今日回来和他恶狠狠骂过长媳母女想和离是痴心妄想…… 没想到人家是认真的。 和离啊。 他老眼转了转。 和离的话,他韩家就亏了啊。 长媳这些年积累的私房可不少。 她又没给韩家生个一儿半女。 怎么算韩家都是吃亏的。 长子都是吃亏的。 “亲家公,恕老夫直言,你们秦家想要提和离,我们韩家是不赞成的。” “长媳嫁来我们韩家这么多年,可是耽误了我们韩家的子嗣啊,这个你们秦家认罢?” 秦大老爷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李氏也在心里大骂这老头子太不要脸。 “亲家公,既然两个孩子都有生育能力,只说我家女儿耽误你们韩家的子嗣,太不公了。” 秦大老爷依然只看韩徵,“公平来说,你和锦娘是耽误了彼此的子嗣。 就是说你们夫妻在一起是错误,既是错误那就要改。” “和离已是很公平的方法。”秦大老爷对韩徵也并没有什么苛责的心思。 只能说两个年轻人都是受害者。 “除非,你韩大人心中并不在意那几年和我们家锦娘的夫妻之情,才要算计她嫁妆私产,只想休妻。” 秦大老爷这句话就重了。 就连韩大老爷也忍不住一脸气恼的起身。 “亲家公!你也是走仕途之人,岂不知这样的罪名扣在我家徵哥儿头上就是要毁了他?” “你们韩家不吵不闹,咱们两家就此和离,就没这个担心了。” 李氏也冷笑着说:“就是这个道理!若你们韩家咬定只能休妻,就算我们秦家人不说什么,外人也会传你们韩家人算计儿媳妇嫁妆私产。” 韩大老爷老眼阴翳的厉害。 他心里很明白,若想休妻后,保住长子名声,除非说动秦家不在外面乱传。 可眼下秦家这对老夫妻的意思,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件事还不能硬来。 韩大老爷冷静下来后,端茶抿了一口。 却见他长子“噗通”一声跪在了他岳丈面前。 当下他差点喷出一口茶水来。 是被气的。 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徵哥儿又没做错什么,做什么要给岳丈下跪? “岳父大人,岳母……小婿从未想过和离,更没想过休妻!” “小婿今日就给岳父大人和岳母保证,此生再不许任何人在小婿面前提纳妾之事!” “除非……除非锦娘因为考虑子嗣,想要替小婿纳妾。” 李氏冷笑一声:“那好啊,那今日我正告你,正告你们韩家,锦娘宁愿抱养孩子养,也不会同意你韩徵纳妾生子。” 韩徵闻言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却不敢顶嘴,垂着眼眸低低应了声“是”。 韩大老爷再也保持不住他的冷静,冷冷冲秦大老爷质问:“你秦家这是铁了心要断我徵哥儿子嗣?” “是你们韩家铁了心要算计我家锦娘的嫁妆私产。”秦大老爷眸子一冷。 “我们秦家从来不曾想要断了韩大人的子嗣,否则我家锦娘也不会下定决心和离。” “如今,我们锦娘要和离,我们秦家都支持她,你们韩家却只想休了她,请问亲家公,到底谁家私心不纯?” “呵!”韩大老爷不管韩徵不停的使眼色,站起身冲着秦大老爷说:“当年我家徵哥儿在金銮殿上得圣上看重,可是差点做了驸马的!” “娶了你们家女儿他得到了什么好处不成?而这些年你们秦家女儿不孕不育,我家徵哥儿白白耗了这么多年,你们秦家不该赔偿我韩家吗?” “哎哟,亲家公这话说的……倒不像个读书人,真是比那最会做生意的商贾还会算计呢。”李氏闻言就讥讽出口。 “父亲!您就别添乱了!儿子不愿意和锦娘分开,儿子这辈子只想和锦娘做夫妻!” 韩大老爷冷冷瞥了他一眼,“父母尚在,关乎韩家子嗣血脉,这不是你一个晚辈说了能算的。” “韩大老爷是想要赔偿?”秦大老爷依然没有动怒,问他:“韩大老爷想要多少赔偿?” “三万两银子。” 韩大老爷见秦大老爷这般问,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说明徵哥儿这岳丈为了女儿能顺利和离,他韩家的开价……秦家会考虑的。 “好。”秦大老爷点头,“我答应了。” 韩大老爷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起来。 看来,长媳还是没说实话,她的嫁妆私产这些年年增长,怕不止三万两…… 李氏闻言豁然起身,惊呼道:“老爷!” 秦大老爷安抚的冲她摇摇头。 随即转头看向了满脸惊讶的韩徵。 “韩大人,你父亲张口要我们秦家能生育的女儿要三万两银子做赔偿这个事,本官会亲自拜访你们御史台的沈老大人。” “本官想问问此事是否合理,我们秦家是否真的需要赔偿你韩家如此巨额的金钱。” “岳父大人……” “你先别急。”秦大老爷摆手制止一脸焦急的韩徵。 “若是沈老大人认为我秦家应该赔偿你韩家三万两银两,我秦家二话不说,当即兑现赔偿。你什么都不需付出,只用在和离书上按下手戳就成。” “当然,若沈老大人说此事不合理,那本官便请沈老大人做见证人,请他老人家为你和锦娘双方算算账。” “岳父大人,此事不过小事,何至如此啊?”韩徵痛苦的双眸血红。 韩大老爷也气得老眼通红,“秦大老爷,你这是在威胁我家徵哥儿?” 御史台沈老大人是御史台最高长官,当今的左都御史。 最是铁面无私。 若此事被秦家大老爷故意捅到了他面前,他家徵哥儿怕是前途堪忧了……他如何不怒? 原本他想着长子这岳丈真为了他闺女考虑,想要快刀斩乱麻的和离,定会同意割肉赔偿的。 哪怕不同意他说的那个数额,也是可以谈的嘛! 可没想到这老头子竟要闹到长子的恩师面前去! “威胁谈不上,只不过是要为我家锦娘求个公平罢了。”秦大老爷冷冷开口。 “都是为人父母的,我不苛责韩大老爷替你儿子求财,你也不能阻止我这个当父亲的替我女儿求个公平。” “若是你们韩家问心无愧,本官明日就去找沈老大人。”他冷淡的看向一脸难看的韩大老爷,“本官说到做到。” “父亲!您别说了!儿子求您别说了!求您了……”韩徵冲着韩大老爷低吼,韩大老爷看着发狂的长子,僵住了身子。 韩徵痛苦的双手抱头。 他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成了空。 岳丈大人这是一点机会都不会给他了。 这就是告诉他,和离和他的前途,只能选一个。 他还能如何呢? “岳丈大人,能不能让小婿再见一次锦娘?小婿想亲口再问她一次……问她能不能再给小婿一次机会?” 秦大老爷答应了。 他不想苛责别人家的孩子,可他更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后悔。 他喊来了韩其,让他亲自回一趟秦府,让两个儿子护送如锦回一趟婆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韩大老爷见亲家公不急不恼,如此沉稳有度,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杀招。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原本,他将长子长媳的事和几个私交好友说了,请他们出出主意…… 几位好友都是意见一致。 认为秦明峰此人是真正珍爱儿女之人。 这样的人,其实很好拿捏。 只需拿住长媳嫁到韩家多年无子这种对女子伤害极大的事去威胁秦明峰,他为了女儿定会屈服。 眼下,这秦明峰说屈服也屈服了。 可他还要去找沈老大人说理去,这就坏事了呀! 紫荆胡同秦府。 如锦和长嫂林溪,二嫂孟安说了她想要和离的事。 林溪和孟安妯娌俩私下也聊过大姑子和大姑爷韩徵的事。 妯娌俩打心里都觉得韩家其实配不上自家大姑子这么好的姑娘。 这姑娘也真是宽厚。 她们妯娌俩得了李氏这样好的婆母,便能从如锦和她们闲聊婆家时的蛛丝马迹中发现到如锦的公婆并不像如锦以为的那般好…… 只是和如锦说到这事时,也不可能说让她伤心的话,多是安慰。 如今见如锦和她们说要和离的事,既觉得情有可原,又觉得惊愕。 毕竟之前她们看得出来,如锦是真心想要和韩徵好好过下去的。 这猛然要和离,还是如锦提出来的…… 林溪和孟安都问如锦可想好了。 若是真想好了,那就和离! 她们都支持如锦。 她们作为嫂子的都支持如锦,作为兄长的秦容成和秦容烈就不用说了。 如锦也不瞒着两个嫂嫂,将柳家表妹到了韩家后作妖的种种都和嫂嫂们说了。 林溪和孟安都气得瞪圆了眼睛。 又大骂韩徵是个拎不清的狗东西。 “亏他读书读的那样好,人情世故上却如此糊涂!”林溪摇头怒哼。 “他以为他那去世的小姨母自小疼爱他,他纳她独女为妾就是报答他小姨母?” “真是好笑的很!谁家小娘子做妾是一条好路子啊?” “韩徵真的想报答疼爱他的小姨母,不该是尽力为他小姨母留下的独女找个合适的婆家,让他表妹做原配嫡妻吗?” 孟安听着连连点头附和。 又问如锦:“锦娘,该不会韩徵那狗东西其实私心里也看上了他那表妹罢?” 如锦略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像。” 做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他若真的私心里看上了他表妹,她早就察觉到了。 若他私心里看上他表妹了,她也早就提出和离了。 变了心的男人,她秦如锦更不稀罕了! 见如锦摇头,林溪和孟安对视了一眼。 随即林溪握着如锦的手说:“咱们也不管那些了,既然你想好了要和离,那咱们秦家就算拼上全族之力,也会让你成功和离的!” 如锦心中暖洋洋的。 笑着对两位关心她的嫂子说:“他们韩家早就没什么根基了,和韩徵和离没那么复杂的,他们韩家可不是当初的秦家二房。” 林溪点点头,“你心里知道咱们一家人都支持你就好……” 她话音还未落下,门外有婆子禀报。 待林溪将那婆子唤了进屋,听完婆子禀报后,便立即对如锦说:“父亲让你两位兄长护送你回一趟韩家,应该是父亲那边和韩家说妥当了。” 随即又吩咐人去外院寻秦容成两兄弟。 如锦深吸一口气,随即和两位嫂嫂告辞。 待如锦到了外院,秦容成和秦容烈兄弟俩已经准备好马车在等着她了。 兄弟俩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姜九霄亲自陪着秦如茵赶了过来。 秦如茵只和如锦说了一句话,“长姐,二姐和我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只要你想好了就行!” 如锦眼眸一红,随即笑着对她重重点头。 “两位舅兄,若是韩家那边冥顽不灵,再派人回府告知我。” 秦容成和秦容烈心中感激,兄弟俩真诚对姜九霄拱手一礼。 如锦也感激的福身一礼。 虽她也觉得和韩家和离不用大动干戈,韩家还不配。 可家人们,甚至刚新婚的三妹夫都表示支持,她是真的自己很幸运。 拥有这样好的一家人! 目送长姐和两位兄长的马车离开秦府后,秦如茵才转身。 姜九霄替她紧了紧坠着白狐毛兜帽浅红披风。 温声道:“夜里风大,还是先回后院罢。韩家没什么根基,岳父大人能应付,你不必担心。” 秦如茵点点头,自然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谢谢你呀!” “总是这样客气。”他轻轻摇头,不是责怪她,只是觉得好笑。 才刚新婚几日,他也不急,随她慢慢适应罢。 总有一日,她在他面前会和在她娘家至亲们面前一般自然俏皮…… 半个时辰不到,载着如锦和两位兄长的马车就到了六钱胡同。 马车稳稳的停在韩家门口的路边上。 韩家门口停了两辆装饰簇新的马车,引得韩家周边的街坊邻居们张望。 他们都知晓韩家出了一位当官的儿子,心里都很羡慕。 这些韩家的街坊邻居们得知韩家那当官的大儿子的老泰山近来又升了官,心里更是羡慕了。 只有一点,他们和韩家做了一辈子邻居,对韩家大老爷夫妻的为人并不喜欢。 只不过人家大儿子出息了,这些年街坊邻居们也是捏着鼻子夸韩家大老爷夫妻罢了。 如锦被两位兄长护着进了韩家大门。 韩徵得了下人禀报又匆匆来迎接两位舅兄和如锦。 待行礼过后,他上前一步,就要握如锦的手,被秦容成和秦容烈双双挡住了。 秦家兄弟俩是武将,拳脚功夫都不错,也魁梧健壮,他们兄弟俩这一挡,清瘦文雅的韩徵自是没办法。 只好对两位舅兄抱拳道:“两位舅兄来的正好,你们和如锦都还未用晚膳罢?” 的确兄妹三人没来得及用晚膳。 韩徵见此便道:“正好我从酒楼定了上好的席面招待岳父大人和岳母,席面已经送过来了,还请两位舅兄一道入席。” 秦容烈冷笑一声:“韩大人,恐怕你们韩家的席面,我们秦家人吃不起了!” 韩徵俊脸一白。 随即尴尬笑道:“二舅兄这话怎么说的?不管如何,先用晚膳再说……” 如锦也心疼两位兄长没有用膳,怕他们饿肚子。 便也建议两位兄长先用晚膳再说。 秦容成和秦容烈都摇头。 秦容成对如锦说:“锦娘放心,一顿饭饿不死人,咱们先将和离的事了了是正经!” 韩徵心中酸涩。 偷偷看了好几回如锦,见如锦一个眼风都不给他,心痛的很…… 到了韩徵的书房后,因都是长辈在,又是一番见礼。 如锦的婆母也被请到了书房。 她见如锦被秦容成和秦容烈两位兄长护在中间,脸拉的老长。 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如锦不理她。 李氏却是忍不住,讥讽道:“韩大夫人也莫说酸话,我家锦娘命好,兄弟姊妹都团结友爱,她有的是人撑腰!” 如锦见自家娘亲已经不称呼婆母为“亲家母”了,心知父母已经做好了让她和韩徵和离的准备了。 韩徵这边忙请求道:“岳父大人,岳母,两位舅兄还有锦娘……都饿着肚子呢,咱们先将晚膳用了罢!” “用完晚膳后,咱们再详谈可好?” 秦大老爷摆摆手,“韩大人,晚膳就不用了,实不相瞒,办事要紧,也不觉饿。” 韩徵听了这话俊脸更白了。 如锦干脆道:“韩大人,和离书准备好了吗?” 如锦婆母见如锦先开口要和离书,黑着脸立即站起身。 “秦如锦,你还真敢仗着娘家人撑腰来要和离书啊?” 如锦很冷静,疏离又有礼的说:“韩大夫人,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还是干脆将和离的事办了罢。” “你还是咱们韩家的儿媳妇呢!连一声母亲都不喊了?”如锦婆母找茬。 秦容成冷冷的瞥了一眼韩徵。 “韩大人,你和我们秦家人时常时说的你母亲对锦娘很好……原来就是这样对锦娘好的?” 秦容烈也冷哼道:“今日我们秦家人可算长见识了!” 他又忍不住伸出食指像小时候一样点了一下如锦的额头。 “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若今日不是我们亲自上了你夫家门,哪里能知道他们韩家人是这样对你的?” 如锦叹息,乖乖认错。 “之前……因为韩徵对我好,我便忽略了他父母对我的不满……是我的错!” 秦容烈怎么舍得苛责她呢。 有的只是心疼! “好了。”秦大老爷发声了,“韩大人,锦娘说的对,今日咱们就是要将你和锦娘和离之事办妥的。” “也多谢你的好意,我也知晓你其实是个好孩子……出身在这样的家族里,不是你的错。” “为了你的前程,也为了你的子嗣,放手罢!” 秦大老爷这番话是掏心窝子的话。 是完全站在韩徵的立场上去想的。 只要韩徵愿意和平放手,秦大老爷不但不怨恨他,还打算有机会时,也会暗中帮衬他一把。 作为男人,他还是看得出的,韩徵娶了他家锦娘的那些年,的确对锦娘很好。 不能因今日的种种就全盘否定他曾经的好处。 韩徵心气在秦大老爷说出这番话时彻底松懈了。 他怔怔的看着如锦,默默的流泪。 他怎么这么混账? 怎么和锦娘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第一百五十章 大姐终和离 如锦看着他这般痛苦模样,心中也酸涩不已。 做好决定是一回事。 真要面对,她心里也难受,也痛苦。 她是人。 有感情的人。 就算是养了条小狗,相依为命几年也是很有感情的。 何况,她和他年少夫妻,恩爱几年。 那些都不是假的。 即便那几年他也有私心。 可如今……她和他,因为子嗣的原因,终究还是走散了。 如锦走到韩徵面前。 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韩大人,你是好人。我也很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疼宠和照护。我不怨你,也不恨你。也不后悔帮你照顾双亲,为你打理家事和家业。” “从前种种,皆是你我心甘情愿为对方做的,那时的你我过得很幸福。没有子嗣也不是你我的错……你在意自己的子嗣,我也在意我自己的子嗣。” 如锦已经想通了。 和离之事,真的不是韩徵一个人造成的。 其实就算没有纳妾这一出,到了三十上下她和韩徵还未有亲生子嗣,他们怕也是走不下去的。 即便抱养了孩子。 她会将孩子好好养大,将孩子的人生大事都安排好。 那时韩徵就算坚定不纳妾,她怕也要主动提出和离的。 只是如此韩徵的私欲更重,逼的她如今就想要和离罢了。 “……此次你我都放手,也算是多抢了几年时间,我们今后都会越来越好的!因此,你我都不要恨……” “秦如锦你少在这里黄鼠狼给鸡拜年!”韩母冲着如锦大喊。 恶狠狠的嚷道:“你将我儿子伤得这般厉害……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如锦闻言眸光一厉。 转身迎上韩母充满恶毒的双眼,“我和韩大人有今日不正是拜韩大老爷和韩大夫人所赐吗?” “真要计较起来,正是二老一个在暗中推波助澜。一个在明处带着府中表小姐闹腾,才让我和韩大人陷入如今不得不和离的境地!” 如锦不傻,从这段感情中清醒过来后,她一点点的回忆拼凑,便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她这婆母厉害在明处,公爹厉害在暗处。 明面上公爹只是个酸腐读书人,婆母比他精明干练的多。 实则,婆母一直处于公爹的掌控之下。 “若是公爹和婆母真心在乎韩大人,就该支持韩大人和我抱养两个孩子先在膝下养着。说不定那两个孩子手足众多,会带着我和韩大人的孩子来这个世上呢?” “可你们连尝试都不愿意,就逼着我同意韩大人纳妾……” “我秦如锦也不是不能接受丈夫纳妾,只是当年他求娶我时和我定下约定,此生不纳妾……” 在如锦心里,就算抱养孩子了,她今后还是会因子嗣问题和韩徵和离,也不该是韩父韩母算计她的理由。 她当然不乐意被韩母指着鼻子骂。 甚至,她还要故意恶心韩父韩母。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老人,伤害了晚辈后,晚辈还不能计较? 她偏要计较! “你混账!你糊涂!什么说不定说得定的?抱养孩子回来能再生孩子……那都是世人自欺欺人,你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做什么春秋大梦?” 韩父被如锦揭露了他的心思,又听如锦说韩徵曾和她私下定下那种约定……瞬间大怒。 韩母认为她家老爷说的都是对的,也恨毒了如锦。 尤其是她从如锦口中得知她儿子私下做了那样的约定,更是恨得不行。 定是秦如锦哄着她徵哥儿做了那样不公的约定! 这不就是要她长子绝嗣吗? 太恶毒了! 韩徵原本听了如锦那番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啊! 若是他和锦娘先收养了孩子放在膝下养着,这孩子就带来了他的弟弟妹妹们呢? 之前锦娘是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可当时他只当是怪力乱神之说,并未放在心上。 甚至因为觉得这样的说法可笑,都没和父母提起。 如今…… 他觉得这就是解决如锦要和离这个危机的最好方法! 可当他一触及他父母双亲瞪向锦娘时那阴寒恶毒的眼神,他的心就凉了。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父母亲会用这样的眼神看锦娘…… 那眼神就是他这个当儿子的看了,都不寒而栗。 他的父母,把锦娘当生死仇人看啊! 若他还要求着锦娘留下,锦娘真的能和他回到过去的美满幸福吗? 他不能自欺欺人。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覆水难收。 破镜难圆。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而他作为人子,选择不了自己的父母,更抛不下自己的父母。 “韩大人,你看到了,你父母并不是你以为的那般对锦娘满意,对锦娘好。” 秦大老爷看着韩徵,适时开口:“你若再强留锦娘,便是害了她。毕竟有了今日这一遭,你父母对锦娘是永远不可能放下心结了。” 李氏也立即接着说道:“韩大人,女子在后宅生存不易,你们这些在外行走的男子,很难真正看到女子在后宅这个泥潭里挣扎。” “之前种种,我也不想怪你了……只是你得放我家锦娘自由。”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心愿,她不想去恨任何人,只想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韩徵双眼红的可怕。 他抬眸深深看着如锦。 抖着唇,终于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话:“好!锦娘,我们和离……”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没说完,就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徵哥儿!你疯了?你怎么能同意和秦如锦和离……”韩母失声大喊。 李氏冷笑着打断她,“韩大夫人还没明白吗?若你们还要再闹腾,妄图给我家锦娘一封休书的话,我们秦家也不是好惹得!” “你们敢给休书,我们秦家就敢让你儿子与仕途无缘! 不但如此,你们韩家从韩徵算起,往后三代以内,就不要再想出一个读书的好苗子了!” “我们秦家会盯死你们韩家的!” 秦大老爷幽幽叹息一声,接着表态: ”我们不想做到那一步,这些年我们对韩大人这个女婿也是很满意,甚至是感激的。因此,咱们两家好聚好散,就不要闹的那般难看了罢!“ 韩母闻言再不敢出声,颤颤巍巍的转身看向了韩父。 韩父听完李氏的威胁,再加上秦大老爷的表态后,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都是散的…… 他没料到秦家会为了一个出嫁的女儿做到如此地步! 他如今总算清醒了。 之前他私心里再瞧不起秦家大房,可如今人家秦家大房已顺利分宗,彻底摆脱了顺义胡同秦家二房的控制了。 加上人家有一个吏部尚书的三女婿,若他韩家真的闹狠了…… 秦家真的能做得到让他韩家从徵哥儿算起,三代之内再无出人头地的子嗣的。 想通后,他闭了闭眼。 随即颓然的起身,“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徵哥儿,你想如何便如何罢!” 他又对秦大老爷拱了拱手:“秦大人,先前多有得罪,那也是我们做父母为自家孩子委屈…… 咱们两家都说了让彼此下不来台的话,就算扯平了罢!” 秦大老爷不想和韩父这样的小人多纠缠,只淡淡道:“两家顺利办好和离之事即可,多的事不谈。” 韩父听明白了秦大老爷这话中的意思,当即黑着脸一甩袍袖。 见韩母还呆呆的看着他,冷哼一声:“儿子大了,我们这些老东西管不得他了,还不走?” 韩母:…… 就这样如了秦家人的意? 她又怒又怨的看了韩徵一眼,哭哭啼啼的跟着韩父离开了韩徵的书房。 秦容成和秦容烈对视了一眼,两人走到韩徵身边扶起了他。 “韩大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将和离书写好罢。”秦容成说。 他和秦容烈都听明白了自己父亲话中的意思。 他们秦家不会打压韩徵。 只要韩徵以后不会算计秦家和锦娘。 且锦娘也亲自上手打了韩徵耳刮子,有仇有怨锦娘也自己报了。 他们便也不插手了。 韩徵心痛难忍,却也明白岳父一家人对他是真正宽厚。 他越发难堪,越发后悔之前被子嗣蒙了心,伤害了锦娘…… 事到如今,也不全是他父母的错。 他的错更多! 若不是他没坚守住曾经和锦娘的约定,锦娘怎么会这般决绝的要离开他? 是他活该啊! 和离书,他一气呵成。 一式三份。 有一份要送去官府备案。 待写好了,他递给如锦,让她看。 如锦接过来。 待看到和离书上写的那句:秦如锦用嫁妆贴补韩家几年……韩徵愿赔秦如锦三千两银子,分五年赔付…… 她轻轻皱了眉头。 “韩大人,不必如此,至少嫁给你的这几年,我过得很快乐。这不是用钱财来衡量的。” “锦娘,不是我清高,而是一码归一码……” 如锦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说了。 当夜,秦家就派了人将如锦的嫁妆和私人物品从韩家拉走了。 韩徵一个人坐在曾经两人的内室里,胡子拉碴,双眼血红。 “大表兄!是我,飘絮……我来看看您!”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表姑娘露馅了 韩徵听到她的声音,僵硬的手指动了动。 眸中浮出嗜人的冷厉。 柳飘絮紧张又雀跃的推开了房门。 如锦带走了她的人。 而留下的人都是韩母后面买来使唤的。 韩徵进了屋后,便将屋里伺候的人都赶走了。 柳飘絮心里庆幸的很。 只有她和大表兄两人…… 她就可以好好安慰大表兄了! “大表兄……大表兄?” 柳飘絮按捺着心中的兴奋,小心翼翼的往屋子里走。 昏黄的烛光下,她看见了披散着头发,靠坐在床榻旁的大表兄韩徵。 韩徵在抬头的那一刻,突然暴起。 几个箭步就冲向了柳飘絮。 柳飘絮还没来得及尖叫,韩徵右手就掐在她细嫩的玉颈上。 柳飘絮惊惧的神魂都离了体,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韩徵眼眸里都是疯狂的恨意。 柳飘絮被他眼中那犹如实质的杀意唤醒,也是她命不该绝。 她脑子里闪过如锦说的那句:韩大人,你是好人…… “大……大表兄,大表嫂说您是好人……” 韩徵瞬间松了手。 柳飘絮像一滩烂泥,根本站不住,只能瘫软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差点就被发狂的大表兄掐死了! 她很后悔趁乱摸黑来找大表兄…… 原本是想来安慰安慰大表兄,让大表兄尽快走出来。 却没想到差点赔了一条小命。 此刻,惊惧不已的柳飘絮恨不得立即逃出这个屋子。 可惜,她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害怕又戒备的看着双眼血红,可怖如厉鬼的韩徵。 她不敢出声,不敢求情……生怕激怒了韩徵。 就连哭泣也不敢。 只能无声流泪,心里祈求着大表兄不要真的要对她下死手。 韩徵低头。 阴冷的看着柳飘絮的脸。 他往前走一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泪流满面的摇头,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撑在地上往后移动。 “大……大表兄,求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错了吗?”韩徵面无人色,语气也如冰渣子一般的冷。 “我错了!我错了!”柳飘絮点头比捣蒜还要快上几分,“都是我的错,都是……” “若不是你大表嫂……不,她是秦家大姑娘了。” 韩徵重新说道:“若不是秦家大姑娘希望我和她此生都好好的……今日,我定会带你下去见你母亲。” “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去见我母亲……我今年才十七岁,我还想活着啊大表兄……” “闭嘴!”韩徵嫌她太吵。 又讥讽的勾起触角,眸中都是嘲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害怕了?” “我……”柳飘絮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都要急哭了。 她到底只是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 哪里遭遇过这种差点丢了性命的场面? “你不是要做我的妾吗?大表兄给你个机会,给你正妻之位,你敢要吗?” 柳飘絮都吓破胆了,可当听到韩徵愿意许她正妻之位时,眸中还是浮出了贪婪之色。 韩徵看着她的眼睛,脸上讥讽更甚。 “不过,我也要告诉你,表妹啊……子嗣上面秦家大姑娘看了十个大夫,十个大夫都说她没问题。 可大表兄看了三个大夫,有两个大夫说大表兄身子骨需要调养一番。” “还有,秦家大姑娘嫁到韩家这些年,用她的私房银子贴补了韩家许多。 大表兄略估算了一个三千的数额,往后五年每年需偿还秦家大姑娘六百两银子。” “嫁给大表兄做正妻,不但有可能你也生不出子嗣,还要陪大表兄还五年的债……” “你好好想想,若是还愿意嫁给大表兄,我立即让母亲请官媒向你提亲。” “不……大表兄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大表兄最不喜欢骗人,此生只违背了对秦家大姑娘许下的承诺。”他讥嘲一笑,满目痛苦,“你也看到了,我得了最大的报应……” 柳飘絮粉嫩的小脸上血色全失。 她想给大表兄做妾,是想母凭子贵,跟着大表兄享福的。 是她母亲临去前教她,说当妾虽不是什么好前程,可当大表兄的妾是不一样的。 秦如锦嫁给大表兄那么多年都没生育,后面想生育太难了。 就算她还有机会生育,她也要使手段让她怀不上,或者怀上了也生不了。 待她和大表兄的儿子长大了,自然是认生母不认嫡母……从此,这韩家便是她的了。 可大表兄刚和她说什么? 也许是他不能生? 不但如此,他还欠了秦如锦三千两银子? 天爷爷! 她早去的父母亲留给她的私产换成银两也不过二百多两…… 那她要嫁给大表兄图什么?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大表兄……飘絮知错了!飘絮知道您心里永远只有大表嫂一人,飘絮不敢妄图取代大表嫂的位置……飘絮今后只一门心思孝顺大姨母!”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有点小聪明的。 她说了这话,韩徵虽鄙夷她的小心思,却不想为难她了。 “滚!”他讥讽的吐出了这个字。 柳飘絮如蒙大赦。 瞬间觉得失去的力量重新涌回了她的身体。 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鬼追着她一般飞奔出去…… 韩徵凄厉的,疯魔般大笑起来。 寒夜里,惊得熟睡的鸟儿扑棱乱飞。 韩父韩母都不敢过去劝。 老夫妻俩满目愁苦的瞪着彼此。 都在心里怨怪着彼此…… 和韩家这边的凄风苦雨相比,紫荆胡同秦家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如锦大归,原本不是好事。 但对珍爱她的家人来说,不用经历反复折腾,反复受辱,能顺利大归,便是最好的事。 一家人都替她高兴,也替她庆幸。 李氏让如锦不用多想,就在家中好好休养休养,家中不缺她一碗饭。 林溪和孟安也安慰她不用小心谨慎,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出嫁的姑奶奶和没出嫁的姑娘都是家人的珍宝。 秦如茵和如锦咬耳朵,让她先好好休养生息,待到农历四月春芳节时,定要惊艳京都少年郎。 大应朝的农历四月是春芳节,也是大应朝未婚男女一年一度的大型相亲日。 春芳节和二十四番花信宴不一样。 花信宴上去相亲的都是未说亲的小娘子。 春芳节是不管二婚三婚的男女,只要有再娶再嫁打算的都可参加。 如锦知道小妹是真心希望她重新开始,才让她早早走出阴影重新开始。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担忧。 “茵娘,春芳节在四月十六日,我才和离不久,这就去参加春芳节……是不是不太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如茵回姜府 “那有什么?”秦如茵鼓励的看着她,又撅起小嘴,颇有几分毒舌的说:“长姐你是和离了,又不是韩家那位没了。” “到时候你只管大大方方的去参加春芳节,哪怕不是真想去相亲,你也要堂堂正正的告诉世人,和离不是你的错,你顶天立地,光明正大。” “你是有权利,有意愿,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 “只要长姐愿意,到时候我陪你去参加春芳节!” 想了想,秦如茵又笑了起来,“我们是平辈,得找个厉害的长辈带我们去!嗯,到时候我请我婆母带咱们去看热闹去!” 如锦也笑了。 “好!我听茵娘的!” 和离之前她痛苦纠结。 待走出韩家的大门后,她突然就觉得浑身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少年未嫁时一样。 那一刻,她彻底释然了。 就像小妹安慰她的,一段不合适的婚姻,只会吸取人的精神气。 若一直留在那个沼泽地里,人的精神气总有一日会被吸取殆尽。 如今,她挣扎出来了。 便是重新获得了新生。 往后,不管迎接她的是什么,她想她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若是再不幸跌到了沼泽里,再挣扎着爬起来就是。 若是不能凭一己之力爬起来,那她就呼救,她相信她的至亲家人们会再次拯救她! 就像她的至亲家人们遇到困难,她也会倾其所有一样! …… 秦如茵从长姐的闺房回了自己的闺房。 姜九霄已经洗漱好,换好了中衣半躺在床上看书。 见她回来了,他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床侧的多宝阁上。 “时候不早了,快些去洗漱罢。”姜九霄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床。 秦如茵忙道:“您下来作甚?快去躺着,我洗漱好了就过来。” 姜九霄微微一笑,“我帮娘子将发饰卸掉。” 秦如茵原本想的是,这样的小事哪能用得着您啊。 可她立即就改变了主意。 笑吟吟的坐到了梳妆台前,高高兴兴的道:“好呀,那就烦请四爷替我拆卸发饰啦。” 姜九霄见她不拒绝,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半夏几个见姑爷将她们的差事都给抢了,一时不敢出声。 几个小丫头却总是忍不住眼风往自家姑娘的头上乱瞟。 生怕姑爷大男子手重,又不擅长做这些,若将姑娘的发丝扯了,那头皮就很疼的…… 秦如茵却一点都不担心。 她很放松的坐在梳妆台前,笑靥如花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她的新婚大叔。 他的手很大,可动作真的很轻。 真的比女孩子的手还要轻还要柔。 半夏几个心疼她,怕扯疼了她,万般小心,都少不得偶尔让头饰勾到扯到了她的发丝。 可姜九霄一个大男子替她拆卸发饰,硬是没有扯到或者勾到她的发丝。 待他轻柔的替她将发饰全部卸下来后,又亲自上手替她将长发重新挽了一个松散的圆髻。 又挑了一支轻省些的素银簪子插在了发髻上固定。 瞧着他挽的发髻有模有样,不紧又不松,秦如茵惊讶了。 “四爷您还会这一手呢?这发髻挽的一点都不比半夏几个差了!” 姜九霄闻言抿唇。 对她的夸奖很受用。 “嗯,看过你的大丫鬟们替你挽发,就记下了。” 秦如茵忍不住在心里羡慕。 这人啊,真的不能比。 他就看了那么几眼她的丫鬟替她挽发,第一次上手就能将她的发挽的这样好! 她呢? 嫂嫂们和姐姐们手把手教她刺绣,她都能将蝴蝶绣成没脚的小鸟,鸳鸯绣成会浮水的小鸡,牡丹花绣成又丑又胖的水蜜桃…… 隔日一早。 宫里来人直接到了紫荆胡同秦府。 是来宣召姜九霄进宫的。 秦大老爷和李氏诚心想要留秦如茵和姜九霄在秦府多住几日。 可宫中有事急召姜九霄入宫,也是没法子的事。 秦家人不舍的送两人出门。 李氏准备了两马车的回礼让秦如茵带回婆家。 从紫荆胡同直接进宫本就绕路了,姜九霄也不放心让秦如茵独自坐马车回姜府。 便陪着她,也是护送她先回了姜府,然后再坐马车入宫的。 姜老太太听到下人禀报后,忙派了花嬷嬷亲自去迎了秦如茵。 秦如茵先回了她的明澜居收拾了一番,便让人将她娘家的回礼抬到姜家大房方氏的院子了。 只带了她母亲为姜太夫人准备的一对上好的祖母玉玉镯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至于将她娘家给的回礼送到大房方氏那里,是因为姜家兄弟们没分家。 当初她的回门礼是公中准备的,那么她娘家带回来的回礼也得记在公中。 姜太夫人看了李氏为她准备的礼物,也忍不住震惊。 祖母绿的手镯,还是一对,这可太稀罕了! 价值连城啊! 她当下就要推辞,秦如茵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母亲您尽管收着!您给我母亲准备的礼物比这个还贵重呢!我母亲不也收了?” 姜太夫人想要解释,秦如茵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您放心,我家如今不像从前了。 不说我父亲在我父亲的外祖一族帮助下要回了我祖母的嫁妆。 我父亲如今也搭上了宁家的门路,如今有宁家在,我父亲赚的不少……” 姜太夫人见她将娘家来钱的事都和自己说,心里高兴,又忍不住嗔她:“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秦如茵眨巴眨眼眼睛,娇俏的撒娇,“您说的什么话?您又不是外人,我和您说有什么呀?” 姜太夫人心都差点融化了,忍不住伸手摸着她的发髻笑道:“好好好!母亲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说咱们茵娘的不是了!” “您才没有说茵娘的不是呢!”秦如茵反驳,“茵娘知道您都是为茵娘好,茵娘记在心里呢,只和您说不和旁人说的。” 姜太夫人闻言笑得老脸褶子更多,忍不住打趣她:“怎么,茵娘和母亲最好,那老四吃咱们娘俩的飞醋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四爷心里都明白着呢,咱娘俩要好,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吃飞醋?” “哎呦花嬷嬷!你瞧瞧哟,茵娘这小嘴哟,说话怎么这样好听呢!” 花嬷嬷在一旁立即凑趣。 “太夫人您老人家可别以为四夫人哄您呀,四夫人说的可真是有道理!哪家的儿子见母亲和他娘子这样要好,都会高兴的!” 姜太夫人越听越高兴。 婆媳两个也越说越高兴,欢声笑语传出去老远。 赶过来的姜家大嫂和姜家二嫂陈氏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复杂。 待听到婆子禀报说大夫人和二夫人过来给太夫人请安的话后,姜太夫人才停了话头。 看了一眼秦如茵笑道:“母亲可没请你大嫂和二嫂过来,也不知这妯娌俩过来作甚。” 秦如茵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无妨的,长嫂和二嫂来给您请安,是她们的孝心呢,是好事儿!” 姜太夫人笑着摇摇头,嗔了一句:“你这孩子!也得长点心眼呐!”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这个时候过来她这里,那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她们早不来请安,晚不来请安,见着茵娘来给她请安就巴巴过来了…… 秦如茵听明白了姜太夫人话中暗藏的深意。 只是她并不在意。 长嫂和二嫂不管有什么心思或者什么动作,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大嫂,母亲可真是喜欢四弟妹啊!”陈氏忍不住低声说。 “瞧瞧母亲笑得这样欢喜,怕是咱们家两位姑奶奶归省时给母亲凑趣时,母亲都没有笑得这样欢喜吧?” 方氏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四弟妹那性子,别说母亲喜欢她,就是我也喜欢。” 陈氏见她这般说,便也抢着说了一句:“我也喜欢。” 方氏倒是惊讶了。 突然幽幽开口说了一句:“二弟妹也喜欢……这可真难得啊。” 这句话其实很有歧义。 很容易让人想到阴阳怪气。 只是陈氏此事并没有恼方氏。 她只笑了一下,也没打算和方氏多说什么。 她说喜欢老四媳妇未必是真心。 但感激老四媳妇那就是真心的! “对了大嫂,今日你怎么有空来给母亲请安了?”陈氏自觉自己心里没藏着恶,便大方问起了方氏。 她和方氏是在半路上碰到的。 之前两妯娌东拉西扯一阵,倒是忘了问。 方氏也不瞒着她,看了陈氏一眼后便如实说:“我还真不是特意来母亲这尽孝心的,是知道四弟妹来了母亲这里,我是有事来找四弟妹的。” 陈氏微微皱眉。 又有些惊讶。 方氏今日怎么这样干脆了?若是平常,她就算也这样直接问,方氏定会东拉西扯,左顾而言他。 再说,她到底有什么事要找四弟妹? 四弟妹在老太太这里,她都等不及等四弟妹回明澜居了吗? 方氏如实回答了陈氏,自然也没放过的问陈氏,“那二弟妹今日也是来找四弟妹的吧?” 陈氏便打了个哈哈,“大嫂料事如神,你说的没错,我也是来找四弟妹的。” 方氏并不意外。 陈氏顿了顿又问方氏:“大嫂,你今儿这么急找四弟妹是为了什么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委屈 方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淡声说:“快要到母亲屋里了,进去再说罢。” 陈氏这才没问了。 跟着方氏进了屋子。 方氏和陈氏给姜太夫人行礼问安。 姜太夫人笑着对两人说,“不必多礼,坐下喝茶罢。” 方氏和陈氏双双谢过姜太夫人时,秦如茵笑着喊了一声“长嫂”和“二嫂”。 方氏和陈氏都笑着和她寒暄了一句。 姜太夫人见妯娌两人坐定,便问方氏:“老大媳妇,昨儿婵姐儿身边服侍的人来了一趟?” 方氏闻言眸光一顿。 随即低头垂眸回道:“回母亲,婵姐儿昨儿的确派了她身边伺候的司妈妈来找儿媳了。” 姜太夫人点点头,叹了口气。 问方氏:“又是婵姐儿那不成器的姑爷坏了事?” 方氏皱着眉头,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火气。 回道:“这回倒不是婵姐儿姑爷坏了事,是婵姐儿的那最小的姑子要出嫁,婵姐儿的婆母逼着婵姐儿出半副嫁妆……” 姜太夫人闻言差点将手中的茶盅给砸了。 “什么东西!既如此不要体面,自己嫁女儿竟要儿媳妇出半副嫁妆?” 陈氏也大吃一惊,抿着唇道:“婵姐儿那婆母是得了失心疯吧?亏她敢这般狮子大张口!” 秦如茵心中也暗呼好家伙! 婵姐儿是姜家大爷前头夫人生的长女,也是姜太夫人的嫡长孙女。 闺名见婵。 因她是丧母长女,且到她说亲的年纪时,姜大老爷的官职也一般…… 姜大爷当时的上峰亲自保媒,要将见婵说给他长姐家的小外甥。 姜九霄那时也只是个四品,即便他觉得侄女这门亲事不合适,但到底只是个叔父,姜大老爷也没听他的意见。 人家亲生父亲做主同意了这门亲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果然,姜见婵婚后并不幸福。 她那夫婿倒不是什么沾花惹草的色胚,却是个四处惹事的纨绔。 又是十八九的年纪,不爱文不爱武,日日招鸡斗狗的,各大酒楼吃喝不归家。 姜见婵那婆母是个跋扈的,见婵一开始劝说夫君学好,她怪见婵一个妇道人家竟敢管着男人。 几次下来后,见婵便不敢管了。 她那夫君没人管就越发纨绔了。 在外面惹了几次事端后,花了好多银子才平的事。 见婵婆母又变了脸,又责怪见婵不是嫌妻,不知道拘着男人在外惹事。 见婵有苦说不出。 她亲生的母亲又去了,一母同胞的妹子又远嫁在外,实在无人诉说苦闷。 姜太夫人这个祖母是疼爱她的,可就是因为祖母疼爱她,祖母年纪渐大,她也就只能报喜不报忧了。 “婵姐儿那姑爷呢?他母亲逼婵姐儿为他妹子出半副嫁妆,他都不说话?”姜太夫人冷着脸问方氏。 方氏叹气。 “婵姐儿那姑爷……哪里指望的上他?前两年被四弟收拾了一顿后老实了这两年,已是不错了……” 方氏打心里也同情前头那位生的继长女。 可她能如何? 她只是个后娘。 当初她嫁到姜家时,不亏待前头生的两个,都体体面面的将前头那位生的两个女儿嫁出了,她就问心无愧了。 何况那两位继女亲生母亲留下的东西她是一点都没留,反而自己倒贴了一部分嫁妆出去。 她早就想替继长女出头了,可她的父亲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日子还能过,做娘家的也不好插手…… 她这个做后娘的难道还要强出头? 也就是两年前,她实在可怜婵姐儿,才私下派人给老四递了话。 老四亲自去收拾了婵姐儿那不成器的姑爷一顿。 否则,婵姐儿不知道怎么苦呢! “老大媳妇,这件事老大知道了吗?”姜太夫人黑着脸问。 方氏有些难堪。 她是和她家老爷说了,还劝她家老爷亲自去婵姐儿婆家一趟,好歹替婵姐儿撑一撑腰。 半副嫁妆可不是小数目。 婵姐儿出嫁当年姜家还没有今日的风光,婵姐儿嫁妆中最值钱的还是老四私下贴补的六千两压箱银子。 而婵姐儿那婆母找婵姐儿要的半副嫁妆还挑明不得少于三千两银子。 老二媳妇有句话说的不错,婵姐儿家老虔婆就是狮子大开口! 婵姐儿只是他们于家最小的儿媳妇,就算要为即将出嫁的小姑子添妆,三百两的东西或者三百两的压箱银子都不算少了! …… “回母亲,我家老爷知晓了……可他说家和万事兴,说三千两银子婵姐儿也出得起,便出了就是。” 方氏见姜老太太老脸上阴云密布,语速越来越快。 “我家老爷还说说这两年婵姐儿姑爷好不容易学好了。 也愿意读书了,小夫妻感情也好了,还生了大姐儿,就不要因钱财之事坏了夫妻间的感情……” “糊涂!我看老大越活越回去了!”姜太夫人没等方氏说完,狠狠一拍桌子,怒道:“这般怕事,亏他还是我们姜家长房长子!” 吓得方氏和陈氏都站起了身。 秦如茵忙上前给姜太夫人拍着背脊,安抚道:“母亲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长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咱们也不能一味息事宁人。” 秦如茵心里其实是很鄙夷姜大老爷这个大伯子的。 只不过方氏还在,她总要顾忌着些方氏的脸面。 那毕竟是她的丈夫。 何况她也看得出来,方氏这个做继母的都看不下去了。 她也尴尬啊。 只是人家亲生父亲都那样说了,她能如何呢? 陈氏听着秦如茵说的话后,也皱眉道:“四弟妹说的是,一味息事宁人不是长久之计。 再者说,婵姐儿上面还两个姑姐,这小姑子出嫁出了半副嫁妆,那岂不是得罪了上面两个大的?” “这都还好,毕竟那两个大的早先出嫁的,总不能还来找弟妹补那份添妆给她们。” 秦如茵沉吟了片刻,“我主要担心的是,这次婵姐儿婆母那般过分,我们这些娘家人都不替她出头,接下来怕她婆家人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方氏也认可的点头,“是。就怕婵姐儿婆家人见我们姜家无人帮婵姐儿出头,便可劲的欺负婵姐儿。” 姜太夫人看着方氏说:“这件事,你昨儿就该来和老身说。” 方氏为难道:“我家大爷说,这等小事就不要来让母亲跟着烦心了。 他也不是不管婵姐儿,他和妾身说,那三千两银子他私下再补给婵姐儿……” “这是一回事吗?”姜太夫人更生气了,“他这是让婵姐儿和以身饲虎有什么区别?” 不说秦如茵,就连陈氏也觉得大伯子也太窝囊了些。 她这是没闺女。 若是她有闺女,她闺女被婆家这样欺负,看她不带着四个儿子打上门去她就不姓陈! 还是没娘的闺女可怜哦。 老太太倒是疼爱府中几个孙女,尤其是婵姐儿和姝姐儿这两个没了亲娘的孙女。 可祖母再疼爱她们,也比不上她们的亲娘啊。 这方氏吧,平时对那两个侄女倒也说不出什么,可人家做后娘的,又不是从幼儿就养在膝下的,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再就是老大那个人,也是一言难尽。 他们做男子的,总是将后宅之事想的那样简单。 婵姐儿遇到的这个事,这是出银子就能解决的吗? “母亲息怒……儿媳今日其实是想着来见四弟妹,想请四弟妹将这个事和四弟知会一声,看四弟怎么说。” 方氏这话一出后,陈氏就在心里冷笑一声。 方氏这个人也挺有意思。 婵姐儿是大房的女儿,又不是四房的女儿。 人家老四两年前就为婵姐儿出过一次头了。 这回又来找老四。 怎么,就逮着老四一个人薅了? 当老四是她大房一家的老四啊? 秦如茵倒没觉得有什么。 姜九霄连她娘家的事都愿意帮一把手,何况是他嫡亲的侄女了。 出嫁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人本就该为她出头。 只不过,她对姜大老爷这个大伯子很失望。 “这个事,你不用找老四!”姜太夫人冷哼一声,“就今日,老身带着你和老二媳妇,去一趟于家就是!” “老身倒要看看,于家那老太太脸皮是有多厚!” 陈氏不防姜太夫人点了她的名,有些呆愣的问:“啊?母亲,我也要去吗?” 姜太夫人看过去,“怎么?老二媳妇你有事?” 陈氏闻言只好摇头,“无事无事,母亲让我去,那我就去!” 姜太夫人这才满意。 对她说:“你是婵姐儿二婶母,你又没有个闺女的,今日你替婵姐儿出头了,将来等你老了,婵姐儿也会像孝顺她母亲一样孝顺你这个婶母的。” 姜太夫人口中婵姐儿的母亲自是指方氏。 方氏闻言便对陈氏道:“那我就代婵姐儿先谢过她二婶母了。” 陈氏便笑了笑,“都是一家子亲骨肉,哪里用得着这样客气?” 姜太夫人闻言便道:“既这么着,那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就回去换身衣衫,我们这就去于家。” 秦如茵便扶着姜老太太的胳膊,轻声道:“母亲,我是婵姐儿四婶母,也陪着母亲和两位嫂嫂一起去罢?” 将心比心,姜九霄愿意替她长姐出头,她也愿意替他的侄女出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动的感觉? 姜太夫人却摆手制止了她。 “茵娘你是新媳妇,就不用跟着去于家了。再说你三嫂身子又有些不好,她不能去,你倒是去了,到时候她心里又不痛快。” “你五弟妹也不能去,她家云姐儿又病着了……”姜太夫人叹息一声。 又接着说:“有母亲和你两位嫂嫂跑一趟就够了。你且放心,你两位嫂嫂都是能担大事的,有她们两个陪着母亲不妨事的!” 方氏闻言也道:“母亲说的是,你是新媳妇,这不年不节的,也不好出门去亲戚家。” 陈氏也点头附和。 见她们都这样说,秦如茵只好答应下来。 只是她们妯娌三人离开姜太夫人的院子后,陈氏一把挽住秦如茵的胳膊。 “四弟妹,我想和你说件事。”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秦如茵耳边,“不是大事,也不耽误四弟妹功夫……” 秦如茵便笑了,“二嫂有事找我尽管说就是,我闲着呢。” 陈氏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样……我和我家林哥儿好好叙了话,我猜四弟妹是说对了,那孩子打心里喜欢他第一任先生…… 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怨着我和他父亲呢!” “那……二嫂打算如何做?”秦如茵看着她,心里倒是对陈氏刮目相看了。 陈氏比她想的要更爱孩子,也更开明。 这样的人,就算再心机深沉,只要不侵犯她的利益,秦如茵也讨厌不起来。 陈氏苦了脸,气急败坏的道:“依我的意思,我是想将林哥儿第一任先生,那位储先生再请回来教导林哥儿的。 此事我和他父亲商议了,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 还骂她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差点没将她气死。 可这话她到底不想和秦如茵说。 太过丢脸了。 秦如茵也猜出陈氏后面没说出来的未尽之语不是什么好话。 心里有些无语。 这姜家五兄弟啊,所有好基因都被姜九霄一个人继承了去? “二哥这是不同意?”秦如茵叹气,想了想还是认真给陈氏出主意。 “二嫂,你也不能想当然,再说我说的也未必是对的。 还得你亲自从林哥儿嘴里听到他是真的想要储先生回来教他才行啊。” “只要林哥儿自己亲自承认了这一点,才好接下来做安排。” “否则你不经过孩子同意,又替他拿主意做决定,又要坏事了……” “是是是!四弟妹说的极是!”陈氏连连点头附和。 接着又为难道:“可林哥儿那孩子这些年心中对我有怨,他都不愿意和我说他的真心话了。对我如此,就不用说对他父亲了……” 秦如茵知道了她的意思。 “二嫂的意思我明白了,待我家四爷回府后,我会和我家四爷说一声的,让他有空请林哥儿去书房说说话。” “就怕四弟没空,我这又有些着急。不如……四弟妹你有空帮我找林哥儿探探话?” 既是陈氏要求的,秦如茵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 陈氏闻言大喜过望。 再三给秦如茵道谢。 秦如茵便话中有话的说:“二嫂怎么这样客气?婵姐儿是侄女,你都愿意替她出头了,林哥儿也是四爷和我的侄儿,我们当然也盼着林哥儿好啊!” 陈氏也聪明。 立即对秦如茵保证,“四弟妹放心!到了于家后,母亲是长辈不好开口的,大嫂是继母不好开口的,二嫂不怕!” “二嫂今日绝对不会让婵姐儿被她那恶婆婆欺负了去的!” 陈氏不得不承认,这位四弟妹说她嫁来姜家是好好过日子的,还真不是说说的。 瞧她是真心将姜家人都当自己人来看,当自己人在护着啊! 秦如茵见陈氏觉悟如此高,反应还这般快,也笑得更真诚了。 她主动伸手握了握陈氏的手,温声和她说:“那一切就有劳二嫂了,祝二嫂旗开得胜,大胜而归!” 陈氏被她说的突然心潮澎湃起来。 好像自己真是要带着千军万马上战场拼杀的女将军似的。 “好!四弟妹就安心罢!” “只是我家林哥儿就拜托四弟妹了!” “二嫂放心,林哥儿的事就交给我了,待你们大胜而归时,我定还你一个活泼开朗的林哥儿!” “那就太好了!若真如此,二嫂往后必定以四弟妹马首是瞻……” “二嫂言重了!千万别这样客气,就是你说的,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本就该互帮互助。” “四弟妹说的极是!” 妯娌两人互相交托后,相视一笑。 陈氏和秦如茵告辞后,心情十分愉悦。 她的奶嬷嬷见她如此,高兴的眼圈都红了。 “老奴多少年没见姑娘笑得这样开心了……” 陈氏道:“还真别说,我今日听了四弟妹这番话,才觉得我又活得像一个人了!” “这些年呀,这算计来算计去的,想想真是没意思极了。远不如像四弟妹这样敞亮的活着……” “姑娘高兴就好!姑娘高兴,老奴就高兴……”陈氏的奶嬷嬷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好了嬷嬷,快将眼泪擦一擦,可别被人看见了。”陈氏也感念奶嬷嬷疼她,亲自拿了帕子替奶嬷嬷擦泪。 又道:“咱们快些回院子换衣衫去,换最好的一套衣衫,我今儿定不会辜负四弟妹所托!” “不能叫她对我失望!” “欸!老奴扶着姑娘,姑娘今儿定能如四夫人说的那般,大胜而归!” …… 秦如茵回了明澜居后就喊了风妈妈过来问话。 她先是问了婵姐儿的一些事。 风妈妈一一说了。 秦如茵了解了后便对风妈妈吩咐,“风妈妈你抽派几个会拳脚功夫或者健硕的妈妈跟着太夫人一道去,保护好太夫人和两位夫人。” 风妈妈应喏,转身掀珠帘出去了。 待风妈妈回来后,秦如茵接着又问了风妈妈林哥儿的事。 风妈妈也一一禀报了。 林如茵了解后便对风妈妈说,派人去林哥儿书房那边守着,他先生学了后,便请他来明澜居一趟。 顿了顿,她又对半夏吩咐:“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已经建起来,也能开火了。你带着几个人,将我之前教你们做的那几个小零嘴儿各做出来一些。” 半夏领命。 秦如茵又喊来桔红,“你亲自去将大房二房三房和五房的小主子们都接到明澜居来。” “大夫人和二夫人如今还没出门,你速速去。” 桔红恭敬应喏。 一系列的吩咐下去后,秦如茵才又对风妈妈吩咐:“风妈妈,你先派人去寻访那位储先生,见到储先生后要恭敬有礼…… 将林哥儿想念他的事和他说一说……若是储先生离京都远,那再说罢。少不得到时候要林哥儿自己做决定。” 风妈妈领命下去了。 秦如茵有些疲乏了,便靠在临窗小榻上打算眯一觉。 她抱着薄被没一会儿,就真睡了过去。 突然间,她觉得像是悬空了一般,吓得猛地睁开眼。 一张俊美的不像话的神颜映入眼帘。 原来是姜九霄回来了。 他正抱着她往内室方向去。 “吵醒你了?”姜九霄温声问她,语气还带着一分懊恼。 似乎是懊恼将她惊醒了。 秦如茵怕摔下来,赶紧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还残留着几分睡意,声调软软的问:“四爷回来了?宫中无事吧?” 姜九霄点头,“嗯,回来了。宫里的事处置好了,无妨的。” 秦如茵也点点头,随即软声道:“四爷快放下我,今儿我请了各房的侄子侄女来明澜居来做客,等会子怕都要过来了。” 姜九霄惊讶。 随即就沉沉笑了。 他这小娘子是个爱热闹的。 也很有心。 他这些年可都从来没请过侄子侄女去他之前的院子做客。 果然,还是得娶媳妇儿…… 他又抱着小娘子走到临窗小榻旁,将她轻柔的放在小榻上。 温声笑道:“你连衣衫都没换,就在小榻上睡着了,想来是太累了罢?” “之前是有点。如今眯了一觉就还好。”秦如茵老实道。 说完她就和他说了婵姐儿林哥儿的事。 见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这样关心他的侄子侄女们,他都有些汗颜了。 只是心,暖的不像话。 “婵姐儿那边有母亲出面,不会有事。于家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见她又自责自己没去于家替婵姐儿出头,他温柔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宽慰。 “无妨的!母亲会和婵姐儿说你对她的关爱……” “再者说母亲也担心你的安危,不会轻易让你出门的。” 他和母亲交代过的。 母亲自是会以她好不容易替他娶进门的四儿媳的安危为重。 “至于林哥儿,你和他好好聊一聊也好,我陪着你。” 秦如茵眉眼弯弯,忍不住又凑他脸上吧唧一口。 姜九霄浑身一僵,双拳忍不住捏紧。 他……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心里时不时升起来的怪异感觉了。 难道……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原来他,也是会心动的啊? 好在,外面有小丫鬟禀报说林哥儿过来了,缓解了姜九霄的心慌意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娘子哄还是还是哄他? 林哥儿比其他孩子们都先到。 姜九霄便让林哥儿先去了隔壁的花厅。 “茵娘,我陪你去见林哥儿。”姜九霄将手递给秦如茵。 秦如茵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大掌里。 姜九霄轻轻一握,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林哥儿见到自家一向不苟言笑的四叔牵着一身红衣的小四婶走过来,惊讶的都忘记起身行礼了。 “林哥儿?”秦如茵笑盈盈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随即笑着看向姜九霄,“都说侄儿像叔,林哥儿这身高长相还真有些像四爷呢。” 林哥儿这个小少年最钦佩最敬重的的便是他的四叔。 说起来,这姜家小一辈的,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哪个不钦佩敬重他们的四叔呢? 秦如茵通过和风妈妈的沟通,在大概了解了一番林哥儿后,便想到了几个打开林哥儿心扉的方法。 比如投其所好。 果然,林哥儿一听秦如茵说他长得像他最敬佩的四叔,俊秀冷然的脸上便如冬雪融化。 回神过来后,他立即躬身给四叔和小四婶请安问好。 “四叔安,四婶安!” 见他礼仪规矩这样好,秦如茵在心里连连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姜九霄,又对他说:“四爷,我不知您少年时候是什么模样,看到林哥儿我就有了想象。” 只不过秦如茵心里想的是,姜九霄少年时候定比林哥儿长得还要好看…… 姜九霄只觉得心尖都在痒痒的。 她怎么这样可爱! 她还会在脑子里想象他少年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他差点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突然涌起的火热,恨不得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 林哥儿此刻也有些吃惊,他也没想到他这小四婶竟敢这样和四叔说话。 而四叔不但不冷脸,看他脸色还很欢喜? 欢喜? 就是欢喜!他不会看错的。 可一想到他的小四婶说看见他就想像四叔少年的时候,他又觉得十分骄傲。 连胸脯都挺高了几分。 之前因为他母亲和他说起小四婶说的那些话,他对这个小四婶观感本就好。 如今见到小四婶真人,年纪和他差不多,说话又干脆不拐弯,可比其他大人可亲可爱多了! 见他抿着唇在那笑,姜九霄便对他说:“坐罢,别站着了。” 林哥儿拱手道谢,这才坐下了。 秦如茵便笑盈盈看着林哥儿说:“四婶院子里新建了小厨房,我让下面的人做了几样小零嘴还有几样小点心,待会子你多吃点。” 林哥儿立即又起身给秦如茵道谢。 “快快坐下,你在四叔四婶面前不必如此拘束多礼,自在点儿。” 秦如茵越看这个小少年越喜欢。 这样健康这样有活力的年纪,多好啊! 不像她上辈子在孤儿院里的那些小伙伴们…… 可惜,这孩子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不过还好。 打开心结就没事了。 这正是她要做的。 林哥儿再次和秦如茵道谢,才坐下了。 姜九霄见他对他四婶恭敬有礼,心里也满意。 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笑意深了些。 这孩子倒是继承了他们姜家的正根儿,比他那父亲强的多。 二嫂那个人哪怕千不好万不好也有一样好,对她的孩子教育上比二哥有远见的多。 这便是对姜家的贡献。 就看在这一点上,今后他也不会放弃二房。 沉吟片刻后,姜九霄便问起了林哥儿功课。 林哥儿正要回答,秦如茵看着自家四爷轻轻咳嗽了一下。 姜九霄见自家小娘子看向了他,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立即转了话音。 “嗯,今日是你四婶做东请你们这些小辈来做客,四叔就不问你功课了。” 秦如茵立即献上自己的彩虹屁。 “四爷最好了!还是您理解这些年纪小的!难怪这些小的都喜欢您呢……” 彩虹屁送完后,秦如茵才又笑吟吟的看着林哥儿。 “尤其是林哥儿,自来最是努力读书的,今儿就松泛松泛,也缺今儿这小半日。” 她这话说的林哥儿小脸一红。 他……好像并没有小四婶说的这样努力读书…… 突然间有些惭愧。 秦如茵见小少年红了脸,只当不知,喊了一声门外伺候的小丫鬟进来。 “你去咱们院子里小厨房瞧瞧,看看哪些小零嘴和小点心做好了,做好了一样拿一些过来给咱们林哥儿尝尝。” 见姜九霄看了过来,她立即补了一句:“当然,也给咱们四爷尝尝鲜!” 姜九霄唇角 林哥儿更惊讶了。 这这这…… 这还是他那个自来端成持重的四叔吗? 没多久,辛夷就领着几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过来了。 小零嘴有用玉米粒复刻成功的爆米花。 有用面粉复刻成功的咪咪条。 有精致的颜值超高的糖画。 …… 这些稀奇的东西,林哥儿一样都没见过。 见他眼中闪着惊奇的光亮,秦如茵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放在了姜九霄手里,一边对林哥儿说:“每样都尝尝。” 姜九霄也是惊讶,莫说林哥儿,这些小点心小零嘴他都没见过。 宫中御厨个个都有拿手绝活,经常入宫的他也没见过类似的…… 林哥儿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已经忍不住好奇,每样都品尝了一番。 这眼睛里的光亮就没熄灭过,还越来越亮。 小四婶的小厨房都是些什么高手啊! 怎么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 “林哥儿,有些比较甜,吃完了这些等会好好漱口,否则牙会坏的。” “你已经是换过全口牙的大孩子了,这牙要是坏了,往后可要受罪了。” 秦如茵叮嘱他。 又笑道:“我也喜欢吃甜甜的糕点,我母亲和嫂嫂姐姐们就一直在我耳边叮嘱,让我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牙…… 如今我也是长辈了,我就唠叨唠叨你们这些小辈了,你不会生四婶的气吧?” 林哥儿闻言心中一动,随即立即摇头起身,“四婶,您都是为林哥儿好,林哥儿知晓的,岂能生四婶的气?” 秦如茵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太好了!林哥儿真是讲道理的好孩子,就和你四叔一般,你四叔也最讲道理了。” 姜九霄:“……” 心里想着:他这小娘子是哄孩子还是哄他? 只是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 林哥儿不由想起他母亲阻止他吃甜食的时候。 脸色就落寞下来。 若是母亲能和小四婶一样,用这样的说话方式来关心叮嘱他,他该多幸福啊…… 若能如此,今日他也不会一见母亲就害怕吧。 “四爷,你喜欢吃哪个?我给你拿。”秦如茵神情自然的问姜九霄。 姜九霄忍不住道:“都喜欢,都好吃……” 林哥儿忙将摆在他面前的碟子都往姜九霄面前推。 “四叔,您吃!” 姜九霄就笑了,“你吃罢,四叔不和你这个小孩子抢。” 林哥儿腼腆一笑,道:“四叔,林哥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秦如茵就笑着说:“谁说的?在你四叔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说完就话锋一转,“对了,四婶听你母亲说想给你换先生,这可是关乎你自己的大事。 你母亲当然是关心爱护你才想给你换先生,不过她也明白了,换不换先生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正好,你四叔今儿在呢,你和你四叔好好说说,这先生你想不想换?” 秦如茵说话,给姜九霄使了个眼色。 第 一百五十六章 心跳加快 林哥儿浑身一僵,手中的那根咪咪条都掉地上了。 见他紧张甚至有些害怕,秦如茵赶紧安慰他: “林哥儿别担心,咱们今儿就像朋友一样随意聊聊,并不是真要你做出什么决定来。” “嗯,你四婶说的极是。你不必想太多,就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成。” “四叔也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责备你。若你真想要换先生,四叔也会帮你找更好的先生。” 姜九霄开口后,林哥儿明显放松了很多。 他聪明,立即就明白了,今日小四婶请小辈们来明澜居做客只是顺便,主要是因为他…… 心里一下子变得暖洋洋的。 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换先生的事,从他幼年期到如今有四五年了,他一直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这些年,他也反抗过。 可大人们根本不在意他的那些无力的反抗…… 大人们总是打着一副我为你好的幌子。 做着他不喜欢的事。 说着他不喜欢的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当然,他们也根本不在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他们只想让他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只想他按照他们的期望去做……从而达成他们的愿望。 而今日,刚嫁进姜家不久的小四婶却特意为他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 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很清楚,这个姜家只有四叔能帮他…… 他起身,跪在了姜九霄面前。 姜九霄看着他,并没有让他起来。 “林哥儿,你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姜九霄这回没拿他当孩子看。 林哥儿给姜九霄磕了一个头,才直起身,跪的笔挺笔挺的。 “四叔,我不是想换先生,我是想……再要回我的储先生!” 林哥儿将无数次在嘴边徘徊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这一回,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心里有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化为了齑粉。 这是他的心魔。 如今,他当着四叔四婶的面说了出来! 他想要储先生再回来教他读书…… 可是他也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储先生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和际遇。 兴许,这辈子他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储先生了,可他敢于将他的心愿说了出来! 秦如茵见这孩子终于说出来了他真心话,由衷的笑了。 她伸手,小手放在了姜九霄的手背上,姜九霄看向了她。 见她双眸如星光般闪亮,娇美的小脸上满是狡黠,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随即他转头看着林哥儿,“你起来吧,四叔知道了,会派人去帮你寻找你的储先生。” 林哥儿并没有起身,而是深深弯腰,又给姜九霄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秦如茵起身去扶他,“好了好了,有心事一定要说出来,可莫要再憋着了。” 林哥儿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了什么。 随即对着秦如茵双膝一软,也是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谢四婶!” “这孩子!怎么这样实诚呢!快起来……”秦如茵忙要托起他,可半大少年的力气也比她一个小姑娘大,硬是托不动。 姜九霄见着自家小娘子一脸的无措,赶紧起身,单手就将林哥儿托起来了。 “知道你的孝心,快起来吧,别吓着你四婶,她不喜欢人家跪来跪去的。” 林哥儿这才赶紧借着自家四叔的力起身了。 秦如茵看着他,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婶不敢居功,是你母亲求四婶想办法问出你的心事的。” 顿了顿她又认真对他说:“不管你母亲曾经做了什么,但有一点你要知道,她爱你,深深的爱着你,还有你的弟弟们。” 林哥儿愣住。 突然就委屈起来。 他母亲…… 他母亲若是和四婶这样,什么话都这样直接干脆的说出来,那他这些年也不会…… 是,他也有错! “四叔……四婶……我……我是不是很不孝?我是不是对不起我母亲?”半大的少年愧疚又无措。 眼里和脸上都是后悔和自责。 这一刻,他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半大少年一般,受了委屈忍不住了就嚎啕大哭起来。 姜九霄微微皱眉。 男孩子……哭成这样? 他正要开口,却见自家小娘子也泪眼汪汪的,将要出口的说教立即就咽下去了。 他正要伸手拍拍林哥儿的肩。 可手一伸出去,就自动转了个弯儿,一把将泪眼汪汪的小娘子扯到了怀里。 “茵娘别哭了,我会多派些人手出去帮林哥儿寻找他的储先生,你别担心……” 林哥儿哽住。 他惹哭小四婶了? 他吓得立即抬头去看自家四叔的脸色,可惜他家四叔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明明是他哭的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罢了。 他可不敢奢望四叔来哄他。 就算四叔愿意来哄他,他吓也要吓死了…… 他乖巧又不好意思的给秦如茵道歉。 秦如茵也止住了眼泪,爱怜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傻孩子,你何错之有? 能将心事告诉你四叔,你知道四叔四婶多为你骄傲吗?你就是最勇敢的小勇士!” “往后都要记住,不能委屈自己知道吗?尤其在爱你的人面前,有什么就直说。 不管爱你的人能不能理解你,你只有说出来,才能知道结果……” 林哥儿重重点头。 他双眼终于有了半大少年才有的那种光华。 他又在想,明明小四婶比他只大三岁啊,为何小四婶说的这些话,比他母亲还要老沉? 随即又满目钦佩的看了一眼自家四叔。 不愧是他四叔! 定是四叔一早就察觉到了小四婶的不凡,才那般大手笔的将小四婶给娶了回来! 娶得好啊! “林哥儿,四叔帮你找你的储先生是一回事。 能不能找到,找到了他还愿不愿意再回姜家教你读书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可要明白!” 姜九霄见林哥儿情绪稳定下来,才说了这番话。 林哥儿连连点头,“四叔您放心,林哥儿明白!” 姜九霄点点头。 “如此,你便不用担心了。眼下你如今的先生可还要换?” 林哥儿摇头,真诚说道:“四叔,高先生教的很好,之前是侄儿走不出来,只觉得读书没意思,连自己喜欢的先生都留不住……” “如今林哥儿明白了,这辈子不管是谁,都是生命中的过客,只要我还念着储先生,那他便永远是我的储先生。” “若能寻回他更好,若是寻不回,我就永远记住他。” “嗯。很好!”姜九霄夸赞了他一句。 林哥儿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秦如茵看着也觉欣慰。 半大孩子还比较简单单纯,替他解了心结,他真想通了,便没事了。 秦如茵打趣他,“还怨你母亲不怨?” 林哥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知道我母亲都是为我好,只是……” 他又纠结起来,却也愿意和小四婶说他的担忧。 “林哥儿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母亲……” 秦如茵一笑,“那没什么,你只要想通了那件事,不怨你母亲了,你母亲都要高兴哭了。” “慢慢来,她不会怪你的。我们也都知道你是好孩子,这就够了。” 林哥儿重重点头。 和小四婶说话,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洁白的棉花上一样放松。 希望有朝一日,他和母亲相处也能这样吧。 当然,这太难得了。 只要母亲往后不总是替他做决定,愿意好好听听他的心声,他就满足了…… 不多久,辛夷前来禀报,说各房的姑娘和哥儿们都到了。 就连五房的云姐儿都被她奶嬷嬷抱着过来了。 秦如茵惊讶。 五房的云姐儿不是病着么? 她派人去五房请也不过是想着不能将五房落下,并没有指望云姐儿也过来。 姜九霄要留林哥儿再说几句,秦如茵便先过去招待小客人们了。 孩子们见到秦如茵后,齐齐行礼问安。 秦如茵欢欢喜喜的接待他们。 又伸手从云姐儿奶嬷嬷手中接过云姐儿抱着。 一边逗弄精神并不是太好的云姐儿,一边问云姐儿的奶嬷嬷话。 “今日听太夫人说云姐儿病着了,大夫怎么说?” 云姐姐奶嬷嬷恭敬的回:“多谢四夫人关心云姐儿,大夫看过说还好,就是云姐儿吃的少,这身子骨就弱。” “今儿五夫人原本是想派人来给四夫人告恼…… 谁知云姐儿大哭起来,五夫人便问云姐儿要不要来四婶母这里,云姐儿便不哭了……” 秦如茵听着也觉得有趣。 “是不是呀?咱们云姐儿这是喜欢四伯母呢!” 云姐儿秀气的抿着小嘴巴羞涩的笑着,又乖巧的将软乎乎的小脑袋搁在秦如茵的肩膀上。 惹得秦如茵直呼“小乖乖”。 其他几个小的见秦如茵这样喜欢云姐儿,都不依了起来。 “四婶母抱我抱我!” “抱我才对,我比你小……” “四婶母一直抱着云姐儿定是累了,来抱抱侄儿吧……” “你比云姐儿不知道重多少,还要抱你?” 几个小的闹纷纷的。 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几个皮小子,要不要四叔抱你们?” 几个皮小子吓得脸色大变,站立当场大气都不敢出。 林哥儿跟在姜九霄身后,看着几个弟弟和堂弟,也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 几个小姑娘们也都捂着唇偷笑。 秦如茵娇嗔的看了一眼姜九霄。 怕他将孩子们吓到了。 姜九霄如今一见她那娇嗔的眼神就心跳加快。 “咳咳……” 第 一百五十七章 去孙女婆家替孙女撑腰 姜九霄以拳掩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好了,四叔逗你们的,都放松些,今儿是你们四婶做东请你们来做客的,别拘束了。” 除了如云姐儿这样还不大懂事的,其他的孩子们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严厉冷沉的四叔吗? 大些的如大房的两个姐儿更是惊讶。 四叔比之前……变得好多啊! 秦如茵见小零嘴和小点心都摆上来了,忙招呼孩子们吃上了。 有姜九霄在场,孩子们到底不敢造次,一个个都斯文有礼的很。 和之前闹着要秦如茵抱的场面简直天上地下。 秦如茵也不觉得孩子们怕姜九霄这个四叔有什么不好。 小孩子总要有个人镇得住他们。 只要这个镇得住他们的人是真正为孩子们考虑。 而姜九霄就是这样的长辈。 从她的观察来看,他对他的侄子侄女都一视同仁的。 孩子都被秦如茵小厨房里做出来的小零嘴和小点心惊艳住了。 即便是大房方氏所出的两个姐儿年纪大些,都忍不住吃个不停。 秦如茵见他们都喜欢这些小零嘴和小点心,便又吩咐辛夷去小厨房吩咐一声,让多做些。 一来给这些孩子带回去给他们父母尝尝,二来她也想让婆母姜太夫人尝尝鲜。 说到姜太夫人,此刻她已经带着两个儿媳妇赶到了长孙女婵姐儿的婆家于家。 于家说起来也是京都权贵圈子里新起来的后起之秀。 倒不是于家家中儿郎做官做的好。 而是靠女儿得了不错的地位。 婵姐儿嫁的是于家小儿子。 她那丈夫的长兄于大爷的嫡次女生的好,十四岁就送入宫了。 那位于二姑娘运气也好,今年年初为当今圣上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这小皇子生下来时据说哭声响亮震天,当今圣上身体本就抱恙,最喜这初生的婴儿如此健康有活力。 又因老年得子,对这小皇子也格外疼爱。 这母凭子贵,便将正五品的于才人连升三级晋为正二品的于昭仪。 便生生将她娘家于家在京都权贵圈子里拔高了一大截。 这也是于家老太太的倚仗。 若不是有一个生了皇子的昭仪娘娘做靠山,于家老太太也不敢对婵姐儿狮子大张口。 毕竟于家的门楣拍马都比不得姜家。 哪怕姜九霄不是正二品的吏部尚书。 当初若不是姜家大爷不想得罪他上峰,婵姐儿就算下嫁,也不会选于家。 知子莫若母。 姜太夫人心里是明白她那长子在婵姐儿这件事上让婵姐儿忍气吞声,其实还是因为担心于家背后的那位于昭仪和于昭仪的小皇子深受当今圣上喜爱…… 只不过为姜大爷的脸面,姜太夫人在儿媳妇们面前没提这一茬罢了。 在去于家的路上,姜太夫人就给方氏和陈氏说过。 别看这于家如今风光,其实这风光并不是好事。 前面的安王母子就是前车之鉴。 她们姜家是纯臣传家,并不用担心得罪了于家。 说不定上面看着她们姜家敢为了出嫁的姑娘去于家闹一场,还更放心呢。 …… 于家后院于老太太院子的花厅里,姜太夫人带着方氏和陈氏端坐在客座上。 于老太太心里虽不喜,面上还是客气的招待着姜太夫人婆媳。 婵姐儿则抱着她的大姐儿低着头坐在一旁。 她心中满是感激。 原本她以为她就算派人去找母亲方氏说了这个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可母亲竟然告诉了祖母。 而祖母又带着母亲和二婶母来于家给她撑腰来了…… 这在之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 “亲家太夫人是稀客,老身记忆不差,婵姐儿嫁到我们于家来这几年,亲家太夫人还是第一次上门呢。” 于家老太太容长脸,细薄眉,一看就是精明干练,八面玲珑之人。 只是她人很瘦,即便满身珠翠,也撑不起一身华贵。 听她这话,姜太夫人脸色不动,笑呵呵的点头,“谁说不是呢?这人老了,就不想走动了,怕讨人嫌呢……” 于家老太太不等姜太夫人说话,就立即打断:“您老人家说的什么话?像您这样有福气的老封君,亲戚们谁都想您上门做客呢,好蹭一蹭福气呀!” 这话说得是好听。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姜太夫人哈哈大笑,“亲家夫人说话太好听了,老身听了都要飘起来了。” 于家老太太又要再打断姜老太太。 她心里很明白姜太夫人带着两个儿媳来于家是为小儿媳姜氏撑腰来的。 便不想让姜太夫人将今日来于家的目的说出来。 她便故意插科打诨,想混过去。 这又是下半晌,待天色差不多了,她又不可能留客过夜。 那姜家婆媳三人不得不走。 她想的是很好。 只是姜太夫人今日既来了她于家,怎么可能如了她的心意? 话锋一转,她就笑盈盈看着于家老太太说:“说起来,老身今日带着两个儿媳妇来贵府也是听我们婵姐儿说,府中最小的姑娘要出阁…… 都是亲戚里道的,我们婆媳也来添个妆。” 于老太太自来精明,她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没带出来一点。 只笑着道:“亲家太夫人太客气了!” “欸!这是应该的。”姜太夫人也笑意不改,转头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婵姐儿。 “婵姐儿,祖母今日要交代交代你,你小姑子是你婆母最小的一个孩子。 老话说小儿小女心肝肉,你做为嫂子的,给小姑子的添妆礼可不能薄了……一套银饰头面不嫌多,再添二百两压箱银子不嫌少。” 大应朝最好的银楼里,一般一套银饰头面在一百到二百两银子之间。 若是出自大师之手那就不止。 但很少有银饰出自大师之手。 很简单,大师的工费值钱,银楼老板让大师打造银饰太不值。 于老太太一听姜太夫人的话,脸色终于忍不住沉了下来。 一套银头面首饰一二百两银子,即便再添个二百两压箱银子最多也不过四百两银子。 这姜氏娘家这几年蒸蒸日上,这姜老太太又疼她,平常贴补定不会少。 她小闺女出嫁,作为嫂子的,怎么就只出这么点添妆? 婵姐儿聪明,一听祖母这话,立即抱着孩子起身,恭敬应喏。 “欸?慢着!”于老太太老眼一厉,冷冷看向了婵姐儿。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二嫂火力全开 婵姐儿浑身一颤。 姜太夫人笑盈盈的看着于老太太,故意嗔道:“怎么,亲家夫人这是心疼婵姐儿,不想让她破费?” “可不能这样啊!她是做嫂子的,即便手头不富裕,一套银头面首饰是该出的!” 于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这又少了? 二百两压箱银子都不出了? 这姜家老太太可真有意思! 偏偏面上她不能甩脸色。 方氏趁机也劝道:“是啊亲家夫人!婵姐儿作为嫂子,怎么也该出一套银头面首饰给小姑子做添妆的,你就别推辞了。” 陈氏眼眸轻轻转了转,故意问:“难道是亲家夫人嫌我们婵姐儿出的少了?” 于家老太太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可她怎么可能当着姜家娘家人的面承认? 当下憋的一口气上不来。 “嗨!亲家二婶说的什么话……我们于家岂是那样的人家? 只不过婵姐儿当初在老身面前夸下海口,说待小女出阁,她要为小女出半副嫁妆,少则三千两多则五千两。” “您看,这也不是我们于家非要儿媳妇为小姑子出嫁妆,可她这话都说出来了……” “婆母!”婵姐儿震惊的美眸大睁,下意识的就反驳:“我没有!” 于家老太太不管她,只对姜太夫人说:“亲家太夫人,婵姐儿什么都好,就是总是为了脸面说些太大的话。” “若是平常便也罢了,可这孩子说那话的时候,偏是在我们昭仪娘娘派来给我那幺女送添妆的姑姑面前许下的海口……” “当时那位姑姑还狠夸了婵姐儿一通。” “待那位姑姑回宫和我们昭仪娘娘禀报了后,我们昭仪娘娘也赞婵姐儿友爱小姑,还特意赏了大姐儿长命百岁的金锁呢。” 婵姐儿眼睛都红了,一直在摇头,“不是这样的!婆母,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而昭仪娘娘赏赐给大姐儿的长命百岁的金锁是大姐儿上个月病了……” “你看你这孩子又为了脸面胡说了。”于老太太警告的看了婵姐儿一眼。 “上个月大姐儿病了昭仪娘娘明明赏赐的是宫中擅长小儿科的那位刘御医开的药方!” 婵姐儿都气的失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婆母怎么能这样不要脸? 这没影的谎话就这样张嘴就来啊? 还是当着她娘家长辈的面前? 她就不怕被揭露了丢脸吗? 婵姐儿自是不知于老太太为何要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年轻不懂。 加上她是小儿媳妇,她丈夫又是个不靠谱的,于家的事都瞒着他们小夫妻…… 姜太夫人震惊之余,很快就想明白了。 于家不管是公中还是于老太太自己,都没银子了。 毕竟于家家底并不雄厚,底蕴也就一般。 要养一个后宫宠妃和小皇子……怕早就捉襟见肘了。 如今已经怕是于老太太的幺女出嫁的嫁妆都凑不齐,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这般没脸没皮撒谎也要从婵姐儿身上掏银子出来。 话又说回来。 就算婵姐儿真的如了这于老太太的意思,掏出了半副嫁妆,怕是那些也不能全都给了婵姐儿那小姑子。 起码,要送一半到宫里给那位于昭仪花用。 这后宫里啊,最是看人下菜碟的。 做什么事不要银子? 姜太夫人心中鄙夷不已。 面上不显。 方氏和陈氏已经黑了脸。 心里大骂这于老太太太不要脸。 这是体面人家老封君能做出的事? 这慌撒的! 难不成她真以为拿宫里得宠的昭仪娘娘出来就能压服得了她们姜家人? 也太小看她们姜家人了! 只正色对于老太太道:“亲家夫人怕是记错了! 老身这孙女老身最是知道,她是我们姜家的嫡长孙女…… 不说老身,就是她母亲当年嫁来我府上连中馈都顾不上,只一心教养她和她妹妹。” “因此,她们姐妹的品性最是端正,不敢学一点坏。万万不可能为了脸面说些自己做不到的事。 亲家夫人说婵姐儿为了脸面说大话这样的事,传出去都没人会信。不信亲家夫人就传出去试试。” 于老太太再也忍不住,老脸一黑。 姜太夫人就是明着告诉于老太太。 我知道你撒谎了。 你不必往我家孙女头上扣屎盆子。 就算你扣了,传出去也没人信。 我姜家也不怕这件事被传出去。 有本事你就试试! “祖母!母亲,二婶母……婵姐儿真的没有说那样的话!婵姐儿深知作为姜家女儿万不能替娘家摸黑丢脸,婵姐儿如何敢呢?” 婵姐儿说着说着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方氏忙上前接了她怀里的大姐儿抱着,轻声安慰她:“婵姐儿莫怕,我们都知道你不会说那样的话,快别哭了,别吓着大姐儿。” 大姐儿见她母亲哭了,果然吓得撇嘴要哭。 陈氏上前立即对方氏说:“大嫂快将大姐儿给她奶嬷嬷抱回去罢,这里不是她一个小娃娃家能待的。” 方氏点头,亲了大姐儿两口,将大姐儿交给她奶嬷嬷,让奶嬷嬷将孩子抱下去了。 陈氏见孩子被带下来了,冷笑着看着于老太太,“亲家夫人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否则也万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婵姐儿的为人我们这些娘家人能不知道?你若不是糊涂了,也不想想你说这样的谎话我们能信吗?” 于老太太并没有因陈氏这些带着火星子的讥讽而动怒。 只是脸更黑了而已。 她看着陈氏说:“亲家二夫人若是不信老身也没办法,实在不行你去找我们家昭仪娘娘身边的那位姑姑求证好了。” “哈!亲家夫人你这话更好笑了!就不说你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讹我们婵姐儿的钱财,昭仪娘娘身边的那位姑姑向着谁这还不明显?” “亲家二夫人这是在质疑我们昭仪娘娘?” 于老太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姜家来人,她就咬死了是婵姐儿自己说要出半副嫁妆的。 她们于家的儿媳妇中也就这老小媳妇能榨得出来些油水了。 莫说她小闺女嫁妆指着这姜氏。 就是宫里的昭仪娘娘也得指着这姜氏呢! 能为昭仪娘娘出点银子,是她姜氏的福分! 也是姜家的福分! 只是这姜家可恶,一个个脑子那么笨,竟敢得罪她于家! 她于家可是出个了昭仪娘娘,还是生了个皇子的昭仪娘娘! 陈氏冷笑一声:“亲家夫人用不着用宫里的昭仪娘娘来压我们姜家人!” 陈氏这些日子心里本就不痛快。 今儿又和秦如茵夸下海口了,便冲着于老太太火力全开。 “我倒要问问亲家夫人了,你们于家就这样缺银子,连个闺女出嫁的嫁妆都出不起了吗?” “要这样处心积虑算计儿媳妇的嫁妆去攒你闺女的嫁妆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齐心协力斗极品婆母 莫说于老太太被陈氏噎得直翻白眼。 姜太夫人和方氏也都呆呆的看着陈氏。 随即姜太夫人就笑了起来。 这老二媳妇,对外的时候还真是把好手! 之前还真没发现。 也是之前没遇到这种事罢。 而方氏之前私心里是瞧不上陈氏的。 在她心里,三妯娌殷氏虽又争又抢,却在明处。 这二妯娌陈氏又争又抢却在暗处。 就是不够光明正大。 可今日见到二妯娌陈氏为了她大房的姐儿这般出力,方氏也着实对陈氏感激。 且,另眼相看了。 “亲家二夫人,我于家就算比不得你姜家门楣高贵,可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 你这样咄咄逼人……不将我于家放在眼里也就罢了! 可知其实是不将我们家昭仪娘娘放在眼里,也就是不将天家放在眼里?” 于老太太不愧是精明厉害的。 方氏闻言就担忧起来。 姜老太太正要开口,陈氏立即就反击回去了。 “亲家夫人用不着拿宫里的昭仪娘娘来说事,更不用拿天家来吓唬我们姜家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于家老太太。 “你若真要将事情闹得难看,都不用亲家夫人提天家,我们姜家就先上折子给天家了。” 于老太太老眼一厉。 她没想到姜家一个二房的夫人都如此厉害。 而这陈氏说这些的时候,这姜老太太和姜氏的继母一声不吭…… 这就不是陈氏要逞口舌之利,而就是代表着姜家的态度。 姜家,不是她能……甚至不是宫里的昭仪娘娘能压服得住的。 于老太太脸色极差。 脑子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 最终,于老太太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嗨!是老身脑子糊涂了,这话赶话的,倒是赶出了火气了……还望亲家们不要和老身计较。” “老身给亲家太夫人,亲家夫人和亲家二夫人赔礼了!” 于老太太是个能屈能伸的,她又转头笑盈盈的看着婵姐儿,“老幺媳妇啊,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母亲可能是真的记差了。” “你当初许诺的应该不是给你小姑子的添妆,是说要为宫里的昭仪娘娘出一份力,对吧?” 于老太太心想,这秦氏但凡有脑子的,都不敢否认罢! 她们于家有生了小皇子的昭仪娘娘,将来于家姑娘们的婚事都要指着宫里的昭仪娘娘呢! 当然,小子们娶媳妇也得靠昭仪娘娘的面子才能娶到门第更高的贵女。 秦氏头一胎就生了个闺女,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嫌弃,可秦氏是做母亲的。 她总该为她的大姐儿谋划。 她娘家姜家门第再高贵,能比得上宫里的昭仪娘娘有脸面? 谁知,婵姐儿打定主意不想屈服。 她不傻。 就算还不知于家为了养宫里的昭仪娘娘已掏空了家底,可她明白一次屈服后面便有百次。 这是她母亲方氏教给她的道理! 再说,她娘家祖母母亲和二婶母都来给她撑腰,她若是软下去了,那得多让娘家亲人们失望? “母亲,我家三爷也和媳妇叮嘱过,说您这些年年纪渐长,可能忘了很多事,又忧思过多,容易张冠李戴。 媳妇不怪您的……只是,媳妇没说过要给谁出钱财的话,毕竟媳妇不善经营,嫁妆钱财也是用一点少一点,不敢如此托大。” 婵姐儿到底没有将话说的太过难听。 甚至还给了于老太太一个台阶下。 于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淡淡问了一句:“是吗?三郎是这样和你说母亲的?” 于三郎,婵姐儿的丈夫。 他当然没有在婵姐儿面前说那些话。 于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因此故意这样问婵姐儿。 婵姐儿皱起秀眉。 方氏实在忍不住了,冷淡淡的说了一句:“亲家夫人,人小夫妻间的私房话咱们做长辈的问的那么细做甚?点到为止就罢了。” 陈氏便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大嫂啊,还是咱们做儿媳妇的舒坦,咱们母亲可从来不会这般对咱们! 小夫妻间说个私房话还问这么细,也是世间少有……” 于老太太忍得心肝都隐隐作痛。 不能对姜太夫人一行人如何,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一直拆她台的儿媳妇婵姐儿。 婵姐儿咬着唇装没看见。 她心里很清楚,待祖母一行人离开后,她这婆母肯定要找她麻烦。 可她宁愿被找麻烦,也不想对婆母屈服。 她的嫁妆,都是要留给她的大姐儿的! 正常的礼尚往来那没问题。 可于家其他人别想打她嫁妆主意! “亲家夫人,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姜家也知晓了。是亲家夫人记岔了事情。 毕竟哪有母亲长兄俱在的,要小房的儿媳妇出半副嫁妆给小姑子的道理? 这说出去,都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你说是不是,亲家夫人?” 方氏是婵姐儿娘家母亲,这话就该由她说。 她也没让姜太夫人失望,说的极好。 于老太太还要再说,陈氏又冷哼一声:“可不是?这种戳脊梁骨的事,我们姜家最是厌恶! 若是我们自家出嫁的姑奶奶受了这样的委屈,定要为她讨个公道!” “横竖我们姜家自来都是做纯臣的,没别的心眼子,就是闹到天家面前,我们姜家人也问心无愧!” 于老太太到嘴边的话深深吞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陈氏说的正是她害怕的。 一旦逼儿媳妇为小姑子出半副嫁妆的事闹到天家面前,姜家反正是滚刀肉无所谓。 可她的昭仪娘娘可怎么办? 让天家丢了脸的话……昭仪娘娘还能有天家的圣宠吗? “亲家夫人,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府了。”姜太夫人见于老太太不敢再多说,心里有数。 便作势看了看天色。 就在于老太太一脸巴不得的时候,她话音一转。 “只是老身那四儿媳是新妇,她最是喜欢小姑娘。 偏老身府中小子比小姑娘多,今儿就顺便将婵姐儿和大姐儿接回姜府小住几日。 嗯,让三郎也一道去罢,他如今学好了愿意读书了,便让婵姐儿四叔抽空指点指点他。” “我家老四如今难得有空闲,婚嫁休沐。亲家夫人看可好?” 姜老太太今日既来了这于家,不管事情办的如何,她也不可能将婵姐儿和大姐儿母女留在这于家。 肯定是要接回去的。 至于将那于三朗,有些事也要好好和他说清楚。 否则,婵姐儿今后就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哎哟?亲家太夫人,这怕是不行呢!”于老太太见姜家要接婵姐儿母女回娘家,当下就变了脸色,出言拒绝。 第一百六十章 会如何选择 “我膝下最小的闺女不日就要出嫁,婵姐儿做为嫂子,还需留在府中帮衬些。还望亲家太夫人和亲家夫人海涵。” “至于我们家三郎,他如今正在书院好生读书,也不好打扰他。” 于老太太自认为她是婆母,只要她不松口,婵姐儿做为儿媳妇就 见好说她还拿起乔来了,姜太夫人便不再和这于老太太讲道理了。 “老身的四儿媳刚得了二品的诰命,我府中自是要大办宴席才能对得起天家的抬举。” 姜太夫人冷淡的看着脸色大变的于老太太。 “我姜府这样的大喜事是在贵府嫁女喜事前面的,怎么亲家夫人不愿给我们姜家这个脸面?” 于老太太可不敢应这话。 姜家表明大办宴席是感谢天家抬举,若传出她不给姜家脸面……不让儿媳妇回娘家贺喜,那成什么了? 那她就给于家招祸了呀! 她只好强颜欢笑的恭喜姜太夫人。 又说她没想到姜家也要办宴席,才想着让婵姐儿留在婆家帮忙。 姜太夫人只敷衍的笑了笑。 于老太太又对婵姐儿说:“老幺媳妇啊,既是你娘家又有大喜事,那你就带着大姐儿去你娘家小住两日,也替咱们于家沾沾喜气。” 婵姐儿忙应下了。 又看着她婆母于老太太说:“母亲,我家三爷还是跟儿媳一道罢,我四婶得封正二品诰命大喜,三爷读书人,才该去沾沾喜气呢!” 于老太太知道拦不住,便也不拦了。 随即借口府中繁忙,端茶送客。 “呸!什么东西!”陈氏狠狠啐了一口。 忙招呼婵姐儿去规整箱笼。 方氏也对婵姐儿说:“也不必带太多喜欢衣衫,家中你闺房里还留着许多,母亲都派人给你打理的好好的。” 婵姐儿眼眸一红,哽咽的喊了一声:“母亲……”,便泣不成声了。 方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压低声音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可不是算了了,你可打起精神来! 你祖母和我们今儿接你回府可不是真让你回去小住的,是要商议你回去商议你的将来的……” 婵姐儿咬着唇点了点头。 “母亲,婵姐儿明白的。” 方氏看着她,眸中闪过怜惜,“嗯,你明白就好。” 回去的路上,方氏和陈氏带着大姐儿一辆马车。 姜太夫人带着婵姐儿一辆马车。 方氏那边,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大姐儿,压低声音,由衷的对陈氏说:“二弟妹,今日真的要多谢你!” 陈氏瞥了她一眼。 “谢什么?我好歹也是婵姐儿嫡亲的二婶母,替她说几句话不是应该的?” 方氏想起她在于老太太面前大杀四方的威风,不由抿着唇低低笑了起来。 陈氏被笑得莫名其妙。 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嫂你笑什么?难不成笑我是个泼妇?” 方氏嗔她一眼,“哪里有二弟妹这样优雅的泼妇?你可是嘴里没出一个脏字……就将那口舌伶俐的于老太太说得哑口无言!” “我就是想起那于老太太在二弟妹面前吃瘪的模样,就觉得爽快,恨不得倒一壶酒吃吃……” 陈氏想起自己今日,也觉得好笑。 当然,更觉畅快。 妯娌两人小声的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比之前姜府亲近了不少。 …… 姜太夫人的马车里。 “婵姐儿,当年你父亲将你嫁给于家,祖母,你四叔甚至你母亲都是不同意的……” “只是他到底是你父亲,他要铁了心的做主你的亲事,祖母便没有阻止了。说起来,也是祖母的错,祖母一直在后悔啊!” 婵姐儿投进自家祖母的怀中,摇着头说:“祖母不必如此,婵姐儿也和您说过,当初选择嫁给三郎婵姐儿是同意的。” 姜家大老爷当初是给她拿过于三郎的画像的。 于三郎虽纨绔,长得确实是好。 未婚时看上他的小娘子怕是要从城西门排到城东门。 只是他被于老太太宠溺太过,顽劣不堪,文不成武不就的,哪家爱护闺女人家也看不上他于三郎。 婵姐儿又是丧母长女,说亲也的确不好说,她自己心里也害怕。 想着自己若是嫁不出去,底下的妹妹们说亲都难。 她便想着不如找个看得过眼的就嫁了罢。 那于三郎长得丰姿俊秀,就算顽劣了一些,总归成家后有了孩子就能改了吧…… 她赌了一把。 本来是赌输了的。 也极其失望。 可四叔挽救了她! 四叔也拯救了于三郎! 如今她很满意了。 “婵姐儿啊……你四婶娘家长姐大归了,你想不想和离?” “啊?”婵姐儿一惊。 “四婶娘家大姐……是嫁到御史台小韩大人家的那位韩大娘子吧?之前都听说他们夫妻十分恩爱,怎么会……” “他们夫妻和离了,自是有和离的理由。”姜太夫人叹息一声。 又看着婵姐儿,“我们姜家并不是不允许有大归的姑奶奶。你还年轻,那于三郎又是那个不成器的模样,耽误了那么多年……” 婵姐儿摇头,“祖母,我不想和离。于三郎他的确不是个很好的男子,可他作为丈夫,也没有做的那样差。” “您知道,自从我生下大姐儿后便一直没有再怀上,我婆母明里暗里不知说了多少难听话…… 只要被于三郎听到的,他都替孙女挡回去了。至于塞通房这样的事,别说我婆母,就是我那长嫂和二嫂都做过……” “孙女都是和他说了,都由他出面处置的。” “他千不好万不好,在这件事从来不委屈孙女,孙女想,这也是极难得的了。” “再者说,孙女和他已经有了大姐儿了……孙女不想让大姐儿将来婚事艰难。” 姜太夫人怜爱的伸手摸着婵姐儿的发,轻声说:“其实也没那么难,有我们姜家给你撑着呢! 你看江东孙家那位姑奶奶,生了两个儿子照样和离大归了。” 婵姐儿也知道孙家那位大归的姑奶奶,之前她是四婶的堂嫂。 “祖母,孙女和那位孙娘子不一样的……她就算带着两个儿子大归归家,她有一直等待她的那个人的。” 姜太夫人闻言只余叹息。 “好,既婵姐儿不想和离,那我们回府再说罢。” 婵姐儿轻轻点头。 到了姜府,各房主子们得知姜太夫人将婵姐儿母女接回了府,除了身子骨抱恙的,都纷纷出动去迎接。 秦如茵这院子里一院子的小客人,只能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迎接。 姜九霄也和她一起。 “四爷,母亲带回了婵姐儿母女,可见婵姐儿在她那婆家实在过不下去了……你说,婵姐儿会不会选择和离?” 姜九霄温柔的牵起她的手,轻轻握了握,随即微微摇头,“婵姐儿不会选择和离。” 秦如茵皱眉,“为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恶从胆边生 倒不是她想盼着谁过的不好都要和离。 而是她了解到的,婵姐儿那婆家真的问题太大。 婵姐儿那夫婿更不是良配。 “若是婵姐儿愿意和离,两年前我就让她和那于三和离了。” 姜九霄轻轻摇头,颇有几分无奈的模样。 “难不成是因婵姐儿婆家那大房出了个昭仪娘娘?这……不好和离?”秦如茵想到了这种可能。 “若是婵姐儿愿意和离,天家反而是乐见其成。”姜九霄颇有深意的看了自家小娘子一眼。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了,是啊。 姜家乃纯臣,那于家也算是天家的亲戚,是于昭仪那小皇子的外家。 天家肯定不想姜家这样的纯臣之家和于家结姻亲。 只不过姜见婵先嫁到于家,那于昭仪是后进的宫,天家也不好在姜九霄面前多说什么。 “婵姐儿心里有那个于三郎。”姜九霄握紧了秦如茵的手。 “婵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乖巧懂事,素有长姐风范……亲母又早丧,我总不能棒打鸳鸯。” 秦如茵明白了。 对婵姐儿来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姜九霄这个做叔父的两年前选择了保护他侄女的爱情…… “那么这两年……四爷知道婵姐儿过得到底如何吗?” “还不错。”姜九霄看着她,唇角微扬。 他的小娘子啊。 实在善良! 但她的善良和婵姐儿的善良又是不一样的。 她的善良能保护别人。 这是婵姐儿做不到的。 “这么说,那于三的确是浪子回头了?” 姜九霄轻笑一声,“既婵姐儿看得起他,那浪子不回头也得回头。” 秦如茵呆了一下。 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若是外力促就,会不会不太好?”她有些想笑,生生忍不住了。 她想,于三郎肯定在姜九霄手上吃了不少苦…… “习惯了也就好了。于三那样的人,一旦尝到了成功的滋味,是会上瘾的。” “而我姜家一日不倒,那于三就翻不起风浪,于家也翻不起风浪。” 姜九霄一副尽在掌控的从容。 秦如茵也就不操心了。 既然婵姐儿喜欢,那就先喜欢罢。 有姜家镇着,有姜九霄镇着呢。 也轮不到她操心。 她对婵姐儿这样关心,一来同为女子,二来是因为她是姜九霄嫡亲的大侄女。 想到这里,秦如茵也愣了愣。 她才和姜九霄相处几日……可她心里已经处处在替他着想了…… “怎么了?”察觉到秦如茵微怔的情绪,姜九霄温声询问。 秦如茵才反应过来,微微摇头。 笑道:“是我想太多了,婵姐儿有父母有祖母还有四爷这样厉害的四叔,吃不了亏去的!” “若是将来于三郎还是负了她,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在这样的封建社会,权贵家族的女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不容易。 不管是先爱后婚,还是先婚后爱。 若她是姜九霄,也会选择先尽力保护侄女的爱情,后面再走一步算一步。 姜家各房主子在后院的主门旁汇合,接到了姜太夫人一行人。 行礼问安之后,一行人便相携进了后院。 姜大夫人方氏的四娘五娘和儿子俊哥儿围拢到她身边,轻声说话。 二夫人陈氏的四个儿子也围到她身边,两个小的叽叽喳喳。 陈氏见长子林哥儿给她请安之后,俊秀的脸上浅笑盈盈看着两个小弟弟叽叽喳喳,她心中一喜。 她的林哥儿平常总是借着读书,不愿和三个弟弟亲近。 如今…… 真好啊! 她几乎感动的落下泪来。 三房的殷氏身体抱恙没出来迎接,她的一儿一女便围着姜太夫人凑趣。 五房的郑氏亲自抱着她的云姐儿,瞧着云姐儿比去明澜居之前有活力的多,也是惊喜。 便压低声音问云姐儿奶嬷嬷话。 云姐儿奶嬷嬷也是真心疼云姐儿,其实她心里并不觉得云姐儿身子差。 只是觉得郑氏对云姐儿吃喝上太用心了,用心太过,反而不美。 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许吃。 怕这个不干净,怕那个性子凉,那个又性子热的…… 孩子原本不是个挑食的孩子,被五夫人这么一干涉,那么一禁止的,这能入口的东西还能剩多少呢? 而五夫人她不认为孩子吃了对身子骨好的东西偏是孩子不喜欢吃的。 她不许孩子吃的那些东西,反而是孩子喜欢吃的。 长此以往,云姐儿可不得胃口不好了? 这胃口不好了,便经常生病啊。 “你说什么?四夫人小厨房做了很多小零嘴和小点心……那些云姐儿都吃了?” 奶嬷嬷点头,她今儿也是壮着胆子和五夫人说这些的。 “不是和你吩咐过,云姐儿有些东西不能入口的么?你怎么看顾云姐儿的?”郑氏压声音怒瞪着云姐儿的奶嬷嬷。 云姐儿的奶嬷嬷立即低声回道:“五夫人您先别动气!奴婢也是和四夫人说过有些东西在我们五房是不能入口……” “什么叫在我们五房是不能入口的?那些东西云姐儿吃了不好,不管她在哪里都不能入口!” 郑氏心中愤怒如熊熊烈火,强忍愤怒打断云姐儿奶嬷嬷的话。 心里十分后悔让云姐儿今日去了明澜居。 若是往常,云姐儿的奶嬷嬷早就吓的跪地请罪了。 但今日她得了四夫人的话,心里还稳得住。 强压下慌张,她低声禀报:“五夫人您放心,四夫人的厨艺很好,今日做的那些小零嘴和小糕点的用料她都很清楚…… 四夫人亲自照顾的云姐儿,也仔细问了奴婢云姐儿吃那些东西之前有没有起疹子红肿之类的。 是听奴婢说没有,四夫人才给云姐儿吃的。且……云姐儿很喜欢吃,今儿吃了不少……” “还今儿吃了不少?”郑氏气得差点晕过去。 只是怀里还抱着云姐儿,不便发作,怕吓着孩子。 云姐儿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她心里有些害怕。 可到底是孩子,听到母亲说“今日吃了不少”的话,她便想起今日在四伯母那儿吃到的好吃的,又忘记了害怕。 她伸出瘦弱小白手环住郑氏的脖颈,灿烂的冲郑氏笑着,细声细气的对母亲说:“四伯母那儿的吃的真好次……云姐儿还想次……” 郑氏一怔。 秦如茵正好听到云姐儿说的那句“四伯母”。 还以为小姑娘在喊她,立即看了过来,给了云姐儿一个大大的笑容。 云姐儿倒是冲秦如茵伸开了双手,唤道:“四伯母……四伯母抱!” 郑氏浑身一僵。 她的云姐儿平时都极少主动找她这个做母亲的要抱抱…… 怎么才和四嫂待了半日,就和四嫂这样亲热了? 她心里不舒服,突然就恶从胆边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她还真是个福星 秦如茵见云姐儿找她要抱抱,当然不忍心让孩子失望。 她仰头看着还轻握着她手的姜九霄,娇娇的道:“四爷,我去抱云姐儿,您先放开我的手啊。” 郑氏看着她那如花笑靥,又瞥到姜九霄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无言的酸涩。 她家五爷从不曾对她这般亲热过,还是在外人面前。 哪怕装,他也不曾装一下。 不像姜老四,明明外面传的那些话那般难听,他也会替四嫂在人前做面子…… “四嫂,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亮,我家云姐儿这样喜欢四嫂,想来四嫂会很快有喜的……我家云姐儿这是喜欢四嫂腹中的小弟弟小妹妹呢。” 郑氏这话一出,本还热闹低语的众人立即都噤了声。 姜太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就是方氏和陈氏都皱起了眉头,这个郑氏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不知道老四和老四媳妇还没圆房吗?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不是讨人喜欢,是讨人嫌不知道吗? 秦如茵当然听出了郑氏话中的恶意。 她也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没等她开口,姜九霄倒是先开口了。 “五弟妹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说,用不着阴阳怪气你四嫂。” 郑氏没想到姜老四对四嫂竟护成这样…… 俏脸一下白了。 林哥儿这时沉沉的看了一眼他五婶母,随即对秦如茵一拱手,“四婶母,五婶母想来是怪云姐儿今儿在四婶母院子里吃多了东西。” “林哥儿……五婶母没有……”郑氏下意识要反驳。 林哥儿淡淡的看着她,“五婶,咱们姜家谁不知您精心云姐儿的吃食?可林哥儿今日要替四婶母说些公道话!” “四婶母小厨房里做的那些好吃的,四婶都知道用料的,她也一再问过我们这些孩子平常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 “云姐儿平常这不吃那不吃,看着胃口不佳,可今日她吃的很欢实!” “可见她吃那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我们这些孩子也吃了很多,每个人都活蹦乱跳的!” “……就连云姐儿,五婶母不觉得云姐儿精神好多了吗?” 林哥儿一口气说了好些话,都是替他四婶母说的。 可陈氏听在耳中不但没因自家儿子替他四婶母说话不高兴,还觉得儿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尤其还是公道话,听在她这为娘的耳中就如听天籁一般! 惊喜交加下,眸中异彩连连。 立即站在自家儿子这边,替秦如茵说话,末了又道:“我也瞧着云姐儿精神比之前好太多了!想必是吃饱了的缘故!” 这就是在打郑氏的脸了。 嫌弃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会养孩子,养的孩子都吃不饱肚子。 方氏也听了她三个孩子对秦如茵小厨房做的那些小零嘴和小点心赞不绝口。 孩子们高兴,她这个做母亲的也高兴。 当然也替秦如茵说话。 就是三房两个孩子也知道吃了四婶母那些好吃的东西就要替四婶母说话。 姜太夫人冷冷的看着郑氏。 郑氏脸涨得通红。 秦如茵这才开口。 “五弟妹,你放心罢,给孩子们入口的东西,我当然精心精心再精心的……那些小零嘴和小点心用的食材都是平常能用到的。” “像肉脯是用猪瘦肉略腌一会儿再用高温烤制而成,姜撞奶是生姜和熟牛乳做成的。双皮奶是用熟牛乳和鸡蛋……咪咪条这些用的是面粉……” 见她如数家珍般将那些吃食的用材都说出来了,方氏陈氏这些做母亲的更不会担心了。 老四媳妇这般精心的照顾她们的孩子,她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不免在心里大骂郑氏拎不清。 姜太夫人这时也开口了,问郑氏:“老五媳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怕吓着孩子们,才一直压着脾气。 若孩子们不在场,她老人家早就要发作了。 茵娘这么好的儿媳妇,只需瞧孩子们都喜欢她,就知道她对孩子们是真心好了。 “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孩子的眼睛是最亮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明白的很。” “你是做母亲的,多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对云姐儿的罢!” 姜太夫人说完就转头看着大大咧咧不过心的秦如茵,“茵娘,云姐儿喜欢你,你去抱她过来,今儿老身带云姐儿睡一夜。” 郑氏俏脸由红转白。 她以为婆母当面敲打她还不够,还要将云姐儿要过去养…… “母亲!” 姜太夫人看着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她又想岔了。 皱眉道:“你就是喜欢多心!今儿我已派人去将老五叫回府了,要商议婵姐儿的事。” 郑氏脸又红了。 她真的…… 是多心了。 原来婆母是想要她和五爷…… 难怪要将云姐儿安置在荣和堂一夜。 “你且回你自己的院子收拾收拾罢。”姜太夫人只觉得这小儿媳糟心的很。 郑氏不好意思的福身应喏。 想了想,红着脸抱着云姐儿走到秦如茵身边,“四嫂,真是对不住了!是我太小心眼了……” 秦如茵能理解她的慈母心,本也没和她计较。 一边笑着伸手接又对着她求抱抱的云姐儿,一边对郑氏说:“五弟妹心疼孩子我心里明白。当然,我也希望很快和四爷有自己的孩儿……” “哎哟!这可太好了!老四你可听到了?” 秦如茵话还未说完,姜太夫人高兴的差点飞了起来。 她太过兴奋,生生将秦如茵的话打断了。 秦如茵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姜九霄则低头垂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的有多快…… “那就祝四嫂和四哥早生贵子!”郑氏这回声音真诚了许多。 秦如茵闻言便大大方方的道谢,想了想又对郑氏说:“我也祝五弟妹和五弟早生贵子。” 郑氏便高兴起来。 和众人行礼之后便先回她自己院子了。 殷氏不在,陈氏忍不住凑到方氏身边轻声咬耳朵:“那个没脑子的……难怪五弟躲她躲的远远的。” 方氏无奈的看着陈氏,“二弟妹,你怎么了这是?和三弟妹相处久了,也变成她了?” “……”陈氏脸一黑。 方氏又若有所思的说道:“我瞧着咱们这四弟妹还真是咱们姜家的福星,她嫁来咱们家后,咱们家好似什么都顺了似的?” 陈氏仔细一想,点头附和:“还真是!” 方氏又看向了牵着他幺弟的林哥儿,给陈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林哥儿。 陈氏看过去,喜得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子处了。 “脸都要笑烂了,快收一收罢!怪吓人的。”方氏抿唇嗔了陈氏一眼。 陈氏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大嫂你掐我一下?” “自己掐!”方氏丢下一句,跟上了走路带风的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此时已经和姜九霄商量起婵姐儿的事。 “老四,两年前是你收拾的于家三郎,如今于家那老婆子又起幺蛾子,你瞧着如何办才好?” 顿了顿,又道:“和离肯定不行,婵姐儿自己也不愿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 和小四婶一见如故 姜九霄沉声道:“此事儿子已有章程,只不过最终还要看婵姐儿和于三郎自己的意思。” 姜太夫人便放下心来。 又道:“婵姐儿毕竟是大房的闺女,此事你一个人做主的话,你长兄那个糊涂的又要多心……” “嗯,母亲已经派人将我们兄弟五个召集一处商议,这样就很好。”姜九霄点点头,“您就放心罢。” 姜太夫人点头,压低声音道:“让你们兄弟几个都回来一道商议,到时候你那糊涂长兄就怪不到你一个人头上了。” 姜九霄闻言就低低笑了起来,伸手扶着姜太夫人的胳膊,姜太夫人一下惊喜起来。 就听自家这自来冷清自持的四儿子轻声和她说:“母亲您就放心罢,不必为儿子想到这样细……” 姜太夫人立即道:“你这孩子,他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这些年你辛辛苦苦帮他将我们姜家扛起来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又受了多少委屈?” “母亲可不能看着他那个糊涂虫得了好处还要在心里埋怨你!” 姜九霄很感念老母亲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就是因为老母亲对儿子们都一视同仁,他才没有任何怨言的为家族奉献。 姜家如今得到的这一切,何尝不是老母亲的功劳? 姜家女眷们将姜太夫人送到她的院子后,也只略坐了坐,除了秦如茵外就各自带着孩子们回了自己的院子。 婵姐儿的事,都由男人们去商议,没她们女眷什么事了。 秦如茵留下是因为她是新媳妇,姜太夫人主动开口留她的,再加上云姐儿又黏着她…… 她带着云姐儿,婵姐儿正好带着大姐儿,两个小姑娘熟悉了会儿便玩在了一起。 婵姐儿母女是要留在姜太夫人院子里小住的,安置她们母女的地方已经备下了。 婵姐儿便请四婶带着云姐儿去安置她的院子里说话。 她比她这位小四婶还要大上两岁。 祖母夸了这位小四婶一路,她心里明白小四婶定是个极好极好的女子,才得祖母那样喜欢。 就她看来,祖母对小四婶的喜欢怕是要超过大姑母和小姑姑了。 这才几日啊! 她也注意到四叔哪怕和祖母说话,也时不时的看一眼小四婶。 她真替四叔高兴。 也能理解祖母那样喜欢小四婶了。 祖母老人家最担心最害怕的便是小四叔此生不再娶妻,孤独终老一辈子。 如今,祖母担心的那些再也不会发生了! “四婶母喝茶!”婵姐儿亲自为秦如茵倒了茶,又亲手捧着给秦如茵。 秦如茵赶紧起身来接。 却被婵姐儿说:“四婶母您坐着,您是长辈呀!” 秦如茵又将婵姐儿当成平辈小姐妹相处了,见自己又忘了辈分,就直接说:“我俩像姐妹一般,我这又忘了比你大一辈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婵姐儿也展颜一笑,“我就知道四婶母忘记了这一茬。无妨的,我高兴呢!” 秦如茵见婵姐儿大方又可亲,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很对她的脾气,也很欢喜。 两个岁数差不多的小姑娘已经在大炕上玩得不亦乐乎,又有奶嬷嬷和大丫鬟们照看着。 秦如茵和婵姐儿倒是闲了下来,婶侄两个便说起了悄悄话来。 说着说着,婵姐儿就主动说起了她在婆家的事。 若是平常,她是不轻易和人说起婆家的家丑。 这回是真的被她那婆母给恶心坏了。 在娘家,偏只和这刚进门没几日的小四婶一见如故,也只想和这小四婶说。 “不瞒四婶母,其实在我那小姑子准备出嫁之前,我那婆母便明里暗里的和我说府里日渐艰难,打听我嫁妆铺子和庄子的收益……” “这还罢了,还时不时的暗示我,我那些嫁妆庄子和山林里的收获,卖出去也卖不到高价,不如送些到府里吃用。” “那时候我脸皮薄,见她说的多了,又想着我那庄子里和林子里的收益偶尔送些给府里也不过分,便送了几次。” “这刚送的头几次我那婆母是高兴的很,但后面见我没什么动静了,便又不高兴了。 有一日竟要我每半个月让我庄子里的庄头送一次到于府!这我可就不愿意了…… 不是我小气,于家儿媳妇又不是我一个,凭什么因我嫁妆丰厚些,就要可着我薅呢?” “你这样想是对的!凭什么可着你一个人薅?”秦如茵说完又问她,“那这个事你和于家姑爷说了没有?” 婵姐儿立即点头,又对小四婶说:“我和孩子她爹说了一次,当时他就不高兴了,言他母亲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说哪有做婆婆的亲自开口要儿媳妇用嫁妆庄子里的收益补贴公中的?” “他当时就去找了我那婆母,之后我那婆母便没有再让我庄子里往于府送东西了。” 这还算个人!秦如茵心里暗想,难怪婵姐儿没想过和离。 那于三郎虽曾经纨绔不堪,可三观还算正。 “我原本以为这个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我那婆母竟然要我为小姑子出半副嫁妆,还言说不能少于三千两银……她要的是越多越好。” 秦如茵冷笑一声。 对婵姐儿说:“你那婆母要你出那半副嫁妆给你小姑子只是幌子,就算你真出了,也不可能全部到你小姑子手中。” 婵姐儿一惊。 她看向了京城的方向,无声询问:“是给宫里那位的?” 秦如茵点点头,讥讽道:“八九不离十。于家并不是豪富,要养一个宫里有了皇子的娘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婵姐儿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难怪我家孩子爹每每从书院回府都一副对我很愧疚的模样。” 顿了顿,她又对秦如茵说:“尤其是最近几个月,他每回从书院回府后都要和我婆母大吵一架……他们母子关系越来越差了。” 她那两个妯娌还冷嘲热讽她,明里暗里都挤兑是她吹了枕头风,她孩子爹才和婆母吵架的。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也问她家孩子爹,她家孩子爹不和她说,她能如何? “既然你这样说……怕是于家姑爷早就明白了他于府内里已空,于家……尤其是于家大房要算计你的嫁妆,便怂恿你婆母这个做长辈的出头。” “只是他是于家最小的儿子,年轻时又犯过不少错,估计花了不少于家的人情和银子……” “婵姐儿,于家姑爷如今在书院读书用的谁的银子?”秦如茵沉吟片刻,抬头看着婵姐儿,“是于家的银子还是你用嫁妆贴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和他是真爱 若是用的于家的银子还好说。 若是用的是婵姐儿私房贴补,于三郎对婵姐儿的维护就有些私心不纯了。 若是后一种…… 希望不是吧。 “四婶母放心,他用的是他自己的私房银子,他不要我贴补。” “嗯?”秦如茵笑了,“那于家姑爷还挺有志气。” 婵姐儿也羞涩的笑了。 “四婶母不知,说起来我家孩子爹虽是幺子,他小的时候最得于家老太爷和老太夫人疼爱,两位老人家临走时都给他留了不少私房的……” “就是……就是他自小被惯坏了,出了事又有当时的老太爷和老太夫人压着家族替他收拾烂摊子,因此他少年时期的确做了许多荒唐事。” 婵姐儿有些不好意思。 秦如茵倒是评价了一句,“那就是被溺爱坏了,底子倒不差,至少是个好人。” “嗯!他是个好人,其实心软的很……就是性子太急躁冲动,被人一挑拨就忍不住了。” 婵姐儿细细和秦如茵说了于三郎少年时期的荒唐事。 秦如茵听她说完眸中浮出打趣的笑意,“于家姑爷连他少年时那些糗事都和你说啦?” “嗯……”婵姐儿想想也好笑,脸红红的,眼里却都是甜蜜的笑意。 “他和我说,曾经他也以为他这辈子是不会有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他的……他都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了。” “后来我嫁给他了后,他故意冷落我许久,后来发现我并不嫌弃他……” “纨绔少年郎就心动了?”秦如茵狡黠的朝婵姐儿眨了眨眼。 “四婶母……”婵姐儿羞臊的娇嗔了一句。 秦如茵立即安抚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婵姐儿和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我,其实于家姑爷是个好人,你和他还是能过得上日子的,是也不是?” 婵姐儿脸更红了,却又不得不说:“四婶母,我知道您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思,可四叔那里……毕竟我家孩子爹曾经让四叔那样失望过……” 秦如茵摇摇头,“放心吧,你四叔比谁都理解你,他不会逼你和于家姑爷和离的。” “他总归是希望你还有其他侄儿侄女将来都能过的幸福!” 婵姐儿眼睛立即就红了,喃喃的喊了一声:“四叔父!” 秦如茵还以为姜九霄过来了,忙往门口看了一眼。 却不见人影。 可笑她想太多,这里是安置他侄女的地方,哪怕她在这里,他要来接她,也会提前让丫鬟通禀才对啊。 这么想着,秦如茵随即一怔。 她刚刚……是很想见他? 天色渐晚。 姜太夫人院子的花厅里,姜家五兄弟已经齐聚一堂。 不多久,有婆子禀报,于家三郎也到了。 姜太夫人派人请他进来说话。 于三郎对岳丈家长辈们一番见礼后,就忐忑低头,站在一旁。 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里已经在哀嚎。 完了完了! 他家那些破事怕是已经全被岳丈大人家知晓了…… 他两年前好不容易被岳丈家的四叔父给说醒了……这两年发奋读书,这还没混出个人样来,怕是媳妇闺女都保不住了! 天爷爷呀! 再帮帮他于三郎吧! 姜大老爷咳嗽一声,看向了于三郎。 这毕竟是他的女婿。 即便之前不想多事,想着让长女婵姐儿忍一忍,破费些就过去了……可被母亲和四弟一顿批斗后,他也不好意思再装聋作哑了。 “敏知呀,你可知你母亲私下里逼婵姐儿替你那小妹子出半副嫁妆的事啊?” 敏知便是于三郎的名。 于三郎震惊的差点惊叫出声,一个趔趄下来倒是稳住了,头上的冠帽却歪了。 “岳丈大人……您……您说什么?” “看来他还不知这个事。”姜大老爷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姜九霄,意思是不知者不怪。 他是真不想和于家针尖对麦芒。 姜九霄自是知道他这长兄心里是怎么想的。 淡淡道:“如今他知道了。” 于三郎心中一颤。 他如今最怕的人便是这位姜四叔父了。 “四叔父,是小婿的错……是小婿的家人太过分,是小婿没有保护好婵姐儿……” “……”姜大老爷眼皮子直抽抽。 这臭小子! 到底谁才是他的岳丈大人? 姜九霄见他没有找任何借口,干脆认错,倒也没为难他。 态度依然是淡淡的。 “本官想,你们于家逼婵姐儿出那半副嫁妆的内在因由你心知肚明。” “不过是你们于家大房养不起宫中的贵人了,便打起了婵姐儿嫁妆的主意。” 姜九霄一针见血。 于三郎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家其他几个兄弟听了姜九霄的话后,神色各异起来。 姜大老爷张大了嘴巴。 姜二老爷一脸恍然大悟。 姜三爷则一脸复杂。 姜五爷则一脸钦佩的看着自家四哥。 姜太夫人一直没开口,只端着茶,慢慢的旋着茶盅盖儿。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于家对不住婵姐儿……小婿也对不住她,也对不住岳丈家……” “罢了!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话。”姜九霄目光冷淡的看着于三郎。 “你打算如何做?” 于三郎立即跪下,那张俊逸秀美的脸上满是祈求。 “四叔父!您只要不让婵姐儿和小婿和离,小婿什么都愿意做!” 姜九霄没出声,姜五爷倒是出声了。 他讥讽的冷哼一声,“你不想和婵姐儿和离,就只看着婵姐儿在你们于家受磋磨,在于家被算计嫁妆?” “你也是有闺女的人了,婵姐儿那些嫁妆将来是要留着给你的孩子们的! 若被你于家大房算计去了,将来你们的孩子长大了嫁娶大事该如何?” 于三郎俊脸越来越白。 姜九霄补了一句:“就算婵姐儿愿意将嫁妆悉数献出,你要想想能帮衬宫里那位贵人多久。” 于三郎不是傻子。 宫里那位昭仪娘娘和小皇子……那就是个巨大的无底洞。 只要那母子俩还一直活着,那就是多少金银都填不满的! 到最后于家所有人的骨头都榨干了油也帮衬不了宫里的那位昭仪娘娘母子了。 就为了她们母子,于家其他人就都不活了吗? 若他这辈子孤寡一个也无妨。 他愿意将祖父母留给他的那些产业都填进去。 可如今不行了! 他有妻有女,他得护着她们母女,不能让任何人动她们母女的利益! 而当初祖父母给他的那些,那是祖父母的私房,愿意给谁就给谁。 其他子孙也都分到了。 只不过没他的多就是。 “敏知,今日请你过来就是要你定下个章程…… 你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于家那不可能实现的荣华富贵,还是你自己的小家?” 姜太夫人见于三郎一脸迷茫,叹息着开了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分家 姜太夫人这番话说的很直白。 于三郎其实是个有慧根的人,很多事情只要有人耐心教他,他也是一点就透的。 这两年姜九霄特意派了人在他身边指点,他也长进了许多。 去年已经过了童生试,明年就下场考秀才了。 姜九霄派到他身边的那位又是个对朝政之事十分有见识的。 这两年在他的指点下,于三郎很明白他们于家有了一位昭仪娘娘和被圣上疼爱的幼子并不是好事。 看起来是烈火烹油之势,实则整个于家家族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大火烧死。 这话,他和母亲吵架时,也不止一次和母亲说过。 可惜母亲被长兄蒙了心窍,一心只帮着长兄那边…… 却不知不是哪位皇幼子都有那位安王殿下的好运气,能活着到二十多岁的。 就这……还不知当今圣上对安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祖母!敏知明白!” 于三郎偷偷瞥了一眼姜九霄后,突然福至心灵起来。 对啊! 四叔父的岳丈家不是分宗了吗? 那他也效仿四叔父的岳丈不就好了吗? 他是于家小房,分宗出去也不伤于家家族筋骨。 且,若将来宫中的昭仪娘娘和小皇子有个什么……于家还能保全一支。 他性子是有些冲动,没有多想就将他临时想出来的法子当着姜家长辈们的面说了出来。 姜九霄一听就明白他是想到了他岳丈家。 倒真是长进了。 只不过,到底年轻气盛,想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于三郎和他岳丈大人可不是一个段位。 且情况也不一样。 “你分不了宗。”姜九霄直接打消了于三郎的期望。 于三郎脸一下垮了下去。 “那该如何?我……小婿自己无所谓,全副身家都填了大房就算是我欠他们大房的。可婵姐儿和我家大姐儿……” 姜九霄直接打断他,“你分不了宗就再想想有什么退而求其次的法子,慌什么!” 对啊! 不能分宗…… 但也还有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啊。 姜大老爷双眸一亮,就要提点女婿,被姜九霄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毕竟是于家人的事。 姜家若是主动给于三郎出了主意,将来被传出去,那于家借此不依不饶,也是麻烦。 姜大老爷被老四那一眼制止后,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姜三爷看在眼里,眸中冷光一闪。 “老四,你冲长兄瞪眼作甚?即便我们兄弟五个最出息的是你老四,长兄终归是为长,你总该对他有该有的尊重罢?” 姜九霄冷冷瞥了姜老三一眼。 懒得搭理他。 但老五不干了。 老五算是姜九霄带大的。 兄弟几个中,他出生最晚,他年幼的时候因父亲病重,母亲也顾不上他。 而上面的长兄二兄年纪都大他十好几,都有他们自己的事。 老三脾性怪,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住他似的,对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也没什么感情。 唯有四哥,他和老三是双生子,性情却天差地别。 他便帮着母亲带着他,以及后来小妹年幼时,也多是四哥照顾的多。 在这个家里,谁敢对四哥不敬,他定要为四哥出头! “三哥,你那嘴就不能闭上?今儿是说婵姐儿和于家女婿的事,你攀扯四哥作甚?” 姜三爷目光一厉。 “老五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我哪里……” “你少在这里教训我!”姜五爷冷笑一声,“即便我为幼,即便我走的是武官的路子,我的官职也比你高!” 姜三爷脸一黑。 于三郎有些懵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这是怎么了? 不是在说他的事吗? 不是说他这岳丈家兄弟几个最是团结不过的么? 咋看起来连那分过家的兄弟都不如? 唉? 分家? 对啊! 分家啊! 他一下就兴奋起来。 激动的冲姜大老爷说:“岳丈大人,我能不能提分家?” 姜大老爷见他终于想到了,也长长松了口气。 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看了姜九霄一眼。 姜九霄淡淡道:“你们于家想来也是不会答应让你分家的……不过,若是你有于家不能反驳的理由,分家也没那么难。” 于三郎立即点头,“那小婿当然有不得不分家的理由!” 他心里也暗恨他那长兄。 自小到大,祖父母和父母对他偏疼了些,就惹得长兄不喜。 他在于家家族里也一直是被长兄打压的那一个。 年少时做的那些纨绔之举,和长兄的暗中引诱也不无干系。 那他都认了。 谁让祖父母和父母的确为他操心的多呢? 那些曾经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和长兄计较了。 可长兄千不该万不该还要将算计他的妻儿! 姜九霄见他如此,便知他心中对他那位长兄也存了极大的怨气。 既是如此,那这个家就能分。 只是,想要顺利分家,倒也不容易。 就看这于三郎舍不舍得了。 “你长兄手段不俗,你想要全须全尾的分家单过怕是不易。”姜九霄提醒于三郎。 于三郎此刻已经想明白了。 闻言立即道:“多谢四叔父关心,他如今见钱如命,正好我手头上比他宽裕的多,大不了我就用钱财买下这分家的机会……” 见他是明白人,姜九霄便也不多说了。 只看了一眼姜大老爷。 姜大老爷领回了他的眼神,立即对于三郎说:“你自己想要和你兄长们分家,作为岳家,我们也不好干涉。 只提点你,这家族根繁叶茂才最好,能不分家就不分家。” 姜大老爷说这话,便是堵死今后有人传出是姜家怂恿所为。 于三郎到底涉世未深,闻言立即拱手对姜大老爷说:“多谢岳丈大人提点,只是小婿被逼无奈,不得不分家啦……” 姜五爷轻咳了一声,忍着笑意说道:“可怜见的,你到底是我姜家女婿,我们姜家也不能不管你。这样罢,若遇到难处,便来找五叔。” 于三郎忙拱手对姜五爷道谢。 心想,五叔是武官,他手底下的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若将来他分家不顺,还真的要找五叔帮帮场子呢…… 于三郎这边下定了决心,事情便也先告一段落了。 姜太夫人今日折腾了一番,也没精力留儿子们用饭了。 她便让儿子们各自散了。 姜九霄等到秦如茵后,便温声问她:“可是等急了?” 秦如茵抿唇一笑,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和婵姐儿聊的挺好。” 又问他:“那于家姑爷怎么说?” 姜九霄答:“分家。” 秦如茵略想了想,皱眉道:“目前看,分家也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只是……恐怕治标不治本。” “且,这个家怕也不好分……” 第一百六十六 章 怎么连她也来了 姜九霄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娘子,缓缓笑了。 “您笑什么?可是我说错了什么?”听到他的笑声,秦如茵一脸茫然。 “我在想,若是茵娘为男子,入了朝堂,定是很多人的噩梦……” 秦如茵闻言便笑了起来,“您打趣我!” “不是打趣。”姜九霄摇摇头,神色认真。 接着又道:“你担心的是对的,于家那边定不会让于三郎轻易分家。且就算分家了,也治标不治本。” 秦如茵点头,又道:“但分家了总好过如今。” “是这个道理。于三郎和婵姐儿想要走出如今这个困局,得先离那于家远一些。”姜九霄眸中精芒闪动,“今后再慢慢图谋。” 秦如茵知他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也替婵姐儿松了口气。 陈氏带着儿子们回了她的院子。 她一早就派了人去大厨房那边花银子点了每个儿子爱吃的菜式。 若是以往,她想着儿子们都要读书学习,尤其是长子林哥儿。 她这个做母亲的可不能耽误孩子们读书,一起用膳这样的小事能少则少。 可如今她不这样想了。 到了她的院子后,她便问儿子们想吃什么糕点,虽甜腻的糕点对牙口不好,但偶尔吃一些,再好好用刷牙也是无妨的。 孩子们都震惊了。 尤其是林哥儿。 四婶母说的是对的! 他的母亲……真的在改变了! 陈氏正要问林哥儿可要吃甜糕,秦如茵的大丫鬟半夏带几个小丫鬟拎着食盒过来拜见。 陈氏忙笑着请半夏进来说话。 半夏恭敬有礼的给二房主子们行礼问安,又言语清晰的将自家主子吩咐明澜居小厨房做的小零嘴和小点心送来给二夫人尝尝鲜。 陈氏一脸惊喜。 又是道谢又是让人给半夏几个拿赏钱。 半夏大大方方的接了,又对林哥儿几个福身一礼:“几位哥儿,我们四夫人让奴婢和几位哥儿说,今儿吃的甜食有些多,若还想吃,明日再来二夫人这再吃些……” 林哥儿还能应喏。 他底下的三个弟弟高兴的连连称是。 待半夏带着小丫鬟们离开后,陈氏便对儿子们说:“看来还是你们四婶母疼你们,故意给母亲送这么多,原来是让你们明儿来母亲这再吃的。” 林哥儿便笑着说了一句:“母亲也每样都尝尝,四婶母小厨房做出来的这些吃食的确好吃。” 三个弟弟都一脸虔诚的点头附和。 天地良心,真的比在京都最好的糕点铺子买的那些都好吃啊! 陈氏最高兴的莫过于长子解开了心结。 在回她院子的路上,林哥儿已经主动和她说了他已经想明白的事。 也由衷感激四房夫妻,尤其感激秦如茵。 若没有她,她的林哥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开那个心结。 兴许,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一辈子和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亲近了…… 和他的兄弟们也不会像如今这样亲密了。 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至于找到那位储先生再请回来给林哥儿当先生,这根本不是个事。 只要真能请回储先生。 这个束脩她还是出得起的。 不需要姜家公中出。 当然,这若是从前,她定要锱铢必较。 哪怕她不缺银子,能扒拉公中一文钱都是好的。 经过林哥儿这件事,她想明白了。 不如学四弟妹,活的坦荡又骄傲。 她嫁妆是没四弟妹丰厚,儿子也生的多,可她的那些嫁妆养活她自己和儿子们绰绰有余了。 她也该让儿子们挺直腰板活着! 隔日一早,陈氏就去了大房找方氏。 方氏要操持秦如茵的诰命答谢宴。 陈氏是主动来帮忙的。 方氏见她主动过来,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氏见方氏那样看着她,就嗔道:“难道我就不能主动来帮大嫂打下手?” 方氏笑了起来。 打趣道:“真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我们家姜二夫人也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日?” 陈氏不恼,反倒笑盈盈道:“可不是么?我自己都不知自己有这一日呢!这还不是四弟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这不是想回报她一二么?” 两妯娌互相打趣之际,又有婆子禀报三夫人过来了。 陈氏惊讶。 方氏更惊讶,“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连她也来了?” 陈氏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算她还有点人味儿……” 方氏道:“也不能这样说,她到底真的病了,这还能爬起来赶到我这儿,想来也是想帮忙的。” 又对陈氏说:“你向来和三弟妹最好,待会子三弟妹来了,别表现的那么明显,还和以往一般模样罢。” 陈氏也不再在方氏面前维持形象了,一撇嘴道:“嗨!我那哪里是和她最好?还不都是肚子里都装着坏水儿?” 方氏差点被逗笑了。 随即认真的看着陈氏。 陈氏被她直挺挺的看着有些发毛。 问道:“大嫂你作甚么这样看着我?” 方氏笑了,答:“只是觉得二弟妹比之前可爱多了!还是这样的二弟妹好。” 陈氏咧了咧嘴,道:“大嫂还说我呢,我也觉得你比之前可爱多了,还是现在的大嫂好!” 方氏也不怕露丑。 自嘲道:“之前不是小肚鸡肠么?总担忧老四娶了新妇后便会抢了我的掌家权……如今知道四弟妹根本没那个心思,我这也放心了。” 陈氏就笑道:“说起四弟妹,今儿算是她的大日子,恐怕她还睡得迷糊罢?” 方氏也笑。 “那就是个有福的,母亲和老四都那样宠着她,怕是明澜居那院子早间都有人守着赶鸟……生怕吵着她。” 陈氏想了想也摇头,一脸无奈的道:“大嫂说的还真有可能。” 顿了顿,陈氏又道:“说起来也不知为何,四弟妹什么都好,就是这贪睡的毛病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无妨,母亲不嫌弃,老四不嫌弃,也轮不到旁人嫌弃。再说,她这样人畜无害的,咱们这些做妯娌的也喜欢不是吗?”方氏看着陈氏。 陈氏立即明白大嫂是在敲打她。 立即表示:“大嫂你就放心罢,我要生的早,都能生得出来四弟妹了,拿她当闺女看还来不及呢!” 方氏面上在笑,心里却在想,你如今改变这样大,也不是你觉悟高。 还是四弟妹有大智慧,也有大福气,帮了你大忙。 不过陈氏能及时醒悟,并能领受四弟妹的好意,这也很不错了。 …… 姜三夫人殷氏带着她的两个大丫鬟走了进来。 她喊了一声“大嫂”、“二嫂”。 见她脸上还残存着病容,方氏便道:“你还病着,就该好好歇息,怎么也来了?” 殷氏眼底发青,神情疲惫,强打起精神说:“今儿是四弟妹的大日子,也是我们姜府的大喜事,我该来帮一把的。” 陈氏见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皱眉道:“你向来身子骨好的很,整日里活蹦乱跳的,这回怎么还真病了?” 殷氏闻言脸色一沉,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陈氏,又看了看方氏。 第一百六十七章 都对自家男人不满意 方氏见她如此,便沉声道:“三弟妹有话就说罢,咱们做了这么些年的妯娌,谁没有个糟心事?还用得着怕被彼此嘲笑?” 陈氏闻言立即点头附和,“大嫂说的再对没有了!”又看着殷氏说:“三弟妹有什么话就说罢,说不定我和大嫂还能替你参谋参谋。” 殷氏有些吃惊。 以往吧,不管和大嫂还是二嫂说话,哪次不是长了一百个心眼子? 甚至,恨不得她遇到倒霉事,她们还能暗搓搓的阴阳怪气她一顿。 今儿个怎么……一个个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哪里像是各怀心思的妯娌啊! 不知道的说是嫡亲姊妹都是信的…… 罢了。 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就算不说,也瞒不住。 哪怕说了还是被这两人暗搓搓阴阳怪气她,那她也认了。 谁让她是真没人说了。 都快憋死了! “我这病啊,是被气的!”殷氏一想到这个事,就忍不住怒气中烧,也不顾体面,右手就重重拍在椅子上的扶手上。 “前儿个和我家三爷大吵了一架……” 殷氏说着说着也觉自己没脸,不免又红着眼落下泪来。 方氏起身,将她没有用过的云锦丝帕拿出来递给殷氏。 “擦擦泪罢。哭甚?你又没说错,也没做错,怕什么?” 陈氏也道:“就是!这些年咱们府里但凡有点脑子的谁能看不出?就是你这个傻子,老母亲护小鸡仔似的处处护着老三,处处替他出头呢!” ”就是咱们那位厉害的婆母都看不下去了,让你放开手些,多顾着孩子和你自己个,可你倒好!” “瞧瞧,你得到了什么?但凡你如今想让他自己去争去抢的,他都要倒打一耙,说你的不是!何苦来?” 陈氏自从秦如茵帮了她的林哥儿一把后,也彻底通透了。 她也不藏着了,也不装着了,更不端着了。 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况嫁到姜家来之后,和三弟妹殷氏的感情到底还是有几分的。 她对殷氏也是怒其不争。 殷氏越听越伤心。 想起她家三爷那狰狞的脸,她就心寒。 这泪就更止不住了。 方氏见她如此,也是叹气。 “好了三弟妹,别哭了!也别想了!你今后就好好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活就成。” “说实在的,老四都替他想了那么多,也替他做了最好的打算,他自己不愿意,谁也没法子。” “是啊,我后来想明白了,老四是真心替我家三爷着想的,老四安排的那个地方是真的不好上,没有点本事和人脉,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我也派人去问了我娘父兄,都说赶紧应下,说我家三爷错过了这个机会一定会后悔的……可他就是倔啊,就只想死在京都这个地界上!” “你后来想明白了也劝他去也没用。”方氏一脸同情的看着殷氏,“这事儿得要老三自己想通透才成,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 “他自己若想不通的话,那这辈子……我和孩子们还有什么指望?”殷氏哭丧着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陈氏立即道:“三弟妹你糊涂!如今这个姜家,你还想着靠你家老三?他还想靠着老四呢……” “你家老三……我说实话你别恨我,我瞧着连老五都不如的。当然了,最差的便是我家那个老东西了……” 陈氏提起她家那个老东西声音也变得恶狠狠的。 夜夜都往年轻漂亮的姨娘房里跑…… 明明有四个嫡子,却只高高在上的指点几句诗词歌赋。 连个策论都指点不来,还不如老四这个大忙人,老四还时不时的抽空指点几个侄儿…… 唉!算了。 也怪不得那个杀千刀的不会指点,他自己读书就是姜家兄弟们最差的,偏又是最自以为是。 方氏想起她家那个老东西……也冷了脸,眸中光芒冷厉。 “我家那个也是个糊涂蛋!就这次婵姐儿的事,真叫我心寒!你们说说,那可是他嫡亲的闺女,还是嫡长女啊!” “就连四弟妹这个刚嫁进来的新妇都知道心疼婵姐儿,想要替婵姐儿出头……他这个亲生父亲却只想息事宁人!” 殷氏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处处以长兄为天的大嫂么? 连她都对长兄不满了? 说起来,长兄在姜家几兄弟中不冒尖,那也不拖后腿哇…… 陈氏却和殷氏不一样。 她一早就看透了姜大爷这位大伯子的软弱。 也立即点头附和方氏。 道:“对,这点我也觉得长兄做的不对!他可是做父亲的啊!姑娘家出嫁后,最能倚仗的不就是娘家父亲和兄弟们了?” 殷氏想了想,她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 之前她病着不知婵姐儿的事情,后从下人口中得知后,也觉得姜大老爷做的有些让人瞧不起。 听了二嫂陈氏的话后,也点头道:“是,这点长兄真不如大嫂!我听着婵姐儿的事都要气炸了,心想着这个事咱们姜家绝对不能软,否则今后婵姐儿就别想安生日子可过了!” 方氏叹息一声,就当曾经以夫为天的日子是大梦一场。 没有四弟妹的好福气能嫁一个老四那样的良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婵姐儿今后也得靠她自己立起来,才能吃得住那个于三郎。 好在,婵姐儿的娘家给了她大大的倚仗。 于是由衷道:“好在有母亲和老四,否则婵姐儿可真要被于家那婆子磋磨死了。” 殷氏想了想,冷声说:“若咱们姜家不帮衬婵姐儿一把,那婵姐儿不就是成了那于家长房的血包么?” “谁说不是?”方氏看了殷氏一眼,轻声说:“咱们俩都是有亲生闺女的人,真是见不得这个!” 殷氏附和的点点头。 陈氏便道:“别说你们有亲生闺女的人了,我就是没有亲生闺女,我作为婶母我都见不得这个!” 又真诚说了一句:“大嫂也是你心善,能这样替婵姐儿出头,你放心,婵姐儿那孩子是个好的,今后定能将你当嫡亲母亲孝顺的!” 方氏笑了,她爱听这话,却道:“婵姐儿小日子过好就成,我知道她是个孝顺的。” 想起陈氏在于家时,陈氏的厉害,再次给陈氏道谢。 殷氏看着心里就明白了些。 想来她这个向来只顾自己二房小日子的二嫂为了婵姐儿在于家狠狠发作了一番。 大嫂方氏才和二嫂相处这样和谐。 仔细想想,若是她昨日也去了于家,肯定也要帮婵姐儿狠狠发作于家那老婆子的! 妯娌三人又闲话了片刻后,便说起正事。 方氏今日也真心信任陈氏和殷氏,也没和她们客气,要紧的事都分给她们去做。 也额外派人盯着了。 陈氏和殷氏也暗暗惊讶。 之前姜府办大事时,莫说重要的事,就算无关紧要的小事分给她们妯娌做,这位大嫂都不放心。 定会派人跟在她们身旁,说的好听是怕她们不熟悉,派个熟悉此事流程的婢子或者婆子跟在她们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那时她们都是一肚子火,却又不好发作。 都这样防着她们了,她们能和方氏交心才怪。 如今方氏这样待她们,她们当然也要投桃报李,怎么也不能将分给她们的事给办砸了。 在姜家三妯娌团结一心的协作下,这场答谢宴办的十分成功。 全程没让秦如茵和姜太夫人操一丁点心。 今日来姜家参加 答谢宴的夫人们都极力夸赞,姜太夫人尤其高兴。 她高兴的一是老大媳妇将四儿媳秦如茵举办的答谢宴办的这样体面这样好。 更高兴的是,这次二儿媳和三儿媳主动去帮忙。 她老人家看到了家和万事兴的可能。 而老四媳妇也是极好的,将几个嫂子夸的花一样,还给三位嫂子送去了谢礼。 今儿这府里头,除了老五媳妇又病着了,谁都高兴。 想起老五新妇,姜太夫人又忧心忡忡起来。 这个老五也真是!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媳妇是他自己不惜得罪人也要娶的,可…… 老太太叹气,儿女都是债啊! 秦如茵今日一直陪在秦太夫人身边,见了不少贵夫人,少不得要仔细应酬。 她如今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也多的是别的贵夫人想要拉拢亲近。 今日着实累惨了。 但她知感恩。 长嫂方氏和二嫂三嫂都摒弃前嫌和大嫂一起将她这答谢宴办的这样体面,她自是不会让人白辛苦一场的。 用心挑选了答谢礼后,便让人送到了各房院中。 她自己则连躺在床上,连晚膳都不想吃了。 姜九霄今日又奉诏进宫了。 待他回府时,已是后半夜了。 他回到明澜居后,已经注意了,秦如茵还是惊醒了。 半下午就开始睡,睡到后半夜醒来倒是睡不着了。 姜九霄见她不想睡了,便搂着她和她说话。 “圣上中毒的事还没查到幕后指使之人……可见这幕后指使之人是个极厉害的。” “圣上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还有一事,是关乎你四妹妹的。”姜九霄眉头紧锁,秦如茵难得见他如此凝重的时候。 听了他的话后,更是惊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四爷,我四妹妹有麻烦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又来个宁王殿下 “嗯,算是个麻烦。”姜九霄点头,“圣上今日问起四姨妹年纪和亲事情况……” “说宁王殿下的汪侧妃去了已有三月,宁王殿下想让四姨妹进宁王府做个侧妃。” “宁王府?”秦如茵皱眉。 宁王比安王要大上几岁,和姜九霄年纪差不多。 这位王爷能在当今圣上眼皮子下过的滋润,也是因他少小就身子骨病弱,三日一小病,七日一大病。 算得上是从药罐子里泡大的。 说来也怪,若是一般人苦药汁子从小吃到大,早就扛不住没了。 偏这宁王殿下命大。 他母亲出身低微,活的时候一辈子也只是个美人的位分。 哪怕生了宁王这个儿子,又因宁王自小病弱,先帝不喜,又怪责宁王生母没给宁王一个好身子骨,对宁王生母也厌恶起来。 这才一直没有晋宁王生母位分。 宁王生母郁郁寡欢一辈子,死在了先帝前头。 即便如此,先帝也没有给她死后哀荣,依然以美人的位分下葬的。 还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大封六宫,连先帝的妃嫔们都晋封了位分。 死掉的也都给了哀荣。 因宁王是当今圣上少有的几个兄弟,又是病弱之身,相对安全。 当今圣上便给了宁王生母极大的哀荣,由美人位分晋升到妃位。 平时也对宁王多有照拂。 宁王身子骨虽不好,子嗣却颇丰。 宁王妃就给他生了两个嫡子一个嫡女,再就是侧妃和几位妾室生的,如今宁王府存活下来的子嗣已有十多位。 这可比无所出的安王殿下好太多了。 秦如茵从姜九霄口中得知到宁王的这些资料后,当即就知道不对劲。 “宁王殿下子嗣众多,又有两位嫡子……偏身子骨又不好,还不好好养生惜命,还要再纳侧妃?” “再说就算宁王殿下想纳侧妃,怎么会想到我四妹妹?” “我四妹妹当然是很好的女娘!” “只是她出身不显,之前我们都在秦家二房手底下讨生活时,我那五姐姐因需要一个陪衬,倒是还带着我参加过不少应酬。可我四妹妹是真的没出过几次门的……” “四爷,这其中定有猫腻!” 姜九霄见她如此紧张,立即安抚她:“茵娘不必担忧,我已在圣上那边说了一些话,也做了些准备。” “圣上也觉宁王殿下突然想要纳四姨妹做侧妃有些反常,还偏闹到圣上面前,怎么看都不对……” 秦如茵松了口气。 她明白姜九霄在圣上面前说的话肯定是十分有水平的。 “这打四姨妹主意的先是安王,如今又是一直病弱的宁王……看来四姨妹的亲事要早些定下了。” 秦如茵也是如此想的。 便道:“这几日咱们府里要帮衬婵姐儿……我先派人回紫荆胡同一趟,让父亲母亲早些准备罢。” 早些准备相看四妹妹的亲事。 “你且安心,此事我会派人亲自和父亲知会。” “好。”秦如茵答应下来。 她明白姜九霄和父亲说这些更合适,毕竟牵扯到宁王了,还是要小心些行事。 昏黄的烛光下,秦如茵瞧出姜九霄的眼底有些青黑,知道他疲惫的很,便赶紧钻进了被子里。 “四爷,你今日也累了一日了,又回来的如此晚,还是早些歇息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姜九霄温柔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随即伸手替她将被角掖了掖,大手一捞就将她人连被子搂进了怀里。 …… 秦如茵是天快亮时才醒来的。 而她醒来时,姜九霄已经起床了。 没见到他,秦如茵便问伺候在侧的桔红。 桔红立即禀道:“姑娘,四爷说了,他今日亲自去一趟紫荆胡同,找咱们家大老爷说几句话……” “让您不必担忧,好生用早膳,他午膳回来陪您用。” 他竟起早去了紫荆胡同! 想来是趁父亲还未上衙门,要和父亲亲自商议四妹妹的事。 看来,宁王突然想要纳四妹妹为侧妃的事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 昨晚没睡着时,她想了很多。 还想着不行就今日亲自回一趟娘家,她也好好和四妹妹说说话…… 倒是他比她先去了紫荆胡同。 为了她娘家的事,他是真的用心了。 不感动那是假的。 秦如茵一个人用了早膳,姜九霄还未回府。 正好婆母姜太夫人派人请她过去,她便先收拾了一番,赶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方氏几个妯娌都到了,除了还病着的五夫人郑氏。 郑氏也是真病了。 她家云姐儿这两日都放在姜太夫人身边带着的。 妯娌几个互相见礼后,婵姐儿抱着她的大姐儿又给秦如茵见礼。 …… 让秦如茵坐下后,姜太夫人就问她:“茵娘,老四今日起了个大早就出门了,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如茵忙说他去了紫荆胡同她娘家。 姜太夫人还好,其他人俱都一惊。 秦如茵也没想瞒着姜太夫人和几位妯娌,她们也都是出身官宦之家。 想着她四妹妹若是要相看亲事,说不得她们几个娘家有合适的儿郎。 不说其他,能让四妹妹多几个选择总归是好的。 听完秦如茵说的话后,不等秦如茵开口请她们不要将此事传出去,姜太夫人就替她说了。 “茵娘说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们几个听到了就埋在心里,心中有数就好,可千万不要外传!最好你们各家的糊涂虫也别说!” 姜太夫人这话是对几个儿媳妇说的。 说完后又对婵姐儿叮嘱了一番。 众人都连连点头。 就连殷氏都说:“不是我说三弟妹娘家四妹不是……以她的出身做宁王侧妃确实差了些。 这藏在深闺的好姑娘却先后让安王和宁王都注意到了,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姜太夫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点点头,“这肯定的了!” “想来老四早就想到,这才一大早就独自一人去了岳家。” 婵姐儿立即对秦如茵说:“四婶母,您娘家的事更要紧,四叔父和您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 秦如茵摇头,“我四妹妹的事没那么急,我自己也插不了手的,交给你四叔父我放心!眼下,你的事就在眼前,也好解决,肯定先顾着你。” 姜太夫人就笑着对婵姐儿说:“你四婶母疼你,你还不快谢谢你四婶母?” 婵姐儿立即给秦如茵道谢,被秦如茵扶起来后,又对她母亲方氏和二婶母陈氏,三婶母方氏道谢。 …… 于三郎是个急性子,他想早日回于家将这个家给分了。 姜大老爷就拍板了,打算今日下了衙门后,姜家男人们都去于家替他和婵姐儿撑腰分家。 “四婶母,四叔父肯定不方便去的,您才刚新婚,也不要去……我那婆母和长嫂说话可难听……” 秦如茵见婵姐儿这样说,立即要打断婵姐儿, 倒是被姜太夫人先开口了。 “婵姐儿说的对,再说于家姑爷要分家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她父亲领着她二叔三叔和五叔去于家就成了。” 姜九霄毕竟身份地位在那里,他一个正二品的吏部尚书要为了侄女婿分家去一趟,还容易被人扣一个以权压人的大帽子。 不去反而好一些。 而她也心疼秦如茵新妇面皮嫩,不想她去见于家那对老泼皮的腌臜嘴脸。 秦如茵明白姜太夫人的好意,略一沉吟便抬头看着姜太夫人。 “母亲,我家四爷不去于家是对的,可我作为婵姐儿的四婶母却是要去的。” “我代表的便是四爷的意思,我若不去于家怕还要拿着宫里的贵人压咱们姜家呢!” 三夫人殷氏嘴快,她脑子也活络,立即附和道:“四弟妹说的有道理的!” “于家大房肯定会拿宫里的贵人来压我们姜家,可若是四弟妹去了,这就不一样了。她可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她在,就代表咱们府上四爷在!” 陈氏也赶紧道:“母亲放心,去了于家后,这打嘴仗的事有我和三弟妹呢!” 姜太夫人便看向了秦如茵。 秦如茵立即道:“我肯定要去帮衬一把婵姐儿的。” 姜太夫人只好答应了。 婵姐儿感激的双眼通红。 姜太夫人又对方氏、陈氏、殷氏这三个儿媳妇说:“你们有空都回娘家打听打听,有合适的儿郎也和你们四弟妹知会一声。” 方氏等人都认真的答应了。 这是好事啊。 如今秦家大房眼见的蒸蒸日上,能娶到秦家大房的女儿定不会差的。 再说四弟妹也暗示过了,只要儿郎有担当性情品德又好,不在意儿郎的出身地位。 能和老四的岳家结亲,她们的娘家都巴不得呢! …… 姜九霄在回姜府的途中,却被宁王殿下的马车拦住了。 姜九霄皱眉。 宁王白皙干瘦的手亲自掀开了马车车帘,对着姜九霄喊了一声。 姜九霄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慢条斯理的掀开马车窗帘挂在一边。 随即对宁王殿下拱手一礼。 宁王斯文的以手掩唇一笑。 “今日也是巧,能得遇姜大人。不知姜大人可有空闲?本王闲来无事,想请姜大人去醉风楼喝喝茶……”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想她想她想她 他贵为皇室王爷,当街邀茶,若姜九霄不答应,那便是不识抬举,对皇家不敬了。 宁王也自认为十拿九稳,不怕姜九霄不答应。 为此,早有人清了这条道,只余他的车驾等着姜九霄的车驾过来。 他却不知姜九霄自有应对。 姜九霄拱手对外,矜贵沉稳回道:“宁王殿下盛情,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今日有要事要入东宫一趟,还请宁王殿下海涵!” 今日去紫荆胡同和岳父大人相商后,岳父大人知晓女儿接连被两位王爷看上不一般,明确表明四姨妹亲事的事情拜托给他处置。 姜九霄知道岳丈是真心信任他。 就算没有四姨妹无意中帮了姜家,就是看在他家小娘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不管。 对于岳丈的请求那自是一力承担下来。 随即姜九霄又请岳丈将事情告知岳母,由岳母去探听四姨妹的意思。 四姨妹给的回复是她听他家小娘子的。 姜九霄心中已有章程,本想先回府告知一下他家小娘子。 没成想半路遇到宁王。 既是如此,那便先去一趟东宫。 四姨妹的事,也是需要东宫那边出手帮一把才最稳妥。 果然,宁王听他直接说出有要事去东宫,只能皱眉不语。 片刻后,宁王只得道:“既姜大人有要事去见太子殿下,那本王就不强留了,姜大人自便,改日本王再邀姜大人喝茶。” “宁王殿下太客气了!”姜九霄只有这么一句。 宁王看着姜九霄远去的马车,唇角划过一道阴沉的弧度。 他的长随立即拱手道:“殿下,可惜安王殿下那边精心安排了这么一场,却不知姜九霄这样不识抬举……” 宁王摆手制止了长随的话头。 叹息一声,“本殿那位小皇弟啊……” “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本殿本就不想让一个庶出又是隔房的小丫头片子占了本殿一个侧妃之位,如此也好……” 宁王那位长随眼眸一闪,却没有继续多言。 “回府罢,本殿这身子骨啊,是真的不行了,骨头像要散架……” 姜九霄去东宫也没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的便去了。 太子殿下刚从御书房回东宫,当下就接见了姜九霄。 而姜九霄去了东宫的消息也很快呈到了御书房的案头。 当今圣上是个勤勉的帝皇,刚熬过了慢性毒事件,便又开始亲自处置朝政事宜了。 “你是说,姜尚书今早就去了他岳家,半道上遇到宁王邀茶?婉拒宁王后,便直奔东宫?” 当今圣上压迫感十足的看向了向他禀报的大内侍。 大内侍忙恭敬谦卑应是。 “呵……连宁王也没闲着,也要搅和进来了,真是不省心啊!”当今圣上冷笑了一声,“罢了,随他们去罢,些许小事罢了。” 大内侍见圣上如此态度,一时也摸不准圣上是生气还是无所谓了。 心里却在嘀咕: 宁王殿下也真是的,这些年好日子过的好好的,圣上对他也多有优容…… 就算陛下私下严防着年纪更小的安王,也没对宁王有过多的防备。 怎么此时他偏偏跳了出来!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 姜九霄去了一趟东宫后,将宁王想纳秦如燕为侧妃的事和太子殿下说了。 太子殿下在圣上中毒的那几日几乎日夜陪伴,极尽孝心。 人在脆弱的时候更容易对亲近他的人产生依赖。 就是帝皇也是一颗凡人心。 因此,圣上近来对太子殿下也越发看重。 之前很多没给的权利如今都慢慢放给太子殿下了。 如今太子和从前简直是两般模样。 他也愿意听贤言劝谏,在外说话行事越发平和仁善。 可内里已经充满了斗志。 “姜大人,依孤看,宁王叔这个时候跳出来,不像是他平素的行事风格。且他那个人,因生母出身卑微,他自己便更喜欢出身贵重的女子……” 接着他又看了姜九霄一眼,“你也知道,宁王的王妃也好,如今的梅侧妃和已去的汪侧妃无一不是出身权贵大臣家的女儿。” 莫说宁王一正两侧妃出身贵重,就是一般妾室出身也都是三四品官员家的女儿。 姜九霄轻轻点头,他很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宁王这个时候跳出来要纳秦如燕为侧妃,实在太不明智了。 如今都在猜测宁王此举的用意。 怕是今日宁王当街邀他喝茶的事,已经被报到陛下耳中了。 怎么说,宁王此举都不明智。 可他偏偏做了。 “太子殿下,宁王殿下的用意臣一时也猜测不明白,只是臣岳父大人已明确表示高攀不上宁王殿下……” 姜九霄话只说一半。 太子殿下立即接话说道:“关于此事,姜大人也不必忧心,本宫让太子妃亲自为秦家四姑娘保媒便能解决。” 他当然也不希望左膀右臂的姜尚书的姻亲和宁王搅和到一起。 宁王看着弱不禁风人畜无害,谁知道私下是人是鬼? 他们这些出身皇家且还能存活到如今的,伪装只是最基本的本事。 顿了顿,太子殿下笑盈盈的看着姜九霄说:“可见姜大人的岳家是真心疼爱女儿的。 待你岳家那边相看好了人家后,姜大人派人来知会孤一声即可。” 姜九霄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摆摆手,又笑着说:“姜大人新婚燕尔,快些回府陪夫人罢!本宫就不留饭了。” 姜九霄再次拱手行礼。 “去罢。”太子殿下笑盈盈的。 姜九霄从东宫回到姜府后,便直奔明澜居。 秦如茵此刻正在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半夏来禀报他后,他便挥手让半夏带着丫鬟婆子们退下去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他一人。 没了那让他心安的软语娇声,姜九霄竟有些不习惯了。 自己胡乱随意的找了一册书来读,却总是心浮气躁的。 干脆又将书放回多宝阁,坐在特地为他家小娘子新打的临窗书桌磨墨练字静心。 …… 姜太夫人听到小丫鬟禀报说姜九霄回府了,便立即让秦如茵回明澜居。 还打趣道:“快些回去罢,母亲可不敢留你午膳了,省的老四埋怨我这个老太婆。” 方氏等妯娌也都打趣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脸虽是红的,面上依然大大方方,和长辈妯娌告辞后,便回了明澜居。 陈氏见她离开了,便转头含笑看着姜太夫人说:“母亲可算放心了罢?四弟妹年纪虽小,却收得住老四的心呢。” 方氏也点头附和,“老四这回新妇是真的娶对了,媳妇总觉得四弟妹进了咱们姜家门后,咱们姜家运道都上升了……” “运道上升了这是最好的,我没大嫂的敏锐,可也觉得自从四弟妹嫁进咱们姜府后,咱们这些妯娌都和睦了不少。”陈氏若有所思的说。 老大老二两个儿媳妇的话姜太夫人听着就高兴。 殷氏见老太太高兴,即便拖着没好的病体,也抢着说了两句: “之前是儿媳太小心眼子了,四弟妹真是良善宽和的人儿!她是真心都为了咱们家人好呢!” 一旁的婵姐儿见自家母亲和两位婶母第一次如此和睦的称赞她们的另外一位妯娌,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她还记得当初五婶母刚进门那会子,可没少被二婶母和三婶母轮番打压。 她母亲自持是嫡长媳不好多说,可话里话外也都是敲打五婶母,让她要懂规矩,身为小房媳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还记得当时五婶母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却硬生生挺着不敢哭,还得陪小心说好话…… 如今,真好啊! 姜太夫人高兴之余,又想起她们妯娌三人团结合力将秦如茵诰命夫人答谢宴办的如此体面,便笑盈盈的吩咐花嬷嬷。 “快去开了库房,老身记得还有几套从同一块料子上出来的红翡头面首饰,你领着人找出来,给三位夫人一人一套拿回去戴着玩儿。” 方氏等人不防还有如此意外之喜。 自从老四崛起了之后,这些年老太太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说起来,老四这个人真是姜家的大福星。 这人不但官做的好,这生财也是有道。 但她们都清楚,老四是不屑贪污受贿的。 他的钱财,都是正经得来的! 眼看着花嬷嬷带着人端着托盘过来了,姜三夫人殷氏眼珠子转了转。 心道:这是不是只要在老太太面前夸老四媳妇,老太太就欢喜的撒东西了? 姜太夫人也没忘了秦如茵和病着躺在床上的郑氏。 也派人给她们俩送了东西。 当然,价值是比不得给方氏等人的红翡头面首饰的。 秦如茵回到了明澜居。 听到门外小丫鬟的禀报,姜九霄手中的狼毫一顿,墨汁一下渲染开来成了一个墨团。 这幅字是毁了。 但他丝毫不心疼,只需听到下人禀报说她回来了,他的心情都变得明媚轻松起来。 他可算知道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个什么滋味了。 还没等到桔红打开珠帘,秦如茵欢快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四爷,我回来啦!” 第一百七十章 夫妻感情渐渐深 姜九霄立即起身。 秦如茵见他今日是一身月牙白常服,眼睛都亮了。 古书里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眼前的人可算是具象化了! 而这个人,是她的呢! 她双眼晶亮,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向了走过来的姜九霄。 姜九霄立即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大丫鬟们见此立即低着头忍着笑纷纷退下。 “还没用膳罢?”姜九霄接住她后,细心的用胳膊环住她,温声询问。 秦如茵点点头,随即也仰头问他:“四爷您也还没用午膳罢?” 姜九霄笑着应是。 秦如茵立即朝外面喊:“半夏、桔红,今儿四爷和我都在明澜居用午膳,小厨房今儿做了什么?” 就听见半夏在门外回禀了一连串的菜式。 秦如茵听着做了还挺多,便又吩咐:“挑几样好克化的菜式送到太夫人的院子。” 桔红立即领命。 姜九霄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娇嫩如莹玉的小脸,“不怪母亲越发喜欢你,疼你…连我这做儿子的都嫌弃了。” “你这样孝顺她,咱们院子里做了好菜都不忘给母亲送几个去,母亲不疼你疼谁去?” 秦如茵闻言不免有些得意。 她虽不经常下厨,可她会的菜谱多啊。 她带来的那些菜谱,不说全部,大部分吊打大应朝的各式菜谱是没有问题的滴。 “嗯,如咱们母亲这样尊贵慈和的老封君,如今家族繁盛在走上坡路,姜家子弟虽性子各异,总体来说都不差。” “她老人家又有个四爷这样有出息的儿子,她是心满意足的。如今她就盼着子弟们更出息些,她老人家吃好玩好心情好就成了。” “子弟们出息这个只能个人自己努力,可吃好玩好心情好,咱们这些做晚辈的只需要稍稍用心些,便能满足她老人家了。” 姜九霄俊眸中流光灿然,忍不住执起秦如茵白嫩如春葱般的小手轻轻吻住了她的指尖。 “哎呀……”秦如茵小脸爆红。 姜九霄沉沉一笑,喟叹道:“就是用心二字难,你对母亲如此用心,母亲心里明白的很。” “那不是应该的么?”秦如茵被姜九霄刻意转移了话题后。 又忍不住欢喜道:“您虽没有事事都和我说,可我也知道我娘家的事您事事都上心了。您帮我孝顺我父母亲,我帮您孝顺您母亲,这才是过日子呢!” “茵娘……”姜九霄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邃,秦如茵有些慌。 赶紧转移话题对姜九霄说:“您胃不好,我这几日又琢磨了一个药膳方子,用淮山药炖牛骨,养胃又滋补,今儿便让小厨房炖了一盅,您一定要尝尝。” 姜九霄抱紧了她,温声说:“好,让你费心了。” 秦如茵一把捂住他的唇,嗔怪的看着他:“您是我夫君,不许您再和我这样客气!” 被她温软如玉的小手捂住了唇,姜九霄心噗通噗通跳的极快,甚至有些昏眩感。 稳了稳心神,才没有失态。 午膳过后小坐了片刻,姜九霄提出陪秦如茵去院子里走走消食。 秦如茵本就不是喜静的性子,闻言立即就答应了。 她的明澜居还是挺大的,院子里栽种了许多名贵花草。 如今又是最美人间四月天,院子里繁花似锦,花团锦簇。 正是最美的时候。 她也最喜欢花花草草的。 只觉得置身花草间,灵气氤氲,整个人的气场都好了起来。 她还觉得,这明澜居最是旺她,自从住进了明澜居,她不但气色更好,连饭量都大了起来,却不会吃胖。 她得出结论,明澜居这地方养人! 她只听姜太夫人说过明澜居前身是姜九霄少时居住的场所,却不知姜九霄年少时也最喜花草。 明澜居里很多名贵花草都是他精心呵护才长到如今如此繁茂。 最终将明澜居做了两人的新房,也是因姜九霄提前派人了解过,知晓她喜欢花花草草。 就是如今,在秦如茵贪睡时,姜九霄起的早还没去上朝之际,也会亲自照料明澜居中的花花花草草。 从前是他自己喜欢。 如今多了一个人喜欢。 他照料的也越发用心了。 “四爷,今儿长兄和母亲已经决定了,晚膳过后陪着婵姐儿夫妻回于家说分家的事……” 秦如茵和姜九霄说起了这个事。 又和他说,她会代他前去,让他好生在家中歇息。 姜九霄沉吟之后轻轻点头,温柔替她拿掉掉在她发髻上的晚樱花瓣,温声道:“就依你的。” 他家小娘子处置的极好。 的确他不适合出面去于家帮衬婵姐儿一房分家的事。 作为他的妻子去,那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有威慑力。 却让人说不得什么。 晚膳过后,姜家大老爷就带着姜家除姜九霄外的其他三兄弟并一众女眷和婵姐儿夫妻浩浩荡荡的去了于家。 此时,天色还有几分光亮。 有好事者见到姜家主子们的马车几乎倾巢出动,都很惊讶。 也不知姜尚书府到底怎么了,怎么都是用晚食的时候了,还出去了这么多马车? 只是到底即将天黑,就算有想看热闹的,也不会一直跟着姜家的马车一路追过去。 待到了于府时,天已大黑了。 于家当家人是于大老爷。 他听得禀报说姜家浩浩荡荡来了足有七八辆马车后,神色大变。 自己一边上外院去迎接,一边派人去知会于太夫人。 不多久,于府所有成年主子们都知晓了姜家连夜倾巢出动来了于府。 于家大夫人暗暗咬牙,目光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姜见婵那个小贱人!就知道她这回回娘家没有好事!” 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立即安抚她:“大夫人,您先不要担忧,您是于家的宗妇,又掌管着中馈大权,先去会会姜家人再说……” 于大夫人一边让人伺候她穿戴,一边又埋怨起于老太太来。 “老太太也是越老越糊涂了!” “之前那姜老太太都带着儿媳妇打上门来了,她就不该再放姜见婵那贱人回娘家啊…… 这下可好了,人家姜家倾巢出动,怕是不能善了了!” 老嬷嬷吓得赶紧劝于大夫人,“大夫人您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呀!” 实则老嬷嬷心里想的是:人家姜太夫人都带着姜大夫人和姜二夫人打上门来了,提出来要带三夫人回娘家小住,太夫人她能拒绝吗? 半点是拒绝不了的。 于家说到底根基不如姜家,那姜家又出了个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尚书,于家明面上哪敢得罪姜家哟? 于大夫人心中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许多。 冷哼一声,“我管谁听去了?难不成还能打杀了我不成?我可是昭仪娘娘的生,谁敢与我作对?” 若是前些年,她还在于老太太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呵呵! 她谁也不怕! 姜家女眷被于老太太亲自迎到了于老太太的院子里后,于大夫人才姗姗来迟。 她一到,就往姜家女眷们的脸上一一看过去,也不行礼也不问姜太夫人安。 待她目光定在一身大红云锦褙子的秦如茵脸上,才微微皱眉。 这位……就是那位姜尚书刚娶的新妇了吧。 她还在新婚燕尔,竟也来了! 在场的,就算是姜太夫人都没被这位于大夫人放在眼里。 可秦如茵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品级上和她的昭仪娘娘同等级。 这正二品的外命妇当然比不得她家正二品的内命妇昭仪娘娘! 可厉害的是她身后的姜尚书啊。 偏那还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看着只是正二品官职,但在大应朝除了三公谁敢和大应朝的吏部尚书对上? 即便是三公,也不会轻易得罪吏部尚书。 谁家还没个当官的子孙? 谁敢得罪吏部第一人? 于大夫人眼眸微转,先是给姜太夫人敷衍一礼,随即便笑盈盈看向了秦如茵。 “这位便是吏部尚书夫人罢?可真年轻啊,长得也好……” 接着话锋一转,“只是吏部尚书夫人还才新婚,姜尚书大人怎么舍得让夫人入夜还出门子?” 于大夫人这话一出,姜家女眷们眼眸齐齐一厉。 而于老太太则眼皮一跳。 心里大骂这大儿媳自视甚高,不自量力了。 姜太夫人冷了脸。 冷哼一声:“于大夫人,我这四儿媳莫说品级,就是辈分上也比于大夫人长一辈,你如此打趣,不合礼数罢!” 于大夫人神色不动,自顾自的坐到了于老太太的下首。 淡淡一笑,“姜太夫人说笑了,咱们都是亲戚里道的,我这也说的是实话,也是夸姜尚书夫人呢。” 姜家女眷们都心惊。 没想到这于家大夫人还是个滚到肉。 没脸没皮的! 姜大夫人方氏就要开口反驳她,秦如茵淡淡开口了。 “今日我们姜家前来,本是长辈为了小辈的事来的。于大夫人虽年纪大本夫人二十好几,却只是本夫人的晚辈。” 秦如茵看着于大夫人变差的脸色,故意停顿了片刻。 “今日便是我们长辈之间说话,还请于大夫人这个晚辈莫要插嘴,本也没你什么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炸裂!这女人真无耻 被秦如茵一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这般打脸,当下就下不来台。 她如今不说在于家,就算是出门应酬,谁敢轻易得罪她? 谁不捧着她这位昭仪娘娘的生母? 于大夫人可谓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冷哼一声道:“姜尚书夫人自诩长辈,却也要知晓我是于家的宗妇,又是昭仪娘娘的生母……” 秦如茵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转眸看向了于老太太,淡淡道:“哪家的宗妇在婆母长辈们面前也不该如贵府的于大夫人这般。 “于太夫人还未开口呢,于大夫人倒是仗着是宗妇就要大放厥词,不将亲戚家的一众长辈放在眼里,传出去这话能好听?” “再者说,于大夫人这般托大,是将于太夫人这个婆母又置于何地呢?” “这也是于太夫人慈和,不和于大夫人这个当儿媳妇的计较,否则于太夫人一顶不孝的帽子压过来,于大夫人该如何自处?” 秦如茵不慌不忙,有理有据的从容输出。 待她说完,便淡然伸手端茶。 如此,姜家女眷们只觉得心情舒爽的痛快淋漓! 之前她们也都忍不住要去反驳这个仗着是昭仪亲母的于大夫人。 只是听完秦如茵说的这些后,她们也都明白,若她们开口的话,还真不如四弟妹这番话痛快厉害呢。 自家儿媳已经开口,姜太夫人自是要替自家儿媳压阵的。 “没错!于大夫人,你是于家的宗妇不假,可在老身和老身的儿媳妇们面前那也是晚辈。” “即便是于太夫人,在老身面前也是晚辈,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要讲礼数的!” 姜太夫人说完,转头看向了她上手已经黑透了脸的于太夫人,“亲家夫人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于太夫人怄的要死。 心中怨怪这个长媳没脑子,没那个金刚钻还偏要揽瓷器活。 这下好了吧? 让姜家婆媳连打带削,于家的脸面是一点都没有了! 可人家姜老太太问到她脸上来了,于老太太也没法装乌龟一直躲着。 只好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来对姜太夫人说:“谁说不是呢?亲家太夫人和亲家四夫人别动怒!咱们长辈说事就好,不用搭理她们这些小辈。” 于老太太这番话已经是给于大夫人这个儿媳妇挽回脸面了。 将于大夫人往小辈上面说,就是暗示姜家女眷们不要和于大夫人计较了,否则就是打压小辈,姜家女眷们面上也无光。 这是护着于大夫人这个长媳的心思。 只是于大夫人并不领情,心里将她这婆母骂的狗血淋头。 只是婆母发话了,她却不敢反驳,那可真就要被扣上一个不孝的大帽子了。 姜太夫人伸手端茶,却是没喝一口,只拿着茶盅盖在茶盅口沿上轻轻旋着。 于太夫人瞧着姜太夫人那雍容做派,暗暗咬牙。 这老太太当真是……针扎不进,油泼不进呐! 偏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姜太夫人,怕姜太夫人又不理会她,那她就真的没脸了。 只好转头看着她的小儿媳婵姐儿,故意装作慈爱的问她:“老幺媳妇,不是说要在娘家小住几日的么?怎么今儿……” 后面的话她当然不会真的问出来,只是老眼紧紧的盯着婵姐儿的眼睛。 婵姐儿福了福身,一屋子的娘家人给她撑腰,她自是不能露怯。 便对于太夫人说:“三爷知道于家要逼着儿媳替小姑出嫁妆,气得在我娘家嚎啕大哭……说是没脸见我娘家人了,要闹着分宗……” 这是于三郎在姜家时教她的说法。 意思就是将一切都推到他头上去。 先说分宗,再谈分家。 他在前院和于老大以及于家宗族也是这样说。 他们夫妻团结一心,一起使劲儿,不怕这家分不成! “什么?三郎他要闹分宗?”于太夫人老脸上花花绿绿,此刻豁然起身,因起的猛了,又过于激动,又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慌得她身边伺候的一叠声唤她,“太夫人……太夫人……太夫人您没事罢?” 于大夫人听到婵姐儿的话先也是一愣,随即就怒了。 “分宗?三弟妹,我没听错吧?老三真的要闹分宗?” 婵姐儿淡淡的看过去,“长嫂,这还能有假?” 于大夫人几乎尖叫起来,“老三他怎可如此不孝?”又用怀疑阴狠的目光盯着婵姐儿:“老三闹着要分宗,莫不是老三媳妇你撺掇的吧?” 方氏立即起身反驳:“于大夫人,你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我们家姑爷实在委屈,谁会破罐子破摔哭着要分宗?” 又道:“你还要攀扯我们婵姐儿,这更是无凭无据,无稽之谈!” “我家婵姐儿自嫁到于家去,奉翁姑,友爱姑嫂,照顾幼儿,最是个贤良淑德的!分宗这样的大事,她一个后宅妇人连想都不会想到!” 陈氏也接道:“我倒是要问问亲家夫人了,我们家大姑爷是你们于家小房,按道理小房都是依附着长房过活的。 也不知我家大姑爷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在岳家哭着要分宗,请岳家来为他主持公道!” 不等于老太太回话,殷氏也冷笑一声,故意看向了于大夫人。 “二嫂,这怕是问不着亲家夫人,亲家夫人作为母亲,肯定疼幺儿子的,这根子怕还是出在别处呢。” 说完故意看着于大夫人,冷哼:“我瞧着这于大夫人这般厉害,莫不是于大夫人让我们家姑爷受的那天大委屈?” 于大夫人听了殷氏这话心中不免一颤。 别的不说,她家大爷已经不止一次私下逼着老三出银子给她的昭仪娘娘在宫中打点了…… 每逼一次,就吵一次。 老三倒也给了银子,只是这银子也越给越少了。 难道老三那个吃里扒外的再也不想给昭仪娘娘银子了,才去姜家哭着要闹分宗? 于老太太心里也忐忑不安。 她倒没有逼着她幺儿子给长房出银子填昭仪娘娘在宫中的花用。 她舍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幺儿子! 可她正在逼着老幺媳妇姜氏出银子啊…… 怎么这姜氏倒是没闹出出格的事,老三倒是闹上了?还将他岳家人几乎都闹过来了! 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们……你们姜家别欺人太甚!说什么我家老三受委屈了,敢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你们敢说吗?” 于大夫人又急又气,浑身都在颤抖。 秦如茵看着她这难看的样子,讥讽勾唇。 “若有必要,我家大姑爷受了什么委屈他自然会在于家宗族长辈们面前诉说。” “眼下我们姜家人和于家当家人于家长辈们在你们于家前院说话,想来必有结果。” 秦如茵说完这话,于大夫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竟闹到于家宗族去了吗? “因此,于大夫人一个晚辈用不着在这里和我们姜家人吹鼻子瞪眼睛。”秦如茵看着于大夫人,“难看不说,还没用。” “你!”于大夫人伸手捂着胸口,又怨又恨的看着秦如茵。 可人家毕竟有个厉害的丈夫,她自己又有二品的诰命,于大夫人还有些理智,到底不敢对秦如茵说难听的话。 秦如茵轻轻摇着手里装饰用的团扇,一个眼风也没给她。 “这……此事只不过是我们于家小事,我家三郎肯定也不是真的要分宗,怎么就要闹到于家宗族那去了?” 于老太太心知此事是上不得台面的事,肯定不能闹到人尽皆知的。 否则于家嫡支一脉的脸就丢大发了! 当然也不能闹到于家宗族那去! 她这一急,就戳着拐杖起身,想要去外院。 姜太夫人出声阻止了她,“亲家夫人这是作甚去?” “若是去贵府外院那就不必了,他们男人们自是能将事情处置好的。你我就在这等结果即可。” 于老太太颓然的又坐回去。 于大夫人却像热了锅的蚂蚁,姜家女眷们瞥了她一眼后,都讥讽的冷笑了两声。 于大夫人却是顾不得许多了。 她快步走到门外,掀开了珠帘走了出去。 此刻,于家外院。 于家老族长已被姜大老爷要求请了过来。 于家老族长听请他过来的于家大房的人说姜家几乎倾巢出动来了于家,心里又惊又疑。 不知姜家这样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他作为于家老族长,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姜家这样的人家,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 过来时,心里不免将于家嫡支这一脉蛐蛐了一路。 待他和姜家几位爷互相见礼后,没见着姜四爷,心里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刚松口气,偏于家老二凑到他耳边告诉他,说姜尚书大人虽没来,姜尚书夫人却是来了的…… 于家老族长差点一个趔趄跌了个老狗啃泥…… 稳住身形后,倒也强忍着没有失态。 只是待于老三过来和他哭诉一通后,于家老族长恨不得刚自己一个趔趄直接摔晕自己…… 狠狠吸了口气,于家老族长涨红了一张老脸,瞪着于家老大厉声呵问:“老大!你家老三说的可是真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也忒不要脸了 于三郎在于家老族长面前哭诉的是于大老爷暗中三番四次逼他出银子贴补宫中的昭仪娘娘…… 于老族长此人还真是个有智慧,眼光和格局都不差的老人家。 对于家嫡支长房出了一个昭仪娘娘本就不看好。 待这位昭仪娘娘还生了个当今圣上的幼子,他老人家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只觉不是好事。 早就在担忧就是将于家整个宗族翻出来炸成油渣子,都填补不了昭仪娘娘在后宫中的无底洞…… 他私下里也曾主动找于大老爷告诫他,让他想法子告知宫里的于昭仪,请她务必低调行事,不争不抢,方能保全她母子……也等于保全于家。 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于家根本无法成为她母子“争抢”的助力。 反而要将整个于家埋葬…… 此刻,于家老族长又是失望又是无地自容。 对于家老大的失望。 对姜家的无地自容。 至于于三郎,他倒也没怪他什么。 相反,于家老族长倒是认为于三郎之前纨绔不堪,娶了姜家女后,还真的浪子回头,有长进了! 他若一味隐瞒他长兄逼他要银子填补昭仪娘娘的事……那才真是坏事了! 只是,这分宗肯定是不能分宗的。 若是分宗了,也太大动干戈了。 外面看着还不知将于家说成什么了。 对后宫中的昭仪娘娘和小皇子也不利…… 他老人家不盼着昭仪娘娘和小皇子将来提携于家宗族飞黄腾达,只盼着昭仪娘娘能本本分分的养育小皇子。 待当今圣上年老殡天后,昭仪娘娘能跟着小皇子出宫过安生日子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大!你……你!”老族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满眼的失望痛心,“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丢人的事!” “族……族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想着好歹是亲兄弟,昭仪娘娘也是老三嫡亲的侄女儿。这能帮衬一把,他这个做叔叔的怎么忍心不帮呢?”于家老大争辩。 于家老二冷冷瞥了一眼于三郎后也帮于家老大说话。 说:“族长,我长兄说的是啊!这不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血脉吗?连我这个穷酸的都挤出了几百两银子帮衬大哥一把了。” “我这三弟自小就得祖父母和父亲母亲疼爱,我祖父母和父亲临去前都给他留了不少东西……前些年他不上进总是闯祸,都是我长兄替他收拾烂摊子的!” “怎么到了今日我们家昭仪娘娘需要银钱才后宫打点,他都不愿意帮衬一把呢?” “再者说,帮昭仪娘娘就是帮于家,难不成老三他只顾着自己快活,连家族都不顾了吗?” 于家老二这话极厉害。 就差指着于三郎说他不忠不义不孝了。 于家老二是次子,读书上和武艺上也没天赋,在于家自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 很是嫉妒自小就被祖父母和父母捧在手心里的于三郎。 而于三郎被养成了一个纨绔后,他本以为他这三弟已经废了。 却没想到大舅父也因疼爱看重他,不顾老脸替他求娶了姜家大房的那个丧母长女。 而姜氏虽是丧母长女,却带了丰厚的嫁妆嫁到于家来的。 且这姜氏到底是名门贵女,不管说话行事,都比他那个庶女出身的发妻强太多…… 因此,他也越发嫉妒于三郎! 而后来姜氏又倚仗她娘家那位尚书四叔父的本事将本是纨绔的老三从悬崖上给拽回来了…… 这让他更是感叹老天不公! 对于三郎嫉妒的越发不可收拾。 而于家老大最初找于三郎要银子……还是他给出的主意。 于三郎听出了他二哥的恶毒用意,又失望又伤心。 也没打算给他留颜面了。 冷笑数声后,于三郎咬牙切齿道:“二哥,你才给大哥几百两银子,你好意思说?” “你可知我已经给了大哥两万多两银子了!那些银子都被大哥送到宫里给昭仪娘娘花用了!我做的还不好?” “若是二哥你,你可舍得给那么多?” 于老族长听着于三郎报出的数额也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于家家底不丰,于三郎能舍得给一个侄女出那么多银子,这怕是比整个大房出的都要多了! 天地良心,于三郎这个叔父做的是没话说的。 于家老二听着于三郎竟已经为宫中的娘娘侄女儿出了那么多……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他的长兄于家老大。 于家老大赶紧撇过头不敢和他对视。 以往于家老二总是找他打听于三郎出了多少银子,于家老大都是做出一副生气模样。 埋怨老三小气,只顾他自己花天酒地,到处惹事生非。 宁愿一顿席面上百两的招待那些猪朋狗友都舍不得给宫中的娘娘花银子…… 每回都那样说,每回都那样说,于家老二也就信了。 却没想到老大他根本没和他说实话,甚至是故意瞒着他这个弟弟…… 于家老二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辜负了。 又心中发酸,这老三果然有钱!也舍得给…… 那可是二万多两白银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啊…… 若那些都是他的,该多好! 有那么多银子打点的话,他如今也不能还是个八品的小小上牧监丞…… 于家老二心里暗自咬牙,却又转头看向于三郎冷笑:“那些银子本就不是你的,是祖父母和父亲留给你的,还有母亲给你的贴补!” “如今咱们府上好不容易出了一位昭仪娘娘,咱们于家所有人的银子都给紧着昭仪娘娘花用才是!” 于家老大闻言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好在老二还没昏头,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姜家四位爷脸色都难看到极致。 这于家老大和老二两兄弟也忒不要脸了! 就算姜家老三,他心里都狠狠啐了这对兄弟俩一口口水。 于老族长见姜家几位爷都快绷不住了,立即朝于家老二训斥道:“老二你疯了!长辈赐不敢辞,长辈给谁的就是谁的,你酸什么?” “再者说,昭仪娘娘和小皇子要紧,咱们于家一大家子人也要活着不是?难不成让于家整个宗族都不吃不喝去供养昭仪娘娘?” “那昭仪娘娘也不能同意!”最后这一句,于老族长气急败坏的说出来的。 于大老爷赶紧点头,“对对对!昭仪娘娘不会答应的,娘娘最是怜惜我们这些娘家人,岂能……” 于三郎见此就冷笑一声,讥讽的看着他这不要脸的长兄:“是么?长兄说这话也不摸摸你的良心?” “莫说我的银子你要算计,就算我媳妇儿的嫁妆你们大房都要算计呢!” 于三郎这话一出,于家老大差点炸毛了。 于老族长也大惊失色,立即看着于三郎道:“老三,这话可不能乱说!” 于家老大逼着他自己兄弟拿银子给他在宫里的女儿花用还说得过去。 若是连兄弟媳妇的嫁妆都要算计,那这话传出去,于家就不要做人了! 就是宫里的昭仪娘娘也不用做人了! 这回不等于三郎开口,姜五爷冷笑道:“老族长这是不信?” “那就该问问于家太夫人,为何要逼着我家侄女婵姐儿为即将出嫁的小姑子出半副嫁妆?” 姜二爷接了一句:“还要求按照必须三千两银子以上置办,最好要五千两银子。” 姜大老爷见两个弟弟都开口了也赶紧说:“为即将出嫁的小姑子出半副嫁妆的嫂子也不是没有,只是一般都是长嫂宗妇。 那还是小姑子父母双亡,长嫂当母才会这样!于家太夫人尚在,于家又有于大老爷这个长兄,也有于大夫人这个长嫂在…… 我家婵姐儿一个小房儿媳妇,怎么也轮不到她为小姑出半副嫁妆!” 姜三爷见兄弟们都开口了,他不开口也不好。 也接着说:“我家侄女也不是不能出,可她一个小房儿媳妇都要出半副嫁妆,还得三千两往上,那于家大夫人必定要出一副嫁妆才过得去罢?那就是六千两往上了!” 不看于家老大难看的脸色,陈三爷又看向于家老二,“于二老爷,于二夫人怎么也出得不能比小房少罢?四千两是不是要出了?” 果然,这姜家最不讲究的就是姜三爷了,其他几位爷说话文绉绉的,都没有他杀伤力大。 于家老二闻言像是吞了一个苍蝇。 脸色难看的已经不能看了。 “作孽啊作孽!”于老族长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气呼呼的瞪着于家老大,心里不知道多失望。 “老族长爷爷,真不是三郎舍不得那些钱财,可他们都算计到我媳妇头上了,我难道还要逼着我媳妇儿将她的嫁妆都填出去吗?” “那我如何对得起我岳家?我怎么给我岳家交代?” “老族长,您教教三郎!”于三郎跪在了老族长的面前。 老族长一把扶起他,“好孩子,委屈你了!” 顿了顿,他老泪纵横的看着于三郎,“可三郎啊,这分宗真的不能提啊……” “您不赞成我分宗?”于三郎正色看着于老族长,于老族长含泪点头,“不赞成!” 于三郎叹了口气,对于老族长说:“那您老看分家可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此贪婪,难成大器 “分家?”老族长老眼含着泪,看着于三郎喃喃问了一声。 “不可!”于家老大急了。 急赤白脸的狠狠瞪了一眼于三郎后,又急吼吼的对于老族长说:“老族长,不能分家!我母亲还在呢,老三他怎么能分家?” 于家老二也赶紧附和:“对!父母在不分家,我父亲虽没了,可母亲还在呢!我三弟这是什么意思?想咒我母亲死吗?” 于老族长实在受不了于家老二这性子了,忍不住转身给了他一耳光,“你住口!唯恐天下不乱的蠢东西!” 于家老二被打懵了。 于家老大也震惊的看着于老族长,老族长自来温文尔雅,最是温和慈爱的,今日竟对老二动手了? 那一耳光可不轻呐。 他听着那声响,都觉得自己脸皮发麻。 于是不动声色的离于老族长远了两小步。 于老族长不管他们两兄弟,转眼看着于三郎,“三郎啊,你想好了?这家非分不可么?” 问完,他又转头看向了姜家几位爷,见他们脸上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波动,心里已经明白了。 姜家从始至终只是支持老三分家,而非分宗。 如此……已是姜家人放于家一马了。 他们姜家女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以今日姜家的权势,就算强压着于家同意老三分宗,也不是不能。 可人家留了一线。 那于家也该拿出自己的诚意出来了。 不管如何,姜家这门姻亲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何况,于老族长心里隐隐有预感,出了一位生了圣上幼子的昭仪娘娘,于家嫡长这一支怕是不会有好下场了…… 那么,将嫡支一脉的小房给分家分出来,说不得还能保全嫡支一脉。 毕竟,于家嫡支一脉的小房娶的可是纯臣世家姜家的女儿! 就看姜家这般护着出嫁的女儿,将来若是于家长房真坏了事,姜家应该会出手护着于三郎媳妇姜氏的。 护着姜氏,便是护着于家嫡支小房一脉。 于老族长想明白后,立即就下了决心。 于三郎一脸无奈,满眼真诚的看着于老族长,“老族长爷爷,三郎也是迫不得已…… 实则是我长兄太过分!我不怪昭仪娘娘,她也不容易,有些事未必是她愿意看到的。 都是我长兄被富贵荣华迷了眼,心存一些不该有妄想了!这是很危险的……三郎也只是自保,不想到时候好处没占到,妻女还受牵连!” “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于家老大被于三郎戳中了心窝子,恼羞成怒起来。 于三郎警告的瞥了他一眼,“长兄也莫要不服,三郎这次分家决心坚定!……若是咱们家的事闹大了,莫说于家脸上不好看,昭仪娘娘脸上更不好看呐!” “我劝长兄不要闹了!太难看!” “好好好!三郎懂事了,你想的没有错。这强扭的瓜啊,也不甜!老朽也不强行将你们三兄弟绑在一起了……”于老族长又是难过又是欣慰的看着于三郎。 摸着胡须狠狠一顿脚,“那就分家!” 于家子孙成器的不多,就算入仕的官职最高也不过五品。 这样的家族,个人在宗族中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于家老族长也德高望重,已经做了大半辈子族长了。 在于家宗族里那是绝对镇压得住于家子孙的。 因此,都不需要和其他于家族老们商议,于三郎分家的事就被他拍板定下了。 “老族长!”于大老爷心在滴血,“不可啊!这老三真要分出去了,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于家?” 对他来说,老三两口子分家单过了,就是活活在他大房身上剜出了一大块肉。 “怎么?你要教老朽做事?”于家老族长老眼一厉,眼珠子都要瞪凸出来了,那双干枯的瘦手也青筋暴露。 这正是蓄力的准备。 于大老爷吓得往后又退了两三步。 刚老二已经吃了老族长一耳光了,他不想被打,更不想在姜家人面前丢大脸。 见他如此怂包,于老族长心里更是失望。 就这胆魄,就这怕事的怂样子,还妄图凭借宫里的昭仪娘娘让他大房一脉一飞冲天? 做梦去罢! 到了这时,于家老族长越发坚定了要将于三郎这个有姜家庇护的于家嫡支小房给分出去。 若将来因他此举保住了于家嫡支一脉的传承,想来到了地下,于家列祖列宗也会夸他做的好的! “不……不是!晚辈当然不敢教老族长做事。”于家老大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可还是咬牙道:“只不过老族长啊,我家老三自小纨绔,那些年不知惹了多少祸事,我祖父母和父母都偏宠他,为他不知花了多少银两……” 于家老族长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老朽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老三岳家长辈都在,你还是要点脸,少说两句罢!” 他不要脸,他老头子还要脸呢! 于老族长说完不看于家老大黑沉又尴尬的脸,转头看着于三郎。 他想想都老脸发烧,这于家老大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老人家心里明白,三郎要分宗也好,要分家也好,这老大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三郎名下的那些黄白之物罢了。 “老三啊,你长兄的意思,你知道了罢?” 于三郎点头。 也不看于家老大,只看着于老族长说:“老族长爷爷,虽说三郎有不少财物都是祖父母和父亲给的,长辈赐三郎也不敢辞,当时就接了……” “嗯,你说的有理。长辈给的,你拿了是对的,不拿反而让长辈们伤心。”于家老族长认可的说。 于三郎见老族长如此通情达理,即便老族长因着他家老大是于家嫡长房有所偏心,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老族长也并没有因为他是于家小房就轻慢他,帮着嫡长算计他。 于是故作大方的说道:“三郎还是在意兄弟情谊的,这既要分家,那我也愿意将长辈给的东西分出来一半……” 于三郎话还没说完,于家老二就冷嘲热讽起来:“分一半出来?老三,你要搞清楚,你是小房,长兄才是嫡长房!” “自来分家的话,那老人家的东西都是八九成都要分给嫡长房的,你一个小房能分到十之一二就不错了,你还想留一半?” 言外之意,之前长辈们给于三郎的东西,都得拿出来给于家老大一房。 于家老二当然没这样好心。 只不过他早已投靠了长房,指着长房那位昭仪娘娘在后宫得宠后,替他和他儿子们谋利益。 才这样处处替于家老大出头。 还有就是暗戳戳的妄想着待老大从老三手里得了大头后,看在他这个打手的份上,多少漏出来一些给他二房…… “于二老爷,你说的这些可真是天大笑话!”连向来不想惹事的姜大老爷都绷不住了。 厉声道:“我家大姑爷得的那些都是你们于家长辈在世的时候赏赐给他的,又不是他们死后分家产分到的!” “如今他愿意拿出来一半出来已是他兄弟情深了!你们兄弟俩还如此不知足!” 姜三爷冷冷笑了笑。 看了一眼于二老爷:“于二老爷啊,我们家大姑爷的意思是,他拿出来的那一半是分给你们长房和二房……你也有份的。” “见好就收罢,别弄的到时候一文都得不到,毕竟我们姜家人还在一旁看着呢。” 于二老爷心中一跳。 于三郎则疑惑的看了一眼岳家三叔父。 随即就感激起来。 还是岳家三叔父想的周全。 拿出来的一半让长兄和二兄两家分罢。 省的二兄一家到时候怨他。 于是清了清嗓子,于三郎对于大老爷和于二老爷说:“那这样罢,我拿出来的一半八成归长兄,算是我们做三叔三婶的给昭仪娘娘的一番心意。 另外二成给二兄,二兄分给二房的孩子们,也是我们做三叔三婶给孩子们的一番心意。” 于二老爷不说话,只看着于大老爷。 于大老爷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他的想法是,既确定了要分家,老三就该主动将之前从祖父母和父亲那得的东西都给他交出来! 母亲给他的那些便算了。 这不但没达到目的,就算老三拿出来那一半,他还得和老二两家分? 岂有此理! “老族长……”于家老大知道和于三郎说没用。 毕竟他岳家长辈还在呢,自己占不到便宜。 但老族长不一样,他代表的是于家宗族。 若他愿意出面周旋,姜家想来也不敢太过分。 只是他刚开口,就被于老族长给打断了。 “老大,适可而止!”于老族长冷厉的看着于大老爷,“想想宫中的昭仪娘娘和小皇子!” 真当以为于家出了个昭仪娘娘就能和姜家这样的人家扳手腕了? 还不趁着人家没出声时,得了便宜就收手? 如此贪婪,难怪成不了大器! 于大老爷被于老族长吃人般的眼神所慑,不敢再多言,神色颓败。 前院商量的结果很快传到后院了。 于大夫人听到于老三分家单过,且老族长同意了,当下就气得大喝一声:“岂有此理!太不孝了!” 随即就杀气腾腾的看着于老太太:“母亲,您老人家可还好好的在这呢!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三那个不孝子孙就这样分家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家可算分成了 于老太太也愣住了,随即只觉得心肝都在抽搅着痛。 她也知道,于家宗族肯定不会让老三分宗的,当时她也并不担心,只是老三要分宗,她伤心罢了。 可老三分宗不成竟然又提了分家? 还真的分成了! 她的小老三啊! 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的幺儿子啊…… “亲家夫人,实话说,这分家比分宗还是要好太多了。”姜太夫人淡淡的看着呆愣的于老太太。 “当然,若是三郎受了天大委屈无法排解,坚持要分宗的话,我们姜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必定要帮衬一把。” 这是提醒,也是敲打,更是威慑。 这是告诉于家,于三郎分家姜家是乐见其成。 可若是于家还要闹腾,那么就必定支持于三郎分宗了。 这虽分家了,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可这分宗了,哪怕当陌生人不来往了,那也说得过去。 于老太太想明白后,心狠狠的颤了颤。 她心里当然怨怪姜家。 更怨怪婵姐儿。 可能奈何? 在姜家面前,她们于家还不够看的。 即便于家出了一个昭仪娘娘。 可当今圣上已经老迈了,她的昭仪娘娘生不逢时啊。 哪怕昭仪娘娘年岁再大五年,早五年进宫,也比如今要好上许多。 可惜…… 于大夫人见自家婆母已经偃旗息鼓了,心里大骂于老太太没用。 咬了咬牙,她还要大闹。 姜太夫人冷冷看着她:“于家宗族都同意的事,于大夫人一个后宅妇人反而不同意,真是闻所未闻啊。” 姜大夫人方氏也跟着说:“于大夫人说我们姜家大姑爷是不孝子孙,可你连你们宗族的决定都如此跋扈的不同意,那你又是什么?” 姜二夫人陈氏和姜三夫人殷氏都冷笑。 秦如茵则看了一眼于老太太,淡声说:“亲家夫人想来也知,分家已是极好的结果了。 若我们家大姑爷一直闹着分宗,传到宫里后,昭仪娘娘岂不是被人议论?“ “你想啊,这好端端的,昭仪娘娘的小叔父为何要闹出分宗这样的大事呢?” 于老太太老脸又白了白。 秦如茵又说了一句,“毕竟你们于家也捂不住这样大的事……到了那一步,可就难看了啊。” 于老太太身子一颤,终于朝着闹着要去前院的于大夫人厉喝一声:“老大媳妇!你给老身回来!” 随即又朝着伺候在侧的丫鬟婆子厉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呐?还不将你们大夫人给老身扶回来!” 姜家女眷们都讥讽冷笑。 婵姐儿也冷冷的看着她这个长嫂。 拼了命的要阻止她们三房分宗也好,分家也好,还不都是不想让她们三房这个厚实的血包逃离于家? 为此,不惜闹的这样难看,真是丢人! 也让她彻底对于家没有了期待,也恨不得离这家人远远的。 因着于老太太发怒,于大夫人终于冷静下来。 她也不是傻子。 知道这个时候秦如茵特意说这话,才是真正警告她们于家大房见好就收了。 否则他们于家捂得住老三闹分宗也好,闹分家也好,姜家可用不着顾忌于家的脸面,也得将这事给传扬出去…… 以姜家在京都的地位,姜家亲自下场传扬……她想想就觉得天灵盖发冷。 “亲家太夫人,既是我们于家宗族决定的让老三分家,那就这么着罢。”于老太太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精气神都萎顿了许多。 姜太夫人闻言点头,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府了。” 姜家女眷们纷纷起身。 婵姐儿立即前来搀扶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便对她说:“既是今日已定下分家之事,那你和姑爷带着大姐儿就先出去住罢……” 于老太太脸色一沉,对姜太夫人说:“亲家太夫人这也太急了,这都晚上了,还如此折腾作甚?后面几日再……” “欸!亲家夫人,话不是这样说的。”姜太夫人淡淡看着她。 “老身是老了,可眼还不瞎,脑子也还清楚。看得出来你们家大夫人管家难着呢。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三郎既分出去了,那就不多吃喝府里的了。” 说完,也不等于老太太难看的脸色,姜太夫人伸手拍了拍婵姐儿的手。 轻声说:“你母亲疼你,将她嫁妆里头那座兰花胡同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和三郎一家子先对付着。” 婵姐儿感激的对方氏道谢。 方氏笑了,温声说:“都是一家人,谢什么?只是那宅子陈旧,又小。只能临时住着,待过几日母亲让人给你们买一座好宅子……” 于大夫人闻言正在嫉妒婵姐儿,突然就冷笑起来,对于老太太说: “母亲您听听,亲家太夫人刚说亲家夫人一早就收拾好了宅子给老三和三弟妹住呢!这分家的事,怕就是他们姜家怂恿老三的……” 于老太太老脸也黑得不像话。 “哎哟,这话说的……怎么好意思的啊?”陈氏听着实在没忍住,讥讽的看着于老太太和于大夫人这对婆媳。 “你们于家这样欺负我们家婵姐儿,都不许她母亲心疼她,想让她搬到她自己的私宅小住小住几日,眼不见心不烦呐?” 殷氏也冷笑:“真是!还要来倒打一耙!惹急了我们姜家,我们就派人出去散播散播我们婵姐儿被逼给小姑子出半副嫁妆的事,看看谁有理!” 于老太太脸色一变,赶紧道:“哎呀呀,无妨的无妨的,不至于不至于!” “既是分家单过了,老三和老三媳妇愿意什么时候搬出去就什么时候搬出去……我们于家没有一句话的!” 于老太太再也招架不住。 心累的快要晕过去。 只想着快些将姜家这群人给送走了事…… 至于老三分家的事……老三分家了也是她儿子啊! 秦如茵看着于老太太笑了笑。 轻声说:“亲家夫人,对你来说,其实是好事啊。我们家大姑爷有我们姜家护着,不管是读书还是今后出仕,都不用你们于家操心了是不是?” 于老太太之前被猪油蒙了心。 只听着老大夫妻在她耳边日日说昭仪娘娘的好处…… 如今再想想,姜家老四可是吏部尚书啊! 只要姜家愿意护着她幺儿子,还怕将来没前途吗? 姜太夫人听了秦如茵对于老太太说的话,心中一动。 她明白四儿媳为何要和于老太太说那些话了。 也笑着对于老太太说:“老身四儿媳说的极是,你们于家如今要紧着宫里的昭仪娘娘,我们家大姑爷便由我们姜家照应着罢。” 方氏也明白了。 也看着于老太太说:“亲家夫人,不是我说话难听,只是你们于家如今顾不上三郎了。可三郎浪子回头,如今也认真读书,可不能埋没了他!” 于老太太明白了! “是是是……都是老身糊涂了!” “母亲!”于大夫人厉喝一声,于老太太冷冷的盯了她一眼,“老身还没死呢!” 说完就亲自去送姜太夫人一行人。 路上,她对姜太夫人说了软话。 姜太夫人本就懒得和她计较。 见她说了软话,便也安抚了她几句。 于老太太又对婵姐儿说:“老三媳妇,都是母亲糊涂了,因着宫里的昭仪娘娘……想岔了,委屈你了! 还请你不要怨恨母亲,那半副嫁妆的事就当没有过罢。” 秦如茵看了这于老太太一眼,还算是识时务。 也还不错罢。 婵姐儿也明白,她这婆母向来强硬,好刚愎自用。 今日能和她这个儿媳妇说句软话,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既已顺利分家,她自是不愿意多事。 这到底也是她家三爷的嫡亲母亲,且她对她家三爷的疼爱那可是实打实的。 只不过一直将她当外人罢了。 她不在乎。 心里只被能分家单过的喜悦充斥的满满的。 见她细声安慰,于老太太才觉得脸没那么疼了。 好声好气的将姜家女眷们送到了婵姐儿的院子。 婵姐儿一声吩咐下去,院中的丫鬟婆子仆妇们便麻利的行动起来。 不多久,便将院子里的金银细软,衣衫布匹都规整到箱笼。 那些大件只待明日再来搬。 …… 姜家一行人坐着马车先将婵姐儿一家三口先送到方氏为她们临时准备的宅子。 姜家人到的时候,姜九霄的马车已经等在那边了。 见到姜九霄的马车,姜太夫人也忍不住满脸喜色的打趣秦如茵起来。 “瞧瞧,眼见的老四是一刻都离不得你了!” “母亲!”秦如茵娇俏娇嗔。 却听马车外姜九霄的声音已经响起,“茵娘,我来接你去我的马车……” “快些去罢。我留不住你了。”姜太夫人笑呵呵的说着。 秦如茵坐着福了一礼,姜太夫人伸手替她正了正发髻上的步摇。 待她拎着裙摆准备下姜太夫人的马车,姜九霄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冲他灿然一笑,将手放到他伸来的大掌中。 “大人小心!”李一一声厉喝。 秦如茵就听到一道裂空的破音传来,紧接着她整个人天旋地旋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前大舅子找上门 秦如茵心中一紧,双眼紧闭,只来得及说一声:“四爷小心……” 姜九霄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抱着她几个呼吸之间就跳跃了数十下。 李一那边也大喝一声:“保护主子们!”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数十条玄衣黑影已从数个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又有几道灰衣人几个起落追了过去。 姜九霄抱着秦如茵飞跃进了他的马车。 李一和另外三个玄衣人将马车围在中间,警惕的警戒着周围。 “府中其他人可都还好?”姜九霄将秦如茵的脑袋按在他怀里,沉声询问马车外面的李一。 李一立即回禀:“大人放心,其他主子都好,贼人是冲着大人您来的!” “刺……有人要刺杀您?”秦如茵紧张的结巴起来。 “不像刻意刺杀。”姜九霄摇头,随即吩咐李一,“派人去查查那几个灰衣人是什么来路。” 在他看来,那几个刺客倒不是因为他的人飞奔而逃,而是因为那几个灰衣人的出现。 李一领命,一个呼哨后又来了两个黑衣人,听完李一的吩咐后便又隐于黑夜。 …… “也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姜九霄见小娘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忙安抚她,“你不用忧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自己有事……” 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娘子,思绪翻飞。 也不像是冲着她来的。 两拨人,暂时还猜不透是哪一方的人马。 在得知有刺客的时候,姜家大夫人等几位夫人个个坐在马车里噤若寒蝉,甚至无法动弹。 唯有姜太夫人听了李一的禀报后轻声道:“都无事便好!让其他老爷夫人都别下马车了,直接回姜府罢。” 只是她自己,却拄着拐杖下了马车。 花嬷嬷怎么劝都不成。 “无妨,一把老骨头了,老身倒要看看谁能要了老身的命。”姜太夫人中气十足,冷哼着说道。 花嬷嬷无法,只得搀扶着姜太夫人,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姜家主子们的马车旁都有玄衣人看护。 花嬷嬷松了口气。 心知是四爷的人。 “老四,茵娘可还好?”姜太夫人扬声问,似根本没将这一场刺杀放在眼里。 秦如茵听到婆母的声音,就要从姜九霄的怀里钻出来回话,又被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怀里。 “母亲放心,茵娘还好。您怎么下了马车?” 姜九霄说完,又低头对秦如茵交代:“你就在马车里坐着,乖乖的,不要出声也不要掀马车帘。” 说完他又喊了一声风妈妈。 风妈妈应声,跃上马车。 姜九霄将秦如茵交给风妈妈,由她保护。 秦如茵担心他的安危,紧张的叮嘱:“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姜九霄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小娘子,心中暖意融融。 “等我!” 见小娘子乖乖点头,他才转身跳下马车,直接到了姜太夫人身边,伸手扶着姜太夫人。 “你可还好?可有受伤?”姜太夫人仔细的,将姜九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是个母亲,自己一条老命无所谓,可儿子哪怕只是磕到哪里,她都是要心疼的呀! “母亲放心,儿子无事!”姜九霄回道,又不动声色的埋怨道:“此地危险,您老人家怎么还下了马车,若是有个好歹,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姜太夫人仰头看着他,老眼如烛,“此地危险,我儿子在外拼杀的时候母亲不给你添麻烦,可既然安全了,母亲自是要亲眼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你也放心,母亲还没老糊涂,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今日遇刺,她也不多问。 她早就明白,她的小四这辈子怕都要在这样的刀光剑影中活着。 好在儿子自己有分寸,培养的高手不少…… 而她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也唯有时刻祈求漫天神佛,列祖列宗保佑她的儿子! 婵姐儿担心祖母也被于三郎护着下了马车。 “祖母,四叔父……都是婵姐儿的不是,若不是我……” 姜太夫人见她和于三郎也下了马车又嗔怪道:“刀剑无眼,你们怎么也下来了?你们年轻,好日子才刚开始,可不能和我这个黄土埋半截的老骨头比!” 婵姐儿自责的哭了,“祖母!不许您这样说自己!” 又看着姜九霄泪水涟涟,“都怪婵姐儿,若不是我……也不会让四叔父陷入如此危险境地……” 姜九霄温声阻止了她的自责:“莫要自责,此场意外与你无关,四叔父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遭遇这样的事情不稀奇。“ “四叔父您可要千万小心呐!”于三郎也心有余悸。 亲身经历了这一遭,他才明白岳家的这位四叔父可真是刀尖上舔血啊。 “您往后还是少在入夜出门……”于三郎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叮嘱了一声。 他不是傻子。 他这辈子能从一滩烂泥里走出来,完全靠的是娶了个好媳妇儿,媳妇儿家又出了一个惊才绝世的四叔父。 否则他这辈子就只能烂在烂泥塘里一辈子了…… 他当然盼着岳家好。 盼着岳家这位惊才绝世的四叔父平平安安终老! 姜九霄见于三郎憨气又诚心的话,唇角微扬,又转头看着于三郎轻轻点了点头。 道:“你护着婵姐儿进屋去罢,我和母亲看着你们。” 于三郎点点头,赶紧吩咐带过来的奴仆们卸下箱笼…… 一番忙乱后,于家三房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宅子了。 “祖母,四叔父,不若今日您们就在母亲的宅子先住上一夜,待明日再回府?”婵姐儿担心四叔父路上再遇刺。 姜九霄扶着姜太夫人轻轻摇头,“不了,你们进屋去,早些歇息,日后好好过日子。” 婵姐儿红着眼睛应了。 于三郎也重重应是。 夫妻俩又对着姜太夫人和姜九霄母子郑重一礼。 “别多礼了,天色也不早了,进屋去罢。”姜太夫人含笑看着婵姐儿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让你们四叔父失望。” 见小两口重重点头,姜太夫人笑得更欣慰了。 姜九霄脸上也浮出清浅的笑意。 见小两口进了宅院侧门,姜太夫人抬头看着姜九霄说:“我们也回罢,别扶着母亲了,快去你的马车,茵娘年纪小,你可好生安慰一番,别让她晚上做噩梦。” “儿子知道了。”姜九霄回道。 他还是亲自将姜太夫人送到她的马车,又亲自扶着老母亲进了马车,他才回了自己的马车。 风妈妈见主子爷进了马车,立即福身下了马车。 秦如茵见他进了马车才松了口气,又问:“四爷,母亲她老人家还好罢?没吓着罢?” 姜九霄浅浅笑了,对她说:“母亲还好,她老人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点场面吓不住她老人家,放心罢!” “那就好!”秦如茵是真心喜欢和敬重她这位婆母,她这样疼自己,真是将她当闺女疼,而不是说说场面话。 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将心比心的。 她也打心里愿意将婆母当她的母亲一样去孝顺。 哪怕,她心里明白在婆母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儿子。 这是人之常情啊。 就像她的母亲,如今越看姜九霄这个女婿越喜欢,也拿他当儿子一般看待。 可在她母亲心里,姜九霄这个女婿再好,那也比不得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啊。 “四爷,往后一定要多带些高手在身边护着您,今儿太危险了!”秦如茵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不免再次出声叮嘱。 “好,听你的。”姜九霄答应下来,他很清楚,今日遇刺之事真是将他的小娘子吓到了。 为了安她的心,他也要依她的,多调几个好手在暗中随侍保护。 秦如茵知道这样的事,她是帮不上姜九霄的,也唯有再三叮嘱他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不管她说什么,姜九霄都不嫌烦,浅笑温柔的点头应下。 秦如茵知道他是一言九鼎的人,答应了自己,就会做到的。 也放心了许多。 …… 姜九霄和姜太夫人的马车到达姜府后门时,却见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姜家后门街道旁。 “大人,那辆马车上挂着姚氏家族的徽记……是姚太傅家的马车。”李一上前禀报。 姜九霄俊眉一挑。 “姚太傅家……”秦如茵惊讶的看着姜九霄,“是姚姐姐的娘家?” 姜九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娘子一眼,声音带上了一些冷意,“她不配你一声姐姐,以后唤她姚青芷即可。” 听了他突然这样说,秦如茵没来由的心里高兴起来,当下就点头应了。 似是和小娘子解释一般,姜九霄又温声和她说:“无妨,我和姚家早就不来往,如今朝堂上暗潮涌动,恐是姚太傅有政事找我相商……” “我先送你去母亲那,你和母亲先进府。” 秦如茵心里还高兴着呢,也没多问,笑吟吟点头。 姜九霄扶着秦如茵下了马车后,将她送到了姜太夫人的马车旁。 也是和姜太夫人说了这么一番话。 姜太夫人老眼复杂的看了姜九霄一眼,轻声叮嘱了一句:“防着姚家一些!” 姜九霄轻轻应下。 停在一旁的姚家马车中,一位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掀开了马车帘。 见姜九霄扶着他老母亲往姜家后门走,他轻轻皱眉,喊了一声:“姜大人留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死而复生的前妻 姜九霄没有回头,他和秦如茵一人一边扶着姜太夫人继续往前走。 坐在姚家马车里的人终于是没忍住。 他一撩衣袍,弯腰出了马车。 姜太夫人认得这个声音。 是姚太傅的嫡长子姚青峰的声音。 他今年刚升任大应朝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是掌管大应朝律法律例机关的最高长官。 手掌实权。 姜太夫人便对姜九霄说:“你去会会他罢,没想到是他亲自过来了,可见姚家定是有大事要找你。” 姜九霄温声道:“无妨,儿子送您和茵娘先进府。” 随即他转头,对着追过来的姚青峰轻轻点头,“姚大人稍待。” 姚青峰顿住脚步,目光有些阴沉。 这姜四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可一想哪怕几年前,自己还是他大舅哥时,这姜四对他也一直疏离冷淡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更不好了。 姜九霄直将姚太夫人和秦如茵送进门后,他才缓步转身。 姜太夫人带着秦如茵进了府后,握着她的手轻轻和她说:“刚喊住老四的那人是姚太傅的嫡长子……” 秦如茵点点头,也就是说,今日来找姜九霄的那位姚大人是那姚青芷的大堂兄了。 “你可能还不知,老四前头的那个姚氏虽是姚家二房的闺女,却自小就被姚太傅抱到姚太傅夫人膝下长大的。”姜太夫人继续和她说。 “只因姚太傅珍爱妻子,而姚太傅夫人又没生个闺女。姚氏在姚太傅夫妇膝下是当成姚家长房嫡长女一般娇养着长大的。” “这姚青峰作为姚家长房嫡长子,也算是看着姚氏长大的,对姚氏这个养在他母亲膝下的堂妹十分疼爱,和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也差不离了……” 秦如茵轻轻眨了眨眼。 “茵娘啊,姚青峰入夜来我们姜府后门,想来是特意来堵老四的。应该不是私事,而是公事……” 姜太夫人说完认真的看着秦如茵的脸,她还真担心这小丫头心里吃味,不舒服呢。 不免多说了几句。 秦如茵笑嘻嘻的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母亲放心罢,茵娘才不会多想呢!” 公事也好,私事也好,她和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啊。 何况,姜九霄已经多次暗示她,因种种原因,他并不喜欢姚氏啊。 同为女子,她之前私心里是有些同情姚氏,可听姜九霄话中的意思,那姚氏怕也不喜欢姜九霄。 怕还算计了姜九霄。 否则姜九霄不会说那姚氏不配她称一声”姐姐”这样带着个人强烈情绪的话了。 也罢。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便也没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了。 如今也不会因为姚家的人来找姜九霄,她就会乱吃飞醋。 她有自信,她又不比姚氏差。 也用不着嫉妒姚氏。 …… 姜府后门外,姜九霄由姚青峰邀请,进了姚家的马车。 两人隔着马车上的红木小几相对而坐。 姚青峰这次刻意将姿态摆的较低。 一是他有求于姜九霄,二来姜九霄如今贵为吏部尚书,官职品阶比他高。 在大应朝,吏部又是六部之首。 那姜九霄这个吏部尚书自也是尚书之首了。 亲自替姜九霄斟了茶,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姜大人请喝茶。” 姜九霄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已入夜,喝茶怕是难以入睡,姚大人还是喝些清水罢。” 姚青峰也不恼,哈哈一笑,忙说自己思虑不周。 一个眼神下去,马车尾部双膝跪着的小童立即开始用银丝无烟炭开始烧水。 姜九霄眉头微挑。 看来,这姚青峰今日是真有要事和他说了。 否则,不至于还要重新烧水。 这是要长谈。 “姜大人,因舍妹之事,这些年咱们两家久不走动,如今也生疏了啊。”姚青峰看着姜九霄,苦笑着叹了一声。 姜九霄没接话。 当年那个事,姚家仗着权势逼着他生生咽下那个耻辱,如今又来找他感叹,多少有些好笑。 也很有些脸大。 他姚家还真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围着他姚家转? 他姚家想如何便如何? 见姜九霄没接话,姚青峰微微皱眉,又苦笑一声:“当年那件事……的确是青芷的错,只是事情已过了这许多年,姜大人如今可还怪她?” “人死如灯灭。本官也早不在意了。”姜九霄说完,俊眸中浮出一抹冷嘲,“且时隔多年,姚大人实在不必提起当年旧事。” 姚青峰听到“人死如灯灭”这几个字后,眸中立即浮出一抹戾气。 却还是按捺着道:“姜大人说这样的气话作甚?你明知道青芷还活的好好的……” “哦?又死而复生了?”姜九霄淡淡问道。 姚青峰:“!” 这姜四实在是有些气人的本事! 难怪家里老爷子如今对他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 “哎!这么看,姜大人果然还在怪青芷。哈哈……也无妨,也无妨!常言道由爱生恨……” 姜九霄伸手打断姚青峰的自以为是。 “别介!对本官来说,令妹死也好,活也好,姜姚两家的事早已了结,与本官毫无干系。姚大人本就不该提及,若是姚大人今夜只是想来和本官叙旧,那实不必来见本官。” 姚青峰强压着心中升起的怒意。 却听姜九霄又淡然道:“本官还以为姚大人入夜前来堵本官,是有朝堂要事和本官论议。如若不是,本官要回府歇息了。” “姜大人且慢!”姚青峰立即出声阻拦。 随即又满脸无奈道:“姜大人,咱俩曾经也是郎舅,就算因青芷的事这些年生疏了,可也不至于连话都不能坐下来说几句罢?” 姜九霄淡漠的看过去,“姚大人,还有何事?” “青芷回来了。”姚青峰知道姜九霄没有耐心和他周旋了,只得干脆说出这句话来。 说完,他紧紧的盯着姜九霄的眼睛。 姜九霄这回连眉都没皱一下,只觉好笑,“与本官何干?” “你……”姚青峰眸中已浮出冷意。 只是如今的姜九霄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随他们姚家欺辱的五品小官了。 何况…… 姚青峰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压低声音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和青芷毕竟做了几年的夫妻……她如今回来了,你都不问一声她近几年在外面过的可好吗?” “姚大人!”姜九霄冷漠打断他,“容本官提醒姚大人一声。” “当年令妹入姜府后,本官并未和她圆房,她本人也心有所属,从不以姜家妇自称。本官与令妹,从来不是夫妻!” “至于她假死脱身在外面和她的情郎山盟海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过的好与不好,也是她自己的事!” “你姚家凭的是什么如此傲慢来本官面前来颐指气使?” 姚青芷"死而复生",这个时候为何回京他不管。 姚家有什么算计,他且看着。 可若再不知死活的惹到他头上…… 他姜九霄如今有的是手段。 姚青峰虽恼怒,可也明白,姜九霄说的这些话,他无可奈何。 姚家如今也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按着姜四的头让他服软了。 青芷妹妹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如今回京是有她的私心,可也是为了姚家整个家族…… 于公他不得不帮。 于私他实在不忍。 也真是不巧。 偏偏姜九霄那么多年都未再娶,偏偏在妹妹伤心回归京都前几日娶了继室…… 妹妹的性子他这个做长兄的最清楚不过。 若他不帮她,还不知她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父亲母亲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若她再又闹出什么乱子来,父亲和母亲怎么能承受? 姚青峰忍下对姜九霄的不满,姿态再次放低。 “姜大人,青芷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她之前做的事对不起你……她如今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亲见你一面,和你好好赔个不是。” 说完,他又飞快补了一句,“多年后再见,你和她的心境也都变了,就两人坐下来喝喝茶,也好说说心里话。” “无需如此。”姜九霄冷淡直接的拒绝了,“本官倒还要多谢她当年做了那样的丑事。” 姚青峰不知姜九霄这话说的是诚心的,还以为姜九霄是故意讥讽。 当下又没绷住,冷声道:“姜大人,你既口口声声说当年的事情已过去,你不在意了,为何又处处出口嘲讽?” “是,青芷当年是做错了,是伤害了你……可她如今知道错了,她也后悔了!都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于男子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于女子回头就是罪孽深重吗?” “本官不信你姜大人如此肤浅!何况青芷她只是想亲见你一面,亲口和你赔不是而已!这是什么十恶不赦吗,啊?” “姜大人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就不能答应她,就不能原谅她?”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妻妄图再续前缘 “若姚大人经历过此事,会如何?”姜九霄轻笑一声,“姚大人能做到你想让本官做到的这些?” 姚青峰脸僵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姚大人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罢?” “时候不早了,姚大人也早些回府歇息罢。” “当年事已了,莫要再纠缠了。” 姜九霄说完,也不管姚青峰的脸色,撩起衣袍就下了马车。 姚青峰死死捏住拳头,那张还算儒雅的脸此刻欲要嗜人。 “回府!” 姚太傅府。 “长兄,您见到了姜九霄?” 姚青峰一到韶光苑,一肤如凝脂的美貌女子就迎了上来。 她便是姚青芷。 此刻,她穿着一身月白纱裙,做姑娘装扮。 岁月不但没有在她的脸上划下痕迹,反而格外优待她。 明明已过了花信之年,却依然如双十年华,最好年纪的姑娘家。 “小妹。”姚青峰见她迎了过来,敛去脸上的戾气,显得儒雅可亲。 姚家隔房中当然不止姚青芷一个姑娘。 只是姚青峰私心里只有她这一个小妹。 即便她已过了花信之年,在姚青峰心里,还是那个当年被父亲抱养到他们长房,娇娇抱着他的脖颈喊他长兄的那个小姑娘。 姚青芷将自家长兄迎进屋,亲自为她长兄端了茶。 姚青峰微微皱眉,看似嗔怪,眼眸却浮出笑意,道:“这些许小事,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姚青芷笑了一声,“我多少年没和家人们一起了,想亲自给长兄献盅茶也不行?” 姚青峰笑着摇头,“还如小时候一般顽皮!” 姚青芷如小时候一般和她长兄顶嘴,“长兄也还如年少时一样喜欢教训我。” 姚青峰哈哈一笑。 他的小妹子,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再归来,依然如年少。 他是庆幸的。 只是这种庆幸里多少也带着些许头疼。 “长兄今日是见到姜九霄了。”姚青峰直言不讳,说完便紧张的看着姚青芷。 姚青芷端着粉彩花鸟的茶盅小口的轻抿一口,才从容看向了姚青峰。 “长兄,他不愿见我?” 姚青峰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青芷,当年你死遁后,父亲已替你换了身份。 如今对外你是母亲收养在膝下的远房养女。你不必对姜九霄有什么愧疚……就算了罢。” 姚青芷美眸一眨,随即笑了笑。 “长兄,这么说,你和姜九霄谈的不好?” 姚青峰皱眉,又有些不忍,但还是道:“姜九霄已经续娶了。小妹……你回来,终究是晚了。” “那又如何呢?”姚青芷依然在笑,根本没将姚青峰的话放在心里。 “长兄,您知道的,我想要什么,我就会去争就会去抢……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的。” “可姜九霄不是当年那个能被我们姚家轻易拿捏的五品小官了……” 姚青芷将手中的粉彩花鸟茶盅放下,双手托着粉腮,含笑看着姚青峰。 “那有什么?他姜九霄以为他如今做到了吏部尚书,姜家就真能和我一门四太傅的姚家对抗了?” “实在不自量力了。” “当年的他配不上我,是我不要他,他无可奈何。” “如今我瞧着他比当年长进许多,想要和他再续前缘,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姚青峰眉头打结。 果然!他这妹子又开始疯起来了! 真是头疼! “青芷啊,你到底要如何?难不成要他姜九霄刚续娶又和离,再娶你做正房夫人?” “啊……”姚青芷轻轻惊呼一声,俏皮的眨了眨眼,“长兄,我差点忘了,他又娶的那个黄毛丫头是哪家的来着?” 姚青峰只好和她再说了一遍。 “长兄,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小丫头,还是个分了宗没什么根基的四品小官家的……咱们姚家还能将她放在眼里?” 姚青峰自是不会将紫荆胡同的秦家放在眼里。 拧了拧眉,姚青峰正色对她说:“可姜九霄看重……” “不可能!”一直从容悠闲,死而复生的姚大姑娘终于变了脸色。 “姜九霄自我离开后这么多年多没续娶,就在我回京前几日才续娶……长兄,您不觉得这很不平常吗?” 姚青峰揉了揉眉心,神色无奈。 “这有什么不平常?就是巧合……” 在他心里,也许是上天的昭示。 就是告诫他小妹不要再走回头路了。 可他也明白,他这小妹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偏她有办法让人无法拒绝。 当年父母无法拒绝帮她,如今他也无法拒绝帮她。 姚青峰当然不会承认。 不管是当年让姜九霄忍下那么大的侮辱,还是今日他依然想帮他小妹实现心愿…… 不过都是仗着他姚家的权势,以权压人罢了。 以权压人,那当然是想得到很大的回报。 当年他父母没有拒绝帮姚青芷死遁去和她当年的意中人 不过是因为那时太子殿下腿被摔伤,成了残疾。 若太子因残疾被废,那么姜家怕是几代之内很难再爬起来。 姚家选择了帮姚青芷死遁,目的不言而喻。 而此时,他已成为这一代姚家的接班人。 姚青峰想要帮姚青芷和姜九霄再续前缘,无非是见太子殿下非但没倒台,圣上身体抱恙后,对太子殿下越发看重了。 而姜九霄也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如今在朝堂上占得一席之地…… 若之后圣上还是决定让太子殿下继位,那姜家便再次站队成功。 而他们姚家呢,父亲没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多方下注……如今却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做出种种为难模样,不过是想着若事后成功,他的小妹能感激他,能感激姚家罢了。 而这些,姚青芷自始至终都看的明明白白。 这便是她的底气。 她这个人慧极。 虽是女子,眼光格局大多数男子都比不上。 只可惜,品性低劣了些。 终究让人讨厌。 当然,她也不在意那些。 她这辈子只想让自己活的肆意,活的快活。 “长兄,哪有那样多的巧合?”姚青芷恢复神色,又从容轻笑一声,大眼汪汪的看着姚青峰。 “姜九霄如今官至吏部尚书,他私下里定是养了不少厉害的高手……这些年,他怕是早知道了小妹的行踪和境况了。” 姚青峰闻言后便问道:“你的意思是,姜九霄是故意赶在你回京前故意续娶了一个好拿捏的黄毛丫头?” 姚青芷咯咯笑出了声。 意味深长的答:“长兄,这个可能也是有的,不是吗?” 姚青峰想到姜九霄和他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 这个可能……不大。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姚家依然如日中天。 他小妹依然年轻貌美。 姚姜两家再续前缘并不是难事。 只需解决了秦家,给姜家一个台阶下便是了。 而解决秦家,对姚家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取决于他姚家愿意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罢了。 “好罢!长兄总是不忍让你难过的。”姚青峰看着姚青芷幽幽叹了口气。 “眼下,怕是要先从秦家那边着手了……就交给长兄罢。” 姚青芷摆手,娇笑着道:“长兄,这些年我在外面待得无聊极了,倒是想念这京都花花世界,牛鬼蛇神了呢……” “秦家那边交给您,秦家的那黄毛丫头就交给小妹自己来罢。” 姚青芷眸中浮出浓重的讥嘲,“秦如茵是吧?我很想会会她呢……” 第 一百七十八章 姚家的野心 姚青峰见她如此,少不得提醒她几句。 “小妹,咱们这样的人家是要脸面的。不必为了一个四品小官家的黄毛小丫头脏了自己的手。” 姚青芷嗔了自家兄长一眼,“长兄放心罢!我永远是姚家的女儿,自是永远都会将姚家放在第一位的。” “区区一个四品小官家的黄毛小丫头也不配妹子脏了自己的手啊。” 姚青峰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 “只不过,那秦家的黄毛小丫头是新妇,你们女子间的应酬近来怕是她都不便出席。” “无妨,我自有办法见到她。再者说,也不急于一时。” 姜九霄这么多年都等了。 她不过多等几日罢了。 再者说,她倒是想先见一见她的前婆母,姜太夫人。 …… 姚青峰回了他嫡妻的院子。 姚家大夫人亲自服侍他。 “大爷,您今日见到了姜大人?”她一边接过他的外袍,一边询问。 姚青峰点了点头。 “那……如何说?” 姚青峰冷哼一声,淡淡道:“还能如何说?人家已经续娶,当年那件事也的确是小妹辱了他。” 姚大夫人心里就明白了。 她其实很看不上姚青芷这个隔房的小姑子。 只不过公爹婆母以及她的丈夫和下面的几个小叔子都将她当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疼,她也只能装着疼爱罢了。 “大爷,也不能这样说。依妾身说,姜大人当年也并没有真心待小妹。 否则也不至于小妹嫁过去几年不和他圆房,他就真的没和小妹圆房……” 姚青峰伸手掐了掐眉心。 这也是他烦躁的。 若当年姜九霄和小妹圆房了,今日小妹想要和他再续前缘也容易些。 “嗨!这事早就过去了,不提了。”见他神色不愉,姚大夫人赶紧转移了话题,“小妹可还好?” 姚青峰又笑了起来,“她啊,还是年少时的性子,什么都不在心里,想要的就去争就去抢。” 姚大夫人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讥讽的很。 不过是仗着姚家的权势,仗着姚家大房这些正经主子都向着她罢了…… 也是好命! 做了那么丢人的事,还敢回京。 回京后,她那公爹和婆母不但没嫌弃她,还依然将她当命根子疼。 这立即就换了个养女的身份。 姚青芷到底离开了京都几年,容貌也是有变化的,比离京之前更艳丽美貌了。 说是远方旁支家的孤女,正好长得像,才被思女心切的姚太傅夫人收作养女,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是大爷,这姜大人已经续娶了新夫人,咱们家大姑娘终究还是晚了啊……” 姚青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妨,当年姜九霄不能反抗,如今还是一样。” “再者说,紫荆胡同那个秦家能给他姜家什么?” “他姜九霄如今混到了那个位置,心里定然清楚,姚家能给他的,是那个秦家拍马都赶不上的。” “更何况,青芷本就是他的原配发妻。” “大爷说的是……只不过,他如今那个身份,这刚续娶了,为了姜家的脸面也不可能又踹了秦家来……” “当年的事是青芷对不住他,就算我们姚家欠了他一个人情……只需解决秦家即可,这便由我们姚家出手,不让他姜家被人议论就是了。” 姚大夫人心里总觉得事情不可能这样顺利。 自家大爷想的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只是她也不能反驳。 只好应和了几句。 “咱们府里的海棠花开的正好,你明日给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夫人下帖子,咱们府里办一场海棠花宴。” “邀请的女眷……旁人无所谓,姜太夫人,姜九霄的那位新妇以及紫荆胡同的秦大夫人必定要请的。” “嗯,顺义胡同秦明杰的母亲和夫人也一并请了罢。” 姚大夫人一惊。 “明日咱们府上办海棠花宴吗?” 姚青峰看了她一眼,“明日下帖子,后日办吧。” 姚大夫人心里一苦。 这时间也太紧了呀。 可她不能说。 她管着姚家中馈,再难她也要办的体体面面,让大爷满意。 见她应下了,姚青峰点头,“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罢。” …… 姜九霄回了明澜居,进了内室后,见秦如茵靠在大迎枕上,闭着双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唇角立即就扬了上去。 几步上前,刚环抱住她,秦如茵就惊醒了。 “四爷……您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姜九霄温声道:“很晚了,你不用等我,先安歇就好。” 他原本是想将她放平,让她躺的更舒适的。 “您没回来,我睡的也不安心……如何了?无事吧?” 秦如茵困极了,话都说的磕磕绊绊的。 他看着她困成那样,心中大为怜惜。 也不可能将那糟心事和她说,免得让她烦心,反而睡不着了。 “无事,你先好好睡,乖……” 听到他说无事,秦如茵心神彻底松懈,只顾得叮嘱他一句,让他早些洗漱安歇后,便沉入香甜的梦境中。 隔日,秦如茵依然日上三竿才起。 姜九霄又不在府里了。 姜太夫人知晓她用好了早膳后,派人请了秦如茵去荣和堂。 “茵娘啊,请你过来呢,是母亲有事和你相商。”姜太夫人老眼有些疲惫。 “母亲请说。” “是这样……”姜太夫人将事情说了。 秦如茵惊讶,“姚太傅家办海棠花宴下帖子请母亲和我一道前去?” 姜九霄和她说过,姜家和姚家早就不来往了啊。 怎么如今又下帖子请婆母和她去参加海棠花宴呢?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深意? “是啊,其实姜姚两家当年就算撕破脸了,这些年两家办个什么宴或者什么花会的,两家女眷们都不上对方家的门……” “母亲也猜不透姚家是什么意思。”姜太夫人皱着眉,“偏老四一早又出门去了。” 秦如茵记着姜九霄对她的叮嘱。 为了她的安全,没他在一起的话,还是少出门。 “母亲,若不好拒绝的话,那就烦请您跑一趟,我是新妇,不好出门。”秦如茵沉吟片刻后,说道:“想来姚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姜太夫人闻言后也轻轻点头。 她也不想让秦如茵去姚府。 有什么好去的? 连她都不想去! 只是姚家下的帖子上说的太过郑重,这个脸面不给的话,后面姚家未必会善罢甘休。 有些话,她不想和秦如茵说,怕吓到她。 又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姚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亲自去一趟才能探得明白。 婆媳俩刚商定好,外面有小丫鬟禀报,是秦如茵娘家来人了。 姜太夫人立即对秦如茵说:“你快些回明澜居,看看是不是你娘家有什么事找你……”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没名没分的姚氏前妻 秦如茵回了明澜居。 来人是自己母亲身边得力的周嬷嬷。 听了周嬷嬷的禀报,秦如茵微微凝眉。 “三姑奶奶,大夫人让老奴和您说,姚家此举太过突然,怕是有些不好言说……” “大夫人的意思是,若您也接到了姚家下的帖子,能不去最好不去,这也是大老爷的意思。” 秦如茵听了周嬷嬷传达的这些话,心里也放心了。 父亲和母亲都是明白人,看得清形势,又小心谨慎,她和姜九霄两人就都无后顾之忧了。 秦如茵让周嬷嬷回去禀报母亲,她心里有数了。 周嬷嬷见话已传达,便要告辞离去。 秦如茵也没留她,让大丫鬟百合拿了赏给她,又让姜太夫人给她的夏妈妈亲自送了周嬷嬷。 她正要再去姜太夫人的荣和堂,姜九霄回来了。 他也是知晓了姚家下了帖子才匆匆赶回了府。 昨夜他回来的太晚,秦如茵又困成那样,他想让她安心的睡,便没和她说姚家的那些事。 而姚家既如此迫不及待,那些陈年旧事他也该和小娘子说了。 他也从没想过要瞒着她。 只是想她才嫁过来几日,先不忙着说,刚为新妇本就心中有些忐忑,他不想她一嫁过来就要被迫了解他从前的那些糟心事。 如今姚家那女人偏在他和她新婚没几日后闹幺蛾子,那就不能不说了。 他向来认为这世上那么多的男男女女,能有幸成为夫妻本就难得,夫妻本该是这个世上牵绊最深的两个人。 若是两个人本不适合做夫妻,那也该说开了后,该和离和离,然后各自安好。 尤其是经过前面那次失败的婚姻,如今他格外珍惜。 何况他发现,他这新娶的小娘子哪哪都和他相契…… 秦如茵噙着欢喜的浅笑迎了姜九霄进屋。 姜九霄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坐到了临窗大炕上,问她:“今日我不在时,你可还好?无聊不无聊?” “好啊!”秦如茵仰头看他,又回道:“哪里会无聊?我一日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去陪母亲说说话也好,去找几位嫂子或者五弟妹喝喝茶也好…… 她们都在忙我自己也可在咱们的明澜居赏赏花草,也可以剪了花枝回来插插花,亦或者亲自上小厨房鼓捣些吃食出来。” 姜九霄听着她说的这些话,奇异的开始在脑子里有画面了。 她这般鲜活俏皮,总会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才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从不会怨天尤人,连他都比不上她……他也是要向她学习的。 “知道你喜欢花花草草,再进宫时,我向圣上讨几盆西边的大食国进贡的番红花送给你……” 秦如茵双眼放光。 番红花? 这可太好了! 这种植物不但花好看,还是一味珍贵的药材。 不过大食国……和大应隔得挺远,却也向大应进贡。 她不由的多问了几句。 见她对大食国感兴趣,姜九霄便和她介绍了大应和大食两国的关系。 大食是大应朝西边最大的帝国,扼守大应和大食以西各小国的商贸要道,那时候一时风光无两。 往前几代国君对大应朝的态度比较强硬,妄图和大应平起平坐,没少卡大应朝的商队,让大应朝的商队损失不少。 大食国卡在商道上勒索大应朝商队,为了一直能勒索下去,也不会杀鸡取卵。 一句话极其奸贼。 让大应朝朝堂上下也十分难受。 也不知是坏事做多了,得了报应。 只是近几十年大食皇权动荡,皇室争斗血腥。 最终造成前任大食国君被刺杀而死。 大食国君的唯一的嫡子被忠诚侍卫历尽艰险万苦一路东行,最终乔装打扮躲在了从大食回京都的大应商队阴差阳错到了京都。 因那位大食正统王子随身携带了大食国的国玺,又有证据证明他的身份,当今圣上在朝堂上和大臣们商议后,收留了那位大食王子。 并派遣先生去教那位大食王子一些大应朝的文化,那大食王子在大食国外祖家渐渐平叛了内乱,时机成熟后,派人接走了那位大食王子。 如今,那位大食王子已是大食国新任国君了。 秦如茵很喜欢听这样的奇闻轶事,何况还是另外一个大帝国王子真实的经历。 “那也真是够曲折离奇的。”听完后,她惊叹。 姜九霄含笑点头,温声道:“那位大食国君感恩我朝圣上当年对他的保护以及教导之恩,如今和我大应极好。大应朝前往大食和大食周边国家的商队也都比他父亲在任时要安全挣钱的多。” “……还有就是,他们国内有个什么稀奇东西都想着当今圣上,这次便派人不远万里送来了番红花给圣上赏品。” 秦如茵想了想,有些担忧的问:“能让另外一个帝国国君学习了我泱泱大国的文化当然是好事,可咱们家圣上没派人教他帝王之术罢?" 姜九霄唇角一扬,他家小娘子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教了。”他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忧,番邦之人只不过被我朝庇护了十几年,学不到那么高深。” 秦如茵幽幽道:“即便学不到高深的,学点皮毛也够如今那位大食国君碾压他们皇室众人和国内各世家大族的了。” 顿了顿她又笑了起来,”不过也没什么担心的,大食国和咱们大应不接壤,他们自己国内也大小部族林立,真对咱们大应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咱们也好拿捏的。” “如今咱们大应朝要的是一个相对统一且对咱们大应朝交好的,也有统治力的大食国君……” “茵茵真是了不得!”姜九霄由衷赞赏,那双俊眸显得格外深情,“若大应能许女子入朝为官,以娘子之才该当三公之首的太傅!” “您又打趣我!您才该当我们大应朝的太傅呢!”秦如茵才不放在心上,只当夫妻间的互捧。 姜九霄闻言却当真了。 大应朝女子不能入朝为官,那他就不惜一切爬上去,让她能风风光光的当个太傅夫人! “茵茵,我有话和你说。”姜九霄神色更郑重严肃起来。 “好,您说。”秦如茵坐板正了,轻轻点头。 姜九霄道:“之前我没和你细说姚氏的事,是想着过段时日再和你说,只是没想到计划不及变化……” 姜九霄将姚氏当年心有所属,嫁到姜家后一直避着他不圆房,后又死遁离开京都的事详细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 她久久无言,真是大为震撼! 当然,也理解不了! 那姚氏……可真是个脑回路清奇又自私自利的奇女子呐。 “四爷……”秦如茵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个意思是,她借着姚家的权势死遁,和她的情郎远走后浪荡了几年又后悔了?” 她哪能想到呢! 姚氏出身那样的名门,原本以为是端庄贤淑,温和良善的大家闺秀,哪曾想人家顽的这样花呢! 若是姚氏当年只是单纯一心为爱赌上一切和那情郎远走天涯,那她也能送上一句祝福。 想必,姜九霄这样内心其实是很温良的人,也能理解她,祝福她。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做出了伤害姜九霄之后的数年,且在他娶了自己后,她又利用姚家的权势要再见姜九霄…… 说什么亲见他赔礼道歉的。 她姚氏是千年的狐狸,她还是几千年后来的女鬼呢! 玩什么儿聊斋啊! “茵娘,不管她如今返回京都是有何目的,都与你我无关,你无需想太多。” “只需信我。”姜九霄生怕她多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如海的深眸里全是伊人的身影。 秦如茵见他如此,便主动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四爷说什么呢?我才不想太多呢,我只想和四爷好好过日子呢。” 她娇软的说着,心里却在想,那姚氏还想和她抢姜九霄? 那便来罢。 她等着! 都不用她出手,自有她家夫君替她收拾贱人。 姜九霄软玉温香在怀,心又控制不住的跳的飞快。 “茵娘,当年姚氏进门之前我已察觉她心中有人…… 只是那时年轻,还想着过些时日她便会想明白,姜姚两家不是一般人家,既已嫁娶,终究会接受现实。” “可新婚当夜,她亲口和我摊牌,那时我依然没怪她,即便受辱,也依了她,先不圆房。” “她有她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便没将她的名记在宗族族谱之上……” “原来如此。”秦如茵窝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四爷,真是委屈你了!” 她鼻子酸酸的,有些心疼他。 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的眉心细纹。 姜九霄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就捉住她作乱的小手,随即飞快低头。 秦如茵还没来得及反应,呼吸就被夺走了。 突然的事故让她紧张的瞪大了双眼。 “闭眼……” 直听到他略微带喘的两个字,秦如茵才像是惊吓了一般,赶紧闭上了双眼。 度过了最初的紧张后,她便回想起了上次那个浅尝辄止的…… 这回她可不能再让他逃了! …… “茵……茵娘……” 姜九霄震惊。 浑身都僵住。 第一百八十章 姜尚书:这一轮败给小娘子了 大应朝满堂的朝臣们绝对没在他们的吏部尚书大人的脸上见过如此震撼的表情…… 这一轮,他败了! 是他小看他的小娘子了…… 秦如茵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唉! 不是说……男人无师自通吗? 她真是好辛苦哇! “是四爷先招惹我的。”秦如茵娇娇的嗔了脸上还带着潮气的姜九霄。 姜九霄:“……” 无法反驳。 也不想反驳。 此刻,他的心就像是泡在蜜罐里。 只不过…… 忍得实在艰辛。 看着娇艳欲滴的小娘子,他心中又是一热。 再这样下去,他要犯错了。 只得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和小娘子说什么事来着…… 呃……想起来了! “……姚家的那个海棠花宴不是好宴,是一场鸿门宴,茵娘莫要去。” 秦如茵想也不想的答应了,“我听四爷的。” 她不怕姚氏作妖。 可也不可能主动上门送人头去让人算计啊。 只是道:“姚府也给我母亲下了帖子,我母亲今日派了她身边的周嬷嬷来给我传话,也是这个意思。” 姜九霄还不知姚家也给岳母下了帖子。 姚家向来自诩门第高贵,往常就算主办宴会花会,能收到姚家请帖的多是三品以上的官眷,或者荀贵家族的主母小姐们。 岳母是四品的诰命,也收到了姚家的请帖,姚家针对谁便显而易见了。 “茵娘放心,母亲既决定赴约,定会好好照顾岳母,我会亲自和母亲叮嘱。” “好,有四爷操心,我就放心啦。”秦如茵满脸满眼都是信任。 当然,若是姜九霄对她娘家没有事无巨细,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她会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好或者提醒娘家亲人种种。 可他愿意替她做到如此,她就要给足他信任。 她和他是夫妻呀! 姜九霄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如墨的发髻,眼神怜爱且带着些许的感动? 秦如茵心里头在窃喜。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姜九霄和她之间像是有什么在冰雪消融,变得暖洋洋的…… 这,还要感谢他那个没名没分的前妻送的神助攻呢。 隔日,姚府的海棠花宴办的极其风光热闹。 姜太夫人特意让马车绕了一圈,先去紫荆胡同秦府附近等着秦大夫人李氏一道去的姚府。 顺义胡同那边,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接到了姚府下的帖子都高兴的很,好生打扮一番,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去了姚府。 而王家那边,王夫人自是也得了姚府的请帖。 秦如玥花了好大的力气,还孝敬了两套名贵的首饰头面给婆母王夫人,才让王夫人答应带着她一起去了姚府…… 秦如玥心都在滴血。 可她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婆母对她不满,回门那日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了。 将她退回娘家,让她娘家重新教她规矩…… 幸好,安王殿下帮了她一把。 安王殿下得知此事后,便私下敲打了王怀冕一番,王怀冕回门第二日便火急火燎的将她接回了王家。 只是她婆母王夫人依然不待见她。 言语之间颇多阴阳怪气。 她如今在婆母手底下过日子,且娘家父兄和祖母对她也颇有微词,她只能忍着婆母的阴阳怪气小心讨好。 终于让她发现了一个突破口。 她这婆母自诩清流人家,可晚辈的孝敬她收的毫不手软。 她便只能钱财开路。 只是秦如玥还没意识到,她这婆母王夫人可不收其他小辈贵重的孝敬,只喜欢收她这个二儿媳的…… 且她今日大出血也要随婆母一道去姚太傅府,也是王怀冕和她说是安王殿下的意思。 她又不知道了,其实王怀冕提前就和她婆母王夫人通过气了,只是没和她说。 就算她不孝敬那两套贵重的头面首饰,王夫人最终也是会带她去姚太傅府的。 …… 今日晴好,姚府宾客如云。 姚府对外宣称姚大夫人收养了姚家旁支的一位孤女,借着海棠花宴请了诸位夫人小姐前来热闹一番,也让姚大姑娘认认人。 来参加姚府海棠花宴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 一见天姿国色的姚大姑娘就明白了,这位姚大姑娘虽是绝色,年纪看起来却不小了。 总归二十上下是有的。 姚太傅府突然下帖子办海棠花宴,之前也没传出丁点风声,就明白姚太傅夫妇是很在意这位新收的养女的。 这是要给她正名,也是要帮她相看的意思了。 姚太傅的面子当然是要给的,甚至是要巴结的。 可真若让在场的这些人精主母们出个嫡子娶这位姚大姑娘做儿媳妇,却没有几个人愿意。 除非是她们的嫡子不成器,又或者是鳏夫,要续娶的…… 毕竟,这位姚大姑娘只不过是姚家旁支的孤女,连之前嫁到姜家没了的那位都不如。 那位好歹是姚太傅大人嫡亲的侄女,这血缘才近呢,那出个嫡娶了可是真能替家族拿好处的! 姚青芷今日打扮的尤为光彩照人。 只是她并未在夫人小姐们中逗留,出面招待了一番后,便将夫人小姐们扔给姚大夫人这些嫂子们以及侄女们招待了。 她自己则去陪着姚太傅夫人,也是姚太夫人。 “你这小猴子,今日可是你的回归京都的大日子,怎么不多去见见人?” 姚青芷慵懒又贵气的摇摇头。 随即抱着姚太夫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母亲,那些人中大多是之前就认识的,无趣的很。” 姚太夫人见她还如年少时的臭脾气,不但没恼,反而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淘气,可不许这样了!” 姚青芷皱着挺翘的琼鼻,嗔道:“母亲,您是知道的,那些人多是自作聪明,实则都是蠢的。” 姚太夫人无奈,“你呀,你这是没见着你想见的人来,便这样意兴阑珊了罢?” 姚青芷点头,“可不是?虽说我心里早就料到,可秦家那小黄毛丫头当真胆小不来,女儿还真是有些失望呢!” 姚太夫人看着这个自小被她抱在怀里长大的侄女,这次终于可以顺理成章的听她喊她“母亲”了。 她心里是极高兴的。 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就算她再任性,也还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撑着呢。 “你也莫怪姜四续娶的那个秦氏,她年纪小,没分宗前在娘家也没过几日好日子,胆子小着呢,哪敢轻易上咱们府里?” 姚青芷美眸轻转,眸光不屑。 “母亲说的是。她当然不敢上咱们姚府,毕竟她进了姜家门时还要对曾经的我下跪敬茶……” “莫要胡说!”姚太夫人立即变了脸色,只觉得此话不祥,当即就出言打断了。 姚青芷轻笑一声,“母亲,无妨的,女儿向来百无禁忌,这不也挺好的?” “你呀!”姚太夫人伸手点她的额头,“怎么和少时一样,总也不改?” “有父亲母亲和兄长们疼女儿,女儿哪里用得着改?”姚青芷扑到姚太夫人怀里,像儿时那般一样抱着姚太夫人的腰身。 姚太夫人心中一软。 “太夫人,大姑娘,老奴将姜太夫人,秦大夫人和顺义胡同那边的秦太夫人婆媳请了过来。”姚太夫人身边服侍的大丫鬟前来禀报。 姚青芷从姚太夫人怀里爬起来,重新端坐一旁。 姚太夫人威严的道:“请进来罢。” 大丫鬟福身应喏,倒退着出去请人。 姚青芷像是想起了什么。 突然笑道:“母亲,女儿听说秦家大房那个黄毛小丫头和姜九霄定亲前,原本和姜九霄议亲的是秦家二房的那位五姑娘?” 姚太夫人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是有这个事。秦家二房那位五姑娘却是私下和王家的那位二公子有首尾……便和秦家大房那丫头换了亲。” 提起秦如玥,姚太夫人眸光鄙夷。 “母亲,想必秦家二房那位五姑娘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妙人罢?”姚青芷没错过姚太夫人提起秦如玥时鄙夷的目光。 姚太夫人闻言后便想到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也是先有了心上人…… 脸色便有些尴尬。 姚青芷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颇有兴趣的询问:“母亲,那位秦五姑娘如今是嫁给了她心爱的人没有?” “嫁了嫁了。秦家那位五姑娘闺名……是叫如玥的,如今是王家的二少夫人了。” “那很好啊,是个有福气的。”姚青芷笑盈盈的道。 随即吩咐姚太夫人身旁伺候的另外一个大丫鬟,“你去吩咐一声,让人将王家二少夫人请过来。” 姚太夫人也依着她。 便对那大丫鬟说:“是太仆寺卿王大人家的二少夫人,派人去看看她今日可来了。” 那大丫鬟立即福身应喏。 姚太夫人又对姚青芷说:“听到一些闲话……据说王夫人不喜秦家二房那个如玥。 倒是喜欢秦家大房的那个如茵……就是如今给姜四做继室的那个。” 姚青芷美眸中浮出浓厚的兴味。 这可有意思了! 既然那秦如茵胆小如鼠,那她就先见见那位王二少夫人秦如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姚家试探 姜太夫人和秦大夫人李氏被姚太夫人的大丫鬟请到姚太夫人的院子里并不意外。 两位亲家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姜太夫人安抚的对李氏微微点头。 李氏心中大定。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如姚家这样高门第的人家的宴席。 这又被姚太夫人这样高品级的诰命夫人接见,心中本就忐忑。 可一想到这姚家和姜家的曾经有的牵扯,李氏心中有了一股气撑着她。 如今见亲家姜太夫人也陪着她一道,她怕什么? 定不能给她的茵娘丢人! “哟,这不是大嫂么?”童氏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又看向了姜太夫人,“哎哟!姜太夫人也在啊。” 姜太夫人淡淡点了点头。 李氏瞥了一眼童氏婆媳,心里更觉得姚家不安好心。 否则,姚太夫人这样高品级诰命夫人怎么偏偏一起见姜太夫人,她和顺义胡同秦家婆媳? 心里不觉一紧。 见李氏也学着姜太夫人面无表情的对着她和秦老太太点了点头,根本没搭腔,童氏心中一怒。 “秦大夫人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我们家太夫人毕竟还是你的长辈……” “这是姚太夫人的院子,不是秦府的宅院,何必聒噪?”李氏皱眉,淡淡出声打断了童氏的话。 童氏一噎。 便瞥见来请她们婆媳的那位穿戴不俗的大丫鬟脸色不善,秦老太太心肝一颤,赶紧伸手拽了童氏一把。 心道:这蠢妇!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到了姚太夫人的院子里还和李氏这上不得台面的呛起来…… 童氏回头去看秦老太太时,正好瞥见了那个大丫鬟不善的神色,心中也是一突。 赶紧闭了嘴。 正好,姚太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嬷嬷亲自来请姜太夫人,顺便一道请了她们进去说话。 姜太夫人来姚府之前,姜九霄已经和她说了姚青芷“死而复生”的事。 可猛一见几年后回归京都的姚青芷时,姜太夫人还是吃了一惊。 姚青芷少女时就容色倾城,如今也已是二十四五的妇人了,这容颜却更胜往昔。 就是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 难怪! 难怪姚青芷想再回头,而姚府也愿意再次支持她。 可,这世上的人和事不是围着他姚家转的! 姜太夫人稳了心神后便从容的和姚太夫人寒暄问好。 毕竟姚太夫人的诰命品级比姜太夫人高个几级,且人家是主人家。 姜太夫人不可能在礼仪礼数上让旁人说嘴。 李氏便也随着姜太夫人一道行事说话。 姚太夫人只看着姜太夫人,意味深长的说道:“亲家夫人,咱们老姐俩真是好久不见了。” 姜太夫人不接茬,只淡笑回道:“姚太夫人说的是,有几年没见了。” 李氏见姚太夫人喊姜太夫人为“亲家夫人”,而姜太夫人喊姚太夫人还是为“姚太夫人”,心中大定。 那边童氏想要插嘴,被秦老太太再次拽住了衣袖。 童氏有些着急。 就听姚太夫人看向了李氏,“这位便是亲家夫人后来的亲家秦大夫人罢?” 姜太夫人八风不动,稳稳应对:“这位便是我那四子的岳母秦大夫人。” 姚太夫人老眼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 含笑看着李氏道:“秦大夫人想来也知晓我们姚家罢?” 李氏福身一礼,也笑着回:“姚太夫人说笑了,一门四太傅的姚家天下人皆知,妾身自是知晓的。” 姚太夫人深深看了李氏一眼。 这个李氏出身不高,对她姚家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小门小户。 没想到却是个不好对付的。 她便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端坐在她身旁的姚青芷。 姚青芷名义上是姚太夫人新收养的养女,自是不好插嘴多言。 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又见姚太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位大丫鬟在珠帘外打了个手势,姚青芷便不动声色的对姚太夫人挤挤眼。 姚太夫人便笑着对姜太夫人说:“亲家夫人啊,老身新收养的这个女儿你瞧瞧,和青芷是不是有几分相像?” 姜太夫人笑了。 抬起老眸,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姚青芷。 姚青芷也抬头,眸光迎向姜太夫人。 “哎哟!”姜太夫人装着一惊。 随即惊讶开口:“姚太夫人不提老身还不知晓,这哪是像啊?这分明和早去的姚大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啊!” 姜太夫人这话一出,李氏心中暗惊。 她当然震惊,甚至有些担忧。 倒是童氏婆媳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姚太夫人本想试探姜太夫人的态度,没想到姜太夫人如此说。 这让她都看不出这姜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亲家夫人也这样说啊……”姚太夫人话意未尽,又意味不明的对李氏说:“秦大夫人不要多心,老身年纪大了,不免思念老身的青芷。” “还是秦大夫人有福气,得了姜大人这样好的女婿。想当年……” 李氏听了姚太夫人这话,心中反感。 还是稳住了心神,脸上半点没有露出来。 含笑道:“您说哪里的话?姜大人本就是最好的女婿,妾身心里满意的很呢!” 姚太夫人微微蹙眉。 姚青芷这时才正眼看了李氏一眼。 那黄毛丫头的亲生母亲…… 这样的滴水不漏啊。 她又给姚太夫人使了个眼色。 姚太夫人便又笑了起来,对众人说:“也是巧,我这闺女闺名是轻芷,轻轻的轻。” 童氏立即道:“真是好名字,难怪姚太夫人这般喜欢大姑娘呢!” 姚太夫人含笑点头,赞了童氏一句。 童氏心中一喜,还想再说两句好话,就听姚太夫人换了话风。 “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身还是想着让这丫头去多认识认识年轻人……” 那边童氏婆媳立即拍起马屁来。 连声说是应该的。 “你虽新来乍到,可也不用拘谨,去寻小姐妹们玩去罢。” 姚太夫人一脸慈爱的对姚青芷说。 姚青芷起身,福身应喏。 随即团团福身行礼。 童氏婆媳又夸起姚青芷礼仪端庄优美来。 姚太夫人更高兴。 便故意抬举童氏婆媳,晾着姜太夫人和李氏。 姜太夫人和李氏早就预料到今日会被姚太夫人刁难。 只是被晾在一旁算什么。 姚太夫人见故意抬举童氏婆媳时,姜太夫人和李氏一脸无所谓,心知这对新亲家十分团结。 一些试探都已有了结果。 而她今日主要的目的便是和姜太夫人说几句,便打发走了童氏婆媳和李氏。 姚太夫人这边和姜太夫人说话。 姚青芷那边亲自带着秦如玥去了她的院子。 秦如玥没想到姚太傅家新收的养女和她如此投缘! 一想她婆母王夫人那憋屈的模样,她心里就止不住的暗爽。 “王二少夫人,我刚到京都,初来乍到的,也没个手帕交。 今日和王二少夫人一见如故,就像很早前就认识了一般,今后咱们俩个可要多多来往才是啊。” 姚青芷软声软调,正是江南的吴侬软语。 只是,秦如玥还是能听出这吴侬软语不正宗,反而夹带着京都口音。 心中又有些疑惑。 见她眼神透着惊疑,姚青芷轻笑着问她:“王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她要夺回姜九霄 秦如玥忙敛去眼中的疑惑,含笑道:“多谢姚大姑娘关心,无妨的。” 又道:“姚大姑娘如此倾国倾城又温和可亲,能得姚大姑娘青眼,如玥心里欢喜不尽呢!” 姚青芷捂唇一笑,道:“那今后我和你就以闺名相称了。我闺名轻芷,你以后可唤我闺名,我就唤你如玥啦。” 秦如玥心中一颤,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位姚大姑娘连闺名怎么都和姜四的前头那个死鬼一样? 上辈子她是没见过姚青芷的。 且她嫁到姜家后,姜家人对姜四前头那个死鬼又讳莫如深,姜家也根本没留那死鬼的画像。 “怎么老见如玥发呆?”姚青芷捂着唇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如玥心中一紧,只好道:“青芷真是太美了,就连我这个女人都要被夺了心神了……” 姚青芷咯咯笑得更大声了。 “如玥真是个妙人儿!你相貌也是绝色啊……唉!”姚青芷说着就话锋一转。 “我就想不通,怎么姜家当初为何要换了那你堂妹做儿媳妇呢?” “如玥啊,不是我要挑拨什么,今儿我瞧着你如今那个婆母待你可不算好啊。” 秦如玥心中的委屈被人道破,眼睛一下红了。 可一想到这位姚大姑娘的身份,她心中就有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轻芷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呐……只是我是真心喜欢我家夫君的。 当初姜家来我府中说亲时,我就没打算嫁到姜家,又可怜我那六堂妹不好说亲,才求着我祖母将我和她的亲事调换一下……” “其实我错了!就不该……” “如玥如今是后悔了?”姚青芷看着她。 秦如玥立即摇头,“轻芷误会了,我不是后悔了,而是想的太简单了…… 你初来京都怕还不知,其实姜家那位姜大人在原配夫人去了多年都没续娶,心中定是对原配夫人情根深种的!” 姚青芷目光一闪,眸中笑意倒是真了几分,看着秦如玥问:“你是这样认为的?” 秦如玥重重点头。 又道:“姜大人那般人才相貌,年纪轻轻就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尚书大人了。 我那六堂妹不管是相貌还是出身,都配不上姜大人的……” 说完,她似是鼓起勇气一般,目光灼灼的看着姚青芷,“我瞧着只有轻芷这样倾国倾城,又出身高贵的姑娘才配得上姜大人啊!” 说完这些,秦如玥心中恶毒的想:秦如茵,希望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能有福消受罢! 来姚府的路上,她那婆母和她说过,这姚太傅家新认了养女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认的。 而今日这场海棠花宴也不是随随便便举办的。 姚太傅膝下无女。 便少了一个真正强力的联姻。 当初姚太傅选了嫡亲的侄女,却因姜家背后的东宫受伤留下腿疾选择了放弃姜家这门姻亲。 而又凑巧姚氏离世…… 如今,皇权又要经历一次震荡,这回姚太傅又选了一个旁支的女儿做养女。 可姚家要联姻的对象,还是从前的那一个。 有些讽刺,也有些好笑。 可这就是世家大族生存的法则。 盘根错节。 绝大多数都是靠联姻。 从姚轻芷的闺名以及她夹杂着京都口音的吴侬软语…… 秦如玥判断,如今这个姚家养女必定是姚家一早就养在江南刻意培养出来的。 当然,以她的脑子,也就只能想出来这些了。 “嗨!如玥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姜大人可是我姐姐的夫君,我怎么能……” 姚青芷故意含羞带怯的捧着脸嗔秦如玥。 秦如玥着急道:“怎么不能了?轻芷你是不知,在京都中的世家大族很多都是如此…… 若姐姐去了,家族里便会选一个妹子给姐夫做继室夫人的多了去了!” “你这样的好人才,想来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也舍不得你嫁一个一般权贵家的富贵公子哥啊。” “你信我,这世上唯有姜大人才能配得上你!” “可……可是如玥啊,如今的姜尚书夫人可是你的嫡亲堂妹啊!你该为她着想的……” 姚青芷故意摇头,一脸不忍。 秦如玥立即道:“人贵自知,她虽是我堂妹,可也不能占着本不属于她的男子啊。” 姚青芷轻轻瞪了秦如玥一眼,“我就当你玩笑的,以后可莫说了!” 秦如玥急了。 姚青芷试出了秦如玥果然是怨恨着秦如茵的。 她也清楚,秦如玥可不是为她着想。 不过是想借着她的手恶心秦如茵那个黄毛小丫头罢了。 当然,秦如玥算是歪打正着了。 夺回姜九霄,她正有此意罢了。 …… 姚太夫人院中。 姚太夫人端着茶盅看着姜太夫人,老脸上神情从容。 “亲家夫人,事已至此,老身就直说了,我姚家是有意和姜家再做亲家的。不知亲家夫人怎么看?” 姜太夫人也捧着茶盅,眼皮抬了抬,淡淡道:“姚太夫人,说起来惭愧,老身还真不敢应您这句亲家夫人。” “毕竟,老身最小的幺儿子也都娶妻生女了,我盘算了一番,我姜家还真没有合适的儿郎和姚家结亲了。” “您看,倒是有几个侄儿年岁合适,可还都没有取得很好的功名,实在配不上姚大姑娘。” 姚太夫人闻言老眼一厉。 老脸上却绽开笑颜,“姜太夫人说笑了,老身新收养的闺女人品样貌样样出色,一般儿郎岂能相配?” 见姜太夫人不接话茬,姚太夫人直接说:“也就令府的姜大人能配了。” 姜太夫人也是老眼一厉。 丝毫不惧的迎向姚太夫人的厉眸,“老身看是姚太夫人说笑了,我家四郎已娶妻! 再说,老身对我那四儿媳十分欢喜,除了她老身也不想让别的什么人做老身的四儿媳了!” “娶妻?一个续弦的继室也配称娶妻?”姚太夫人终于是变了脸色。 “你们姜家将我的芷娘置于何地?” 姜太夫人反唇相讥:“当年姚太夫人的芷娘做了那等恶心事,是将我的四郎置于何地?” 当年为了姜家,她忍了! 她的四郎忍了。 她没有找姚家大闹,没有找姚家要说法…… 这些年,她一刻都没有放下! 如今,这姚家非要旧事重提,还妄图将浪够了重回京都的姚氏那个破鞋再塞给她四郎? 做梦去罢! “亲家夫人!”姚太夫人见姜太夫人竟敢讥讽当年的事,忍不住拍案而起。 “当年事两家早就了结,姜大人自己都不介意,如今姜太夫人在老身面前发作,是何道理?” 姜太夫人就那样凉凉的看着姚太夫人,忽地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要她死无全尸 “亲家夫人笑什么?”姚太夫人只觉得姜太夫人的笑刺眼的很,心里十分不满。 姜太夫人缓缓道:“是啊,当年令侄女做出那样没脸没皮的事,你们姚家不要脸,我们姜家还要脸呢。” “不选择不声不响的了结难……不成还要满京都的嚷嚷出去?” “姜太夫人!”姚太夫人重重一顿拐杖,狠厉的盯着姜太夫人,“老身以为姜太夫人是个明白人,如今看来倒是个糊涂的!” 姜太夫人老眼中的笑意更讽刺了,“姚太夫人倒不是糊涂的,就是太精明了。” “只是这精明啊,也得有个度。” 姚太夫人老脸阴沉如水,心知和姜老太太是谈不妥了。 可谈不妥也要谈。 要和姜四再续前缘不单单是芷娘的心愿,也是老太爷的意思。 姚家若还想继续再出一个太傅,没有一门得力的姻亲就太难了。 也是姚家这几代的子嗣越来越不出彩了。 老太爷这一代,除了老太爷外,其他兄弟和堂兄弟们官运都不显。 即便有老太爷暗中提携,官做的最高的也不过是老五的从三品…… 而自己儿子这一代,也就她长子好一些,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这是实权,若是运作的好,太傅的位置是可以争一争的。 只可惜当年太子受伤那件事后,老太爷放弃了太子殿下…… 如今便十分被动。 好在芷娘是个懂事的孩子。 远在江南的她得知姚家如今尴尬的境地,主动回了京。 她想为姚家争得一个有力的姻亲。 老太爷很欣慰。 她也很欣慰。 到底是从小养在自己膝下的孩子,有眼光有格局,有勇气也有手段! 有芷娘帮她的长子,定会顺顺利利的。 只可惜这孩子性子太倔…… 姚太夫人深吸一口气后,神色也软了下来。 看着姜太夫人道:“亲家夫人啊,当年的事是我们姚家不对,我们会补偿你们姜家的。” “你也不要生气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犯不着为一些小事计较。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姜太夫人起身,“姚太夫人说笑了,我姜家人即便为了家族,有些事也是不会做的。” “今日老身就将话摆在这里,不管我家老四娶的是谁,都不会为了私心做出老天不容的事。” “姜姚两家的纠葛在几年前就已了结了,如今两家也是一别两宽,便是最好的。” 说完,姜太夫人就要告辞。 姚太夫人老脸十分难看。 “姜太夫人且慢。” 打发走了秦如玥的姚青芷扶着大丫鬟的胳膊进了屋子。 对姚太夫人和姜太夫人福身行礼后,她笑着走向姜太夫人。 “母亲别来无恙啊。” “之前有外人在场,青芷不好和母亲太过亲热,如今外人都不在了,青芷陪母亲说说话。” 姚青芷伸出双手就要去扶姜太夫人的胳膊。 姜太夫人手臂一动,躲开了姚青芷的触碰。 “姚大姑娘莫要搞错了,老身从来没做过你的母亲。” 姚青芷不以为意,淡笑道:“母亲这话就伤芷娘的心了,当初芷娘可也是姜家用八抬大轿抬到姜家的。” “芷娘才是姜九霄名正言顺的原配发妻啊……当年我年幼不懂事,如今我回来了。” “我既是回来了,那还是姜九霄的发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不是吗?” “毕竟是你们姜家列祖列宗都承认的事实呢!” 姜太夫人讥讽的看着她。 “你错了,姚大姑娘。” “你从来不是我家老四的原配发妻,你的名从未记入我们姜家的族谱。” 她来这姚府之前,老四和她叮嘱了许多,其中就有这一点。 若姚家一味纠缠,就将此事直接告知。 原本她想着若姚太夫人纠缠,就直接告知姚太夫人。 但如今能亲口告诉姚青芷,亲眼看着她的震惊和愤怒…… 姜太夫人只觉得实在爽快。 当初姚青芷做出那样的丑事,还能在她娘家的庇护支持下全身而退,让她家老四戴了个结结实实的绿帽…… 就该想到有今日的报应! 不! 今日这都不算报应。 她家老四隐忍这几年,可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的! “你们……你们姜家竟然没将我芷娘的名字记入姜家族谱?”姚太夫人大惊失色。 话都说不利索了。 愤怒的伸手指着姜太夫人的脸:“你们……你们是怎么敢的?” 姜太夫人冷冷一笑,“不圆房是姚大姑娘自己提的,我们姜家当时的规矩就是那样,不圆房的新妇就暂时不记入族谱。” “这不是姚大姑娘自己选的么?何况姚大夫人都嫁做人妇了还私会外男,和外男卿卿我我……” “住口!”姚太夫人厉喝一声,“你们姜家如此污蔑我们芷娘……你们有何证据?” “怎么?你们姚家人竟敢做不敢认?”姜太夫人鄙夷的瞥了姚太夫人一眼,随即看向脸色煞白,气得双眼通红的姚青芷。 “姚大姑娘回京不易,可要自重啊。”姜太夫人冷冷说完,便淡淡道:“时候不早,老身告辞了,不劳相送。” …… “母亲……您说姜家那老太婆说的可是真的?”姚青芷恨恨的问。 姚太夫人脸色也十分难看。 当然,姜家那老太婆说的那件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她恨的是姜家太不将她姚家当一回事了! “无妨,芷娘你别担心,你第一次嫁姜九霄名没有入姜家族谱又如何?再嫁一次入了姜家族谱便是一样的。” 姚青芷抿着唇,一脸不愉。 “再嫁一次便是以继室身份嫁的,继室的名字怕是不容易入族谱……” 接着她浑身一震。 “母亲!他姜九霄当年没将我的名记入姜家族谱,那如今他再娶的那个秦家黄毛丫头不就是他的原配发妻了?” 姚太夫人还没想到这一点。 听到姚青芷的话后,也觉不好。 她亲手养大的姑娘,岂可被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压了一头? 哪怕弄死那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她也不甘心! “不怕不怕!芷娘不怕!” “母亲今儿就和你父亲说这个事,一旦你再嫁姜九霄后,必定押着他将你的名记入姜家族谱!” “即便那秦氏的名在前,也势必逼着姜九霄划掉那秦氏如茵的名!” “呵……之前女儿还没想着要秦家那黄毛丫头的命呢。如今……女儿要她死无全尸!” 第一百八十四章 姚青芷自作多情 姚太夫人立即道:“要她死简单,只是你一个女儿家别沾手,让你父亲去安排。” 斩草除根。 听说那姜四对他那新娶的秦氏如茵很是敬重。 哪怕不是因为情爱,这也不是个好事情。 像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里,尤其是姜四那样能干厉害的,对妻子敬重,就足够这个女人在家族中立足了。 得趁着那那秦氏还没在姜家彻底立足前,弄死她,才是最稳妥。 这人死如灯灭,只有那秦氏死了,芷娘才好慢慢收服姜四的心。 姚青芷却天生反骨。 立即道:“母亲,父亲是男子,男子有男子的战场,我们女子有女子的战场。 秦氏如茵……她的小命只有女儿亲自去收,女儿才痛快!” 见她眸中都是疯狂嗜血,姚太夫人都暗自心惊。 但芷娘能有这样的血性,她又很欣慰。 这才是在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很有她收拾老太爷那些小妾通房的那股子风范! “好!既你要亲自收拾那秦氏,那你便小心些……若是要人,直接和母亲说,母亲让你父亲给你拨几个身手好又伶俐的人给你用。” “母亲放心,女儿晓得。对付一个四品小官家的贱丫头还用不着父亲的人手。您忘了,父亲给女儿的那些人都还在女儿身边伺候呢……足够用了!” 姚青芷阴冷嗜血的开口,那双美眸里泛出激动和势在必得的诡异亮光。 姚太夫人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 老太爷一向在意这个侄女,给这孩子的人手都比老大身边的多。 当然,她也不在意。 老大是男子,将来整个姚家都要交给他的,老太爷的人手将来也要交给他。 但芷娘不一样,她一个姑娘家,之前又在外行走,老太爷给她再多的人,她都不放心呢。 何况,芷娘这孩子和她也真真是有缘分,就算长相,比她亲生的几个孩子更像她。 虽说她一把年纪,对男女情爱早就看淡了,可老太爷时不时的和她说一句“芷娘最肖你,看到她就想起你年轻的时候”。 就凭这一句,她就有很大的欣慰感。 这证明,在老太爷心里,她这个发妻一直都是他一生中最爱重的女人啊! 那些当年颜色好,娇嫩如水的姨娘、通房们在老太爷的心里不过只是个供人消遣玩乐的玩意儿罢了。 姚太夫人回神后,又皱了皱眉道:“那姜四是个谨慎之人,就怕他派了人手保护他那继室新妇,这样就麻烦多了。” 姚青芷冷冷一笑,“母亲放心,女儿当初虽没和姜四做真夫妻,却也是看得出他的性子。他那个人,对女色上是一点都不上心的。” “娶那秦氏如茵做继室,恐怕多少是有些报复女儿的心思在里面,表面上对秦氏敬重,私下里还能真的敬重在意?” 姚太夫人虽疼爱她有加,却有些怀疑。 “芷娘,你的意思是姜四续娶继室是为了报复你?” 不等姚青芷回话,她又道:“可若是那样,今日母亲和那姜老太太说话,她不该是那个态度啊……” 姚青芷闻言有些烦躁了,耐着性子说:“母亲,这些先不提了,姜家那个老太婆自来如茅坑中的石头一样脾气又臭又硬,她知道什么?” “您别搭理她就是!女儿如今想去见一个人,回头再来和母亲说话!” 姚太夫人到底疼她,哪怕她态度有些不好,也没放在心上。 只让她快些去。 “绿萼,那秦氏如玥可还在府里?” 离开姚太夫人的院子后,姚青芷阴着那张美艳无比的脸,像是要吃人。 “回姑娘,王二少夫人还在府中。”顿了顿,绿萼又道:“她正在和几个夫人说话……” “带她去我的院子,就说我有事情请她帮忙。” 绿萼领命而去。 姚青芷的另外一个大丫鬟银珠过来服侍她,轻声问道:“姑娘,若那王家二少夫人对姑娘有用,需不需要奴婢用点手段?” 姚青芷摆手,“如今还用不着,后面再说吧。” 秦如玥再次来到了姚青芷的院子。 而这一次姚青芷待她比上一次更亲热。 两人说的话也比上次更深入了许多。 …… 姜太夫人出了姚府后,李氏正坐在马车里等她。 听人禀报说她家亲家姜太夫人也从姚府出来了,立即下了马车迎向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扶着李氏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亲家夫人,去老身马车上说话。” 接着转头又吩咐花嬷嬷,“和车夫知会一声,去紫荆胡同,先将亲家夫人送回秦府。” 花嬷嬷福身应喏。 待姜太夫人和李氏在马车里坐定后,李氏便先开了口。 “亲家夫人,您可知这姚家到底什么意思?” 她语气里透着几丝担忧和紧张。 姜太夫人眉目凝重。 “姚家不知廉耻,妄想让今日那个养女嫁给老四。”姜太夫人直接对李氏说了姚家的目的。 呵,养女。 狗屁养女! 姜太夫人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这……那可是一门四太傅的姚家啊!怎么能这样不要脸啊?”李氏忍不住惊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姚家若真动了那心思,是要那养女去做妾?” 就算去做妾,她也心疼她家茵娘啊! 她家男子可都没有纳妾的习惯。 就是茵娘两个姐姐嫁出去了,不管是前大姑爷韩徵还是二姑爷的后院可只有正房一个! 见李氏神色不好,姜太夫人赶紧对她说:“亲家夫人放心,我们姜家不可能做出那等恶心之事的! 再说老身喜欢茵娘极了,除了茵娘这个老四媳妇,老身谁也不认! 咱们家老四当初就和老身说了,他可以娶妻,但不喜后院乌七八糟,这小妾通房他一个男子比女子还要厌恶……” 听了姜太夫人的安慰和许诺,李氏心中大定。 对姚家愤怒的同时,也十分鄙夷。 “此事还望亲家夫人今日就和亲家公说一说,老身担心姚家会对你们秦家不利。” “好!” 李氏应下之后又担忧的道:“若姚家对我们秦家都不安好心,那茵娘……” 姜太夫人伸手紧紧握住李氏的双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亲家夫人放心,茵娘我们姜家肯定保护好!” 姜太夫人回了姜府后,姜九霄立即去荣和堂见她。 母子俩说了有小半个时辰的话后,姜九霄才离开。 他先去了外院书房,召见了几个人后,才回了明澜居。 今日姜太夫人去姚府后,云姐儿闹着要四伯母,云姐儿奶娘无法,只好派人去来明澜居禀明。 秦如茵也挺喜欢漂亮可爱的云姐儿,毕竟云姐儿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 她当下便让人将云姐儿抱到明澜居来了。 又派人去五房院子里告知了云姐儿的母亲郑氏了。 郑氏如今病的糊里糊涂的,是顾不上云姐儿了。 婆母不在,秦如茵愿意帮她带孩子,她求之不得。 说来也是奇怪。 郑氏虽心里嫉妒秦如茵,可若说她愿意将孩子托付给哪个妯娌,她还真只愿意相信秦如茵。 当下就派人来给秦如茵道谢了。 秦如茵见郑氏同意,自是满意。 此时,姜九霄掀开珠帘时,便见到他家小娘子正将云姐儿抱在怀里给她喂鸡蛋羹。 云姐儿吃得不亦乐乎。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不爱进食的孩子? “四爷回来了?母亲还好吧?在姚府没吃亏吧?”秦如茵见姜九霄走了进来,一边继续给云姐儿喂鸡蛋羹,一边问他。 她教过她几个大丫鬟蒸鸡蛋羹的小技巧,她几个大丫鬟又肯学,个个都能蒸嫩嫩美味的鸡蛋羹。 这云姐儿很快就将一小盅蒸蛋羹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秦如茵拿出棉布帕子仔仔细细的给云姐儿擦了小嘴,才让云姐儿的奶嬷嬷将她抱出去玩。 姜九霄看她带孩子看的入了神,脑子里浮出,若她生了孩子,一定是这天下最好的母亲…… “四爷?” 秦如茵又问了一遍,姜九霄才回神。 耳朵尖不觉就红透了。 “呃……你放心,母亲一切都好。”姜九霄坐在她身边,自然的拿起她的一双白嫩小手握在手里。 告诉她道:“母亲今日去姚家探清楚了,那姚家连遮掩都不曾,就直接告知母亲他们姚家的目的……” 关于姚青芷的事,姜九霄没有半点隐瞒,全都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听着都觉得那姚青芷真是疯批! 还是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疯批。 “茵娘莫怕,圣上本就准备着手收拾姚家,姚家蹦跶不了多久……姚青芷她若敢不自量力对你下手,我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秦如玥夫妻的恶毒心思 儒雅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却说着最冷酷嗜血的话。 可听在秦如茵耳中,心都是暖暖的。 她当然相信他不会让她吃亏的。 可说到底,女人间的战场,他们男子有时候无法插手。 她倒是没想到,这点上,姚青芷那个疯批和她是想到一块去了。 “四爷,我当然信您会保护好我。” “只是我瞧着那姚青芷不是个轻易放手……自来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秦如茵将她的想法和姜九霄说了。 姜九霄知道她的思虑是对的。 “我让李一调一批好手随你调用。”姜九霄深深看着她,“不管发生何事,都要护好你自己!” 被人理解并全力支持的感觉真的很好! 秦如茵扑到他怀里,又捧着他的俊脸狠狠亲了一口。 姜九霄:“……” 眼眸一深,随即反客为主。 …… 秦如玥是被姚青芷派姚府的马车送回王家的。 王夫人是先回王府的。 得知秦如玥回府了,她当即就派人请她到自己院子里。 王夫人今日去了姚府后,很敏锐的察觉出姚家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姚家了。 她做姑娘时,跟随母亲去过姚府几次。 那时候姚太傅刚升任太傅不久,那才真是鲜花着锦烈火浇油的盛景。 如今看来,却有颓败的势头。 她娘家兄弟们也和她说过几次,说姚太傅年纪越大,越是左性了,怕是将东宫得罪死了。 可如今圣上圣体违和之际,反倒对东宫又倚重起来,这下子姚家就很被动了…… 她不想王家站队,可如今王家私下站了安王。 可姚家似乎押宝了好几位。 太复杂了。 她是不想和姚家有什么牵扯的。 偏偏今日姚家那位养女连着见了秦氏那拎不清的蠢货两次。 王夫人自是放心不下,一早就派人盯在后门,一旦秦氏回府,便赶紧请过来。 谁成想姚家亲自派了马车送秦氏回王府,还特意停在王家大门口…… 秦如玥见婆母王氏这么快就找人请她过去,打心里不乐意。 只不过她又不能忤逆婆母。 她正在烦躁时,王怀冕从学院回了府。 秦如玥大喜。 王怀冕听了小厮禀报后,当即就带着秦如玥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又派人去和王夫人知会了一声。 …… “夫人,你的意思是……姚家那位新来的大姑娘和你一见如故,拿你当手帕交看待?” 秦如玥嗤笑一声,看着王怀冕道:“二爷,哪有这么简单?那位姚大姑娘可是个厉害人。” “妾身一听她那夹杂着京都口音的吴侬软语就知晓她怕是姚家一早就从姚氏宗族选出的姚氏女,提前送到江南……” 王怀冕皱了皱眉,“你如何能确定?” “二爷忘了?妾身那前大嫂就是江东人士,她在京都待了几年,也是吴侬软语夹带着京都口音……” 听着秦如玥的分析,王怀冕仔细思虑一番后,也觉得有道理。 “这么说,那姚家还是想继续和姜家联姻了?” 秦如玥冷哼道:“姚家不是想继续和姜家联姻,他们姚家自始至终看中的都是姜四。” 她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重来一世,她极力要甩掉的男人,却成了这样的香饽饽…… 原本,那个男人是她的! 且,姜家如今看起来稳固的很,并没有如上辈子那样陷入危机。 若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可落子无悔。 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辈子她依然做不成姜四夫人无妨,但她绝不能让秦如茵那死丫头安安生生的做姜四夫人! “二爷……”秦如玥招手让王怀冕靠近,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随即又塞了一叠银票到他手中。 “那位姚大姑娘被妾身说的少女怀春,对姜四有了势在必得之心……这些银票便是她托妾身为她制造见姜四的机会……” “妾身在后宅终归是行事不便,便托给二爷想办法了。” 王怀冕看着被塞在手里的厚厚一叠银票,眼眸闪着灿亮的精光。 他可从来没经手过这样多的银子! 而这些,只是那位姚大姑娘酬谢一个能见到姜四的机会! 照他看,如今圣上圣体违和,这朝堂上面波云诡谲,姚家这也是在准备另外一条后路了。 若是最终真是那位跛足的东宫上位……那么姚家借着和东宫死党之一的姜九霄联姻,还是能立于不败之地。 是个好手段!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姚太傅! 他家这夫人毕竟是妇人之见。 还以为真是她说动的那姚大姑娘少女怀春。 实在这一切怕都是姚太傅亲自安排下去的。 那银子,必定也是姚家出的…… 怕就是要借他王家之手,促成和那姜四再度联姻罢了。 “二爷,您若手头没有可用之人,可找安王殿下想办法。”秦如玥美眸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安王殿下定能愿意出手! 她也是和那位姚大姑娘透露出她家二爷和安王殿下有些私交,那位才交给她这么一大笔银子…… 足有三千两! 嫁到王家这些日子她已是看清她这丈夫私心里是多么爱财。 她只不过给了他八百两银子罢了,瞧他那没出息的样。 想到这里,秦如玥又是一阵烦闷。 虽上辈子王怀冕是铁定的飞黄腾达,可她就是觉得他并不是她期待的那个模样。 甚至,如今看着他那张刻意掩饰的虚伪贪婪,她觉得有些恶心…… “夫人呐,这可真是好主意啊!”王怀冕伸手将秦如玥揽入怀中,调笑的在她唇上点了一口。 随即呵呵冷笑。 “安王殿下不是对你那位堂妹感兴趣嘛?我好好想想……” “嗯,到时候既能让安王殿下如意,又能让姚大姑娘如愿,你觉得可好?” 秦如玥就是这个心思。 闻言故意装作惊喜,仰着头夸他:“还是二爷聪明!若能如此,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王怀冕看着她,笑道:“若是事成,安王殿下那边的赏赐不消说。那姚大姑娘那边的谢礼……” “二爷放心!那姚大姑娘是个财主,若能让她如愿,谢礼怕是在这个数。”秦如玥伸出三个指头。 实在,姚青芷许诺的事成是五千两银子。 这个事成,是指她顺利成为姜尚书夫人。 “三千两?”王怀冕眼眸大亮。 秦如玥轻轻点头,“若真能拿到,全都是二爷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二爷您千万要保密,这是姚大姑娘的意思。” “妾身瞧着母亲并不愿和姚家多有往来,这个事您还是要瞒着母亲,以免母亲生气。” 秦如玥趁机在王怀冕面前给婆母王夫人上眼药。 王怀冕眯了眯眼眸,握着秦如玥的白皙的手轻轻点头,“夫人放心,我省的。” 秦如玥眼皮一抬,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又娇声道:“二爷,母亲如今还是不喜妾身,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她话音刚落,王夫人院里的人又来请她过去说话。 “二爷!”秦如玥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脸的柔弱害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恶毒主意 王怀冕从秦如玥这里得到既能得不菲钱财,又能得安王殿下更多赏识的机会,便将秦如玥当个宝了。 对于他的亲生母亲王夫人时时找机会敲打秦如玥也不满起来。 “你就在院子里好生歇息,我去见母亲。”王怀冕当机立断。 秦如玥唇角上扬,心中得意。 却一脸娇弱的说道:“二爷……这不好吧?” 王怀冕此时正稀罕她,也希冀她今后为他带来更多的好处,自是护着她。 “没什么不好的,我会替你和母亲解释的。何况……母亲也未必是要为难你。” 王怀冕说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可是很清楚他母亲对他这个新妇是多不满。 恨不得立即将他这新妇扫地出门…… 王怀冕亲自去见了王夫人。 不消片刻,母子俩就大吵了一架。 王怀冕也阴着脸甩着袖子匆匆离去。 王夫人气得眼冒金星,心里明白是秦氏在她这个最聪明出息的儿子耳边吹了枕头风。 王怀冕则埋怨他母亲是越来越拧巴了。 父亲都已经决定了,他们王家就站在安王殿下这边了,可母亲却总是泼冷水。 还不许秦氏再和姚家那位大姑娘来往。 母亲还是太正直了,脑子拐不过弯来。 他们王家就不能利用安王殿下也利用姚家得利? …… 四月初十日。 姜家大房的大姑奶奶姜见婵乔迁新府。 姜家一大家子大小主子都去给她暖房。 婵姐儿的新宅子离姜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是姜九霄动用了关系才买下的。 是个五进的大宅子。 要价极高。 姜大老爷在银钱上没手软,私下贴补了婵姐儿两千两银子。 方氏也贴补了她一千。 姜太夫人私下贴补了两千。 剩下的便都是婵姐儿从她嫁妆里出的。 于三郎想出银子的。 只是秦如茵给婵姐儿出主意,让她拒绝。 买宅子的银子由婵姐儿出,将来就是夫妻吵架,要离家出走的也只能是于三郎。 而这买的新宅子是旁人住过的,很多的家具都是要置办新的。 比如主人床这样的大件。 家具以及修补需要的银子便由于三郎出。 于三郎不愿意也好说。 就是婵姐儿心疼他拿出了不少银子给了他兄弟,手头紧。 这不是白得的人情? 还能得于三郎的感激。 毕竟,买这座新宅子万两之巨,于三郎如今还真拿不出来现银。 他又要读书科考,他身上的银子留着他自己花用也好。 婵姐儿的暖房宴办的极其体面。 虽因于三郎如今没有功名在身,来给他们夫妻暖房的除了自家亲戚外便没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夫人。 可也有不少看在姜九霄面子上来参加暖房宴的贵客。 紫荆胡同秦府女眷们也都过来了。 就是秦家二房周氏也带着暖房礼随着秦家大房一道过来了。 连秦如玥也巴巴过来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姚家也派人送来了暖房礼。 于三郎和婵姐儿不敢收。 姜九霄便亲自派人将姚家的暖房里送回了姚府。 姚太夫人看着被退回来的暖房礼,冷哼一声,“还真不识好歹!” 姚青芷呵呵一笑,“母亲勿恼,这暖房礼是姜四亲自派人送回的,又不是那于三郎和姜见婵的主意…… 他们这对夫妻呀,还没那个胆子敢退回咱们府上的暖房礼。” “母亲就是说那姜四不识好歹!”姚太夫人冷哼道。 坐在一旁的姚大夫人心中一叹。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这没事人一般的小姑子。 若不是当初她姚青芷做的太过分了,伤了人家姜府的脸面,也狠狠伤了姜尚书大人的心,何至于此呢? 她也真是想不通。 这天下的好男儿那么多,为何这姚青芷当初看不上人家,如今又死巴着人家已经娶妻的姜尚书不放…… 老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小姑子可笑的连畜生都不如了! 亏她还自视甚高,目空一切。 “母亲放心,他姜四再拿乔,也最终还是要臣服于我们姚家的!他呀,也逃不出去女儿的五指山……” 姚大夫人只觉得满身恶寒。 实在受不了了,起身对姚太夫人说:“母亲,希姐儿这几日咳嗽,儿媳去看看,先告辞了。” 姚太夫人立即看向她,“快去罢,交代大厨房做些补身的药膳给希姐儿,好生照料着。” 姚大夫人福身应喏。 姚大夫人只对姚青芷轻轻点头,便离开了。 姚青芷自来和这位长嫂不睦,两人面上虽保持着和煦,内心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而她之前是姚太夫人的夫家侄女,如今只是养女…… 和姚大夫人所出的嫡女希姐儿更是没法比。 希姐儿不但是姚太傅和姚太夫人嫡亲孙女,更是她长兄唯一的嫡女。 她面上虽不表现出来,实则心中很害怕希姐儿取代她在姚太傅和姚太夫人心中的地位。 好在,希姐儿长得像她那相貌一般的长嫂。 容貌上大不如她。 可如今……她年纪也渐大了啊。 眼眸一转,姚青芷伸手握住姚太夫人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母亲,希姐儿今年也已及笄了,她的亲事父亲和母亲可有安排?” 姚太夫人闻言便皱起了眉头,“希姐儿出身高贵,才华女红也都是极好的,只有一点不好,长相次了些。” 若是长得也好,也不至于到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未定亲。 容貌再好些,便是做皇子妃也绰绰有余。 当今圣上也有几位皇子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原本你父亲是想等着宫里那几位有适龄婚配的皇子生母派人来探听咱们家的意思,可也一直没等到……眼看着希姐儿明年就十六了。” 这亲事还没着落。 姚青芷轻轻一笑,“母亲,希姐儿女儿是极喜欢的,再留两年再说亲也使得。 只是目前担忧的也是,她年纪越大,这亲事便越不好挑剔了。” “谁说不是呢?”姚太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又道:“若是希姐儿有你这样的容貌,那就好了。” 姚青芷故意道:“瞧母亲说的,我长兄就长得英俊不凡,若……若希姐儿长得像长兄几分,那就比女儿还要好看了。” 她这话让姚太夫人高兴,同时心里对长媳姚大夫人越发不满。 若不是长媳娘家根基深厚,她当初是万万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母亲,父亲打定主意想让希姐儿做皇子妃吗?”姚青芷又问。 姚太夫人点了点头,“瞧他还是这样想的。” 姚青芷目光一声,声音小了许多,“照女儿看,与其让希姐儿做那些没甚根基的皇子的皇子妃,还不如做已经根基深厚的王爷的正妃呢!” “你这孩子……如今那些成年的王爷谁没有正妃啊?怎么轮得到希姐儿?” “母亲,女儿瞧着安王殿下就不错。”姚青芷眨了眨眼。 “安王?”姚太夫人皱眉,“他早有一正两侧妃,再说希姐儿是不可能去做侧妃的。” “咱们希姐儿多尊贵的女郎啊,岂能做侧?母亲您想哪里去了?” “那……”姚太夫人有些震惊的看着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芷娘的意思是?” 第一百八十七章 姚家也有明白人 姚青芷微微一笑,“安王殿下的那位正妃嫁给安王也是多年无子,母亲您说安王殿下对她能满意吗?” 姚太夫人摇摇头。 别说多年无子,连个小郡主都没给安王殿下生出来,安王殿下当然不满。 只不过…… “芷娘啊,安王殿下怕是不敢有子嗣啊。不光是安王妃没有子嗣,他那两位侧妃一样没有子嗣啊……” “就是这个道理呀母亲!他之前不敢有子嗣,可如今……他未必不敢生儿育女了呀。”姚青芷咯咯笑道。 “您想啊,安王殿下如今的声誉可是如日中天啊,在大应朝可是有贤王美称。” “若说他没点野心,是有人信,可是咱们家怎么能信呢?” “你是说?”姚太夫人老眼一转,心头就是一跳。 安王能活下来顺顺当当长大成人,那都全靠当今圣上的仁慈。 以往她家老太爷没刻意和她说那些朝堂之事时,她一个后宅妇人也想不到太多。 如今听芷娘的意思……那位安王殿下似是没那么安分? “母亲,安王殿下啊,可不是个老实的……女儿料定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很快就要亮出獠牙的。” “您想啊,一旦他亮出獠牙了,那他那位帮他掩饰野心的正妃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呢?” 姚太夫人明白了。 “而咱们姚家的底蕴,这京都世家权贵里,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能和咱们姚家匹敌?” “就不说父亲如今还稳稳当当的在太傅的位置上坐着呢!” “可……”姚太夫人心中暗惊,之前她还是太小看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了,“芷娘啊,那安王妃也不可能主动让位,难不成咱们家要……” 姚青芷点头,“想要拿那泼天的富贵,自是要舍得孩子套住狼了。” 顿了顿,她又轻轻一笑,“母亲,这只是我们母女俩私下说的小话,咱们姚家还得父亲来掌舵的。” 姚太夫人心里却觉得姚青芷说的这些是有些道理的。 不管如何,待老太爷回府后,她将芷娘说的这些和他说一说。 姚大夫人去了她嫡女希姐儿的院子里。 希姐儿咳嗽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姚大夫人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临窗大炕上拿着绣绷子绣帕子。 她的绣技极好。 会十几种绣技。 见母亲过来了,她忙起身要行礼,被姚大夫人快走几步一把将她按住了。 “身子骨还没好透好生歇着才是,怎么又起来绣帕子了?”姚大夫人伸手将希姐儿手里的绣绷子拿过来看了一眼。 一双蝴蝶在粉色芍药花上斜斜飞过。 芍药花绣的和真的差不离。 一双蝴蝶也栩栩如生。 “绣的真好!”姚大夫人夸道,却是将绣绷子放到一边,不许闺女绣了。 希姐儿抿唇一笑,“女儿知道母亲心疼我,只是这几日躺着身上疼,想着给母亲绣的这方帕子也收尾了,便拿出来绣着了。” “给母亲的?”姚大夫人心中一喜。 希姐儿秀气的点头,“希望母亲能喜欢。” “喜欢喜欢!母亲喜欢的不得了!”姚大夫人心中暖洋洋的,她生了三个孩子。 希姐儿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姚家的嫡长孙女。 可就是长得像她了些,容貌不算出挑,就不得祖父母和她父亲喜欢。 都说子像母,女肖父。 可她生的三个孩子是反的。 女儿像她,儿子都长得像他们父亲。 她家大爷身量容貌都极好,两个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一岁,却都是个俊美的少年郎了。 可她唯独疼她这个闺女。 闺女多好? 细心温柔用心爱着她所有亲人。 哪怕她自小就知道她不得祖父母和她父亲的喜欢,这孩子还是一心将他们这些长辈都放在心里…… “母亲,您是从祖母院子里过来?”见母亲收了她的绣绷子,希姐儿就温柔一笑,随母亲去了。 姚大夫人看着她,眸中浮出一丝疲惫之色,却还是笑着问:“希姐儿如何知晓的?” 希姐儿幽幽一叹,握着母亲的手温声说:“母亲去祖母院子里后,十回有九回都是疲倦的。” 姚大夫人心中一惊,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希姐儿看出来了?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很明显吗?” 希姐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母亲放心,您在旁人面前是没表现出来的。” 姚大夫人恍然,看着希姐儿苦笑一声,“原来母亲是在希姐儿面前就掩饰不住了。” “母亲无妨的,在女儿面前,您不用伪装,那太累了!”希姐儿握紧了母亲的手,“您这些年……也实在太累了。” 她都担心母亲总有一日撑不住。 母亲的身子骨也并不太好。 这些年日日劳作,管着着硕大姚家的中馈,实在是呕心沥血。 可母亲是宗妇,那些事是母亲的责任…… 姚大夫人眼睛红了。 希姐儿温声问她:“母亲,姑母回来了,这些日子又闹腾起来了罢?” “希姐儿!”姚大夫人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一声。 姚青芷回归京都的事,姚家瞒得死死的。 也都是瞒着孩子们的。 姚青芷嫁到姜家几年,又远离京都几年,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加上这些年姚青芷容貌彻底长开,变化还是很大的。 因此,对孩子们也好隐瞒。 希姐儿怎么知晓了? 姚青芷出嫁时,希姐儿也才八九岁。 且平时见姚青芷这个堂姑姑也见的少,她以为能瞒得住希姐儿的。 希姐儿依然温柔一笑,“母亲,大人们总是以为自己能瞒的很好……其实只要用心想一想就明白了啊。” 姚大夫人眼睛又红了。 “希姐儿,既然你知晓了,母亲也不瞒着你了。那……的确是你堂姑姑。” 希姐儿点点头,“她这是又后悔了?想要再嫁给之前姜家姑父了?” 姚大夫人再次惊讶。 希姐儿温婉一笑,白皙文静的小脸上却浮出淡淡的讽意。 “母亲,父亲是不是也支持姑母?” 姚大夫人一言难尽的点点头,她劝过的,可被她家大爷斥责头发长见识短…… “母亲,父亲也好,祖父母也好,姑母也好,都错了。” 她坚定的看着自己母亲,“母亲您不想错,也无力改变,随他们去罢。” 姚大夫人正要开口,希姐儿却神色一正,“只是母亲,他们那样做,定不会有好的下场。 女儿瞧着之前的姜家姑父再不是能被姚家拿捏的人了……” “您要想办法让祖父舅父他们将两个弟弟摘出去,最好是祖父亲自出面,将两位弟弟送去蜀地的天府书院读书。” 姚大夫人眼睛瞪大,呼吸都不由得重了起来,“希姐儿,你姑母这回回京……后果竟如此严重?” 第一百八十八章 姚希乔装来见秦如茵 姚希心中着急,激的咳嗽一声,姚大夫人忙伸手给她拍背。 待姚希止住咳嗽后,伸手将母亲的手握住,认真看着她母亲的眼睛。 温声说:“母亲,女儿之前一直没和您说这些,是怕您担忧……您的事情够多了。再加上女儿也存着侥幸的心思,不敢往下想下去……” “可……如今堂姑姑回京后,女儿不得不逼着自己多想了些。 这想来想去,便觉得即便没有堂姑姑回京想要算计或者逼迫姜家的事发生,咱们姚家也风光不了多少时日了。” “怎么会?”姚大夫人想也不想的反驳,“你祖父还是咱们大应朝的太傅,你父亲官职也很稳当,再使使力,未必不能接你祖父的位子!”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咱们姚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官宦世家……希姐儿,你是不是想的太……” 希姐儿摇摇头,悲悯的看了一眼她的母亲姚大夫人。 “母亲,天家忍了我们姚家几代人,便是等这么一个机会,一个姚家子孙都在走下坡路的机会……女儿料定祖父便是我们姚家最后一任太傅了。” “父亲想要接任祖父的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何况,以父亲的能力,他就算接了祖父那个位子,他也坐不长久就要被撸下来。” “怎么会……你父亲的能力也并不弱啊,不至于如希姐儿说的这般无用罢?”姚大夫人打心里不赞成女儿对她父亲的看法。 当初她初嫁给他时,他是何等的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母亲您错了,父亲他文学才华是有很好的天分,可官道一途却不是他擅长的。可偏他自视甚高,并没有潜心跟着祖父学为官之道。” “他是不成的!” “女儿说的这些……其实堂姑姑她……” “女儿想,她虽也自视甚高,心里也是明白的,姚家如今危机四伏,她也算是赌最后一把。” “她终究也是姚家人啊。”希姐儿握紧姚大夫人的手,“母亲,您也不要去怨她,不要再她和祖母还有父亲面前表现出怨恨。” “咱们自己做自己的准备就好……她这回是要全力帮衬祖父的。她想的是赌赢了便是扭转乾坤,赌输了便只能为姚家陪葬了。” 顿了顿,希姐儿悲伤一笑,“母亲啊,要怪就怪姚家男嗣一代比一代差,即便是祖父也是百年姚家的底蕴撑起来的……” 姚大夫人大惊失色,立即抽出被女儿握着的手,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巴。 “希姐儿!这话可不能说……被外人听到了,一个大不孝的帽子就要盖在你头上了!” 希姐儿苦笑,不想让母亲担心,便也不再说那些了。 说了又如何呢? 根本无法扭转。 根本无法改变。 就算是堂姑姑要赌,也注定是失败罢了。 “母亲,您今后也不要什么都听父亲的话行事了。”希姐转移了话题,”父亲那个人,他的心从来不在我们这个小家上面。“ 姚大夫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你父亲他就算再不在意咱们母女俩,你大弟和幺弟他总归是上心的罢?” “否则,他也不会对你大弟和幼弟学业逼的那么紧……” 姚希轻轻拧眉,继续说道:“母亲,他那是为了姚家家族和他自己,何况对大弟和幺弟学业逼的那么紧又不是好事!” 顿了顿,姚希握紧了些母亲的手,暗示道:“母亲,女儿的亲事您也要上上心了。” 姚大夫人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个头绪。 她从来不曾想过女儿说的这些…… 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个脑子。 就像她父亲说的那样,有些人的能力是天生的,没有那种能力的人,是怎么学也学不会的。 但听到女儿说让她上心亲事……她一下就清醒过来。 “希姐儿,说起来你的亲事……你可猜到你祖父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没有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关心女儿的亲事了。 “母亲问了你父亲很多次了,他总是以你的亲事你祖父会放在心里敷衍过去了……你祖母那边也是这个话。” “母亲想要探你祖母的话,你祖母又敲打母亲说,希姐儿你是姚家嫡长房嫡长孙女,亲事自是要慎重再慎重。让母亲不要胡乱操这个心……” 这意思是,希姐儿的亲事根本不让姚大夫人这个嫡亲母亲插手。 希姐儿眉头拧的更紧。 “祖父当年让堂姑姑联姻姜家失败,总是想留着我这个长房长孙女卖个更好的价钱啊。” 姚大夫人抓紧希姐儿的手,轻轻摇头,“希姐儿,可不能这样说你祖父……” 看着母亲,希姐儿眸中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母亲她如今还是看不透祖父祖母和父亲啊。 这就是她之前没敢和母亲说这些话的原因。 今日能说,也是不得不说了。 姑母她的做法势必会让姜家那位前姑父新仇旧恨一起报。 他如今……除了是大应朝当今的吏部尚书,更是东宫的左膀右臂,还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重臣啊。 当今圣上莫说在明面上,就是暗地里也从来不曾因他是东宫的左膀右臂对他有任何打压。 哪怕曾经因对东宫腿残不喜,冷着东宫几年,可对姜家那位前姑父却一直青睐有加。 自姜家那位前姑父当上吏部左侍郎之后,当今圣上那是直接明着扶持! 就这……还不明显吗? 祖父凭什么一直那么自信,当今圣上一定不会将皇位传给腿有残疾的东宫太子呢? 互相博弈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互相妥协。 祖父他自始至终只想着赢,还要大赢特赢…… 这便落了下乘。 注定会失败的。 他和姚家那几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是没法比的。 而如今,母亲也是靠不上多少。 想要为姚家保全一些火种……还是比她想象的艰难的多啊。 可再艰难,这事也要做! 送走母亲姚大夫人后,希姐儿轻轻咬了咬唇,随即眸光一凛。 那就先去见一个人,看看能不能寻找一线机会! 她始终相信,姜家那位前姑父走的官道才是正道,这样一个人不会如她的祖父那样只想着自己赢的…… “子矜。”她轻唤一声。 她的大丫鬟子衿上前恭敬福身,“姑娘,奴婢在。” “我要去于家三公子府上一趟,你安排一下。” 子衿沉稳应喏,随即退下去办事去了。 “青青,你来给我好好乔装打扮一番,就打扮成管家娘子的模样就成。”姚希喊了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大丫鬟。 她的另一个大丫鬟青青也稳重的上前福身应喏。 …… 于家三房新宅。 送走那些送暖房礼的客人们后,于三郎和婵姐儿小夫妻留姜家人用了晚宴再回。 至于于家长房和二房那边,吃了午宴便走了个干净,连于老太太也一早就离开了。 于家长房和二房和三房撕破脸了,于老太太是跟着长子过活的。 之前于老太太是疼爱幺子。 可这回见幺子一心只向着他岳家,也只听岳家人的话行事,又怒又伤心,便觉得也没那么疼爱了。 秦如茵和几个妯娌陪姜太夫人说话,她的大丫鬟半夏过来了。 姜太夫人见半夏面色不大对,便对秦如茵说:“茵娘啊,你这大丫鬟怕是有要事和你说,你带她去隔壁花厅让她回话罢。” 秦如茵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福身应是。 又和妯娌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半夏去了隔壁花厅。 “姑娘,姚太傅府长房的大姑娘想要见您……” 半夏将姚希乔装打扮成一名仆妇模样……前来见她的事仔细禀报了。 秦如茵也是一惊。 姚家长房的大姑娘,那不就是姚青芷的侄女? “她身边都带了什么人?”秦如茵第一反应便是问这个,她可惜命,怕被姚家人暗算。 “回姑娘,她只带了一个大丫鬟。” 风妈妈立即对秦如茵说:“姑娘放心,有老奴跟着您。” 秦如茵点点头,那是当然的。 风妈妈不但是高手,还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比如下毒这些。 不过她还是让半夏去将歇在于家客院的两个姜九霄派给她的两个武艺高强的二等丫鬟叫了过来。 然后才让半夏去请了那位乔装打扮的姚家大房的大姑娘前来。 待见到一位平平无奇,一身管事妈妈打扮的姚希时,秦如茵有些惊讶的挑挑眉。 “小女姚希见过姜尚书夫人。”姚希给秦如茵福礼问好,又双手递出拜帖,“小女是偷偷出府来见您,无礼之处还请姜尚书夫人宽恕小女……” 秦如茵还不知她来意,对她的态度也是只是疏淡客套的。 却是知道这位姚大姑娘的礼仪还是很周到,说话沉静温柔,不卑不亢,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意思。 她也并不因为姚希是姚家人便对她显露恶意。 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能乔装打扮来婵姐儿新宅见自己,一来是她的本事。 二来也是她的勇气和智慧。 对于这样的小女娘,秦如茵是打心里欣赏的。 不看立场,先听这位姚大姑娘自己说罢。 请了姚希坐下喝茶,秦如茵浅笑着问她:“不知姚大姑娘乔装来见所为何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女儿家的惺惺相惜 姚希郑重起身,再次给秦如茵福身一礼。 秦如茵端坐在簇新的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冲姚希摆了摆手。 接着又隔空虚扶了一下,“不用这般客气,看姚大姑娘的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就好生坐下说话即可。” 秦如茵并不是喜欢摆谱的人。 这姚家大姑娘礼仪周全,看着文文静静的,眼神也清亮干净,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她也不会贸然发难。 犯不着。 “姜尚书夫人,小女此次乔装来见您,实则是瞒着家人……是小女一个人的主意。还请您千万别多心……” 姚希说的特别坦诚,一脸期待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没来由的就有些喜欢。 姚家……她其实非常厌恶! 就是因为他们姚家人曾经将姜九霄往死里欺负,如今见着姜九霄一飞冲天,又想吃回头草了。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也太恶心人! 可这位姚大姑娘,倒像是歹竹出了好笋了。 不管年纪大小,坏人是不能有这样一双纯净干净的眼眸的。 这让她想到了当初她为了坑二房那帮老毕登一把,偷偷去见姜九霄的时候…… 她当时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帮她全家坑二房出一口恶气。 虽不知这位姚大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思,想来为了她在意的家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瞧姚大姑娘这身就知,你肯定是瞒着家人偷偷来见我的。”秦如茵温和一笑。 她并不急切的想知道这位姚大姑娘来见她的原因。 既然这位姚大姑娘费了这么大力气瞒着家人来见她,着急的也不是她。 “姜尚书夫人想必已知晓我家姑母的事了。” 姚希伸手将垂下的鬓发勾到耳后,认真道:“小女心中明白,那都是我姑母……或者说是我们姚家痴心妄想了! 这个世上,有些事还是要讲道理的,当时是我家那位姑母做错了,如今又想走回头路……须知这个世上可没有人一直在原地等着……” “就是小女身为姚家人,也为之不齿,一想到此事,就觉得羞愧难当!” 秦如茵认真听着,中间没有出言打断她。 “姜尚书夫人,哪怕您之前还没得知我姑母或者我姚家的痴心妄想,如今小女说了,您也知晓了。” “小女知道这对您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尊重的事,小女在此给您道歉!” “小女没脸请您原谅,只盼着您得知此事后不要气恼……不值得为那种没脸没皮之人气着了自己。” “多谢姚大姑娘如实相告,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气恼。”秦如茵含笑看着姚希。 到这一步,她还是没看透这姚家大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为了让她不必气恼,这位姚大姑娘才花费这么大力气乔装来婵姐儿家的新宅来见自己? 那怎么可能呢? 可她又将自己的姿态放的这样低。 姚希听了秦如茵的话后,清亮的眸子里闪过惊讶。 她也没想到这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尚书夫人这般沉稳从容。 且她还笑得出来。 哪怕她自小早慧,若今日将她和这位年纪尚小的尚书夫人处境对换,别说笑了,不哭就算坚强的了。 她恍然明白了,为何坊间传闻姜尚书大人对这位小十几岁的夫人很是在意和敬重…… 她有人在祖母屋子里伺候,知道她那位堂姑母一口一个的骂这位年岁尚小的姜尚书夫人是小黄毛丫头。 可她如今确定,她那位自诩聪慧至极的堂姑母真要对上这位年岁尚小的尚书夫人,根本不是对手。 她的那位堂姑母啊,是真的恶心人啊。 可细想起来,也是天道好轮回。 她的堂姑母当年看不上姜尚书大人,如今老天爷补偿了一个比堂姑母还要厉害的女子给姜尚书做妻子。 她的堂姑母,当年实在错的太过,也实在太恶心人,更是太傲慢了! 真的以为,背靠姚家这棵大树就能不将姜家放在眼里了? 姜家……那可是世代皆是纯臣的大世家。 即便姜九霄不是这般惊才绝艳,以姜家的底蕴,也不是她姚青芷可以那般羞辱人家的! 姚希虽很清醒,却也忍不住在想: 若是当年堂姑母没有犯下那样的大错,有了姜尚书大人这位姑父,他定能将姚家那艘航行到错误方向的大船给摆正罢? “姜尚书夫人,小女知晓姚家将来的下场不会好。” “当然,小女的意思不是责怪姜尚书大人要对付我们姚家…… 我们姚家对姜尚书大人做了那样的错事,本就是我们姚家的错的……” 秦如茵轻轻笑了笑。 她当然不会说,她家姜九霄就是要对付你们姚家呀。 更不会去安慰这位姚家大姑娘。 没这个义务。 “小女今日来求见您,是想和您说,我们姚家大房的子孙和我那位堂姑姑不是一路人!” “毕竟就我堂姑母回京后的谋算……小女和我母亲还有两位弟弟都不想那样做!” “将来若是姚家落败,还望您能帮忙在姜尚书大人面前解释一二……” “若是您愿意帮小女这个忙,小女感激不尽!”姚希再次从椅子上起身,郑重对着秦如茵深深一礼。 秦如茵眼中流光微转,含笑道:“姚大姑娘快些起来,你说的太严重了。” “姚家如此鼎盛的百年大世家,又是一门四太傅……谁能轻易撼动呢?” “你将心放在肚子里。何况你说的我也不认可,我家尚书大人向来宽厚,当年的事情既然过去了,那便过去了,没什么对付不对付的。” 好话谁不会说呢。 她也不可能因为对这位姚大姑娘有几分欣赏,就大发善心,就推心置腹。 顿了顿,秦如茵话音一转,笑意不达眼底。 “只要你们姚家不再来招惹我家尚书大人,我家尚书大人公务繁忙,又有家族事务缠身,哪有那个精力去和你们姚家打擂台呢?” 姚希闻言脸色立即变了。 这……说的也太滴水不漏了! 将姜家摘的干干净净…… 将姜九霄说的白璧无瑕…… 姚希想说几句场面话,嗓子却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秦如茵看着她变白的清秀小脸,心中叹息了一声。 这小姑娘才是姚家真正的明白人呐。 虽年纪小,胸有丘壑,有勇有谋。 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是一流。 她还这么年轻,若是个男子,姚家还真的倒不下…… 姜九霄和她说皇家要办姚家,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当然,她也明白,姚家树大根深,姻亲故旧盘根错节,皇家要办姚家,也不是一时之功。 这其中她家四爷肯定也会暗中顺势火上浇油了一番…… 若是这小姑娘是姚家的男孙,皇家还真的不好下手,若皇权继位者是理智又睿智的,那便不会对姚家下手了。 毕竟,姚家再出一位惊才绝艳的人才,不单是姚家的福气,那也是整个大应朝的福气。 如今姚家人才凋零,再想维持姚家数百年的繁荣昌盛,那必定会尸位素餐,阻碍朝廷选拔真正有用的人才…… “姚大姑娘,时候不早,你一个姑娘家瞒着家人出门也不安全,还是早些回罢。” 同为女子,秦如茵对这位勇敢睿智的姚大姑娘还是愿意爱护的。 又真诚叮嘱道:“我派人悄悄护送你回府,你也莫要让人知晓你来找过我……” “姜尚书夫人!”姚希突然对着秦如茵直直跪下去,那结结实实的一跪,惊得秦如茵都觉得自己的膝盖疼。 她赶紧起身几步下去就伸手去扶她,皱眉道:“姚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姚希顺手握住秦如茵的双手,双眼泛红的仰头看着她。 “姜尚书夫人……小女是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了,思来想去只有求您一途了!” “若是今后姚家倾覆之日,小女求您请姜尚书大人饶过小女的两位弟弟……” “若是实在保不住两人,那就饶过我的幼弟,他今年才十一岁,家族诸事他都还不大懂,也还未作过恶。 就是我们姐弟三人的吃穿用度都是我母亲出的,相当于我们姐弟三人都是我母亲养活,且……” 说到后面,她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在家中仔细推算了许久,当今圣上不再容忍姚家也不会让姚家瞬间摧枯拉朽般就倒下了。 可若是太子殿下登上大位,三公之位姜尚书必定能取其一。 到时候姜家便是鲜花着锦,巴结者无数,只需姜尚书大人一个暗示,有的是人给姚家捅刀子。 这便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秦如茵明白她的意思,这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为了挽救没有作恶的弟弟们,一个这样金尊玉贵的姚家长房嫡女,能豁得出去跪下来求她这个算是仇人之妻…… 对于这样为亲人不顾自己脸面和得失的人,秦如茵总是格外高看一眼。 于是托着姚希起身,又扶着她坐下了。 随即从姚希手里取过姚希自己的帕子给她拭泪,温声和她说: “姚大姑娘,你这样聪明的人,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姚家若真有哪一日倾覆了,这世上是有人做得到,但……” 第一百九十章 娘子,真甜 “但……绝不是我家尚书大人!”秦如茵认真看着姚希清亮的双眸。 姚希身子一颤,即便是被秦如茵扶着坐在了椅子上,也是摇摇欲坠。 明面上这位姜尚书夫人只是将姜尚书大人摘出来,实则是在暗示她,这世上真正要对付姚家的是天家啊! 秦如茵就是要暗示她到底是谁要对付姚家。 可她的话说出来,谁也不能说她暗示了什么。 哪怕被姚家人说到圣上耳朵里,也不能说她秦如茵说的这些话是暗示姚希……是皇家要办姚家。 而秦如茵说的也没错。 其实姚希一早就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只不过她还是抱着侥幸的。 …… 此刻,她心里是感激秦如茵的。 若这位秦家姑娘不是姜尚书夫人,她一定会和她成为最亲密的手帕交的! 可惜…… “多谢您!”姚希紧紧握住秦如茵的双手。 秦如茵微微摇头。 对一个想要挽救家族的少女,她是钦佩的,也不想打压她。 但,这是家族之争,也是皇权争斗。 她再欣赏这小姑娘,也不会拿姜九霄和整个姜氏家族,甚至她秦家去冒险。 就,各凭本事吧。 “姚大姑娘,我也是一个后宅妇人,又帮不上你什么,不敢得你的谢。” 秦如茵温柔的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提点了她一句:“不管将来如何,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 姚希眼睛又是一红,随即重重点头。 她明白了。 “秦家姐姐,您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有您能配得上姜尚书大人。” 她顿了顿,脸上有着难堪,“我那位堂姑母是个没有廉耻的人,她拍马都比不上您!”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秦如茵郑重一礼,“秦家姐姐,我这就要回了,您……也要好好保护自己!这段时日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 姚希换了称呼。 秦如茵微微讶异,随即也认真对姚希道了谢。 都是聪明人,彼此的暗示都能听懂。 …… 秦如茵给风妈妈使了个眼色,风妈妈知机,派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丫鬟护送姚希离开了婵姐儿的新宅。 姚希是偷偷来见她的。 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姚家定要借机发作。 就算她不欣赏姚希,也不会让她回姚府的路上出事的。 “姑娘,那姚大姑娘身旁那个不声不响的丫头也是个高手。”风妈妈和秦如茵说。 秦如茵点点头,她也猜到了。 那位姚大姑娘不是那种不做万全准备就偷偷来见她的性子。 “姑娘,那位姚大姑娘不该来找您,她们姚家对咱们大人做了那样恶心的事,她还敢来找您实在是不像话……” 风妈妈为她家大人打抱不平。 “是啊,她不该来找我的。”秦如茵很认可风妈妈的话。 却也理解姚希所为,便也不愿指责她什么。 在婵姐儿新宅用了晚膳后略歇了歇,姜家人便坐上马车回府。 这一次姜家大小主子出府,姜九霄加派了不少人手在暗中护卫。 兴许是因为这样,这次一家人来回路上都是平安顺利的。 回程的马车上姜九霄一直和秦如茵说着旁的事。 直到回了明澜居后,秦如茵才有机会和他说了姚希乔装成管事仆妇的样子来婵姐儿新宅子见她的事。 也将姚希求她的事对姜九霄说了。 姜九霄轻笑一声,“姚家真是衰败了,府里还藏着那么一个明珠都蒙了尘。” 姜九霄说完,看着香香软软又娇憨甜美的小娘子,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直接就伸出去将人抱在了怀里。 秦如茵惊呼一声,随即弯起了眉眼,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我没应承她。” “她们姚家那般欺负您,我是不可能原谅……” “唔……”秦如茵话还没说完,阴影笼罩下来,她的呼吸就被夺去了。 良久。 “娘子真甜……”姜九霄看着怀中的娇娇人儿喃喃说了一句。 “什……什么?”秦如茵被他亲的脑袋发晕,没听清他刚说了什么。 姜九霄轻轻环抱着娇娇人儿,沉沉笑出声。 “茵茵喜欢那位姚大姑娘?”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秦如茵一愣。 她表现的这样明显吗? “茵茵喜欢那位姚大姑娘也很平常。”姜九霄温声道,“你放心,姚家有她就还灭不了,她会有办法保住姚家的火种。” 顿了顿,他又郑重真诚的夸她,“今日茵茵处置的极好,即便是我亲自处置,也不会比茵茵做的更好了……” 秦如茵惊喜的瞪大美眸,“真的吗?您莫不是故意哄我?” “真的!”姜九霄儒雅清俊的脸上笑容越发深了,“我不会对你说谎。” 秦如茵心中一甜,像是跳进了蜜罐子里…… 姜九霄知道她慧捷,可她到底年纪还小,很多朝堂上的博弈,怕她不懂。 又特意和她解释:“姚家毕竟是几百年的古来老世家,也不能一下就倒了,世家大族本就盘根错节,姚家也算是一个支点之一。 若姚家突然间轰然倒塌,那便失去了平衡,朝堂势必陷入十分危险的动荡之中,于天下和百姓都不利。 姚家还出了姚大姑娘这样惊艳的人才,便是天不亡姚家,她虽是个姑娘家,也未必不能撑起被打压过后的姚家……” 他一说秦如茵就懂的。 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四爷,姚家那边……”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顿了顿,他微微抱紧了一下怀中的娇人儿,“只是,十六日春芳节那日,需要茵茵担一下风险了。” 秦如茵眼眸一亮…… 姚希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姚府她自己的院子。 她的大丫鬟们飞快的帮她梳妆打扮成她平常的模样。 “姑娘,那位姜尚书夫人着实厉害……就是她派来护送您回府的那两个年轻丫鬟身手不亚于奴婢。” 姚希的大丫鬟子衿一脸后怕。 “若是姜尚书想要对您不利,她派的那两个丫鬟在路上就能神鬼不知的……”后面不吉利的话她不敢说,也不想说。 姚希却笑了起来,“秦家姐姐是不会对我不利的,她是个很坦荡善良的人。” 子衿也觉得自家姑娘说的是对的。 可她还是皱眉道:“可是姑娘,您和大夫人还有两位公子是没做任何恶事,更不曾针对过姜家做出什么恶事。 ……可咱们大老爷他一直帮着咱们家那位姑奶奶做了许多啊!” 姚希眸中一凉,话中也带出了若有若无的杀气,“他若一意孤行,我和两位公子也不是非要他这个父亲不可。” “姑娘您是想……”子衿一惊。 姚希淡淡看了她一眼,子衿立即闭嘴不敢言语。 “你陪我去母亲院子里一趟罢。” 子衿恭敬应喏。 姚大夫人原本已洗漱好要睡了。 见大丫鬟禀报,她立即走到珠帘旁,就见女儿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身褙子走了过来。 “怎么这个时候还来找母亲了?”姚大夫人温柔爱怜的挽过女儿的胳膊,带着她进了屋子。 姚希抿唇轻笑,“女儿这几日睡的太多了,今儿和母亲说了些话晚上便睡不着了,便想来陪母亲说说话。” 她看出了母亲是打算安寝的,只是装作不知。 事不宜迟,天家怕是很快就要对姚家有所动作了。 有些话,她必须要尽快和母亲说,她心里有了章程,也要和母亲尽快商量。 第一百九十一 章 父亲他缺才少德 姚大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眉眼间都是倦怠,“你身子骨还没好透,还需多歇息的。” 姚希浅笑着的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向来乖巧,总是心疼母亲事多繁杂,不轻易来母亲这的……今儿入夜前来,定是有话要和母亲说罢。” 不等姚希开口,她就对外吩咐了一声,让下人们将隔壁的大耳房收拾出来。 “母亲今儿陪你在隔壁的耳房睡着,你今儿就别回自己的院子了。” 姚大夫人看出来了,女儿入夜前来她这里没那么简单。 她家大爷这几个月虽大都歇在姬姨娘的院子里,每月不过初一十五或者有要事吩咐她时才来她院子里过夜…… 她却不想让女儿睡她的床。 没来由的,替她的希姐儿觉得脏…… 姚希眸光只在她母亲脸上转了一圈,就明白她母亲的心思。 她心里一叹。 母亲就是太重情了。 都快四十的人了,对父亲还抱有天真的期望…… 只是五个月前,父亲的下属为了巴结父亲,将他一位长得天色国香的远房侄女送给父亲做妾,便是那姬姨娘。 父亲宠她如命,倒像个毛头小伙子一般,日日给她带这个小零嘴,买那个小玩意儿…… 恨不得将那姬姨娘捧在心尖上。 姚府后宅虽是母亲主持中馈,可那些在各处要害位置上的都是祖母当年提拔的人。 祖母护着父亲这个亲生儿子,有些事不想让母亲知晓的,母亲便真不会知晓。 若不是祖母暗中一力压制,就父亲宠那姬姨娘的程度,说句宠妾灭妻没冤枉他! 以往,她总是抱着侥幸,也不想让母亲伤心,怕她身子骨垮了,知晓了那些,也不会在母亲面前说。 甚至还刻意隐瞒。 如今…… 姚希清亮的眸子里浮出坚定和神挡杀神的戾气。 待隔壁的大耳房收拾出来后,姚希扶着母亲姚大夫人的胳膊去了隔壁。 姚大夫人看着耳房中挂着的一幅字姚大老爷亲手所写的字,目中一痛。 忍不住和女儿说:“希姐儿你看,这是你父亲年轻时写的字……” “那时母亲与你父亲刚新婚不久,写这幅字的墨还是母亲亲手磨的。” 姚希看了过去。 她父亲年轻时候的字笔力是不如如今的。 但那时的字铁画银钩,极尽锋芒,力透纸背就带着说不出来的铁骨铮铮。 他的父亲,年少时心中也是藏着报国立功,为生民请命的凌云壮志的。 那才是母亲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只可惜终究在那权欲的侵蚀下变成了如今的面目全非…… “那时候……你父亲和如今是不一样的。他……变了好多啊。” 姚大夫人苦笑着看了女儿一眼,“母亲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认识你父亲了。” “母亲,父亲自幺弟出生后便不大来您的院子了,并不是近来才这样的。” “其实自大弟出生后,姨娘就一个接一个往这后院抬,母亲您该早就看透了的。” 姚大夫人本就气色不好的脸上瞬时没了血色。 真话戳人心。 可为了两个弟弟和母亲,还有这姚府那些还有希望的儿郎女郎们,她不得不说了! 凭她一个人,哪怕她是诸葛再世,也无法保全姚氏家族的火种。 她唯有说服母亲,借外祖家,还有两位姑祖母家族才能做到了。 即便这样,姚家也得出让极大的利益,才能换得支持。 “母亲,其实说到底他这个人重权势又重色欲,您这辈子也不可能等到他回头了。” 姚希握紧母亲的双手,坚毅的看着母亲的双眼,“母亲您如今清醒过来还为时不晚!” 姚大夫人浑身一颤,死死的盯着女儿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希姐儿……你……你在说什么?” “怎么能这样说……那可是你父亲啊!” “是我父亲我也要说。”姚希不再隐瞒她母亲姚大夫人,清亮的双目中闪着冰冷的残忍,“就是因为父亲他缺才少德,护不住姚家……” “希姐儿!” 姚希深吸一口气,认真且郑重的看着姚大夫人。 “女儿用了很长的时日去推算过,我们姚家大厦将倾…… 天家忍我们姚家太久了,那些中小世家,甚至许许多多的寒门士子们忍我们姚家太久了。” “如今姚家无以为继,是时候收拾我们姚家了。且……当今圣上也要为继任者铺平道路。” 姚大夫人双眸大睁,激动的声不成调。 “为……为何?我们姚家可是一门四太傅啊,天家……难道这是要过河……” “母亲!”姚希重重一声,打断了姚大夫人话,“慎言!” 姚大夫人一震。 随即打了个激灵。 是了,差点说了大不敬的话…… “母亲,有些事不是您不愿意想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的。” “您认为姚家一门四太傅劳苦功高,为大应朝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可您再想想,自从祖父在太傅的位子上坐的这几十年,我们姚家以及和姚家关系甚密的……占了多少位置?”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姚家一系占的多了,其他人就占的少了。” “若父亲能力出众,至少不逊色于祖父,那我们姚家还能再撑个几十年。” “可是父亲不成。其他叔父和堂亲家族的儿郎们也没个出彩的,这个时候不收拾我们,还等什么时候?” “上位者也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只不过我们姚家树大根深…… 这些年若不是姜尚书大人帮着前任老尚书顶着我们姚家一系的巨大压力生生抢了姚家一系一早看好的位置, 再过些年新帝继位,我大应朝的朝堂上怕是没几个人好用了!”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母亲,照我说,我们姚家,早该倒了!” …… 姚希冷着清淡的小脸,锋芒毕露,将这些关窍一一和母亲姚大夫人拆开了揉碎了的讲。 姚大夫人的脸越来越白,直至毫无血色。 “怎……怎会如此?” 姚大夫人也是她的家族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姚希说的这些,她只需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 只不过恐惧让她不敢深想。 且,她并没有女儿这样无私无畏的家国情怀。 她心里只有她的小家,以及娘家婆家两个家族…… “那……那……那你祖父和你父亲他们不知吗?可他们如今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若是家族都要倾覆了,家族中的掌权者们不会不提前做打算的。 “祖父和父亲不是不知,只是他们太傲慢了!”姚希失望的冷笑一声。 又看着姚大夫人说:“就是我那位堂姑母都看出来了啊,否则您以为她为何这个时候回归京都?” “否则,您觉得祖父和父亲为何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大力支持堂姑母再嫁姜尚书大人?” “那……那母亲还真没想过……”姚大夫人心如乱麻,太阳穴处突突的痛,“希姐儿,若真是你说的那般,那我们该如何?” 女儿的聪慧她心里清楚,也极其骄傲。 今日女儿说的这些,姚家其他人不会信,但她信! 她的希姐儿不会说这样严重的话来吓唬她! “母亲,眼下您顾不得许多了,唯有倾尽全力保护好大弟和幼弟!” “是是是!母亲要保护好他们兄弟俩!”姚大夫人握紧了手,又盯着姚希认真道:“不光要保护好他们,母亲也要保护好你!” “是了!母亲得先想办法为你说一门好亲……嗯,很快就是春芳节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自己找好了亲事 姚希松了口气。 母亲对父亲的幻想虽没有彻底挣脱,但她是一个母亲。 但凡爱孩子的母亲,她的本能便是保护她的孩子们。 只要母亲下定决心要保护弟弟们和自己,事情就没有那么难。 “母亲,想要护住我和弟弟们,当然还有您自己……您先得去外祖父家,将女儿和您说的这些和祖父还有几位舅舅说一说。” “也请祖父和舅舅们提前做打算,尽快和姚家做切割。” 外祖父家她是不担心的。 外祖父为人清正,张家虽也是大世家,外祖父却没什么权欲。 自来和祖父也说不到一块去。 朝堂之上,甚至不顾两家是姻亲,也不顾父亲是他嫡亲的女婿,经常当着圣上的面驳斥父亲。 也经常将父亲驳斥的下不来台。 后来父亲对母亲越来越情淡,妾室一个一个往后院中抬,恐怕也是将对外祖父的不满发泄到母亲身上了。 之前母亲心里也是有怨的,她却觉得是好事。 如今,果然应了她的想法。 且外祖父善于教导人,几位舅父和下面的表兄表弟都有几分外祖父的影子。 就是她,外祖父喜欢她,让外祖母巴巴接了她去外祖父家小住。 说起来,外祖父也是教了她四五年的。 “外祖母祖籍在蜀地,您尽快请外祖母去信蜀地,将大弟幺弟送往蜀地天府书院入读……” 姚希一一将筹划和母亲说清楚。 别的姚大夫人都觉得还算好办。 她娘家父母俱在,兄弟姐妹们也都友爱和谐,谁有个什么事都愿意伸一把手。 这也是她在婆家的底气。 “希姐儿,别的都好说!只是母亲仔细想过了,要送你两位弟弟去蜀地读书,你祖父母和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姚希冷哼一声。 清亮的双眸中都是锐利,直接道:“保不住大弟和幼弟的话,女儿都觉得没必要活着了,娘您也活不成了。” 她这话再次让姚大夫人震惊,但随即就重重点头。 见母亲认可她的话,姚希便道:“如此,那还怕什么?” “管是父亲阻拦也好,祖父祖母阻拦也好,母亲您只管豁出去闹去!” “不闹得天翻地覆不算完。” “啊?”姚大夫人这下震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母亲不顾体面真的闹上了。 你父亲不好说,你祖父和祖母怕是一根白绫吊死母亲的心都有了……” “那也看他们敢不敢!”姚希握着母亲的手,给她力量。 “您不要怕!咱们有心算无心,只要让外祖父知晓了咱们的谋算,有外祖父家在后面撑着您,姚家不敢对您怎么样!” “好歹,外祖父也曾任礼部尚书,门生故旧也不少。” “姚家再独大,也不敢得罪这天下的学子……” “希姐儿……你真是,将什么都算到了!”姚大夫人目光欣慰又复杂,“真是辛苦你了!” 她这样好的女儿啊! 也不知哪家小子能配得上她! “那你呢?”姚大夫人将女儿拥入怀里。 “你为姚家家族……为你弟弟们甚至你外祖一家殚精竭虑算到这个地步,你的亲事母亲不插手了,看你自己……” 姚希眸光闪了闪。 她的亲事,之前还未想好。 但去见了姜尚书夫人后,她想好了。 “母亲,二舅父家的三表兄今年十八了,还未说亲。女儿想嫁给他。”姚希轻轻说出这番话。 姚大夫人却是一惊,“希姐儿你想嫁给你三表兄?” 姚希的三表兄是她二舅父的嫡长子。 在张家他这一代排行为三。 他性子醇厚温和,虽爱读书,读书也很好,却对仕途不上心。 二舅和二舅母担忧着急的很。 因着他那不想当官的想法,亲事上也麻烦。 “你三表兄当然是好孩子……可让你嫁给他,那就……” 姚大夫人话没说出来,实则是觉得太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她的女儿,就算不嫁到天家做皇子妃,那也得嫁一个少年天才,才不枉她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儿啊! “母亲,三表兄很好!二舅母也很喜欢女儿…… 女儿在外祖父家住的时候,二舅母就一直玩笑让女儿做的儿媳妇。” 她其实对二舅母和三表兄很抱歉。 她是存了利用的心思,而不是真心爱慕三表兄的。 “我想外祖父外祖母和二舅父也会高兴的……” 她的二舅母的祖籍和外祖母一样是蜀地。 且二舅母的父族和母族都是蜀地的大世家。 二舅母的家世比外祖母还要好上不少。 祖父那样傲慢的人,不敢招惹外祖父,也有外祖母和二舅母婆媳娘家在蜀地是当地的豪强大族有关。 蜀地这个地方很特殊。 在大应朝自古以来便有“地上小天国”之称。 不但繁华富庶,能人辈出,一旦战事起,便能守住天险,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大应朝廷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如今二舅母忧心三表兄的亲事还有前途,只要自己愿意嫁给三表兄,哪怕三表兄真的不愿意走仕途,那也无妨。 她和三表兄生下儿子后,她便好好培养儿子们读书…… 而她的能力,外祖父一家看得更清。 他们会同意的。 尤其是二舅母,怕是巴不得。 即便姚家要倾覆,二舅母也不会拒绝的。 她就敢说,她姚希嫁人,凭的是她这个人,而非她后面的家族! 这个世上,即便少数,也总会有女子嫁人靠得是自己而非她身后的家族! 女子,从来都不弱! 见母亲还不怎么愿意,姚希轻声安慰:“母亲,只有女儿和三表兄联姻,我们兄妹还有母亲才能和外祖父家联系的更紧密啊。” “这世上,除了外祖父家,还有谁能不顾一切真心护着我们呢?” “且……万一连外祖父家都护不住我们,那我们还有一条退路,便是去蜀地蛰伏,即便将来外祖母百年之后,还有二舅母呢!” “您说呢?” 姚大夫人眼睛红了,哽咽的摸着女儿的额头,“母亲的脑子不得你十之二,知道你谋算的是最好的。 可母亲就是心疼你……嫁给你三表兄,母亲觉得还是太委屈你了!” 姚希笑着摇头,“女儿现在想想,打心里是喜欢三表兄的。” 姚大夫人拿着帕子擦了一下眼睛,她知道女儿是安慰她的。 “母亲,您听女儿的就是,女儿不会错的……” 母女俩正在说话,姚大夫人的大丫鬟一脸紧张的掀开了珠帘。 “大夫人!大老爷来了……” 姚大夫人一惊。 却见姚大老爷一把扯开珠帘,阴着脸上前就一脚将姚大夫人的大丫鬟踹在地上。 “你这奴婢!跑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官再大也是渣夫渣父 姚大夫人看着姚大老爷阴着脸突然暴起伤人,脸一下就白了。 同时,双目中也浮出了怒气。 他这一脚踹的可是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啊! “如意,你如何了?”姚大夫人担忧的看了一眼侧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大丫鬟。 如意忍着小腿上钻心的疼痛,摇头禀道:“大夫人奴婢没事……” 姚大夫人从榻上起身,姚希也跟着一起起身。 “大爷这是作甚?如意是犯了什么大错,您下这样重的脚?” 姚大老爷也是弓马娴熟的人。 他这一脚下去,可不像只是惩罚一个犯错的奴婢。 这是一点都没有给姚大夫人脸面呐。 姚大老爷本就对姚大夫人不满,才借机发作她的贴身大丫鬟。 却没想到姚大夫人不但没有上前小意陪小心,还反问他。 偏偏长女也在…… 姚希福身一礼,喊了一声“父亲”。 不等姚大老爷应声,她转身看向她母亲身边服侍的嬷嬷吩咐起来。 “马嬷嬷,你扶着如意姐姐下去罢,让她好生躺着,再去请府医来看看。” 马嬷嬷应命后,姚希又对姚大夫人使了个眼色。 姚大夫人冷静下来,立即对她外面候着的另一个大丫鬟吩咐:“小兰,你去拿十两银子给如意看诊,让她歇个五日再来伺候。” 姚大老爷见这对母女为了一个奴婢将他这个当家大老爷都晾在了一旁,脸更阴沉了。 姚大老爷正要发作,姚希眼眸一转,抢先开口了。 “父亲,如意毕竟是母亲身边服侍的贴身大丫鬟,您这样一脚下去,踹的可不是一个奴婢,而是踹的是母亲的脸面。” “不知母亲做错了何事,父亲要这样作践母亲?” 姚希这话十分不客气。 她话一出,姚大老爷脸一下就黑了,“希姐儿!” 他忍着怒气厉喝一声。 姚大夫人也很委屈,待听他这样大声的呵斥她的女儿,她一下就怒了。 什么也顾不得了,忍不住出口讥讽:“大爷!看来不止是妾身做了天大恶事,连希姐儿这个闺阁小女娘也做了恶惹着您了是吧?” 姚大老爷深吸一口气,黑沉着脸对姚希冷声道:“夜已深,你赶紧回你的院子去!” 姚希冷淡的看着他,“父亲,母亲因操劳过度,近来身上多有不舒爽,女儿想着来陪陪母亲,照看母亲。” “你母亲身边多的是伺候的奴婢,用得着你一个大家小姐亲自照看你母亲?”姚大老爷想也不想的训斥。 姚希神情沉静,不疾不徐道:“父亲,女儿只是心疼母亲。” 姚大夫人也冷哼一声,“希姐儿一片赤忱孝心,大爷还忍心斥责她,真是好狠的心肠!” 姚大老爷转头冷冷看着姚大夫人。 她嫁他为妻十七八年了,从不曾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且,还在讥讽他。 他拧着眉,忍耐着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希姐儿又不是外人,大爷有话就说。”姚大夫人也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也是因为姚希和她说的那些话。 姚大夫人恍然发觉,女儿对他的评价句句属实。 眼前的这个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不是她那个满心满眼的良人了。 他今日这样气急败坏的一脚踹了她的大丫鬟……她已经明白是为了何事了。 就是知道了,她的心才越冷。 而一个一心都在权欲和色欲上的男人,他做不好丈夫,更做不好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她要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你我夫妻之间的事,怎可让子女参与?”姚大老爷额间青筋暴起。 姚大夫人想通透了,也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这人啊,想通其实也就一瞬间的事。 她悟了。 “大爷不说就算了,那就改日再说。”姚大夫人疏离中带着冷淡,“妾身累了,想要安歇了。” “好!我本想在希姐儿面前给你留些脸面,既你不领情,便也怪不得我了!” “我且问你,我一早就和你说过,芬娘年纪尚小,不能喝那些大寒之物熬制的汤药,你为何暗中逼她喝避子汤?” 姚大夫人就算一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到他来质问,心也一下被扎了个窟窿。 同时,她也明白了。 是那个姬姨娘摆了她一道。 “父亲您是说,姬姨娘每日喝的避子汤是母亲暗中逼她喝的?”姚希不等姚大夫人自证,便先开口询问了。 姚大老爷立即瞪向她,“你一个闺阁女娘,这种事你别插嘴!” 姚希微微摇头,“女儿不是要插嘴这样的事,而是这件事女儿也是清楚的,是父亲误会母亲了。” 姚大老爷自是不信她。 冷哼道:“这件事你也清楚?还说父亲误会了你母亲?” “千真万确!”姚希点头,“当时姬姨娘去给祖母请安时,女儿正好也在……当然,母亲当时也在祖母屋中。” “当时是姬姨娘自己在祖母和母亲面前请求,说她年纪尚小,不想早日有孕,请祖母和母亲饶恕她。” “祖母怜惜她比女儿大不了多少,便让母亲为她调理身子,避子药用最不伤身子的名贵药材。” “当时母亲为难,和祖母说父亲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不让姬姨娘用避子药。” “祖母说父亲是男子不懂那些妇人的事,用名贵的药材配置的避子药伤身子不会太厉害。” 总比姬姨娘小小年纪承受生育之苦甚至去了命来的强……” “母亲也看在姬姨娘比女儿大不了多少的份上,对她多有怜惜。 还和女儿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名贵的药材吃得起,就当是为女儿和弟弟们积德,听祖母吩咐就是了。” …… “哼!”姚大老爷从鼻子里冷冷哼一声,看着姚大夫人道:“那你为何一早不和我说?” “何况,芬娘背着我吃了你送的避子汤后,如今已经伤了身子了!” “可怜她还一直瞒着我,不肯出卖你!是我再三逼迫,她才说了出来……” 姚大夫人眼里的失望像是要溢出来。 姚希却不觉得此事是坏事。 她看向了母亲,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姚大夫人心神一定,眼里的失望瞬间散去。 她冷静的看着姚大老爷,冷笑起来。 “大爷,这件事的始末希姐儿也和你说了,信与不信在你。” “只是姬姨娘吃避子药已经伤了身子的事,您可莫要怨妾身!您要怨就去怨太夫人去!” 姚大夫人看着他那丑恶的脸,心也慢慢被冰封住,也不想再打开。 “你!你竟如此大不孝!还当着希姐儿的面……你就是这样做母亲的?” 姚希看着他,淡淡道:“父亲这是何意?母亲说的并没有错,冤有头债有主。” “为惜命不想为您生儿育女要吃避子药的是姬姨娘,拍板答应要母亲照办的是祖母。” “至于那避子药的药方是府医开的,您要觉得药方有问题,那便去找府医问话。” “避子药中的药材是府里公中药房里配的,这些都有据可查。” “父亲,您怎么也怪不到母亲头上。”姚希沉着冷静的看着姚大老爷。 姚大老爷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疼。 姚大夫人见女儿一直为她出头,她又暖心又惭愧。 她是做母亲的,没有让女儿一直挡在她前头的道理。 “大爷,姬姨娘吃避子药伤了身子的事您查清楚了吗?就如此气冲冲来找妾身问罪?” “妾身告诉您,这个罪妾身不可能背!若是您不这样打妾身的脸,妾身还能忍下,私下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便过去了。” “如今,大爷既将此事闹的这般大,便也怪不得妾身要亲自调查此事,还妾身一个清白了!” 姚大老爷见发妻这般冷硬郑重,没来由一慌。 她这般冷静从容,恐怕芬娘吃避子汤吃坏了的事……没那么简单! 可他心里没有一丁点对发妻的愧疚,有的都是怨怒。 怨怪发妻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这般不给他这个做父亲的脸面。 就算是他错怪了她,难道她就不能像从前无数次那般,私下里和他解释一下就过去了? 何况,背着他私下里给芬娘吃避子汤的事的确是她这个做主母的错了! “用不着你去调查!”姚大老爷阴狠的看了姚大夫人一眼,“我自会查清!” “大爷查大爷的,妾身查妾身的。”姚大夫人冷笑一声,“妾身可不想被人算计了背了个大黑锅。” “你这是何意?”姚大老爷大怒。 第一百九十四 大输 姚大夫人悲哀的看着他。 “当然怕有人陷害妾身,您贵为大理寺卿,主管律法,总该让妾身有为自己伸冤的途径罢?” 姚大老爷一噎。 只觉得被发妻阴阳他了。 有些失去理智的大喝:“那我且问你,若是你真的没有私心,为何让芬娘喝避子汤的事没有知会我?” “是太夫人和妾身说,这件事既是姬姨娘私下来求的,便不要和您说了。” “说了您一个男子汉不懂不说,怕还惹了一堆事出来。对妾身和姬姨娘都不好。” “这些话,您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找太夫人求证。”姚大夫人也不怕她婆母姚太夫人不认。 一是这件事自己女儿就是证人。 二来,堂堂大应朝的太傅夫人也犯不着说过不认。 那就太跌份了。 她那婆母那般要脸面的人,明面上有人证的情况下,还没脸做那样的事。 看她说的这般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畏惧瑟缩,姚大老爷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愤怒了。 她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 将他顶的无话可说! “这件事我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姚大老爷气急败坏的甩袖离去。 “母亲……”姚希拿出帕子给泪流满面的母亲擦泪,“您不必为不值得人流泪。” “嗯。”姚大夫人捉住女儿为她擦泪的手。 轻声说:“希姐儿放心罢,母亲醒来了……今后,只为你们姐弟三人而活!嗯,还有你外祖家……” 姚希彻底放心了。 至于姬姨娘的事…… 她清亮的双眸中浮出冷锐的厉光。 不过一个小小妾室,还真当她能算计得了她母亲? 不自量力! 隔日。 姚希起了个大早。 今日是姚太傅休沐的日子。 她去给姚太傅的书房请安。 姚太傅和她父亲重女色相反,除了年富力强的年纪外,他在女色上不那么上心。 可能是权欲太重,重到盖过了色欲。 因此,自他五十大寿后,便常住书房。 一月也去不了祖母屋里几次,至于姨娘这些,祖父后院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姨娘了。 后面也再没抬过新姨娘,也不曾有过年轻的通房。 见这个嫡长孙女过来请安,姚太傅还是很高兴的。 “祖父,希姐儿想陪您下棋。”姚希行礼问安后,见姚太傅在棋盘上摆弄棋子,目光一闪。 姚太傅哈哈一笑,他最喜下围棋,棋艺也出神入化。 “祖父可没听谁说过希姐儿喜欢下棋啊,今儿怎么想起要陪祖父下棋啊?” 姚希温婉一笑,已坐在了姚太傅对面,伸手执黑子。 姚太傅眉头一皱,看了姚希一眼。 “希姐儿,你要执黑子?” 大应朝围棋是白子先手。 姚希笑着点头,“祖父,下棋很简单呐,孙女是晚辈,本该先让祖父先手的。” 姚太傅:“……” 这孩子说什么大话? “前儿个听你祖母说你一直在咳嗽,身子骨可大好了?” 姚希答大好了。 祖父还当她是烧糊涂了? 姚太傅再次深深看了这个长孙女一眼。 也不再多说。 待会子别下的哭鼻子就成。 可接下来,随着一子一子的排布开来,姚太傅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直到十局过后,不过一个时辰。 棋艺精湛的姚太傅十局全输。 且输的一次比一次快…… 他怔怔的看着棋盘,不敢置信几十年的老棋手在才十六岁的孙女面前输的这样惨! 而善棋者……智慧谋略自不必说。 “希姐儿,你若是个男儿,该多好啊!”良久,姚太傅老眼复杂的看着姚希说了这么一句。 姚希只是轻笑,并不多言。 她不认可祖父的话。 可也不会去反驳他。 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今日你来找祖父有什么事?” 姚希从容的给祖父续了茶,随即从容开口。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姚太傅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不声不响的长孙女,老眼更复杂了。 “希姐儿,你想嫁给你二舅父家的三表兄这个事不急,你年岁还不大,祖父想再留你两年。” 之前他看走了眼,只觉得自己这个长孙女才华和容貌都不出彩,可出身高贵。 怎么也能当个皇子妃。 到时候再生几个皇家子孙……麻烦是麻烦了些,却也有一争之力。 可如今看到她如此惊才绝艳,当然不可能让她嫁给她外祖家那个连官都不想当的孬种。 姚希闻言只是叹道:“祖父,不是孙女等不得,是我们姚家等不得了。” 她一直知晓她祖父想将她卖个好价钱。 话糙理不糙。 可眼下由不得祖父了。 她一旦出手,不管祖父配合还是不配合,都已无法逆转。 “我父亲宠妾灭妻不是从姬姨娘开始的,是从我父亲的岳姨娘开始的,当初闹成那样,这件事我外祖家一直也没过去。” 姚太傅老眼一凉,“希姐儿,你这是在威胁祖父?” “祖父,您该放弃父亲了。”姚希不答,只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父亲他就像您手中捏着的这枚弃子,于姚家而言,毫无用处。” “希姐儿,以往……是祖父太忽略你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你弟弟们和堂兄弟们都聪明许多。可你到底只是个女子……” “后宫才是你的归宿,才是你的战场。”姚太傅老眼中浮出精光,“至于姚府,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该置喙的!” “后宫?”姚希隔空和她的老祖父对视,“祖父是说哪个后宫?” “自是新帝的后宫!” 他改主意了。 他的嫡长孙女是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中宫皇后的位置她都坐得稳! 姚家再出一个太傅不易,可若是希姐儿是这大应朝的皇后,那他还苦心算计姜九霄作甚? “祖父,您心中可有新帝人选?”姚希轻声问。 姚太傅老眼一凛,道:“这不是你一个女娘该问的问题,你只需记住,祖父不会害你!” 姚希点点头。 姚太傅想了想,皱眉道:“你父亲这几年实在是荒唐了些,可他到底是你父亲!你也莫要怨他!” 姚希叹息,这次试探让她明白,祖父是不可能放弃她父亲的。 那么,就怪不得她了。 …… 姚希回了自己的院子后,立即左手提笔修书一封,待墨干后便吩咐大丫鬟青青想法送到姜尚书夫人手中。 “姑娘,您并没有留下名号,姜尚书夫人怎会知晓是您写的?” “不用担心,姜尚书夫人一看便会知晓那封书信是你家姑娘亲笔。” 就如秦姐姐不会给她留下把柄一样,她也不会给秦姐姐留下把柄。 她理解秦姐姐,秦姐姐也会理解她的。 秦如茵拿到一封来路不明的信。 她没拆,姜九霄不许她拆。 请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过来验看后,才将那封来路不明的信拿起,然后递给秦如茵了。 “好了,这下可以看了。”他含笑看着她。 秦如茵笑着道谢,她并不觉得姜九霄太过谨慎多此一举。 拆开信后,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姜九霄温声询问,眸中担忧。 “是姚大姑娘的书信。”秦如茵将书信展开放在桌上,示意姜九霄去看。 “这姚大姑娘还真是刚毅果决,这是要壮士断腕挽救姚家……” 姜九霄一看就明白了。 秦如茵轻轻点头。 “我觉得姚大姑娘更多的只是在意她在意的亲人,想要保全姚家也是她善良,以及要为她两个弟弟留下更多东山再起的底气。” 姜九霄点头,“既然如此,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本就不该是姚家人的。” 秦如茵也佩服姚希的果决。 也明白姚希不留名号的意思。 她们都是一样的心思。 很好。 谁也不欠谁的。 四月十六春芳节。 第 一百九十五章 如茵参加春芳节 春芳节算是大应朝官方下场,由礼部协助主办的最大的相亲大会。 每年主办春芳节的人家都是提前向礼部报名,由礼部考察后挑选出来最合适主办春芳节的人家。 首先就要场地大。 比如今年的春芳节家就是太子妃霍家主办的。 霍家祖上也是跟着大应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被封为霍国公。 这个公爵也一直延续到如今。 当初开国皇帝赏赐了一个位于京郊且极大的庄园给了霍家。 今年的春芳节便在霍家的京郊庄园举办的。 姜家这边,是由秦如茵和五房的郑氏带着姜家大房和三房的三个小女娘以及堂亲的七八个未定亲的小女娘过来的。 紫荆胡同秦府是由秦如茵长嫂林溪带着四姑娘秦如燕,五姑娘秦如鹤去的。 秦家大姐如锦并没有来参加春芳节。 姚家是姚家三夫人带着姚青芷和姚希这些尚未定亲的姑娘们参加春芳节。 这样盛大的节日,大多数贵女其实只是来凑个热闹。 “四嫂,今儿来凑热闹的人家可真多,去岁我带着侄女们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尤其是像姚家这样的人家……” 郑氏下了马车后,一眼望过去,便凑到秦如茵耳边说话。 来参加春芳节之前,婆母特意将她请过去细细吩咐过了。 她虽心里有些吃味婆母看重四嫂,可心里也明白,四嫂的确比她们这些妯娌都能扛事。 她本就不是个刚毅果决之人,在外有四嫂这个主心骨在,她也轻松许多。 这在外面,但凡她知道的,都愿意和四嫂说。 秦如茵微微点头,今年春芳节的确是热闹的很呐。 这还没开始呢。 接下来,怕是热闹就一场接一场了。 “五弟妹,待入了这园子,你定要看好咱们府中的小女娘。不管哪家夫人女娘过来,都盯紧了……不许任何一个离开你的视线!” “我家四爷给了我十几个机灵会武的,咱们家每个小女娘身边安排一个,你身边安排两个……” “啊?那……那四嫂你呢?”郑氏一惊。 秦如茵道:“你别忧心,我今儿怕有不少应酬,咱们府中的小女娘就交给你照看了。还有……你也要顾好自己!” 郑氏越发心慌,“四嫂……” 秦如茵知道她不是坚强勇敢的性子,但人总要学着成长。 “五弟妹,你能行的!”秦如茵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都安排好了的,你就当带着咱们府中小女娘们好好玩一场,吃吃喝喝聊聊天……” “可若是哪位夫人看重了咱们府上的哪位侄女那该如何?” “去年春芳节你怎么应对的,今年就怎么应对。”秦如茵道。 “今年不一样,今年咱们府上的侄女都大一岁,有几个都是快到及笄的年岁了……” 去年她真是带着侄女们来纯玩的,今年可就不一样了。 秦如茵和她说:“那就说点好听的话,具体的亲事也要她们的父母才能决定,只要不得罪人就成。” “行!我听四嫂的……”郑氏点头,心神稳了许多。 姜家的马车渐渐接近朱红大门。 这座庄园原本只有一个大门,因着要办春芳节,早先几年就被霍家改造了一番。 大门也分左右两个。 男宾客从左边大门进。 女宾客从右边大门进。 右边大门看门的仆妇看到姜府的徽记后,立刻又转身跑进了院子。 不多久,霍国公世子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姜尚书夫人!真是稀客,快快随我进园子,我们家太夫人正等着您呢!” 霍国公世子夫人先和秦如茵互相见礼又寒暄了一番后,才和郑氏以及姜府的小娘子们表示了欢迎。 霍国公世子夫人这样尊贵的人亲自表示欢迎,这在之前可是没有过的! 郑氏心里也隐隐激动,这回她可吃味了。 她心里明白都是沾了四嫂的光。 因着秦如茵这位吏部尚书夫人的原因,郑氏和姜府的这些小娘子们今日的位置都要比往年好上许多。 霍国公世子妃比秦如茵要大上一轮左右,今年三十出头。 她身量细长,眉眼如刀,是个英气爽利的贵夫人。 秦如茵一看就知道这是八面玲珑的厉害人物。 “姜尚书夫人,随我来。” 霍国公世子夫人亲自吩咐人安顿好了郑氏和姜府一众小娘子后,亲自搀着秦如茵的胳膊,带着她去了一座幽静小院。 “你放心,府中女眷我已经派人看顾着,保准不会有事的!” 到了没人的地儿,霍国公世子夫人轻声和秦如茵说着。 秦如茵点头,“多谢您照应!” 霍国公世子夫人轻轻摇头,“是我们霍家和太子妃殿下多谢姜尚书和姜尚书夫人才是!” “不敢居功!是我们应该做的……”秦如茵道。 …… “六嫂,刚那位细高个的夫人是霍国公世子妃罢?”姚青芷目光阴沉的问姚家三夫人。 姚家三夫人点点头。 她带着姚青芷和姚希姑侄俩坐一辆马车的。 刚姚青芷挑开马车帘时,她也看到了霍国公世子妃出来接人。 能让霍国公世子妃亲自出来接的人,定不是一般人。 世家大族家里的主子坐的马车都大差不差,从后面看的话,大多是看不出是谁府上的。 何况今日这样的盛况,来的人特别多。 “刚那辆马车下人的时候,前面那位年轻的夫人我不识的。” “但那后面下马车的那位秋香色长身褙子的夫人好似是姜家五房的那位五夫人郑氏。” 姚三夫人说完特意给姚青芷解释了一句,“姜家那位五夫人郑氏正是我三舅母的娘家侄女……” 她可不敢招惹这位小姑子,也不想得罪她。 和姚青芷说话的时候甚至是带着几分讨好。 姚青芷眉峰一凝,却懒洋洋的道:“这么说的话,先下马车的那位便是姜四续娶的小继室了?” 姚三夫人也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连点头。 “我道呢!原来是她来了……否则,也不会让堂堂霍国公世子夫人亲自上大门迎接呀。” 姚青芷冷哼一声。 原本,霍国公府给的这样的礼遇是她姚青芷的! 那秦家小小黄毛丫头何德何能? “三嫂,你可认识秦家那黄毛丫头?” “啊?”姚三夫人一愣。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这位高傲喜作妖的小姑子嘴里的秦家黄毛丫头是哪一个。 她这三嫂就是呆! 姚青芷嫌弃的瞥了姚三夫人一眼。 “姑母说的是姜尚书夫人么?”姚希淡淡开口,一双清亮的翦水秋瞳看向了姚青芷。 “人家姜尚书夫人是姜尚书大人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姜家的正室夫人。” “姑母虽从远地来京都,也不该如此没有礼数!” 姚青芷没成想被长兄家的丫头片子给训斥了,咬了咬贝齿,她眸光冷冷的射向姚希…… 第一百九十六章 都在找如茵 “希姐儿这是嫌弃姑母不懂礼数?”姚青芷冷笑,“那希姐儿说一个继室是八抬大轿抬回去的正室夫人就是知礼数?” “继室就是继室!还妄想什么正室夫人?” 姚希笑了笑,“姑母,即便是继室夫人,那也是正室夫人,何况如今的姜尚书夫人未必只是个继室夫人……” 姚青芷目光泛着冰渣子,阴冷的盯着姚希,“你是如何知晓的!” 姚希:“猜的呀,难道姑母猜不到吗?” “猜的?希姐儿可真会猜!”姚青芷看着姚希的目光渐渐疑惑起来。 姚希目光如常,看着姚青芷,带着警告。 “姑母,今日春芳节是我们大应朝的大日子,是礼部协助督办的。侄女劝您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姚青芷心中一惊。 长兄家这个小丫头片子…… 怎么这样奇怪? “希姐儿,你是听你母亲说了什么?” 姚希淡淡道:“姑母多心了。侄女只是提醒您一声,您初来京都,凡事本该小心谨慎才是。和我母亲有什么干系?” 这个“初来京都”四个字被姚希说出来就带着浓浓的嘲讽。 姚青芷轻“呵”了一声,便转移目光,也不再搭理姚希。 倒是姚三夫人惊讶又畅快的看了一眼长房这个大侄女。 她是不明白这姑侄俩在打什么哑谜。 她也不想知道。 她畅快的是,还真没见过这个高傲喜作妖的小姑子在姚家哪个人面前吃亏的呢! 今儿可算是长见识了! 姚家今日是姚三夫人带人过来,拜帖上就写明了,提前一日就送到了主家。 霍国公府自是提前知晓的。 姚家三爷不过四品的虚职。 姚府派他的夫人带人参加春芳节,霍国公府自不会让霍国公世子夫人这样尊贵身份的人前来迎接。 而是霍国公府其他年轻夫人前来迎接的。 霍家前来迎接她们的夫人和姚三夫人寒暄着,姚三夫人介绍姚青芷时,那位霍家夫人夸赞几句后又少不得打趣她几句。 姚青芷站在姚三夫人身后低垂着头,眸中都是戾气和不耐。 什么阿猫阿狗! 废话还这样多! 若是从前她还在闺中,她出来应酬,即便是皇子府邸,那出来迎接她的也是有品级女官! 如今,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 都怪姜九霄! 若他当年和她成亲时官职再高些,她也未必真的就选择了那条路! 若当初没选那条路,她如今也不是这样难堪的处境…… 她恨姜九霄! 尤其是,她想了那么多法子,他倒是像生怕沾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就是不愿意见她! 他不见她,怎么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呢? 姚三夫人带着姚家女娘们入了园。 “还是咱们姚家名头大,这霍国公府虽和咱们姚家交情一般,可今儿宴席上的位置却是顶顶好的。” 姚三夫人高兴的说着。 姚青芷讥讽的勾了勾唇。 只有姚希和姚三夫人说了几句,姚家其余的小女娘们都只想着去找她们的手帕交去了。 “春喜,去探探秦氏如茵如今在何处!” 姚青芷带着贴身伺候的两位大丫鬟走到了无人处,四处观察了一番后,交代道。 她的大丫鬟春喜恭敬应喏。 她本是太傅大人暗中培养的暗卫,如今给了姑娘,姑娘便是她的主子了。 与此同时,秦如茵正在一处幽静的小院中和霍国公夫人说话。 风妈妈和姜九霄前不久送给她的成妈妈随侍在她身旁。 这位成妈妈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她曾是前任武林盟主唯一存世的幺女。 她一家遭奸人陷害,一夜间满门五十三口被灭,只余她因年纪小,家中仆人将她藏在咸菜坛子里才逃得一命。 她自小就背熟了她家传绝学的秘诀,后来经历了千辛万苦神功大成。 为了报仇,她追杀仇家数十年,最终发现当年灭她满门的霸王刀云家的背后支持者是个她想也不敢想的人…… 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为她全族五十三个亲人报仇雪恨。 最终,她自己找上了姜九霄。 姜九霄没有许诺她什么。 只是和她说,若她能赢得他家夫人的信任,那他便帮她报满门血海深仇。 “姑娘,您为何要找姜尚书夫人,这个时候……怕是不合适罢?” 姚希的大丫鬟青青一边护着姚希在幽静的花径中穿过,一边担忧询问。 姚希那清秀平淡的小脸上有些急,“一定要找到姜尚书夫人,我那位姑母不见了,肯定是去寻姜尚书夫人晦气了。” “姑娘,姜尚书夫人身边定有高手护着的,姑奶奶她也不能将姜尚书夫人怎么样吧?” “姜尚书夫人身边有高手护着,她姚青芷身边就没有高手了?” “别多话了,快些去寻姜尚书夫人是正经!” 姚希心里着急又担忧,“我倒是小看她了,那就是个疯子!” 姚希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过姚青芷敢在霍国公府主办的春芳节上冒险…… “姜尚书夫人,老身这就走了,你不要害怕,我们霍家都安排好了,必定不教你损伤一丝一毫。” 霍国公夫人起身告辞。 秦如茵点头后也起身相送。 “姑娘,奴婢查到了,那位姜尚书夫人被霍国公夫人请到一处小院叙话……” “带我过去!”姚青芷目露寒芒。 春喜立即道:“姑娘,您就不要去了,奴婢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她便好……” “不!”姚青芷摆手,冷厉道:“我要去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姜九霄看入眼了。” “还有,我要亲自送她上黄泉,毕竟她也是姜九霄续娶的继室,给她这个脸面便是了。” 春喜虽觉不妥,却不敢反驳。 …… “大姑娘,找到了……姜尚书夫人在一处幽静小院。” “奴婢刚看到霍国公夫人从那小院离开,想来是霍国公夫人亲自请了姜尚书夫人说话。”来回话的是姚希另外一个大丫鬟子衿。 姚希急急吩咐:“这条小路无人,你和青青用上轻工……带着我,赶紧去找姜尚书夫人!” 秦如茵端坐喝茶,栓紧的门栓突然动了一下。 秦如茵看了过去。 风妈妈靠近了秦如茵一步,呈保护的姿势。 成妈妈则目光冷俊又冷静的盯着房门,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秦如茵朝成妈妈轻轻摇头,成妈妈手才放下。 “秦三姑娘……” 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门栓轻巧的开了。 随即,一个身量中等,面如冠玉,贵气且儒雅的男子进了门。 随着他进来的还有两个穿着锦袍,却不像是贵族中人的年轻男子。 那两位男子一进门就默契的抬手关门。 成妈妈双眸一厉,抬手就有两枚无影针打了过去。 那两个锦袍男子也是目光一沉,两人手腕一翻,藏在袖子里的短刀齐齐出手,将成妈妈打过来的无影针格挡开。 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两人都惊讶又防备的盯着成妈妈。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我家尚书夫人歇息的小院!”风妈妈此时一脸冷沉的冷喝,上前一步挡在了秦如茵面前,格挡开了来人看向秦如茵的目光。 刚惊鸿一瞥。 那端坐在太师椅,手捧茶盅的倩影像是一幅优美的仕女画一般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清楚的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这个虽已成为人妻,却也并未成为人妻的少女竟和他梦境中无数次出现的看不清脸的少女重合了…… 秦如茵已知道来人是谁。 如此无礼的喊她“秦三姑娘”,此人不是安王又是谁? “无礼恶徒!此地不是你一个男子该来的,滚出去!”秦如茵并不客气。 本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害怕的,可真见到了安王的真人,她反而不怕了。 只觉得恶心! “秦三姑娘不必害怕,小王没有恶意,只是有要事想请秦三姑娘借一步说话!”安王见风妈妈将秦如茵遮挡的严严实实不悦皱眉。 秦如茵故意惊呼一声,风妈妈和成妈妈也故意一脸震惊。 就在此时,门猛然震动。 是有人大力踹门。 安王和他的两位随从大惊,三人猛然回头…… 风妈妈和成妈妈两人瞬间爆起,两人一人一边带着秦如茵转入屏风后…… 风妈妈转动一个梅瓶,一个地道入口便显露在三人眼中。 秦如茵第一个进去,风妈妈跟着进去。 成妈妈留在外面,扭动梅瓶关闭地道。 听到一声一道尖利的女声后,成妈妈眼眸一凝,一个飞身折返回去。 随即大声呼喊了起来。 赶来的姚青芷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脸杀意的男人心中一颤,”安……安王殿下?怎么是您?“ 安王满目杀意,一点头,他那两个随从手拿短刀就冲了上来。 姚青芷大叫,好在春喜手一捞,拦腰抱着她往后疾退。 “姑母!安王殿下,你们再做什么?”赶来的姚希见此情景当机立断的大喝一声。 她明白了,姚青芷掉入了姜九霄设下的圈套…… 可她没想到,姜九霄还一并设计了安王殿下。 这一招,姚家接与不接,都无法逃脱了! 姜尚书大人呐,真是好狠的算计! 第一百九十七章 “私会外男” 姚希在喊出那句话时,已经明白自己是棋差一着。 这是太子妃娘家霍家的地盘。 不消片刻,便有身份地位尊贵的贵夫人们当了这“见证人”。 即便是她前来此处,都是姜九霄算好的。 如此,她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姚大姑娘?”安王眸子阴沉,目光如开了锋的刀剑一般射向了姚希。 “姑母!您怎么……安王殿下身份尊贵,可也是外男!您怎么能私会外男?” 姚希不给姚青芷和安王解释的时间,满脸失望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姚青芷大声质问。 她当然知晓这样做了后,姚家未婚女娘的亲事都会受到影响。 可待姚家大厦将倾了,还在意那些本身就是个笑话。 好在,姚青芷如今是姚家远房族亲的女儿,只是她祖父祖母的养女。 眼下,她只能帮着姜九霄将安王和姚青芷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男女钉死在一起。 算是解了姜家和姚家的私怨。 至于天家要收拾姚家,那是后面的事。 只要先解了和姜家的私怨,没有姜家在暗中使绊子下黑手,情况总要好上许多。 她在暗中也好操作一些。 毕竟,她很清楚,她不但不是多智近妖的姜九霄的对手,恐怕连秦姐姐她也不是对手。 有一句话说的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秦姐姐大开大合,即便谋算也隐隐现出大气象,她是不如的。 随着姚青芷话音刚落,几位中年夫人突然从花径处闯进了这个小院子。 听到姚青芷的声音后,纷纷快步走过来。 “是姚大姑娘!” “姚大姑娘这是如何了?” “啊……那两位是……” 这几位夫人一位是永安侯夫人,一位是骠骑将军马将军的夫人,还有一位身份更尊贵,是安阳郡王世子妃。 这三位夫人向来私交不错,今日见面后见主家待客的夫人们都忙,便想寻个幽静处好好说说话。 问了这主家的仆妇,这主家的仆妇便指了这个方向,说是这有个幽静的小院子平常是霍国公夫人小歇的。 知道她们三位身份尊贵,便指引到这处……哪成想遇到这样的事! 安王殿下本在男客处,怎到了女客处? 那位国色天香的姑娘应该是姚太傅和姚太傅夫人新收养的养女…… 瞧着姚家大姑娘这个神情,震惊又失望的,想来姚家人并不知这位养女竟胆大到在春芳节上私会安王殿下。 如此,这三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看着姚青芷的眼神都变得鄙夷起来。 小门小户出来的破落户家的女儿就是上不得台面! 这才刚被姚家收为养女呢,就这么快忍不住要攀高枝了。 安王这根高枝是高的。 可就算攀上了又如何? 安王殿下一正两侧妃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 姚太傅家这位养女就算攀上了安王,也不过是个做个庶夫人罢了。 明明有姚家做靠山,这位养女在亲事上不会差的,怎么也能做个世家贵族家的正室夫人啊。 “不!不是的……希姐儿,你怎可如此冤枉姑母?”姚青芷回神过后,杀了姚希的心都有了。 可在外人面前,她只能扮柔弱,红着眼睛,美人垂泪。 哽咽着说:“我……我只是听说姜尚书夫人在此小歇,想来拜见姜尚书夫人的!” 姚希看着姚青芷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深,“姑母您真是让希姐儿失望透顶! 侄女见你行色匆匆,担心您初来京都怕您冲撞了贵人,特意一路追随着你而来,这小院里根本没有姜尚书夫人在此小歇……” 安阳郡王世子妃等人听了姚希这话,越发认为姚青芷是来此和安王殿下偷偷私会的。 安王一个外男此刻现身主家霍国公夫人小歇的院子,本就不好解释。 可这个时候,不解释才是最好的应对。 他左手背后,右手摇着玉骨扇,目光淡淡的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随后目光定在姚希脸上。 “这是怎么了?哎哟,安阳郡王世子妃殿下,永安侯夫人,马将军夫人……” 霍国公夫人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了过来。 秦如茵正搀着霍国公夫人的右臂走了过来。 安王瞳孔一震。 姚青芷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如茵。 刚这女人不还在屋子吗? 怎么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跟着霍国公夫人从这小院外面进来了呢? 姚青芷突然间福至心灵:定是这小院的屋子里有机关! 她的确是猜出来了。 可说出来谁信呢? 毕竟秦如茵如今是和霍国公夫人一起出现的。 只要霍国公夫人咬死了替她作证,说秦如茵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谁也不敢说出什么。 “安……安王殿下?您怎么也在此?” 待看到安王的脸后,霍国公夫人大惊失色,“这可是女宾们……” “霍国公夫人见谅。都是小王的错,小王多饮了几盅青梅酒,有些上头…… 登上这园子里的八角塔后,远远望见这小院里紫藤花开的好,便闯了过来……” “霍国公夫人也不要惩罚下人,本王有些拳脚功夫,避开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主人家都过来了,这下安王不得不绞尽脑汁找了个由头解释起来。 安王这番解释表面看起来磊落光明 一阵清风拂过,众人面色各异。 安王故意伸手抚了一下额头,苦笑一声又解释道:“呃……也没想到姚太傅家的姑侄也过来了,这便起了些误会。” “……实则无事发生,还请诸位不要多想。” 这一句,便是警告敲打了。 姚青芷不甘,正打算豁出去开口指认秦如茵,安王阴沉警告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心中一颤。 突然后悔起来。 早知道,她就该让春喜将父亲给她的其他暗卫一并调在身边了! 若是她们都过来了,纠缠住这秦氏黄毛丫头身边的那两个婆子,拖到安阳郡王世子妃一行人过来…… 那不就成了这秦氏黄毛头和安王私会了么? 那都不用她出手,这秦氏黄毛丫头小命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又后悔又懊恼。 突然间,她想起了秦如玥曾经和她提过的几句话…… 安王。 秦如茵,还有秦家那位四姑娘秦如燕。 这三人之间……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都怪秦如玥那个蠢货! 话也不说清楚,还藏着掖着的让她误会了! 安王一脸淡然的给霍国公夫人拱手,就要告辞。 “安王殿下,且止步。”姚希突然出口。 安王微微凝眉,转身看向姚希,“姚大姑娘有何见教?” 姚希不卑不亢的和他对视,视线隔空交锋。 安王一惊。 姚太傅家这位容貌平常的长孙女…… “安王殿下!小女这位姑母虽是小女祖父祖母收养来的,可到底她也是姚家姑娘。” “且她还未定亲,今日小女亲眼见到您和她面对面叙话……此事,还请安王殿下给我姚家一个说法!” 安王脸已经冷沉了下来。 姚青芷差点尖叫出声,强忍着才没有失态,只红着眼楚楚可怜的解释:“安王殿下说的对,的确是误会……我们清清白白,并不曾有出格主动!” 安阳郡王世子妃和永安侯夫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浮出不信和鄙夷。 马将军夫人性子耿直,好见义勇为,又有些嘴快。 当下就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呢?轻芷姑娘是吧? 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你和安王殿下也站的太近了些……这真是容易让人误会啊!” “马将军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姚青芷强忍着,眼睛里都是愤怒。 秦如茵看在眼里,这姚青芷还挺会演戏的。 随即,她轻轻摇了摇霍国公夫人的胳膊。 霍国公夫人立即道:“此事不是小事,安王殿下见谅,此事在春芳节上发生,老身少不得要派人知会姚太傅一声了。” 安王殿下脸一沉。 “哎哟,霍国公夫人原来在这里啊,让本宫好找。” 众人看过去。 原来是成昭大长公主一身玫紫宫装,扶着宫女的手悠悠然的走了过来。 “哎呀?怎么这么热闹?”待众人纷纷给她行礼问安时,她惊讶的问着。 “皇长姐。”安王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成昭大长公主是先帝木贵妃所生,也是先帝存活下来的最大的公主。 她生母尊贵不说,当今圣上年幼时还得了不少她母亲的照拂。 因此,当今圣上对这位大皇妹很有些感情,登基之后便封了她为成昭大长公主。 “小十八?”成昭公主见到安王也是吃了一惊,“这可是女客歇息的地方,你怎么在此?” 安王脸有些黑。 霍国公夫人见此便将事情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遍。 成昭大长公主却是笑了。 她戏谑的看了看安王,又转头看了看姚青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前妻”作妖作成了妾 “这位就是姚太傅大人新收养的养女了?” 姚希立即应是。 成昭大长公主看了姚希一眼,随即又对着姚青芷点点头,“小姑娘长得是好看,冰肌雪肤,国色天香的。” 又看向安王,“小十八,这样国色天香的姑娘,就是本宫见着都喜欢,何况你们这些男子了。” “皇姐!你误会了……”安王顿觉不好。 他这位皇长姐是出了名的爱做媒…… 成昭大长公主一脸兴致勃勃的,嗔道:“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是醉酒闯进来赏紫藤花,可到底也冲撞了人家姚姑娘。” “姑娘家的名声要紧,哪里像你们这些男子大老粗?” “瞧着这位姚姑娘年纪也有二十了罢?今日春芳节你们两个遇到了,这不就是缘分?” “本宫记得你只有两位庶妃,还有两个庶妃的位置呢…… 你向来做事谨慎,爱惜名声,也爱惜旁人的名声,可不能让人姚姑娘名节受损!” 成昭大长公主一拍手。 看着姚青芷道:“这样罢,本宫今日既遇到这事,便也给你保个媒,你就给本宫的十八皇弟做个庶妃,如何?” 成昭大长公主亲自保的媒! 哪怕只是给人做个妾,也是很有脸面的。 可姚青芷那样高傲自负的性子怎么会愿意给人当妾? 哪怕是当大应朝正经王爷的妾她也不屑。 说起来也是好笑。 她宁愿在有夫之妇时不顾廉耻和外男私奔,也不愿意正经当一个王爷的庶妃。 姚青芷正要拒绝,姚希眼眸一闪,立即下跪谢恩。 成昭大长公主看向姚希,很是满意姚希的识时务。 毕竟姚青芷只是姚家一个养女,她堂堂大应朝的大长公主愿意撮合她进安王府的门做个庶妃,已是给足了姚家脸面了。 安王心中恼怒,他的庶妃位置也是有安排的! 只是眼下他这位好事的皇长姐都出面替他定下一个庶妃了,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这位皇长姐极得他那位皇帝兄长的偏爱,且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他今日若不答应下来,他这位皇长姐明日就该进宫找皇帝告他的刁状了…… 这个时候,对他而言也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姚家这位养女…… 哼! 不过是个养女罢了! 庶妃的位置给她,也得她有那个好命能坐得住! 姚青芷还想反抗,被姚希拉住,低声警告:“姑母,事已至此,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你还要作妖,你猜祖父是保你还是保姚家?” 姚青芷浑身发抖,眼冒金星。 “如此……那就多谢皇长姐保媒了。”安王不得不妥协。 成昭大长公主很是高兴,伸手拍了拍安王的肩膀,“放心,皇姐会亲自派人去和姚太傅大人说此事的,不用你操半点心。” 安王拱手告辞。 “去罢,这里也不该你久待。” 安王强忍着愤怒离去。 成昭大长公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 当然,促成这桩亲事也不是成昭大长公主心血来潮,更不是真的想保这个媒。 不过是,她的皇帝皇兄恐怕时日无多了…… 这些年她和她的驸马家族多得皇帝皇兄照拂偏爱,有机会,她自是愿意替皇兄做些事。 小十八野心渐露,他以为他掩藏的很好。 可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他就像一张白纸…… 这姚太傅新收的养女,她一看她那双过分灵活的双眸就知此女不是个安分的。 皇兄正好也在着手收拾姚家,那便将这两个不安分的凑一起算了。 至于后面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管他呢! 想来皇兄不会怪她多事的。 她可是真一心替皇兄打算! 倒是姚太傅这个嫡长孙女,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个妙人儿。 可惜了,不得姚家重视。 成昭大长公主心思转了数道后,便看向了霍国公夫人。 大大咧咧的笑道:“霍国公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些许小事罢了!” “快些进屋去,本宫正要找你呢,你那幺女还未说亲,正和本宫驸马家的三侄儿年岁相当……” 霍国公夫人一怔。 成昭大长公主目光扫向了一直安静扶着霍国公夫人手臂的秦如茵。 像是想起来似的,“嗨!这位便是姜尚书大人新娶的夫人罢?长得可真水灵!” 秦如茵松手,对着成昭大长公主福身一礼。 “多谢大长公主殿下夸赞,大长公主殿下倾国倾城,有您珠玉在侧,臣妇只觉形秽了。” 秦如茵明白,今日这小院陆陆续续来了这么多大人物,不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是她家四爷借力打力,顺水推舟造成的局面罢了。 而成昭大长公主听了她的话后,哈哈一笑,爽朗道:“姜尚书夫人真是会说话,也太谦虚了些!” 又问她:“今儿是你带着姜家小女娘们来参加春芳节的?” 秦如茵答:“回禀大长公主殿下,今日是臣妇和臣妇的五弟妹带着府中堂妹们和侄女们来参加春芳节的。” 成昭大长公主又问了秦如茵几句,见她落落大方又回答的恰到好处,让她听的心情舒爽。 心里便有几分喜欢了。 便招手对秦如茵说:“那你随霍国公夫人一道陪本宫说说话,正好本宫想起你娘家有位归家的长姐……” 在大应朝,女子和离被称为“归家”,若是被夫家休弃称为“大归”。 一般来说,在大应朝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女子若婚姻不顺,绝大部分还是被夫家休弃,能顺利和离归家的妇人才是少数。 成昭长公主打心里也是敬佩紫荆胡同秦家的,能支持婚姻不顺的出嫁女和离归家,本身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听了成昭长公主的话后,秦如茵心中一动,脸上不显,福身应是。 成昭大长公主从不干涉政事和后宫,是个活得极通透的皇家公主。 她家四爷和她提起过,当今圣上十分偏爱这位大长公主。 这位大长公主私下里也十分心疼当今圣上这位皇兄。 都说天家无亲情,当今圣上和成昭大长公主这对兄妹却是难得。 她不会刻意和成昭大长公主亲近。 只是成昭大长公主愿意和她亲近,她便顺其自然。 毕竟这位大长公主站在当今圣上这边。 而当今圣上近来已经有了决定,还是太子殿下有优势。 当今圣上如今看重太子殿下,成昭大长公主便会支持太子殿下。 这便和姜家以及她娘家是同路人了。 进了屋后,分主宾坐下。 成昭大长公主先是和霍国公夫人说话。 “怎么样?霍国公夫人,我家驸马那三侄儿是个极好的儿郎,你看咱们两家要不要亲上加亲?” 成昭大长公主笑呵呵的看着霍国公夫人。 霍国公夫人便道:“不瞒大长公主殿下,臣妇可想和大长公主殿下和驸马殿下亲上加亲呢!” 随即无奈摇头,“可您也知道,朝堂上不想让咱们两府亲上加亲的人多了去了,您不怕驸马殿下被参奏哇?” 成昭大长公主见霍国公夫人说的这般坦荡直白,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呵呵笑着点头。 “你说的也对。那咱们两家这亲上加亲没戏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结亲都是有考量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结亲的。 “嗨!这结不成就算了罢,本宫也是耐不住本宫那操心操不够的老婆母日日来求,她老人家就看中你家幺女了。 这不,本宫总要来问问你们家,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霍国公夫人少不得又是道谢又是赞成昭大长公主是天下一等一的孝顺媳妇。 成昭大长公主听得眉开眼笑。 秦如茵端坐在一旁,沉静听着,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成昭大长公主没做成驸马三侄儿和霍国公幺女的媒,便笑吟吟看向了秦如茵。 “姜尚书夫人,你娘家归家的长姐还未定亲罢?” 秦如茵笑道:“回禀大长公主殿下,臣妇长姐刚归家不久,臣妇娘家不着急她的亲事,今日春芳节臣妇长姐也未来参加。” 成昭大长公主闻言立即道:“你娘家可真是疼女儿,你长姐是个有福的。” 想了想又道:“姜尚书夫人可别嫌本宫多事,本宫就是个直性子,也是喜好打听事的。” “大长公主殿下是真性情,这样才好呢!和您说话心都不累!”秦如茵真诚道。 成昭大长公主心情舒畅,笑道:“姜尚书夫人懂本宫!” 又问道:“那姜尚书夫人长姐因何归家的呀?” 秦家大房在京都权贵圈子里本就不显,秦如锦嫁的韩家又是个寒门,如成昭长公主这样尊贵的天家公主自是不知秦如锦夫妻间的事。 见她询问,秦如茵也没瞒着,和成昭长公主详细说了她长姐和离归家的因由。 成昭大长公主听完后点点头,“难怪!这便情有可原了,说起来也是你长姐和你那前大姐夫缘分不够,否则两人都是好好的,怎么可能没孩子呢?” “这也无妨,我们大应朝不像前朝,对女子苛刻规矩多……你长姐既是和离归家,又不是她的错,这亲事好说!” 顿了顿,成昭大长公主神色郑重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百九十九章 挨打 “本宫驸马的幺弟,如今在皇城司任副指挥使,他有个毛病,不喜娇滴滴的女娘,只喜嫁过人的妇人做媳妇儿……” “啊?” 哪怕秦如茵再沉稳内敛,此刻也不由惊讶出声。 倒是霍国公夫人一脸淡定。 想来她是知晓的。 见秦如茵如此毫不掩饰的惊讶,成昭大长公主倒是笑了起来。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呢。 这小娘子惊讶就是惊讶,没有半点鄙夷嫌弃的意味。 “你还年轻,不晓得……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成昭大长公主看着秦如茵像是个知心大婶子。 “本宫驸马家那位幺弟今年已二十有四了。他的亲事本宫婆母都快急出心病来,可奈何人家大大方方的说他就是喜欢成过亲的女子……” “好罢!本宫婆母为了他能娶妻有后,只得答应,可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只得悄悄的寻摸……” “几年间相看了十几个守寡的,又看了十几个大归的,和离的也相看了三个,那魔星都未看中…… 这不,本宫今日听到几位夫人说起你娘家长姐的事,便顺便问问你。” 秦如茵吞了吞口水。 成昭长公主殿下驸马家的那位幺弟还真是癖好独特呢,有曹孟德之风啊。 “嗯哼……”秦如茵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对成昭大长公主说:“在臣妇看来,驸马殿下家的小公子对女子很是尊重的。” “不在意女子是否再嫁之身的男子本身就少……” 秦如茵并不歧视不同爱好的人。 何况八字还未有一撇呢,她家长姐又不是要和成昭长公主的那位小叔子锁死了。 好听的话先说上,不能一来就得罪死了成昭长公主。 成昭大长公主闻言后,脸上的笑意果然深了许多。 她和她家驸马伉俪情深,婆母又是个慈爱的老人家,就是太过为子女操劳了,有时候难免就有些啰嗦。 可她能理解,甚至很喜欢。 这样的日子才是人间烟火气啊。 因此,成昭大长公主是很向着她的婆家。 爱屋及乌,那个婚事让人着急的小叔子她便也当做家人看待的。 若是一般人得知她那小叔子在亲事上癖好如此,嘴上说的再好听奉承,心里还不定怎么想的呢。 而这年岁不大的姜尚书这个小娘子还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说的如此真诚又实在。 就冲这个,她便高看这位小娘子了。 “你说的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个人喜好不同,又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再说了,这世上只许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再嫁就反了天条了么?” 成昭大长公主说到兴起处,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霍国公夫人惊讶的眨眨眼。 这位成昭大长公主表面上看着性子好的很,实则心冷着呢。 她能和姜尚书的这位小娘子说的如此投契,可见是真的将人家看在眼里了。 “这般罢,今儿本宫和姜尚书夫人说了不算什么。” “待他日本宫办一场赏花会,请姜尚书夫人和你娘家长姐来公主府赏玩,到时候本宫让你长姐见一见本宫那小叔子……” 见成昭大长公主是认真的,秦如茵当然答应下来。 若成昭长公主那位小叔子是个不错的男儿,那长姐能和驸马府结亲也不是件坏事。 若真成了,那长姐便是成昭长公主殿下的妯娌了。 秦如茵看得出这位成昭长公主也是个护短之人。 且她对她的驸马是真心爱慕,爱屋及乌之下,驸马府的人只要不作妖的,都被她护在羽翼之下。 …… 姚府。 暮色从姚家大院的墙根处渐渐爬上来,大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了。 姚太傅内院的书房内,气氛凝重肃杀。 姚太傅听了姚青芷的哭诉后,一声不吭的起身走到站在书桌前面的姚希面前,抬手就给了姚希一耳光。 姚希的脑袋一歪,白皙柔嫩的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姚希挨了一耳光也不能让姚青芷有丝毫的解气。 她红着眼,恨毒的瞪着姚希。 “我实在不明白大侄女为何要害我去做妾!” “是我不知何时得罪了大侄女,还是大侄女以为那安王府是好去处?” “若是大侄女认为那安王府是好去处,那谋划谋划也不是不能去……为何要当着那么多贵夫人们的面前,生生坏了我的闺誉?” 姚青芷说完,拿起帕子擦着泪,一边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姚太傅。 “父亲,女儿可怎么办呐?难不成女儿真的只能去给安王做个庶妃吗?” 姚太傅没理姚青芷。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 “都是你做的好事!”姚太傅阴狠的盯着姚希,“说说,你为何这样做!” “若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别怪祖父不留情面!” 姚希伸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神色不变。 淡声道:“孙女只能说,当时那个情况,就算是祖父在当场,也只能让姑母去安王府了。” 姚青芷大怒:“你撒谎!” “若不是你故意大喊大叫,指责我私见安王这个外男,怎会有这样的……” 姚青芷话还未说完,姚希就冷冷打断了她,“当时那个情况,不用说你和安王殿下都掉入了旁人的算计。” “侄女若不当机立断做此决策的话,姑母你当作何解释?” “姑母要知道,当时你和安王碰面后,不到十几息功夫,安阳郡王世子妃等三位贵夫人就过来了!” “紧接着就是霍国公夫人和姜尚书夫人……到这一步都还好说,只要封住消息,祖父再运作一下,未尝不可让姑母顺利脱身。” “可接下来来的是最喜做媒的成昭长公主殿下啊!她主动开口要给姑母和安王殿下做媒,姑母你还能逃得掉?” 姚希说完后,转头看向了黑着脸,喘着粗气的姚太傅。 “祖父,您觉得这件事是巧合吗?” 姚太傅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算计。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姜九霄。 只是姜九霄此人和成昭大长公主几乎没有交集…… 这又让这个老狐狸想的更多。 皇权争斗向来血腥。 明面上,那些王爷皇子甚至郡王们个顶个的如温驯小绵羊…… 可暗潮汹涌之下,又有哪个还没浮上台面的凶鲨在暗中运作又有谁知呢? 他不得不多想。 姚希也算到她这祖父必定会想的多。 这一耳光她挨下就挨下了。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好。 “姚希!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姚青芷那张美艳的小脸此刻因愤怒扭曲的十分可怖。 “不管你说的天花乱坠,都掩饰不了因你的私心,让姚家所有未定亲的女娘亲事都落了下乘!” “父亲!”姚青芷几欲疯狂,她扑到姚太傅的脚边,跪在地上,仰着头:“父亲,女儿绝不能去安王府做妾的! 这都是希姐儿的私心作祟,故意陷害女儿和姚家所有未定亲的女娘!” 姚希神色不变,只是幽幽叹息。 “祖父,若姚家都保不住了,姚家那些未婚的女娘们又有什么好下场呢?” “如今,姑母只是您和祖母的养女,又有成昭大长公主保媒,即便去做了安王殿下的庶妃,那也不打紧……您说呢?” 姚太傅浑身一震。 就在此时,姚太傅的长随在门外禀报。 “太傅大人,安王殿下上门拜访……” 第二百章 安王上门商议婚事 姚太傅神色一凛,“让人请安王殿下去外院书房,本太傅这就过去迎接!” 说完,也不管姚希和姚青芷姑侄,抬脚就走。 姚青芷死死盯着姚希,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啊,希姐儿!” “你和我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算计我?” 姚希淡淡道:“我与你无私人恩怨,只是你筹谋想要再嫁姜尚书大人此举要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姚家拖入地狱……这我就不能忍了。” “你终于承认了!”姚青芷尖叫一声,再也维持不住那个目空一切,高傲的名门贵女的风采了。 “你终于承认你是故意算计我成了安王的妾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姚希一脸悲悯的看着她,只觉得她很可怜,让人厌恶的那种可怜。 “我要撕了你……”姚青芷扑向了姚希,姚希轻巧转身。 她也是跟着两个大丫鬟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的。 只可惜她实在没有学武的天赋,只能练着当强身健体了。 姚青芷扑了个空,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姚希走到她面前,拎着裙摆蹲下和她对视。 “姑母,我们姑侄俩都被人算计了,你怨恨我不如怨恨你自己。” “若不是你自己做事不给自己留后路,伤人脸面若此,也不会有今日这等尴尬处境……”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姚青芷只觉得姚希这个臭丫头是在摘清她自己,故意这样说的。 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只被仇恨占据,她那聪明的脑袋瓜子也转不利索了。 仇恨冲脑,她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就一巴掌甩向了提前站起身的姚希。 姚希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甩。 随即又伸手狠狠掐住了姚青芷那玲珑秀气的下巴。 “意思就是,你当年作的孽,如今报应来了!” “你……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姜九霄做的?” 姚希冷笑:“具体都有哪些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谁也不知,但肯定有姜尚书大人的手笔。” “不可能!他姜九霄不可能预料到这一步……若他真谋算如此厉害,当年他就……” “休说当年!”姚希见她还如此冥顽不灵,忍耐心也告罄了。 “你当你当年做的事很有脑子?” “殊不知在你和姜尚书大人约定不圆房的那一刻,人家姜尚书大人已经在防备你了!可以说当时他就开始布局……” “你真当你聪明绝顶,将这世上人都看做蠢猪?实则在真正的聪明人眼中,你才是那只蠢猪!” “你……当年的事你怎么知晓的这样清楚?”姚青芷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当年你明明才八九岁的年纪……”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姚希冷哼一声,捏着姚青芷的下巴狠狠一推。 姚青芷倒退几步,撞到姚太傅的书桌才停下。 姚太傅的外书房。 安王殿下已被姚太傅迎上客座首位。 姚太傅是文官之首,三公第一,加上他本就傲气,对一个在处处讨好圣上才能过得滋润的安王本是不放在眼里的。 只是近几年安王殿下的贤名从百姓口中传出,他才有所警觉。 遂派人暗中调查了安王近些年的形迹一番。 可这一查,就连他这个沉浮宦海几十年的老官油子都忍不住认为安王果是贤王…… 但,这就问题来了。 连他明面上都看不出破绽的安王殿下,本身就证明了安王殿下的不一般。 后他便关注起了安王。 一点点抽丝剥茧才发现安王他也是有野心的! 有野心好啊。 多一个有野心的王爷,便多一种可能。 只可惜安王他的后院一正二侧位置都满了。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他当然气怒。 却并不是反对和安王结亲。 若真要和安王结亲,他属意的安王的侧妃位置。 若安王妃的位置,实有些打眼。 虽老婆子和他提过,说青芷的想法是,先弄死如今的安王妃,再让希姐儿做安王的继室。 他仔细想想还是否了。 安王毕竟只是圣上的幼弟,并非圣上的嫡亲子嗣,身份上到底差了些。 成功的可能性便也打了折扣。 他已发觉希姐儿心性谋略都不输于他年轻的时候,这样有大才的姚家女,自是要和最有希望的那一个联姻,对姚家才是最划算的。 当然,这和安王结亲的人选也不能是青芷。 青芷在他的谋算中便该重新做回姜家妇,这是有大用的。 至于和安王结亲的人选…… 老三家的二侄女就不错,容貌不俗,脑子也够,当个安王侧妃绰绰有余。 没成想,青芷和希姐儿这对姑侄参加个春芳节,闹出这样的大乱子来! 生生坏了他的谋算! 他心知希姐儿说的是对的。 姚家如今处境有些不妙……因此,他才绞尽脑汁的筹谋。 “太傅大人,今日事端便是如此了。”安王在姚太傅面前还是那个被世人传颂的端方君子,让人如沐春风。 “小王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都是小王的错,小王酒后胡来,让青芷姑娘闺誉受损了。小王在此给太傅大人赔不是了!” 安王说完,捏着做工精致至极的玉骨扇起身,对着姚太傅深深一礼。 姚太傅忙起身阻止,只是还是慢了半拍,只得装着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安王殿下真是折煞老臣了!何至如此啊……” “太傅大人,这件事既已成定局,那咱们两府的亲事还是早些办了的好,你说呢?”安王殿下话锋一转,笑看着姚太傅。 姚太傅目色沉凝。 安王这么迫不及待的上门相商亲事的事……他就算想再暗中运作一番,看看能不能搅黄了成昭长公主保媒之事都来不及了。 “安王殿下,真要说起来,老臣那养女的出身是不是太辱没您了?”姚太傅还想再努力一把,万一安王也不想要青芷做庶妃呢? 第二百零一章 一顶小轿抬进安王府 姚太傅到底还是心疼姚青芷,不忍让她去做安王的妾室。 安王立即拱手道:“太傅大人太过谦了,轻芷姑娘是您的女儿,让她做小王的庶夫人,小王都觉太委屈她了。” 姚太傅心中冷哼。 那就是委屈青芷了! 又道:“老臣知晓殿下仁善,后宅也清静,谁家女儿入了殿下的后宅,那就像老鼠掉入了米缸中。 只是老臣家的这位养女是小地方出来的,脾性和礼仪规矩怕都不能入府中贵人的眼,老臣怕……” 安王眸光一冷,面上却笑着安抚起姚太傅来。 心里却嘀咕起来。 一个养女罢了,这老东西还舍不得给自己做个庶夫人? “小王知晓太傅大人爱女心切。” “只是当时那个境况下,府中姚大姑娘误会后又当着那几位贵夫人的面咬死姚姑娘和小王是私会…… 后又经那皇长姐亲自保媒,此事已无回旋余地了。若太傅大人不想和小王结亲,小王也尊重太傅大人。” 安王看着姚太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叹息一声:“那就需要太傅大人亲自去找成昭大长公主去回绝了。” 安王将锅全部甩到姚家头上了。 他自己也不想浪费一个庶妃的位置给姚青芷,便又暗搓搓激将姚太傅不想结亲就去找昭大长公主回绝她的保媒。 横竖他这个皇弟是不可能得罪昭大长公主这个皇长姐的。 昭大长公主和一般的皇家公主不一样。 她和圣上的兄妹感情极好,是难得如寻常百姓家那些相亲相爱的兄妹一般相处的。 且昭大长公主是个话密的,也可说是个碎嘴子。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都会和圣上说。 一旦圣上知晓这个事,若是心血来潮或者有所怀疑派锦衣卫去查…… 姚太傅不敢细想。 很多事,只要做的没惹到圣上的怀疑,圣上日理万机的一般也不会派锦衣卫去查个底朝天。 如在春芳节上,成昭长公主殿下亲自保媒让安王纳姚青芷为庶夫人这个事…… 因着姚青芷是姚太傅“养女”,又是成昭长公主殿下亲自保媒,当今圣上也不会有太多的疑心。 就算有疑心,成昭长公主殿下一解释,也就没什么了。 安王就是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知晓算计他纳姚家养女为庶夫人这件事就是个解不开的阳谋,才认命来姚府找姚太傅相商。 也是亲自来探一探姚太傅的意思。 待探明姚太傅心里也不愿意将姚家那养女给自己做庶夫人后,安王心里也记恨上了姚太傅。 认为姚太傅这是看不上他这个安王。 若说之前几年安王能和姚太傅结亲是求之不得,如今他已经被圣上几次敲打后,他早已放弃了姚家。 且,他也渐渐明白姚家要倒大霉了。 这个时候,偏偏姚家又蹦出来一个养女…… 皇长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姚家和他绑在一起了,他心里烦着呢。 这姚太傅还敢瞧不上他! 他不要,和人家嫌弃他,是两回事! “安王殿下说笑了!”姚太傅毕竟是沉浮宦海几十年的老油条,哪里不明白安王这是心里对他有意见了。 赶紧安抚又拍了几句恰到好处的马屁。 瞧着安王脸色转好,他又殷勤道:“既殿下不嫌弃老臣那新收养的养女,那是姚家之幸……” 安王便道:“成昭大长公主亲自保媒,本王也好,太傅大人也好,总要给她颜面的,如此这门亲事就早成了罢。”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姚太傅面上一片和煦,心里苦啊。 “那事不宜迟,尽早办了罢。”安王看着姚太傅,面上在笑,只是眼底毫无笑意。 还没等姚太傅点头应下,他唇角微勾。 道:“只是小王纳庶夫人也不能太过讲究,太傅大人知晓的,小王身份其实有些尴尬…… 太傅大人又是我大应朝第一权臣,你我两家结亲,哪怕姚姑娘只是太傅大人养女,总归会引起有心人无端猜测的。 ……因此,这婚事一应从简罢。” 姚太傅听着安王这话,心里怒气横生。 他看着安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安王皱着眉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似乎是真的在担心什么。 他的青芷啊! 让她做安王这厮的庶夫人已是委屈万分! 这婚事一切还都要从简! 安王这是只想一顶小轿将他的青芷趁夜抬进安王府后院吗? 若是如此……那这安王也太不将他姚家放在眼里了! 而安王则想,姚太傅这个老匹夫! 一个养女还想卖出个大价钱不成? 既然这样看不上他,那他就要趁机用他那个当成宝的养女踩他的脸面! 安王和姚太傅两人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最终,还是安王棋高一着。 姚太傅不得不答应安王明日傍晚就派人将姚青芷抬入安王府。 安王还和他交代:“太傅大人也不用大张旗鼓的张罗姚姑娘的嫁妆了,咱们两家结亲这个事真的只能低调行事! 小王太傅大人和太傅夫人真心疼爱姚姑娘,那就给姚姑娘多多备些压箱银子便是。” 姚太傅差点没绷住。 这是明着要钱? 你安王缺银子缺成这样? 可细细一想,这安王说的也有些道理。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年纪渐大,身体越发不好的圣上疑神疑鬼了。 还是低调些罢。 至于别的,还是以后再说。 …… “母亲!母亲……”姚青芷得知安王离开姚府后,便急着去外院书房找姚太傅。 待从姚太傅口中得知明日傍晚她就要入安王府为妾,她哭嚎一声后,捂着嘴就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姚太傅夫人的院子去了。 姚太傅见她那般伤心绝望,心里也不是滋味。 喊了一声“青芷”后,也撩起锦袍袍角追了上去。 “母亲啊!您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去安王做妾啊!” 姚太傅夫人也大惊失色。 “怎么了我儿?谁说要让你去什么安王府做妾?要我儿去做妾,老身第一个不答应!” 姚太傅夫人一把抱住哭嚎的姚青芷,心疼的老眼都红了。 姚青芷哭的绝望,她终于知道害怕了。 哪里还有半点她之前那种目空一切的高傲? 姚太傅赶了过来。 姚太傅夫人立即看着他问:“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要青芷去安王府做妾?” “什么妾?那不是一般的妾,是去做安王的庶夫人……”姚太傅心里更心疼,可他也没法子啊。 安王说的对,隐藏在幕后之人算尽了一切,他们都被摆布了。 如今只能认下大亏,低调行事了。 “老爷您这话说的,王爷的庶夫人说的好听罢了,那还不是妾?” “咱们不是说好了,帮青芷再嫁到姜家去吗?怎么青芷去了一趟春芳节后,事情……” 姚青芷在春芳节出事的事情先是瞒着姚太傅夫人的。 她身边服侍的贴心人倒是听到了些风声,只是姚太傅夫人近来肠胃有些不好,都瞒着她。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身子骨抱恙,先不要管了。青芷出嫁的事还是让老大媳妇赶紧的置办起来罢。” “什么?”姚太傅夫人气得浑身乱颤,“老爷您是说安王殿下明日傍晚就要青芷进门?” “连嫁妆都不必置办?连吉日也不选,就一顶小轿将我姚家的女儿抬进门?他这是将我青芷当什么了?” “先只能这般了!和你也说不清!”姚太傅也冷了脸,他不心疼青芷吗? 他才是真正心疼青芷的人! 可连他都没有办法了,只能委屈青芷…… 第二百零二章 姚青芷又支棱起来了 “青芷啊父亲和母亲都不愿你去安王府当什么庶夫人……可眼下情势对姚家和安王都极其不利……” “父亲也是无法可想,只能暂时委屈你了。”姚太傅一脸不忍的看着姚青芷轻声哄她。 姚太傅夫人也擦着泪,心疼的直说:“怎么能这样了呢?怎么能这样了呢?” 姚青芷在父亲的细声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 她之前是又恶心又委屈,失了理智被冲昏了头。 如今她被姚太傅夫人拥在怀里冷静下来后,脑子终于能转动了起来。 她之前恐惧害怕是担心被父亲抛弃。 是担心父亲和母亲知道她没用了,就放任不管她了。 如今看到父亲和母亲依然将她放在心里,这样心疼她……她就不怕了。 “这样吧,你也莫怕,先在安王府安生住下,父亲瞧着那安王也不是好女色之人……父亲当年能助你假死脱身,今后也能!” 姚青芷却道:“父亲,女儿也想明白了,既然这个事无解,那就不要解了!” “女儿已经猜到这幕后黑手是谁了!” “是谁?”姚太傅夫人大怒,“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儿?老身绝不饶他!” 姚太傅有些无奈的看着老妻。 “还能有谁呢?咱们姚家得罪谁最狠,便是谁了。” 姚太傅夫人皱眉,“那……咱们姚家得罪狠的人可多了去了。” 姚太傅一噎。 姚青芷也有些无奈。 她这个“母亲”啊。 疼是真疼她。 就是这脑子有时候真不大好。 这个时候还要说那话去捅父亲心窝子…… “母亲,是姜九霄。”她说出“姜九霄”的名字时,眼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竟是他?”姚太傅夫人咬住一口老牙,“竟是他!那他也太狠了!” “就算他过不去当年的坎,可也不该如此狠毒,算计我儿做人家的妾啊!” 姚青芷此时倒是安慰起姚太傅夫人来。 “母亲,女儿想通了!既然他姜九霄给脸不要脸,还用了这样恶心人的手段,那就怪不得女儿不顾旧情面了!” “设计我做了安王的庶夫人是吧?女儿也不是泥捏的,他敢算计女儿,女儿就敢和安王联手算计他!” “且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姚太傅夫人不明白。 姚太傅却一下就明白了女儿的打算。 “青芷……你是想?” 姚青芷冷哼一声。 “父亲,您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将希姐儿推到那个女人中最尊贵的位置,可女儿通过今日春芳节算是看明白了,希姐儿根本指望不上!” “您与其全力支持希姐儿,还不如全力支持女儿了!毕竟女儿已经和安王联姻了!” 姚太傅心中一跳。 青芷这是…… “啊?”姚太傅夫人终于明白姚青芷想做什么了,她又一脸可惜的说:“儿啊,早知有这一日,还不如当年……” 姚太傅打断老妻的话,“此一时彼一时也,就不提当年了。” 姚青芷冷哼:“时也命也。女儿也不知如今是这样的境地……”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 姜府。 在姜九霄的筹谋下,一切顺利。 所有想要的目的都已经达成。 姜九霄带着秦如茵去姜太夫人的院子里用了晚膳后便回了明澜居。 “今日真是委屈茵茵了!”姜九霄将小娘子抱起,放在他的腿上,紧紧抱住她,随即又下巴搁在她的发髻上,轻轻碰了碰。 谁也不知,运筹帷幄的姜尚书大人其实担惊受怕了一整日。 直到在霍国公京郊举办春芳节园子的大门处亲自接到了他的小娘子,他一颗心才落入了胸腔里。 秦如茵反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红印。 娇娇的问他:“四爷担心我啦?” “嗯!”姜九霄重重点头。 “我不担心!我信您不会让我处在危险当中的……您该更相信您自己才是!” 姜九霄也在她的额上轻啄一下,“说是这样说,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 “对了,成昭大长公主也是您安排人引到那院子里去的?” 姜九霄笑了笑,“是太子妃殿下亲自出手的。” 只不过,是他和太子殿下出的这主意罢了。 秦如茵闻言便夸了几句太子妃殿下。 又和姜九霄说起了成昭大长公主那位小叔子的事。 “嗯?”姜九霄也有些惊讶。 “陈驸马那位幺弟……是皇城司副指挥使,王呈宾和他很熟悉,是个有能为的。” “私德也不错。”姜九霄含笑看着自家小娘子,“成昭大长公主想为大姨姐保媒,那便试试。” “您觉得不会有什么不好?”秦如茵歪着头,神色却十分认真,“毕竟那是陈驸马家的子弟。” “无妨,先相看相看,成不成的另说。何况成昭长公主殿下亲自找你说这个事,怎么也不好婉拒……” 见他如此说,秦如茵心里有数了。 “好,那我明日派人去紫荆胡同和我母亲说。” 姜九霄点点头。 四月十七日傍晚。 红霞满天。 一顶青毡小轿被抬进了安王府的后门…… 第二百零三章 姜九霄的心事 “姑娘,那姚青芷已被一顶小轿从安王府后门抬进去了……” 听了风妈妈的禀报后,秦如茵并没有多少惊讶。 倒是在她身旁伺候的桔红有些担忧道:“姑娘,姚青芷那个女人她可不像是轻易会妥协去当安王的小妾的啊……怎么会乖乖去做安王的小妾呢?” 秦如茵美眸眯了眯,姚青芷这个人,她大抵看透了几分。 她家四爷和她说姚太傅为人傲慢、刚愎自用又目中无人。 依她看,这姚青芷比起姚太傅也不遑多让。 这哪里像侄女啊,倒是和真父女差不多,连性格都遗传的这般相似。 “她啊,估计是猜到了算计她入安王做小妾的事有你们家大人的手笔。这一气之下便真的入了安王府做小妾了。” “姑娘,这倒不像她的性子啊。”风妈妈也说。 秦如茵笑了。 “这正是她的性子呢。我猜啊,她这是对你们家姑爷由爱生恨,干脆入安王府寻找机会和安王联手算计你们家姑爷呢……” “姑娘,那个姚青芷对大人可没有半点爱意,她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风妈妈是亲自和姚青芷打过交道的,对姚青芷的十分厌恶。 秦如茵立即道:“是,是我说错了,姚青芷这个人啊,她谁也不爱,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她倒要看看姚青芷入了安王府后,到底能作出什么风浪来。 安王府后院是那么好入的? 就安王那个伪君子野心家也不是好应付的啊。 不过这些她暂时也没精力去管,眼下她长姐的事更要紧。 安王府和姚青芷自有姜九霄的人盯着。 今日姜九霄又被圣上派人请进了宫,到晚膳时分才放人出宫。 出了宫门后,他就一直拧着眉。 直到要进明澜居的月亮门后,他才调整了表情。 “姑娘,四爷回来了。”半夏掀开珠帘进来禀报,又给伺候在秦如茵身旁的桔红使眼色。 桔红心照不宣的眨了眨眼。 近来姑娘和姑爷的感情越发甜蜜呢,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自不能没眼色,杵在一旁。 那也太没眼色了些。 桔红对秦如茵福身一礼,便捂着唇偷笑着和半夏退了出去。 “哎!你们两个丫头,又在作怪……”秦如茵嗔道,惹得两个小丫头娇笑着跑的更快。 桔红和半夏刚离开,姜九霄就掀开珠帘进来了。 “茵茵。”人未至,先喊了秦如茵一声。 秦如茵忙应了一声,过去迎他。 “四爷看着……有心事?”秦如茵被姜九霄拥着,仰头看他。 姜九霄低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茵茵。” 接着也不等秦如茵询问,便和她说起了今日圣上宣他进宫之事。 “这几日圣上身子骨又好了些,太医院那边说了,圣上的圣体已稳住了,接下来便是好生调养了。” “这是好事啊。”秦如茵由衷的说。 帝王身体好转,国祚便能稳健,国不乱,民才安。 “是好事!”姜九霄也赞成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只是今日圣上召见我入宫,说起大应朝历史上还未有过帝皇有残疾的…… 又问我说这民间可否能寻到神医将太子殿下的腿伤医好。” 太子殿下的腿伤是腿骨被砍断,当时被救治的时候又被耽误了接骨的最佳时间。 如今能接上去,还能行走,已是太医院倾尽全力,个个拿出看家本领来,最后才接骨成功了。 可却再也不能让太子殿下如常人一般行走了。 “圣上问是那样问,实则是暗示我说太子腿伤无药可医,有废太子的意思……” 秦如茵虽有些讶异,可帝心本就易变,太子殿下也的确有很明显的短板,也怪不得当今圣上有废太子的心思。 毕竟,他作为帝皇,还是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说他选了个腿伤跛足的太子做新一代的帝皇。 之前当今圣上被太子孝心感动,在他最需要亲情抚慰的时候,太子殿下给了他。 可当他身体康复后,他还是要冷静理智的面对挑选合格继承人的问题。 “茵茵……你是怎么想的?”姜九霄突然问。 “啊?”秦如茵有些懵懵的眨了眨眼,“您问我的想法?” “嗯。”姜九霄看着她,“王呈宾今日也被宣入宫中,他一出宫就和我骂娘,说圣上的心思也太难琢磨,也太无情了些。” “可我见茵茵并不是这样想的。” 秦如茵的确不是那样想的。 她想,她还是能理解当今圣上的。 只不过,她的立场当然是站姜九霄。 如今姜九霄站在东宫这边。 “四爷,我觉得啊,陛下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和考量也没错,他毕竟是一国帝皇。” “太子殿下若想以伤残之躯登临大宝,做着大应朝的帝皇,光凭赤忱孝心肯定不够。” “是。”姜九霄点点头,很是认可自家小娘子说的,又补充道:“对大应朝帝皇继承人来说,一颗赤忱孝心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四爷,太子殿下如今处境尴尬……但其实您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是不是?” 秦如茵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就明白了。 只不过,他想到的解决法子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实施的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姜九霄喟叹一声,他心里是很庆幸的,他一个眼神,他的小娘子就能明白。 可一想到他想的这个法子将要让他和她承受离别,他又怎么高兴不起来。 只是他从没想瞒着她什么。 即便有些事临时瞒着,后面也会找机会和她说的。 “茵茵啊,你可知我们大应朝西北边疆有一个钦察汗国?” 秦如茵一听他这样问,心里就咯噔一声。 却还是第一时间点头,“我知晓的,我在父亲书房中看过我们大应朝的堪舆图……” 随即敏锐的问:“是不是西北边疆的那个钦察汗国派兵骚扰我们大应朝西北边疆了?” 姜九霄点头,“去岁十一月开始的,被我朝镇守西北边疆的容大将军派边防军狠狠收拾了几次,倒是老实了两个月……今年正月末又开始了,且一次一次过分。” 秦如茵眉头一凝,“您是担心,我们大应朝西北边疆要起战事?”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忍不住的道:“可您是文官,是吏部尚书,即便是兵部尚书,也显少带兵出征的……” 随即,她突然福至心灵起来。 “您是为了太子殿下?” “您想,若是两国战事避无可避,您建议太子殿下率军亲征西北边疆?” 第二百零四章 姚庶妃的新婚夜 见她只凭他的只言碎语就猜测的如此精准,姜九霄只将人抱的更紧。 “茵茵不必忧心,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后面也不知如何发展,总归……” 秦如茵打断他,“总归若是事情真的走向了战争这一条路上,您便会随太子殿下亲征西北边疆是不是?” 姜九霄沉默了。 秦如茵看着他如此,呼出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 “茵茵,我也不是全为了我们姜家和姜家的荣华富贵……” 秦如茵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我懂!” 姜九霄将她嫩白小手拿下,轻轻握住在大掌里 “太子殿下虽腿有伤,做个守成帝皇绰绰有余,他又有仁心,比他那几个兄弟心善…… 即便我们姜家没有绑定东宫,我也会支持太子殿下的。” 秦如茵点头,“我明白,您自始至终支持的都是太子殿下这个人!” “是!”姜九霄深深的看着怀里的小娘子。 “好!只要您认为是对的,那您就去做!”秦如茵反握住他的大手。 “虽我与您是新婚,可我既是您的妻子,那姜家就是我的责任!” “至少我能看顾好姜家后宅,您且安心去做您必须做的事!” 姜九霄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胸腔里…… 安王府。 是夜。 安王妃安置姚青芷的院子位置极不好。 她这样安排是提前知会过安王的,安王并没有什么表示。 安王妃便明白,无论她如何对这位新入安王府的庶妃,至少自家爷并不会在意。 因此,姚青芷入府时,安王府像是没有喜事一般,连个红绸都没挂上几根。 姚青芷盖着玫红色精致刺绣的盖头,端坐在喜床上。 她已经等安王这个新郎官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可还未见到安王的影子。 她身边的服侍的人都是她的心腹,个个身手不凡。 有些是姚太傅在她回京时安排给她的人,有些已经是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人了。 跟着这样心高气傲的主子,她们中有人难免也将对安王这个新郎官的不满摆在了脸上。 “姑娘,这安王府不安好心!” “就不说安排给您住的这院子偏僻又破落了,可安王殿下这个新郎官怎么能如此慢待与您?” 姚青芷的大丫鬟银珠怒气冲冲的,眼睛都红了。 “你少说几句罢!还嫌咱们姑娘不够委屈么?”姚青芷的另一个大丫鬟灵玉斥责道。 又安慰姚青芷道:“姑娘,想来安王殿下在前院招待宾客被拖住了,待会子肯定就过来……” 姚青芷顶着红盖头嗤笑一声,“你们都放心,你们家姑娘并不在意,他不来还好些。” 说完,姚青芷猛然起身,一把将盖在头上的红盖头薅下来,胡乱一扔。 簇新的玫红盖头飘然落地,灵玉身手不错,去抢却没抢到,还是让红盖头落了地。 “这……” 这兆头可不好! 姑娘也太任性了,这可是姑娘一生中的大事…… “都别杵着了,今日都饿了一日了,快些去安王府大厨房传些吃食来。”姚青芷忍着怒意,面上却装着毫不在意的模样。 “姑娘,我们的人其实一刻钟之前去了大厨房一趟,只是这安王府大厨房的贱婢们好生无礼……”银珠话还未说完,又被灵珠打断了。 “姑娘莫要多想,想是今日安王府娶姑娘大喜,大厨房那边太过忙乱所致。” 姚青芷冷笑数声,“什么安王娶我大喜?我只是个庶夫人,便是个妾。这妾进门叫纳!” 她又不是聋子,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太多,可耳朵听到的都是安王府那些奴婢们对她的讥讽。 且等着罢! 早晚有一日收拾那些说风凉话的贱婢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安王府后宅还是安王妃说了算的。 那些贱婢们都是看主子眼色行事。 擒贼得先擒王。 “好了!银珠你哭什么?”姚青芷淡淡的扫了银珠一眼,有些无奈道:“这安王府可比姚家内院污糟多了,哭是没用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们几个这些年跟着姑娘我走南闯北,又不是那没见识的!这跟着我来到安王府,这不正是大展拳脚的机会吗?” “银珠,你拿上五十两银子,亲自去安王府这大厨房点上一桌最好的席面!” “我就不信,这世上有几人愿意和银子过不去!” 在大应朝,寻常五口之间的百姓家一年的吃穿嚼用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 安王又不像当今圣上的几位封王的亲生子,有富庶的封地,虽不说个个富的流油,可也比安王富庶的多。 这安王府里伺候的奴仆平时的月例银子能正常发下就不错,这打赏和捞油水的机会怕几乎是没有。 她花五十两银子点一桌安王府最好的席面,那剩下的银子怕是能填满大厨房那些厨子们一家子个把月的嚼用。 她带来安王府的银子是给自己花的,可不是给安王那个恶心玩意儿花用的。 …… 安王府今日纳庶妃大喜,却并没有邀请多少宾客。 朝中大臣二品以上的竟是一个都没邀请。 宾客多是来自安王府的姻亲家族。 安王本想故意羞辱姚青芷,不去她的院子。 可听闻下面的人禀报,姚庶妃派人拿了五十两银子去大厨房点席面。 一顿晚膳就用了五十两银子! 点的是安王府大厨房能整治出来的最好的席面…… 姚家这养女这是在和他叫板啊! 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一个姚家养女罢了,还真的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姚家女? 安王当下就黑了脸,扔了几个安王府养着的门客,就去了姚青芷的院子。 姚青芷此刻已经拆了新娘头饰,换了常服坐在椅子上惬意用晚膳。 一边用还一边冷哼,“安王府只能吃这种低劣的鱼翅?在我们姚府,给狗狗都嫌弃!” “这燕窝是血燕?呸!” “王爷……” “王爷来了……” “姚庶妃!”安王大步流星的冲到姚青芷的饭桌前,冷冷的看着她,“这般嫌弃我安王府,看来姚庶妃带了不少压箱银子入我安王府的门啊。” “那好啊,明日起我安王府的鱼翅和燕窝就由姚庶妃采买了!” 第二百零五章 新婚夜互殴 “姑娘!”姚青芷的大丫鬟银珠双目圆瞪,就要飞扑上去解救她家姑娘。 却被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灵玉使了个巧劲将她拦下了,随即拉着银珠跪在安王脚边。 “殿下,请您手下留情!庶妃娘娘在民间长大,见的多的是民间夫妻的相处情形…… 她只是拿您当自己的夫君,和您说话真诚没心眼儿啊!” 不管灵玉话说的多么好听,安王依然不松手。 只阴冷的低喝一声:“滚出去!” 银珠眸中立即闪过仇恨的血红,待要暴起时,再次被灵玉眼疾手快的扯住。 “是……殿下!奴婢们这就滚出去,您……您莫要伤了庶妃娘娘! 太傅大人在庶妃娘娘出阁时再三叮嘱庶妃娘娘三日后要回门,会派姚大老爷亲自来接……” “好!好的很!”安王狞笑着,“一个小小的奴婢也敢拿姚家来压本殿了!” 随即掐着姚青芷的脖子再次用力,姚青芷痛苦的抠着他的手。 灵玉见他对自己姑娘更狠了,知道不能再多嘴刺激他。 为了让她家姑娘少受点罪,赶紧拉着气得双眼血红的银珠退下了。 “我不管你是姚家嫡亲的女儿还是姚家的养女,既入了我安王府,便要夹着尾巴做人!” “否则本殿不介意将你剁了去做花肥!” 安王说完,掐着姚青芷的脖子狠狠往后一推。 姚青芷身子不受控制,狠狠撞到了餐桌上,将餐桌上的碗碟撞得散落一地。 “咳咳咳……”姚青芷连连咳嗽着,将眼泪都咳出来了。 待她呼吸顺畅起来后,她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美眸死死盯着安王,随即哈哈狞笑起来。 “你发什么疯!”安王 “是啊,我就是要发疯,这还是轻的呢!”姚青芷突然暴起,朝着安王狠狠扑了过去。 安王不防她竟真的发疯,只得拿右手去挡。 姚青芷双手死死扯住他挥过来的右手,又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安王痛得闷哼一声,不敢置信的盯着死不松口的姚青芷。 很快,他的右手虎口处就见血了,他气得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凸爆,一脚就朝着姚青芷的肚子踹了过去。 姚青芷即便被他那一脚踹的五脏差点移位,她也死死不松嘴。 有本事,他今日新婚夜就弄死她! 她谅他不敢! 见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安王又狠狠踹了她的肚子一脚。 姚青芷就咬得越用力。 待安王再一脚时,姚青芷头一摆,强烈的撕扯感痛得安王也忍不住“啊”的痛呼一声。 除非真的杀了她,否则这疯女人怕真的不会松口。 他再多踢一脚,她就敢将他的虎口处撕下一块肉下来…… 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一个手刀劈在了姚青芷的后颈处,姚青芷双眼一翻。 身子就软倒在地,只是那嘴还是不愿意松开,那一口贝齿已经嵌进了安王虎口处的肉里头。 这撕扯一下,就痛得钻心。 安王强忍着痛,用左手将姚青芷的嘴掰开,才将自己的右手从她嘴里解救出来…… “泼妇!疯子!”安王骂完尤不解气,又对着晕过去的姚青芷狠狠踹了一脚。 他的确是不敢弄死她。 可她今后也别想安生日子过! 只是,再看姚青芷晕过去后,那张美艳倾城的脸上还带着强烈的狠意,安王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疯女人,真狠呐! 难怪,姚太傅那个老狐狸愿意认她为养女…… 这女人若是运道再好一些,被姚太傅送到了他那位皇帝兄长的后宫,必定会搅和的后宫血雨腥风。 他突然觉得,这门亲事也没那么亏了。 只不过,这只狂癫的小野猫,还需好好调教,到时候定是一把好用的刀! …… 安王左手握着血流如注的右手狼狈从喜房中走出,唬的紧张守在门外的灵玉和银珠两人瞪大了双眼。 “你们!若敢多嘴多舌,本殿剁了你们主仆三人做花肥!听见没有?” 灵玉赶紧拉着银珠低头应是。 安王阴沉的扫了她们两人一眼,大步离开。 灵玉和银珠对视一眼后,两人赶紧冲进了屋子里。 将姚青芷抬到喜床上后,两个大丫鬟检查了姚青芷的全身上下。 她们都是会武之人,手轻轻一摸捏就知道姚青芷的肋骨断了几根。 ……待看到姚青芷雪嫩的上下腹青一片紫一片的,两个大丫鬟都心疼的直落泪。 这是安王那个狗男人用脚踢的! 可怜她们家姑娘金尊玉贵,就算那几年在外奔波,也从不曾受过这样大的委屈,更何况还被踢断了几根肋骨…… 若是被太傅大人知晓了,该多心疼! 姚青芷是被痛醒的。 是灵玉和银珠两人为她接骨。 她们两个除了一身功夫,医毒也是双绝,接个骨折的肋骨不在话下。 “嘶……我……我怎么了?”姚青芷痛得泪都下来了。 银珠哭着将她被安王踢断了肋骨遭了大罪的事说了。 姚青芷听了后忍着痛,冷哼数声。 “安王……那厮也没讨到好,你们家姑娘差点将他的虎口上的肉都给咬下来一块!” 灵玉忧心的说:“姑娘,您咬了安王这个事,安王为了脸面估计也不会往外说……只是您伤成这样,三日后回门可该怎么办呐?” 银珠也哽咽着说:“姑娘,太傅大人若是知道安王他竟敢如此对您,怕是要心疼死了……” “我忍得住,三日后正常回门。”姚青芷冷笑一声,“安王那杀千刀的,若不想让我父亲知晓他对我用粗,就必须陪我回门!” “我一想到到时候他不得不咬着牙,万般不情愿的陪着我回门,我就高兴!” 不得不说这姚青芷真是个狠人,是个疯子。 灵玉忍不住问道:“姑娘,您入安王府做这个庶妃是要和安王联手的……如今闹成这样,可怎么好?” 姚青芷浑不在意的冷笑:“怕什么?到时候求我的是他,我且等着就是。” “可咱们姚家……”银珠也担忧的说了一句。 姚青芷看着她最信任的两个大丫鬟,“无妨,姚家就算要败,也不会这样快。 在我们姚家没倒下去前,一个凭讨好当今圣上苟活的安王还不敢对我姚家如何!” 主仆三人正关在喜房中说话,门外有小丫鬟来禀报。 “庶妃娘娘,安王妃殿下来了。” 银珠和灵玉两人一阵紧张。 第 二百零六章 妻妾相见 “安王刚走,安王妃怎么又来了?”银珠立即起身,“姑娘,奴婢去拦住她!” “回来!”姚青芷喊住银珠,“让她进来,正好你家姑娘需要她给安王那厮传一句话。” 银珠只好应喏。 安王妃穿着一套家常半新常服,只戴着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首饰就来了姚青芷的喜房。 没有一点府中办喜事,穿的喜气一些的打算。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大宫女和一个老嬷嬷都看着姚青芷主仆时,都一脸不善。 倒是安王妃一脸平和。 “姚妹妹,王爷让本妃给你送御制的上好金疮药来。”安王妃看着躺在喜床上,脸色煞白的姚青芷,幽幽叹了口气。 “本妃也不知说你什么好,今儿可是王爷和姚妹妹的新婚夜,怎么闹成这样?” 姚青芷淡淡看着安王妃演戏,也不接话。 待安王妃回头使了个眼色,一个端着托盘的老嬷嬷就走到了姚青芷面前,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姚庶妃娘娘,这是殿下赏赐的御制金疮药,起来谢恩罢!” 姚青芷哼笑了一声,一双美眸转到安王妃的脸上,盯着安王看了片刻。 安王妃皱眉。 “王妃姐姐,你心里一定在幸灾乐祸吧?” “嗯?”安王妃眉头皱的更紧,不悦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姚青芷,“姚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王妃姐姐不过是来看我笑话的,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姚青芷冷笑,“我也不在意。王妃姐姐想笑话就笑话吧!” 不等安王妃说话,她身边的那个冷脸老嬷嬷立即代安王妃训斥道:“姚庶妃好没规矩!” “庶妃是说的好听的,说到底你只是我们家殿下的一个小妾,竟敢如此对王妃主母不敬!” 安王妃等老嬷嬷训斥完了,才摆手制止,“嬷嬷,今日是姚妹妹大喜之日,她又受了这么一场大委屈,就不要斥责她不懂规矩了。” “……待她大好后嬷嬷再来亲自教导她规矩罢。”安王妃说完上面那几句后,又补了一句,“这也王爷的意思。” 姚青芷冷笑一声,“王妃姐姐这就要来在我的面前摆主母的威风了啊?” 安王妃那张平和的脸也冷了下来,“本妃无需在姚妹妹面前摆主母威风,本妃本就有主母的威风,难不成姚妹妹敢不认?” 姚青芷呵呵笑得张狂。 随即双眸阴狠的盯着安王妃。 “王爷都说我是疯子,我连王爷都敢咬,他也没拿我怎么样,还吩咐王妃姐姐亲自来给我送药……” “王妃姐姐,你好好想想,我若是发疯暴起,将王妃姐姐这漂亮的小脸蛋咬花了,王妃姐姐可怎么好呀?” “呵呵呵……”姚青芷忍着痛,讥讽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安王妃狂笑。 安王妃只觉魔音穿脑,她素来也是个有心机有手腕的人,只是对上姚青芷那癫狂的眼神,没来由的就恐惧起来。 这个女人,是豁得出去的! 且,她说的不错。 她将王爷的手咬得那般惨不忍睹,王爷也没拿她如何…… 还吩咐自己拿上御制的金疮药亲自送给她。 难不成……王爷和她说的,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话是假的? 否则,一个姚家的养女,怎么敢如此狂妄,不说不将她这个主母王妃放在眼里,这听着这疯女人也没将王爷放在眼里啊! 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啊…… 这般想着,安王妃心里很不舒服。 这也激起了她的嫉妒心,以及争斗心。 “本妃已将王爷吩咐的金疮药送来,姚妹妹还是好生养着罢,今日你说的这些疯言疯语本妃就当没听到。” “只是他日你大好了,便要好生跟着本妃身边的任嬷嬷好生学我们安王府的规矩!” “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安王妃说完,转身就走。 “王妃姐姐,帮我给安王带一句话,三日回门那日,他要亲自作陪,否则就让他自己去和我父亲解释今夜的事。” 安王妃脚步一顿。 她明白这疯女人是在威胁她家王爷。 她手中的帕子捏的死紧,回头看着姚青芷的眼睛,微微一笑:“姚妹妹放心,你的话,本妃必定帮你带到。” 姚青芷冷哼一声,她才不会委屈自己起身去送这个女人。 扭头对银珠吩咐:“咱们姚家有的是好药,不稀罕谁送来的这个,给我扔了!” 银珠响亮应是。 当着安王妃的面,将托盘上的御制金疮药往窗外一扔。 安王妃先是一愣,随即叹息:“姚妹妹这是何必?这可是浪费了王爷的一片心意啊!” “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姚青芷咧嘴讥讽的笑,“若是王妃姐姐舍不得那药,可让人寻回来呀。” 安王妃摇了摇头,“你呀……罢了,苁蓉去将药寻回来罢。” 那样好的御制金疮药,安王府可不多。 且,她还要拿着这药回去还给她家王爷呢。 待安王妃带着人离开后,姚青芷讥讽道:“哼!小家子气!” 安王当年娶正妻时,并不敢娶那些权贵世家大族的贵女。 安王妃的出身比她姚青芷差多了。 不过一个三流世家的嫡女罢了。 只是姚青芷也不得不承认,她故意做出这般狂妄的姿态,这安王妃依然不动声色,倒是个狠角儿。 安王妃回她自己院子的路上,跟在她身边的任嬷嬷眉头都要拧成了麻花。 “王妃娘娘,没成想这个姚庶妃是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张狂嚣张样儿,连王爷都在她手下吃了个狠亏……这可不是好事啊!” 安王妃已经冷静下来,冷冷一勾唇,轻声道:“王爷那边本妃看不透,这个姚庶妃看起来,对王爷并无私情。” “看来,真如王爷说的,他和这位姚庶妃在春芳节上是被人算计了。” 她如今倒是不担心那个姚家养女,看她那模样,心气太高,太张狂,想来是仗着她的美色想要攀更高的高枝。 怕还是冲着高枝的正室去的。 只可惜被人算计给自家王爷做了个庶妃。 她心气不顺,连自家王爷都敢咬……还将自家王爷的手咬的那样惨。 肉都差点咬下来一块,她光看着都痛。 可她担心她家王爷啊。 男人都是喜欢征服的。 即便她家王爷在女色上不沉湎,可征服欲却比一般男人还要强上几分。 谁敢肯定自家王爷对着姚氏那么一个野性难驯的小野猫不起征服欲? 何况姚氏还长得那样美。 那种美和她的性子一样充满了攻击性……试问哪个强大的男人不喜欢征服这样的女人? 安王妃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安王捧着他已经被上了药包扎好的右手坐在太师椅上等她。 一进内室,安王妃立即换上一副贤良淑德的妻子模样。 “王爷,您怎么还不安寝?你受了伤,又流了那么多血,该早些歇息,好好养着才是。” 安王淡淡道:“无妨,姚庶妃如何了?” 安王妃一脸的无奈,又带着几丝不忍,“姚妹妹躺在床上都起不来,想来伤的不轻。” “妾身虽知晓您不是故意伤她的,是她太过张牙舞爪……可她到底是女儿家,千娇百媚的,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心里不定怎么怨恨呢!” “她还将您给她送的药给扔了,想来是很生王爷的气,王爷想想法子哄哄姚妹妹罢。” 安王妃说完特意观察了一下安王的脸色。 果见她家王爷的脸色一片漆黑。 伸出小手指将垂下的散碎鬓发勾到耳后,安王妃又幽幽道:“再说……姚妹妹到底是姚太傅和姚太傅夫人的养女,还是得宠的养女,您总该给姚家一些脸面。” “何……何况……”安王妃故意吞吞吐吐起来。 “何况如何?”安王冷眸看向了安王妃,语气很不好。 第二百零七章 心病 “何况姚妹妹威胁妾身……” “反了反了!”安王忘记右手还伤着,狠狠拍在了老旧的黄花梨桌上,随即那张儒雅的脸就扭曲的像只核桃…… 安王妃是看见了,但飞快的低下了头,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实在忍得万分辛苦。 “是……是啊……”她终于忍住没笑出声,也找回了她的声音。 只是声音有些结巴。 安王见她头低垂着的,以为她被自己刚那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到了。 便没多想,只咬着牙道:“你细细说来!” “是!”安王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姚妹妹让妾身务必传话给王爷您,说三朝回门定要您陪着她一起回,否则就让您亲自去找姚太傅大人解释新婚夜的事……” “好好好!”安王再要拍桌子,赶紧换了完好的左手狠狠一拍,“好的很!本王就陪她三朝回门又如何?” 安王妃原本以为那姚氏这般跋扈目中无人,她家王爷定不会如姚氏那贱人所愿的。 没想到她家王爷气归气,竟然答应了! 当下脸色就变得不好了。 幸亏她一直低着头,没让安王察觉到她的阴沉难看的脸色。 她出身不显,娘家只是京都的三流世家,她家王爷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 甚至,她连孕事都还未有过。 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那两位侧妃对手,都一直在喝避子汤。 她家王爷和她们妻妾三人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再等几年,晚些有子嗣,当今圣上也放心些。 可她眼看年纪越来越大,明年就二十五了! 何况她自从嫁到安王府就开始喝避子汤,这些年下来,感觉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气血越来越差,哪怕她娘家想尽办法弄到好药方,弄到好药材给她养着,也挽不回身体变差的势头。 近几个月来,她惊慌的发现,就连月事都不准了,就算来了,也只两日就走了…… 找了妇科圣手来看诊,都说她身体太过寒凉,需得断了避子药,再好好调养个两年,否则怕是此生与子嗣无缘了。 她心里急啊! 也隐晦的和她家王爷说了此事,她家王爷只一味安慰她,让她不要惊慌。 再熬过几年,待当今圣上彻底信任他了,他便请皇后娘娘派最好的,擅妇科的御医来给她调理身子。 可她的身体还真的等得了几年吗? 她还没想到办法想先有个嫡子傍身,这安王府就来了一个姚氏这一号人。 她心中有很不好的感觉。 即便她家王爷如今嘴上对那姚氏万分嫌弃甚至嫌恶,可若常对着那张美艳的脸,又是那个不服输的高傲性子…… 她家王爷迟早要做了那姚氏的裙下之臣! 看看,如今就答应了要陪一个庶妃三朝回门了! 当年,她家王爷也只陪她这个正妃三朝回门过,魏王两个侧妃都没得到王爷亲自陪同三朝回门的待遇。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本王今日去王侧妃的院子歇息。” 安王一直没察觉安王妃的情绪,起身离开。 “王爷……”安王妃咬唇,“夜已深了,您的手又受了伤,就留在妾身这里,让妾身照顾您罢?” “不必!”安王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见他毫不留情的离开,安王妃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摔坐在椅子上,珠泪湿了衣襟。 “王妃娘娘,您千万不要伤心!王爷他不是故意冷落您,不过是王侧妃娘家近来有两位兄长升了官,王爷总要笼络着些王侧妃……” 安王妃流着泪冷笑:“什么是因为王侧妃娘家兄长升官了啊?那魏侧妃的父亲不也升官了?” “冷嬷嬷你看王爷一个月有几次去她院子里的?” “不过是看王侧妃更年轻,更美丽,更鲜活罢了!” “男人呐,外面装着再出尘如仙,美名远扬的,内里都一样!见色起意罢了!” 冷嬷嬷知道王妃娘娘今日是真的伤了心。 赶紧安慰道:“王妃娘娘您放心,就算王侧妃再年轻再鲜活再美丽,可自从她进安王府的那一日,就在喝避子药……” 说起这个事,安王妃更伤心,也更焦虑。 “冷嬷嬷……说起避子药这个事,你难道没发现吗?王爷并没有吩咐本妃给姚家那贱人准备避子药……” 冷嬷嬷也是脸色一变。 王爷也真的没吩咐过这个事。 只是她不忍心让她家王妃更伤心难过了,只得继续安慰道:“王妃娘娘您不必担心这个! 您想啊,那姚庶妃凶残跋扈的像个母夜叉,新婚夜就将王爷的手咬成那样……王爷心里厌恶她透顶了,” “冷嬷嬷……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么?”安王妃幽幽的看着冷嬷嬷,“咱们家王爷最是厌烦那些无趣的女人,魏侧妃就是例子。” “而姚氏……平心而论,若姚氏只是嚣张跋扈了些,心却是好的,就连本妃都会喜欢上她的。何况男人了……” 冷嬷嬷见她家王妃钻了牛角尖,心里也着急。 可她只是个奴婢下人,也没有办法帮到王妃娘娘。 …… 几日过后,姜九霄婚假已休沐完了,开始上衙门办公。 办完了婵姐儿分家的大事后,姜府本该恢复了宁静。 谁知,五房又出了事。 郑氏隐忍委屈了这么几年,终于没忍住闹了起来。 这日姜五爷又被姜太夫人亲自派人将他从大营里拽了回来。 姜五爷一回五房的院子,就直接钻进了他的内书房,郑氏知道他回来了,原本很高兴的。 不顾病歪歪,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亲自端了糕点去内书房。 谁知姜五爷的长随来和姜五爷耳语了几句,姜五爷当下就又要出府。 郑氏一时接受不了,就闹将起来,不许他出府。 姜五爷说了几句,见郑氏冥顽不宁,就推了郑氏一把。 这一推,郑氏就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其实,郑氏自从那日病了一场后,姜大夫人方氏特意为她请了京都最善调理身子的老大夫来替她开药调理身子。 当时几服药下去后,郑氏是有好转的。 可近几日人越发的消瘦起来。 郑氏本就是个高挑细长的身材,这接连几日掉了好几斤肉,就特别明显。 连姜太夫人都惊动了。 她吩咐人拿着她的名帖去请了致仕在家养老的张老御医来给郑氏看诊。 张老御医一出手,立即就对姜太夫人直言不讳道:“姜太夫人,令儿媳这病不是身体带来的病,是心病!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恕老朽无能无力了!” 姜太夫人都惊得老眼大瞪,她看着自家躺在床上看着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儿媳,一阵头疼。 又心疼她,又怨她不争气。 待张老太医离开后,姜太夫人坐在郑氏的床沿边,握着她的手叹息。 “你这孩子,这是何苦来?就因老五他对你冷淡,常不着家,你就积下了这心病,作践你自己?” “要依老身的,你就该像你四嫂一般,管他男人在不在身边,她活她的,她每日都活的像个快活的百灵鸟似的!” 郑氏听着听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二百零八章 都信任如茵 姜太夫人见她哭出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老五媳妇你放心,老五不知轻重,连他的嫡妻都伸手去推,老身不会饶了他! 如今已经让人押着他去了他四哥的外书房,他四哥定会惩治他……” 郑氏心里感激婆母帮理不帮亲,可她又担心婆母让四哥惩治了她家五爷后,会将她家五爷推的离她更远。 “母……母亲,儿媳愚钝,也不像是四嫂那般聪明又通透。儿媳就是个俗人,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太夫人将郑氏的手握的更紧,爱怜又怒其不争的看着她:“到底出了何事?你一五一十的告诉老身!” “若真是老五对不住你,母亲便亲自为你主持和离……不,让你休了他也使得!” “不……不是五爷的错,是儿媳……是儿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老五!瞧你这点出息!”姜太夫人气得老脸上的褶子都多了起来。 “你嫁进来也有几年了,难道还不知老身的脾性?老身说得出,就做得到,不会因为老五是老身亲生儿子就护着犯错的他!” “更不会因为你是儿媳妇,就逼着你在婆家有了委屈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姜太夫人直皱眉头,“老身自问不是那种护着自己生的婆母,你还做下了心病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云姐儿怎么办?” “你若出了个三长两短,你让你母亲怎么办?这些你有好好想过吗?” 郑氏被婆母说的无地自容。 “还不和母亲说实话!”姜太夫人怒其不争,可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底是心软了,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郑氏终于在婆母慈爱关心的眼神下,对婆母敞开了心扉。 “这些年,这些年儿媳一直以为五爷是喜欢儿媳,才在当年婉拒了和儿媳二叔父家的三堂姐的亲事……嗝……” 她哭得打了个嗝,中断了话头。 姚太夫人让她先歇歇,吩咐郑氏的大丫鬟端了温水上来。 她亲自扶起郑氏,给郑氏喂水。 郑氏受宠若惊。 “喝吧,你既做了老身的儿媳妇,便是老身半个闺女,老身喂你喝水你怕什么?” 郑氏红着眼睛喝了姜太夫人给她喂的水。 原来……婆母也能将她当闺女看待的…… 原本以为,只有四嫂沾了四哥的光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之前她一直忍着,就担心婆母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还是向着她自己生的。 这本也没什么。 她的母亲就是如此。 她娘家几位伯母婶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能将儿媳妇当做女儿去疼去信任。 只不过嘴上说的好听,只要带着儿媳妇出门应酬,言必提起自己将儿媳当女儿般看待。 她也是怕了。 她家五爷心不在她这里,若是她又惹了婆母厌弃,有朝一日将她休回娘家……那她该怎么办呐? 可如今婆母这样认真的告诉她,只要不是她做错了,婆母就站在她这边…… 她都不敢相信。 可她又渴望相信。 姜太夫人见她神情变幻不定,心里哪有不知的? 知道她这个小儿媳心思太过敏感,胆气又不壮,不像老四媳妇天生大心脏,有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勇气。 老五媳妇啊,就算有心里话,都不敢和她这个当婆母的说。 也谈不上失望。 是人都有自己的性情。 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早就看透了。 “既然你不敢和老身说……那老身也不逼你了。”姜太夫人轻轻拍了拍郑氏的手背,随即起身。 “母亲……儿媳不是……” 郑氏一下着急起来,小脸一阵惨白。 姜太夫人忙安慰她:“老身不是生你的气,只是老身是长辈,是你的婆母,是老五的亲母,有些话你可能不好和老身说。” “老身打算啊,让人请你四嫂来,你和她年纪接近些,她这人又能抗事情,也能替你出出主意,还能安慰你……你看可好?” 见婆母要请四嫂来和她说话,郑氏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愿意的! 见她双眼一下有神了,脸上也有了期盼,姜太夫人也深深松了口气。 这丫头还能愿意和老四媳妇说话,那就好! 姜太夫人当下就吩咐人去明澜院请秦如茵过来五房。 她自己则在敲打了一通郑氏院子里伺候的人后,便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秦如茵在得知五房出事了后,本想去五房看望郑氏的,一早下了衙门的姜九霄阻止了她。 他和她说,母亲先去了五房的院子,先等等再说。 秦如茵听劝,便没去。 果然,就连大嫂二嫂和三嫂都没去五房。 秦如茵就猜测五房小夫妻俩怕是有了大矛盾。 安生的待在明澜居和姜九霄用了晚膳后不久,就见婆母姜太夫人差人来请她去五房院子和五弟妹郑氏说说话。 她当下就问了姜太夫人差来的人,问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是否也请了。 来人说太夫人只请了四夫人一个人前去五房陪五夫人说话。 她疑惑又惊讶的看着正陪着她在院子里消食的姜九霄,“四爷,您说母亲怎么这个时候差人来请我去和五弟妹说话……而长嫂二嫂和三嫂都没请?” 姜九霄伸手轻轻拿起掉落在她肩头的海棠花瓣,温声笑道:“自是母亲信任你,而五弟妹也信任你。” 秦如茵心里是高兴的,可也忍不住娇嗔:“瞧您说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传到长嫂二嫂和三嫂耳里,” 姜九霄见她这般灵动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心痒痒,抱着她就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口。 “哎呀!”秦如茵惊呼一声。 姜九霄见好就收,瞧着她双手捂着额头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沉沉笑出了声。 随即低声道:“传不到她们的耳朵里,你大可信任你夫君的驭人之术。” “若是连你院子里的人都掌控不了,你家夫君这吏部尚书也不用做了。” “再者说,就算传到她们的耳朵里又如何?总有我护着你,她们也不能,也不敢对茵茵如何……否则,我就打断她们家夫君的腿!” “哎呀……您又在玩笑了,她们的夫君可是您的兄弟们……” 姜九霄偏头看着她,满眼笑意,“那又如何?” “我不和您说了!”秦如茵没来由的小脸发烧,心跳的太快,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我要去看望五弟妹了……” 说完,她跑的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撵。 姜九霄含笑看着她“逃逸”的背影,喃喃出声:“茵茵你是逃不掉的……” 郑氏住的院子名为玉薇小筑。 秦如茵刚带着风妈妈和百合两人进了玉薇小筑,守在月亮门旁的郑氏的奶嬷嬷就忙迎了上来。 在郑氏奶嬷嬷的引领下,秦如茵进了郑氏的内室。 第二百零九章 老五在外有女人了? “五弟妹,我来看你了。” 秦如茵抬步入了郑氏内室的房门。 郑氏躺在红漆描金象牙装饰的拔步大床上,身上盖着鸳鸯戏水的蜀锦锦被。 见秦如茵来了,郑氏立即挣扎着起身,想要迎她。 “五弟妹不必起身,躺着罢,咱们俩又不是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秦如茵紧走几步,在郑氏起身迎她之前,她伸手将她轻轻按下了。 心里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虽隔着锦被按着郑氏,她的手依然被她身上的骨头给咯到了。 五弟妹的脸上看着也清瘦,却还能看得过去,可这身上怎么瘦成这样! “五弟妹啊,这几日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了?”秦如茵当下就沉了脸,转头去看郑氏屋子里伺候的人。 “你们主子不吃或者吃得少,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该劝的劝,劝不动的一早就该去找太夫人或者大夫人才是!” 郑氏屋子里伺候的人立即跪成了一片,大气也不敢出。 这可是她们姜府的尚书夫人! 她说的也都是因为心疼她们主子……她们不敢反驳,也不能反驳。 只期盼着四夫人能多多开解她们的主子! 她们的主子实在太苦了! 自从生了大姐儿后,就一直忍着,那颗心泡了几年的苦水,这下终于撑不住了啊…… “多谢四嫂关怀……也不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去麻烦母亲和大嫂的……咳咳……” 话还没说完,郑氏就激动的咳嗽起来。 秦如茵只好先坐在郑氏床边的椅子上凑过身子去扶起给郑氏给拍背。 待郑氏好转后,知道郑氏想要和她说话,便让人拿了一个大迎枕,亲自给郑氏垫在了她的后背处,让她靠的舒适些。 “四嫂……我这心里苦,什么都吃不下,就算吃了些,也要吐出来的……” 秦如茵秀眉一皱,这可不是好事! 吃不下,吃的就要吐……让她想起了她在孤儿院的一个得了厌食症的好朋友。 郑氏莫不是也得了厌食症罢? 郑氏的奶嬷嬷就膝行着挨到了秦如茵身边,重重磕了个头。 秦如茵见她年纪也不小了,又是郑氏的奶嬷嬷,赶紧让人搀扶着她起身。 又对郑氏的奶嬷嬷说:“嬷嬷快起身,刚只顾着你家主子,都忘了你们这些人了,都起来罢,别跪了。 ……各自去忙各自的活计去,我和你们主子好好说说话。” 郑氏有气无力的吩咐:“都听四夫人的,去罢……” 除了郑氏的奶嬷嬷外,其他伺候的大小丫鬟都退了出去。 郑氏的奶嬷嬷红着眼对秦如茵说:“四夫人容禀,五夫人她在娘家时并不是这样瘦弱的身子骨,没嫁过来时,我们五夫人是个圆润喜人的女郎的……” 郑氏清瘦的脸颊上浮出一抹红润,嗔怪的看着她的奶嬷嬷道:“嬷嬷你说这些做什么!快别说了……” 秦如茵却道:“我还不知五弟妹年少时是何模样呢,快让嬷嬷说,我爱听!” 想了想又不赞成的看着郑氏摇头:“圆润喜人的身材多难得?你怎么将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 “我和你说五弟妹,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从今日起,你要好好吃饭!” 她想起云姐儿之前吃的不香,瘦小多病的,就又对郑氏说:“你是做母亲的,心疼云姐儿吃不下又瘦又小……你如今呢? 吃的不多,还一吃就吐,那你的母亲若知晓了,该如何心疼啊!” “再说了,你在这里吃不下瘦成这样自我折磨,这世上谁最高兴?” “是你的对手!是盼着你不好的人!你若因此将自己折磨没了,那些人最高兴。” “都不用人家出手,你自己个就将自己给折磨死了。 人家兵不血刃不说,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取代你的位置,用着你的丈夫,磋磨你的女儿!” “这是你想看到的?” 郑氏听着秦如茵说的这些话,浑身颤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从脸颊上往锦被上砸。 秦如茵见她如此,便心知自己猜中了。 郑氏茶饭不思差点将自己折磨成厌食症,根源还在老五身上。 怕是老五在外面有女人。 而那个女人是个手段厉害的……郑氏知晓这个人存在,却完全无法用正室夫人的身份制衡人家。 “是老五在外面养了女人?”秦如茵没打算曲折打听,直接就问了出来。 一边从郑氏奶嬷嬷手中接了帕子亲自给郑氏擦泪。 温声道:“别哭了,若真是如此,你该打起精神来!先好好吃饭,将身子骨养好起来! 到时候找老五算账也好,亲自带着人去外面将那个女人揪出来也好,凭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可不行!” “四嫂……不是的,不是的……”郑氏一边哽咽一边摇头,话也说不完整。 秦如茵干脆看向了郑氏的奶嬷嬷,问她:“你是五弟妹的奶嬷嬷,是她身边的知心人,你该知道到底你们家五夫人和五爷到底怎么回事罢?” “回四夫人!老奴知道……”郑氏的奶嬷嬷一脸气愤。 秦如茵立即道:“那你和我说!” 郑氏的奶嬷嬷赶紧去看郑氏,郑氏满脸犹豫。 秦如茵也跟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郑氏,神色严肃起来:“五弟妹,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想瞒着?” “即便是你还想瞒着,这件事凭如今的你也解决不了。 如果你是受害者,该寻求帮助的时候,就不要太要脸了!否则只便宜了施害者,你可知道?” 郑氏着急起来,“四嫂误会了,我是愿意和四嫂说的……也想四嫂帮我出出主意。” 顿了顿,她满眼羞愧的看着秦如茵:“只是……只是四嫂刚嫁进来时,我以小人之心度四嫂君子之腹过。” “便……便觉没脸见四嫂……还要求四嫂帮忙出主意,我这脸……这脸……” 郑氏是真的羞愧的无地自容。 秦如茵见她如此,嗔了她一眼:“这是何必?我刚嫁进来时,我们都还是陌生人,有所猜忌也是寻常。何况你又不曾做过对我不利的事,不必想的太多。” 秦如茵的话音刚落,郑氏的奶嬷嬷就欢喜的插嘴,“五夫人您瞧瞧…… 老奴就说四夫人肚大能容,不会和您计较的,何况您后来对四夫人越来越敬佩了啊!” “别说这些了,嬷嬷你快些说你家五夫人到底因何事将自己弄成这般!”秦如茵打断郑氏奶嬷嬷的话。 第二百一十章 那个叫吴彩蝶的姑娘 秦如茵有些无奈,五弟妹这对主仆很明显做事说话有些抓不住重点。 只是她也不嫌弃。 婆母只点了她来看望五弟妹,就是认可她能解决五弟妹的问题。 她不能让待她那么好的婆母因小儿子夫妻的事继续焦心。 何况婆母本就对老五这个小儿子愧疚,有些事婆母要出面,以老五的性子,怕是要起反作用。 再就是,她家尚书大人在朝堂之上朝堂之下和一帮子老狐狸小狐狸斗智斗勇,不知道多累。 她也不想让姜家的内部矛盾影响了他的心情。 五弟妹再立不起来,她也会帮扶一把。 只是她也不愿意相信老五是那种人。 按姜九霄和她说的,老五应该还是有原则的男人。 若真的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女人,至少不会一直将人藏在外面恶心五弟妹…… 这其中定有些误会。 她也希望这其中真的有些误会。 “还是我自己和四嫂说罢。”郑氏自己擦了把泪,不好意思的冲秦如茵笑了笑。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秦如茵也不嫌弃她,点头道:“也好。” 又转头吩咐郑氏的奶嬷嬷给郑氏打一盆温水将脸擦一擦。 郑氏的奶嬷嬷恭敬应喏,赶紧退出去了。 “四嫂……你刚问是不是我家五爷在外有女人了……我也不好说。” 秦如茵立即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问她:“你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还是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郑氏想起那糟心事,又委屈起来,只是这次她没哭了。 “我……是有一个女人,只是我不确定她如今是不是我家五爷的女人。” 秦如茵在脑子里捋了捋。 这意思是,老五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但这个红颜知己如今成没成老五的女人……郑氏她也不知道。 “只是……我家五爷近来不归家的天数越来越频繁。一个月前,我实在忍不住了,便从娘家借了人去跟踪了我家五爷……” “发现一连四次,我家五爷从大营离开后,就直接去找了那个女人!”郑氏又想哭了。 秦如茵看着立即皱眉:“不许哭!” 哭也要消耗精气神的。 “只要老五外面真有个女人,管是他的外室还是红颜知己,他都该和你说清楚!” “你这仗还没开始打呢,就给自己作贱成这样,还哭个什么劲儿?” 秦如茵有些恨铁不成的瞪着郑氏。 这人是她嫡亲的五弟妹。 她当然向着自家的妯娌,一致对外。 那老五在外面的女子肯定知道老五有妻有女,那这些年还和老五一个外男搞暧昧,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若那女子真心爱慕老五,哪怕不怕自己的名声受损,上门来和郑氏明抢,她都要高看一眼。 可不是。 那女人躲在外面,躲在老五身后,不敢见光! 同为女人,她只有不齿! 郑氏打了哭嗝,生生忍住了。 一脸懵懵又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喃喃道:“好……好!我不哭,我不哭了……” 秦如茵有些哭笑不得。 声音也不由放软了下来,“我不是要吼你……” “我知道我知道!”郑氏立即道:“我知道四嫂是为了我好,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秦如茵心想,那就好。 “那你继续说那个女人的事。” 郑氏点头。 继续和秦如茵说起来,这次她言语精练清晰了许多。 原来,五年前,姜五爷就认识了一个叫吴彩蝶的女子。 那个五彩蝶是姜五爷大营中一个好兄弟的姐姐。 只可惜在一次被派出去清剿山匪的行动中,那个吴姓好兄弟被山匪杀害。 那吴姓好兄弟牺牲时才年十八岁,他家中也只剩一个瞎眼的老祖母和比他大一岁多点的姐姐。 这个姐姐便是吴彩蝶。 姜五爷是帮那位因剿匪牺牲的兄弟送大营中大兄弟们为他的家人捐献的善款去了吴姓兄弟的家中,才认识的吴彩蝶。 当时种种不需细说。 只是那吴彩蝶也是个厉害的。 拿了朝廷发给她弟弟的抚恤金以及大营中兄弟们给他弟弟捐的善款后,便在她的家乡,也是京郊镇子上开了一个卖早食的小食肆。 后郑氏嫁给姜五爷后,新婚期间姜五爷还愿意和郑氏说说吴彩蝶的事。 言语间都是对吴彩蝶的欣赏以及同情。 只是那时郑氏和姜五爷新婚燕尔。 又觉得吴彩蝶的弟弟实在是个为民除害的小英雄,对吴彩蝶也是抱有同情和钦佩她的坚强能干的。 甚至她自己自掏腰包,拿着出银子来让姜五爷休沐时带着他大营中的兄弟们去吴彩蝶的小食肆照顾她生意。 只是后来,郑氏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姜五爷回姜府的次数变得少了。 她当初还以为他在外面应酬多了,也并没有太上心。 待她怀上云姐儿后,他喝醉了被他的兄弟们抬到了姜府。 因有孕白日里睡的多了,晚上一时难以人眠,便听到他醉酒深眠中,还喃喃喊着“彩蝶彩蝶”。 郑氏那一夜睁眼到天亮。 只为等姜五爷醒来后,给她一句实话。 她都甚至做好了替姜五爷纳吴彩蝶为妾的心理准备了,即便当时她痛苦又伤心。 可姜五爷却怒了,成亲之后,第一次和她翻脸,不顾她还怀着身孕骂了她…… “这么说,老五他不是喜欢那个吴彩蝶,不想让你坏了她的名声?”秦如茵问完又摇头,“若是如此,那也不必和你翻脸还要骂有孕的发妻。” “是啊四嫂!”郑氏苦笑,“我家五爷不是不喜欢那个吴彩蝶,恐怕是太在乎那个吴彩蝶了,在乎到都不愿意让她当妾……” “可……可那个吴彩蝶的出身就那般,即便她弟弟剿匪牺牲的小英雄,也不能替她抬一抬她的出身啊。” “我能同意让她进府给我家五爷做妾,已经是不错了……” “那你问过老五到底是什么心思吗?”秦如茵问她,又道:“也不能冤枉老五。” “我问过……可后来,他再也不愿意在我面前说那位吴彩蝶的事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那吴彩蝶真是了不得!“ “……做生意的手腕极厉害,硬生生将一个京郊小镇上的卖早食的小食肆做大了,如今已经有本钱在京城买了个小铺子开了个小食肆了……” 郑氏这话一出,就连秦如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 没有儿女之情却一直护着她 随即,秦如茵忍不住问道:“那五弟妹可知那位吴姑娘在京都买铺子的银子是否还有别人资助呢?” 郑氏摇摇头,“我当时也是有此怀疑,觉得她只是一个出身平民的普通小女子…… 若背后没有人资助,如何能在短短几年就积累到了能在京都买铺子的银子?” “毕竟,她买铺子的那个地段还是不错的,虽说是小铺子,也没小到哪里去。 按照咱们大应朝京都的物价,她那个铺子当时想要拿下,不会少于二千两银子的。 当时我便请我娘家大嫂派人查了查,结果是并没有人资助……” 不得不说,若真无人资助……秦如茵是真的钦佩了。 凭着在京郊一个小镇上开个卖早食的小食肆积累原始资金,几年间就能在京都买了铺面开起小食肆…… 这位平民出身的吴姑娘的能力真不是吹的。 “自从那个吴彩蝶小食肆的生意移到京都,尤其是她做的不再是早食生意,而是午食和晚食生意后我家五爷归家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后面惊动了母亲,母亲便找他询问,他便说他和他们的兄弟们在外应酬。” “那段时日又正巧他的官职可以动一动的时候,母亲当时便也没多想,还额外贴补了他银子让他打点应酬……” “去年,我实在没忍住,趁着回娘家省亲时,亲自去那吴彩蝶的小食肆见了她一面。” “当时她就猜出了我是谁,虽对我以礼相待,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有敌意,且言语之间有些无礼,故意戳人心窝子……” “我尚且没说什么,也想瞒着我家五爷我去见过她的事,可隔日我家五爷就找上峰请假回了府,关起门来和大吵了一架。” 想到伤心处,郑氏珠泪又滚落下来。 秦如茵也觉得哪个正妻遇到这样的事也膈应委屈。 不怪郑氏。 而郑氏忍了这些年,也真是好忍性。 若是她,她当时就闹开来了,是和离还是休夫看婆家是不是有明白人秉公处理。 “这你都能忍下这些年……我也是佩服你。”秦如茵幽幽看着郑氏,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若是她肯定是忍不了。 “让四嫂见笑了……我能忍,可能还是因为对我家五爷抱有幻想吧。因为他一直和我说的是,他从来没有对那位吴彩蝶有男女之情。” 秦如茵想了想,说她:“那你又说老五可能连妾都舍不得让那位吴姑娘当……” 郑氏咬了咬唇,说:“那是因为我家五爷一直和我说他和那个吴彩蝶没有男女之情,一切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可他在和我提及她时处处护着她。” “弄的我如今也不知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嫂,说实话,我也是自小被我郑家好生教导长大的…… 我们这样的人家夫君纳妾是寻常事。我家五爷若喜欢那个吴彩蝶,想要纳她进门,我虽不高兴,可也不会拦着他的。” “咱们姜家的男子纳妾的少数,二哥却也纳妾了。干干脆脆的多好,可我家五爷偏这样……” “那位吴姑娘美么?”秦如茵想了想问郑氏,毕竟郑氏也是一位美貌女子。 若老五连和郑氏好好说话都不愿意了,难不成那位吴姑娘的美貌甩郑氏一大截? 让老五连亵渎人家的心思都不敢起? 郑氏却摇摇头,“只是清秀之姿。”顿了顿,她继续道:“倒是那双眼睛亮极了,又黑又亮,说句不怕四嫂见笑的话,我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抱着你 秦如茵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蜜蜜甜。 就算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知道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处了。 瞧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到她面前时,立即伸出手来将她肩上的披风拢拢紧。 “怎么不是来接我回院?”秦如茵仰着头俏皮的打趣他。 “明澜居是我们自己的小家。”姜九霄回答的认真。 秦如茵心中更是欢喜,她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仰头问他:“您一直这样想的?” 他低头看着她如星子般璀璨的眼眸,轻轻点头,“嗯。” 秦如茵抿着唇,不让自己笑的太过放肆。 就听他又开口了:“待母亲百年之后,我就带你搬出去到我们自己的宅子去住。” 秦如茵有些惊讶了。 “怎么说起这个?” “母亲若是听到你说这话,会伤心的。” “不会。”姜九霄摇头,“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她心疼我,不想让这姜家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我肩上。” “至于二哥三哥和五弟,他们愿意跟着长兄一起住在姜府大院也好,他们各自出府另居也好,都随他们的意。” “您是不喜欢住在这姜府大院吗?”秦如茵想了想轻声询问。 她觉得她家尚书大人有些委屈,语气都带着些怨念,虽很难察觉。 但她就是察觉到了。 “母亲在,我还是很愿意住在这里。”姜九霄温声道,“只是,我不喜欢你今日操心这个,明日操心那个。” 秦如茵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也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啊,再说了事情解决了后,大家也能好好的安生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好呢!” 姜九霄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如茵低低娇呼,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我能走呀!” “夜黑路滑,我抱着你。” …… 隔日,用过早膳后,秦如茵去给姜太夫人请安。 秦如茵去的时候,姜太夫人正将云姐儿抱在怀里,亲自喂她用膳。 见着秦如茵过来了,云姐儿小脸上立即绽开大大的笑容,抬头对姜太夫人说:“祖母,云姐儿想要四伯母喂。” 秦如茵对云姐儿眨了眨眼,先给姜太夫人福身请安,才笑道:“好啊,只要云姐儿好好用膳,四伯母喂你。” 云姐儿立即举着小手说:“四伯母云姐儿有好好用膳哦,祖母可以为云姐儿作证的!” 姜太夫人哭笑不得,对秦如茵说:“你瞧瞧,你瞧瞧!这小人精,如今都知道寻她老祖母替她作证了。” “可不是?我们云姐儿聪明着呢!也是个不说谎的好孩子!”秦如茵笑盈盈的夸这个可爱的小人精。 “母亲,我来喂云姐儿用膳,您先歇歇。” “好好好!”姜太夫人满脸笑意,将云姐儿递给秦如茵,又感叹道:“茵娘你来了老婆子我都轻省许多,这小人精看着斯斯文文,也不好带喔!” 小孩子嘛,天生就没几个好带的呀。 秦如茵一点都不嫌弃,她自小就在孩子窝里长大的啊。 什么性格的小孩子都遇到过。 遇到身体有严重疾病,心理严重疾病的那才不好带。 云姐儿这样的小孩子,已经算天使宝宝了。 “说起来都亏了你,如今云姐儿的嘴都被你那小厨房给养叼了。 你瞧瞧这鲜肉鸡汤小馄饨,栗羊羹,这淮山药蒸糕……都是你院子里的小厨房送来的。” 秦如茵笑道:“只要云姐儿愿意吃我院子里小厨房做的,将身子骨养好,我巴不得天天让人做了送给她吃。” “你这孩子!让你破费了!母亲听说你还吩咐你的小厨房做了早膳给老五媳妇送去了?” 秦如茵不好意思的道:“瞧母亲说的!这算什么破费?我自家侄女,吃喝能花用多少?养云姐儿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的。” “至于五弟妹,我瞧着她实在太瘦了,又吃不下,便让我院子里小厨房用了几个药膳方子,做出来给她尝尝。” “四伯母,我母亲大好了吗?前几日云姐儿和她一起用膳,她都没吃几口……” 小小的云姐儿也知道关心心疼母亲,听到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说起她的母亲,忍不住插话。 姜太夫人看着小小的人儿心里一酸。 秦如茵何尝不是,喂了她一口栗羊羹后,温柔的摸了摸她的丫髻,轻声安慰。 “云姐儿不用担心你母亲,祖母和大伯母都派人请了大夫来给她看诊过了。” “你母亲不妨事的,她很快就能吃得很多了。” “你四伯母说的对,你母亲很快就能吃的比云姐儿多的多,云姐儿也好好吃饭!”姜太夫人也好生安慰。 云姐儿到底是小孩子,不管姜太夫人还是秦如茵,都是她信任依赖之人,见两人都这样说,小小的人儿便真放心了。 这顿早膳她用的也不少。 姜太夫人看着都欢喜。 待云姐儿用完早膳后,姜太夫人便让云姐儿的奶嬷嬷抱着她出去晒晒太阳。 又一叠声吩咐丫鬟打水来给秦如茵净手。 忙了一通后,婆媳俩终于能坐在临窗大炕上好好说话了。 “茵娘,老五媳妇可和你说了她和老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姐儿不在身边,姜太夫人脸上也露出了疲惫担忧的神色。 秦如茵瞧着她眼底的青黑就知晓她昨晚没有睡好。 轻声道:“儿媳正要和您说呢,只是您也别急,事情也没那么严重,搞不好这两人彼此误会了。” 秦如茵先安慰了婆母姜太夫人一番,才言辞清晰的和姜太夫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姜太夫人听完久久无语。 后就怔怔流泪。 “也不知老五那个孽障到底要如何才好!也怪母亲在他年幼时没顾得上他,养出了这么个古怪性子的儿子来……” “当年双娘是他自己要选的,人家双娘欢欢喜喜的嫁给他是一心和他过日子的……可他呢,始终不和双娘交心,瞧瞧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可真是委屈双娘了!” 老太太吐槽自己的儿子,秦如茵不好多说什么。 只将郑氏的委屈修饰一番,说给姜太夫人听。 姜太夫人听完后就道:“可不是?双娘也不是那种刻薄的性子,那外面的女子你若是真心喜欢,抬进府来做个妾室不比一直这么着要好?” “对了,茵娘,老四怎么说?”姜太夫人握着秦如茵的手问,随即又摇头:“老身若没有老四和茵娘,该怎么办啰!” 第 二百一十三章 我特意来接你的 秦如茵反握住姜太夫人的手,微微紧了紧。 轻声回她:“母亲放心,四爷说了今儿早些下衙,一早也派人去了大营给五弟传话了,让他今日回府。” “唉,这就好,这就好!老五那古怪性子谁都不服,只服老四……” 顿了顿又懊悔道:“也怪老身!之前他刚和外面那个女子有苗头时,老婆子我多想一想就好了……没想到瞒着老婆子这么久!” 秦如锦安抚道:“那时候您知道了定要责骂五弟,母子情分本就有些裂痕,那时要是责骂他,反对他,更伤母子情分。” “就是委屈了五弟妹这些年了……不过如今四爷和我知晓了,定会好好查一查,让他们夫妻解开心结,也将话说开。” 姜太夫人连连点头,“有你们夫妻俩一起使力,母亲也放心了!” 秦如茵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您尽管放一百个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您辛苦一辈子了,很该做个好好享福的老封君了!” “可莫想着为儿女做马牛……什么都为子女做了,不说有那没良心的不知感恩,也将子女惯得什么都不会了。” “还是我茵娘通透,是该这么着……”姜太夫人看着秦如茵无奈笑了笑。 “母亲也和你交个底,若是老五真的心里没有双娘,老身就亲自找双娘说,让她和老五和离…… 若是双娘心里还气不过,她愿意给老五一封休夫书,母亲也无二话!” 秦如茵摇摇头,“母亲,我瞧着五弟妹不会和离,休夫就更不用说了,她那性子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来。” 姜太夫人皱眉,“母亲也不想她离开我们姜家啊,你几位嫂子也好,双娘也好,都各有各的小缺点,可都不是坏的,她们这几个儿媳母亲也都是满意的。” “只是老五那孽障心里真没你五弟妹的话,那她一直守在我们姜家岂不是要委屈她一辈子?” 秦如茵安慰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您暂时也不用做最坏的打算。” 顿了顿,秦如茵目光微闪,“儿媳总觉得五弟之所以对五弟妹这样疏离冷淡,那个胡家姑娘很有些手段……” 姜太夫人惊讶。 “那胡姓女不过出身京郊村子里的农户女,手段再高也不该连老五都被她牵着鼻子走才是啊……” 也不怪姜太夫人这般想。 姜太夫人这样大家闺秀出身,又当了那么多的姜家宗妇,中年守寡,还将五个儿子两个闺女拉扯大都培养出来了。 她见过的人,见过的事何其多。 在她的意识里,一个地地道道农户出身的村女再聪明再有心机,受限于眼界和见识,不可能将一个世家大族倾力培养的公子牵着鼻子走的。 可大应朝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一些特殊存在的。 比如她。 比如秦如玥。 甚至她的四妹妹秦如燕。 若有必要,她恐怕要亲自去会会那位胡彩蝶姑娘了。 “母亲,您知道一个农户出身的姑娘能凭自己的本事” “哼!母亲也不是瞧不上那个胡家女,只是凭她一己之力在京都买铺子做膳食生意还做的风生水起的,真不容易。” “谁知道她有没有用谁的银子?若是生意太好,引得同行相嫉,甚至被同行陷害也是多的。” “这几年她能稳稳当当的在京都做膳食生意,这背后真的无人当靠山?” 姜还是老的辣,姜太夫人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想通了某些关窍处。 秦如茵温声回道:“儿媳也问了五弟妹这些,据五弟妹说,她当时也质问过五弟,五弟大怒,认为五弟妹是妒忌那位胡姑娘…… 说人家胡姑娘用来买京都铺子的银子都是她自己辛苦一文一文挣出来的…… 至于这背后靠山也是没影的事,不是胡姑娘自己会做人,” “哼!在京都做生意……又是一个孤女带着瞎眼的祖母,哪有那样容易的事?”姜太夫人自是不信。 秦如茵其实也有些不信,只是她始终保持着客观,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她不想轻易下结论。 见秦如茵不说话了,姜太夫人展开笑颜看着她说:“母亲知道你是个稳妥的孩子,事情不到水落石出那一日,你不会将任何人往坏处想…… 只是母亲要叮嘱你,这世上有的人的人心啊,比墨还黑,凡事宁愿将人往坏处多想想,也不要先将人想的那样好。” 秦如茵自是知道婆母是为她好才这样叮嘱她。 当下就乖巧应下。 秦如茵没打算留在姜太夫人这里用午膳,姜太夫人也没勉强她。 还笑着打趣说:“我这的午膳和你自己的小厨房比起来,可真是差远了,你还是回你自己院子里吃的香甜。” 打趣完又招来花嬷嬷,“你去点二千两银票来。” 花嬷嬷含笑应是。 待花嬷嬷拿着银票双手递给姜太夫人后,姜太夫人接过来,拿过秦如茵挂在腰间的绣着精致建兰的荷包,将银票折叠好塞了进去。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儿媳不缺银子花!我家四爷前个儿又给了一千两给我买胭脂水粉呢……” “哎哟!我家老四真的开窍了!哈哈哈……”姜太夫人将荷包塞回给秦如茵后,拍掌大笑,“这可真是太好了!都晓得拿银子给自己媳妇儿买胭脂水粉了!” 秦如茵听着小脸通红。 姜太夫人却一扫之前的阴霾,看着秦如茵越看越高兴,对她说:“母亲给你的你就拿着!” “母亲还想着咱们府里大厨房也好,你几个嫂子院子里的小厨房也好,母亲自己院里的小厨房也好…… 谁也比不得你院里的小厨房做出来的膳食好吃!母亲还盼着你院里的小厨房时时给母亲送好吃的来打牙祭呢!” “这是当然的,孝敬您天经地义,儿媳也心甘情愿,怎么还能要您的银子呢?”秦如茵推拒不收。 姜太夫人佯装生气,“你若不收下,母亲以后可没脸再吃你院里小厨房送来的膳食了!” 花嬷嬷忙在一旁劝,“四夫人您就收下罢,您知道的,咱们老夫人也是个荷包满满的老封君呢,您就当哄她老人家高兴的!” “对!母亲为着老五那孽障的事正不高兴呢,你快快收下,你收下了母亲就高兴了!” 秦如茵无法,只得收下。 今日又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 姜九霄下了衙后,先回了明澜居。 秦如茵见他回了明澜居有些惊讶。 问他:“四爷您不是说今日在外院书房见五弟的么?” 姜九霄温声道:“我特意来接你的。” 秦如茵更迷糊了,懵懵的问:“这是要去哪里?” 第二百一十四 章 我和她是姐弟之情 姜五爷话音刚落,姜九霄就给了他一脚。 “谁许你和你四嫂这般说话的?” 姜五爷抱着被自家四哥踢痛的腿龇牙咧嘴的跳了几步,脸上冷沉的神色瞬间不见。 反而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对着秦如茵。 心里却在道:乖乖!不得了!四哥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啊?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小四嫂不敬…… 他是真的被郑氏那个喜欢钻牛角尖的笨女人给气的啊! 当然,他家四哥真找到了他愿意真心相待的人,他万分替四哥高兴啊! 瞧着他家四哥表面还是那幅沉稳矜贵模样,却生怕自己得罪了小四嫂…… 他做弟弟的别的帮不了哥哥,可帮着哥哥笼络小四嫂绝对没问题啊! “四嫂,真是对不住了!弟弟没吓着您罢?”姜五爷换上一副自以为真诚讨好的模样。 “您千万不要误会!弟弟刚是被云姐儿她娘气着了……弟弟也不瞒着您,云姐儿她娘就是太喜欢钻牛角尖了!” “哦?”秦如茵微微皱眉,随即又看了自家美大叔一眼。 姜九霄立即扫了这个小弟一眼,“别嬉皮笑脸,好好说话!” 秦如茵想了想,便对他说:“五弟坐下说话罢。” 呜呜呜…… 还是他小四嫂好,知道心疼人…… 姜五爷一脸感激,“多谢四嫂赐座,多谢四嫂赐座!” “赶紧的坐下!”姜九霄真想再踢这小子一脚,都孩子的爹了,还没个正形! “哎!得令!”姜五爷赶紧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生怕坐晚了他家四哥又不让他坐了。 他四哥的话,他可不敢不听! 秦如茵见他在她家美大叔面前像个乖乖小学生,不由有些好笑。 但今日她和他家美大叔都是为了解决事情来的。 只是刚听老五说的那几句话的意思,还真看不出对那个胡彩蝶是有情意的样子…… “五弟,我昨日是去看了五弟妹,也仔细询问了五弟妹你们夫妻俩争吵的原因了……” 秦如茵还没说完,姜五爷就紧张的打断了她的话,“四嫂,她莫不是和你说我心里有那个吴家姐姐,她要替我纳吴家姐姐为妾罢?” 秦如茵皱眉,“吴家姐姐?” 姜九霄也冷哼一声。 只是他家小娘子在问话,还用不着他插嘴。 姜五爷却已吓了一跳,赶紧对秦如茵解释起来:“哦……四嫂您还不知,当初我还是个大头兵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好的兄弟,他姓吴……” 提起那位早早牺牲的好兄弟,姜五爷的神情一下子消沉落寞起来。 秦如茵看得出他有些难过。 便看向姜九霄,问他:“夫君,您口渴了罢?让人再上些茶水来罢。” 姜九霄猛然听到她唤他夫君,心瞬间漏跳了一拍,都忘了呼吸,憋的难受才深深的呼吸一口。 “哦……嗯,是挺渴的。” “李一……还不上茶来!” 守在书房外的李一忍不住偏头疑惑,他记得他家大人和夫人刚到书房时,他就亲自端了茶水进去啊。 秦如茵本意是让陷入难过中的姜五爷喝口水再说话。 见自家美大叔唤李一上茶水,她也有些懵。 随即道:“哎呀,是我糊涂了,让李一给五弟上盏茶就好,咱们俩有了……” “李一!给你家五爷上盏茶。”姜九霄嫌弃的扫了姜五爷一眼。 姜五爷见着他那眼神,不由得鹌鹑崽子一样缩了缩脖子。 他保证他喝完茶后对小四嫂事无巨细,半点都不会隐瞒…… 姜五爷随即再次感激的对秦如茵拱手:“多谢四嫂赐茶!” 态度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待姜五爷战战兢兢在他四哥的威压下将那盏茶一饮而尽后,姜九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继续说罢!” 说完,又补了一刀。 “莫说你四嫂不知了,就是我这个四哥也不知,你何时多了一位姐姐。” “是这样……”姜五爷赶紧正了正身子,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原来当年剿匪时,姜五爷也才十九岁,当时一个凶悍的山匪举着大刀是要去砍姜五爷的。 被吴小哥看到了后,只凭平时练操练了些拳脚功夫的吴小哥看见了后,想也不想的便冲上去和那凶悍的山匪打斗起来。 因着他的功夫实在太过一般,不说不是那身经百战的凶悍山匪的对手,还在姜五爷都没反应过来上去扑救时,就被那凶悍山匪一刀给反杀了…… 快的是真的没给姜五爷扑救的时间。 可若是他不冲上来,以姜五爷的功夫,对付那个凶悍的山匪是完全没问题的。 也就是说,吴小哥牺牲的真是冤枉。 可他的精神值得所有人敬佩和敬重! “后来……我们营的兄弟们凑了善款让我送去吴兄弟的家中。” “他只剩下一个瞎眼的祖母和一个十九岁的姐姐了……他临去前拜托过我。 他说他早看出我和他们那帮泥腿子出身的兄弟们不一般,若是可以他求我将他姐姐当我自己姐姐护着!” “他到底是为了我而牺牲的,他临终就那么个心愿,我不可能不答应……” 秦如茵听完姜五爷的叙说后,心情也很复杂。 姜九霄也没说什么。 “天地良心!我一直拿吴彩蝶那姑娘当姐姐的啊!” “若不是看在吴兄弟的份上,我怎么会拿一个比我还小月份的姑娘当姐姐看待?” “那这些……你对五弟妹说过吗?”秦如茵问他。 她倒是没从郑氏口中听到老五将人吴姑娘当姐姐的事。 老五闻言一脸气愤又十分无奈。 “四嫂哎!我是想和她说啊,可也要她愿意听啊!她觉得我说什么都是找借口……那我能如何?” “我是个男人!她一直误会我,不信我,我还能每回都舔着笑脸求她信我,求她不要误会我不成?” “好烦的啊!” “不管如何,你拿人当姐姐看待的事,也是要和五弟妹说的。”姜九霄看着他,“无论她信还是不信。” “她都不信我了,还动不动就要替我作主,要将人家吴姐姐纳进门来给我做妾!” “她也是女人,哪个女人愿意给人做妾?她这不是侮辱人吗?何况吴姐姐她是个自立自强的女子,最厌恶的便是给人做妾……” 秦如茵看着他的眼睛,说:“五弟,女人的直觉比你想象的要准的多。” “五弟妹因为你和吴彩蝶姑娘这份姐弟之情不安,那定是你带给她的不安。” “你却一直怪她不信任你,怪她要替你作主,嫌她烦不理解你…… 那你给她机会让她理解你,让她对你和吴彩蝶姑娘那份姐弟之情放心了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生块牛肉叉烧都比老五强 姜五爷闻言一噎。 秦如茵看着他,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只中正平和的继续说:“我听母亲说五弟妹是五弟当年亲自看中的姑娘…… 既然是你亲自看中的,那想必当年她定有地方打动了你。” “再者说,你当年临阵换亲事,选了五弟妹其实就让她在她娘家家族中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至少,让她无法正常面对她二伯父一家。” “可若五弟娶了五弟妹后好好珍惜她,护着她,夫妻间有什么事都好好的说开了,五弟妹过的幸福,那也还罢了。” “否则,她过得不幸福,回到她娘家后,你想过她二伯父一家会如何阴阳怪气她,甚至当众嘲笑她么?” “她……她回我岳家时会被她二伯父一家……她怎么从没和我说过?”姜五爷因为震惊,语气都不连贯了。 秦如茵皱眉。 这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富贵公子,自我惯了。 当然她家美大叔除外。 “五弟妹没和你说,自是她不想让你为这样的事生气,她都自己吞下那个苦果了。” “这么说的话……每次我陪她回我岳丈家归宁时,岳丈家族,上到大伯父下到小叔各家都对我们夫妻很不错啊……” 姜九霄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 “你在,你岳家何人敢对五弟妹阴阳怪气?你是蠢货,五弟妹那帮子叔伯可不是蠢货。” 被四哥骂了蠢货的姜五爷不敢反驳,蔫头耷脑的坐着,脑子里也嗡嗡嗡的。 他还在疑惑,双娘为何不早和他说这些? 若是早和他说这些,他肯定会为她出头,敲打敲打她二伯父一家人啊! 毕竟,她二伯父家的次子如今可在他手下做大头兵…… 秦如茵也叹气,这姜五爷不但活宝,还天真。 “再说,五弟近些年也鲜少陪五弟妹归宁罢?你可知五弟妹如今越来越不敢归宁看望她父母亲人了?” “毕竟,就是今年年初二五爷都没亲自陪着五弟妹和云姐儿回郑家百年呢。” 秦如茵替郑氏难过,对着姜五爷也不自觉阴阳怪气起来。 小娘子在阴阳怪气老五? 嗯! 阴阳怪气的好! 小娘子阴阳怪气都怪可爱! “茵茵,以后每年……只要我在京都,只要不是圣上在年初二召见我,我都会亲自陪你回岳父大人家拜年的。” 姜九霄突然插话。 “咳咳……”秦如茵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忙道:“夫君,我不是说你……” “嗯,我知道。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 姜五爷则一脸哀怨的看着他家四哥。 四哥哎,这太过了吧? 就算你要宠妻,也不能在弟弟的伤口上撒盐巴吧? 随即又想起今年大年初二时…… 他原本是要陪双娘和云姐儿一起回岳丈家拜年的,可偏偏那日吴家婆婆摔了一跤,腿骨给摔断了。 吴家婆婆是吴姐姐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了,她当时太害怕了,便托人给他传了信,求他务必要救救吴家婆婆。 那可是一条人命!人命关天,他不得不赶去吴姐姐在京都的铺子。 那铺子后堂宽敞,吴姐姐祖孙俩平时就住在铺子里。 他当时去了吴姐姐的铺子后,吴婆婆已经痛晕过去了。 可年初二这样的大日子,家家户户都在过新年,药堂医铺都关张着。 他亲自驾着马车带着吴姐姐和吴婆婆祖孙俩绕遍了京都大街小巷找能接骨的大夫。 可人家大夫家也在都招待出嫁的姑娘…… 他们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最后还是一位医者仁心的擅接骨的老大夫实在不忍,出手给吴婆婆接了骨。 只是这一闹腾,待他将吴姐姐祖孙送到她们的铺子里时,已过了用午膳的点了。 他也只能去郑府接妻女回姜府了…… 可当时他去接双娘时,双娘抱着云姐儿还是很高兴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她在娘家受了委屈啊? 姜九霄目光犀利的瞥了姜五爷一眼:“年初二我被圣上急召进宫商议外使来访的大事,你去做了甚?竟没陪五弟妹回娘家拜年?” 姜九霄也的确不知此事。 这些各房夫妻间的事,他本也不关注。 姜太夫人倒是知道,想来她不忍心这些家务事也要拿去烦姜九霄,便从未在姜九霄面前提过。 姜五爷见自家四哥发问,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那日他做了什么,从而错过了陪妻女回岳家拜年的大事。 姜九霄拧眉,看向了秦如茵。 秦如茵也正好看向了他。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后神色都十分凝重。 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姜九霄还是秦如茵,都觉得那位“胡家姐姐”不是一般女子了。 偏偏是大年初二吴家婆婆摔断了腿…… “五弟,你有没有觉得,吴家婆婆大年初二摔断腿的事情太过巧了?”秦如茵问端茶狠狠灌了一口的姜五爷。 姜五爷随即回了一句:“倒霉呗!有什么巧不巧的,吴姐姐当时伤心心疼的很……” 秦如茵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继续问他:“那吴婆婆摔断了腿后得到了医治后,五弟去看望过她老人家几次?” “几次?”姜五爷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四五……” “嗯!五次!没错儿……” 秦如茵:“……” 姜九霄干脆不看他。 “去看过五次啊,看的很勤啊。”秦如茵似笑非笑的看着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姜五爷,“我瞧着五弟一个月去给母亲请安都没这样勤罢?” “啊?”姜五爷有些心虚起来。 “这……这这这……这不是一回事嘛!母亲一直好端端的……何况,何况我那不是都忙着呢嘛?” 姜五爷偷偷看了他家四哥一眼,有些气短气弱。 生怕最敬重母亲的四哥暴起又给他一脚。 “自己老母亲一个月请安不到五次,旁人家的老人家摔断了腿你连陪妻女去岳家拜年都不去了……五弟还真是助人为乐呢。”秦如茵皮笑肉不笑的怼了一句。 “唉……四嫂您不懂,也不是我不愿意多去给母亲请安,实则是弟弟我和母亲之间……” “母亲是有哪里对不住你?”秦如茵看着他,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她在高龄之身选择生下你……是拼尽全力给了你生命的人! 不过在你幼时因照顾生重病的父亲对你少了母亲给儿子的关爱,你就要记恨母亲至今吗?” 讲真。 秦如茵替自家婆母不值。 生了老五这么个货,还不如生块牛肉叉烧来的值。 牛肉叉烧还又好吃又营养呢! 这老五尽气人了。 这老五表面看着是个不错的,在姜家兄弟中混得也不算差。 可瞧瞧他干得这些事,用一言难尽形容……都是高看了他。 “话说回来!”秦如茵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开口。 “那吴婆婆和你没有一文钱的干系,她摔断了腿后,你那个吴姐姐那么独立自强的一个女人,怎么在她祖母摔断腿后,她自己不知道想办法,非得找你去呢?” “她那么独立自强的一个女人,怎么做出让一个有妇之夫在大年初二这个回娘家拜年的大日子里,偏偏要求你去帮忙?” “那位吴小英雄是个好的,我也敬佩他,也尊敬他! 想来他除了五弟你这个好兄弟,还有其他好兄弟。其他那些好兄弟中全都娶妻了吗?” 姜五爷已经被他家小四嫂逻辑严密的犀利发问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见小四嫂喘口气的功夫他赶紧摇头,“不啊……还有几个兄弟打光棍呢。” 姜九霄终于没忍住,“蠢货!” 姜五爷不敢应声,心里怕极了…… 只得继续缩头当鹌鹑崽子。 仔细想想,也是哦。 那个情况下,吴家姐姐找那几位没成家的兄弟更好。 至少林兄弟家里也不错,一辆马车是能赶得出来去救人的。 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了。 “老五啊。”秦如茵不再喊秦五爷五弟,一双墨葡萄一般的眸子沉沉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什么事都拎不清呢?” “那个……那个……四嫂教训的是,我改!我一定改……” 秦如茵没搭理他。 继续说:“我问你那个时候去看望了吴婆婆几次也不是乱问的。那老五你继续想想,你去看望吴婆婆五次,五次都是你主动去看望的吗?” 姜五爷还真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就第一次是我主动带着滋补品去看望的,后面四次是吴婆婆想我了……” 秦如茵似笑非笑的打断他:“你又不是吴婆婆的儿子也不是她的孙子,她凭什么想你了,你就要去看望她?” 何况,那位吴小英雄的死,还真怨不到老五头上。 老五自己当时能杀了那悍匪,说句不好听的,吴小英雄完全是自己送人头了…… 但老五记住他相救之情是对的,在力所能及的可能下多照顾他的家人也没问题。 可这老五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就有些…… “四嫂,也不能这样说,吴婆婆毕竟年纪大了……” “敬老是个很好的美德,我也愿意敬老怜幼。”秦如茵再次打断他,“只不过,老五你确定后四次去看望吴婆婆,是吴婆婆想你了吗?” 姜五爷皱眉。 “四嫂……您不会以为那还是吴家姐姐想……” 他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伸手连连拍了自己嘴巴几下。 “呸呸呸!胡说八道……” “那你再想想,后四次你去看望吴婆婆,吴婆婆真的高兴你去看望她吗?” “啊?”姜五爷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自家四哥。 他家这小四嫂问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她到底要怎么样? 是要替双娘讨个公道? 那他回去就给双娘赔不是不就好了吗? 这次他吸取教训,肯定不会对双娘不耐烦了…… “你四嫂问你你就答!看我作甚?”姜九霄给了他一个“你很蠢”的眼神。 姜五爷只好缩了缩脖子继续回忆。 嗯? 不对! 后四次…… 后四次他去看望吴婆婆时,吴婆婆面上客客气气的不假,可高兴嘛? 也没觉得吴婆婆有什么高兴的。 笑得都挺勉强啊…… 当时他只当她腿痛,并没有多想。 “那个……四嫂啊,我想起来了,吴婆婆好像并没有十分高兴,也不知是不是腿痛的难受。” 秦如茵点点头,不再搭理这拎不清的老五,和自家美大叔对视了一眼。 姜九霄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我知晓了。” “啊?四哥四嫂,你们打什么哑谜?”姜五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秦如茵才再次看向他。 “老五,你欠母亲一个真心诚意的道歉。” “四嫂哎!您这又是哪一出哦!”姜五爷有被逼疯的感觉,烦躁的伸手抓头,发髻都被他抓的乱糟糟的。 “还是那句话,母亲并没有对不起你,只有你对不起母亲的份。” “四嫂……您可知道,我小时候是四哥带大的,当然我也不觉得母亲对不起我,只是我对母亲并不如其他儿女对她老人家那般亲近罢了。” “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吧?” “你四哥也是母亲千辛万苦生出来的,他愿意照顾你长大,便是因为他爱重母亲,想为母亲减轻负担。 也因为他看重手足,因为你和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若你不是母亲所生,你以为你是谁,能值得你四哥亲自照顾你长大?” “何况母亲当时照顾病重的父亲都心力交瘁,她是所有的孩子都顾不上了,并不是只顾不上你。” “小妹也是你四哥带大的,为何小妹和母亲就没有疏离冷淡?” 姜五爷俊脸通红,“我……” “滚!”姜九霄出声,“好好想你四嫂的话!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姜府,不要再回来了。” “四哥……” “我们回明澜居。”姜九霄眼风都没给姜五爷一个,走到秦如茵身边,伸手牵起她的手。 秦如茵含笑起身。 夫妻俩离开姜九霄的外院书房,再次坐上了软轿。 “四爷……” “茵茵喊我什么?” “四爷啊,怎么了?” “不对……你重新喊。” “夫君?” “嗯。”姜九霄俊眸里星星点点,刹那芳华,他说:“我听见了。以后都要这样喊我。” “好!夫君夫君夫君……”秦如茵心中大笑。 她家美大叔怎么这样可爱啊! 随即她故意阴阳怪气道:“对了夫君……我想,我有必要亲自会一会老五那位吴家姐姐了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在想生孩子的事了啊 姜九霄浅笑一声,点头:“嗯,猜到你的心思,后日休沐,我陪你出门转转,顺便去一趟。” 秦如茵忙问他:“夫君,我这个时候出门不会惹什么事罢?” “不会。”姜九霄摇头。 “自从将姚青芷塞到安王府后,安王府近来被折腾的鸡飞狗跳的,安王也被折磨的不轻……” 姜九霄看着自家小娘子眼里好奇的熊熊烈火,唇角扬的老高。 “且近几日安王养的那些死士已折损小半,加上圣上已经派了锦衣卫在暗查他了,至少近日安王不敢冒头。” 言外之意近日秦如茵被安王围猎的危机暂时解除。 “姚青芷那女人还能折腾啊……”秦如茵惊奇,又对姜九霄说:“好在当年她在姜府的时候没想着折腾,要不然……夫君你也够呛的。” 姜九霄见她还有心情和他打趣,知道她心里是真不在意姚青芷这个女人和他曾经的瓜葛。 “她那个时候也并没有如今这样疯癫……我的人查到了一些,她亲手杀了她当年那个情郎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亲手杀了她那个情郎!”秦如茵震惊,姚青芷那女人癫的她都不敢想象! “安王抬她进门那日,新婚夜那个癫女人差点将安王的大拇指咬掉了。” 秦如茵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么刺激的么?” “她也没讨到好,安王也将她的肋骨踢断了几根……”姜九霄只是见小娘子喜欢听这些,便多说了些给她听。 秦如茵乐得不行,笑的肚子都疼了。 最后下了软轿后,被姜九霄背着回内室的。 待夫妻俩洗漱好后,秦如茵想起今日自己质问老五的时候有些上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姜九霄说了后,姜九霄安抚她,“无妨,你责问他的那些话没有哪一句过分了。” “这些年他对母亲一直没有放下幼时的心结,母亲也好,我也好,甚至长兄也好,都找他说过掏心窝子的话,想要开解他。 只不过我们都怕伤着他,没有说重话,也没有如今茵茵今日这般责问他。” “我知道,若是他没有对他那位吴家姐姐那么上心,你心里替母亲委屈,也不会对他那般质问。” 姜九霄安抚的看着她,“但在我看来,你今日这般质问他,便是对他的当头一棒。 他若是由着这个契机想通了,他才算真真正正挣脱了年幼时的心魔,得到真正的成长。” 顿了顿,姜九霄看着秦如茵的眼神更加温柔,却也有些打趣,“真到那日,母亲定会给你拿更好的东西……” 秦如茵嗔了他一眼,“我有夫君给我的好东西就够了,只盼着母亲多留些,以后好赏赐给她的孙子孙女们。” “嗯。”姜九霄低头,凑到她耳边,“母亲到时候肯定会多多的给咱们的孩子留……” 秦如茵只觉耳尖发烫。 他已经在想孩子的事了呀? 想想他年纪也不小了,又是纯正的古人,这想孩子的事正常,不想孩子的事才不正常呢。 孩子多好啊,等到了年纪,她也是愿意多生几个健康可爱的小崽子,再亲手将小崽子们带大! 这,可是她两世为人最大的心愿之一了。 看着满地乱跑,嬉笑打闹的小崽子们,想想都觉得幸福啊……那是她不曾有过的童年。 秦如茵踮起脚尖,也凑到他耳边便大大方方的说:“好啊!那到时候咱们生三个……” 姜九霄眼眸一深。 伸手就要揽她入怀,被秦如茵娇笑着躲过了。 “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好。”他温声道。 “夫君,我总觉得……五弟那位吴家姐姐也好,吴婆婆也好,总透着骨子怪异,您觉得呢?” 姜九霄点头,他自是能感觉到这其中有不对劲。 还有一点猜测他没和秦如茵说,先查一查再看,不想冒犯死者。 …… 姜五爷昏头昏脑,深一脚浅一脚回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院子里伺候的见主子爷回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年,她们早就从最初主子爷每回来五夫人院子里的高兴劲儿变成了如今的惊弓之鸟。 无他,五爷来的越来越少不说,每回来了少有不和五夫人争吵的。 争吵过后,便甩袖离去,留下她们五夫人哭了一夜…… “你们夫人呢?”姜五爷见郑氏身边伺候的不管是丫鬟婆子见到他都诚惶诚恐,连行礼问安都缩手缩脚的,不由皱眉。 以往他可没注意到这些。 “你们五夫人已经睡下了吗?” 郑氏的奶嬷嬷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回话,“回五爷,五夫人近来又病了,吃喝不下,今儿四夫人前来开解了一番,好容易多用了些晚膳,已经安置了……” 姜五爷浓眉皱的更紧。 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家夫人的奶嬷嬷一眼。 这嬷嬷之前哪一次见他不是笑脸相迎? 怎么今日这般愁眉苦脸? 难不成是双娘真的病的极重? 他想回忆一下……却发现他很久都认真打量过郑氏一眼了。 再想起小四嫂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的脸就有些火烧火燎的。 “今日我陪你们夫人。”姜五爷丢下这么一句后,就放轻了步伐拐去了盥洗室。 “嬷嬷……五爷这是?”郑氏的大丫鬟心有余悸的看着郑氏的奶嬷嬷,“五爷不会今儿又要和咱们夫人吵起来罢?” 郑氏的奶嬷嬷心里也担心,可一想到五爷今日是被四爷找去外院书房说话去了,心里又稳了稳。 “咱们家四爷今儿找了五爷说话呢,五爷最听他的话了,想来今儿不会找五夫人吵了罢?” “但愿如此罢……五爷要再找咱们五夫人吵,再给咱们五夫人甩脸子,咱们五夫人怕活不了,呜呜!” “慎言!”郑氏的奶嬷嬷拍了大丫鬟一巴掌,“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个丫头要死啊?” 那大丫鬟忙自己打自己嘴巴。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姜五爷自己洗漱好便走了过来,见这一老一小又是骂又是打自己嘴巴的,不免疑惑。 郑氏的奶嬷嬷和那大丫鬟吓得跪下了。 姜五爷凝眉,却也没心情和她们多说,直接道:“你们都退下,今晚不必着人守夜了。” 郑氏的奶嬷嬷惊疑不定。 “退下呀!”姜五爷看着她,郑氏的奶嬷嬷一脸卑微的求道:“五爷,五夫人真病的极厉害,大夫说是心病,需心药才能医…… 您可千万别再责怪五夫人,别给她甩脸子了……至少,至少等五夫人好起来再说啊!” 姜五爷震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双娘得了心病?何至如此啊!” 郑氏的奶嬷嬷和大丫鬟都十分无语,只是谁也不敢多嘴说什么。 最终还是郑氏的奶嬷嬷咬了咬老牙说:“还请五爷看在云姐儿的面子上怜惜些五夫人……” “成成成!爷晓得了,爷这回不和你们五夫人吵,她找爷吵爷也不吵,你们都下去罢!” 郑氏的奶嬷嬷和大丫鬟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郑氏的内室。 郑氏其实在姜五爷进了内室时,人就醒了。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怔怔流泪。 她听得出来,她家五爷和伺候她的人说话和往日不一样了…… 姜五爷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可也不多。 更多的是,还是烦躁。 只是四哥和小四嫂的威力还在,他到底还是压下去心中的烦躁,蹑手蹑脚的上了床。 待他躺下时,只觉得后背一凉,伸手一摸…… “嗯?你是醒的?你还哭了?” “这被单都被你哭湿了?” “怎么哭的这样伤心啊?”姜五爷的不高兴都快要现在脸上了,又想起了小四嫂的质问,赶紧放软了声音。 “可别哭了,你若不困了的话,那今儿咱们好好说话,将以往的事都说开,好不好?” 第二百一十七章 郑氏终于爆发 郑氏浑身一僵。 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侧躺过来,看着她的姜五爷。 除了新婚燕尔的第一年,他再也没有用这样温和甚至还带着些许讨好的姿态和她说话了…… 泪水不知不觉间又模糊了双眼。 “别哭呀!” 毕竟是发妻。 他想起当年他初见她时的时候。 那日是四哥压着他跟着刑部左侍郎夫人查夫人去郑府相看郑家二房的嫡三女。 他向来听四哥的话,四哥都亲自发话了,他自己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相看就相看呗。 对他来说,娶谁都是娶。 四哥觉得哪家姑娘不错,那就听四哥的就是了。 可因来郑家之前吃坏了肚子,在郑家上了茅房后,认错了路,闯入了郑家院子里一处幽静小竹林中。 却见着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圆脸小姑娘背对着他,指挥着一个小丫鬟拼命的摇着两根毛竹。 他抬头一看,上面是一只蜻蜓大风筝。 那小丫鬟摇的起劲,也摇不下那只挂在竹枝上的大风筝,急的那圆脸小姑娘直跺脚。 见那小丫鬟怎么也摇不下风筝,她干脆撸了撸衣袖,自己跑上去摇。 她摇竹子摇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那圆脸小姑娘自己也摇不下来,她气得直骂那两根无辜的毛竹,他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圆脸小姑娘想来没想到会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笑声,吓得尖叫一声。 紧紧抱着其中一根毛竹,若是她能爬得上去,都要爬到竹子上了…… 他也情知自己不对,赶紧行礼道歉。 那圆脸小姑娘不知他是谁,他也不想告知她他是来和她堂姐相看的人。 只是和她说,为表示歉意,他帮她将风筝拿下来。 随即旋身而起,两家交叉在几根毛竹上捣腾几下,就飞身将那只可爱的大胖蜻蜓风筝拿了下来。 圆脸小姑娘一脸惊喜,看着他一脸崇拜,惊呼道:“你……你可真厉害!你还会飞……我家长兄功夫很好的,可他飞不高……” 他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有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可比他那个时不时就板起脸教训他这个当兄长的幺妹好可爱多了…… 圆脸小姑娘便问他是谁。 他不答,只告诉她,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她见过他。 否则对她不好。 还叮嘱她管好那小丫鬟的嘴…… 只是圆脸小姑娘是聪明的,她略一想,就和他说,她知道他是谁了。 也和他约定,知道他是迷了路才闯到了小竹林,她不会怪他的。 还要谢谢他帮她将挂在竹子上的风筝给拿下来了。 当时他就又在想,这世上还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善良的小姑娘…… 后来,他留了个心眼。 在打听到了圆脸小姑娘的身份后,他生平第一次做了对不起四哥的事。 他悔婚了。 明知道他若是悔婚,四哥会难做,他还是悔婚了。 那时他想,若是这辈子注定要娶一个女子和她过一生,那还是娶自己喜欢的最合算。 再后来,他便如愿了。 可如今才几年……他怎么和双娘走到这个地步了呢? 他心里很明白,他并没有喜欢别的女子。 于是,他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妻子的脸耿直的说:“双娘,我最后和你说一次,我没有喜欢别人!” “我不喜欢你变得越来越不信任我……我也不喜欢你就像二嫂那样,装着像个贤妻一样给我纳妾……” “何况,你是想替我纳吴家姐姐做妾……我与她之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郑氏并不为所动,这些话,他和她说了很多遍了。 区别是,之前都没说这是最后一遍。 她的泪水更汹涌了。 “哎呀,你看你……又哭了。”姜五爷直接伸手去给她擦泪,待碰到她清瘦的脸颊时,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往回一缩。 “怎……你怎么瘦的这样厉害了?”姜五爷眉毛差点打结。 想了想又伸手想将她揽进怀里,待摸到她后背凸起的脊骨,差点又将人推了出去。 “这也太瘦了!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姜五爷突然生起气来。 “你就算再和我吵,你也不该将自己搞成这样……你这……你这都快要没命了!” 可是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郑氏一直没出声,只顾怔怔流泪。 “你得了心病是不是?双娘得了心病是不是?” “都怪我!都怪我让你得了心病……你才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可是双娘……你告诉我,你怎么才能信我?” 郑氏到这时,终于开口,她嗓音沙哑,说了一句:“你走……去内院书房睡去。” 姜五爷心中一慌。 就是她再生自己气的时候,她也从没主动赶自己走过。 “我……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和五爷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也不全是五爷的错,可我还没想好,没想好我们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氏鼓起勇气,她想试着改变。 像四嫂说的那样,她不能一直将头插在沙子里,她得想办法去查清…… 她想要什么,她得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全靠别人帮衬! “我近来也不想再见到五爷,等我想清楚了,等事情都真相大白了,我们再见罢。” 郑氏坚强起来后,才发现,一个人要坚强也没那么难的。 从前,都是她太过在意了。 太过在意失去。 所以她一直在失去! 她不想再过从前那样被动的日子了! “双娘……”姜五爷心中有些慌,胡乱抓起郑氏的右手,紧紧的攥着,“双娘你别这样,你如今瘦的风吹就倒,我得照顾你……” “不必。”郑氏强硬起来,她挣开他握着她的右手,看着他说:“我身边有很多人照顾,用不着五爷。” “你还是认为我的心在吴家姐姐身上?” “吴家姐姐吴家姐姐!你别再和我提她!” “哪次我们争吵不是你先在我面前提的她?” “我也真是不明白了,她算你哪门子姐姐?” “我也不明白,为何她家里出了一丁点破事都要托人来寻你一个有家室的男子去帮忙?” “即便她出身平民,可基本的礼数,基本的规矩是懂的吧?” “她一个单身女娘,这样做合适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紧急回娘家 姜五爷一噎。 “双娘……” “五爷请罢!”郑氏板起脸,不再看他。 姜五爷见她如此坚决,心像被一记重拳狠狠击打了一下。 “好……好罢。”姜五爷挪动身子,慢慢腾腾的,又多次回头去看郑氏。 郑氏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心软。 四嫂说的对,做妻子的,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隔日。 秦如茵去荣和堂陪姜太夫人用了午膳,顺便将老五夫妻的事捡着能说的说给姜太夫人听了。 姜太夫人听完后,也是震惊不已。 “老五……竟和那个吴家姑娘拉拉扯扯这么些年? 以往老身以为他只是因感激那位吴小英雄,对那吴家祖孙多照顾些,那也是应该的……” 秦如茵扶着姜太夫人的胳膊,轻声道:“依儿媳看,老五也不像是和那位吴彩蝶姑娘拉拉扯扯。 好似……老五没想那么多,只当人家是姐姐照顾,但那位吴彩蝶姑娘心里怎么想的,就难说了。” 姜太夫人老眼一厉。 “那姑娘不像个光明正大之人。” 当年若是她就提出她弟弟吴小英雄没了,她和她的祖母无依无靠,想寻得庇护& 要做老五的妾室的话,你五弟妹看在吴小英雄是为了老五牺牲的份上,一个贵妾的位置是会给她的。” “我们姜家也会护着她,对她和她祖母都会好好照顾,绝不会让她日子难过。” “若是她真的有那个志气,不愿做人妾室,那便该老五说明了! 老身亲自为她寻摸,也要替她找个殷实厚道的人家,让她去做正头娘子。” “那吴家姑娘若对老五无意,就不该一有事就托人来寻老五,让你五弟妹误会……” “老五和你五弟妹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那吴家姑娘是有责任的!” “老身作为一个母亲,对她这样的行为,十分厌恶!” 秦如茵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媳也是这个意思。” “就如母亲说的,那吴彩蝶姑娘对老五有意的话,老五一个有家室,有发妻的人,也只能纳她为妾室了。” “她和老五说的是,她最不愿意为妾,只想堂堂正正的去做人家的正头娘子……” “那还得让老五休妻娶她做正室不成?莫说为老五牺牲的不是她,就算是她救了老五,老五有妻室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娶她做正室的!” “这天下就没这个道理!” 秦如茵眼眸轻抬,对姜太夫人说:“母亲不用为此气恼,那位吴家姑娘既不想做人妾室是好事。” “四爷已经和我说好了,明日他休沐时陪儿媳出门一趟,儿媳顺便去会会那位吴彩蝶姑娘,探探她到底是什么打算。” “总不能让她一直” “老五和老五媳妇的事就拜托茵娘操心了!”姜太夫人紧紧握住秦如茵的手,“有你出马,母亲放心的很,这个事啊交给谁去办,老身都不放心,唯有你。” “母亲放心,还有四爷在呢……” “他啊,朝堂上的事再难他都能办,可这女人家之间的机锋,他可就要抓瞎了。老身也信不过他……” 姜太夫人并不是故意抬高秦如茵去办这个事。 而是真心认为老五夫妻这样棘手的事,只有她这个四儿媳亲自出马才能解决。 这是她的一种直觉。 秦如茵也知道她家小老太太是真心信任她,便俏皮一笑:“母亲安心,儿媳定不辱命!” 姜太夫人连连称好,接着又叹息着摇头:“你五弟妹的嘴也是真紧,硬是瞒的密不透风的!” “这些年莫说老身了,她那几个嫂子那也没漏出一点风声来!” 秦如茵只是笑,并没有接话了。 郑氏的小心谨慎她看得出来。 能忍能瞒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她的优点。 只是这些年苦了她自己了。 而今日和她家小老太太汇报了这件事后,秦如茵也得知了她家小老太太的想法。 和她不谋而合就好。 虽然不大可能,可她也要做她家小老太太心慈反而同情那位吴彩蝶姑娘的准备。 毕竟,那位吴小英雄是真的为了救老五才牺牲的。 姜太夫人心疼秦如茵,让她不必陪她这个老太太了,先回明澜居好好午歇去。 秦如茵也是听劝的,便和姜太夫人告辞,带着大丫鬟们回了明澜居。 午歇了大概半个时辰后,紫荆胡同那边,她母亲派人过来,问她有没有功夫回府一趟。 她便让人找了风妈妈来问话。 风妈妈知道紫荆胡同秦府的各位主子们都是极妥帖的人。 没有什么大事,不会派人来请自家姑娘回娘家的。 近来主子爷给她增派了人手让她带着,也和她说了,近些日子外面还是太平的。 若是姑娘想要出门首饰铺子或者成衣铺子尽可派人护着姑娘出门消遣消遣。 那姑娘娘家有大事找姑娘回去相商,那当然是可以的了。 风妈妈当即便和秦如茵保证,她立刻安排人手,并派人去准备马车和礼品。 秦如茵又派百合去荣和堂禀告了姜太夫人。 让半夏亲自去姜大夫人方氏那里也说了一声。 姜太夫人当即就让花嬷嬷收拾出来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出来让百合带给了秦如茵。 姜大夫人那边也吩咐身边人准备了秦如茵回娘家的礼品。 秦如茵特意和半夏说了,她回娘家的礼品自己准备,就不麻烦公中了。 姜大夫人方氏不依,让半夏带话给秦如茵。 说:姜家每个媳妇回娘家公中都会准备她们回娘家的礼品,没道理到了四弟妹这里就不准备了。 秦如茵顺利回了紫荆胡同的娘家。 李氏亲自带着长嫂林溪,二嫂孟安,还有如锦以及秦如燕秦如鹤亲自赶到外院来迎接。 开的还是中门。 秦如茵都惊讶了。 不过见到亲人的喜悦冲淡了这个惊讶。 待秦如茵和李氏见了礼后,年轻一辈姑嫂姐妹们互相见礼问好。 “可算将你盼回来了!母亲从吃过午膳后,那眼睛就直看着大门的方向了……”长嫂林看着挽着自家婆母胳膊的秦如茵欢欢喜喜的说。 二嫂孟安和大姐如锦也都笑着说李氏如何想念她这个刚出阁不久的三闺女。 一行人笑作一团。 李氏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如燕心疼母亲,替母亲打圆场。 林溪几人便都看着如燕笑。 直接如燕看得嫩白小脸都红了。 自从她做了秦家大房的女儿后,被李氏养气血充盈起来,比之前好太多了。 秦如茵见大家都看着四妹如燕,一下福至心灵起来。 偏头看着自家母亲问:“母亲,难道这回让我回家,是四妹妹有喜事了?” 第 二百一十九章 如燕遇桃花 见如燕的小脸都红透了,如锦忙上前挽着如燕的胳膊。 笑着对秦如茵说:“是喜事,只是四妹妹脸皮薄,咱们别臊着她,待回母亲院子里咱们再细细说。” 秦如茵连连点头,其实心里很急,四妹妹到底看中了哪家儿郎。 可也知道四妹妹最是脸皮薄,怎么也要忍着回母亲的院子才能问。 待到了李氏的院子后,一行人随意坐在李氏暖阁中的临窗大炕上。 香茶果子还没上来,李氏就主动和秦如茵说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巧,昨儿个你长兄的顶头上司,那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家办了个玉兰花会,邀请你长嫂带着咱们家的姑娘们赴会……” 秦如茵一听,竟是王呈宾家办了玉兰花会。 她都没听说。 “是王指挥使的母亲王太夫人让张罗着办的,主要是为了王家几位到了年纪亲事还没着落的子弟……” 李氏喝了一口茶,继续和秦如茵说:“你不知这个事也平常,那王家几位到了年纪亲事还没着落的子弟嘛……都还没有功名在身,这亲事便也不可能往高处找了。” 林溪补充,“王家这回的玉兰花会请的都是四品到六品人家的小姑娘……咱们家算是门第高的了。” 孟安夜嘻嘻笑着说:“那肯定够不上姜尚书家的门第,也不敢下帖子请姜家的姑娘去赴会。” 秦如茵闻言垂了眸。 若是姜九霄还没任吏部尚书之前,那王家肯定还会给姜家其他几房适龄的小女娘们下帖子的。 只是如今因着姜九霄的原因,姜家其他几房的小女娘们也都水涨船高起来。 即便王家和姜家关系好,王家也不会妄想王家那几个没功名在身的公子哥儿能娶姜家女。 只是,那王家的几个公子哥都没功名在身,如燕看中哪个都替如燕委屈。 毕竟如燕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原身来说,都是原身的恩人。 她总归想着让如燕这辈子能得一个真心爱她护她的男子相伴一生。 而王家……说实话也有些危险。 王呈宾这个人虽是武夫,手段也厉害的,并不是一个莽夫。 只是她从姜九霄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王呈宾这个人对权势也极其热衷的。 有这样的人执掌王家,王家就越危险。 她打心里不想如燕看上的是王家子弟。 倒是大姐如锦看出了秦如茵的心思,她温柔的握住秦如茵的手,轻声说:“想什么呢?你以为四妹妹看上的是王家子弟呀?” 这么说,不是吗? 秦如茵松了口气。 如锦笑着摇头,“四妹妹看中的那个少年郎并不是王家子弟,倒是有两个王家子弟看中了咱们四妹妹。” 秦如燕小脸红的已经不能看了。 如鹤便俏皮的对李氏和几位嫂子姐姐们说:“母亲,嫂嫂们,姐姐们,我瞧着我四姐姐快要臊哭了,我先带她回她自己的院子了……” “好好好!你带你四姐姐回她自己院子。”李氏忙答应下来,又对秦如茵说:“待咱们说好了,你再去你四妹妹院子里找她说话去。” “好呀。”秦如茵笑着应下,让秦如燕放心回她自己的院子。 见秦如鹤拉着秦如燕离开了视线,李氏才转头继续对秦如茵说:“如燕看中的是东伯侯家嫡次子……” “东伯侯家啊嫡次子?”秦如茵惊讶,“不是说王指挥使家主办的玉兰花会请的都是中下品级官宦家的……” “你是不知,那东伯侯家的嫡次子是个花痴,生平最喜花,尤爱紫玉兰。 而整个京都除了御花园,也就王指挥使家的紫玉兰园里的紫玉兰最好了。” “他得知王指挥使家今年举办玉兰花会,一早就和王家说好了,要去王家参加玉兰花会。” “在王家的玉兰花会上,他也是唯一一个身份最尊贵的郎君了。” “那……咱们家四妹妹怎么将他看入眼了呢?”秦如茵问。 李氏便看向了林溪,林溪便笑道:“要么怎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王家的紫玉兰园不大,也是最先开放给宾客们观赏的,宾客们观赏好了紫玉兰园后,便都去了更大更多的白玉兰园。” “偏偏四妹妹丢了手帕,她便带着你给她的两个大丫鬟回去找,我和你二嫂不放心她,也跟了上去……这便遇到了东伯侯家的二公子正在专心画紫玉兰。” “又偏偏四妹妹挂在一株矮紫玉兰花枝上,这手帕被风一吹,就吹到了人家东伯侯二公子的脸上了……害得他毁了一幅画。” 接下来,秦如燕只得硬着头皮,在两位嫂子的陪同下去给东伯侯二公子赔礼道歉,顺带要回那方毁了人家画到一半的心爱画作的手帕。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位东伯侯府二公子一见四妹妹就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急促的说他见过四妹妹……” 啊? 这真的不是搭讪人家姑娘的套路? 秦如茵心里腹诽着。 后来,那位东伯侯二公子也是赔礼道歉了,也还了秦如燕帕子。 但待一行人回了府后,就发现东伯侯府请的冰人武昌侯家的太夫人已经坐在李氏的院子里和李氏提亲了…… “这么快?” “也就见了这么一面,那东伯侯二公子就要给四妹妹提亲,而四妹妹也看中了人家?” 秦如茵只觉得这事情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说的不好听的,也太儿戏了。 可她也知道,生活中的很多事,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 孟安捂唇笑,“那位东伯侯二公子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养花和绘画……四妹妹的帕子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笔锋走错了,却硬生生让他改成了一幅紫玉兰仕女图。” “武昌侯家的太夫人来提亲就带来了他画的那幅紫玉兰仕女图。”林溪补充。 秦如茵眨了眨眼,“那画作上的仕女便是四妹妹?” “是!惟妙惟肖,就像是四妹妹从画上走出来一样……”林溪感叹。 秦如茵心中一动。 若不是那位东伯侯二公子观察能力惊人,就是真如他所说,他真的见过四妹妹? 那不可能啊。 “那幅画打动了你四妹妹。”李氏看着秦如茵,“别说你了,母亲更觉这事像是做梦似的。” “东伯侯府……”秦如茵喃喃,她并没有听姜九霄说起东伯侯府过。 因此,对东伯侯府的信息半点不知。 大应朝的侯爵就有上百个,能让人有印象的无不是有几分本事的。 秦如茵不知道东伯侯府,可见东伯侯家族早就走下坡路了。 “侯府也就说着好听,东伯侯这已是最后一任了,东伯侯府连世子都没请封,请封了也没有爵位可继承了。” 李氏看出女儿的疑惑,继续和她说:“你爹很快就派人打听了,这东伯侯夫妻都是很好的人。 东伯侯家大公子娶的也只是个三品官家的庶女。 如今那位东伯侯府大夫人掌着东伯侯府的中馈,将东伯侯府打理的极好。” “你也不用担心你四妹妹嫁过去会受委屈,那东伯侯二公子虽没有功名在身,可他的画作很得权贵阶层欣赏,请他画一幅画,少则百两,多则上千两银子。” “且,他还善养花,他养的各种名贵花草也常年被权贵家族追捧……东伯侯府一半的开支用度都仰仗东伯侯二公子呢。” 李氏越说越高兴。 秦如茵听到这里,也觉得这位东伯侯二公子说起来也不错了。 “只是他之前挣的银子一半用来养东伯侯府了,那成婚后也要如此吗?”秦如茵问。 李氏便笑道:“这个事都是冰人和母亲说的,否则母亲也不知啊。冰人还和母亲说了,待成亲后,东伯侯二公子挣的就全都是他自己小家的了……” “东伯侯府将在小夫妻成亲后三个月后让小夫妻分家单过,小夫妻的新宅子由东伯侯府公中出。” “放下吧,茵娘,有我们替四妹妹看着呢!且四妹妹也聪明着呢,她心里都看得明白。”林溪笑着对秦如茵说。 秦如茵也笑了。 是啊,就不说有父亲把着,就是有大嫂二嫂还有大姐看着也错不了的。 “那东伯侯府如今还有人参与朝政吗?”想了想她又问了一句。 林溪回道:“如今整个东伯侯府中东伯侯领着闲职,连上衙门点卯都能躲就躲。东伯侯大公子倒是不错,在户部任从三品的郎中。” 秦如茵点点头。 “亲事其实还未正式定下,当然人家东伯侯府门第尊贵,我们家也不能太过拿乔。就和冰人说了,容我们府上过几日再给答复。”李氏道。 “就等着三妹妹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呢。” 秦如茵皱起眉来,声音也严肃起来。 “四妹妹有了看中的人是好事,只是她的亲事也不是那样容易就能定下的。” 李氏立即道:“这个道理我们明白,咱们家三姑爷早就和你父亲知会过了。” “这不是请你回来,然后你再和咱们家三姑爷说一说么。” “这门亲事成不成的,还得看咱们家三姑爷的意见。” 第 二百二十章 美大叔带小娘子出门 姜九霄休沐这日,秦如茵难得起了个大早。 心里有事,天光大亮时就醒了。 姜九霄依然起的极早。 洗漱之后先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打好拳后,便去盥洗室沐浴更了衣。 然后唤了人给他上了小厨房一早就特意为他准备好的早膳。 小娘子虽嫁过来日子不长,可他已经被她养成了用早膳的习惯了。 也是明澜居小厨房做的吃食的确好吃。 而那些花式各样的膳食,大部分都是他家小娘子看杂书学来的,或者亲自改良过,再教给小厨房的厨娘们的。 就凭这一点,他也愿意每日都在家用好早膳再去上朝。 而每日他也按时下衙了,只要没什么大事,他也不愿意待在衙门加班加点了。 当然,他们不叫加班,根本没加班这个说法。 今日是百合在秦如茵身边伺候,待秦如茵醒来后,百合就和她禀报了四爷已经用好早膳了。 秦如茵笑着点头,让百合帮她挽一个大应朝已婚女子常见的发髻。 百合领命。 她心灵手巧,发髻挽的比秦如茵从娘家带来的大丫鬟们挽的都要好。 发髻挽好后,秦如茵便去盥洗室洗漱了。 待她洗漱好了,她的早膳已经摆上了桌,姜九霄亲自为她摆上的。 她去用早膳时,正看到他为她摆好银筷。 这样矜贵的一个人,亲手摆碗筷,看着不但不觉得接地气,却让人更觉赏心悦目。 “多谢夫君亲自为我布膳。”秦如茵双眼晶亮,笑盈盈走近自家美大叔,凑过去就给了人家一个香吻。 算是早安吻,没有别的意思。 却将姜九霄惊得呆在原地,伸手摸着被她早安吻锁所在的位置。 在秦如茵看向他的时候,又装作没事人一般,伸手扶着她坐下。 温声道:“这谢什么?茵茵每日都要吩咐小厨房里为我准备不重样的早膳,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谢茵茵?” 秦如茵当然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不想越说越生分。 立即一拍手,对他说:“好,以后不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姜九霄唇角一扬,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前额,“快些吃罢,我伺候你用膳。” 这回秦如茵没有道谢,而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大应朝现任吏部尚书大人亲自伺候她用膳。 吃着吃着,她就侧头看一眼正在给她布膳的姜九霄,这唇角就压不住了…… 用完早膳后,秦如茵再次漱了口,让百合给她找了一身在娘家穿过的半新衣衫。 她今日是去见老五那位“吴家姐姐”。 那是个街边小食肆,穿的太好也不合适。 就是姜九霄,她也让风嬷嬷给他找了一身几年前穿过的半新的月白长身直缀。 只是他太过耀眼,穿着这半新的长身直缀不但没有半点寒酸之气,更衬的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不行不行……再换个暗色的长身直缀!”秦如茵自己拉着自家美大叔上下左左右右转圈。 待她欣赏的差不多了,又撒娇着让他换一身。 “风妈妈,找套灰色的来……” 风妈妈傻眼,“灰……灰色?四爷好似没有灰色的长身直缀啊……” 姜九霄只看着小娘子,那双黑眸里似有万千星辰。 他自然的说了一句:“风妈妈你亲自去办,替我多做几身灰色的长身直缀。” 他家小娘子爱看! 秦如茵也不知他家美大叔误会了。 当然,她也不想说她的目的是想将她家美大叔的美貌气质盖住一些…… 就有那种想将他家美大叔藏起来不给其他人看的隐秘心思。 不过,也就想一想而已啦。 她还不至于没自信到这个地步。 夫妻两人准备好后,姜九霄就带着秦如茵坐了马车出了姜府。 对秦如茵来说,今日最大的事,是去见吴彩蝶。 但在姜九霄这里,今日他带她出门四处逛逛才是最大的事。 便先带了她去了京都最大的银楼。 秦如茵惊讶看他。 姜九霄温声一笑,“上去看看,我给你买几套今年京都最时兴的首饰。” 没几个姑娘不爱亮亮晶晶绝美的首饰的。 秦如茵自然也不能免俗。 最终他们夫妻被迎上了银楼的顶层的屋子里。 秦如茵相中了一套绝品绿翠头面首饰,姜九霄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记在本官账上。”姜九霄对着低头弯腰陪在一边的银楼大掌柜说了一句。 那银楼大掌柜连连应是。 “既买了这套绿翠的,我瞧着那套红翡的也不错,也一并买了,到时候你换着戴。” 说完又对银楼大掌柜说:“还有那套墨紫东珠的头面首饰,你们那镇店之宝的那套羊脂玉镯都记本官账上罢。” 那银楼大掌柜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一叠声的应下。 这位爷可是他家大公子不但是他家大公子最大的靠山,还是他家大公子最好的朋友。 别说他家银楼其中一件镇店之宝了,就是全部的镇店之宝这位爷要为尚书夫人买下,他家大公子都毫无二话啊! 瞧着这位爷对尚书夫人这样看重,他们黄家银楼最极品的首饰眼睛眨都不眨一眼就替夫人买下了…… 不行! 他得赶紧派人将这个消息禀给自家大公子。 恐怕大公子知道这个消息后,今后的海上生意…… 从银楼出来,姜九霄扶着秦如茵上了马车。 秦如茵两个功夫高深的二等丫鬟手中都捧着首饰盒子坐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夫君啊,今儿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上好的首饰,花了好大一笔银子吧?”秦如茵有些心疼。 她家美大叔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何况,美大叔替她挑的那些首饰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何况其中一件还是人家京都最大银楼的镇店之宝了…… 只是他家美大叔让人记在他账上,她连美大叔为她买首饰花了多少银子她都不知道。 “不怕,给茵茵买首饰的银子还是花的起的。”姜九霄看着自家小娘子,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接下来我们去京都最好的成衣铺子。”姜九霄温声道。 秦如茵赶紧摇头,“夫君,成衣铺子就不去了,我有很多上好的料子,做衣衫穿都穿不完了,就不用去买成衣了。” 说起成衣,她倒是觉得这京都最时兴的衣衫样式也过于守旧保守。 简言之就是设计感不足。 当然,她也能理解。 真要说起来,她只要想,倒是可以自己画一些衣衫图出来,让手艺好的老裁缝做着穿不香么? 这么想着,她想起六日后便是姜家长嫂的生辰了。 她还没想好送她什么做生辰礼呢。 送适合长嫂风格的美美衣衫岂不是好主意? 姜九霄见自家小娘子从之前的一脸拒绝到如今的脸带笑意,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意。 “夫君,我想到了!长嫂的生辰里我就要送她衣衫!等咱们回府后,我就去画衣衫样式图,再请京都手艺好的老裁缝做出来……” 姜九霄看着她这样欢喜的模样,不由叹息:“茵茵怎么总是想着别人?亲自画的衣衫样式图,也该先给自己做着穿才是……” “好!”秦如茵当即答应下来,又瞧了瞧姜九霄,“我也给夫君画几幅衣衫样式图,到时候做好了夫君只穿给我看!” 姜九霄见她如今越来越将他放在心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好!”他心里期待的很,恨不得立即就能穿上她亲自为他画的衣衫样式做出来的衣衫。 就是他年幼时,每回过年,兄弟们都盼着穿新衣,他都没有盼过。 没想到,在快而立之年之际,倒是体会到了本该年幼时有的感觉…… 接下来,姜九霄又带着秦如茵去了京都最好的茶楼喝茶吃茶点,还去了京都最大的梨园子看戏。 眼看要到午膳时分,姜九霄否了秦如茵去吴彩蝶的小食肆用午膳的提议,带她去了京都最大的酒楼用了个午膳。 秦如茵吃着这京都最大大酒楼里的席面,很惊艳。 之前她觉得这大应朝是美食荒漠,是她太傲慢了。 大应朝顶级大厨做出来的膳食还是可圈可点的。 姜九霄却说,这京都最大酒楼里的席面初次吃是挺好,但他吃的次数挺多,还是觉得家里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更好。 姜九霄还和她说,他也不是吃不惯路边的小食肆,只是想趁着今日出府,带她在京都最好的大酒楼吃一次。 …… 夫妻俩到了吴彩蝶小食肆所在的八斤胡同。 吴彩蝶的小食肆在八斤胡同的中间靠尾的位置。 这八斤胡同越往前街道越宽敞,到了中间靠尾巴的位置就越来越窄了。 姚家的马车挺宽,根本进不去。 姜九霄便扶着秦如茵走了过去。 姜九霄扶着秦如茵站在一处烟火气足足的小食肆附近。 秦如茵抬头去看招牌-“常欢喜食肆”。 “是个好名儿。”秦如茵笑着对姜九霄说。 姜九霄点头,“是有新意。” “哎哟,两位贵客,可要吃午食?我们这小食肆别看不大,好吃的菜式却不少呢!两位贵客进来尝尝?” 夫妻俩正在说话,常欢喜食肆里一个眼尖的小二瞧见了他们夫妻,赶紧的小跑着出来招呼。 秦如茵和姜九霄对视一眼,夫妻俩便进了常欢喜食肆。 秦如茵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淡绿衣衫,梳着姑娘家发髻的年轻女子坐在掌柜的位置上……算盘打的飞起。 第 二百二十一章 和“吴家姐姐”的初次交手 她那算盘打一阵后就停下来记录几笔。 然后再接着打算盘。 看着她那认真沉浸的模样,秦如茵也不得在心里暗赞一声。 再看一眼这小食肆,略略估算一下,光这室内面积也有上百平米。 说是小食肆,在京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实不算小了。 而这小食肆里,坐的满满当当,可见生意之火爆。 “两位贵客还请坐在这边捎带一会子啊,有一桌客人马上就要用好了……待他们一走,两位贵客就能坐过去了。” 那引着姜九霄和秦如茵进门的小二很是热情的和两人说着。 又是端水过来,又是请他们两人先看一下他们常欢喜食肆的招牌菜式。 秦如茵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只不过这是古代版的。 她狐疑的瞄了一眼依然将算盘打的飞起的那个淡绿衣衫的女子。 她很肯定,这位就是老五口中的“吴家姐姐”吴彩蝶了。 莫非,此女的来历和自己一样? 否则这经商的手段怎么这样像现代的经商手法? 压下心中的疑惑,秦如茵便看向了小二指过的墙。 那上面贴着常欢喜食肆的菜式单子。 但一眼看过去,这些菜式单子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些。 更类似于今日自家美大叔刚带她去吃过的那大酒楼的菜式风格。 只是没有人家菜式名取的有韵味。 却也更接地气。 不急,再看看。 那招呼姜九霄和秦如茵的小二十分有眼色,见秦如茵看着他们店里的菜式微微皱眉后,便立即上前低声道: “这位夫人,若您对墙上贴着的那些菜式不满,也可说出您的想法,我们东家会亲自按照您说的为您做的……” 还能私人定制? 做生意这么灵活,自是会将生意做的红火。 而那小二也早就练出了眼力。 他们地段并不好的小食肆能来这样一对风采逼人的璧人,定是听到哪位老饕宣扬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夫人,今日特意来他们小食肆尝味呢! 这样的客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也是最舍得花银子的。 他当然要招待好了。 秦如茵见他如此机灵,对他的态度也很温和。 底层人在哪个时代都不容易。 都是拼命努力养家糊口的人啊。 她看了姜九霄一眼。 姜九霄伸手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铜子儿递给他。 那小二喜的不住的作揖。 姜九霄温声道:“不必谢,也无需闹出动静,去忙你的罢。” 那小二又是感激又是激动,眼睛都红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富家客人呢…… 于是等到他家东家姑娘打好了算盘后,赶紧给他们东家姑娘说了几句。 他们常欢喜食肆大堂后面还有一间特设的大雅间,平常不轻易待客,只留着招待姜五爷和他的兄弟们…… 可这两位贵客中的那位年轻的夫人即便戴着帷帽,也知道她必定是个大美人儿。 眼看这食肆中一些食客连吃都没那么用心了,眼睛不住的往这位年轻的夫人这边瞟…… 将心比心,人家贵客心善,小二也不忍心的。 听了小二的话,身穿淡绿色衣衫的女子朝着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看了过来。 她便是常欢喜食肆的老板,吴彩蝶。 这一看,她的心就狠狠一颤。 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并不在她眼里。 在她眼里的是那个穿着月白长身直缀的儒雅俊美公子。 而这位公子,眉眼处她感觉有些熟悉…… 心里只过了几转,她就明白了。 这位公子的眉宇之间和姜小五有些许相似,却是比姜小五俊美的多。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俊美。 就像是顶级的美女在眼前,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是一样的。 再看他的年纪和气度,这便是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尚书大人,姜小五最钦佩的人。 他的四哥,姜九霄! 一想到这位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尚书大人亲自来了她开的小食肆,吴彩蝶一颗心就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这个场景,她等了这么多年! 可算让她等到了! 只是可惜,他身边带着个女子。 若是她所料不错,这女子便是姜小五口中的那位“小四嫂”了。 这位尚书大人竟亲自带着他这新续弦的继室一起来了。 那双点漆一般的黑眸灵动一转,吴彩蝶换上一副清甜的浅笑,扭着胯出了她掌柜的专座。 “这位公子……还有姑娘……” 吴彩蝶刚走过来招呼,就被姜九霄打断了她的话头。 “这位是我的夫人,还请这位掌柜以夫人称呼。” 吴彩蝶明显愣了一下,也是她反应快,立即换上更甜的笑脸,一叠声的对秦如茵赔不是。 “这位夫人实在对不住,看着夫人实在太年轻了,奴家还以为夫人是这位公子的妹子……” 秦如茵轻笑了一声,道:“我是戴着帷帽的呀,不知掌柜的如何看出我年纪不大的?” 吴彩蝶噎了一下。 不过立即就笑道:“奴家做生意的人,见到的人多,这双招子早就练出来了,奴家看得出来夫人年纪不大的。” 好快的反应。 秦如茵有些明白为何老五被这位死死拿捏住了。 而她也确定了,这位“吴家姐姐”不是对老五就是对姜家所图非小。 她也不知为何这样确定。 可就是能确定。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听着夫人的声音,就知道夫人是个大美人,外面这些食客多是男子,且大多数不知礼仪,怕是唐突了夫人。” 听着极善解人意。 只是这话中暗藏的机锋便是秦如茵这位尚书夫人被外堂那些不知礼仪的男性食客给看了去。 秦如茵唇角微扬。 姜九霄则轻轻皱了眉头。 不管男性食客还是女性食客,大多数人都有好奇心。 且,绝大多数食客只是好奇的打量,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吴彩蝶说这样暗藏心机的话,实在让人厌恶! 偷眼打量了一眼姜九霄,发现他的眉头轻轻皱起,吴彩蝶面上不显,眼尾却是上扬了起来。 “还请公子和夫人随奴家去后堂的雅间……奴家这小食肆的菜式都是奴家自创后教给了徒弟。” 她这番话一来显的她善良十分为客人着想,二来也显得她厨艺好,又是个不藏私的师傅。 当真是处处是心机。 秦如茵都有些惊讶了,这真不像是一个古代村户之家能养出来的姑娘。 只是,她也依然不动声色。 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傻白甜。 “如今奴家这小食肆如今掌厨的大师傅是奴家两个徒弟。” “可两位贵客来了,奴家也不能藏私,奴家还有不少拿手的私房菜……” 吴彩蝶一边引着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往后堂雅间去,一边和两人说话。 瞧着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待人接客让人如沐春风,又有一手私房好厨艺,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若不是提前对这位“吴家姐姐”有所了解,也有所警觉,察觉到她话中藏心机,又带着些许的刻意…… 秦如茵都要喜欢上这位“吴家姐姐”了。 “夫人,您可有想吃的菜式?若是没有,奴家报几个奴家独有的私房菜式给您,您选一选?” 秦如茵见她先问自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随即笑道:“我胃口小,掌柜的就做一道炒时蔬即可。” “夫人,您虽年轻,可也太瘦了,还是要多吃些鱼肉这些荤腥……” 秦如茵隔着帷帽看向她,“我瞧着掌柜的比我还瘦,可是为了省钱,自己开食肆都舍不得碰荤腥?” 吴彩蝶一僵。 她自负自己会说话,刚她说的也是关心之语。 怎么好端端的还被呛了一句? 这大家族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果然傲慢又无礼,还蠢…… 当然,蠢好啊! 越蠢越好! “夫人说笑了,奴家就是天生吃不胖,实则胃口很好,身子骨好着呢!”吴彩蝶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姜九霄一眼。 母亲当年离开那个破烂穷酸的家时告诫过她,这世上女子立世最是艰难,千万莫要学祖母烂好心肠。 要她多为自己打算,为了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要拼尽一切力气往上爬。 婚嫁这个事是女子第二次投胎的机会。 若是她能顺利长大,哪怕踩着累累白骨也要找一个自己能够得上的身份地位最好的男子做丈夫…… 而在找到那个男子之前,千万要守住自己的身子,可以利用其他有本事的男人,却不能将自己轻易交出去…… 从小到大,她一直深深的记着母亲的话! 如今,她做到了! 这个她能够得着的,身份地位极佳的男子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谁说她不愿意做妾? 只要身份地位够,先做妾又如何? 首要的是,先能够上这个人,再谈其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 普通村女的青云志 吴彩蝶一双亮的惊人的黑眸又转到秦如茵身上。 是。 她出身卑微,家中无靠,弟弟好不容易在她的劝说下经过了千辛万苦的考核,去了皇城司任职。 也是在她的激励下,十分努力,遇到什么危险都不怕,和营中的兄弟们也都相处的很好。 莫说他那个营的兄弟,就是其他营的兄弟都愿意和她的弟弟交好。 原本,她是希望弟弟能混出头,将来出人头地可以为她的亲事助力。 却没想到她的弟弟却为了救人而死。 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她所有的心气都泄掉了,浓浓的绝望包裹着她。 更没想到的是,她的弟弟是为了纯臣世家的姜五爷而死。 这个消息瞬间让她活了过来。 她瞬间就明白,母亲让她抓住的机会,它来了! 为了能经常有接近那位姜五爷的机会,她故意弄瞎了老祖母的眼睛! 可后来,她也终于看明白,这姜小五不是她的良人。 但她依然可以利用他啊…… 她一个没说亲的姑娘带着一个老祖母过活当然不容易。 可她也不是一无所有的。 母亲在她幼时,就让她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到她懂事后,才明白,母亲教她背的便是各种菜式。 她的厨艺越来越好…… 弟弟的抚恤金不少,加上他人缘好,也得了不少善款。 这些便是她做生意的本钱。 瞎眼的老祖母虽行动不便,坐在灶下烧火却烧的好。 有老祖母帮衬,她便将卖早食的小生意做起来了。 姜小五那边,她一直也没放松。 她知道姜小五是有妇之夫。 也知道姜小五是自己挑中的他那个发妻。 可她不能让姜小五的心一直在他那发妻身上。 毕竟,姜小五对她的用处太大了。 姜小五不是她的良人,可他那位人中龙凤的四哥姜大人是啊! 她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接触到姜小五那位人中龙凤的四哥的。 可,她有耐心。 她能等。 若是在她二十五岁之前还没等到,那她还有最后一个底牌! 今年,她二十三。 “夫人,这后堂闷热,您还是先将帷帽拿下,奴家替您收起来可好?” 听姜小五说,他这位新四嫂年纪小,出身也一般。 她问过他那位新四嫂相貌如何,姜小五那厮竟不愿意和她说。 还说,那是她四嫂,他这做小叔子的怎能在背后和人议论他嫂子的相貌? 哪怕她刻意撒娇,他也没和她说。 今日,她倒要看看这位姜尚书大人的小续弦相貌到底如何。 “不必。”不等秦如茵回应,姜九霄面无表情的替秦如茵拒绝了。 并以命令的语气赶人,“掌柜的既要掌厨,那就速速端上饭食上桌是正经。” 言外之意,嫌她话多。 吴彩蝶脸一红。 姜九霄嫌弃的语气太过明显,她就算想厚着脸皮装听不懂都做不到。 “是……奴家这就去。” 最终,她只得应下,退出了雅间。 姜九霄亲手去给秦如茵将帷帽取下来,然后放在一旁的五斗桌上。 “夫君怎么看?”秦如茵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询问。 姜九霄冷哼一声,回了一句,“不是个老实的。” 秦如茵笑了,“这位吴姐姐那双点漆般的双眼哟,恨不得黏在夫君身上呢。” 秦如茵也有些奇怪。 难不成这个吴彩蝶姑娘还见一个爱一个? 不过,听她说话的用词和习惯,妥妥的一个大应本地女…… 这就更令她觉得疑惑了。 “夫君,你打发她走打发的太早了,我还想再多套她点话呢……” 姜九霄老实道:“嫌她烦。” “叩叩叩……” 夫妻俩正在小声说话,就听到了抠门声。 秦如茵看了一眼自家夫君后,见他俊眉又皱起了,有些好笑。 “进来。”她扬声说了一句。 门被推开。 “是这样……夫人要了一道炒时蔬,公子还未选菜式……” 吴彩蝶又进了屋子。 她的话在她的视线转移到秦如茵的脸上时戛然而止。 这位姜尚书大人的续弦竟长得如此貌美! 偏偏还这样年轻…… 肤色娇嫩,吹弹可破,气色还如此好。 再对比自己相貌,自己的肤色,自己这双烟熏火燎多了,却怎么也养不回来的双手…… 吴彩蝶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子深深的怨恨来。 怨恨她为何只是个村女,而不是投身在大户人家做个千金小姐? 还好还好! 她还有一手绝活,她能做得一手好茶饭! 别管哪个大家族里的公子,即便是皇室贵胄,那还不是人人有个五脏庙? 母亲还和她说过,这女人啊,要收服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收服他的五脏庙! 而这个,便是她最擅长的! 吴彩蝶信心满满的开始给姜九霄报她最拿手的私房菜式名。 姜九霄懒得听,直接打断她,“我家夫人既要的是道炒时蔬,你便再做个汤羹过来。” “啊……” 吴彩蝶万没想到姜九霄根本没有她期待的那般点上她几个最擅长的拿手大菜…… 反而只随意点了一道汤羹。 这下子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呃……公子夫人是不饿吗?奴家这小食肆里的饭菜很实惠的,绝对不会在价钱上坑人!” “让你去做,你就去。如此多的废话。” 听着姜九霄这话,吴彩蝶脸一下就白了。 秦如茵知道姜九霄的意思,怕这位吴姑娘真做了一汤羹一时蔬送上桌,他也不会用的。 也不会让她用。 便笑道:“我家夫君便是这直来直去的脾性,掌柜的只管将自己的事做好即可。至于银钱,不是问题。” 吴彩蝶咬紧了唇,低着头退了出去。 那今日……就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这位姜尚书大人性情果然如姜小五所说,孤傲冷僻,不近人情…… 她不能认输! 这才哪到哪啊? 即便他们夫妻只点了这两道菜式,可她也能多做几个她的拿手好菜送进去啊。 不收银子就是了! 炒时蔬和汤羹都是最简单的菜式。 她最拿手的几个大菜需要用到的食材,也都提前炒到断生备用在一旁的。 一刻钟的功夫,一道炒时蔬和一道翡翠菠菜鸡蛋羹就送到了雅间的桌上。 这炒时蔬就是清炒小白菜。 脆白的梗子,碧绿的菜叶,拍了蒜碎炒的,油汪汪的看着很有食欲。 菠菜鸡蛋羹中的菠菜用的是最嫩的菠菜芯子。 秦如茵看过去,这道菠菜鸡蛋羹做的也不错。 配色也好看。 她也从来没质疑过这位“吴家姐姐”的厨艺。 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都想品尝一下了。 “茵茵又饿了?”姜九霄见她拿起竹筷,便低声询问。 他信不过那个吴彩蝶。 这餐具看起来是特意找了两套新的来的,可他依然不想让他家小娘子用。 至少在京都大酒楼,他们用的餐具都是人家大酒楼特意为贵客们备的刚出窑没用过新品。 秦如茵正要说话,姜九霄就继续说:“我担心这里的餐具不干净……” 秦如茵立即就甩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双竹筷看起来是新的,可湿哒哒的。 就算是人家后厨那边用水冲洗过的,可谁知上面有没有被人吐口水过? 她可信不过这个将老五拿捏的团团转转的吴彩蝶…… 叩叩叩的叩门声再度响起。 “进来。”秦如茵再次出声。 就见敲门的小二离开,吴彩蝶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两位贵客容禀,奴家这小食肆地段不好,好些客人都寻不到……今日好容易两位贵客寻上了门,奴家怎么也得招待好两位贵客!” “这三道都是奴家的拿手好菜,请两位贵客品鉴……” “若是吃得好了,还请两位贵客帮奴家这小食肆多宣扬宣扬……奴家感激不尽!” 秦如茵含笑看了姜九霄一眼。 她说什么来着? 这位吴彩蝶姑娘果然是冲着他来的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好多的借口 瞧瞧,这借口找的多好? 都让人不忍拒绝。 不等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俩开口,吴彩蝶就端着托盘自顾自的摆上了饭桌。 并开始从托盘中将三道大菜一一端上饭桌摆好。 随即才将托盘拿着侧在腰间,毕恭毕敬的继续开口。 “两位贵客请慢用……如今已经过了午食最忙的时候了,奴家亲自服侍两位贵客用膳。” 秦如茵含笑看着她,“掌柜的这也太客气了,你放心罢,只要你这食肆味道好,价钱公道,就不愁生意的。” 吴彩蝶立即打蛇随棍上。 拿起别在腰间的帕子擦了擦眼睛,声音瞬间就哽咽了。 “两位贵客不知,奴家家中如今只有一个瞎眼的老祖母了…… 奴家一个弱女子开食肆做生意不易,若不是奴家那为剿匪牺牲的弟弟有一帮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们照顾着奴家和老祖母,奴家和老祖母怕早被人害了去。” “奴家虽只是个出身地位的农家女,可也有一颗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和老祖母的心气在……奴家总不能事事都要靠奴家弟弟那帮好兄弟们帮衬。” “两位贵客定是出身尊贵之人,自是想不到奴家这种人生存的艰难……” 秦如茵一直没打断她。 可听吴彩蝶诉苦诉的越来越过分后,她也没打算继续沉默了。 “掌柜的弟弟是个英雄,真是可敬可佩!掌柜的自立自强也同样令人可敬可佩。” “只是,掌柜的说的那样可怜,我分明见掌柜的这小食肆食客满堂,生意好的很呐。” “难道生意好成这样,掌柜的依然是赔本做生意么?” 吴彩蝶:“……” 被秦如茵问的难堪,偏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继室问的一脸天真无邪。 “奴家……唉,奴家这小食肆的生意好是好,可奴家诚信做生意,也赚不到多少的……” “夫君,这开门做生意,本就该诚信经营是不是?”秦如茵抬头去看她家美大叔。 姜九霄点头,“夫人说的极是。” 秦如茵点点头,又看向了脸色已不大好看的吴彩蝶。 “掌柜的你看,诚信做生意是生意人应当分的,若是你诚信做生意却赚不到钱,那便是你不善做生意。” “这个时候,你就该及时止损,而不是继续赔钱做生意。” “夫人说的极是。”姜九霄又说了一句。 坚定的支持他家茵茵。 吴彩蝶脸已经白完了。 好在她脑子还能用,立即回道:“夫人说的是,只是奴家这小食肆倒也没有赔钱,还……还是能经营的下去的。” “既是如此,那便最好了。”秦如茵含笑点头,“如此,我也替你欢喜。” “这世上有很多人生存不易,若掌柜做这食肆生意还能挣到足够的银子养家糊口养护老祖母,那便是顶顶好的营生了。” “我瞧着你这食肆的食客大部分都是普罗大众,你便是做这些普罗大众的生意的。” “既是如此,便不要心存了太高的幻想。即便我和我家夫君愿意替你宣扬你这食肆,可若是吸引来的是一些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前来…… 这不闹事还好,一旦在你这食肆闹事了,你如何摆得平呢?” “这……这就不用夫人操心了。”吴彩蝶终于破功,一脸委屈的咬着唇,像是秦如茵侮辱了她一般。 “夫人还请用饭罢,奴家外面还有事……”还没说完,她故意看着姜九霄。 眼泪在那双点漆黑眸中打转,“还请公子和夫人好好用膳,不枉奴家一片真诚待客心意。” “至于奴家这样的底层人,也有自己的活法,即便两位贵客出身高贵,也请不要瞧不起奴家这样凭自己双手吃饭的人!” 这意思,是暗示秦如茵刚瞧不起她这样努力生活的老百姓了。 秦如茵差点笑出了声。 她一点都不气恼。 老五的这位“吴家姐姐”有这么一副脸孔,老五肯定还没见过呢。 “夫人,我们走罢。”姜九霄已经起身,一手牵起秦如茵的手,一手帮她拿她的帷帽。 “公子!”吴彩蝶傻眼了。 “您……您和夫人还一口未用,怎么就要走了?” 她真是急了。 这初次见面,她不但没在人家姜大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还让人一口菜式都未品尝就要走? 这怎么行! 她便要去拦,秦如茵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公子和夫人是嫌奴家这小地方做出来的菜式不干净,还是瞧不上奴家这一手私房菜?” “你话太多了。”姜九霄本不想亲自和这样的一个女子说话,可更不想让他家茵茵来应付这样一个女子。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听这女子多言。 还这般纠缠,实在让人厌恶。 老五的脑子真是被狗吃了! 这女子如此嘴脸,都看不清! 还差点闹的妻离子散…… 姜九霄轻柔的给秦如茵戴好帷帽,便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公子……夫人……公子!”吴彩蝶跟在后面追,焦急的说:“公子夫人请留步,若是不满意菜式,奴家可再重新做……” 小食肆的食客都看了过来。 看着姜九霄和秦如茵小夫妻俩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常欢喜小食肆里的菜式是这一片味道最好,价格最公道的了。 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带着贵夫人来这小地方觅食啊? 吃惯了山珍海味便嫌弃常欢喜小食肆里的家常菜吧? 瞧将常欢喜小食肆东家姑娘吓的…… 便有汉子替吴彩蝶仗义执言。 “两位贵人,即便看不上常欢喜小食肆东家姑娘做的家常菜,也别气恼吧!” “是啊!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又都是贫苦人,开店做生意不容易的! 若东家姑娘得罪了两位贵人,也请两位贵人莫要为难东家姑娘吧!” “……” 见有人带头,替吴彩蝶说话求情的食客们更多了。 秦如茵心中冷笑。 这吴彩蝶是故意的! 她故意引导这些食客,绑架这些食客为她说话,想要留下自己夫妻。 这样的手段,当真让她瞧不上。 只是看在她那位为救老五牺牲的弟弟的面子上,她都没想让她太难堪。 “掌柜的你没有得罪我们夫妻,我们夫妻也不是嫌弃你做的菜式。毕竟我们夫妻连品尝都没品尝一口你做的菜式,谈何嫌弃呢?” “我们夫妻之所以打算尽快离去,还不是掌柜的一直喊穷,求着我们夫妻在我们的圈子里替你宣扬你的食肆?” “不该我说了看着掌柜的生意挺好的,好好经营便是最好…… 我们若是宣扬了掌柜的食肆,到时候引来了一些不讲理又喜欢闹事的纨绔子弟过来得不偿失这样的话,掌柜的就不高兴了。” “天地良心,我们夫妻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是见你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不易,好心提点。掌柜的却让诸位食客们误会我们夫妻。” 秦如茵咬了咬唇,语气失望:“掌柜的真是不识好人心!如此,我们夫妻还留下作甚?” 第 二百二十四章 方向错了,有问题的不是吴彩蝶 说完,吴婆婆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嘭嘭嘭”的磕起头来。 只是她失明看不见,没有朝着姜九霄和秦如茵磕头。 秦如茵松了口气,忙又跳下马车,和姜九霄一起将老人家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快起来,不必如此!您的大礼我们年轻人受不起的……”姜九霄温声说。 秦如茵也点头应和。 又和姜九霄两人扶着吴婆婆上他们的马车坐下说话。 吴婆婆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皱痕横生的老脸满是局促。 “贵……贵人……老婆子身上腌臜,可别脏了贵人的马车……” 秦如茵扶着她的胳膊,温和说道:“无妨的吴婆婆,您安心坐在马车里,我们好好说说话。” 吴婆婆一咬牙,随即忐忑的点了点头。 秦如茵便温声询问:“吴婆婆,您和您家食肆中那位小二哥追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们说这些的吗?” 吴婆婆一脸羞愧的摇摇头。 “不是的……不敢隐瞒贵人,老婆子那孙女是想让老婆子追过来拦住两位贵人。” “她说,她突然猜到了两位贵人是姜五公子的兄嫂,既然姜五公子的兄嫂来了家里开的小食肆,怎么也要留下两位用个饭再走……” “……否则就太失礼了……也不好和姜五公子交代。” 秦如茵笑了笑,这位“吴家姐姐”的反应能力一直都在线呐。 “吴婆婆也这样认为吗?” 秦如茵问完后,便看着吴婆婆的脸。 吴婆婆头摇的如拨浪鼓。 “贵人呐……老婆子虽眼瞎了,可心里明白着呢,老婆子那孙女啊,心就是太野了!” “我们都是乡野出身的老百姓啊……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老婆子那孙女其实已经比我们老吴家历代的儿郎都出息太多了!” “我们吴家村说起老婆子那孙女,谁不是又敬又巴结啊?” “有几个男劳力不想去老婆子那孙女开的小食肆找个工做啊?” “就是十里八村的媒婆都快踩破了我们家小食肆的门槛了…… 老婆子是想让她选个殷实厚道的人家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若她真能如此,老婆子就是即刻死了,也是死而瞑目啊!” “可……可老婆子那孙女都被她那个娘给教坏了啊!她嘴上和老婆子说等遇到合适的后生她就嫁了。” “可老婆子从她十九等到如今她二十三了,她还没看上一个合适的后生……这是为何呀? 是她小时候被她那个娘教的……要嫁到高门大户去做少夫人去!” “老婆子没想到彩蝶那丫头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就将她那个娘说的话记得这样深?” 吴婆婆说了许多,有些乱。 秦如茵和姜九霄自是能理解她说的那些话表达的意思。 但秦如茵听到吴婆婆说吴彩蝶的“野心”都是吴彩蝶母亲教出来的后,她立即问道:“吴婆婆,那令孙女的母亲,您的那位儿媳……” 秦如茵还没问完,吴婆婆就咬着一口老牙打断了她。 “哦……她呀,她早在老婆子那孙女六岁那年就抛下儿女跑啦!如今,是死是活老婆子也不知道啦。” “但……但老婆子每回生彩蝶气的时候,每回都怨她那个娘教坏了她,骂她娘不得好死,会害了彩蝶一生时…… 彩蝶都会大怒,还和老身嚷嚷,说她娘活的不知道有多好,根本没有死,也不会死……” 秦如茵当即和姜九霄对视一眼。 姜九霄给了她一个继续问的眼神。 于是秦如茵继续问吴婆婆,“吴婆婆,那您可以给我说说令孙女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按道理吴婆婆那已经去世的儿子出身乡野娶妻也只会娶到和他出身差不多的姑娘。 却抛夫家弃儿女不说,还将女儿吴彩蝶教的如此野心勃勃? “唉!说起来都是冤孽……其实彩蝶的母亲在彩蝶四岁之前都是本分老实的好儿媳,老婆子也十分喜欢她。” “可就在彩蝶过四岁生辰那日,她去鸡窝摸鸡蛋准备煮给彩蝶吃,抓住了隔壁一个贪吃的小子来偷鸡蛋…… 当时她就一把抓住那小子骂了起来,那小子的娘是个没脸没皮的泼妇,不但不教育她那偷鸡蛋的儿子,还狠狠推了彩蝶娘一把。” “彩蝶娘被她推的就撞到了土墙上,当时就晕了过去……待她醒来后,看着没什么,性情却突然大变。” “性情大变?”秦如茵一惊,心里有个猜测隐隐成型。 这么看来,她之前觉得吴彩蝶有问题,看来是她的方向错了。 吴彩蝶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吴彩蝶那个娘啊! 她一时失神,姜九霄替她接着问。 “吴婆婆,您刚说令儿媳撞到土墙晕了后,醒来性情大变,那是怎么个性情大变法?” “嗯……老婆子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老婆子的孙子也已经两岁了……可乡下出身的孩子,多是吃不饱肚子的,两岁的孙子当时就还在吃母乳。” “在彩蝶她娘没出那件事之前,她最上心的事就是给孩子喂饱……可出了那件事之后,她就不喂孩子了。” “还有就是,她日日借口头疼头晕,说她自己路都走不动,只想在床上躺着…… 以往她那么勤快的一个小媳妇啊,生生变成了一个懒婆娘。不光懒,还馋!” “时不时的逼着老婆子那可怜儿子给她买肉吃,买鱼吃,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若不是馋老母鸡每日下的那几个蛋…… 也早就杀了进了她的五脏庙了!只是……说来也怪,她的灶上手艺倒是突然间变得极好!”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小半年,直到那年寒冬腊日,老身那可怜的儿子被那婆娘逼着去结了冰的水塘里砸冰捕鱼……” “冰层断裂,老婆子那可怜的儿子掉进冰窟窿里没了……自此之后,那婆娘便每日神神叨叨的背着老婆子教彩蝶背什么老婆子不懂的话。” “有一次,老婆子无意中听到她在教导彩蝶一些歪门邪道……老婆子急了,抓起扫帚就狠命的抽打她,狠命的抽打她……” “呜呜呜……”吴婆婆说到这里哭了起来,“就是那一次将她抽打了一顿,她就一走了之,连两个亲生的儿女都不要了哇!” “好狠的心呐,那个坏婆娘!呜呜呜……可彩蝶却因那次恨上了老婆子啊!就是老婆子这双眼……这双眼……” 第二百二十五章 恶毒不孝的女人 “您的眼睛?您的眼睛失明难道另有原因?” 秦如茵又是一惊。 难道…… 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就听吴婆婆苦涩的笑着说:“是啊,老婆子这双眼啊,原本亮着呢,是有一次得了风寒,吃了不对的药就……” 吴婆婆话还没说完,突然神色一凛。 不能说不能说! “唉!事情都过去了,都怪老婆子自己乱吃药,不说了不说了。” “老婆子和两位贵人说这些,就是想求两位贵人回去和姜五公子说,让他不要什么事都信彩蝶的。” “彩蝶她啊,她一直不愿意嫁一个和她身份相当的人,即便是姜五公子这样出身好,人又好的男子,她也看不上…… 可她看不上,却又藏着坏心思……老婆子知道姜五公子从前和姜五夫人夫妻恩爱,如今……如今怕是夫妻之间有了误会吧?” “老婆子心中有愧啊!姜五公子这样的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怎么能因为报恩,闹的他们夫妻不和呢?” “除此之外,老身也是想来求求两位贵人,求两位贵人知道了彩蝶的坏心思后……也请饶她一命!求求两位贵人了!” “老婆子一连经历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彩蝶是老身最后的亲人了,即便她做的再错,老身也还想着她能好好的,好好的啊!” 吴婆婆说完又要摸索着磕头,被姜九霄一把撑住。 他和秦如茵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都很复杂。 但有一点,只要吴婆婆说的都是真的,至少老五那边对他的“吴家姐姐”祛魅了。 被算计的这么惨…… 老五怕是再也不会以“姐姐”的身份看待吴彩蝶了。 五弟妹那边的危机便解除了。 “看在吴婆婆和吴小英雄的面上,我家老五的事,我可以做主。从此之后,我家老五和吴姑娘一刀两断。 我们姜家也不会追究吴姑娘以往用在老五身上的那些小心思。” 姜九霄看着吴婆婆出声。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吴婆婆颤声不已,姜家人都是好人啊!大好人啊! “吴婆婆,若是如此,令孙女怕是要怪您的,您有什么打算吗?”秦如茵想了想后低声询问。 吴彩蝶那样的人,自私心狠又恶毒。 若是知道吴婆婆今日追过来不但没完成她给的任务,还将她所有的谋算都搞砸了……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吴婆婆呢。 毕竟吴婆婆自己也亲口说的,吴彩蝶怨恨吴婆婆这个亲祖母。 吴婆婆的双眼瞎了,恐怕都是吴彩蝶亲手毒瞎的! 这样恶毒不孝的人,她也是生平仅见。 吴婆婆毕竟是吴小英雄的祖母,于公于私,姜家既知道了吴婆婆如今的处境,也不能放任不管。 即便这是姜老五的事,就他之前那个办事能力,莫说秦如茵了,就是姜九霄也不放心的。 “若是吴婆婆愿意,晚辈可做主送吴婆婆去京都的孤老堂荣养。 待吴婆婆百年之后也会派人好好操持丧事,并将吴婆婆的棺椁归于吴家祖坟。” 姜九霄提供了解决的办法。 吴婆婆一听,当即又要给姜九霄磕头。 但她还是选择跟吴彩蝶在一起过日子。 “舍不得啊……老身舍不得她啊!” 既然老人家自己这样选择,他们夫妻作为外人,也不好干涉。 但秦如茵又想到一个办法,她凑到姜九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姜九霄点点头。 又对吴婆婆说:“既是如此,晚辈送一个嬷嬷照顾吴婆婆,直到吴婆婆百年之后。” 派到吴婆婆身边照顾吴婆婆的嬷嬷肯定是个心智和功夫都厉害的人。 否则也压不住那个吴彩蝶。 吴婆婆原本还是想婉拒的,可一想到她那孙女每每在夜深人静想到不高兴的事时,就要折磨她这把老骨头…… 就狠狠打了个寒颤。 秦如茵和姜九霄再次对视一眼。 随即姜九霄就温声说:“吴婆婆放心罢,也只是晚辈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到了要荣养的年纪了。 她孤身一人,就当她和吴婆婆结伴养老罢,晚辈也会一直给她养老银子,您老人家什么都不需担心。” “可……可彩蝶她……她不喜身边多了不认识的人。”吴婆婆哆哆嗦嗦的说。 她心动了,可不敢…… “无妨,吴婆婆就和令孙女说,是晚辈的意思,是姜家的意思,也是回报吴小英雄的恩情。” 吴婆婆这才应下。 再次对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千恩万谢。 李一带着那小二哥回来了。 姜九霄召李一在马车车窗边交代了几句。 李一当即应下。 一个呼哨过后,不多久一个身着石黄衣衫,四十五六上下的普通妇人就现身在八斤胡同…… 李一再次交代了那位小二哥。 小二哥连连点头应下,“这位大哥请放心,有什么……小的便会给大哥传信的。” “传信的方式记住了?”李一问他。 “记住了!”那小二哥立即回道。 李一看着他:“做的好,每月都有你一两银子,若是做的不好……” 那小二哥吓得打了个激灵,“您放心!小的必定办的妥妥的!” 莫说只瞒着东家姑娘传个信……一个月就有额外的一两银子,就算为了小命他也不敢出岔子啊! 何况,一个月一两银子哎! 他每日在小食肆里苦哈哈的从早做到晚,嘴皮子每日都干的冒血珠子,每个月也只有三百大钱啊…… 这样好的差事能落到他头上,都是他祖坟上冒青烟了! 又不要他做坏事,傻子才不干呢…… 姜九霄带着秦如茵在晚膳之前赶回了姜府。 一听到下人禀报,姜太夫人就派人去截了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妇,让他们直接去姜太夫人的院子说话。 晚膳也在姜太夫人那里用。 “你们终于回府了……怎么样,吴家那女子的事办的可顺利?” 姜太夫人一等夫妻两人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见姜九霄点点头,姜太夫人老眼一亮。 “弄清楚了吴家那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和老五之间到底有没有……” 姜太夫人话还没说完,下人又禀报说五爷过来给太夫人请安。 姜太夫人冷哼一声:“这是闻了味儿就找上来了,还是第一次见这孽障这么急呢!” 第 二百二十六章 姜五爷脑子要裂开了 “真稀奇,今日竟主动回府了?”姜九霄淡淡问了一句。 姜太夫人道:“昨晚那孽障被他媳妇轰出去了……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今儿就知道对媳妇儿上心了。 听说早早就回了府,听下人说又去哄媳妇去了,直到如今得知你们回府,就立即找了过来。” 大应朝皇城司任职的不是不能回府住,是除了轮值时不得擅离职守,晚上也只能在大营住。 只是一些年轻二郎不喜回家听父母长辈们唠唠叨叨,宁愿和满身汗臭味的兄弟们在大营里挤大通铺。 姜五爷和郑氏感情有了裂痕后,才也时常不回府住的。 “既老五找来了,那事情便等他过来一道说罢。”姜九霄道。 “自然。”姜太夫人冷哼,“也让他好好听听,让他知道他错哪儿了!” 待姜五爷被姜太夫人屋里伺候的小丫鬟请了进来后,他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给姜太夫人和哥嫂行礼请安。 “坐罢。”姜太夫人瞅了他一眼,又吩咐小丫鬟:“给五爷上茶。” “多谢母亲。”姜五爷低着头道。 姜太夫人摆摆手,问他:“你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是想知道你四哥四嫂……” “母亲,儿子先和四哥说话。”姜五爷语速极快的打断了姜太夫人的话头。 姜太夫人微微皱眉,到底没有怪他无礼。 姜九霄则警告的扫了他一眼。 姜五爷却顾不得许多了。 “四哥,您今日和四嫂去找吴家……去找吴彩蝶怎么不和弟弟知会一声?” 姜九霄淡淡看了他一眼,“知会你作甚?” “那……那毕竟……” “那毕竟什么?那毕竟是吴小英雄的姐姐?还是那毕竟是你的吴家姐姐?” 姜太夫人也一脸失望,狠狠一拍桌子,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一心只想护着你那位吴家姐姐?” “母亲……儿子不是要护着她,只是她不像我们,她出身小门小户,平素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只有儿子了。 您想想,四哥这么大个官儿亲自去见她,会吓着她的……” 秦如茵叹息。 又觉得可笑。 待老五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那个他心目中胆小可怜的女子算计的差点妻离子散时……且看他如何罢。 “老五,你脑子是坏掉了么?就算你要报恩,这恩情也该报在吴小英雄的祖母身上罢?你倒好……” 姜太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气呼呼的将头偏到一边,不说了。 秦如茵忙上前安慰。 姜太夫人心情才好一些。 “四哥,你倒是说说啊,你今日去吴彩蝶那小食肆去做什么了?” “老五,四哥问问你,当初吴小英雄临终前,他只求你照顾他唯一的姐姐了?” “是……是啊。四哥问这个做甚?” “那其他人呢?他就没叮嘱?”姜九霄继续问。 姜五爷仔细回忆了一下,也就提了吴家老祖母一嘴。 但小吴兄弟临终前说了大概半刻钟,除了只提了一嘴也放心不下老祖母外,都是求他照顾保护他姐姐的…… 听了他说的后,姜九霄目光一闪。 “今日,我和你四嫂也见到了吴婆婆,吴婆婆和我们说了很多,其中就有不少吴小英雄和吴彩蝶小时候的事。” “据吴婆婆说,他们姐弟的母亲在吴彩蝶六岁,吴小英雄四岁的时候就抛下他们祖孙三人跑了,从此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且,他们姐弟的母亲在吴小英雄两岁时,就不养育也不带他了。他和他的姐姐都是吴婆婆抚养长大的。” “而吴小英雄年幼时便比他姐姐勤劳,比他姐姐知道心疼人,在吴婆婆年纪渐大,吴小英雄八岁时就开始帮吴婆婆撑起那个家。” “四哥……您和弟弟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弟弟怎么不明白呢?” 姜五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四哥的话。 “意思是,一个自小被老祖母抚养长大,又孝顺又心疼人的孩子,为何在临终前只提了一嘴老祖母,其余都是求你照顾他姐姐?” “五弟,吴婆婆说,吴彩蝶自小就不喜欢吴小英雄这个弟弟,但却一直装着喜欢他,依赖他。”秦如茵补充道。 “不……不是!四哥四嫂,你们夫妻俩打什么哑谜呢?直接说了吧!” “弟弟我是个大老粗……” “我看你是不敢接受你那吴家姐姐是个心术不正,不孝不悌的女人!故意不敢深想!”姜太夫人气极了,恨不得上前甩这个幺儿子一耳光。 怎么就是冥顽不灵呢? 姜家出犟种……唉! 秦如茵也没了耐心。 直接告诉姜五爷:“那四嫂就直白点和你说事情的真相。” 秦如茵将吴婆婆说的那些话捡着重点对姜太夫人和姜五爷说了一遍。 姜五爷那张俊脸真是一寸寸的白下来,直到毫无血色。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吴家姐姐怎么可能是那样一个心机深沉,利用她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人去攀高枝呢?” “不可能的!当时双娘说为我纳她为妾,我当时想着……若是为了照顾她,护着她,这个主意也未必不可。 我不碰她,就先养着她,待她哪日找到了真正喜欢的男子,我再给她准备好陪嫁,嫁她出府就是。” “可她拒绝了啊!她说她绝不为人妾……不管什么时候,她能攀到的,出身最好,官职最高的人都是我啊!” 姜五爷想以此证明姜九霄他们都误会了吴彩蝶。 秦如茵沉沉的笑了笑,“还请五爷好好想想,你那位吴家姐姐自始至终能攀到的官职最高的人都是你?” 姜五爷像是想起了什么,俊脸都僵掉了。 “难……难道,她自始至终想要攀附的人都是……都是我四哥?” 秦如茵叹息一声,“你说呢?不说如今,我没进府之前,你四哥可一直是单着的。” “她……她怎么……她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妄想?这……这不可能!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姜五爷脑子都要裂开了。 “不止呢……”秦如茵冷笑一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 姜五爷:我有那么贱吗? “还……还不止?四嫂您不要吓我!”姜五爷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秦如茵不理他。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那位吴家姐姐是不是不管是她祖母断腿这样的大事…… 还是小食肆里桌椅坏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不会放过找你去帮忙的机会?” “她是不是每次在你去帮了她后,都会装出一副感激又愧疚的样子和你说,她太没用了,总是麻烦你。耽误你回去陪五弟妹和云姐儿? 她是不是还一次又一次的和你暗示,为了不让五弟妹误会,让你不要告诉五弟妹这些事情?” 这些,秦如茵都是从吴婆婆口中得知的。 吴婆婆自从眼瞎了后,耳朵用的多了,哪怕年纪渐大,也是越来越灵敏了。 吴彩蝶以为她年老了,眼瞎耳聋的,有时候和姜五爷说话便没刻意压低声音。 吴婆婆告诉她和姜九霄这些,也是不希望她的孙女坏了姜五郎的婚姻。 老人家有着朴素的价值观,坚持着老辈人说的,宁毁七座庙不毁一桩婚。 姜五爷听了小四嫂的询问,倒也老老实实的仔细回想了一番。 见老母亲,四哥四嫂都看着他半天了,只好点头:“是啊……她是这样的……” “你当她是好心是不是?”姜太夫人实在气得不行,她心中怨气丛生。 难怪她生了五个儿子,只有最小的这一个只能去当个糙汉武夫呢! 就是这脑子实在不行! 哪怕有老二那个脑子呢……都不会被一个心思歹毒的村女算计的差点妻离子散了…… 姜老五偏头,舌头抵在上颚认真想了想。 “她以前每次说的时候……真的都挺真情实意的。” 顿了顿又道:“事实上,她说的也没错,我这不是让双娘知道过几次嘛……双娘就一直生气! 如今更是提都不能提的……昨晚还将我给赶到内院书房去睡……” “你还委屈上了?”姜太夫人扶着额,摇着头,“也是双娘性子软,忍了这么几年才发作你!” “赶你去内书房睡算什么?依照老身的意思,不休了你这个蠢的都算她心善!” “啊……啊?”姜五爷一脸的黑线,看着自家老母亲,不敢置信,“母亲啊,您要双娘休了你儿子?” “你说呢?”姜太夫人气极了,再也没之前对小儿子的小心翼翼。 姜五爷却乐了。 “嘿嘿嘿……” “嘿嘿嘿……” 他笑的太傻了,秦如茵都害怕了。 姜太夫人也皱眉:“这孩子傻了吧?” 又有些无措的看着四儿子,“老四,是不是母亲刚说的话太过分了?” 姜九霄摇头,“母亲不用担心他。” 姜五爷却道:“儿子没傻!儿子只是觉得……只是觉得母亲您这几日骂儿子骂的勤快不说,骂儿子的语气和骂其他兄长一模一样了!” “儿子心里高兴!高兴……嘿嘿嘿!” 姜太夫人一头雾水,她老了,真的不知道这些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了。 姜九霄也有些狐疑。 唯有秦如茵心中叹息。 老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就如姜九霄说的,他一直困在年幼时…… 就如她小时候的一个好朋友一般,她的那位好朋友得了比她还要要命的先天疾病。 是整个孤儿院的最脆弱的瓷娃娃。 院长妈妈和其他照顾她们的叔叔阿姨们对她都万般呵护,其他小朋友们都自觉的保护着她。 哪怕她犯了极大的错,都是安慰她,慈爱的叮嘱她不要再那么做了…… 但对身体好的那些犯错的孩子们,一般都是严厉教导的。 她的好朋友不喜欢这种区别对待…… 姜老五想来也有这样的心理罢。 姜太夫人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用求救的眼神看她的四儿媳。 如今,老四不是她的主心骨了。 她的茵娘才是! 秦如茵接受到婆母可怜又可爱的求救眼神,心中一动。 立即就起身走到姜太夫人身边,伸手挽住自家婆母的胳膊道:“母亲,我瞧着您就是对老五太小心翼翼了,也太保护了,以后该骂骂,该打打就是了。” 老五年幼时没和其他兄长一样经历过母亲的无情铁嘴和无情铁掌。 补给他就是了。 毕竟,刚看着他,他还是很享受的。 “这……”姜太夫人有些不忍。 姜九霄立即站他家小娘子,对老母亲说:“母亲您听茵茵的准没错!您不都在儿子面前说茵茵是咱们姜家的福星?” “是!是啊!”姜太夫人坚定的点头。 姜九霄笑了:“那您就听福星的。” 姜五爷回过神来后有些懵,他想起来刚不是在说吴彩蝶心口不一吗? 这都歪到哪里去了? “对了,四嫂,你说吴彩蝶那般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秦如茵见他还知道将话题扯回来,唇角一扬。 这还有得救。 便温声和他说:“五弟你当年因为好兄弟的遗愿一直坚持着……是没错的!” 先给了姜五肯定,果然就见他咧起了嘴。 秦如茵又叹息着摇摇头,“只是那吴彩蝶实在心思恶毒! ……她为了让你一直心甘情愿的帮她,站在她这边,做她攀高枝的垫脚石,便一直潜移默化的设法让你和五弟妹夫妻二人互相误会…… 长此以往,你们夫妻便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姜九霄不管他这个小弟煞白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你四嫂还是将人想的太好了。 那个吴彩蝶未必没有若攀不到比你还高的高枝后,你便是她最后的保底。” “我……我有那么贱吗?” 姜五爷咬着牙,他还是不敢相信。 吴彩蝶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以善解人意,坚强独立的形象示人的。 这些年,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露出一丁点的不对劲。 “何况……她一直强调她不可能去做人妾的。” 姜九霄嗤笑一声。 “若成功搅散了你和五弟妹,有一日她可怜兮兮的求你,说她年纪大,不想嫁个贩夫走卒,你该当如何?” 姜太夫人也苦口婆心的对姜五说:“老五啊,我的儿,那女子对更高的高枝不敢说,可对老五你,她自始至终谋划的都不是妾,而是妻啊!” 姜五傻眼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你们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姜五晕头转向,又道:“我是蠢了些……可给人定罪,也得有证据吧?” 秦如茵双眸一亮,知道要证据就好。 “五爷可知吴婆婆的双眼是如何瞎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死亡的真相 “这个事情,吴彩蝶和我说过的……说是庸医误人,给吴婆婆开错了药,给吴婆婆吃瞎了眼睛。” 姜九霄开口:“她既说是庸医误人开错了药这就好办,查一下就能真相大白。” “四哥……四嫂,你们的意思是?” 天爷! 难道吴婆婆的眼睛不是庸医开错了药吃瞎的,而是吴彩蝶她故意找人开错了药,故意让吴婆婆吃瞎了眼睛? “是不是自从吴婆婆眼睛瞎了后,吴彩蝶找五爷的次数更频繁了?” 姜五爷僵住。 “是……” 秦如茵继续说:“你不是还没明白为何吴小英雄临终前一直求你照顾和保护他姐姐吴彩蝶吗?” “据吴婆婆所言,吴彩蝶在吴小英雄刚开始懂事时就有意无意的暗示吴小英雄要保护她,要为了她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努力学本领。” “吴小英雄去皇城司是吴彩蝶怂恿鼓励进去的,除此之外,吴彩蝶还一直教他和人好好相处,若是得知谁的出身不一般,更要结交好。” “还教他,若是在外办差,哪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遇到危险,要不顾一切的上前救助……” “四……四嫂!”姜五爷的嘴唇都是抖的。 他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死死盯着自家小四嫂的眼睛,“这……这些都是吴婆婆亲口告诉您和四哥的?” “没错。”姜九霄代秦如茵确认了。 姜五爷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的坐在地上。 就算他不信小四嫂的话,也不会不信他四哥的话! 也就是说…… 吴家小兄弟的死,都是因为她! 吴彩蝶! 是她想要她亲弟弟用命去替她争得一个攀高枝的机会…… 而她的弟弟,自小到大被她这样教导暗示着长大的弟弟,真的用他的生命为她挣来了认识自己这个姜家子弟的机会! 她怎么能这样恶毒,这样残忍? 她难道不知道,按照她教的……她的弟弟真的会死吗? 而她弟弟果然死了啊! 吴小兄弟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还没开始…… 死的太冤了! 若吴小兄弟的心愿不是人为算计的,那他最多以后再也不和吴彩蝶来往也不会再管她生死…… 从此之后只给吴婆婆养老,并送终。 可他没法接受吴小兄弟的死,是在吴彩蝶这个亲姐姐的阴谋算计的! 姜五双目血红。 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他绝对无法原谅是她这个亲姐姐将吴小兄弟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你要去哪里?回来!” 见幺儿子突然又从地上暴起,像只愤怒的豹子往外冲,姜太夫人急了,也跟着猛地站起了身。 “儿子去找吴彩蝶对质!”姜五爷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老母亲说了一句。 姜九霄也起身,朝着姜五走了过来。 站在这个小弟弟面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要去找人对质,很好。” “待我派人将一切都调查好,你拿着证据去找吴彩蝶更好。” “是啊,你如今还是先回去冷静冷静,一切等拿到确切证据再去找她罢。”秦如茵也开口了。 “今日我和你四哥去见了她,她反应极快,也极会伪装。何必浪费时间听她狡辩?” “老五!听你四哥四嫂的!咱们没必要听那种连亲人都算计至死的女人狡辩,污了咱们的耳朵!” “好……”姜五应下了。 “回去好好和你媳妇说说这个事,记得和她好好道歉!可不要再顾及你男子汉的脸面了。” “你媳妇她对你,是真的付出了真心的,你若还想和她好好过下去,就不能再伤她了!” “这人心啊,伤透了就再也恢复不起来了……” 姜太夫人忍不住多叮嘱了姜五几句。 姜五这回老老实实的应下,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对老母亲的不耐烦了。 从前,每每听到老母亲一脸担忧或者慈爱的叮嘱他,他心里就烦躁。 总觉得老母亲是在装着对他好,其实心里并不喜欢他…… 如今,他不会再这样想了! 见他第一次这样听自家这个老母亲的劝,姜太夫人也忍不住激动的老眼闪出泪花。 秦如茵忙安慰她。 姜太夫人握紧她的双手激动的说:“茵娘啊,老五和他媳妇的心结就要解开了!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还有……还有老五对母亲的心结……眼看着,眼看着也要解开了呀!哎哟哟,母亲实在高兴,实在高兴啊!” 说完就扬声吩咐外面给温上一壶上好的梨花醉来。 被秦如茵赶紧拦住了。 “母亲,您要安寝了,可不能喝酒,对身子不好!” 姜九霄也笑了,温声道:“那明日儿子下衙后带茵茵来陪母亲用晚膳,儿子陪您喝几盅。” 姜太夫人立即一拍手,“那感情好!那就说定了!” 姜九霄笑着点头。 秦如茵瞧着她家小老太太这般高兴,也笑着说:“那明日晚膳由我院子里小厨房提供,干脆将咱们五房人都聚在母亲院子里,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 姜九霄立刻就要拒绝,他可不想他家小娘子累着。 他这帮兄弟都是讨债鬼。 茵茵没嫁过来时累他,如今他临近而立之年好不容易讨了一个这么好的小媳妇儿……他们一家家的,不是今日这个的就是明日那个的。 都来累他媳妇儿! 烦不烦! 姜太夫人也不忍心让秦如茵太劳累。 秦如茵笑着说:“就当是为了孩子们罢,这是孩子们的心愿,何况也是我的心愿,我就想一大家子不要勾心斗角,相亲相爱,热热闹闹。” 是他家茵茵自己的心愿…… “那好!那明日我派人去请如意楼的大师傅来府上帮着掌厨。” 秦如茵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娇嗔道:“就在我们院里的小厨房做些家常菜就好,哪用得着如意楼的大师傅来掌厨?” “就算请了如意楼的大师傅来掌柜,那咱们吃的也不是家常的味道了啊。” “我让小厨房提前准备着……我也就指挥指挥,累不着我。” 也不是秦如茵非要组这个饭局,是她担心西北边疆越发不稳,姜九霄随时都有可能跟着太子殿下去西征…… 他这样一个为家族而生的人,岂能不在意亲情? 岂能不喜欢和一家人多聚聚,多吃几次团圆饭? 何况,她想让他多记住她小厨房膳食的菜式和味道,就算将来西征在外……哪怕只是为了她,也要好好的活着! 姜五回了郑氏的院子后,见郑氏贴身伺候的上前委婉拦门,他也没和往常那般怒目金刚了。 求郑氏放他进去,他有要紧事和她说。 郑氏听得出来他是真的有要紧事和她说,这回便让人放了他进她的屋。 待她听完姜五说的,她被震惊的久久没法回神。 这么说……这么说她和她家夫君都是被那个吴彩蝶给算计了! “五……五爷,若四哥帮咱们查出来了这个事真的都是被那个吴彩蝶算计的,您当如何?” 第 二百二十九章 不长眼的姜三爷 姜五爷这回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惜。 咬牙切齿的冷笑连连。 “……吴小兄弟若是因她的私念枉死,爷绝饶不了她!” 郑氏见他双眼血红,眼底压抑着痛苦之色,心中一软。 她家五爷原来自始至终的心结都是吴小英雄年纪轻轻的为救他而牺牲…… 而不是因为对小英雄的愧疚转移到他姐姐吴彩蝶身上…… 她之前一直误以为她家五爷因和吴彩蝶相处日久对吴彩蝶暗自倾心不自知,才埋下了心结……将自己折腾的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原来他们夫妻都被那个女人给算计了! 她心里也恨。 可一想到那个为救自家五爷少年早亡的吴小英雄,她心里的恨又化为了长长的无奈。 “五爷,若是证据确凿,咱们从此之后就只管吴婆婆,不管吴彩蝶那个女人了,就随她自生自灭罢。” 郑氏到底心软。 她也从来不是个心硬坚强的女人。 姜五爷见她这般说,也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便伸手握紧郑氏的双手,“双娘,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如今,你就好好将身子骨养好,其实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将事情料理的清清爽爽!” “到时候,你就看在云姐儿的面子上,别再赶我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姜五爷话还没说完,郑氏就嘤咛一声扑进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姜五爷忙抱着她轻声安慰,心中又悔又恨…… 待郑氏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后,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之前愚蠢的被人利用,对妻子不当人……就没忍住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慌得郑氏忙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郑氏原谅姜五,夫妻俩人和好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姜太夫人耳中。 姜太夫人私下和花嬷嬷蛐蛐。 “依老身说,老五媳妇也真是个没出息的……还不趁着这次抓着老五这么大把柄狠狠将老五治住呢?” “唉咦!老五就回去在她面前说了两句软话,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就原谅他啦?” “若是老身……哼哼!当年老头子若是敢犯了这样愚蠢的大错,他就是跪在老身面前将他自己个的脸抽肿,老身都不会轻易原谅他!” 花嬷嬷就嘿嘿笑了起来。 打趣道:“太夫人您说这话……那咱们老太爷也不会犯这样的错啊!” 姜太夫人就得意起来,“嗯哼!那是,也不看看” “太夫人您年纪越大,越发淘气了,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哼!你这老货没听我家茵娘说嘛?对老五就该狠一点,该骂骂,该打打,老身还该嫌弃就嫌弃呢!” “只有这样,老五才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他和他的兄弟们一视同仁,那老身能如何?” “还是做严母好,做慈母,老身着实失败,做不来!” 顿了顿,姜太夫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拧着眉道:“晦气!老身终于想起来老五这小子像谁了!” “您觉着……像谁?”花嬷嬷也很好奇。 “像谁?像我那娘家一早就和老身断绝姐弟关系的三弟了!又轴又蠢……” 花嬷嬷:“……” 不敢说,不敢说! 不过心里到时腹诽起来:太夫人说的还真是,外甥多像舅,五爷的性子还真和三舅爷的性子最像…… 只是三舅爷这个人吧……也是太夫人的一个心结。 今日也是太夫人自己想起来提起的,否则伺候太夫人的人又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敢提啊! “太夫人,听四夫人院子里的人来报,四夫人院子里小厨房早膳过后就开始忙活上了。 那些大菜都提前做起来,说是到晚膳之前再回个锅就得了。 还说今日晚膳的席面安排的是四桌,大人两桌,孩子们两桌。” 姜太夫人果然被转移了心神,听着花嬷嬷说的,眼睛就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说说你说说!老身这四儿媳是不是咱们姜家的福星儿?” “是啊太夫人!这往年啊,想要聚齐一大家子在一起用膳,一年也就除夕夜才能成! 如今四夫人一提起攒这个饭局……嘿!咱们府上各位爷和夫人都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可不是?”姜太夫人老脸上的褶子都笑的多了些,“就是那平日里总是阴阴沉沉的老三都痛快的答应了,还和他媳妇表示今日会早些回府。” 花嬷嬷自是一通马屁。 她可不敢说,三爷虽素来阴阴沉沉又喜阴阳怪气,可三爷是个大吃货啊! 他怕是早就盯上四夫人小厨房里的各种式样的新奇吃食了。 只是那到底是弟媳妇的小厨房,他这个三伯子哪有脸去讨要吃食? 这不,能碰着光明正大吃四夫人小厨房里的吃食不容易,他可不就表现的这般积极么! 但知子莫若母。 姜太夫人也是知道她这个三儿子是个吃货性子。 只不过心里实在高兴,懒得再吐槽他了。 为了今日晚膳的席面,秦如茵用了早膳就泡在了她院子里的小厨房。 一连复刻了好十几道她曾经生活的那个美好时空的简易版名菜。 如佛跳墙,开水白菜,松鼠桂鱼等。 复刻容易的如腊味合蒸,红烧狮子头,东安童子鸡,四喜丸子,红烧大虾,白切鸡,一品豆腐等。 再就是孩子们喜欢的菜式,更是用了心思去做的。 晚膳还未开始时,姜家五房的各位大小主子就提前去姜太夫人的院子里等着了。 就是病了几日,瘦巴巴的郑氏都被姜五爷搀扶着提前到了场。 见郑氏到了,姜大夫人方氏和姜二夫人陈氏就去将她搀到了姜太夫人身边坐着。 姜太夫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 只将郑氏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嗯,这两日不见的,倒是长了点肉了,花嬷嬷今早来禀报,老身还以为花嬷嬷是为了安老身的心,故意宽慰老身的。” 郑氏更不好意思了,精神好上许多的她还是红着脸说:“多亏了四嫂,她让她院里小厨房一日三餐都给儿媳送膳食,儿媳吃的比之前多些……这就长肉很快……” “瞧瞧!瞧瞧!还是老四媳妇会调养人,我说呢,老四媳妇将五弟妹和云姐儿母女俩都养胖了! 儿媳瞧着咱们这府里的不管大人还是孩子,就没有四弟妹养不胖的!”姜三夫人殷氏嘴快,叭叭叭的说。 姜大夫人方氏则沉稳的笑看了姜九霄一眼,“我瞧着四弟妹将四弟养的最好。” 众人便都看向了姜九霄。 姜三爷突然幽幽的说道:“老四就是好命!” 姜太夫人闻言立即冷下脸来。 其他人也觉得十分尴尬,殷氏则一脸愤怒的瞪了姜三爷一眼,怎么这么不长眼! 姜三爷:“……” 第 二百三十章 找她算账 冤枉啊! 都看仇人一般看着他作甚? 他难道说的不是真话吗? “我说……老四命好不是事实吗?我也没说错罢?”姜三爷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赶紧为自己分辩。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不想吃这一餐晚膳就别吃,赶紧的回你自己的院子去!”被打扰了美美满足的好心情,姜太夫人一脸的杀气。 姜三夫人殷氏忙道:“妾身可说好,要回院子三爷您自己个回,妾身和孩子们可是要在母亲这里吃四弟妹小厨房做出来的晚膳的!” “谁说我要回自己院子了?我不回!”姜三爷也生气了,气呼呼的。 他不就是说了一句酸话吗? 至于这样吗? 姜九霄要说话,被坐在他身边的秦如茵按住了手臂。 她对自家美大叔轻轻摇头,又看着姜三爷笑盈盈道:“我瞧着咱们姜家几位爷命都好!” “但要我说,还是咱们母亲的命最好!” “啊哟!茵娘又哄我这个老婆子了!”姜太夫人一听自家四儿媳说话心情自动阴转晴。 秦如茵一本正经的看向了姜太夫人:“母亲,儿媳可没哄您!您啊,嫁得咱们父亲这样的好男子,又生了五位爷,两位姑奶奶这样的好儿女!” “而几位爷呢,又个个都娶到了贤妻!我们这些嫁到姜家来的媳妇也好命,做了咱们姜家的孩子,命都好的很……” 秦如茵一番话将在场的所有主子们都夸了,包括她自己。 姜太夫人乐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的夸秦如茵,又忙着喊花嬷嬷,说要好好赏四夫人。 这回,姜家大夫人这些妯娌没有谁眼红姜太夫人赏秦如茵。 她们听着都想赏了。 何况婆母。 这姜三爷造成的尴尬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解了。 姜九霄唇角都快压不住了,伸手在桌底下捉住秦如茵的左手,悄悄的十指相扣。 姜三爷也深吸一口气,幸好幸好! 幸好四弟妹会说话,否则他……真的要被老母亲给轰出去了。 就连他家媳妇儿都明着表示不会帮他! “你们瞧,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啊!四弟就是命好,能娶到四弟妹这样的好姑娘做媳妇儿……” 察觉到右手边烫人的视线,姜三爷忙又道:“嗯……四弟命好归命好,比起我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家孩子他娘在我眼里是最最……最好的!” 危险解除。 姜三爷却听到两声嫌弃的“yUe”声。 老二和老五的! 他记住了! …… “三哥还是说对了,我就是命好,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姑娘做媳妇儿。” 待姜三爷低着头的当下,姜九霄微微斜着身子,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姜三爷连冷哼都不敢发出声音了。 都在上菜了。 为了安抚他的五脏庙,就是姜四这厮嘴里向他喷刀子,他也决计不和他斗嘴了! 先吃了再说! 唉,可能吃完这一餐,他今后怕是更不敢和姜四这厮斗嘴了。 谁让他家孩子娘院子里小厨房做不出那般美味呢? …… 两日后。 姜九霄派出的人去将吴彩蝶做过的坏事以及证人证据全部收集齐整。 姜九霄也没经手,直接派人告知了姜五爷。 让他自己看着办。 姜五爷看到证据,又对那十几个证人问了话后,最后的幻想也破碎了个一干二净。 不顾天黑,策马冲出了姜府。 八斤胡同。 常欢喜食肆。 京都各街道沿街食肆的晚食生意才刚刚开始。 大街小巷的灯笼接连亮起。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和姜五爷阴郁愤怒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弟!” 坐在掌柜位置的吴彩蝶一抬头,就看到了姜五爷进门。 她当即就笑着迎了出来。 姜五爷是不想影响其他食客,因此进门时掩饰了一下表情。 因此吴彩蝶并没有没察觉出不对来。 她这几日心情忐忑,吃不下睡不着的,就担心姜五爷那矜贵能干的尚书大哥对她印象差,回去找姜小五说了不利她的话…… 她家那没用的老东西又是个蠢的,话都传不明白,就让那位尚书大人走了。 “我有话要问你。”姜五爷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吴彩蝶这才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微微拧了拧眉。 却还是利索的点头:“好,我先交代一下跑堂的……” 姜五爷单手背后走到了常欢喜食肆后面一方小后院等着。 “五弟……” 姜五爷转身,后院挂着一个红灯笼,昏暗的红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整个人都十分阴森。 “不要喊我五弟!” “我是你哪门子五弟?别忘了,我可比你还要大!” 姜五这番突然而来的无情话语让吴彩蝶浑身一僵。 她脑子里的一根弦似乎断了…… 坏了! 姜小五那位尚书四哥果然对他说了什么!还是不好的话…… 否则,姜小五是不可能这样对她的! “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且问你,吴婆婆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姜五爷不答反问,眼神冷沉。 吴彩蝶心中一跳。 怎么好端端的又问起这个?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事了?” 姜五爷握紧了拳头,看着吴彩蝶那双黑的异常的双眸,再次问:“真的是你之前说的那般?” “不是那般还能是哪般?五弟你到底怎么了?”吴彩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委屈的神情。 若是以往,姜小五可是见不得她这样的,必定是当场就要软下心来哄她了。 可这回,她失算了。 姜五爷冷笑数声,“果然果然……你不会承认的,你的心也是黑的!” “城西的莫大夫你没忘罢?” 吴彩蝶浑身一僵,冷汗就要下来了。 却强行镇定道:“莫大夫我怎么不记得?我祖母当年的风寒药不就是他开的?” 反正她当年一早就打听好了,那莫大夫患了重病就要死了,当时她花了重金买通他开了一副正常的方子的。 但是其中一味药是那莫大夫口授给她,她以买药做药膳的理由购买了那味药食同源的药材调换了原本那方子里正确的车前草…… 那莫大夫和她达成交易后不到一个月就死了,如今莫氏医堂是他家后人开的。 当年的事,除了她谁也不知道了,她怕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 姜五爷彻底觉醒了 何况…… 那莫氏医堂可是她娘的产业! 那莫氏家族也是她娘的人脉。 只是可恨…… 她娘明明在这世上活的不知多好,就是不来见她一面。 甚至,连弟弟死了,她都不管不顾,弟弟入土那日,她也不曾派人来祭拜过。 原本,她还想着,弟弟也是娘亲生的,且是唯一的儿子,弟弟没了,她娘总该要来送弟弟最后一程的吧? 这样的话,她就能见到娘一面,她就求娘带她一起去过好日子…… 可她娘不但没有,不几日还派了个人来敲打她,说她想要过好日子,就要在那个姜五身上使力气。 也是她娘派人教导她,如今拿捏姜五,但不能对姜五产生儿女私情。 因为她娘给她安排的归宿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官。 而是他背后的那个四哥姜九霄。 那时的姜九霄还是吏部左侍郎。 她又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姜五这个小小的六品武官连给大应朝最年轻的吏部左侍郎提鞋都不配! 这个世上,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她娘还活着。 同时,谁也不知道,她娘才是她最大的倚仗,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即便,她不知道她娘如今到底在哪个世家大族的后宅过着金尊玉贵的好日子…… 但她相信,只要她听她娘亲的嘱咐,她就一定能和她娘亲一样,过上那种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吴彩蝶在心里给自己狠狠打气,那双黑得发沉的眸子中狠光闪过。 “我知道我是小门小户出身,姜五爷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我!” “这些年,姜五爷对我和我祖母这样好,也都是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 “这些年得您的庇佑和照顾,我给您跪下磕头!感谢您的恩情!” 吴彩蝶说完,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随即“嘭嘭嘭”的磕头。 她用的力气很大。 像是破釜沉舟一般。 她就是赌姜五心软。 她就不信,这些年,她对他若有若无的撩拨,他真对自己没动心? 不过是她又坚持自己对他只有姐弟之情,拿他当弟弟看待,他心里终究对弟弟愧疚,才会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罢了。 他如今不是听了他那尚书四哥的话怀疑她吗? 那她就釜底抽薪,她就要和他决裂,看他如何! 直到她对着磕了七八个头,也没听到他出声,更没伸手扶她起来,吴彩蝶有些心慌了…… 一咬牙,她仰起头,额头上已经红肿了。 “姜五公子,从此之后,咱们两家就不要再来往了罢!我……我实在受不了姜五公子不信任我!” 吴彩蝶等不到姜五的安慰和搀扶,她装作一副坚强隐忍的模样,艰难的起身。 随即用手背狠狠的擦掉了眼泪,咬着唇看着姜五,才伤心的质问他:“姜五公子,您觉得我是那样心黑的人,连自己的亲祖母都要弄瞎啊?” “我弄瞎自己的亲祖母有什么天大的好处不成?” 姜五冷冷的看着她,讥讽开口:“至少吴婆婆眼瞎了后,你大事小事找我的次数更多了不是吗?” 吴彩蝶差点没忍住踉跄了一下。 心中突然冒出一阵阵冷冽的凉气来。 是他! 那位姜尚书大人和姜小五说的! 否则,以姜小五的脑子,永远不会想到这一点…… “姜五公子您……竟然这样想我的?” “莫家医堂你去的也很勤啊,这个世上但凡有蛛丝马迹,就能查到点什么……”姜五冷笑着看着她,“莫家人和你是老熟人了吧?” “其实你承不承认并无关系,我自有证据和证人证明。” “今日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找你对质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你这样心思恶毒,亲手毒害自己嫡亲祖母的不孝子孙,蹲大狱才是你的归宿!” 吴彩蝶差点晕过去。 他说什么? 他查清楚了? 有证据有证人……还要送她去蹲大狱? “姜五公子!您……您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冤枉我就算了,我可不和你计较,可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我弟弟吗?” “我弟弟当年可是为了救你死的!” 姜五讥讽的问:“那当年你不是还安慰我说,其实以我的功夫,我根本不需要你弟弟救,我不欠你弟弟的,也不欠你们吴家人的吗?” “如今,你又和我说吴小兄弟当年是救我而死的。到底哪一句才是你的真心话?” 姜五心里也是又失望又后悔。 果然,这才是吴彩蝶的真面目啊。 那么好的吴小兄弟,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亲姐姐? “我……当年我那是为了安慰你,怕你为了这个事不原谅自己,从而消沉下去。我想我弟弟也不想看到你那样!” 吴彩蝶反应不谓不快。 可惜,姜五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鬼话了。 都证据确凿了。 “你就是说出花来,你也无法改变你才是杀死你亲弟弟的凶手!” 姜五厉喝一声。 吴彩蝶被他这么一句震得心神俱散。 她长到这么大虽然坎坷,可到底还是没经历过大事。 她善用阴谋诡计,却也只是利用人性的善良才能得逞。 而如今,她的真面目被姜五揭露,还要送她去蹲大狱,她就承受不了了。 “我不是……我没有……都是冤枉我的,冤枉我的!”吴彩蝶瘫软在地,不停的摇头。 话虽说的乱七八糟,可还是一直在喊冤。 姜五此时连失望都没有了。 他冷冷的,厌恶的,居高临下的看着瘫软在地的吴彩蝶。 “我今日来找你,四个事,一是揭露你的真面目,二是告知吴婆婆真相,三是接走吴婆婆,四就是送你衙门。” “不……不要!” “来人,押住她!” 姜五一声吩咐。 姜九霄特意派给他的两名暗卫突然现身。 吓得吴彩蝶大声尖叫。 其中一个暗卫一个手刀砍在吴彩蝶的后颈处,吴彩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姜五去找吴婆婆说话。 吴婆婆其实将他和吴彩蝶的对话听了一个七七八八了。 她的瞎眼看不见,可还是会流泪的。 此刻,她就泪流满面。 姜五扶着她,将吴彩蝶对吴婆婆和吴小英雄的事都和姜婆婆明明白白说了。 姜婆婆听了之后良久无言。 姜五爷急了,“吴婆婆,吴彩蝶做的那些事天理不容,她是触犯了律法,必定要坐大牢的!您可不能心软……”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吴彩蝶的下场 “可……可我们老吴家就只剩下她这个独苗苗了啊!”吴婆婆哭着说。 姜五也是理解吴婆婆的心情的。 只是先不说吴小兄弟其实是被吴彩蝶害死的,吴婆婆也是被她毒瞎的。 就是这个吴彩蝶敢算计他,坏了他和妻子的夫妻感情,让他差点妻离子散,还想踩着他去算计他四哥! 当他姜小五是什么? 他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公子,是她一个吴彩蝶能算计的? 既然她敢算计他,就要承受真相大白后,被他报复的后果! 他姜家子弟,从来不是佛心慈悲的佛菩萨! “吴婆婆,这么说吧。”姜五一脸愤怒,却还是顾忌着吴婆婆年老体衰,声音软了下来。 但说出来的话,对吴婆婆来说,也的确是残忍的。 只是吴婆婆也不得不去面对这个残忍的真相。 “若没有吴彩蝶那些年在吴小兄弟耳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引导……吴小兄弟如今还活着好好的!” “恐怕,也早就娶妻生子了!” “吴婆婆,若只是我被吴彩蝶算计,这便也罢了。可我自己都承认吴小兄弟是为救我牺牲的,那么我就要为他报仇!” 姜五咬了一下唇,冷硬的说道:“哪怕,那个仇人是他嫡亲的姐姐!” 吴婆婆心脏一缩。 她的孙子……她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孝顺的孙子啊! 竟被他的亲姐姐害死了! 姜五公子说的话她懂啊。 若不是他一心为了让他姐姐嫁个好人家,去过富贵少奶奶的好日子,她的孙子也不必去拼命救贵人啊…… “吴婆婆,吴彩蝶她的根子就是坏的,她这个的吴家孙女,想必就是吴家的祖宗们都厌恶……毕竟是她害了你们吴家断了香火!” 吴婆婆再次想起那些夜深人静被她那个孙女折磨的可怕往事…… 人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告!老婆子要告她!告她这个不孝子孙!” …… 姜五爷这一夜都是留在常欢喜食肆的。 天蒙蒙亮时,其中一名暗卫来禀报姜五爷,说吴彩蝶要见他。 姜五爷胡子拉碴的,阴沉沉的笑了笑。 “她还敢再见我?” “她说她还有要紧的话要和五爷说。” “好,我倒要去听听她还有什么话说。” 姜五爷去见了被麻绳五花大绑的吴彩蝶。 吴彩蝶被打晕后,到了快天亮才清醒过来。 可她刚睁开眼,就见一个黑衣人双目如狼一般的盯着她,她吓得连去小解都不敢说。 直到天蒙蒙亮了,她也冷静下来,还是想着和姜五软着来,再求求他…… 这便有了暗卫来请姜五爷的事。 吴彩蝶这次求姜五爷的话也并没有新意。 说来说去还是姜五爷误会了她。 至于他说的证人那些,她都可以去和他们对质。 说她当初是逼着她弟弟上进,可不是为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而是希望她弟弟上进后得了功劳便好当个八品九品的武官…… 是为了她弟弟有了官身后,能娶上一个出身不错的姑娘做妻子。 一切都是为了她弟弟自己……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都信了吧?”姜五爷看着她不屑又嘲讽。 吴彩蝶摇头,眼泪飞溅。 “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姜五公子一定要信我,一定要信我!” “你其实一直都在利用我,就是想踩着我攀高枝罢了……当然,你出身不好,野心倒是挺大的,我这样的你都看不上,你看上的自始至终是我的四哥罢了。” “不是!不是的!姜五公子这么好的人,我区区一个农家出身的女娘怎敢看不上?” “我只是想着您已经娶妻生子了,我也不能坏了……” “你已经坏了我和我妻子的夫妻情分了。”姜五爷一想起这个事就恨的慌。 当然,他更多的还是恨自己蠢。 他也是姜家出身的子弟,却差点被吴彩蝶这么一个女人给算计的成了一个大笑话。 “好,这些我都认了!算我倒霉好了。” 姜五爷狞笑一声,“横竖,那日遇险的若是别的出身好的兄弟,吴小兄弟也是会去扑救的。 哪怕那一日他没赶上去救,他总有一日也会走上那条路的。” “而这些,你一早就心知肚明,可你就是这样心黑,怕还是盼着他早日遇到那一日,早早的替你去死了罢?” “不!我没有!”吴彩蝶被姜五爷的狰狞的神情吓的差点尖叫。 “您别这样……我害怕!” “你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你想踩着我,想去撩拨我四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你当我四哥和我一样呢?他堂堂一个吏部尚书,朝堂上那么多的老狐狸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敢和他耍心眼子?” “不……我真的没有!”吴彩蝶闭了闭眼,她知道她的计划全完了。 为了自保,如今只能再赌一把了! “其实……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的人是您啊!”吴彩蝶睁开双眼,一脸的脆弱可怜。 “当初我说不愿意做妾,真的只是担心破坏您和夫人的夫妻感情……” “可如今您都不信我了,我也什么都顾不上了,给您当妾我也心甘情愿的!” “呸!”姜五爷狠狠啐了一口,“你也配?” 姜五爷说完,就朝着两个暗卫吩咐:“你一个将她押送到衙门,一个带吴婆婆去我在玉荷胡同的那个小宅子安置。” 证据证人都安排好了,状子自有四哥的幕僚帮他写。 今日他还要去大营,没功夫和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耗。 姜九霄的幕僚办事很有效率。 两日后,吴彩蝶毒害祖母的案子就被判了。 她犯的是恶逆大罪。 若在前朝,犯恶逆大罪是要被乱棍打死,立即执行的。 只是到了大应朝,律法改了一些。 比如犯恶逆大罪的子孙犯罪时没有伤害尊亲性命的意图,不会判死罪。 会判监刑十到三十年不等。 而吴彩蝶又是吴家唯一的子嗣了,为了给吴婆婆留个念想,便从轻发落了,只判了十五年。 朝廷律法如此,哪怕姜五爷心里不忿,也没办法。 常欢喜食肆此刻已经被人接手了。 卖掉的银钱都归了吴婆婆,这是她的养老钱。 当然,她的养老其实也不用人操心,姜五爷将她安置在他京都玉荷胡同的小宅子,亲自派了嬷嬷和小丫鬟照料。 而此刻,接手常欢喜食肆的那个姓沙的胖东家缩着大肚腩,恭敬的弯着腰给一个被两个中年嬷嬷搀扶着的貌美夫人行礼请安。 “夫人,您来了……小的都打听清楚了,这常欢喜上一任东家吴姑娘犯了恶逆大罪被她祖母告了……要坐十五年的大牢。” “真是个废物!”那身穿香妃色的貌美夫人朱唇冷启,眼神肃杀。 第二百三十三 章 神秘的貌美夫人 “沙东家,你先退下罢。”貌美夫人右手边的那位身量高挑些的嬷嬷出声了。 沙东家赶紧应喏,低着头退下了。 见他离开,这位嬷嬷又对貌美夫人说:“夫人,彩蝶姑娘到底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如今落难了,您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都将自己给蠢的蹲大牢了,救了还有什么用?” 发泄完,她又幽幽一叹。 “也是我大意了,觉得那丫头是个有脑子的,便也一直没派人到她身边教导她……” 那高挑嬷嬷立即安慰道:“夫人莫要怪自己,您当初没派人来彩蝶姑娘身边教导她是对的。” “彩蝶姑娘没被咱们的人教导这不过刚见了大应那位姜尚书一面,就被他识破了彩蝶姑娘这些年对姜五的算计。 “若是被咱们的人教导过的……恐怕连夫人您都要被牵扯出来。” 那貌美夫人叹息一声,点头:“你说的也是。” “那……夫人您看彩蝶姑娘那边?” “救罢。细细一想,若不是她这回遇上了那个传言中的姜四,她也不会吃了这么个大亏去。” “毕竟,那姜五虽脑子不如姜四太多,可名门世家的贵公子,可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彩蝶能稳稳拿捏姜五这么多年,便也能拿捏和姜五差不多的其他名门贵族家的公子。” 那高挑嬷嬷附和道:“夫人说的是!这大应朝的人脑子都不差,咱们的人就算在大应朝潜伏了十几年,都容易被人识破。” “还是彩蝶姑娘这样的本地京都人更好用……” “说的是。”貌美夫人点头,“这次也幸好我亲自来了一趟大应京都,也算是老天爷的意思罢。” “这次刺探情报若能成……汗王定能对夫人更宠爱,那么咱们的伊尔林小王子的筹码就更多了!”高挑嬷嬷压低声音说道。 貌美夫人细细的柳叶眉一挑,唇角闪过势在必得的得意。 …… 姜九霄陪秦如茵饭后消食完,李一过来有事情禀报。 秦如茵体贴的让他带李一去内院书房说话。 “好。我去去就回来陪你。” 姜九霄答应着,低头看着她的眸光极尽温柔。 秦如茵心中一甜,眉眼弯弯,一双眼睛都在笑,“我等你。” 姜九霄握了握她的手,才离开。 内院书房。 听了李一的禀报后,姜九霄眉目一沉。 “大人,果然如您所料,那个吴彩蝶的母亲并不简单……只是到如今,我们还不知吴彩蝶的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九霄略一沉吟,问道:“可注意吴彩蝶母亲身边跟着的人?” 李一点头,“回大人,据传话回来的兄弟说,随侍在吴彩蝶母亲身边的有两位嬷嬷,一个矮胖不说话,一个高挑…… 对了大人!那个高挑的嬷嬷虽说的是京都本地话,可却有些奇怪的口音……” “奇怪的口音?可知是偏哪个地方的口音?”姜九霄问。 李一摇头,“据传话回来的兄弟说,那位身量高挑的嬷嬷口音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就是怪!” “那个矮胖不说话的嬷嬷是个绝顶高手,咱们的人不敢贴的太近,只听到她们主仆说话的口音,具体说什么却无法听清。” 姜九霄点点头,“不打草惊蛇是对的,继续派人盯着。那个八斤胡同的食肆也继续盯着。” 李一恭敬应喏。 姜九霄回了内室。 秦如茵已经洗漱好,半靠在大迎枕上看前朝的《野史新编》。 姜九霄走过来,伸手将那册《野史新编》轻轻抽走,放在一旁的多宝阁上。 “灯烛光暗,小心坏了眼睛,明日起来再看。” 秦如茵捧着脸颊直笑,“我等你无聊,便随意翻了几页,倒也没看进去多少。” 姜九霄也被她的实诚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倒也不必这般老实。” “我可不敢瞒着我家夫君啊,想瞒也瞒不住不是?”秦如茵和他打趣。 姜九霄就笑。 “你再等等我,我先去洗漱,等会过来陪你睡觉……” 秦如茵小脸一红,在昏黄的烛火下更见娇艳。 人家美大叔也没说什么虎狼之词,她就是觉得脸上发烧…… 玉薇小筑。 姜五爷正在给郑氏赔礼道歉请求原谅。 郑氏已经知晓了姜五爷将吴彩蝶送进监狱坐大牢的始末。 在她心里,她早就不生她家五爷的气了。 还十分心疼她家五爷。 都怪吴彩蝶那个女人太坏了! 她家五爷也是受害者啊! 他一个大男人,掏心掏肺的照顾着恩人的亲姐姐,却被人这般算计! 更恶心的是,那吴彩蝶最终的目的竟是想踩着他家五爷的头上去勾引孩子她四伯! 什么东西啊! 真敢想啊! 她郑氏的门楣也算能排得上京都的二等世家末流吧? 她大伯母当初想将她的嫡幼女嫁给孩子四伯父,都被她祖母给否了呢。 祖母直接和她大伯母说,她的那位大房的小堂妹身份够不上呢。 说若是郑氏的长房嫡长女这样的身份,勉强还能够一够…… 那吴彩蝶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她有个好弟弟,谁能将她看在眼里? 最让她不齿的是,她不但是害死她亲弟弟的推手,连亲祖母都狠心毒瞎! 这还是人吗? 连畜生都不如! 这样的女子,她唾弃恶心都来不及,还想让她吃她的醋? 呸!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真吃那个飞醋,郑氏如今就恶心的不行。 吃谁的醋不好?吃一个畜生的醋! 姜五爷是真心求原谅,郑氏也是真心小意温柔。 这对原本夫妻感情即将分崩离析的小夫妻,如今却比新婚燕尔时还要甜蜜起来。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姜五爷只要不是轮到他守莹,他便早早就回了府。 而郑氏,不药而愈。 眼见着不到半月,就娇嫩如少女,日日都是粉面含春,见人未语先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悲伤春秋,心事重重的五夫人了。 就连三房的殷氏来找秦如茵说话时,都忍不住羡慕:“五弟妹可真是否极泰来了! 自从咱们家四爷和四弟妹帮着老五认清了那个吴家小狐狸精后,她如今的日子啊,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呢!” “四弟妹瞧瞧,不过半月,她就从那么一个风吹就倒的骨头架子,一下变成了这样丰盈娇嫩了……” 秦如茵笑了笑,瞥眼见见自家三嫂眼底下的青色,微微皱眉。 谁成想,当初她刚嫁进姜家时,这个三嫂最喜欢搞事,如今倒是这个三嫂跑她院子跑的最勤。 跑她院子里来也不说别的,就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些八卦。 秦如茵也喜欢听八卦,吃瓜吃的不亦乐乎的。 这倒是和自家三嫂处成了同好友情…… 这就不免关心的问了殷氏一句:“三嫂如今和三哥还呛在那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姚青芷那坏娘们有孕了 “哼!”殷氏冷哼一声,哀怨的说道:“我没五弟妹好命,老五虽是个粗人,可他还是听劝的。我家那个……罢了,不说他了!” 晦气! “也不能这样说。” 秦如茵想了想,对自己三嫂道:“三嫂你看,当初咱们妯娌几个在一起也没少嫌弃老五的不是,如今老五认识了自身的错误,不也很好?” “老姜家五兄弟都是一根藤上下来的,脾气性格各不相同是正常的。但我觉得,他们五兄弟的秉性都是好的……” 秦如茵还没说完,殷氏就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四弟妹是好意,你也总是这样善良,希望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好好的!” “可你不知道我家那个糊涂虫啊!”殷氏叹气,“我没脸和你细说他。” “就和二嫂和我说的那般,就学她罢!她如今上只管孝顺老人,中只管和我们几个妯娌好好处,下就管着孩子们就好了!” 秦如茵听着也有些懵。 之前她这位三嫂可都是宝贝她们家爷宝贝的什么似的。 细想一下也是。 这女人啊,只要想通透了,也就是一夕之间的事。 但以她的眼光来看吧,姜三爷这个人虽让人讨厌,凡事也没个担当,只将媳妇推出来打头阵的…… 可真要说起来,姜三爷也是除她家美大叔外,对妻子最上心的。 至少在亲人们面前,他对三嫂从来不像姜二爷对二嫂那般颐指气使。 而姜大爷对大嫂,那的确也是给足了大嫂正妻的体面,女色上也不乱来,十分克制。 可他就是少了些夫妻间那种相濡以沫的真情。 当然,这世上十全十美的事本就不可能。 大嫂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三嫂,你和二嫂的情况不一样,三哥还能有救,至少他不像二哥嘴上一套,心里又一套。” 秦如茵说的直接,她也不怕这话被传出去。 真要传到姜二爷耳中,他又能如何? 她可是有她家美大叔护着的! 何况,这个评价,也是她家美大叔亲口说出来的对姜二爷的评价。 见她说的这样直白,殷氏也被逗笑了。 “你呀,什么都好!可有时候也太耿直了,也不怕说出来的话被人传了去……” 秦如茵满不在乎,“我怕什么?我可不怕!他那样做的,还不让人说了?” 殷氏无奈。 “三嫂知道你是为二嫂抱不平,觉得二爷不是个东西,二嫂都替她生了四个儿子了,他对女色上还那么上心…… 不过你也别替二嫂担心,她那个人手段厉害着呢,你没嫁进来时,连大嫂都让着她三分,防着她七分的……她呀,绝对吃不了亏!” “再说了,大嫂也好,二嫂也好,我也好,年纪都渐大了,和你甚至和五弟妹都不能比!” “你们俩都还是青葱般的美人儿,娇花一样的年纪,对男人啊总是会存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呀,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年轻时候都是翩翩少年郎,还能稀罕几分,如今都是半大老头子, 谁稀罕他们?” “就腿间那几两肉?哎哟,罢了,没几个是真中用的!” 秦如茵听着差点笑出了鹅叫。 她第一次发现,她这三嫂可真敢说! 打破了她对古人,尤其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古人的刻板印象。 “你别光顾着笑啊,三嫂这都是经验之谈……” “嗯嗯嗯……我知道呢!我信三嫂说的,只是我希望我家四爷将来不是这样……” “哎哟……要命的!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敢说这样的荤话?” 殷氏吓得一把捂住了秦如茵的嘴,“可别说了!若是被母亲知晓我带着你说这样的荤话……母亲怕是要揭了我的皮!” “走了走了走了走了……你这丫头太吓人了!” 殷氏说完,一撤手,撒腿就跑。 秦如茵看着她被恶鬼撵着一般,笑得肚子疼,真直不起身来。 “姑娘……这三夫人是怎么了?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老奴还没问完安,她就撞开老奴跑的更快了,生怕老奴在后面撵她。” 秦如茵只管笑,说不出话来。 风嬷嬷见着她那样,也被逗笑了。 “看来往日咱们这位人烦鬼厌的三夫人今儿倒是做了件好事,逗的姑娘这样开心。” 秦如茵这才忍住笑,对风嬷嬷说:“嬷嬷过会子你亲自去三夫人院里帮我传一句话,就说三爷那样的性子想要治他也好治。” “就看她愿意不愿意豁出面子使劲儿闹就成了。” “啊?”风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如茵就道:“三夫人不是和三爷还僵在那里吗?” “是啊,还没和好呢!”风嬷嬷下意识点头。 “你去传话后若她不明白,你就直接和她说,让她该骂骂,该回娘家回娘家,若是三爷不去接她回来,我和长嫂亲自去接她回来。” 风嬷嬷这下明白了,也笑了起来。 “姑娘您真是心善!这管完五夫人又来管三夫人,可累坏了!” 秦如茵摆摆手,“一点都不累,要不你看,我这整日里在后院待着也没什么事做,人都要发霉了。” “我还指着几位夫人都心情美美的,到时候无聊的时候一起说说话,赏赏花,喝喝茶,打打马吊呢!” “若是她们今日这个心情不好,明日那个心情不好,咱们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们糟心,我看着也心累啊。” 为着她自己的心情着想,也是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好啊。 最要紧的是,她也是在提前做准备。 她家美大叔随时都有可能随太子殿下西征,能趁着他还在京都的时候,能将姜府后院中的一些大小危机,甚至隐藏的危机一起解决了是最好的。 待她家美大叔出征后,就更需要一个团结一心的姜家了。 否则,她担心那些盯着姜家的人更容易找到突破点,从而从内部瓦解姜家。 若姜九霄为国征战在外,她绝不能让姜家后院着火! “姑娘,这个事……您是否要知会太夫人一声?” 风嬷嬷有些担心的询问。 秦如茵摆摆手,“母亲在得知四爷随时都有可能随太子殿下西征后,就和我交代过,明面上由长嫂掌管姜家后院。暗地里我要做什么,放手去做……” 她家美大叔也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也有数,不会和长嫂起冲突的。 风嬷嬷听了她的话后,心中大安。 “对了,嬷嬷这会子来,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风嬷嬷神色一凛,立即道:“姑娘说的是,安王府那边……姚青芷那坏娘们有孕了!” “啊?这么快就有孕了?”秦如茵震惊,“消息确凿?” 第二百三十五章 姚家选择全力支持安王 风嬷嬷重重点头,“姑娘放心,消息确凿!那坏女人进了安王府也有一个多月了。” “不是……”秦如茵还是有些发懵。 “姚青芷进了安王府后不是一直和安王闹腾吗?这就……怀孕啦? 这是玩相杀相爱呢? 风嬷嬷也被她家姑娘脸上震惊又疑惑的表情可爱到了。 忍不住笑着解释:“四爷安插了人手在安王府……姚青芷怀孕是算计了安王才怀上的。” 秦如茵眼里立即浮出了八卦之火:“她那是……给安王下药了才有的?” 风妈妈点头,语气已经有了不屑:“姑娘说的是,一次就有了……这还是姚家的千金呢,竟也用这样龌龊的法子。” “风嬷嬷你这话说的,越是姚家这样的大家族才能有那样厉害的药啊。” 不过该说不说,那姚青芷也挺厉害的,一次就中。 秦如茵又好奇起来,“风嬷嬷,我之前对她不感兴趣,也没多问四爷她的事。她之前不是和她那个相好的在一起几年吗?那些年都没怀上?” 这个事风嬷嬷是知道的。 只是姑娘不问,她也不想污了姑娘的耳朵。 再加上主子爷也和她们这些人吩咐过,关于姚家那坏女人的事,只要姑娘愿意问,她们就必须说。 若是姑娘不问,说明姑娘不想提起那个坏女人,就不要多嘴多舌。 今日这个事,算是要紧事,她必须要和姑娘禀告的。 “姑娘,我们的人也是最近才查到的,姚家那坏女人和她第一个相好的在外奔波那些年是有过孩子的……有过两个孩子,都小产了。” “后来她受不了孕育孩子的苦,加上也不想继续过着漂泊的日子了,便让她会毒术的婢女给那相好的下了不能有子嗣的毒……” “这样狠!”秦如茵再次被震惊。 “那坏女人又毒又坏又自私自利,那个相好的被下毒后只是没可能再让女人有孕了,但夫妻情事上却更厉害了……” “老奴和姑娘说这些不是故意污了姑娘的耳朵……” 秦如茵立即摆手,“无妨,你说的清楚些,还是好事。” 那个姚青芷,真是够癫! 她家美大叔将姚青芷算计到了安王府做妾可真是神来之笔。 有姚青芷这个女人在安王府,能最大,最有效的牵扯住安王的精力。 “我猜测,姚青芷这次有孕后,便不会轻易让安王再有其他的子嗣了,说起来安王妃和那两个侧妃也是倒霉了呢。” 秦如茵唇角上扬。 她当然不会同情安王府的女人。 进了安王府的女人,但凡有些地位的,除了姚青芷这个意外,其他的都是安王精心挑选才进的安王府。 就是说,安王和她们的家族是做了交易的,这一点她们这些安王府的女人也都清楚。 如此,便也不算无辜。 “是的,姑娘猜测的很对!” “这次那个坏女人给安王下了药怀上后,也是打算这一胎若一举得男,那安王今后就别想要再有别的子嗣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秦如茵惊叹,“恐怕,这也是姚家乐见的。” “姑娘说的对,姚太傅万分在意姚青芷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得知她怀了后,立即又派了几个高手去安王府保护……” 秦如茵冷哼一声,“这么看,姚老头是下定决心打算押宝安王了。” 以后姚家的资源也会暗中悄悄倾斜在安王身上。 若是当今圣上对皇室诸王的掌控力逐渐变弱…… 得了姚家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官宦世家相助,安王今后的实力自是不可小觑。 姚家就像是一面旗帜。 那些跟姚家在一条船上的世家大族和官宦家族中,除非出了大智慧之人,否则只能看姚家的眼色行事。 …… 姜九霄回府时,正是彩霞满天。 秦如茵正在姜九霄亲手给她搭的紫藤花下的秋千架上缓缓的荡着。 “夫君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秦如茵笑着问他。 姜九霄含笑回了她,又走到她身后,温声说了一句:“扶好。” 秦如茵也笑着点头,打趣道:“您手劲儿大,可别将我荡飞了。” “不会。荡飞了我也能捉到你……” 她喜欢他亲手为她搭的秋千,他心里是很愉悦的。 而他推的力道很温柔。 秦如茵感觉到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云姐儿可羡慕夫君给我搭的这个秋千架了,吵着让她爹给她搭一个一模一样的。” “可把她爹可愁坏了,搭秋千架容易,紫藤花架却不是哪里都有的。” “尤其是咱们院子里的紫藤花被四爷养的这样好!” 这紫藤花的年纪比她都要大,最粗的花藤比姜九霄的手臂都要粗。 到了开花的季节,花繁叶茂别提多美了。 “云姐儿可怜。”姜九霄说了一句。 秦如茵有些好笑。 就说了一句他侄女可怜,果然是话少的人。 只是姜九霄接下来一句让她措手不及。 “咱们的闺女将来想要多大的紫藤花秋千我都能为她搭建。” 秦如茵耳朵尖尖在发热,却还是问了一句:“看样子夫君是喜欢闺女多一些?” “闺女儿子都喜欢,只要是咱们俩的孩子,不可能区别对待。” 这话秦如茵爱听的很。 这不又想起了姚青芷那个女人怀了安王孩子的事,便和他讨论起来。 这个事,姜九霄比她知道的还晚,毕竟他今日在办公,还是李一来接他下衙才得知的。 “夫君怎么看?”秦如茵说了自己的猜测后,看着姜九霄。 姜九霄见她不想荡秋千了,便温柔扶着她下了秋千架,带着她往屋里走。 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嗯,我和你想的一般无二。整个姚家家族已经统一了意见,在姚青芷怀了安王的子嗣后,便要全力扶持安王了。” “还真不怕死的快。”秦如茵摇头,那么大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竟会做出这么一个疯狂又没脑子的决定出来。 这就像她上辈子的历史老师教的那样,每一个王朝后期都会像是大脑失灵一般…… 这姚家也是如此,兴盛到了末期,就会大脑失灵,会做出很多不可挽回的错误决策。 “还有,这姚青芷哪怕一胎得男,那也不能保证这孩子就能顺利成人啊,就算安王真的最后登顶,这风险也很大吧?” 姜九霄摇摇头,“茵茵你还是将姚家人想的太好了,他们可不会在意这个。” “这都不在意?您的意思不会是……”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安王府又要热闹了 姜九霄悄悄摸到她的小手,和她十指相扣。 随即唇角一扬。 温声说:“对姚家来说,只需要姚青芷怀了一次孕事即可,至于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顺利长大,那都不是事。” “甚至……以姚家父子日益膨胀的野心,姚青芷腹中那个安王的骨肉不能活下来,反而是好事。” 秦如茵瞳孔震惊。 “他们姚家也太疯了!” “还打着狸猫换太……皇嗣的主意?” “嗯?狸猫换皇嗣?”姜九霄微微惊讶。 秦如茵立即解释道:“我就是打个比方,那狸猫就代表不知姚家会弄来哪家的孩子来代替……” 吓死她了。 她家美大叔也太敏锐了。 “这个词儿好。”姜九霄话音中透出些许惊艳。 秦如茵松了口气,这个词儿可不是她想出来的呀。 “若是有那个机会,姚家不会选别人家的孩子,一定会选他们姚家自己的孩子。”姜九霄眼眸一冷。 秦如茵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事,前朝就发生过,虽后来前朝皇室亲自出面辟谣,可事实到底如何,谁能知晓?” 也是。 姚家担心被皇家清算,对他们来说最好的便是窃国…… 可窃国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姚家后面跟随的大多都是文官一脉。 当然,也不敢和武将结交,除非不想活了。 因此,也不过是姚家的那些追随者中,有几家和武将世家有联姻。 可这根本没用。 就凭那些联姻,和掌控大应朝的军权差的老远呢。 于是,对姚家来说,用这个法子,便是最稳妥,也是最优解。 何况,前朝曾经的确也出过那样的传闻…… “他们姚家想的美好,这是将别人都当傻子了吧?”秦如茵摇头。 “这就是我将姚青芷送到安王府的目的。” 秦如茵点头,“我明白的,安王善伪装,当今圣上对安王的态度一般人又看不透。 眼下让姚青芷入安王府后,姚家一定会蠢蠢欲动,安王就算再会伪装,圣上也会加深对他的防备。” 姜九霄点点头,含笑看着她,“今儿又查到了一个大消息,我说给你听听。” 秦如茵双眼一亮。 最近这瓜真多啊! 她现在就像那只瓜田里的猹…… “吴彩蝶的娘?她真的没死!” “没死。本事还挺大……若是我没猜错,她如今还混的很不错,成了钦察汗国哪个贵族的妻室或者妾室。” “这么说,吴彩蝶她娘成了敌国的探子?”秦如茵两辈子最恨的都是汉奸走狗。 这吴彩蝶的娘她私下猜测估计和她的来历差不多。 既来到大应朝,那么吴彩蝶她娘想必也是她曾经的同胞,哪怕不是一个时代的,那也算是同胞。 可她却去做了钦察汗国的走狗,这就不能忍了! “她还派人换走了坐大牢的吴彩蝶。”姜九霄又给了一个震惊秦如茵的消息。 “京兆伊大牢里的重刑犯都能被换走!这本事也忒大了些……” 坐监十五年,已算得上重刑犯了。 大应朝的律法比前朝温和多了,大牢里除了死刑犯,十年以上的都算得上是重刑犯了。 “那吴彩蝶既然被她娘救出去了,肯定还会利用她做坏事的!” “夫君,你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有什么打算?”秦如茵知道姜九霄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不用她担心。 姜九霄安抚的笑了笑,“我一直派人盯着,吴彩蝶被换出去的事我也一早就知晓了,故意让人换走她,这才顺藤摸到了一些小瓜……” “放心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顿了顿,他眸光陡然一变,“至于那个吴彩蝶,她娘是打算让她入京都哪家权贵家族中潜伏下来,打探消息为她所用。” 秦如茵一惊,“不会是想送到东宫罢?” “她倒是想,只是没那个能力。”姜九霄冷哼一声,随即道:“我会帮她一把……送到安王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秦如茵大赞,“夫君你可真是老谋深算!” 若她家美大叔将这个事操作的顺利,那么安王府不就更热闹了? “只是……夫君,那吴彩蝶的身份也太差了,安插进安王府怕是不容易罢?” 安王那个人,对他后院的女人都没有爱,可见美色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何况吴彩蝶也没有美色。 “无妨,送吴彩蝶这样的女人进安王府恰恰比那些身份不错的女人容易。” “让她进安王府当个丫鬟并不难办。” 秦如茵略想了想,吴彩蝶虽相貌只算得上清秀,却不显老。 二十二三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再刻意往年纪小上打扮,说十五六岁也不夸张。 去安王府做个丫鬟,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她进了安王府后,以她那个一心想攀高枝的性子,加上她背后的势力支持,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小。 “姚青芷如今仗着有了安王的子嗣,在安王府更加跋扈。 加上她要安置姚太傅给她的人,她院子里服侍的倒是比安王妃还要多些。 如此便引起了那两位侧妃的不满,那两位侧妃也和安王妃闹着要添加人手服侍……” 秦如茵狡黠一笑,“如此,那吴彩蝶就能被送进安王府了。” 姜九霄点头。 秦如茵又问:“安王不是一直不敢让他的女人们有孕吗?那这次姚青芷有孕了,他会同意姚青芷留下那个孩子?” 第二百三十七章 狗皮膏药 秦如茵心猛猛一跳。 姜九霄立即握着秦如茵的手安慰道:“今日我才见过岳丈大人,不会有事的!” “风嬷嬷,别吓着你家姑娘!”姜九霄对风嬷嬷的语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风嬷嬷心中一凛,立即请罪。 秦如茵立即道:“风嬷嬷无妨的,夫君是担心我。你先说事吧!” 风嬷嬷心中一暖,姑娘这个时候还不忘安慰她这个老奴。 其实在之前,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认四爷为主子的,不管四爷如何对他们,他们都不会有半点不满。 他们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身负血海深仇,要么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了。 要么报仇无门,根本无法撼动仇家,是靠四爷暗中出手,或者替他们这些苦主谋划,最终大仇得报不说,还能保的一命。 她,也如此。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四爷不但是他和他们全家甚至全族的大恩人,也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就是将这条命给了四爷都不带眨眼的。 哪会对四爷产生怨怼呢? 可姑娘的体恤之情,拿她这样的老奴当人看,却是让她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这样的主子爷,这样的主母,让他们这些人如何不以命相报? “姑娘,是这样的……宁王妃傍晚时分突然造访紫荆胡同秦府,竟是要强行为宁王纳四姑娘为侧妃……” 秦如茵美眸圆瞪。 “又是宁王?上次不是明确婉拒他了?何况,我家四妹妹已经和东伯侯府二公子定亲了,这个事宁王府不知?” “不知道又要造什么幺蛾子,狗皮膏药似的,烦人的很!” 等自家小娘子抱怨完后,姜九霄却道:“茵茵,我们去一趟紫荆胡同。” 秦如茵看了看天色。 按道理说,四妹妹已经定亲了,还是太子妃殿下亲自做了其中一个冰人,宁王妃就算亲自去她娘家府上闹这一出,是很没理的! 可宁王妃还是去了。 这说明,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而她家美大叔竟当即就决定和她一起去一趟她娘家……自家美大叔想到的肯定比她想到的要深远的多。 当下她就点头同意了。 “好,听夫君的。”秦如茵说完,就吩咐风嬷嬷去准备马车。 又吩咐大丫鬟半夏和大丫鬟桔红,一个去和婆母姜太夫人禀报一声。 一个去姜大夫人方氏那知会一声。 夫妻俩没在姜府用晚膳,就坐马车去了紫荆胡同秦府。 眼下时节,白昼越来越长,即便到了紫荆胡同秦府时,已过了晚膳的点了,天却依然没有黑。 宁王妃此刻也还在秦府。 秦大夫人李氏陪着她在客间说话。 秦大少夫人林溪,秦二少夫人孟安也在一旁作陪。 到了晚上的点时,秦家当然也准备了席面留宁王妃用晚膳。 宁王妃不知是不敢在秦家用晚膳,还是嫌弃秦家的晚膳,推脱自己是用了晚膳过来的。 却也没说自己要告辞,让秦家人用晚膳。 秦大夫人李氏和林溪孟安婆媳只能饿着。 秦家也已摆明态度,秦家四娘如燕已和东伯侯府二公子定过亲了,没那个福气进宁王府做侧妃了。 宁王妃这人却是硬话软着说,那意思是秦家不识抬举。 是不是连宁王府都瞧不上,一个侧妃的位置都填不满秦家的胃口,非要去做东伯侯府二公子的正妻云云…… 不管李氏如何解释,宁王妃就是不听。 只说她的道理。 闹的李氏又怒又烦。 只是她们秦家根基太浅,宁王府是得罪不起的。 就算不是宁王府,只这位宁王妃那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人家宁王妃的娘家硬着呢。 秦如茵被迎到后院时,宁王妃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个时候……这位姜尚书夫人还回了娘家? 待得知秦如茵是姜九霄陪着回娘家的,宁王妃咬紧了牙关。 这位姜尚书,对这位新婚继室果真在意到如此地步? 同时,她心里也升起了好奇心,她还未见过这位姜尚书的新婚继室呢。 倒想看看,这位到底有何本事,能让姜尚书这样惊才绝艳的大应权臣如此在意…… 秦如茵见了宁王妃后,行礼问安一条龙。 她如今的礼仪比之前要好上很多了。 宁王妃面上笑眯眯,实则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打量秦如茵的。 只是这秦如茵礼仪不错,她倒也没找到由头发作。 还被秦如茵那年轻娇艳的容颜震惊了一下。 随即心中冷笑一声,果然,这男人啊,就算惊才绝艳如姜九霄那样的人,也逃不脱一个色字。 同时,她心里也放心了些。 那姜九霄其实还是好色的,那就好。 那就是软肋。 她家王爷最担心的就是姜九霄这样惊才绝艳的权臣没有软肋。 如今,她家王爷便可安心了。 秦如茵也悄悄打量了一番宁王妃。 这个宁王妃出身东山望族卢氏,那也是传承古老的世家大族。 这宁王妃容貌八分,眼神灵动,不动声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心机手段不错的。 她笑盈盈的打量了秦如茵一番后,夸道:“姜尚书夫人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儿,难怪外面都在传自从姜尚书大人娶了如花娇妻后,每日下衙都早了许多。” 李氏和林溪孟安婆媳三人一听宁王妃这话就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好话! 秦如茵当然也明白宁王妃这话中的机锋。 不过是说她以色侍人嘛。 还有讥讽她家美大叔也是个沉湎美色的俗人嘛。 于是微微扬眉,言笑晏晏的回道:“宁王妃殿下谬赞了,依臣妇说,您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呢! 都说宁王殿下身子骨不好,可宁王妃殿下还是嫡出子女个个聪明康健! 可见您不但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身子骨也康健非常,真是有大福气之人呢!” 宁王妃一愣,待明白秦如茵这是拿话堵她时,又是一噎。 可再细想想,心中又是一跳。 这小丫头到底是夸她,还是敲打她? 她家王爷的身子骨不好,可不管嫡出还是庶出子女都不少。 这身子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难道……是姜九霄怀疑她家王爷?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宁王不单纯 心惊肉跳之下,宁王妃心中更恨安王了。 她早就劝她家王爷远着安王此人了。 偏她家王爷太过重情,一直真心巴巴的将安王当兄弟。 可安王这个兄弟他自己有贤王之称,却让她家王爷来做这抢人做侧妃的破事…… 如今,还要让她堂堂王妃之尊,来秦家这样的小门小户来丢这个人不说,还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如此羞辱! 安王这厮!算什么兄弟? 当然,她今日来秦家,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秦家那位四姑娘了。 好在她家王爷今日突然想通透了,并不愿意一直做安王手里的一把刀…… 原本,她是想着再压一压秦家这位当家夫人李氏。 想着待她实在忍不了的时候,自己再给她一个甜枣…… 这样李氏也能更容易答应下来。 却偏偏姜九霄陪着他的新娶的续弦赶了过来。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这样一个名门贵女,又能一手弹压住了宁王府后院那些牛鬼蛇神……却在和这秦氏如茵一个照面下自己就落了下风。 “说起来,本妃生育的是有些频繁,姜尚书夫人可是在笑话本妃?” 秦如茵笑意更深,摇头道:“您怎么会这样想呢?多子多福多好,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是啊,多子多福是好!”宁王妃故意瞄了一眼秦如茵的小腹,“姜尚书夫人嫁到姜家也有两月了罢?可有好消息了?” 秦如茵眼眸轻闪,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您别打趣臣妇呀,若人人都有您这样的福气,那可了不得了。” 宁王妃故意装着听不懂,沉沉一笑道,“姜尚书大人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有子嗣了。” 李氏急了。 觉得这个宁王妃好生无礼。 她家茵娘的嫡亲婆母都不催生呢! 她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来催生? “宁王殿下有所不知,臣妇这三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不管是姑爷还是亲家母,都心疼她年纪小,子嗣上都不曾催她呢。” 言外之意,管你屁事! 人家丈夫和婆母都不着急的。 宁王妃脸色一僵。 只是她很快就掩饰下去了。 看着秦如茵道:“如此看来,姜尚书夫人果然是有福气的。” 接着话锋一转,“眼看着天色已晚,姜尚书夫人怎么还赶回了娘家?” 秦如茵笑道:“回宁王妃殿下,就是臣妇突然想我母亲了,我家尚书大人便亲自陪我回娘家,说吃个晚膳再回府也使得…… 只是没想到这样巧,宁王妃殿下这个时候还在我娘家做客。” 宁王妃的脸色已经说不上好看了。 这是故意讥讽她这个时候还赖在她娘家不走? 宁王妃当然也不会就这样被秦如茵几句话打发走。 这也不是她的性格。 只是秦如茵这个时候回了娘家,宁王妃还是觉得是巧合的可能更大。 她也不想再等了。 还是干脆些将她真正的目的说出来为好。 “秦大夫人。”宁王妃目光重新转到李氏脸上。 “本妃今儿见到了姜尚书夫人,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心想着还是我家王爷眼光好,你家的闺女真是个个都好呢!” “之前我家王爷的确是喜欢上了府上的四姑娘,本妃不忍心他失望,今日才亲自来了贵府一趟,想为我家王爷再争取一番。” “只可惜秦四姑娘的确已名花有主了,我们宁王府也不好真的断了人姻缘的……” 李氏正要道谢宁王妃终于放弃,却听宁王妃忽然话锋一转。 “那秦大夫人看这样如何?今日本妃也见到了府中的大姑娘,深觉大姑娘温柔可亲,礼仪周全,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本妃想着,这让秦大姑娘入我宁王府做个侧妃,我家王爷肯定也是喜欢的!不知秦大夫人可否愿意结这个亲?” 李氏差点打翻了茶盅。 万没想到这宁王妃这在这里等着她呢! 也是怪了! 之前她家的姑娘无人问津,如今她家的姑娘不管是记在她名下养的,还是归家的,个个都成了香饽饽了? 林溪和孟安两妯娌都着急起来。 生怕她们婆母没有细想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毕竟,宁王子嗣众多,于子嗣上肯定无碍。 她们家大姑娘又是和离归家的,还能被宁王妃亲自上门求娶做宁王的侧妃……这个诱惑不得不说,十分的大。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这宁王府也不是好去处。 先要如燕当侧妃,如今见实在纠缠不了,便又换了目标,想让如锦入宁王府了。 一个多病病弱的王爷,为何这个时候偏对她们秦家揪着不放? 李氏还没想好如何回绝,心里急的不行,也烦躁的不行。 两个儿媳妇能想到的问题,她当然也能想到。 只是这到底是正一品的王妃亲自上门求娶她家女儿做侧妃。 这面子给的是相当的大。 秦家就算要婉拒,定要找个最合适的理由婉拒。 她这做母亲的,也万不想埋汰自己的女儿,说自己的女儿和离归家,身份上配不上。 她的如锦那样好,在她心里,什么样的男子都配得上! 秦如茵已然明白,那个一向病弱的宁王也不单纯啊。 略一思索,她便笑看着宁王妃开口了。 “回宁王妃殿下,有件事怕您不知……” 秦如茵大大方方的对宁王妃说了春芳节那日成昭大长公主有意想撮合她长姐如锦和成昭长公主驸马家幺弟的亲事。 宁王妃听完脸色一沉。 她没想到成昭大长公主对这秦家的事也这么感兴趣…… 成昭大长公主是她的大姑姐,也是她宁王府不敢招惹的存在。 更讨厌的是,她这大姑姐脾气大,性格又怪又犟。 她家王爷身子骨自来病弱,原本一般人家做姐姐的定要怜惜照顾几分的。 偏她这个大姑姐不是。 还对她家王爷十分不喜。 就连她家王爷自己都不知是何原因。 偏这位大姑姐又深得帝心,皇帝护着她,就连皇后都要让这位大姑姐七分,她这个宁王妃更不敢招惹她…… “姜尚书夫人,此事当真么?”宁王妃微微皱眉,似是警告的道:“成昭大长公主脾气刚烈,可容不得旁人借着她的名头在外乱说!” 秦如茵微微一笑,端着茶盅的手轻轻晃了晃。 淡声道:“臣妇怎么敢用成昭大长公主的名头在外乱说呢?您若不信的话,可亲自去问一问成昭大长公主呢。” 都这样说了…… 宁王妃心里彻底失望了。 这么说,成昭大长公主真的有那个心思。 这般的话,她家王爷的谋算就要落空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微醺,情话 宁王妃心里十分明白,成昭大长公主这个人一向都站在当今圣上那边。 想来她敢有那般打算,定是不怕当今圣上那边多心的…… 当下,宁王妃也没了心情继续在秦府逗留了,当下就干脆的起身告辞。 …… “茵娘,你怎么看?”李氏一行人送走宁王妃后,脸色十分凝重。 “我的看法是,咱们大应朝这位病弱的宁王爷恐怕也不是简单之辈。” 而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恐怕,大应朝的皇帝陛下如今对朝堂和皇室宗族的掌控越发弱了。 今日宁王妃亲自来她娘家,不管是明着“争取”四妹妹,还是真正目的是她长姐,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 宁王想曲线和姜九霄绑定。 姜九霄是坚定的保皇派。 只是可笑。 不知他们这些皇室王爷和皇子们哪里来的自信,个个都以为自己能绑定得了姜九霄,让姜九霄转而选择他们站队? 之所以这样肯定他们都是为了姜九霄,是因为她娘家秦家真的没有什么让那些大人物所图的。 …… “这么看来,如锦的亲事还真要早些定下来了……”李氏听了秦如茵的猜测后,也十分无语。 她原本想着她的如锦心伤还未痊愈,再等个半年再定下亲事也无妨的。 成昭大长公主那边的意思,茵娘已经和她说了。 只是成昭大长公主的婆母近来病了一场,成昭大长公主说的那个事便一直没有办。 她虽也在等着,却也不会真的将那件事当回事。 只不过她家老爷和她交代过,成昭大长公主殿下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不管这个事成不成,都得等成昭大长公主那边过了一遍再说。 可如今,怕是等不得了。 “溪娘安娘,之前母亲婉拒了你们在你们娘家那边打听的好意,如今怕是要……”李氏的目光放在了两个儿媳脸上。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两个儿媳妇立即表示自己明日就回娘家一趟,这个事她们亲自去和娘家说才放心。 李氏自是欣慰。 秦如茵却笑着说:“两位嫂嫂倒是不忙操持长姐的事,长姐的事还能再等一等。” 李氏立即道:“可若是成昭大长公主说的那个事不成,就怕宁王府那边又缠上来了。” “今日我瞧着宁王妃那态度,恐怕宁王府那边对成昭大长公主十分忌惮。 即便成昭大长公主说的那个事不成,宁王府也不敢立即再度找上门来。” “何况……”秦如茵冷冷勾唇,“我们也可在成昭大长公主面前透露出宁王府对长姐有意的事情。” 以成昭大长公主的聪敏,恐怕立即就要怀疑宁王的用意了。 成昭大公主会怀疑,那就是当今圣上会怀疑。 “恐怕,明日,宁王府就会再次来人,表示宁王对长姐无意,一切都是宁王妃自己喜欢长姐,想让长姐去宁王府和她做伴云云。” 听了秦如茵的话,李氏和林溪孟安婆媳三人都松了口气。 秦府外院。 秦大老爷的书房内。 姜九霄和秦大老爷正在说话。 “岳丈大人安心,明日一早宁王府必定会来人和秦家说明,只是宁王妃见着大姨姐就喜欢,宁王对大姨姐无意……” 秦大老爷闻言长松一口气。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顿了顿,他又道:“恐怕连五娘都要早些定下亲事了。” 姜九霄笑道:“五娘年纪还小,倒不必这般着急。就算又有有心人找上门来,以五娘的年纪也更好婉拒。” 秦大老爷连连点头,“九霄这般说,我就放心了。说起来五娘年纪确实小了些。” “依九霄看,那宁王……” 姜九霄眸光一冷。 “宁王此人,若是自小就在装病弱,那么此人的心机着实深不可测。” 就连安王恐怕都被他利用了,只不过安王却以为他一直在利用宁王这位病弱的皇兄罢了。 姜九霄再结合秦如燕做的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仔细想了想,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依照秦如燕做的那个上辈子的梦境中……宁王上辈子的确是病弱一生,死在当今圣上前头的。 这辈子,目前看来,隐藏的比安王还要深。 可他为何又偏在安王暴露的时候,也开始暴露了? 若宁王不突然要纳秦如燕为侧妃,他本可一直隐藏下去。 看来,就如师父猜测的那般,因大应朝出现了不少拥有奇异来历的人,有些事有些人的结局也被改变了…… 即便如此,他姜九霄也无所畏惧! “贤婿说的是。”秦大老爷也点头附和,“眼下朝堂上这个境况,颇有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贤婿可千万要护好自己!” 姜九霄心中一暖。 重重点头。 他父亲在他年少时就没了,长兄年纪虽大他十岁有余,却一直没有担当起长兄为父的责任。 如今被老岳丈这般真心真意的关心叮嘱,他又有了父亲的感觉。 人快到而立之年,还能再得另外一个父亲的真心关爱,是幸运更是幸福。 “父亲放心,小婿谨记父亲叮嘱。”姜九霄低头拱手,语气真诚。 对秦大老爷也换了称呼。 秦大老爷先是一怔,随即眼圈一红,拉着姜九霄的手轻轻拍了拍,“和父亲不需这般客气,父亲关心自己的孩子是应当分的!” …… 这一夜,秦如茵和姜九霄并没有再回姜府了。 原因是姜九霄陪老岳丈喝酒,喝了小醉微醺。 加上秦大老爷和秦大夫人李氏极力留小夫妻今夜留宿。 姜九霄痛快的答应下来,当即就让李一派人回姜府知会了。 …… “今儿怎么这样高兴?喝了许多酒……”秦如茵扶着洗漱好的姜九霄入了香闺。 姜九霄俊脸微红,绯艳绝伦。 秦如茵看过去,被惊艳的心惊肉跳的。 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偏喝了小醉的姜九霄话比平时密不说,嘴里的情话还连绵不绝…… 秦如茵当然是爱听的,本想着问问他和父亲都谈论了什么,见他只一心说情话哄她,便随着他,还间或也还他一句情话。 后果便是,嘴唇都肿了。 后来……姜九霄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突然说了一句:“茵茵,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嗯?”秦如茵惊讶,微微偏头问他:“好端端的,怎么说这样的话?” 姜九霄笑,却是不再说了。 秦如茵以为他累了,便道:“好,那就不说了,早些歇息,明儿你还要早起上朝呢。” 姜九霄拉着她不放。 “茵茵,关于大姨姐的亲事,我想和你说说。” 秦如茵神情一凛,语气郑重起来,“好,你说,我听着。” 第二百四十章 如锦亲事 姜九霄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就在秦如茵俏脸含霞之际,他缓缓开口了。 “宁王不简单。” 秦如茵道:“关于宁王,夫君之前就怀疑过啊,也和我说过宁王虽自幼体弱多病,可圣上对他也并非完全放心……” “嗯,的确如此。”姜九霄先点头,随即话风一转,“只是之前还是太小看这位宁王殿下了。” “就是圣上,恐怕也小看这位宁王殿下了。” 秦如茵也并没有觉得意外。 皇家的人,尤其是好端端存活到如今,还生了一堆嫡子女庶子女的王爷,真能是简单之辈? 而之前,宁王表现出来不单单是人畜无害,更是随时会嘎掉的样子。 一般来说,一个随时要死掉的人,就算有再大的野心,当今圣上也不会真拿他当回事。 派人看好就成了。 可如今,当今圣上的圣体不一定有那位病歪歪的宁王好呢。 这变数就更多了呀。 “不管如何,如今的宁王就算有什么了不得的野心,也还不成气候。”秦如茵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姜九霄认可的点点头。 “虽是如此,也是要早做准备的。”顿了顿,他又道:“这些都是圣上该操心的事,我们这做臣子的,操心太多也不好。” “那夫君是打算先在圣上面前旁敲侧击一番宁王最近的动向?” 姜九霄看着自家小娘子沉沉笑了。 又忍不住执起自家小娘子的手放到唇边温柔的亲了亲。 “不但如此,我还打算将成昭大长公主上次说的那件事提一提。” 秦如茵便明白了,“夫君的意思是,看好我长姐和陈驸马家的那位幺弟?” “嗯。”姜九霄点头,“我已经和父亲表达了这个意思,父亲也认为若是这门亲事能成,也是很不错的亲事。” “只是……最终还是要看两位当事人的意思。” 这点,秦如茵也不能保证什么。 这毕竟是长姐的个人私事。 若是长姐不喜那位陈三公子,她肯定站在长姐这边的。 不过她还有一点担心。 “夫君,就算长姐和陈三公子互相看对眼了,我父母和陈家那边都认可这门亲事,可圣上那边会怎么看?” 姜九霄明白她的担心。 温声道:“圣上那边最担心的是各位王爷和皇子们利用各种弯弯绕绕结交权臣。对成昭长公主,却是十分放心的。” 姜九霄用了一个“十分放心”。 秦如茵也是懂这个分量的。 这代表着长姐和陈驸马家族联姻,对秦陈两家也好,对长公主也好,对她家美大叔也好,有利而无害。 “我信夫君,你觉得好的,便去做。”秦如茵纤纤玉手握紧了姜九霄的右手。 “至于长姐和陈三公子是否有夫妻缘分,让他们俩多见几面自然就知晓了。” 姜九霄点点头。 …… 秦如茵从娘家香闺里醒来时,姜九霄早就去上朝了。 半夏和桔红进来伺候她起身梳洗。 “姑娘,姑爷今早去上早朝之前吩咐奴婢们,说今日让姑娘在秦府待上一整日,待他下衙后来接姑娘回姜府。” 秦如茵唇角一扬。 她家美大叔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正好,她今日要找长姐说说心里话。 用了早膳后,秦如茵先去给母亲李氏请了安,再去两位嫂子的院子里说了会话,又逗弄了一会子侄女侄儿们,才去了如锦的院子。 如锦小日子在身上,人很倦怠,秦大夫人李氏让人去她院子里说,让她好生歇着,不用去她院子里请安。 听到小丫鬟禀报秦如茵来了,如锦赶紧起身迎接,秦如茵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半躺在大迎枕上的长姐。 见她脸色发白,看起来气色很不好,不由皱眉,轻声问:“长姐,你每次来小日子时都是这样?” 这可不是单单的倦怠了。 这要好好调理才行。 如锦苦笑着摇摇头,“之前并不是如此,也就最近半年才是这般,每次来小日子,人都要去掉半条命。” “怎么不早说?母亲知道吗?” “都瞒着呢……” 秦如茵立即板起小脸,“这可不是小事!长姐怎可瞒着? 至少也该和母亲说,让母亲请擅女科的好大夫来给你调理啊!” 如锦拉着秦如茵的手轻声道:“茵娘别生气,我也有找擅女科的大夫调理过的。 只是……之前在韩家时喝了太多的药,想要调理到原先好的时候,却还要些时日才成。” “长姐不是傻子,长姐也很在意自己的,不会让自己真的吃亏的,茵娘安心啊!” 见长姐这样说,秦如茵脸色才好转。 当下握紧长姐的双手,温声道:“那我想想法子,请宫里擅女科的老御医给长姐请个脉。” 如锦笑着摇头,“茵娘不必动用人脉去寻宫里的老御医,长姐这个……也不是大病,调理起来也不难,外面擅女科的大夫已经够用了。” 她也不愿意小妹为了她欠人情。 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为她调理身体的话,外面擅女科的大夫真的够用了。 秦如茵知道自家长姐既这样说,那便是真的能调理好,也没有继续坚持了。 只是和长姐叮嘱,若是调理了两个月还没效果,一定要和她说。 如锦笑着答应了。 “长姐,今日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考虑你的亲事?” 秦如茵问的直白。 如锦倒也没意外。 便老实回道:“长姐还是打算再过半年再说。” 秦如茵便将昨日宁王妃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和如锦说了。 如锦一惊。 “宁王妃不是来纠缠四妹妹的亲事的?” “那是幌子,最终目的还是想让长姐入宁王府做侧妃。”秦如茵看着如锦。 “按理说,宁王府愿意出个侧妃之位给我们家的姑娘,是很有诚意的。” “宁王妃便也打的这个主意。她原本一定是认为在她的操作下,母亲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母亲当时也找不到好的理由婉拒,是我用了成昭大长公主逼退了宁王妃。” 昨日宁王妃悻悻离开后,李氏也并未将此事告知如锦,怕她本就身上不舒爽,得知后会更难过。 且,也不知如何和如锦说比较好。 秦如茵却认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姐又不是那扛不起事的女子,还是干脆和长姐说了为好。 如锦咬紧了牙关。 “茵娘,长姐懂了。”如锦握紧了秦如茵的双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问道:“关于长姐的亲事……是不是你和妹夫都已经有了决断?”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这样好的姐姐 秦如茵心中双手一伸,握紧了长姐的双手,她有这样好的姐姐! 略沉吟一瞬,秦如茵目光坚定的看着如锦。 “长姐,你的亲事只能你自己做主,连父亲和母亲都不能私自为你决断,我和九霄更不能!” 如锦温柔的摇摇头,她说:“不,茵娘和妹夫的见识都非一般人能比,你们若都看中的话……那一定不会差的。” “长姐信你们!” 如锦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她能看得出来,虽父亲和两位哥哥都接连升了官,妹夫更是一跃成了六部尚书之首……家中算是鲜花着锦,可却也危机重重。 看看,如今就算她这个和离归家的人都要被人算计亲事了。 她就算不想那么快再议亲,也由不得她了。 家人都替她着想,她不能那么自私,只为自己的想法,不为家人们着想。 何况,她的亲事,姜家妹夫没有那个义务去操心。 可为了小妹,为了秦家一大家子,姜家妹夫愿意操这个心,她作为茵娘的长姐,哪能不知好歹? “长姐!”秦如茵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想和自家长姐说,可长姐这句“信他们”,她便觉得那些话都不必说了。 如锦也回握着自家小妹的双手,温柔一笑。 一切都在不言中。 “长姐,别的话我就不多啰嗦了。” “我今日想和你说的是,九霄他找人仔细打听,也认真查过了,陈驸马家的幺弟,就是那位陈三公子是个不错的儿郎……” “再加上他们陈家即便不是背靠成昭大长公主,在一流世家中也能排在中间,且家风清正。 而成昭大长公主对陈家十分满意,也十分维护,长姐若真能嫁到陈家,可比你原先计划的找个一般人家下嫁好太多了。” 如锦知道成昭大长公主说过要撮合她和陈三公子的事。 可她也并没有上心。 就如秦如茵说的,陈家即便不背靠成昭大长公主,那也不是她一个和离归家的人能攀到的名门贵族。 若真的能嫁入陈家,那她便是真正的高嫁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应付陈家那样的高门贵族。 何况,在她的想法里,陈家那位三公子恐怕并不是在择偶上有特殊的嗜好。 而是不想太早成亲,才以此应付家中长辈的。 “茵娘,还真的要和那陈家三公子相看啊?”如锦轻轻皱眉,又微微摇头。 看着秦如茵的眼睛认真道:“长姐并不认为陈家三公子真的看得上我。 且陈家的门楣也只是比姜家差了一些,长姐又是和离过的,那陈家的长辈打心里也看不上我吧?” 如锦并不是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她只是从事实上出发来分析的。 秦如茵明白她的意思。 若是之前,理智告诉她,长姐是对的。 只是她家美大叔如今和她讨论朝堂的事越来越多,她便明白。 只要在秦家还是世家大族,哪怕只是三流世家,在这圈子里嫁娶之事没什么不可能。 比如她。 按理说,姜家莫说在京都,就是在整个大应朝,那也是顶级世家之一了。 秦家最多算是二流世家吊车尾。 可她还不是嫁到姜家,成了姜尚书夫人。 “长姐,我也是最近才真正看透,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姻缘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瞧,就说我夫家的大侄女嫁的那个于家,连我们秦家都不如,他家不也出了个昭仪娘娘?” “你这般出色优秀,绝对配得上陈三公子,我倒是还怕那位陈三公子配不上我长姐呢!” 如锦温柔的嗔了自家小妹一眼。 随即道:“这件事就听你和妹夫的安排,成与不成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那可不成,那陈三公子谁看着觉得好都不如长姐自己觉得好才成啊。 我就是和长姐说说那个陈三公子,最终还是看长姐自己的心意。” 如锦笑了,“就算长姐看上了人家陈三公子,也得人家陈三公子也看得上长姐才成啊。” 秦如茵唇角一扬。 长姐打心里不排斥再次议亲就是好事。 其实和陈三公子的亲事成与不成也并不打紧。 若是不成,就再用心为长姐留意,她最在意的还是长姐的幸福。 眼下虽然情势复杂又有些紧迫,可这些都不是要让长姐早些出嫁,牺牲长姐的幸福理由。 当然,不管是她和姜九霄,还是家里,都没有人让长姐牺牲她的幸福成全家族的意思。 只是恰好姜九霄认真查了一下陈三公子,这位是个不错的儿郎,而他的家族也不错。 当然,若是能成就两人的姻缘,不光是对长姐,对秦家整个家族的确都是有利的。 …… 成昭大长公主府。 成昭公主刚用过早膳,就听下人禀报说,她婆母陈太夫人带着她那小叔子陈三公子来给她请安。 她当下就笑了。 对着身旁服侍的嬷嬷说:“本宫这老婆母真是的,都和她说了多少次,来本宫这来就来了,说什么请安!” 老嬷嬷也笑着回:“殿下瞧您说的,这正说明太夫人重规矩啊! 您是君,她是臣,先国礼再家礼。太夫人说来给您请安没错的!” 成昭大公主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瞧着她一大把年纪了,近几年又为三郎那个魔星的亲事愁白了头,本宫总是不落忍……” “殿下您心善纯孝,这是您的好处。太夫人知礼又不拿婆婆款儿,是她的好处。 您们两位这是两好凑一好,就是在咱们大应朝的历代公主中,也是头一份的!” 是这个! 老嬷嬷欢欢喜喜的比出了两个大拇指。 她这话,说的成昭大长公主心情愉悦。 脸上的笑意怎么越来越灿烂。 “只是……殿下,咱们那位三公子不是最怕您这个长嫂,怎么今儿巴巴的愿意跟着太夫人来您的公主府给您请安了?” “呵!那个魔星,谁知道他的?” “猜也猜不着,罢了,见着就知道了。说不定……是被太夫人逼着来给本宫这个长嫂请安的,无所谓了。” 成昭大长公主心情好,也不在意小叔子平常躲着她的行为。 “走罢,随本宫去迎一迎太夫人。”成昭大长公主特意换了一套颜色明亮的宫装,只想着老人家喜欢。 今日是陈三公子陈凌休沐日。 若是平常,他是决计不敢来他这公主长嫂的公主府的。 可今日不一样! 他是迫不及待的央求着老母亲陪着他来这一趟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救命之恩,再见钟情 事情的原因,还是源于前日。 前日他在营里留宿,在五城兵马司任职的好友提着酒来找他喝酒。 两人微醉之际,好友突然和他提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藏在心里十二年,一直不敢去触碰的人。 当下,微醉的立刻就醒了酒。 那一刻,心都差点跳出来了。 他猛的拽紧了好友的手臂,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海勤!你说的那位秦家大姑娘……是哪个秦家大姑娘?” “哪个……哪个秦家大姑娘?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紫荆胡同那个秦家大姑娘啊!” 当时,好友的话让他的心又死了下去。 不是顺义胡同秦家那个大姑娘吗? 那关他何事? 好友眼眸迷离的瞪着他,见他神色又消沉了下去,嘿嘿的笑着。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还不知如今的紫荆胡同那个秦家便是顺义胡同那个秦家大老爷已经和秦氏宗族分宗了……” “哈哈……哈哈……你这个人呐!就是假清高,平常最不喜听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 看看……顺义胡同秦家那位大老爷分宗单走这样的大热闹都不知!” “你……你说什么?” “紫荆胡同……的那个秦家就是顺义胡同秦家大老爷分宗出来的?” 他再次抖着声音,死死的盯着好友。 好友只嘿嘿一笑,大力的在他肩上拍了拍,拖长了声音笑道:“可不是么?” 而当时,他欢喜的魂都差点飞出去了。 久久没有回神。 还是好友又重重一巴掌才将他拍回了神。 好友最先和他埋怨的是,自从秦家那个大姑娘和离归家了,他那个小舅子如今一蹶不振,他家夫人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韩徵正是好友的小舅子。 其实…… 自从她嫁给了韩徵后,他就和他这位好友喝酒都少之又少。 否则,也不会是好友拿着酒自己找到他这里和他喝酒。 他也刻意不去关注她的消息。 只要她过的好,就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和兄长们都开始操心他的亲事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无法娶妻生子了。 便和母亲说,他有个奇怪的癖好,只喜欢成过亲的女子。 这是他心里的执念。 也是他的妄想! 妄想哪一日,她若是和那韩徵过不下去了,他便立即请官媒去她娘家提亲! 但他也明白,韩徵也是个优秀的男子,即便出身弱了些。 后来,果然听说她和他夫妻恩爱。 再后来,他便不关注他们了。 也许是逃避吧。 越知道他们恩爱,越痛苦…… 母亲当时大怒,后来便也认命了。 开始为他寻找和离过的女子或者守寡的女子让他相看。 为了不让母亲和兄长嫂子们起疑心,他都去了。 当然,都不可能成的。 自始至终,他心里除了她,就没有旁人。 哪怕,她可能早就忘了他。 可如今,老天爷可怜他,开眼了! 他恍惚记起了母亲病这一场前,和他提过一嘴。 说他的公主长嫂寻摸到了一个极好的女子,是和离归家的,想要借着府中办一场花会,约那女子来府中…… 当时,他很烦躁,和母亲说他不想相看,反正看了都看不上。 老母亲又气了一场。 这场病说不得就是他气出来的,他对老母亲也很愧疚。 直到今日休沐,他一大早就从营中赶回府中。 询问老母亲,公主长嫂想让他相看的是哪家的姑娘。 老母亲听他询问,当下就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和他说,是紫荆胡同秦家的长女。 之前是嫁到寒门韩家的…… 他当时听着,一个大男人泪都差点出来了。 强逼着自己才没有在母亲面前失态。 母亲生怕他又不愿意了,忙和他说起秦家大姑娘的许多好处来。 “说实在的,你既喜欢成过亲的女子,母亲早就想通了!成过的亲的女子没什么不好。 这有过第一次不顺的婚姻,再成亲肯定要沉稳许多,不会轻易使小性子……和你过日子啊,凡事肯商量,便也能和和美美。” “那秦家大姑娘啊,母亲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是个极好的姑娘!温柔贤惠,孝顺老人,当家理事,管账样样都是好手!” “只有一点,她和那个韩徵和离,是因两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生育……” “不过也无妨了,母亲对你有没有亲生的子嗣都无所谓了,何况是对人家姑娘!” “只要你这个魔星愿意成亲,将来有人陪着,不至于孤寡一生,母亲我就阿弥陀佛了!” “至于子嗣么……你有这么多的堂兄弟,到时候过继一个在膝下养着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就别打你长兄和你二兄的主意了。” “你长嫂是大长公主殿下,她生的孩子还轮不到你去过继。你二嫂又是个极其护崽的母老虎,她生的孩子谁也打不了主意……” 老母亲多虑了! 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她能不能生育? 就是她和韩徵和离,都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了他一个能娶她为妻的机会啊! 若是没有她,早在十几年前,他恐怕都不在人世了…… 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问老母亲:“母亲,您还记得儿子十二岁那年,偷喝了父亲藏的烈酒,喝醉了一个人跑到了小林寺山脚下的事吗?” 老母亲当下就捶了他一拳,“怎么不记得?那一次差点没将你父亲和我老婆子吓死!整个府中的护卫派出去大半去寻你……” “最后在一个茶馆的后院里发现了你这魔星!后来你父亲派人去打听,才知晓你当时喝醉了,被一两个拍花子的盯上了。 是一个小姑娘救了你,将你藏在了那个茶馆的后院,她自己以身犯险去引开了那两个拍花子的。” “后来,我们陈家派人找了两年啊,一直也没找到那个当初救了你的小姑娘。” “老婆子如今想想都还不是滋味,我们陈家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恩情啊!” “母亲,其实当年从拍花子的手里救下儿子的那个小姑娘,儿子早就找到了!” “什么?” 老母亲惊得差点一个趔趄。 又怒问:“你既早就找到了恩人,怎么不早和家里说?” “儿子找到她时,她都要成亲了……” “成亲了那有什么?成亲了又不耽误咱们成家报恩……” 老母亲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 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上人家姑娘了?” “儿子原本是想和您说的,等儿子到了十五岁,就求您去人家提亲的……可……” “那个当年救你的小姑娘,就是秦家大姑娘?”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陈家和大长公主都满意如锦 当时他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老母亲又捶了他一拳,“那你也早该和家中说!至少悄悄和母亲说!” “秦家大姑娘对你有活命之恩,即便当时她嫁人了,母亲也该悄悄送半副妆奁给她……” 老母亲也落了泪。 但接下来又欢喜起来。 “如今秦大姑娘和离归家,也是老天爷对我儿不薄!” “你又少时就喜欢上她……老母亲都黄土快要埋脖的人了,不管如何,定然要看着我儿能抱得美人归!” “母亲,当年……儿子年纪还小,秦家大姑娘当时又快要成亲了。 最要紧的是,儿子派人打听了,那个韩徵是她喜欢的人……” “儿子想着不能坏了秦大姑娘的名声,让她夫家怨她,甚至对她不好……便将这件事藏在心里谁也没说了。” “你呀!”埋怨了儿子一通后,陈太夫人更心疼他。 想了想,又突然道:“难怪……难怪前年你拜托你长兄让他打招呼,提携了秦家大老爷的两个儿子,原来是这个因由!” …… 成昭大长公主听完老婆母的话后,也惊得站起了身,“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陈太夫人拿着帕子抹泪,“殿下可说呢,一开始老婆子也万分的震惊啊……可殿下也算是看着小老三长大的,这孩子就不是个会说谎的。” 成昭大长公主立即点头,“三郎自是不会说谎,更不会拿这样大的事情说谎!” 她的嫡长女益康郡主只比陈凌小六岁。 陈凌这个小叔子又是她家驸马管教长大,她便也当陈凌当半个儿子一般看待的。 平时嘴上也唤这小叔子做“魔星”,实则对这个小叔子护短的很。 “三郎,你和婆母说的……你一早就喜欢上人家秦大姑娘了,这是真的?不是为了回报人家当年的救命之恩,想要娶和离归家的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成昭大长公主认真的看着陈凌。 陈凌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成拳,郑重的回道:“长嫂,三郎绝无虚言!如今我们一家人都安康如意,三郎本别无所求了…… 可老天爷可怜三郎,又给了三郎一个机会,三郎便死也不能错过!还请长嫂帮三郎一把,三郎来世必定结草衔环报答长嫂!” “呸呸呸!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呀活的?”成昭大长公主嗔怪的瞪了陈凌一眼。 又温声道:“只要真的是三郎喜欢的姑娘,长嫂必定帮你!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还不快谢谢你长嫂!”陈太夫人欢喜的老脸上褶子都多了一层。 陈凌也赶紧和成昭大长公主道谢。 成昭大长公主朝他摆摆手。 又和陈太夫人说起话来。 “婆母,这秦大姑娘还真是个聪慧善良又勇敢的小姑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敢以身为饵救了咱们家三郎,先不说结不结亲,这个大恩咱们陈家肯定要报的。” 陈太夫人忙附和着点头,“殿下说的是,老婆子也是这个意思。” 顿了顿又埋怨的看了自家小儿子一眼,才转头继续和成昭长公主说话。 “殿下不知,在府中老婆子已狠狠教训了这魔星一通!您说这样大的事,既是知道了人家救命恩人是谁,为何不和家中说?” 陈太夫人说完立即给了陈凌一个眼神。 陈凌知道老母亲不希望他的公主长嫂怀疑他人品,他自己也担心。 便立即和成昭大长公主解释了一番。 成昭大长公主听完后便劝陈太夫人说:“当时咱们家三郎那个年纪能考虑到那么多已然不易了。 何况,他考虑的都是对的,那时秦大姑娘已快要作他人妇了……三郎年纪尚小,为了保护秦大 姑娘的声誉,也不该让咱们家这些大人知晓。” “那是因为他明白,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知道了秦大姑娘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肯定要去感谢秦家的。” 陈太夫人便道:“这是殿下您体恤这魔星。其实他该明白,若是一早和家里说了,我们陈家为了保护秦大姑娘的名声悄悄的回报人家啊!” “老婆子也派人去查了,秦家大姑娘这一支那些年可是受了不少苦啊,若是咱们陈家知晓了,当时定要帮一帮场子的……” 成昭大长公主看着这个善良真诚的婆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对这个婆母是又宠溺,又无奈的。 “母亲说的是,只是啊,这便是命数吧。” “也许就是因为咱们家三郎这么年的求而不得,秦大姑娘那样善良聪慧又勇敢的姑娘也没幸福下去,老天爷才又给了我们三郎这个机会呢?” 陈太夫人听了就连连点头,夸道:“还是殿下通透,老婆子我又差点钻牛角尖了!” 成昭大长公主无奈笑道:“您啊,年纪越发大了,就该多多往好处想才是啊!” 陈太夫人又乐呵起来,“都听殿下的!” 成昭大长公主笑得越发真心。 只是又双眉轻皱,看着心情激动的陈凌道:“三郎,只是有一点长嫂要和你说清楚。” “长嫂请说!”陈凌立即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又慎重。 成昭大长公主便道:“也是巧,今年的春芳节那日,本宫见到了秦大姑娘的三妹,就是嫁到姜家做了姜尚书夫人的那位。” “这位姜尚书夫人年纪虽不大,却是个不能小觑之人,当时本宫和她婉转说了三郎的事,本就是打算撮合一下三郎和她长姐秦家大姑娘试一试的。” “这位却滑不溜丢的,言明愿意试一试,却也明言要看三郎和她长姐自己的意思。” 陈太夫人闻言立即道:“这倒是应该的!殿下这么说的话,老婆子倒是觉得那个秦大姑娘更好了!” “殿下想啊,秦大姑娘的三妹妹那才多大啊,为了她长姐,都敢和殿下直接表明态度……” 成昭大长公主也笑了,“那丫头胆子是大,不过大的好!本宫是很欣赏她,何况她嫁的夫婿可不是一般人!” “可不是?”陈太夫人点头附和,想了想又神色一凛。 “殿下,这若是咱们家三郎和秦大姑娘真的成了,那咱们家三郎就和那位姜尚书大人成了连襟了啊……这,若是陛下知道,那对您会不会不好?” 陈凌闻言俊脸一下就白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陈太夫人上门 是他高兴糊涂了! 他高兴的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若是…… 若是他娶秦家姐姐真的让圣上对长嫂有了疑心,那他也万不能这样自私! 他长兄虽是尚公主长嫂的,可公主长嫂这些年一直当她是陈家的儿媳妇! 这些年来,也一直护着整个陈家,否则陈家也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的过了小二十年的好日子! 他感激老天爷时隔多年又给了他这个可以娶秦家姐姐的机会! 他也同样感激公主长嫂这十几年对陈家的真心庇护! “长嫂!”陈凌直挺挺的跪在成昭大长公主面前。 成昭大长公主以为他要求她成全,当即道:“快起来,长嫂说了要帮你,那便必定要帮你的……” “长嫂!”陈凌摇头,打断成昭大长公主的话,“这些年,若没有您护着,我们陈家岂能过的如此顺风顺水?” “您是我们陈家最大的恩人!而秦大姑娘只是我陈凌最大的恩人,也是我陈凌毕生唯一想娶之人…… 但,陈凌不能自私因为想娶秦大姑娘,就要让长嫂陷入危险境地!” “因此,还请长嫂原谅三郎,三郎想让长兄将三郎驱逐出陈家!” 成昭大长公主一惊,随即心中又是一暖。 陈太夫人却已经红了眼。 却并没有阻止她这个魔星小儿子。 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很欣慰,更骄傲! 这便是她陈家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啊! 敢作敢为! 知恩图报! 维护家人! 哪一样都让她这个老母亲骄傲啊! 即便小老三真的被驱逐了陈家,那也是他为了整个陈家,为了不让他长嫂为难,主动要求的。 这样的驱逐,那也是光荣的! 陈家不会有任何人会怪他。 相反,即便被驱逐了,在陈家人的眼里,他依然是陈家最好的儿郎! 而成昭大长公主的眼睛也红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看着长大的三郎会这样做! 他是真的将她这个长嫂当自家人一样保护着的! 这些年,她一直为护着陈家劳心劳力,也不是没有抱怨的。 可这一刻,看着跪在他面前,为了维护她这个外姓人,而主动要求被陈家驱逐的小叔子…… 成昭大长公主只觉得,她这一生值得了! 哪怕以后陈家出了对她不逊子弟,她想她也不会因此而放弃整个陈家。 而她也是骄傲的! 这个小老三,是她的丈夫一手教导的,甚至她在这个小老三年幼时,也参与过教导。 等于说,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她和驸马一起教导出来的! 让她如何不欣慰? 若说之前,她是灵机一动想要撮合一下小老三和那位和离归家的秦大姑娘,如今她对小老三真心喜欢的秦大姑娘一下子就爱屋及乌起来。 “你快起来!”成昭大长公主起身走到陈凌面前,亲手扶起了他。 又嗔道:“说什么呢?驱逐你出陈家作甚?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没有!只是三郎绝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三郎决计不能让长嫂被圣……” “快些闭嘴。”成昭大长公主哭笑不得,“胡思乱想什么?” “谁说你若娶了秦家大姑娘后,长嫂就要被猜疑?” “且放心罢!若这个世上还有哪个家族能和姜家联姻或者拐着弯的联姻不被圣上猜疑,那陈家绝对算一个。” “圣上对长嫂好着呢,都放心罢!” 陈凌这才松了口气。 陈太夫人更是高兴的老泪都下来了。 成昭大长公主又拿着帕子给她泪,嗔道:“瞧您,自己吓自己,还将三郎吓了个够呛!这主动求驱逐陈家的话都说出来了……” 陈太夫人却道:“他能这样做,才不枉老婆子当年拼着不怕老蚌生珠的笑话,将他给生下来了!” 顿了顿又道:“也是殿下教导的好,这魔星啊真是好命!” 也就情路上坎坷了些。 如今来看,还真像殿下说的,一切都是命数啊。 话又说回来了,小老三这是先苦后甜啊! 也没什么不好的。 隔日。 姜太夫人突然收到了陈家太夫人的拜帖。 一时间有些怔愣。 待秦如茵来给她请安时,她便立即将陈太夫人的拜帖拿给她看。 又疑惑道:“这还真是奇了。这陈家和咱们姜家一向也没有什么瓜葛,更是没什么走动,怎么陈太夫人今儿怎么送来拜帖了?” 秦如茵当即就想起了她家美大叔和她说的,既是长姐自己也同意和陈三公子接触一下试试,那便宜早不宜晚。 这不,自家美大叔办事效率这样高! 她便和姜太夫人说起她家长姐可能要和陈家三公子相看之事。 姜太夫人闻言也惊讶了一下。 随即又笑道:“若真能成,那倒真是一桩好姻缘呢!” 顿了顿又算了一下,“那陈家老三年纪也不小了,算起来应该比你长姐小四岁?” 秦如茵笑着应是。 她之前还以为自家长姐只比那位陈三公子大两三岁。 后来才知道自家长姐大了陈三公子四岁。 姜太夫人又笑道:“之前听你说过这个事,是成昭大长公主主动提的。 后来陈太夫人病了一场,母亲还以为这个事黄了呢,便也一直没在你面前提了……没想到今日有这样的好消息!” 姜太夫人爱屋及乌,也是真心替如锦高兴。 秦如茵笑着给她续茶,温声道:“事情到底如何还说不准,且看陈太夫人的意思罢。” 姜太夫人笑道:“不管成不成,以你长姐的人品相貌本事,不愁嫁的。” “你是不知道,你长嫂,二嫂三嫂还有你五弟妹她们的娘家眼瞅着你四妹妹定了亲,如今都眼瞅着你长姐呢!” 也是因为知道如锦刚归家不久,她们娘家人也只能忍耐着。 生怕太过急躁,惹了秦家那边的厌弃。 只怕她们几个和她们的娘家都没想到,秦家的女儿不管是庶出被过继的,还是和离归家的,一个比一个抢手! 婆媳两人刚喝了两盏茶的功夫,便有小丫鬟来通禀,陈家太夫人来拜访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便笑呵呵的起身,拉着秦如茵的手笑道:“那咱们婆媳一起去迎一迎陈太夫人罢。” “这陈太夫人选择先迂回来找你,而非先借什么花会花宴的让陈三郎和你长姐相看,便是有别的事要先商议,咱们还是慎重点为好……”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两个护儿媳的老太太 秦如茵双手扶着姜太夫人,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媳也是这样想的。” 姜太夫人慈爱的笑看了她一眼,道:“那咱们就走罢。” 婆媳二人刚走到姜太夫人院子外面的月亮门附近,姜太夫人院子里另外一个得力的吴妈妈就引着陈太夫人过来了。 姜太夫人忙和秦如茵笑着迎了上去。 “老姐姐稀客稀客!今日得知您要来,老身高兴的不得了,快随老身进屋,咱们老姐妹好好说话!” 姜太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对陈太夫人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 陈太夫人表现的比姜太夫人更热情,将姜太夫人夸了又夸。 两位老太君互捧了好半天,姜太夫人见陈太夫人将目光移到秦如茵脸上,立即笑着给陈太夫人介绍起来。 “老姐姐怕还是没见过她,这就是老身那四儿子的新妇,老身的四儿媳妇!” 说完,又笑眯眯的对秦如茵说:“茵娘来,给陈太夫人问个好,陈太夫人可不得了,陈家是咱们大应朝的百年世家,家中儿郎个个出息……” 这回换陈太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虽早有耳闻姜太夫人为人爽朗善谈,却也听说姜太夫人是个爆炭的性子。 可如今,她觉得姜太夫人哪里是传言那般,分明是个说话好听的老太太啊。 见姜太夫人介绍秦如茵,陈太夫人更是老眼一亮。 立即又将秦如茵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生生将秦如茵夸的脸都红了。 偏姜太夫人还拉着陈太夫人的手高兴的附和,一点都不带谦虚的。 陈太夫人听着就更高兴了,只觉得姜太夫人这老太太实在敞亮。 敞亮的她老人家都后悔为何一早没有和姜太夫人多走动走动。 不过也是没办法。 她陈家特殊。 祖坟上冒青烟了,才有了成昭大长公主这样好的公主儿媳,她陈家也该为公主儿媳考虑。 便不再和那些世家权贵家族走动频繁。 生怕惹了什么,被人在圣上面前说起成昭大长公主的不是来…… 姜太夫人自是不知这陈太夫人的心理活动。 她这个人本就敞亮,说话不喜藏着掖着。 陈太夫人不大了解她,可她却是很了解陈太夫人这个人的。 知道陈太夫人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不善与人虚与委蛇。 这也是成昭大长公主为何总是代替陈太夫人出门应酬的原因之一。 成昭大长公主是真心护着她这位婆母陈太夫人的。 待姜太夫人和秦如茵一左一右扶着陈太夫人进了待客的雅厅,分主宾坐下,又上了香茶果子后,姜太夫人便直接说了。 “陈太夫人,咱们老姐妹说话投机,您若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老身若能做到的,定无二话!” 陈太夫人心中一喜,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些许,她正愁怎么开口呢。 “姜太夫人说的是!咱们老姐妹两个说的投机,老身高兴的很!” 接着话音一转,神色又变得郑重许多。 “说起来,老身今日突然来贵府叨扰姜太夫人,还真是有事呢!” “您请说。”姜太夫人笑盈盈的,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和秦如茵对视了一眼。 秦如茵一直保持着满面笑容,两位老人家说话时,她也就一直在一旁听着,没插一句话。 陈太夫人正了正身子,对姜太夫人说:“说起来也是巧了,老身今日是为了老身那老来子来贵府的…… 是有事情想和姜尚书夫人说一说,也想着请姜尚书夫人给老身支个招儿。” 这话说的……姜太夫人都是一愣。 支个招儿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何况,她家茵娘和陈家可没有半点牵扯。 姜太夫人心里嘀咕,面上不显,一直笑盈盈的。 看着有些紧张的陈太夫人说道:“老姐姐,老身这四儿媳年纪还不大,她又是个晚辈……老姐姐说让她给支招儿,老身也不明白呢!” 就算对这位陈太夫人再有好感,姜太夫人当然还是下意识的先护着她家茵娘。 陈太夫人当然也听出来了姜太夫人的防备。 只是她一点都不介意姜太夫人的护短,以及对她的防备。 相反,姜太夫人对儿媳妇下意识的护短行为更让她觉得姜太夫人是个值得相交的老太太。 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啊。 不管是她的长媳成昭大长公主,还是她口中的那位“母老虎”嫡次媳,甚至她的两位庶子媳妇,只要心不坏,她都愿意护着的。 这样一来,她倒是觉得和姜太夫人有更多的话可说了。 “姜太夫人,是老身说话太不过脑子了,让您误会了,老身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说完,陈太夫人真诚的起身对着姜太夫人福身一礼。 姜太夫人没想到这老太太这样实诚,忙起身回了一礼。 陈太夫人随即笑着解释了一番。 听完她的解释,姜太夫人立即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秦如茵一眼。 秦如茵也没想到,她长姐在少女时期如此勇敢大胆,竟以身为饵……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救了当时才十一岁的陈三公子。 她从未听父母兄长说过这个事! 而长姐更没和她说过这个事…… 想来,长姐也是不知当年她舍命救了那个十一岁的少年真实身份。 陈太夫人和姜太夫人都从她的神情判断出来,她不知道她长姐救过一个小少年的事。 陈太夫人心中一惊。 这么说,那位秦大姑娘竟都没和她的家人说过此事么! 难怪,这些年她们陈家一直没查到当年到底是谁救了她家三郎。 原来,秦大姑娘救了人,连她的家人都没提起过! 这样一个纯粹的良善之人! 陈太夫人只觉得心里有火在烧。 是焦急的火。 恨不得立即将人娶回家里给老三做媳妇去…… “茵娘?这样大的事,你长姐都没和家里提过?”姜太夫人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如茵连连点头,认真道:“应该没有!我父母十分开明却也十分护短,对我们这些孩子,他们在意到了骨子里! 若是他们知晓我长姐做了这样的好事,其实不会夸我长姐的,反而会批评我长姐,并拿我长姐这个例子来教育我们这些小的……” 毕竟,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没有哪个真正爱子女的父母愿意自己的子女做这样危险的事。 即便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善事! 每对真正爱自己子女的父母,只想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永远不要和危险的事沾边! “难怪!难怪!”陈太夫人叹息着,“难怪秦大姑娘谁也没说了……这样聪明善良的姑娘啊!” 接着,她立即走到秦如茵身边,双手拉住秦如茵的双手,真诚的看着她,用祈求的颤声说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抢先机 “姜尚书夫人啊!老身也不知秦大姑娘对谁也没说救了老身家老三这个事……说起来都是老身家那魔星的错!” “老身家那魔星也和老身和他长嫂承认了,他在十五岁那年就查到了当年救他的人便是秦大姑娘。 可惜,那时候秦大姑娘已经和韩家那位韩大公子定亲了…… 其实他找到秦大姑娘第一眼就认出了秦大姑娘,也是那一眼就喜欢上秦大姑娘了……” “我们陈家愿倾尽全力为我家老三求娶秦大姑娘! 还请尚书夫人回娘家时,替我家三郎在秦大老爷和秦大夫人以及秦大姑娘面前多多美言啊!” 陈太夫人也是当机立断。 她不想请秦如茵支招了,她直接求秦大姑娘的妹子帮忙撮合不是更好? 实在是她如今太着急了,恨不得立即将人娶回家去。 甭管最先开始她是如何不想让儿子娶成过亲的女子,如今她老太太心里只认秦大姑娘这一个三儿媳了! 秦如茵一时间被这位陈太夫人这样的直白给震惊了。 还是姜太夫人老辣,立即道:“老姐姐老姐姐啊!您先慢着点儿啊,不要着急,咱们慢慢说。” “老身先说老身的想法啊。老身也觉得两个年轻人很有缘分,还是很大的缘分,只是……” “是啊是啊!老身也觉得老身家那魔星和秦大姑娘是很大的缘分!” 姜太夫人被陈太夫人打断了话头,不由苦笑。 这老太太的心情她是很能理解的。 毕竟,她也经历过啊。 就像当初她家老四和茵娘定亲时,她见到了茵娘后,便是如今陈太夫人的心情。 巴不得立即就将人娶回家藏起来,那就谁也不能觊觎了! 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老姐姐啊,这救命之恩是大缘分,可能不能大得过夫妻缘分就难说了啊!您说是不是?” “若是要结秦晋之好,像咱们这样开明的人家,也不能只看双方父母长辈的意思,总也要看看两个年轻人的意思,您说是吧?” 陈太夫人闻言先是急了,但立即就冷静下来了。 “老妹妹说的是!老姐姐知道您的意思,您说的也十分的在理!” “是老身太着急了,生怕啊这不快一些,秦大姑娘就被别人家给抢去了啊!” “如咱们秦大姑娘这样好的姑娘,总会有那样有眼光的人喜欢的,老身这是真急啊!” 姜太夫人立即安抚道:“老姐姐,老妹妹我能理解您,这就和我当初一样! 当初啊,我见了我家茵娘一次就知道她是个天下难寻的好孩子啊! 也巴不得立即替我家老四将她娶回我们姜府藏起来啊……” “哎哟哟!”陈太夫人立即去抓姜太夫人的双手,“还是老妹妹理解我啊!就是这个样儿的! 您看看,这姐姐是这样好的姑娘,妹妹也是这样好的姑娘!” 两个老太太又将秦如茵姐妹花式大夸特夸…… 最终,两个老太太就这样商量好了。 今日陈老太太留在姜府用午膳,她立即派人回陈府,请成昭大长公主派人去皇城司给陈凌传话,让他请半日假直接去姜府。 而姜太夫人派长媳方氏亲自去紫荆胡同接秦大夫人李氏入姜府一叙。 秦如茵自是没问题。 当然,她是不可能主动提出让她长姐随她母亲一道来姜家的。 毕竟,若陈太夫人真有诚意,便会主动提出了。 果然,陈太夫人很有诚意,又厚着老脸提出请如锦随秦大夫人李氏一起来姜府。 姜太夫人便以眼神询问秦如茵的意思。 秦如茵微微点头。 姜太夫人知机,这才笑盈盈的看着陈太夫人道: “老姐姐,您是真的太着急了,其实可以再等等的,先让老身那亲家知道知道两个孩子年少时遭遇的事……” 陈太夫人不好意思的说:“是太急了些。老姐姐我也是没法啦,我家那魔星自从知晓了秦大姑娘如今归家了,那是茶饭不香…… 若是老身这边不快些……让他错过了秦大姑娘,恐怕他也活不了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人家小公子要来报恩呢 姜大夫人方氏去紫荆胡同秦府之前,姜太夫人派了花嬷嬷亲自去和她说了一些话。 因此,方氏也明白了陈家太夫人今日突然来姜府拜见她婆母姜太夫人是为了和秦家大姑娘秦如锦的亲事。 莫说婆母如此在意,就是她得知此事也万分重视。 陈家可不是一般人家! 陈家若是真能和四弟妹娘家联姻,那不就等于和姜家也就成了亲戚了! 她作为姜家的宗妇,为了姜家子孙后代计,也定要尽全力促成的。 这不,当她到了秦府后,一见到来迎她的李氏婆媳,便立即和李氏低声私语起来。 李氏听着方氏的话后,也是惊得双目瞪的圆圆的。 “茵娘她长嫂……这个事是真的?” 她家如锦年少时竟然如此傻大胆…… 做了那样危险的事,却将全家瞒得紧紧,到如今她这个做娘的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她又心疼,又后怕,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方氏也明白她的心情,若是换成是她的闺女做了那样危险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和亲家夫人一样的。 “亲家夫人,此事应该是真,否则陈家太夫人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我姜家走动,今儿巴巴的过来了。” “她就是为了此事想先来找四弟妹商议来的……后面说着说着,陈太夫人越发觉得茵娘长姐是个极好的姑娘! 生怕她们陈家动作晚了,让别家占了先,才急着想让两个年轻人先见一面再说。” 李氏稳住心神,慎重的对方氏说:“茵娘她长嫂,还请稍待,先喝喝茶,容老身先去问问我家锦娘可有这个事……” 方氏立即说是应该的。 她心里也感叹着,不愧是能教养出四弟妹的人家! 若是一般豪门贵族之家,若得知家中姑娘年少时救过陈家三公子,这又和离归家了,人家陈家真心求娶,恨不得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哪里还顾得上要去问问家中姑娘有没有这个事呢? 就算没有的,就算被误会的,恐怕都要做成真的,先成了亲再说。 毕竟,这陈家不单单是顶级世家之一,这陈家背后可是还有个被圣上看重信任的成昭大长公主! 李氏满腹心事,匆匆往如锦院子里去。 如锦还不知姜家大夫人方氏过来了。 她小日子这几日本就不舒爽,好在今日是末期了,精神才好上一些。 见母亲亲自来了她院子里,看神色匆匆又凝重,她当即心中咯噔一声。 “母亲,是出了什么事吗?”她几步迎了过来,扶住李氏的胳膊。 李氏满眼复杂的盯着她,只盯得如锦心里发慌,“母亲,到底如何了?难不成是女儿闯了什么祸事出来?” 她自从和离归家后,基本不出门。 若说惹了祸事,难道是因为和离的事情被人…… 如锦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 李氏见她白了脸色,又十分心疼,知道她想歪了,赶紧道:“别胡思乱想!没出什么事,只是母亲有话问你!” 如锦闻言松了口气。 只要没出事就好! “母亲您问。”如锦扶着李氏坐在了临窗大炕上,又吩咐大丫鬟黄芩上香茶。 “母亲问你,你年少时,是不是有一次在小林寺山脚下救过一个差点被拍花子拍去了的一个小公子?” 如锦有些发愣。 母亲怎么今日好端端问起这个? 随即她心中一颤。 不对呀! 这个事,她谁也没说过啊! 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今日母亲倒是知道了? 见她发愣,又一脸疑惑的表情,李氏倒是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 否则她都不敢想她的如锦若真傻大胆以身为饵为救人……她自己落入拍花子的手中是何等惨烈的结局! “母亲,您怎么知道这个事的?”如锦神色也变得郑重。 李氏听了身子一软,声音都尖利起来,瞪着如锦问:“你还真的……还真的那么傻大胆,以自身为饵将人家小公子救了?” 如锦叹息一声,也知道母亲是担心她,心疼她,以及后怕。 忙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安慰:“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且女儿也好端端的在您面前呢,母亲不怕啊!” “你……你这个蠢丫头!”李氏眼睛一下就红了起来,又一把抱住她,“若是你当初出了什么事,你让母亲和你父亲怎么活!” 如锦赶紧伸手拍着母亲的背脊安抚。 李氏厉声说:“你赶紧的将事情和母亲说清楚!你这个傻孩子……” 如锦也红了眼。 见母亲如今已知晓了当年那个事,便仔细想了想才说。 毕竟,事情过去太久了。 “母亲,当时女儿和女使们走散了,又遇到了那样的事……就想着,若那小公子是秀姐儿和茵姐儿,我必不能眼睁睁看着的!” “那么,若是那个小公子真的被拍花子的拍去了,他的父母兄姐该多伤心啊?” “再说……再说,那小公子当时醉醺醺的煞是可爱,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喊了女儿一声姐姐……女儿就,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了……” 李氏心想,嗨! 那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了! “母亲……您还没和女儿说,您是怎么知晓这件事了?女儿当时怕您和父亲担心,谁也没说呀!” 就是当年和她一起出门的女使们,她也是瞒的紧紧的。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当时下定决心去救那位小公子时,都已经在脑子里谋算好了,她一定能顺利甩开那两个拍花子的。 事情也果然如她谋算的那般发展的。 李氏埋怨也埋怨了,心疼也心疼了,女儿也如她自己说的,她如今也好端端的在她这个老母亲面前。 也就想通透了。 这算是上天定的缘分啊。 若不是,那为何待她家锦娘和离不久,这陈家就找上门来了呢? “你呀!当时救了人家小公子一命,如今人家小公子找着你了,要来报恩呢!”李氏又伸手点了点如锦的鼻尖。 如锦愣了愣,“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找上门来了?再说,女儿当时救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报恩才救的。” “只不过想让自己背了良心债罢了……” 李氏哼了一声,“那也由不得你怎么想的。” 如锦有些头疼,拉着母亲的手晃了晃,“母亲,那这个事您去帮女儿打发了罢,女儿就不管了。” 李氏没好气的看着她,“母亲我可没那个本事打发得了他,还是你自己亲自去打发罢!”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家小公子要以身相许 “啊?”如锦听了母亲的话倒是没多想,只觉更头疼了。 不免皱起秀眉为难道:“母亲知道的,女儿如今实在不想和一个外男见面……” “不见面不行。”李氏瞧着她这模样又有些好笑。 道:“你当年救下的那位小公子如今长大了,一直也未说亲,人家要报恩,是要将他自己回报给你!” “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如锦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嗔她一眼,“你那么聪明的脑袋瓜子还会不明白?人家小公子报恩就是要以身相许给你啊!” 如锦有些气恼了,鼓着腮帮子狠吸了一口气,怨念的道:“不会吧?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李氏不管她。 开始支使着如锦的大丫鬟们来伺候她换衣穿戴了。 “别说那么多了,茵娘长嫂姜大夫人亲自过来接咱们母女去姜府呢!” 如锦更惊讶了,“怎么这个事……” 随即她福至心灵,问道:“母亲,难道这个事茵娘也是知道的?” “至少茵娘比母亲我先知道!”李氏一边说,一边帮女儿搭配首饰。 她也不是傻子。 那陈家多好的人家! 陈家和陈家三公子又如此有诚心,哪怕事情最终不成,那先去见一面,总归没什么损失。 何况姜家大夫人也暗示的明显。 即便儿女亲家做不成,就凭她家锦娘救过陈家小公子,陈家对锦娘就是另眼相看的! 也就等于她的锦娘只要不作妖,往后可多了一个靠山。 多了陈家这个靠山,她的锦娘哪怕将来不再嫁人,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嘴她家锦娘! 万一……万一锦娘还真和那位陈三公子看对眼了呢? “母亲,您还不知,其实之前茵娘她的意思是让女儿可以和陈家那位三公子相看一番的……毕竟,这也是成昭大长公主的意思。” “咱们家也好,姜家也好,总不好拂了成昭大长公主的面子……” 如锦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毕竟今儿这个事来的太突然了。 茵娘估计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氏就好笑起来,“你这孩子!你都不问问为何是姜家大夫人亲自来接咱们去姜府?” “要么说无巧不成书呢?你当年救的那个小公子可不就是陈家那位三公子么!” “否则,你以为以你三妹妹的脑子,她怎么会没派人来先和你知会一声?” “不就是没必要么!你要相看的自始至终便是那个陈三公子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巧?”如锦已经被震撼的手脚都不能动了。 李氏笑,“就是这样巧!” “你就好好去相看一回,成不成的都无所谓,就当是给成昭大长公主的面子。” 李氏内心深处当然是希望女儿和那位陈三公子相看成功。 只是作为母亲,她更盼着自己的女儿能选一个真心喜欢的男子再婚。 她怕她的锦娘再也经不起波折了…… 如锦像是个提线木偶般被自家母亲支使着她的大丫鬟们将她打扮的焕然一新。 梳了未婚姑娘的发髻,穿着她做姑娘时的衣衫。 她看着镜中恢复了生机的自己,不由也看直了眼。 原来,都不用换个心境,只需要穿上做姑娘时的衣衫,重新恢复成姑娘时的装扮,她就年轻了许多! 虽不如十六七岁时的明媚娇艳,却如正在盛开的花朵,明艳亮丽,恰恰正是最好的时候。 她突然发现,她之前并不如她自己想的那般通透…… 和离之后,她看似开朗通透,心却一直被阴霾侵蚀,甚至一度生出了出家为尼的心思。 可,镜中这样明艳生动的自己,让她陡然升起了一种生命这般美好,她为何要被禁锢死? 出家为尼就能摆脱一切烦恼吗? 不会的! 因为她没有那样好的慧根! 她就该如茵娘说的那般,人要活就活的肆意些,活的快乐些! 不就是去和一个男子相看吗? 那就去! 只是,她又有些好笑。 当年那个醉醺醺,睁着水汪汪大眼睛,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的小公子……如今不知是何等模样了。 姜府。 姜大夫人方氏亲自引着李氏和如锦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而陈三公子陈凌已经到了姜府有一刻钟了。 他是男客。 而姜家几位爷都去衙门了,姜太夫人便让人去和二房林哥儿的先生知会了一声,请了林哥儿来陪着陈凌。 陈凌被安排在姜太夫人院子里的抱厦中。 此刻,他心里紧张的不行,林哥儿也是第一次被当成大人独自陪客,还是个贵客。 心中也紧张的很。 这两个人各有紧张,话就很少。 气氛有些怪异。 而姜太夫人那边气氛却好的不行。 李氏带着如锦被迎进来后,还没等李氏和如锦给两位老封君请安问好完,如锦就被起身几步走过来的陈太夫人双手扶住了。 陈太夫人老眼红红的将如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不住声的称赞。 如锦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温柔之美,即便今日被李氏刻意打扮的明艳亮丽,身上那种温柔恬静的气质却掩饰不住。 陈太夫人见过秦如茵后,有想过如锦的出色,却没想到如锦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几分。 她当时就明白了为何她家那小魔星在十五岁的年纪就对这位比他大几岁的姑娘一见倾心了。 陈太夫人舍不得放开如锦的手,可有些事必须要和如锦的长辈说。 便不舍的放开如锦的手,转而和李氏说起话来。 她态度慈爱温和,话又都捡着好听的说,又说的十分在理,李氏听着听着,唇角就上扬了起来。 秦如茵悄悄给自家长姐使了个眼色。 趁着长辈们说话的空隙,她悄悄走到了自家长姐的身边,“长姐,事情你都清楚了罢?” 如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秦如茵悄声说:“你可瞒的真紧!若不是陈三公子主动和他家长辈说了,这个事你是不是要瞒一辈子?” 如锦更不好意思了,也悄声回:“这也太巧了,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成了这般……” 秦如茵瞧着自家长姐的眼里并没有反感抗拒之意,也悄悄松了口气。 又凑到自家长姐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他已经来了……你长姐到的更早,就在我家太夫人院子里的抱厦里。” 如锦脸一红。 就听姜太夫人笑呵呵的声音响起,“既然两家长辈都在,那么便让两个孩子见一见罢。” 第二百四十九章 姐姐你愿意疼疼我吗? 此刻,气氛如此之好,李氏和陈太夫人也越说越投机,听了姜太夫人的话后,陈太夫人和李氏相视一笑。 见两家家长都同意了,姜太夫人老脸立即就笑出了几层褶子。 秦如茵笑着对自家长姐眨眨眼。 如锦倒是大大方方的和她相视一笑。 姜太夫人就对秦如茵说:“茵娘,你和你长嫂陪着你长姐去抱厦和陈家三公子叙叙旧。” 秦如茵和方氏都笑着应是。 随即,就和自家长嫂一边一个搀着如锦的胳膊去往抱厦。 路上,方氏贴心的和如锦说:“秦大姑娘,你且安心和陈三公子好好叙旧,我和茵娘就在外面守着……” 秦如茵也点头附和。 如锦笑着给方氏道谢,又对自家妹子温柔一笑。 这里可是姜家,她和陈三公子相看,是最安全的所在了。 她自是不会有一点担心。 秦如茵和姜大夫人方氏将如锦送过去,陈三公子和林哥儿立即起身行礼。 秦如茵笑着朝林哥儿招招手,林哥儿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即对已经痴了的陈三公子弯腰一礼后,便朝秦如茵和方氏小跑了过来。 “姐姐……” 陈凌痴痴的,一步一步朝着如锦走了过来。 方氏抿唇一笑,伸手拉着秦如茵和林哥儿就退了出去。 “林哥儿,今儿劳烦你来陪客,先去你祖母那边和你祖母知会一声罢。” 方氏将林哥儿夸了一通后,便打发他去姜太夫人那边。 秦如茵也夸了林哥儿,又和林哥儿道谢,还许他给他做油酥兰花豆。 林哥儿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方氏又对秦如茵说:“茵娘,那位陈三公子不用说,定是喜欢你长姐,可我瞧着你长姐对那位陈三公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看着秦家大姑娘那冷静沉稳的模样,怕是那陈三公子剃头担子一头热哦…… 若是那样的话,秦家又不敢得罪陈家,难不成要逼着秦大姑娘硬生生嫁过去吗? 若是那般,这秦大姑娘也太可怜了呀。 方氏同为女子,一想到这里就觉十分不忍。 秦如茵知道她的意思,唇角一扬。 挽着方氏的胳膊往外堂走,轻声道:“长嫂放心罢,这门亲事成不成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我长姐自己喜欢。” “若是她不喜欢,即便是背靠成昭大长公主的陈家,我想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逼着我长姐嫁过去的。” 方氏闻言就有些担忧。 “茵娘,你还年轻,怕还是不明白那陈家的厉害,即便他们陈家没有成昭大长公主做倚仗,那也是绝对不好惹的世家大族……” “可不能这恩情不再……反倒成了仇啊!” 若是以往,方氏绝对不会和妯娌说这样的话。 如今,她已经从秦如茵身上看到了团结一心的力量…… 更看到了互相关怀的温暖! 秦如茵知道她的好意,挽着方氏的手微微紧了紧,“多谢长嫂和我说这些!” “我家四爷和我说过,陈家是值得信任的人家,而成昭大长公主殿下也是值得信任的皇室中人…… 既是如此,我想即便我长姐对陈三公子无意,陈家也不会强来的。” 顿了顿,秦如茵眼眸笑意更深,“就算不信陈家,我也相信陈三公子的人品。” 方氏一想,随即点头,“也是!是我多虑了!” “那陈三公子既然当年为了你长姐的闺誉选择将心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想来也不会因你长姐对他无意就恩将仇报……” 秦如茵笑着点头。 抱厦内。 “姐姐……你可还记得……”陈凌眼珠子一错也不敢错,声音也忍不住的颤抖,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如锦,她温婉沉静,大方端庄的迎着他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 随即又福身一礼,“陈三公子。” 陈凌当即忙不迭的还礼,激动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如锦微微一笑,对他说:“陈三公子,咱们坐着说话吧。” “好!好好……” “我听姐姐的。” 如锦听他一口一个“姐姐”不免有些好笑。 可她的确是比他大,还是大了四岁。 人家儿郎喊她“姐姐”是没错的。 两人刚坐定后,陈凌突然又猛地起身。 倒是吓了如锦一下子。 没等如锦回过神来,陈凌就站在她面前,然后单膝跪地,伸出双手扶住了如锦的双臂。 “陈三公子你……” “姐姐,请饶恕陈凌唐突了!凌等这一日等的太久太久……等的心都空了。” “自从那年亲眼见着姐姐的花轿进了韩家的大门后……凌便觉得这一辈子便没有了未来。” “孤独终生又如何呢?若不是老母亲还尚在,凌要为她养老送终……怕早就遁入空门去了。” “是老天爷怜惜凌,才给了凌这么个机会!还请姐姐可怜凌,往后余生,让凌照顾姐姐,疼惜姐姐!” “姐姐安心,凌以性命起誓,只要姐姐愿为凌妻,凌这辈子不管有无子女,绝不纳妾,绝无通房!” “若是姐姐想要养个孩子在膝下,除了公主长嫂家的,姐姐想养谁家的,凌就是跪求也要为姐姐求来……” 如锦先是惊吓,后是震惊,再到如今,眼睛已经红了。 她已经不是年少无知的少女了。 她是已经经历过几年婚姻,当过几年一族宗妇,千帆阅尽的成熟女子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半跪在她面前的玉面郎君的真心。 即便她对他并没有产生男女之情,可人家郎君已经将一颗炙热的真心捧在她面前……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早就过了年少慕艾的年纪了。 和离归家,还能遇到这样真心想要求娶她的男子。 不。 是等了她这么多年的男子。 她秦如锦何其有幸? 眼前这个人说她是老天爷怜惜他给他的一个机会。 而他何尝不是老天爷怜惜她,给她的一个机会? “姐姐,你愿意……疼疼我吗?” 陈凌那双黑眸里再不是皇城司那个副指挥使的冰冷凌厉,倒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期待着主人的怜惜…… 第二百五十章 长了嘴的陈三公子 如锦伸手扶起了他。 温声道:“陈三公子,当年救你,我并没想过要你回报,我甚至连你是哪家的公子都不知的……” 陈凌立即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姐姐不是……” 如锦笑着摇了摇头,“陈三公子,请让我说完可好?” “好!姐姐请说!”陈凌瞬间乖巧起来。 让如锦想到了她家幺弟。 幺弟在她面前也是这般乖巧的。 她唇角微扬。 陈凌却误会了什么……心瞬间如小鹿一般撞个不停。 他一个二十几的大男子汉,倒是比少女怀春时还要紧张,胆怯。 “我想说的是,当年我救陈三公子全是出于自己的良心,不想让自己的良心不安。” “我并不是那么高尚无私的人,还请陈三公子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 “更不能拿对我当年救了你的感恩之情当做男女之情去混淆。” “何况,如今的我只是个和离归家的女子……即便我还是云英未嫁,以我的身份,也万万配不上陈三公子的。” 陈凌一下急了,就要说话,如锦温婉的朝他摆了摆手,“陈三公子,我还没说完。” 陈凌赶紧点头,“好,姐姐接着说,我待会再说。” 如锦含笑点头,说了一声“多谢”。 陈凌忙双手乱摆,“姐姐永远都不需和我如此客气。” 如锦只觉得他堂堂陈家三公子,皇城司的副指挥使,在她一个小女子面前,也表现的太卑微了。 心里有些不落忍。 “陈三公子……”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更温软了些,“你不必如此的。其实你还记得我,记得当年的事,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等陈凌再次开口,如锦接着说:“只是婚姻大事,我希望陈三公子定要慎重再慎重!” “也不是我秦如锦妄自菲薄,是你我两家门楣差距的确挺大,我又比陈三公子大上四岁,且陈三公子年纪轻轻已是人中龙凤了……” 这一回陈凌再也忍不住了,急切的再次和如锦表明他的心意。 “对陈凌来说,姐姐便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不管姐姐是何身份,是云英未嫁还是和离归家,这些对陈凌来说根本不重要!” “陈凌并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了!是经历过家族内斗,是经历过无数官场倾轧才有了如今地位的……” “我想要姐姐做妻子,想陪姐姐好好过这一辈子,是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的相思成疾,终于等到这一天的!” “只要姐姐不厌弃我,我对姐姐永远都不会放手的!这一次,除了姐姐自己,哪怕阎王爷也无法让我对姐姐死心!” 陈凌其实并不是一个性子直爽干脆的人。 作为皇城司最年轻的副指挥使,他的外号是“千面狐狸”。 只是他很清楚,在姐姐这件事上,他得将他的心剖开来给姐姐看! 他心里很明白,姐姐这样通透的女子是没有任何攀高枝的心思。 她也永远不屑攀高枝! 这就注定了他和姐姐两人之间,永远只能是他来主动。 也只有他主动,姐姐才有可能被他打动,给他一个让他不至于孤独终老的机会。 他若不长嘴,那他这辈子可真就没媳妇儿了…… “陈三公子你……”如锦从没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一个男子,恨不得将他的心都剖开了给她看。 他对她没有任何隐瞒。 也毫不顾忌他一个男子汉的脸面,他在她面前将他自己摆的如此卑微,又如此真诚。 真诚的让她都不忍心说出婉拒的话来…… 当然,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打算拒绝他。 …… 如锦和陈三公子一起出了抱厦。 外堂坐着说话的秦如茵和方氏见两人走了出来,立即起身迎了过去。 瞧着两人的脸色,倒还真看不出什么。 秦如茵和方氏暗暗对视一眼。 陈三公子对着方氏和秦如茵真诚的拱手道谢。 方氏笑着说道:“陈三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还请陈三公子稍待。” 一般来说,这相看的结果其实是双方长辈决定的。 如锦和陈三公子却不一样。 只需询问如锦的意思。 方氏特意先去姜太夫人那儿了,留下秦如茵和如锦说话。 “长姐,你们聊的如何了?”秦如茵挽着如锦的胳膊,悄声询问。 那个陈凌是个不动声色的,她就算善于察言观色,这匆匆一瞥却也看不出陈凌的心思和心情。 如锦温婉一笑,看了自家小妹一眼,道:“聊的挺好的啊。” 秦如茵目光一亮。 长姐这意思……便是成了呀! 随即她脸色又严肃起来,继续问:“那长姐觉得他如何?” 如锦偏头想了想,看着自家小妹认真道:“至少,对我来说,我觉得他是个真诚的人。” 真诚! 秦如茵心里已经雀跃起来。 真诚好哇! 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啊! 看来,这陈三公子果真如自家美大叔评价的那般,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长姐,我刚瞧了这位陈三公子一眼,倒没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可见他也是个心思深沉之辈……” “长姐若真选了他,今后也要继续考察考察。”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锦闻言却惊讶起来,“他不是很欢喜么?” 秦如茵便笑了。 打趣道:“好吧,看来陈三公子也只会在长姐面前是他真实的自己吧。如此……挺好!挺好的……” 如锦笑着摇头,“茵娘你又调皮了。” 秦如茵心里高兴,又说了一些俏皮话。 温婉端庄如如锦,都被她打趣的红了脸。 待到了姜太夫人那里,陈太夫人紧张的都站起了身。 “秦大姑娘,不知……老身家的那魔星没有唐突姑娘罢?” 如锦含笑摇头,对姜太夫人和陈太夫人和她母亲李氏还有方氏各福身一礼。 便主动走到陈太夫人身边,伸手扶她坐下,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陈太夫人安心,陈三公子极好。” 陈太夫人老脸当即就激动的红了。 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这是……这是……” 还是姜太夫人笑盈盈的道:“看来,老身要恭喜陈太夫人和亲家夫人了!” 李氏赶紧起身,秦如茵走到她身旁,轻轻按着她又坐下了。 “茵娘,这意思是?”李氏急切的抬头看着小闺女,压低声音问:“你长姐是愿意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如锦再定亲,前婆婆嫉妒 秦如茵笑了笑,凑到李氏耳边也压低了声音道:“长姐说陈三公子挺好的。” 李氏闻言立即喜上眉梢。 那边陈太夫人已经起身往李氏这边来,李氏也忙起身迎她。 陈太夫人诚心诚意,李氏也不拿乔抬身价。 陈太夫人握着李氏的双手,忍住激动,温声道:“秦大夫人,那老身回去就和家中商议一番,请大师算个吉日就去贵府提亲。” “因这件喜事是由老身长媳成昭大长公主殿下率先张罗,那老身这边的冰人就是成昭大长公主了……” 李氏求之不得! 成昭大长公主虽说喜好做媒,大多数都是随口一提。 若是哪两家真的因成昭大长公主的话成了,也没几个真的有资格请成昭大长公主亲自做媒人的。 如锦能得成昭大长公主亲自出面当媒人,不说其他,今后在权贵夫人圈子里,那也是极大的脸面。 …… 如锦和陈凌的亲事很顺利的定下了。 十日后,韩家那边终于知道了如锦定亲的事。 韩徵比韩父韩母知晓的要早上几日。 毕竟,他的大姐夫和陈凌是好友。 他大姐夫也担心他知晓了此事之后,怕他闹,便找他喝酒,和他说了此事。 虽是安慰安抚他,也是警告他。 而自从韩徵知道如锦和陈家的陈凌定了亲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 这一日,韩徵休沐在家。 一整日都在喝酒,却怎么也醉不了,他想麻痹自己都做不到。 偏韩母因知晓了如锦和陈家的陈凌定了亲跑来和韩徵诋毁如锦的不是。 “儿啊!你可知道你先头娶的那个秦氏已经定亲了?” 韩徵瞥了他母亲一眼,冷笑一声:“既是两家和离,也是约定好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母亲还巴巴跑来说这个做甚?” 韩母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靛青素锦长身褙子。 戴着有些老旧的银首饰头面,不复之前的白胖富态,反倒因重掌中馈劳累的老脸蜡黄。 她见儿子知晓了那个秦氏再定亲后是这个态度,当即就恼怒起来。 “徵哥儿你这是什么话?即便你说的有道理……可你也不想想,你和秦氏才和离多久?三个月还没到呢!” “哦!这才三个月不到,秦氏她就这么忍不住?这就定亲了?” “她这不是打徵哥儿你的脸面吗?这不是打我们韩家的脸面吗?” “亏她秦氏在咱们家做媳妇时,徵哥儿你那么宠着她!你瞧瞧,她秦氏就是这样回报你的!” “徵哥儿,这个事就算你忍得下,母亲也忍不下……” 韩母话还没说完,韩徵眉心就是一跳,立即打断她:“母亲您想做什么?” 韩母老眼一眯,声音饱含着浓浓的恶毒。 冷哼道:“母亲要去紫荆胡同找秦家理论!母亲倒要问问他们秦家,他们秦家是怎么教的女儿!” 韩徵俊脸都要扭曲了。 “母亲您就别添乱了!”他终于忍不住,对他亲生母亲低声咆哮起来。 韩母却道:“你这傻孩子!事到如今,你还要向着秦氏那个贱人?” “徵哥儿啊!那些年,你都被秦氏那个贱人给骗了!” 韩徵双目蕴着愤怒,低吼一声。 “母亲您不要再说了!更不要一口一个贱人称呼她!” 韩母皱了皱眉,并不将儿子的愤怒看在眼里。 她只想让儿子清醒过来,不要一直沉浸在秦氏那贱人伪装出来的温柔端庄里。 “母亲和你说,秦氏这次定亲的人家可是陈家!是成昭大长公主的夫家……是那个陈家!” “这陈家的门楣可比紫荆胡同那个秦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紫荆胡同那个秦家给陈家提鞋都不配!” “你道秦氏为何突然决定和你和离?那那般决绝?”韩母嫉妒的几乎发狂。 “母亲猜测,秦氏定是一早就和那陈家老三看对眼了!就等着和你和离,她好攀高枝呢!” 当然,这不是她的猜测。 而是她的那位外甥女柳飘絮的“猜测”。 韩徵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个老母亲,满眼都是浓的化不开的失望。 “锦娘……秦大姑娘她当初为我韩家妇时,除了娘家有大事需要她回去,她日日都待在我韩府后宅!” “母亲,您几乎日日都和她相处,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她如何有机会和别的男子看对眼?” “母亲,您以为您这样说侮辱的是秦大姑娘吗?您侮辱的是您的亲儿子,侮辱的是我!” 韩母愣了愣。 徵哥儿说的……也对哦! 若是在她韩家眼皮子底下让秦氏那贱人和别的男子看对眼了,这岂不是说她儿子是个没用的? “嗯……哼!”韩母在心里将外甥女柳飘絮埋怨了一番后,又支棱起来了。 “好了徵哥儿,算母亲说错话了……可有一点是没错的!她秦氏刚和离不到三个月就急吼吼的和别的男子定了亲,这就是她的不对!” “是她守不住,是她想男人想疯了!没脸没皮……” 韩徵无力的看着他这个越发荒唐的老母亲,“母亲您到底想如何?” 韩母眼珠子一转,看着自家儿子的俊脸,压低声音道:“徵哥儿,母亲知道你还是忘不了秦氏,不若这样罢,母亲允你再纳她为妾如何?” 不管自家儿子震惊的眼神,她继续絮叨:“不过,你要答应母亲,尽快娶一个真正的高门嫡女做我们韩家嫡媳!还有……” “还有你表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也和母亲说过,让母亲尽快给她找个婆家嫁了的。” “可母亲这些日子挑挑拣拣吧,总也遇不到配得上你表妹的儿郎……这不,那陈家三公子倒是不错!” “你想啊,那陈家三公子还未娶过亲……那秦氏和离之身如何配得上陈家三公子那样的贵公子?” “倒是你表妹正好,虽说身份上两人不配,可你表妹长得好,才情又好,又有你这个前途无量的大表兄做倚仗……” “那陈家三公子若是亲眼见过你表妹,定会喜欢上你表妹的!” “我听你父亲说,你大姐夫好像和那位陈三公子认识的……你大姐夫最喜和你说话,不若徵哥儿去和你大姐夫说,让你大姐夫想想法子?” 第 二百五十二章 狂妄自私的前公婆 眼见的自家儿子的脸越来越黑,韩母赶紧安抚。 “徵哥儿啊,母亲出这样的主意也是为你好!” “你既然放不下那秦氏那就纳她为妾就是了!她娘家么近来倒是有些长进,你好好哄哄她,她的娘家将来也能为你所用。” “你再找个高门贵女做续弦,到时候正儿八经的岳家对你的助力肯定更大,这是很划算的买卖啊……” “这样的主意真的是母亲自己想出来的?”韩徵冷笑着打断她。 韩母愣了愣,随即眉头一皱,“这话说的?这当然是你母亲自己想出来的!难不成在徵哥儿心里,你母亲是个蠢人么?” “那母亲倒是说说,秦大姑娘已经和陈三公子定亲了,儿子还要怎么纳她为妾?” 见自家儿子并不反对她说的这个主意,韩母当即就激动起来。 “儿啊!”她老眼一厉。 凑到韩徵耳边道:“这还不好办?你只需去陈三公子面前说你和秦氏两人余情未了,请陈三公子成全你们不就行了?” “陈三公子那样的贵公子,又是皇城司的副指挥使,这样的人定是心高气傲的,哪能受得了这个?” 韩徵差点气笑了。 他曾经极不赞成古人说的那句形容短视女子的话—“头发长,见识短”。 如今看到他的亲生母亲……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生生气笑了。 陈秦两家联姻,这保山还是成昭大长公主殿下。 这样的亲事,他若敢去破坏,是嫌命长了吗? 何况,他和锦娘和离本就是他韩家不光彩…… 他也不知母亲是怎么有脸想破坏锦娘和陈家的亲事,再让他纳锦娘为妾的! 韩徵越想,眼眸越寒。 自从和锦娘和离后,他那好表妹都躲着他走,他以为她是真的改了…… 如今……她母亲这无知又狂妄的想法…… 她区区一个父母双亡的商家孤女,竟妄图嫁到陈家那样的高门大户去。 还在母亲面前造谣锦娘攀高枝,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看来,他不亲自出手是不行了。 “儿啊,你怎么啦?你说话啊……”韩母见儿子脸色越来越可怕,她心里涌起了不安。 韩徵冷冷的看着她。 “母亲,今日正好和你说清楚,当初你和父亲既都逼着儿子和秦大姑娘和离,那么今后就不要再想儿子续弦了。” “既然二老不想让儿子和秦大姑娘抱养孩子养在膝下,那儿子一个人抱养一两个同宗的孩子养在膝下也是一样的。” “至于秦大姑娘,这辈子是我韩徵欠了她的,今后我韩徵再也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也绝不允许我们韩家以及和韩家有关的人做伤害她的事情!否则,父亲和母亲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罢!” “儿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韩母身子一软,差点跌倒。 她伸手指着韩徵,满脸失望的道:“你真的你真的被秦氏那贱人勾了魂魄了!连个好歹都不分了吗?” 韩徵双目沉沉的和他的母亲对视。 “母亲,儿子说到做到!” 自从和锦娘和离后,他就很明白,这辈子他彻底失去了锦娘。 但,他韩徵绝对不会再允许韩家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再去伤害锦娘。 这是他唯一能为锦娘做的了。 如今,他只想祈求漫天神佛保佑锦娘此生幸福安康…… 韩母被他气得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她抹着泪气狠狠的说:“好!你长大了,母亲再也管不了你了!就让你父亲亲自来和你说罢!” 韩母哭着离开。 韩徵又去摸了一个酒葫芦在手。 也不管地上的灰尘,就坐在了地上,随即仰头喝酒。 不消片刻,韩父过来了。 见他一脸痛苦的仰头灌酒,上前就一把将韩徵手中的酒葫芦给夺了下来。 “你好歹是天子门生,朝廷的栋梁之才!这样喝的醉醺醺的算什么回事?”韩父大怒。 低头怒气沉沉的瞪着韩徵。 韩徵冲他冷笑一声,“是母亲喊父亲过来的?” 韩父脸上神色不自然了一下。 随即低喝道:“你虽已是官身,可也不能如此和你母亲说话!就不怕被人知晓了,传出你个不孝的罪名?” 韩徵双眸微眯,他沉沉的笑了起来,笑声很自嘲。 “父亲拿孝道压我?难道父亲这样读了一辈子书的人,也赞成母亲说的?” 韩父眉头紧锁,也不和韩徵虚与委蛇了,直接道:“你母亲说的那些也未必不是好办法。” “你瞧瞧你,自从和那秦氏和离后,除了衙门上的差事没有耽误,你看看你做什么事提得起劲儿?” “既是和那秦氏和离了,再重娶回来做正妻那是不可能的了!但纳妾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父亲凭什么认为秦大姑娘还愿意回头做儿子的妾室?” “当初,她给儿子做正妻都不愿了,如今和离都和离了,她还能愿意再回头给儿子做妾?” “就算她愿意,秦家能愿意?”韩徵讥嘲的看着他的老父亲,“父亲,是不是这些年儿子做了官,父亲也越发狂妄了……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都围着我们韩家转?” 韩父被亲生儿子戳中心思,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 怒吼一声:“你放肆!” 韩徵回道:“儿子看是父亲放肆了。放肆的以为我们小小的一个破落寒门还真的能操纵那些真正权贵豪门家子女的亲事了。” 韩徵像是想通了什么,“这么看的话……柳园儿她妄想取代秦大姑娘嫁给陈三公子为妻的主意,其实是父亲给她出的?” 韩父老脸一黑。 的确是他指点了妻子的外甥女柳园儿几句。 那柳园儿也有几分小聪明,当下就想明白了,又去怂恿了他老妻。 原本他以为不管此事是否能成,他都能美美隐身。 可他还是低估了他最看好的长子的脑子。 他竟这么快就看透了。 如今,他只好试图说服长子。 “徵哥儿啊,你仔细想想,若园儿那丫头能取代秦氏和陈家成功联姻,那得利最大的是不是咱们韩家?是不是你?” “而你又舍不得那秦氏,再纳她为妾不是最圆满的做法?” “你也不用担心秦氏不同意,你们毕竟曾是恩爱了几年的夫妻,所谓烈女怕缠郎,只要你用心,她自是会听你的!” “至于陈家那边就更容易了!陈家那样的高贵门楣,怎么真的看得上秦氏她一个和离女?” 第二百五十三 章 去掉那个祸端 韩徵怒极而笑。 “父亲,秦大姑娘即便是和离过的,那也是正经的名门世家的女儿!” “她柳园儿算什么?” “父亲真是太自以为是了,还想着为她谋算陈家三公子的亲事?” “不是儿子要驳了父亲的脸面,实属她柳园儿的出身就是给陈家三公子做洗脚婢,还要看人家要不要她。” 韩父气了个倒仰。 伸手指着长子厉声道:“徵哥儿你怎可如此刻薄?园儿丫头毕竟是你的表妹!没有你这么埋汰人的!” 韩徵冷哼。 “父亲,你不过是拿她当为韩家子孙铺路的工具而已,很是不必如此道貌岸然。” “可儿子正告你,我韩家再不能留她这般包藏祸心的人在家中!当初母亲是如何将人接过来的,儿子便会如何将人送回她的父族那边!” 韩父闻言大惊。 没错,他之所以愿意让老妻将那柳园儿接到韩家来养着,便是看在那柳园儿长得貌美,又有几分才情。 又是个孤女,父族那边不想养她,只想吃她家绝户。 这样的孤女,他韩家一旦接过来养,今后也只能死心塌地的依靠韩家。 是他韩家用来联姻的绝好机会。 只是,这丫头也有自己的心思,她之前竟怂恿老妻帮她,想给徵哥儿做妾。 给徵哥儿做妾这个事,原本他是不同意的。 但他和老妻都盼孙心切,老妻又找了十分灵验的大师给这丫头算了命格,说她命中多子……且是个富贵命格。 他一寻思,便也同意了。 哪里知晓,那秦氏是个硬骨头,宁愿和他家徵哥儿和离也不愿意徵哥儿纳那丫头头为妾。 再到后面,徵哥儿受了和离之事的刺激,越发厌恶那丫头。 那能如何? 他为了韩家和徵哥儿的前程计,只好妥协,同意徵哥儿再去将秦氏那犟妇纳为妾了。 他也是看出来了,他家徵哥儿还真是个痴情的种子,自从和秦氏和离之后,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怕真是离不得那秦氏了。 既是如此,那秦氏攀上的陈家三公子可不能放过! 万一成了呢? “徵哥儿!园儿那丫头不能送回她父族!你那是要她的命!”韩父大声阻止,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父亲也知道她的出身不够……想要攀上陈家的门楣很难很难。” “可这不是正好有这么个好机会嘛!” “园儿那丫头容貌没得说,才情也不错,脑子还不差……父亲也找人打听过了,那陈三公子年岁也不小了,亲事上也该着急了!” “毕竟……毕竟连秦氏一个和离妇都看得上,那不就是看在秦氏的相貌不错?” “园儿相貌可不比秦氏差,还是小秦氏近十岁的黄花大闺女,那陈……” 韩徵再也听不得他老父亲的话,闭了闭眼,大喝一声阻止了他的老父亲。 随即寒着脸森然出声:“父亲你若再多说一句,儿子明日一早就去找族长,儿子要从这个家分出去!” 韩父见他神色如此认真,忍不住身子一软。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最看重的长子,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失望。 细细想来,长子一路走来,好像从没将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 不管是他读书时选择先生,还是后来功成名就后挑选儿媳妇…… 如今,他依然不听他这个老父亲的谋算! 可韩家只能靠这个长子顶立门户。 小儿子读书上没有半点天赋,就连他母族的经商天赋也没传承到。 还是靠着长子的关系被送到了大应朝官营的印刷监做了一个学徒。 小儿子是不可能指望他顶立门户的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韩父软了声音道:“父亲不说园儿丫头这个事就是了,你说什么气话呢?” “那这样罢,园儿那丫头就留在咱们家,到时候你母亲替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也不枉亲戚一场。” 顿了顿,他老眼深沉的看着韩徵,“只是那秦氏,你真的甘心她就这样嫁做陈家妇?” “说起来,那秦氏对徵哥儿你也是舍不得的,可惜她不孕,不能给咱们秦家传宗接代。” “但她不能给咱们秦家传宗接代不要紧,你再娶一个能为咱们秦家传宗接代的贵女便是。” “那秦氏当个美妾倒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一点韩父没敢在长子面前说出来。 那便是,他也知道如锦嫁妆颇丰,且经营天赋和手段比他那个商贾出身的老妻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在他的想法里,长子再纳回秦氏做美妾,即便是做妾,那秦氏带来的嫁妆肯定不会少。 秦氏又善经营,只要长子多分给她一点宠爱,她这个不能生育的后半生只能倚仗长子这个做丈夫的。 而长子再娶一房贵妻,这正经儿媳妇便只需好生为韩家延绵子嗣就成了。 这不是很完美? 偏他这长子想不通! 他急啊! 韩徵知道,他这老父亲的狂妄无知已经入脑了。 他也不想再和他多言,摆手让他老父亲离开。 韩父还有一肚子的主意还没和长子说呢,见长子摆手让他离开,老眼一沉。 “徵哥儿,父亲还有话要和你说……” “父亲,无需多言,儿子明日还要早起上衙门,且近来事忙,还请父亲不要耽误儿子歇息。” 韩徵不再给老父亲留面子,也要彻底断了他狂妄无知的念头。 韩父见他如此说,到底不敢耽误长子的正事。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长子的院子。 隔日一早,韩徵起身洗漱后,唤来长随吩咐了好半天。 今日定要除了那个祸端! 韩徵连早膳都没在家中用,就离开了。 再等他下衙回府后,他的长随已经领着柳园儿的几位叔伯等在韩家角门旁了。 见到他穿着浓绿色绣鹭鸶的公服,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柳家的几位叔伯又怕又羡。 赶紧过来低头弯腰给韩徵请安问好。 韩徵瞥了他们一眼,态度倒是温和,道:“几位柳家叔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柳家几位叔伯立即摇头,都一脸讨好的看着韩徵。 便有年纪最大的那个主动开口:“韩大相公放心,小的几个都明白,都明白!” “小的们家中那个不懂事的侄女叨扰韩大相公家这些日子,是小的们家教不严!实在惭愧…… 这回小的几个一道来接她回家,回去定会好好教导她,再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还请韩大相公不用担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 柳家这几个叔伯当初为了柳园儿父母留给她的钱财和产业曾经大打出手过。 可没成想被韩家截胡了。 他们心里那个气啊! 可这韩家出了个官老爷,他们柳家就只是做点小生意的生意人家。 哪敢得罪当官的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家那位老夫人将柳园儿以及她父母留给她的那几百两银子加产业带走…… 他们几家本早就认命了。 嘿! 如今这韩大相公竟然又派人来知会他们几家,说他们那侄女年岁渐大,也该说亲了。 还是韩大相公这读书人晓事,知道这姑娘家的亲事还得父族这边做主! 可不是么? 这姑娘家的父族长辈还多着呢,岂能容得了一个姨母做主她的亲事? 只不过么,园儿这吃里扒外的丫头到底还有个当官的大表兄,在她的亲事和嫁妆上,他们这些叔伯也不好做的太难看。 可只要这韩家愿意他们几家将柳园儿这个小财主接回柳家,他们几家总能从这丫头身上榨出不少的油水…… 韩徵带着柳家叔伯进了门。 韩父那边得知此事,脸色大变。 韩母更是差点昏厥了过去。 柳园儿(自取小字飘絮)小脸雪白,浑身颤抖。 大表兄要做什么? 为何领着她那些豺狼虎豹的叔伯来了韩家? “姨母姨母……”柳园儿小手攥紧韩母的胳膊,将韩母掐的痛呼起来,“园姐儿你快放手……” “姨母,园姐儿那些个叔伯不是好人,大表兄怎么能放他们进咱们家啊? 您快些派人将他们都赶出去,园姐儿害怕……园姐儿不想见到他们啊!” 韩母也懵了。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她赶紧一把将吓得脸白如雪,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柳园儿抱在怀里。 “园姐儿莫怕!如今也不知你那几个叔伯为何来了咱们府上……姨母先派人出去看看再说!” “姨母,园姐儿只想陪着姨母,伺候姨母,还请姨母千万不要不要……” 柳园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才如此害怕绝望。 她知道,此时,她也只能抱紧姨母的大腿,倚仗姨母才有可能继续留在韩家。 “傻孩子!姨母好不容易将你接到姨母家,又怎能再让你被你那些不安好心的叔伯接回柳家?”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一旦园姐儿再度落入那几家手里,园姐儿焉能有活路? 那她如何对得起已逝去的小妹? 有了姨母的保证,柳园儿心中微定。 姨母到底还是怜惜她的! 也好在母亲当年聪慧,知道在临终前哄着姨母立下誓言,要护她一生一世…… 不等韩母派人去外院打探情报,韩徵直接派人知会韩母。 让她准备准备,将柳园儿的箱笼收拾收拾,今日柳园儿的叔伯们就要带柳园儿回归柳家。 柳园儿身子一软,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是不是真晕,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韩母愤怒之后,便哭了起来。 又一叠声喊着让人找大夫过来。 韩母这边瞬间忙成一团。 韩家外院那边,柳家叔伯们得知柳园儿晕了过去,如今韩家老夫人派人去请大夫了,脸色都难看起来。 韩父坐在主位,沉着老脸,狠狠瞪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长子韩徵。 “徵哥儿,你表妹都晕过了,这请医问药的也不是一日之功,今儿就请柳家几位长辈先家去罢。” 柳家大伯立即起身拱手道:“园姐儿她姨父,话不能这样说! 我们园姐儿已叨扰贵府许久了,我们这些父族亲人们早就觉得不好意思! 今日既一道过来接园姐儿回家,那就先接回去罢!” 韩父凝重眉头道:“园姐儿这些日子在我们府上,我们是当自家闺女养着的,这难免养的有些娇气些。 平时有个病痛的,请医问药我们韩家也丝毫不会懈怠……” 柳家大伯父装着憨厚面容,认真道:“这点园姐儿她姨父放心! 园姐儿可是我们兄弟嫡亲的侄女,她父亲又只得这么一个骨血,我们定会好好看顾她的!” “这请医问药上也丝毫不敢含糊!” 顿了顿,柳家大伯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泪,继续说:“说实在话,这些日子园姐儿叨扰贵府我们兄弟感激贵府,对园姐儿也愧疚……” “可咱们兄弟在我们那地儿也承受了很多流言蜚语啊,说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心狠,兄弟夫妻早去,连个孤女侄女都容不下啊……我们,我们也难啊!” 随着他的话,柳家其他兄弟们也都在点头附和,也都装出一脸难过的模样。 这话便将韩父架在了火上烤。 人家言外之意是在控诉韩家,将人柳家失去双亲的侄女抢去养,害的人柳家叔伯被人戳脊梁骨。 甭管柳家叔伯们是不是好人,可人家这话一出,韩家就站不住脚了。 韩父招架不住,就拿老眼去瞄韩徵。 韩徵端着茶盅盖在茶盅沿子上慢慢的旋着,就是不解围。 韩父急了。 耐心也告罄。 也不装了。 冷笑数声后,冷冷道:“当初老朽那姨妹在临终前可是将园姐儿托付给我那老妻的!” “这便是她不放心将园姐儿交给你们这些柳家所谓的长辈去养!” “她这是托孤!托孤你们懂不懂?” “你们说的好听,会好好待园姐儿,好好给她寻一个好婆家,可你们自己想想,以你们柳家的门楣能为园姐儿寻到什么样的人家?” “若你们真心为园姐儿好,不是应该请我们韩家出面为园姐儿寻一门真正的好亲事,再让园姐儿从我们韩家出嫁吗?” “可你们只想让园姐儿回柳家去,你们心里到底在算计什么,真以为别人傻子,猜不出来?” 韩父这些话也着实厉害。 怼的柳家那边也个个色变。 但他们不能认啊! 柳家大伯也是有几分脑子的,当即就道:“园姐儿她姨父这话太伤人了!” “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只盼着她好!何况当初园姐儿父亲去世前也是拜托我们这些做兄弟的看顾园姐儿的啊!” “不管如何,园姐儿她姓柳,是我们柳家的姑娘!她不姓韩,她的亲事也不该是你们韩家做主不是吗?” “再说,就是她的外祖家想要做主她的亲事,也不定能站得住脚呢!” 柳家大伯说完,又冲着韩徵一拱手,道:“韩大相公,您书读的多,又是官身,您说说,小老儿说的可在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连柳家都嫌弃韩父 韩徵要的就是柳家自己说出这话来。 他如今对父母失望透顶,心里却清醒的明白,韩家是他的责任,他不能不管不顾, 柳园儿他势必要将她弄出韩家,省的她在他母亲面前装巧卖乖,将他母亲哄骗的团团转。 他母亲被这个外甥女卖了,都还要替她数银子。 只是小姨母生前对他的疼爱不是假的。 柳园儿是她唯一的骨血,他就算要赶柳园儿回柳家,也不会让柳园儿吃太大的亏去。 只是教训是少不了的。 “柳家大伯父说的有理。”韩徵出声了。 只是他这一出声,韩父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恶狠狠的瞪着他。 韩徵不当一回事。 只对柳家大伯拱了拱手,“按道理,园儿表妹的亲事本该你们柳家做主,可这姑爷的人选上,晚辈托大要帮着参谋参谋。” 韩家大伯老脸一僵。 这么说,是他们兄弟想岔了……这位韩大相公并不是厌恶园儿那死丫头,想要将她赶出韩家了? 原本他们兄弟想着,一旦园儿这死丫头失去了韩家的庇护,那她的亲事就捏在他们兄弟手中了。 便为她选一个老实本分的乡下汉子嫁了就是了。 嫁到乡下,不但用不着多少陪嫁,园儿这丫头日日被一堆农活缠着,便也作不了大妖。 且,她夫家是泥腿子出身,也不能兴风作浪。 给园儿这死丫头十两银子的陪嫁,许这死丫头将她的一些钗环首饰和锦缎衣衫带去夫家,那她夫家都得感恩戴德了! 柳家大伯和他几个兄弟来韩家之前都已经商量好了。 如今见韩徵又要插手柳园的亲事,当然心中不愿。 韩徵也有自己的坚持。 柳园儿做的那些事让他厌恶,可罪不至死。 失去锦娘……柳园儿是一个推手。 可他心里很明白,真正的原因在他,而非柳园儿和他的父母。 若是他当初不那么贪心,既想要锦娘,又想要纳妾生子,事情也不会到如今地步。 当初他要是坚定的选择锦娘,坚决的遵守提亲时对锦娘和她娘家的诺言,以锦娘那温厚善良的性子,她绝对不会离开自己!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那个……韩大相公啊,小老儿几个也不瞒您。”柳家大伯脑子里转了几圈,小心翼翼的看着韩徵。 试探的说:“园姐儿的亲事小老儿几个的打算是为她寻个憨厚的农门学子做相公,您看如何?” 不等韩徵出声,他又立即讨好的解释起来。 “也不是小老儿几个不疼园姐儿这个侄女……实在是小老儿家的门楣也就这般,这商籍末流啊!您是知道的。” “园姐儿若真是出身在您家,那便是官小姐,这亲事当然不愁的!” “可她终究只是个商籍女郎。” “一旦找的夫家门第太高,将来她夫家若是要为难她,小老儿几个就是拼了全族的力气也帮不得她啊!” “可若是找个憨厚的农门学子就姑爷就不一样了!”柳家大伯见韩徵并未打断他的话,心中一喜。 继续道:“韩大相公您想啊,那农门出身的,家财肯定不丰,园姐儿嫁过去到时候只需扶持姑爷读书,她就是她姑爷全家的大恩人!” “即便将来她姑爷出人头地了,有她年少扶持的恩情在,她夫家人敢对她不敬?” “好,就算将来她姑爷读书读不出来,可也不敢欺负她,一旦欺负她,小老儿几家可不会连个农门出身的姑爷都弄不过……您说可是?” 不得不说,这鼠眉鼠目的柳家大伯实在有几分小聪明。 这话说的好听不说,这事若真按照他说的一分不掺假的办……还真是替柳园儿好。 “荒谬!愚蠢!” 韩徵正要开口,韩父却猛地一拍桌子,大喊出声。 他怒气冲冲的瞪着柳家大伯,怒道:“你们柳家……你们柳家真是鼠目寸光!” “园姐儿相貌好,才情好,就是当高门大户人家的少夫人都绰绰有余,你们!你们倒好,竟想将她嫁给一个泥腿子农户?” 柳家大伯皱眉,这韩家老爷子据说读了一辈子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这是读书读傻了吧? 就连他们小商贩起家的商户都看不上这样的臭书呆子呢! 再偷偷瞅一瞅这韩大相公。 哎呦! 这韩大相公的眼皮子抽的那般厉害,可见也是无语极了。 这么说的话,这对父子定是有矛盾的。 管他呢! 他只要不得罪韩大相公就是了。 瞅着韩大相公也是个讲道理的。 倒是这韩老头子是个迂腐不讲理的。 于是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道:“哟!您这话说的小老儿却是不爱听了!” “园姐儿就是人才相貌再好,那也只是个商籍出身的商籍女。” “小老儿全家老少都知道的道理,她这个出身就算是给我们祖籍地上的县丞老爷当个小妾,人家都嫌弃呢!” “小老儿全家可不敢妄想让她当高门大户人家的少夫人!” “若园姐儿真能当高门大户人家的少夫人,那早就该被人定亲了去,哪能还拖到十六七啊!” 这话就有些阴阳韩父了。 意思是,若你韩家真有这个本事让柳园儿能做高门大户人家的少夫人,这柳园儿不该早就定亲了吗? 还轮到他们柳家叔伯今日来韩家接她回柳家? 韩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韩徵开口了。 “柳家大伯说的在理,园儿表妹到底是你们柳家的姑娘,只要你们这些柳家叔伯愿意护着她,不薄待她便是好的。” 柳家大伯脸色一喜。 柳家其他叔伯也满脸喜色,都跟着柳家大伯对韩徵拱手,赞他克己守礼,深明大义。 “那……韩大相公,改日不如撞日,今日小老儿几个既过来了,便将园姐儿接回柳家去?” 柳家大伯讨好的询问。 韩徵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女声传了过来。 “你们这些恶霸!我看你们谁敢将我园姐儿带走!” 韩徵俊眸一厉。 就见韩母扶着大丫鬟的手,气急败坏的赶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弱柳扶风,顾盼生姿的柳园儿。 只是这株娇柳双目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可怜见的,谁见了都要生出几分怜惜来。 “韩老夫人……” 猛见到韩家女眷闯了过来,柳家叔伯都有些吃惊,又觉得尴尬。 待稳下心神才纷纷和韩母见礼。 只是对韩母刚说的话,个个心中都不满。 韩母虎着一张老脸也不回礼,双目冷冷的扫过柳家叔伯,“今日你们若是想抢走园姐儿,那就踏着老身的尸体来抢罢!”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终究还要回柳家 柳家叔伯们傻眼了。 这还是书香世家的老夫人吗? 这位韩老夫人和他们见过的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这也就是在韩家。 这也就是这老泼妇生了韩大相公这样的好儿子。 否则,他们可不管这那的,定要对这老泼妇好一番唾骂! 可谁让人家就是生了一个当官的儿子呢! 都说民不与官斗。 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那更不该和官斗啊! 人家当官的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还让他们哑巴说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家大伯忍着怒气,讨好的看着韩徵,无奈的道:“韩大相公……您看这?” “你这老杀才!你不要看老身儿子,他是晚辈!做不得主!” “何况当年老身那可怜的小妹子托孤也是托给老身的!你们柳家有什么就锣对锣,鼓对鼓的和老身当面划下道来!” 不得不说,这韩母此时倒有几分莽气。 原本有这样的彪悍的母亲对子女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可韩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毕竟他的母亲还从没为他们姊妹几个这样拼命过。 即便是他读书最需要银子的时候,一直坚定支撑他的也只有老外祖父。 这也是他再三思虑后,没打算将柳园儿推入深渊的原因。 柳园儿毕竟也是他老外祖父的嫡亲外孙女。 这个世上,凡事也不只是非黑即白。 “母亲,园姐儿是柳家的姑娘,她的叔伯都愿意接她回柳家,也承诺会护着她,为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这是合情合理的。” 韩徵不动声色的开口了。 韩母大怒。 柳家大伯闻言立即道:“韩老夫人,韩大相公说的是!关于园姐儿这件事,就算是咱们两家闹到公堂上,那也是我柳家有道理!” “若韩老夫人真觉得不公,那咱们两家就上衙门让官老爷判就是了!” 柳家大伯知道了韩徵的态度后,心里也稳了。 说话也大胆了。 “只是韩老夫人可要想好!一旦上了公堂,我柳家是必会赢了官司的!哪怕是输了也无妨。” “可你们韩家不一样!你们韩家可比我们柳家要金贵的多,你们还有韩大相公这个官身啊!” “若是韩家输了官司的事传遍了朝野之中,你们想想是不是会影响韩大相公的仕途呢?” 柳家大伯最后这几句话那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不说韩母,自以为自己是官老爷之父,从没将柳家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商贾看在眼里的韩父此刻也白了脸。 这柳家怎么敢的! 如此威胁他们韩家! 眼见的姨母姨父都被她大伯父几句话拿捏住了,柳园儿凄厉的大叫。 “我不要回柳家!我不要回柳家!” “那不是我的家了,我的父母已经没了,我回去一定会被磋磨死的,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 眼看的姨母姨父都护不住她,她一个柔弱的孤女能如何? 她只能哭喊,只能大闹啊。 她当然也想扑到大表兄脚下求他护着她,求他不要让她回柳家…… 可她不敢啊! 那一晚大表兄掐着她的脖子,眼里的杀意犹如实质,她实在是怕了啊! 韩徵沉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园儿发疯,看着她大喊大叫。 “够了!” “按照大应朝律法,只要你嫡亲伯父和叔父们愿意接纳你养育你,你就得回柳家去。” “柳家才是你的娘家,韩家只是你的亲戚家。”韩徵声音冷凝,“就如你大伯父说的,为了你的事即便我们韩家不顾一切和柳家上公堂,也是必输之局。” “且,你的叔伯刚都在我和我父亲面前保证过了,定会好生护好你,好生替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如此,你还不满意?你想如何?” 柳园儿一脸无措的摇头。 她想如何? 她想嫁到真正的名门贵族家做少夫人啊! 凭什么秦如锦那个和离归家的破鞋都能再嫁到一个比她娘家的门楣还要高贵许多的陈家做少夫人? 她就不行了呢? 她不就是出身差了点吗? 这世上出身差的人那么多! 可也有出身低微的美貌宫女被圣上宠幸,一跃成了贵人娘娘啊? 她没有那么大的心思,最大的心思也不过是想抢了秦如锦那贱妇如今的好亲事罢了! 谁让秦如锦那贱妇当初打死不同意大表兄纳她为妾,还让大表兄恨上她了呢? 可如今,大表兄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之前就猜到了,她这些豺狼虎豹般的叔伯是得了大表兄的示意才敢来韩家接她回柳家的! 否则,她这些叔伯绝对不敢得罪大表兄这个官老爷! 他们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得罪官身…… 就怕一个不好,被当官的暗中阴了都不知道生意是怎么没的。 “姨母……姨父!” 柳园儿我见犹怜的倒在韩母的怀里,喊了一声韩母后,又可怜巴巴的看着韩父。 “姨父,园姐儿此生别无他想,只想将姨母和姨父当自己的父母一般孝敬!园姐儿不成亲,就让园姐儿伺候在姨母身侧吧……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柳园儿就泣不成声。 她这番话成功的让柳家叔伯都黑了脸。 都在心里大骂她是个数典忘祖的白眼狼。 原本看在早死兄弟的面上,对这侄女也还真有那么一分真情在。 再加上有韩大相公放出的话,他们也不好真的将这侄女算计到死。 可如今,他们心里那点真情也消失殆尽了。 有韩家叔伯在场,韩徵没有将他对柳园儿的厌恶摆在脸上。 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园姐儿说什么傻话?哪有女儿家不嫁人一辈子伺候姨父姨母的?你能做到,我们韩家也怕人戳脊梁骨啊。” “父亲母亲,二老说是不是?”韩徵幽幽的看向了他老父亲,随即视线又转移到韩母身上。 韩父韩母一时间失语。 他们能说什么? 此刻,韩父已经明白,今日的事都是他这长子一手安排的。 他就是要将柳园儿赶出韩家。 谁也不能阻止…… 韩母心里的天平最终还是倾斜到夫家,倾斜到她儿子身上。 毕竟,她儿子好,她才能好…… 而外甥女好,她未必能享到外甥女的福。 尤其她长子幽幽的问出那几句:“园姐儿,你如此……是要将我父母置于何地?将我韩家置于何地?又将我这个大表兄置于何地?” 柳家大伯父见事情差不多了,赶紧给他的几个弟弟使眼色。 “你们几个,去喊咱们家带来的丫鬟婆子进来啊!赶紧的扶着她们七姑娘上马车,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绿茶表妹的下场 柳家大伯话音刚落,柳家其他叔伯立即一叠声的附和。 随即由年纪最小的那位出去喊丫鬟婆子进来。 柳园儿更加可怜的嘤嘤哭泣。 只哭的韩母肝肠寸断,可又毫无办法。 柳家大伯听着不像,耐着性子走到柳园儿面前,装出一副慈爱又无奈的模样低头对她说:“园姐儿别闹了啊。” “你瞧瞧,我们这些叔伯都疼你,便凑了银子给你买了婆子和两个大丫鬟伺候你。 ” 柳园儿另外一位叔父立即附和,“可不是?你其他的堂姐妹也不过一人得一个小丫鬟伺候,也就是园姐儿你,在咱们家是独一份的!” 韩母闻言大怒。 忍不住怒道:“你们柳家说什么屁话?我园姐儿她父母就只得这么一个骨血,留下的钱财产业自是能让她过上有丫鬟婆子伺候的日子!” “老身倒要问问你们,若是园姐儿回了你们柳家,你们柳家买的这些伺候她的丫鬟婆子月钱可是你们发?” 柳园儿一听自家姨母问这话,就知道姨母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干涉她被柳家接回的事情了。 更是悲从心来,哭的更是可怜伤心。 柳家大伯则一咬牙,回道:“韩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园姐儿回我们柳家了,那她和她身边伺候的人自由我们柳家发月钱的!” 先答应下来。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将柳园儿接回柳府,若是韩家要脸的话,到时候这丫头带回去的钱财最少也得四五百两吧? 他们兄弟几家一家最少也能分得百两。 莫看这百两银子,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家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也就余下个百两银子呢。 何况……这年成不好的,一年忙到尾还余不了一百两。 韩母听到这里,仍不放心,又接连问了几个她担心的问题。 这柳家大伯也是好忍性,都好脾气的一一解答并做出了让韩母满意的答复来。 韩徵自是听得出来柳家大伯话中的陷阱。 只是他本就想让柳园儿吃个大亏便没有提醒。 那边柳家买来专门“伺候”柳园儿的丫鬟婆子们被领着进了门。 韩徵目光严肃的看向了韩母。 韩母又看向了韩父。 韩父无法,只好对韩母点点头。 韩母便哭着扶着柔弱不能自理的柳园儿回后院收拾她的箱笼来。 自从如锦和离离开韩家后,她自己掌着韩家的中馈,才这么点时日,她便觉得家中一应花费捉襟见肘了。 就算想给柳园儿拿些贴补,也是有心无力。 柳园儿情知自己这回无力扭转乾坤,将这个一向疼她护她的姨母也恨上了。 哭穷之下,见姨母还是舍不得拿出她的私房贴补自己一些,更是恨得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韩母舍不得出她的体己银子给柳园儿贴补,又去看看自己的衣衫和首饰。 这个看看,那个摸摸。 硬是哪件都舍不得。 只是什么都不给,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最终还是挑了一对有些褪色的铜镀金的手镯,和三支有些发黑的银簪子塞到柳园儿手里。 “园姐儿,姨母的体己也不多了,你姨父近些年越发的喜欢附庸风雅,他想要买名家字画都是找姨母要银子的……姨母实在抽不出银子贴补你了。” “这对手镯和几支簪子你拿着,若今后遇到难处,也好拿当铺换点儿银钱花用……” 想了想又咬着牙让大丫鬟找了两套如锦还在韩家时孝顺她的新衣裳。 “这两套衣衫颜色倒是嫩,你成亲后倒是可以穿,若是不想穿,那拿去当铺换点银钱也使得……” 毕竟,这两套衣衫可是上好的杭绸做成的,她一水都没舍得穿,如今保养的还如崭新的一般,是能值点银子的。 想到这里,韩母就愈发恨上如锦。 秦氏那个贱妇为何非要和离? 她若是不和离,同意纳妾,那今日她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 只要她不和离且同意了老大纳园姐儿为妾的话,那园姐儿今日也不会离开她身边! 都怪秦氏那贱妇! 偏偏那贱妇和离后又攀上了更高的高枝…… 这让她心里如何能安? 原先想着将那贱妇再纳回来做她儿的妾,让她连嫡妻都做不得。 还要让那贱妇想法子将那陈三公子的亲事推给园姐儿…… 偏徵哥儿猪油蒙了心,这么好的谋算都不要,还要将园姐儿给赶走! …… 韩母帮着柳园儿将她的箱笼都装好后,便拉过柳园儿嘱咐。 “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你都带回去,不是姨母不愿意帮你保管。” “实在是你那如狼似虎的叔伯们都看着呢,若是姨母帮你保管了,不知道他们又能编排出多少难听的话出来。” 柳园儿却在心里冷哼。 她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岂能愿意让旁人保管? 她都要带在身边的! 既然注定她只能回柳家,那她便回! 她就不信了,离了韩家,她柳园儿闯不出一条青云路来…… 她有银子,又能借着韩家扯大旗,她就不信摆不平她那几个豺狼虎豹的叔伯! 但面上还是要感激姨母替她着想的。 韩徵这样的人,即便要整治柳园儿,明面上也不会让人说嘴的。 在柳家人拉着柳园儿出韩府之前,他让小厮送了六十两银子给柳园儿了。 柳家叔伯们并不为这六十两银子欣喜,韩大相公给这臭丫头的银子他们还是不敢动的。 但,这臭丫头来韩家的时候只有两箱子箱笼,这离开的时候还能有四箱子,他们又贪婪起来。 这说明,这韩家当初接了这臭丫头来养,当真不是贪图这臭丫头的银子。 瞧瞧,这离开还能多三箱笼东西,可见这臭丫头在韩家的时候,得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们虽是做小本生意的人,可也是有几分见识的。 知道即便韩家之前清贫,可自从韩徵当了官后,这韩老夫人只要带着园姐儿这臭丫头出门应酬,那见面礼是少不了的。 且,一般讲究的人家,以及想要抱韩家大腿的那出手都不会差的…… 这么看,待将园姐儿这臭丫头嫁出去后,这些箱笼还不能全都给她带走了! 柳园儿自是不知,她这人还没离开韩家,她的体己银子和箱笼就被她的叔伯们盯上了,而后便是她的亲事……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说漏嘴了 柳园儿跟着柳家叔伯回了柳家后,被安置在柳家大伯家。 她原本以为有韩家的威慑,她的这些叔伯们短时日内还得做个样子,不敢对她如何。 她也想着,自来长房在家族中最有话语权,她便先哄好她这大伯父,待大伯父被她掌控后,她便怂恿她这个大伯父做她攀高枝的踏脚石。 谁承想,事情并不按她的想法发展的。 她这大伯父听了她的打算,嗤笑她白日做梦,甩下一句她的亲事他们这些叔伯已经看好了,一月后便成亲…… 接着她大伯娘便来和她说,柳家几位叔伯商议好了,已经为她说定了一门好亲事。 新姑爷是丁家村的一位农户之子。 虽是出身农户之家,家中却有田有地,是个殷实人家,还能供家中一儿一孙读书。 新姑爷在家中排行老二,人称丁二郎。 这老丁家供着读书的儿子便是这丁二郎了。 年纪也和柳园儿相仿。 “园姐儿,这门亲事再好也没有了!你这样带着嫁妆嫁过去的娇小姐他们老丁家必定当仙女供着的,且安心做新妇罢!” “你没爹没娘,大伯父和大伯娘今后便算你爹娘了,只要你好生和那丁二郎过日子,我们柳家就都是你的倚仗,且放心罢!” 要说,那柳家大伯一肚子坏水,可这柳家大伯娘还算是个心善之人。 她是真心觉得柳园儿这门亲事说的不差。 她也巴不得她的几个闺女说亲时,姑爷是个读书人。 可她家老爷却说商贾之家,家族生意才是要紧的,闺女要嫁也得嫁给同样是生意人的人家。 这样,家族门路才会越来越广。 可她却想,若是闺女嫁给了读书人,哪怕一开始穷点,费银子点,一旦考上了哪怕只是个秀才,那闺女就是秀才娘子了! 将来生的外孙外孙女的前程都要更好一些…… 可柳园儿听了柳大伯母的话却只觉五雷轰顶,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姐儿待她醒来后,便是一顿闹腾。 柳家大伯也不惯着她,亲自拿了藤鞭将柳园儿好一顿抽,又将柳园儿身边的老仆以及韩母给她的人统统都给发卖了。 这样一来,就断了柳园儿的左膀右臂。 柳家大伯生怕这样还能生出事故来,遂日夜派人看守着柳园儿。 直到将柳园儿顺利嫁到了丁家村那位家道还算殷实的老丁家。 柳园儿嫁到老丁家那日大闹夫家不说,新婚夜不肯和那丁二郎圆房。 老丁家在村里丢了大脸,本就对柳园儿这个新媳妇不满,这都嫁来了,还不肯圆房,柳园儿的那婆母恰巧又是个膀大腰圆的厉害泼妇。 当下便气炸了肺,也不顾儿子新婚是喜日子,拎小鸡仔似的将柳园儿吊在院子里水井旁的大树上狠狠抽了一顿牛鞭子。 直抽的柳园儿求饶都喊哑了嗓子。 她自是不知道她婆母敢如此对待她,都是被她大伯父打好招呼的。 只要不弄出人命,随便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柳园儿被柳家仓促嫁出去后,如锦那边也顺利的和陈凌走完了三书六礼中的前四礼。 这日,是陈家挑好的吉日,去秦家请期。 就是陈家选好了合婚的良辰吉日,请求秦家的同意。 秦家自是同意的。 陈家挑选的迎亲吉日在九月初十。 那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 柳园儿被柳家接回并被柳家仓促嫁到丁家村一处农户家的事还是姜九霄告知秦如茵的。 柳园儿这样的小角色,平常自是没人关注她。 姜九霄能得知,还是因宁王近来频繁和韩徵接触,他派人仔细查了一番韩徵的结果。 此刻已进入六月,天已经炎热起来,秦如茵甩着团扇,轻哼一声。 “我那前大姐夫脑子还是好使的,那柳家表妹若一直留在韩家,迟早要坏事。” 姜九霄伸手勾住她的软嫩细腰,秦如茵惊呼一声,人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姜九霄低笑一声,伸手拿起她的团扇,轻轻的给她扇着风。 沉沉道:“韩徵此人不但脑子好使,手段也挺黑的。” 秦如茵看着他,“夫君是说,那柳家表妹是我那前大姐夫故意算计才嫁到丁家村的?” 姜九霄点头。 “哼。”秦如茵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来。 颇有些不屑的说道:“那又如何?我长姐和他没有和离前,他还不是想纳人家柳家表妹做妾么?” “如今,我长姐又有了好归宿,他倒是将那柳家表妹算计嫁到一个农户之家,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了。” “他是不是还觉得是为了我长姐出气的?可算了吧,他感动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有句话说的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别以为他这样做了,我长姐就要对他感恩戴德了。” “是,娘子说的都是对的!夫君全都支持娘子说的。”姜九霄轻笑一声,给自家小娘子扇风的力度大了些。 “可千万别气着了,这天干物燥的,小心上火……” 秦如茵偏头看他,咧嘴一笑,“我才不会上火呢,为着那样的人不值得。” 姜九霄叹息一声。 她无忧无虑的,是不上火啊。 可他这样的成年大男人,看着她的一颦一笑都要上火……作孽啊。 罢了,还是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罢。 “近来宁王突然和韩徵走的近,我派人盯了几日,那韩徵倒是个铁骨铮铮的,宁王在他面前吃了几个闷亏。” 秦如茵便笑了。 对韩徵负过她长姐的怨怼也散了几分。 “倒是个人物,不愧是长姐年少时喜欢过的男子。” 姜九霄见她夸起旁的男子并不吃味,只是却道:“他韩徵再好,比我还是差了不少。” 秦如茵听着心中直呼她家夫君太可爱。 一把薅住自家美大叔的修长白皙的脖子,在他的额上吧唧一口。 “那是当然!我家夫君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厉害的男子!谁也比不过我家美大叔!” “嗯?美大……叔?”姜九霄单手用力护着她的腰身,生怕她动作太大摔了,只是听到她对他这个称呼却是新鲜。 他目光幽幽起来,低声问道:“茵茵是觉得我年纪大?” 秦如茵双手捂住口,眼珠子灵动的骨碌碌转。 哎呀! 平时都小心着的,今儿倒是说漏了嘴了。 “大什么大?我就喜欢美大叔这挂的,若夫君年纪和我差不多,或者只大我一点点,我还不愿意嫁呢!” 情绪价值要给的足足的! 这就是她在姜府混得如鱼得水的终极秘诀。 果然,姜九霄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替她扇风的动作更温柔,却更有力了。 “茵茵,还要和你说个事。”他突然郑重起来。 第 二百五十九章 我不怕! 秦如茵心中一凛,那个一直担心的结果在她脑子里徘徊。 果然,就听他说:“西北边疆越来越不稳了,近半个月来,西北边境三大守边将军都和钦察汗国的骑兵交上手了。” “他们最先开始还是用步兵试探的进攻,被我们的守军打退后就用步兵和轻骑兵交叉着进攻……” “但我们的守边的将军们都派了斥候侦查过了,结论是一旦进入冬日,钦察汗国必定会举大军铁蹄踏入霍山河谷。” “兵部那边已经做了推演,也认可了前线守军将军们的结论并上奏了圣上。” 秦如茵听完后,不知该说什么。 姜九霄将她揽紧。 秦如茵才回过神来,问:“这意思是,圣上那边还没下定决心和钦察汗国开战?” 姜九霄点头,温声道:“我们大应朝不管是谁当帝皇,都轻易不启战事。圣上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秦如茵当然认为这是对的。 兵戈之事,向来就要慎之又慎。 只是若侵略者都侵略到家门口了,那肯定要选择狠狠锤死他们,让他们今后再也没有来犯之心才是最上策。 绥靖是换不来和平的。 这是她曾经学过的上下几千年最伟大的祖国的历史,得出的结论。 或者说,是教训。 “圣上会选择开战的。”秦如茵轻声说。 她相信当今圣上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事实上,除了一些个人私德有亏,当今圣上在大面上连小错都少有。 钦察汗国入侵西北边境这样的大事,当今圣上定不会绥靖求和平。 这位圣上自尊心极强,是不许他在史书上留下绥靖皇帝这样恶劣的称呼的。 “茵茵,若这一仗真要打,你会不会害怕?” 姜九霄想起昨晚他单独和母亲说这个事的时候,母亲这般年纪,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家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言外之意也多是兵戈之事能不起就不起。 昨晚他和老母亲说完又很是安抚了一番老母亲,才回院子晚了,待回去后他家小娘子已经睡的香甜了。 故此今日休沐后才和她说这个事。 却没想到她和老母亲的反应天差地别。 心里不免有些感叹,还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嗯,我不怕!”秦如茵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既然和钦察汗国这一仗无法避免,那就狠狠的打回去!” “我在娘家时也经常听我两位兄长讨论,说钦察汗国那些红毛鬼对土地最是痴迷…… 即便我们大应朝还处于强盛期间,钦察汗国依然对我们大应朝的土地垂涎欲滴。” 姜九霄见她这样说,有些怔愣的点头,“是这样没错。” 秦如茵冷哼一声。 随即道:“那么,如今还是钦察汗国一直在边境找事,一直在试探我们大应朝的底线……如此,这一仗肯定是要打的!” 姜九霄惊讶,“茵茵也认为这一仗真的需要打?” 他自己当然也是认为这一仗必定要打的…… 秦如茵想起她上辈子经常听到的那句让人敬仰的话。 脱口而出:“这一仗不在我们这代人手上打完,就是我们子孙辈手上打!既是如此,那还是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打完最好!” “今时今日,我们大应朝还处在强盛时期,在强盛期间将这一仗打完,将钦察汗国那帮子红毛鬼打到再也不敢对我大应朝的土地有任何想法!” “要让他们一想起我们大应朝的将士就瑟瑟发抖,再也起不了和我们大应朝为敌之心!” “否则,一旦我们大应朝走下坡路的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要打这一仗就要付出更大,更惨重的代价了!” 若能选择,但凡善良的人都会选择世界和平。 可事事总不如人意。 不管处在什么时代,现实都是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 “茵茵……”姜九霄叹息的将她抱在怀里,“你这番话,我定要拿去和圣上说的。” “不知茵茵可介意?” 秦如茵双眼一亮,“夫君,我说的这些真的可以拿去和陛下说吗?” 姜九霄唇角扬起,肯定的点头。 还道:“你这番荡气回肠又震撼人心的话,整个朝堂上,包括我都说不出来!” 即便,他所想的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真要在朝堂上说出来,便是文绉绉的,远没有他家小娘子说的这般直白却震撼人心! 秦如茵也不敢居功,立即道:“这也不是我能说出来的啦,可能是我看的书多吧,都是那些伟大的人说的……” 姜九霄只当自家小娘子害羞谦虚。 倒也没多问是哪些伟人说的了。 秦如茵见他没追问,心里一松。 随即又想起一事来。 “夫君,我瞧着那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是邻国……” 姜九霄点头道:“是,这两国同宗同源,人种大部分都是一个祖上繁衍下来的。” 秦如茵眉头一皱,郑重道:“那我建议夫君也要想办法让圣上多派探子入金帐汗国好好查一下。” “金帐汗国今年初夏发生了罕见的特大洪涝灾害,兵部那边的意见是金帐汗国无力和钦察汗国联手。” 听了姜九霄的话后,秦如茵心里更不安了。 从姜九霄腿上跳下,伸手就拉着他去内院书房。 “夫君,咱们快去书房,你指我瞧瞧金帐汗国是哪个区域发生了罕见的大洪涝灾害。” 她隐隐有个想法,只是还需地图验证。 姜九霄见她如此郑重,也没多话,立即带着她去内院书房。 姜九霄带着她去看挂在墙上的那幅包含着大应朝在内的巨大堪舆图。 “金帐汗国的罕见特大洪涝灾害就从这个区域开始,这条大江他们叫斯特门江……” “这条斯特门江一直延伸到钦察汗国,且看堪舆图上画的,到钦察汗国的支流足有七八条。”秦如茵一眼看过去,就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夫君,金帐汗国的特大洪涝灾害应该不假,一般来说发生特大洪涝灾害,两国为邻的话,大都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姜九霄目光一闪。 “茵茵的意思是,钦察汗国也发生了洪涝灾害……这两国因此会联手入侵我朝,以弥补他们两国的洪涝灾害造成的损失?” 不得不说,姜九霄的政治敏感度是极高的。 秦如茵只提了一个可能,他就能想到许多。 但秦如茵也并不确定。 “具体的我也猜不出来,但我想钦察汗国定也遭遇了洪涝灾害,但夫君并未提及……那不是我大应朝没在意,就是钦察汗国故意隐瞒住了。” “这么大的事,能隐瞒住的话,夫君你觉得钦察汗国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章 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姜九霄沉吟片刻后,“此事我会禀报陛下,的确需派更多的探子去那两国仔细探查。” “还有……我朝的确没有收到钦察汗国也遭遇特大洪涝灾害的消息。” 秦如茵皱眉,先按下此事。 只说洪涝灾害的事。 “我曾看过前人著的关于水流流向以及洪涝灾害方面的杂记…… 我记得有一册杂记上说过,但凡易发生洪涝灾害的地方,若想不影响人口众多和良田阡陌的庄稼……那必定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泄洪区的。” “我瞧着金帐汗国境内的那条斯特门江流经的区域正是沃土千里,想来人口也众多。” “金帐汗国肯定舍不得在他们境内划定泄洪区,那便只能人工加固堤坝,能保多少保多少。” “至于下游,那是钦察汗国的百姓和田地,金帐汗国肯定不会怜惜……若是如此,钦察汗国的洪涝灾害未必比金帐汗国损失小。” “且夫君上次和我说的是,钦察汗国如今国祚不稳,又逢发生洪涝灾害,他们境内遭殃的老百姓定是要翻天了,他们为了转移国内的矛盾,那就只能对外。” “对外,就没有比我们大应朝更合适的了。” “可我又有一个担心……”秦如茵看着姜九霄。 “能将那么大事瞒得如此紧,不是我朝潜伏在钦察汗国的探子出事了或者有问题,那便是钦察汗国出了一个顶顶厉害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对大应朝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姜九霄神色也是一凛。 在和自家小娘子说此事之前,他自认为将所有的可能料想的面面俱到了。 唯独,小娘子说的这些,他并没在意。 秦如茵当然不是觉得自己比姜九霄这样土生土长的大应朝精英聪明。 只是她来自另外一个拥有几千年伟大文明的国家。 有些学过的知识,是刻在基因里,刻在骨子里的。 而有些恨,她也延续到了这个时空。 曾经她那个伟大的祖国被那些贪心的强盗割地赔款是她最大的恨。 这个时空里但凡她能帮得上一点点忙,只要能避免生养原身的这片土地被侵害,她都不会吝啬! 哪怕,她的来历被她家美大叔怀疑。 姜九霄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紧。 “茵茵!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我明白了……我这就入宫!” 秦如茵大惊,一把拉住他,“夫君,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匙了……” 姜九霄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玉佩,对她说:“无妨,圣上赐我此白玉佩,不管何时我可随意入宫。” 顿了顿,他又郑重的看着她:“若是茵茵今日和我说的都说中了,那茵茵便是大应朝的大福星!” …… 姜九霄入夜入了宫。 秦如茵一夜都没睡的安稳。 直到天亮,姜九霄还未回府。 看来今日回府要到傍晚了。 懒怠的起身梳洗,她的大丫鬟百合正要唤人摆上早膳,姜太夫人身边的花嬷嬷亲自来请她去姜太夫人那边。 秦如茵便让百合吩咐小厨房那边多备些早膳,连着她的早膳一并送到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今日她正好陪婆母姜太夫人一道用早膳。 给婆母姜太夫人请安问好后,秦如茵察觉姜太夫人脸色不大好。 也没等她询问,姜太夫人就和她说:“茵茵,老四是不是一晚上没回来?” 秦如茵点头,“四爷昨日连夜入宫了,今早派人回来说下了衙门回府。” 姜太夫人点头,随即看着秦如茵一脸凝重的说:“要出大事了!母亲喊你来,是想和你叮嘱叮嘱,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她是真不忍心和这小闺女说。 没成想秦如茵主动道:“母亲是想和我说我朝极有可能要和钦察汗国开战了吗?” “老四都和你说了?”姜太夫人突然又轻笑了一声,“是了,老四定不会瞒着你的,亏母亲之前还怕吓着你,让他能不和你说就先不说。” “如今……这也是快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姜太夫人说完,又拉着秦如茵的手问:“那么……老四也和你说了这回要是和钦察汗国开战,他要随太子殿下一起出征罢?” 秦如茵点点头。 姜太夫人老眼就红了,“真是苦了你了,这才嫁到我们姜家多久,老四就要出征了……” “他也真是的!”说着姜太夫人就埋怨起来,“他一个文官非要上战场,你说母亲找谁说理去?” “咱们大应朝忠臣良将那么多,怎么就缺他一个文官随军出征?” “你看,那王呈宾一个武官,他都没去……” 秦如茵明白姜太夫人只是担忧不舍自己的儿子。 家国大事,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只好上前好生安慰。 “母亲,这一仗,大应朝必须打。而这一仗,夫君也必须打。” “这一仗大应朝打赢了,功在千秋,利在子孙。而这一仗夫君打赢了,我们姜家一家老小数百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姜太夫人听了这话,一把将秦如茵搂进怀里,“好孩子!幸亏是你啊!有你这样好的妻子,老四这辈子值了!” 秦如茵笑了,“母亲,我这辈子有四爷这样的夫君,我也值了!” “好!好好!”姜太夫人欢喜的连连点头,放开了秦如茵,又对她说:“昨晚老四入宫半个时辰后,六部尚书除了礼部尚书,都被圣上派人接进了宫……” 秦如茵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那咱们大应朝的三公……” 姜太夫人轻轻摇头,“圣上对姚太傅这个三公之首已经多有不满,估计是不愿请他入宫。为了不让人说嘴,其他两位便也都没请了。” 秦如茵点点头,若是如此,那说明当今圣上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能力有手段。 这是很好的事! 那么礼部尚书……估计也在当今圣上的不信任名单里了。 安王府。 姚青芷的院子里,安王一脸冷沉。 “昨夜六部五大尚书入宫,你祖父这位太傅大人却没被请入宫,可见你们姚家如今在圣上眼里是一文不值了!” 他的话难听。 姚青芷却半点不在意。 只拿着一柄小巧碧透的玉轮在脸上刮啊刮的。 “哼!” 见姚青芷毫不在意,安王冷哼一声,讥讽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说王爷,你都伪装了这么多年了,这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沉不住气了?” “我劝你啊,还是好好的沉住气罢,别操心我娘家的事了。” “倒是王爷你啊,得动起来了,之前也就罢了,如今你可是有儿子的人了呢!” 安王冷笑,“你就知道你这一胎就是儿子?” “那自然是儿子的!”姚青芷瞥了他一眼,“我母亲早就找高人算过了,就我这八字跟谁生都是生儿子的命。王爷就放心罢了!包你得儿子的!” 安王这个年纪,当然是馋儿子的。 闻言倒是没再讥讽姚青芷了。 倒是姚青芷又主动问他:“王爷啊,钦察汗国那边如今可有什么消息?” 第二百六十一章 真是条疯狗! 安王瞥了姚青芷一眼,冷道:“妇道人家,问那么多作甚?这些是你能知道的?” 姚青芷也冷笑起来。 “怎么,那位钦察汗国汗王的清雪夫人还是先找的我呢,若没有我,王爷能和她认识?” “王爷不能和她认识,能借助钦察汗国的力量?” “我劝王爷啊,别太瞧不起女人。你也是领教过那位清雪夫人的厉害的。” “大应朝放在钦察汗国的探子不是被她的人给除掉了,就是被她给收买为她所用了呢。” “这一点啊,大应朝哪个男子能做到?王爷你能将钦察汗国藏在大应朝的探子都给挖出来吗?” 安王脸上黑气缭绕。 这他当然不能! 大应朝放到钦察汗国的探子本身就只能混血过的人,纯种的大 可那钦察汗国却也有一部分大应朝的人种。 他们将大应朝人种培养成探子细作放在大应朝,大应朝的人当然难以分辨。 可大应朝放到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的混血人种他们两国却是好区分的。 这怎么能比! “呵!那是她自己说的,事实如何谁又能知晓?”安王嘴上还是不承认此事。 “何况,我大应朝到底安插了多少探子在钦察汗国恐怕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都不知晓!” 姚青芷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安王,眸子里浮出冷冷的嘲讽。 “争这些有何意义?我若是王爷,就该好好派人去查一下,昨夜五大尚书入宫到底为了何事!” “哼!还有何事?这个时候,让五大尚书连夜入宫,自是为了和钦察汗国的战事。” “既是王爷也猜到了,那王爷可知如今钦察汗国的境况?” 安王便皱起了眉头。 他虽在年少时就立志要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打心里却并不愿和外族勾结。 且,他也信不过那钦察汗国。 在他心里,化外结蛮夷,他也打心里瞧不上那些不开化的蛮族。 只是那位清雪夫人…… 安王俊眸中浮出冷厉的寒光。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厉害,以二嫁之身却能成为当今的那位钦察汗王的侧夫人。 且还能影响到这位汗王的各种决策,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 待他将来稳住了大应朝内部局势,定要将她铲除! 本是大应国人,却如此吃里扒外,该诛! “清雪夫人传来的消息,钦察汗国国内如今铁板一块,让本王最好想法子劝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要轻启战端。” 听了安王的话,姚青芷呵呵笑了起来。 “王爷信吗?” “我父亲可是说了,钦察汗国国内绝无可能如清雪夫人说的那般乐观。” “这不用你说。”安王冷道:“本王自是能判断。 ” 姚青芷眼珠子转了转,轻笑一声:“王爷知晓便好,我的意思啊,是能利用那清雪夫人就利用,真要和她勾结卖了大应朝,那是万万不可的!” “区区蛮夷之国,米粒还敢与皓月争辉,真是可笑!” “再者说,将来王爷若真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也需身家清白,与蛮夷外族勾结的帽子一旦坐实……” 姚青芷看向安王,“呵呵,王爷知道后果的。” 安王目光沉沉的和姚青芷对视,咬着牙冒出一句:“本王用不着你提醒!” “倒是你父亲那边,近来越发惹了那位厌弃,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不能在太傅的位置上善终了。” 姚青芷眸子一厉,冷道:“王爷也莫要操心这个,我父亲就算从太傅位置上下来了,那也是我兄长上!” “是吗?”安王冷笑,“你兄长不到半月可是接连吃了三个御史台弹劾了!” 姚青芷挤兑道:“在朝为官,有几人能不被御史台那帮子老犟头和小犟头弹劾?难道王爷没被弹劾过?” 安王眼眸眯了眯,这会子倒是没有生气。 看着姚青芷的目光反而柔和了些。 他渐渐觉得,姚青芷这样的性子也挺好。 虽浑身带刺,时不时的将他刺的火冒三丈,可他儿子若有这样一个永不服输的生母,那也是一件幸事。 若当年…… 他的母亲也如她这般不服输,那他也不用年纪小小就失去了母亲。 姚青芷见安王的神情温柔了些许,她脸上也好看了些。 又开口道:“若是圣上决定和钦察汗国开战的话,王爷又该当如何?” 安王眉头蹙起,他现在其实还真没想好。 姚青芷又道:“清雪夫人当王爷是傻子耍呢,让王爷去劝说当今圣上不要轻启战端…… 呵呵,王爷信不信,一旦王爷真的去劝说了,钦察汗国入冬就要大兵压境了?” “本王明白。”安王眉头锁得更紧,“她就是想让本王帮钦察汗国拖延时间。若是龙椅上那位真的被本王劝住,没有做够被钦察汗国入侵的准备……” 姚青芷冷笑着打断他,“龙椅上的那位可不是蠢人,他不可能会被王爷劝住。” “倒是王爷一旦去劝了,定会被当今圣上怀疑,如此王爷的境遇就堪忧了。” “对钦察汗国来说,王爷也是大应朝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先除掉王爷,也许正是那位清雪夫人真正想做的。” 安王闻言神色一凛。 “那你当时还将那位清雪夫人介绍给本王?姚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等姚青芷反应过来,安王就起身冲到姚青芷面前,甩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贱人!你是不是要害本王?” 姚青芷的确被安王的这一耳光打懵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敛去眸中森冷的恨意,只伸手摸了摸脸。 什么狗屁安王? 真是条疯狗! 但她不能动怒。 倒是她身边伺候的银珠大喊起来:“殿下你作甚?我们夫人可是怀了殿下的小世子的!” 安王闻言眼眸里怒意更甚,想也不想一把掐住了银珠的脖子,冷哼一声:“小世子?” 银珠本想反抗,她的功夫对付安王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接触到自家姑娘的眼神示意后,生生忍下没有出手。 姚青芷随即叹息一声。 “王爷,放开银珠罢,这丫头只是护着我腹中的小主子心切,你何必和一个忠仆过不去?” 安王还是没放开银珠。 姚青芷见他发怒的双眼通红,也有些慌了。 只好道:“王爷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将清雪夫人介绍给王爷认识吗?你先放开银珠再说!” 第二百六十二章 母女相认 安王这才松开掐住银珠脖子的手,将银珠狠狠一推。 银珠踉跄一下才站稳了身子。 “说!” “给本王好好说!” 姚青芷压下心中的怒气,摆出一副为安王好的模样。 “王爷还真以为我要害你?如今我腹中已经有王爷的骨肉了,就算不为了王爷,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替腹中的孩儿着想!” “介绍清雪夫人给王爷认识有两点,其一清雪夫人自己想要认识王爷;其二我和我父亲说过此事后,我父亲的意思是……” 姚青芷故意停顿了一下,果见安王神色认真了些,唇角微微一勾。 “我父亲想的是,王爷不妨将计就计和那清雪夫人虚与委蛇,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先交换一些钦察汗国的情报。” “待龙椅上那位决定好要和钦察汗国开战后,王爷便主动请缨要随军征战……” 安王脸色本来已经好上不少,听到这里又冷笑着打断姚青芷。 “呵!你父亲说的简单,你们父女觉得龙椅上那位会放心让本王随军征战?” 姚青芷皱眉,按下心中的不耐,继续说:“王爷以为的随军征战是什么?是让王爷挂帅当大将军的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王爷不会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吗?” “你就和龙椅上那位说你只是为国为民上的战场,就当个百夫长也可,哪怕只是让你去管粮草在后方也成!” “不管如何,先跟着去了战场,真到了那边,王爷再想办法验证一下从清雪夫人那搞到的情报。” “若是情报为真,那就好办了,用这些真情报带着王爷自己的人手去捞军功!” “若是情报不真,王爷再想办法搞到真正有用的情报,再带着王爷自己的人手捞军功……” 安王眼眸越来越亮。 但还是有担忧。 姚青芷也没等他开口,就将他的担忧掐灭了。 “至于那位清雪夫人,既然这次敢入我大应境内,那便别想活着回钦察汗国了!” 姚青芷双目幽幽,“既是我大应朝人,那死在我大应朝的国土上,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此事就不用王爷操心了,清雪夫人的命,自有我父亲派人去取……” 安王俊眸中已有了笑意。 他走到姚青芷面前,伸手要去抱姚青芷。 姚青芷却是下意识一躲,安王双手悬空。 “王爷,这是作甚?你我不需如此,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何必做出这惺惺之态?” “怪恶心人的。” 姚青芷说完咯咯冷笑,笑声十分瘆人。 安王俊脸又黑了下来。 “又发什么癫?不识抬举!” 姚青芷笑得更大声了。 还点头道:“是啊,我就是这样癫啊,王爷又不是刚知晓。” 安王气得一甩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他又顿住脚,回头,阴翳的盯着姚青芷。 “你一个庶夫人,即便先于王妃和两位侧妃前面有了身孕,也不该妄想你生出来的儿子就是世子了!” 姚青芷一双乌丸般的眸子定在安王的俊脸上,意味不明的勾起唇。 “王爷啊,我忘了和你说了,我母亲请的那个高人算了我的八字后……” 她又故意顿了顿。 在安王满脸不耐下,她才再次开口。 “虽说我不管跟哪个男人都是生儿子的命,但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儿子的父亲就只有他这么一个独子。” “你放肆!”安王大怒。 这意思是,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 还是姚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出身低微的女子生的? “王爷不信?” 姚青芷看着他气怒的表情心中大为畅快。 继续道:“王爷不信可以等着瞧么……我还要和王爷说呢,王爷可要千万承受住呀。” “王爷不但只有我腹中这一个独子,这辈子也唯有我腹中这一个孩子哟。王爷也没有当岳父的命呢……” 安王脑子里突然轰然一声…… 他突然想起来命理厉害的承云老道和他提过的隐晦言语。 当时他没注意,后来想起想再问问,那承云老道却突然遭遇仇家追杀,人就那么没了。 如今想来,承云老道和他提及他有关子嗣的话的意思正是他此生没有女儿? 否则,不会说出他这辈子怕是吃不到女婿酒…… 但男嗣上,说的是他必定后继有人,且他的继承人外家名望极高…… “胡说八道!装神弄鬼!” 安王怒骂了姚青芷几句后,再次甩袖离去。 “姑娘,您可不能再像今日这样激怒王爷了,奴婢刚刚真怕他真的暴起伤了您!”银珠心有余悸的说。 姚青芷冷哼,“怕什么?他很快就知晓了,他这辈子除了我腹中的这一个儿子,再也不可能有” “毕竟那可是你亲手调制的断根丸……呵呵呵!再过半月,堂堂安王连女人都不用想了……” 不管是安王还是姚青芷,都没想到他们的对话被后窗外拿着一个网兜捕知了的一个容色平平的丫鬟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捕知了的丫鬟不是旁人,正是被她亲生母亲用手段送进安王府的吴彩蝶。 当日傍晚,吴彩蝶就用了一只训练有素的飞鸽将消息传了出去。 当日夜里,吴彩蝶就被两个黑衣蒙面人从安王府带走了。 吴彩蝶曾经的小食肆内的后厢房坐着一个蒙着月白轻纱的美妇人。 此人便是清雪夫人。 是当今钦察汗国老汗王的第六房夫人。 在钦察汗国被称为六夫人,因她姓名为冯清雪,那钦察汗国老汗王喜欢她名字好听,特意赐了她清雪夫人的名号。 “蝶姐儿,你传给母亲的那些消息,母亲都收到了。” “你很好,做的很不错,没有让母亲失望。”清雪夫人在朦胧的烛光下伸手抬起吴彩蝶的下巴,眼带笑意的夸着她:“不愧是母亲的好女儿!” 吴彩蝶闻言眸中立即闪过惊喜的华彩。 “母亲,母亲!那您能不能将女儿从安王府弄出来,您带女儿去钦察汗国好不好?” 清雪夫人笑着点头,“当然好啊!母亲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蝶姐儿,就盼着哪日能光明正大的和蝶姐儿团圆呢……” 不等吴彩蝶狂喜,她接着话风狠厉一转,伸手捏着吴彩蝶的下巴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阴狠的盯着吴彩蝶的双眼。 第 二百六十三章 为她请封做公主? “蝶姐儿,但你要知道……绝不是现在!” “母亲还需要你继续潜伏在安王府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母亲不要……若是被安王或者姚青芷那个疯女人察觉到了,女儿会死的!” 清雪夫人掐着吴彩蝶的下巴往上抬,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满是自信的摇头:“放心!母亲不会让你死的!” “你好好听母亲的安排,只要时机成熟,母亲便会派人接你去钦察汗国,母亲定会想办法让汗王封你做钦察汗国的公主!” “真……真的?”吴彩蝶激动的声音颤抖,“母亲没有哄骗我?” “你到底是母亲亲生的,母亲怎会哄骗你?” “只是,你要知道,想要荣华富贵本就不易!尤其是我们这些出身底层的女子更是不易……” “想当初母亲被黑心的商队卖到了钦察汗国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凭着一副好脑子才得了如今的富贵的。” “母亲又是大应人,你要知道母亲在钦察汗国的后宫里生存是如何步步惊心!” “母亲是想着你这个女儿,想让你堂堂正正的被钦察汗王封为公主! 那你总要为钦察汗国立下大功,母亲才能好在钦察汗王面前提立你做公主的事。” “这样,也能压服的住那些钦察汗国的各大贵族反对的声音……蝶姐儿你可明白?” 吴彩蝶在她母亲清雪夫人的谆谆善诱下,终于放下了心防。 何况,一国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母亲,女儿都听您的!” 清雪夫人闻言慈爱的笑了,夸道:“真是母亲的好孩子!” 接着又叮嘱道:“梅嬷嬷教你的轻声功夫你一定要勤加练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可莫要浪费你这一身好天赋!” 吴彩蝶连忙应下。 她当然会勤加练习轻功,这可是关乎于她身家性命的大事! 就如今日,她能不声不响的潜伏在安王那位姚庶夫人窗下,就得益于她的轻身功夫好。 那位姚庶夫人身旁有不少高手,可只要她能在偷听的那段时间内隐藏身形,不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不可闻,就不会被人发现! 也好在,那位姚庶夫人的院子偏僻,又多是繁茂花草便于隐匿身形。 偏那位姚庶夫人为人十分自负。 她有众多高手在身边伺候,对安王府统一分发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考察过后一旦没发现问题,就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是这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姚庶夫人再厉害,在她母亲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吴彩蝶被送走后,清雪夫人身边的高个子嬷嬷压低声音道:“夫人,您真打算将来接蝶姑娘去钦察汗国……还要为她请封公主?” 清雪夫人脸上浮出莫可名状的浅笑。 高个子嬷嬷又低声说:“夫人爱女心切,可此事恐怕并不好办呐。夫人还需多思虑一番……” “公主?一个小小的农户之女,也妄想做那身份尊贵的公主?” “利玛嬷嬷,就算本宫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本事,本宫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呵! 吴彩蝶那丫头不过是原主那死鬼亲生的,和她冯清雪有什么干系? 想当公主? 公主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是稳着那丫头,让那丫头给她卖命罢了。 她冯清雪从来不是个好人。 也不屑做个好人。 做好人有什么好处? 两世为人她早就看透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才遗千年呐! …… 这日傍晚异常闷热,一丝风也无。 知了在树上没命的嘶叫,吵的人心烦气躁。 姜府。 姜九霄的外书房。 李一正在低声禀报。 “大人,我们安插在安王府的人有了消息……” 待李一禀报完,姜九霄清眸一下就黑沉了下来。 李一恭敬问道:“大人,没想到那位清雪夫人的来头这般大……那吴彩蝶那边我们可要收网?” 姜九霄摆了摆手,“不必,只全力盯着清雪夫人那边,必要的时候,让姚青芷那边发现吴彩蝶的身份即可。” 李一闻言立即拱手应下,又道:“如此的话,便让姚氏和清雪夫人狗咬狗……” 姜九霄瞥了李一一眼,吩咐道:“派人去请王呈宾来府一聚。” 李一再次拱手应是,随即转身离开。 姜九霄又喊了守在门外的一个不显山不露水老嬷嬷。 让她去后院禀报秦如茵,他今晚回后院要晚一些。 王呈宾是乔装打扮从后门进的姜府。 谁也不知道扮做一个长随打扮的中年男子是堂堂大应朝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大人。 “老姜,今儿怎么偷偷摸摸的让人请了我过来?”王呈宾一被请到姜九霄书房,就找了一个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下了。 姜九霄让人奉了茶,才和他说起话来。 “啥?老姜……是你疯了,还是我听岔了?” “你明知安王那厮随军是不安好心,你还要让我去找兵部的人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姜九霄淡淡的睨了这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眼,“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样沉不住气?” “将安王放在京都,我和太子殿下都出征了,是你能压制得住他,还是指望其他人压住他?” 王呈宾老脸一红。 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凭他一个人,还真的压制不住安王那厮,何况他如今又有了姚家那个助力。 “圣上那边总还没糊涂,应该……” 姜九霄打断他。 “陛下如今病弱,光压住姚氏那边的势力已有些吃力,何况如今宁王那边看着也在蠢蠢欲动。” 王呈宾眉头打结,“那……那总还有皇城司那位副指挥使,陈家小兄弟可以帮忙。” “毕竟他陈家背靠成昭大长公主,而陈小兄弟又即将和老姜你成连襟了,总归是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陈家如今已经亮了明牌,是站在东宫这边了,陈凌也是绝对可信任之人。”姜九霄说完,话锋一转,“可皇城司指挥使……季瑾安这个人私下里和宁王交情匪浅。” 王臣宾眉头的结都要解不开了。 “这么说,陈小兄弟那边还要随时准备压制季瑾安那厮?”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战争的阴云近了 “我去他么的!我就说嘛!季瑾安那厮向来阴沉似鬼,见谁都像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原来是站宁王的?好大的狗胆!” 姜九霄淡淡道:“到底是不是宁王的人如今还说不准,不过先防备一手总是没错。” 王呈宾点头,随即又道:“若季瑾安那厮真是宁王的人,那陈凌只是个副指挥使,年纪又比季瑾安小几岁,怕是压制不住吧?” 姜九霄轻笑了一声。 “你小看陈凌了,也小看陈家和成昭大长公主了。” 别的不说,陈凌压制一个皇城司指挥使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如此,陈凌那边便不能动了。 “安王那些年为了不让圣上疑心他,一直也不敢和有牌面的武将家族结交。 他若随军倒不怕起什么大的幺蛾子,只需派人好好盯着他,反倒比让他待在京都要好的多。” 姜九霄当然也有私心。 安王一旦离京随军,为了保命以及在战场上争夺战功,定会将他私下积攒的人手大部分都会带在身边。 不好跟在他身后随军的,也会安排在外围。 这样一来,他家小娘子便会安全很多。 她家小娘子的四妹也会安全很多。 至于姚青芷那女人,只要他留够足够的高手给她家小娘子调用,那女人根本不是他家小娘子的对手。 原本他还担心安王留在京都会趁他不在京都时对他家小娘子出手,如今得知安王在姚青芷那女人的怂恿下也要随军出征,那他便帮他一把。 只是此事他不好出手。 且他和兵部那帮人的关系明面上都一般。 这件事也就王呈宾最适合去做。 横竖他胆子大,也不怕被圣上责骂。 都被骂惯了。 又听了姜九霄说了一些话后,王呈宾脸色一凛,郑重保证道:“老姜你放心!你交代哥哥我做的,我定不辱命!” 想了想,神情更加慎重道:“将来,你跟随太子殿下出征不单单是为了你姜家全家老小,也是为了我们所有的纯臣派! 我们这些人向来都是知道好歹,也是之恩必报的!你不在京都的日子里,你们姜家全家老小我们这些纯臣派是保定了!” “你且安心!定要和太子殿下全须全尾的大捷归来!” 姜九霄伸手和重重击了一掌。 道:“你们也放心,我姜九霄定会和太子殿下全须全尾的大捷回京!” 王呈宾心中微定。 谁知姜九霄又道:“但,若是吾妻有事,你们就要做好我和太子殿下失败的准备了。” 王呈宾口中的茶水喷溅出来,“啥?啥意思?” “就是你们要倾尽全力保护好吾妻,不能让她经受一点点意外…… 这些日子我已经明白,吾妻是我最大的福星,只要她好好的,我们辅佐太子殿下大业定可大成。” 王呈宾像是不认识了姜九霄一般。 “老姜……你自来不信那些……” “不,我信。”姜九霄看着他,“我信的很。你也要信,你们都要信。” 王呈宾放下手中的茶盅,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一下脸,“真的要信?” 姜九霄点头,又问他:“你自己算算,是不是自从我娶了吾妻之后,不光是我,包括太子殿下这边绝大部分的事都比以往顺利太多了?” 王呈宾愣了愣,随即还真的掰着指头算了算。 “欸!还真的呢!” “这就结了。”姜九霄看着他,“老王,你要死死记住,只要吾妻好好的,至少我在战场上就好好的。” “哎呀!你若这样说,那我王呈宾……不!我们王家……不!我们这些纯臣之家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尊夫人这位大福星出一丁点事啊!” 姜九霄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王呈宾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 “这说起来……这老姜自从娶了他那小娇妻后,他还真是越来越顺风顺水了啊……” “还不止他……就是姜家那几房也都没起什么幺蛾子让老姜心烦了……” “这么看来,老姜说的是真的……这世上就是有福星命格的人呢?” “嗨!老姜这命啊,这叫先苦后甜?” 越想,他越羡慕。 他是不成了。 只盼着他的三个大儿子……将来谁能娶个福星回王家,让他王家也跟着旺一旺就好了…… 七月流火。 初三这日,朝堂上风声鹤唳。 当今圣上认可了姜九霄的建议,启用了皇家另外一个从不轻易启用的力量。 龙卫。 龙卫不同于锦衣卫。 锦衣卫是用来察百官的一支强大力量。 这是对内。 龙卫是对外。 只是历朝历代这片广袤大地上的皇权都是强皇权,周边国家对中央之国大规模入侵还是极少见的。 大应朝立国之后到如今都还是处在强盛的时间段里。 大应朝历代先皇中除了开国皇帝当时要应对前朝余孽和外族勾结时启用过一次龙卫…… 到如今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在当今圣上手中是第二次启用龙卫。 龙卫也并不是大应朝皇室私有的。 而是从历朝历代传承至今的。 这是一支为了守护这片大地的力量! 一旦启用,是必定要见血的。 也就是必定有兵戈之争的。 当今圣上启用了龙卫去调查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 事实上证明姜九霄担心的是对的。 严格说来,是姜九霄传递了他妻子秦如茵的担心…… 龙卫调查的最终结果是金帐汗国的特大洪涝灾害祸及了钦察汗国。 造成了钦察汗国的洪涝灾害更广,损失更大。 钦察汗国自是不满,先行和金帐汗国已经小打了一场,金帐汗国在两国边境的小规模战争中输掉了。 钦察汗国趁机要金帐汗国签订赔偿盟约。 金帐汗国不想赔,也赔偿不起。 毕竟钦察汗国太狮子大张口…… 遭遇特大洪涝灾害的金帐汗国国内的矛盾也已经到了顶峰,急需需要化解。 而对外战争才是最好的宣泄法子。 可惜,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边境交战又输掉了,这下国内的矛盾就更大了。 几乎就要爆炸了。 金帐汗国早几代汗王就和钦察汗国历代汗王一样,对富饶广袤,又人口众多的大应朝虎视眈眈。 这下,金帐汗国中有谋士就出主意,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同根同源,是兄弟之国。 本不该手足相残。 既然两国都受了特大洪涝灾害,两国国内矛盾又大的要爆掉,那么干脆两国联手打广袤丰盈的大应朝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赢了,那两国国内矛盾迎刃而解,若是不幸输了,那便和两国人民宣扬,是大应朝主动在边境挑衅他们两国。 就是想趁着他们两国受灾受难,妄图大军入境吞并他们两国。 他们两国的百姓们大部分都是愚蠢的,只要官方出通告,都会相信自己的国家的…… 这么一来,对内的矛盾就转为对外的矛盾了。 横竖都不亏! 而在战场死掉的两国士兵? 那和他们这些权贵有何干系? 反正都是那些穷鬼家的儿子…… 而这些,都是大应朝龙卫查到的。 也是最权威的消息了。 当今圣上阴沉着脸让大太监在金銮大殿上读完了这些被龙卫查到的消息。 “诸位臣工,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狼子野心!算盘珠子都快要崩到朕的脸上了!” “你们都说说,这一仗,我们大应朝是打还是不打?” 第二百六十五章 姜家五房有喜,二房又起幺蛾子 那些激进派自是高呼要打,还要大大的打。 圣上的话都说成这样了,那还能不打? 保守派们也一脸无奈且忐忑的跟着表示要打。 只是也还有老臣也表示了疑惑。 为何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在他们两国边境打了仗的事大应朝这边都没听说。 还是这次派龙卫去调查才查到的。 且,钦察汗国的洪涝灾害明明不比金帐汗国的损失小,为何没被传出来呢? 而这点,龙卫自也是调查出来了。 但在龙卫调查之前,姜九霄已经奏折上报当今圣上了。 是查到了钦察汗国汗王的清雪夫人给钦察汗国汗王出的主意,将消息严密封锁住了。 也是为了不让大应朝得知。 毕竟以大应朝的那些顶级权贵精英,一旦知晓作为邻国的钦察汗国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必定会防备钦察汗国为转移国内矛盾对外发动战争。 而一旦让大应朝早些防备,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军就无法打大应朝一个措手不及了。 但,那位清雪夫人还在大应朝境内。 且还和姚太傅和安王接触上了。 当今圣上从龙卫那边验证了姜九霄给的这个消息的正确性后,差点没气吐血。 他也彻底对安王没了半点兄弟之情。 对姚太傅的失望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他大应朝养出来的皇室子弟! 这就是他大应朝三公之首的太傅…… 这是打了谁的脸? 是打了他这个大应朝帝皇的脸! 若是此事没有被姜九霄这个对大应朝忠心耿耿的肱骨纯臣提前得知,一旦被拖到入冬交战,他大应朝要受多大的损失? 他这个自来为大应朝万里江山和无数百姓的安居乐业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的帝皇在史书上要被记成什么样子? 耻辱! 那是对他最大的耻辱! 因此,他再次接受了姜尚书的建议。 清雪夫人这个吃里扒外的大应女子就先留在京都,任她先兴风作浪一段时间,也好让姚太傅母女联合安王勾结钦察汗国的罪名坐实…… 至于安王,他不是想要随军上战场? 那也随他。 到了军中后,给他一个千夫长当当又何妨? 对当今圣上来说,如今他的兄弟们越来越少,也是担心对他名声不好。 但安王在战场上勾结敌国的事情被坐实后,那就不用他动手收拾,百姓们的唾沫都要将安王给淹死了。 …… 姜九霄回府后直奔后院。 秦如茵正在抱着五房的云姐儿教她读《三字经》。 姜九霄愣了愣。 云姐儿已经奶声奶气的给他请安了,他才温和一笑。 “云姐儿乖。” 他夸了一句。 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伺候的云姐儿的奶嬷嬷。 云姐儿的奶嬷嬷立即上前对秦如茵福身一礼,恭敬道:“四夫人,奴婢带云姐儿回去了,今日多谢四夫人!” 秦如茵笑了笑,吩咐百合去给小厨房说一声,将为云姐儿准备好的晚膳送到五房的院子去。 见云姐儿被抱着离开了,姜九霄才轻轻皱眉。 “我看老五是皮痒了。改明儿我好好敲打敲打他,省的他媳妇时不时的将云姐儿丢给你带。” “当年他年幼我要带他,如今他的女儿又要丢给我媳妇带,好事全都被他占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对自家那个有些蠢的五弟十分无语。 姜五爷自从看清了那个吴彩蝶的真面目并和她决裂后,倒是和郑氏过的比新婚还要甜蜜。 这孩子就时常塞别人带。 不是塞给二夫人就是塞给三夫人,最多的是塞给秦如茵和姜太夫人带。 秦如茵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带孩子累。 笑道:“夫君也莫恼,今后我要带云姐儿的日子还多着呢。” “不带。让他们夫妻自己带。”姜九霄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秦如茵眸中笑意更深,挽着他的胳膊轻声道:“五弟妹又有喜了,这是咱们姜家的大喜事!” 姜九霄看着他家这样善良宽厚的小娘子,心中一热。 嘴里却道:“那也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再说总是将云姐儿塞给旁人带,对云姐儿也不好。” “云姐儿如今性子开朗了许多,也是个爱热闹的,小嘴也越来越甜…… 如今她几个伯母都和我一样喜欢她,她也乐意被她其他几个伯母带,无妨的。” 说起来,这姜家下一代的孩子们,哪怕是方氏生的两个闺女都要是说亲的年纪了,也是喜欢来秦如茵的院子串门。 她也不是只带云姐儿。 时不时的也会带带其他几房的孩子们。 不管大孩子还是小孩子。 如今和她的感情都越来越深厚。 尤其是二房的林哥儿。 恨不得将她当成另外一个母亲了,什么心事都愿意和她说。 储先生还未寻到,但姜九霄查到储先生两年前去了蜀地。 林哥儿心结早已解开,也还记得储先生和他说过,储先生这一生最向往的地方就是蜀地。 如今知晓储先生终于去了蜀地,他在心里也是替储先生高兴,且为储先生祝福。 而在秦如茵时不时的开导鼓励下,他如今的学业虽不算一日千里,却也进步神速。 莫说姜二夫人陈氏如何欢喜,就是姜二爷那样明明普通却自视甚高又挑剔的人,对秦如茵这个四弟妹也是十分敬佩和感激的。 还破天荒的和陈氏说,让陈氏去库房多找些好东西送给秦如茵这个四弟妹,算作报答。 陈氏都不用他说,她如今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秦如茵这个四弟妹的。 偏秦如茵又不愿意接受她的那些价值不菲的金银首饰这样的贵重礼物。 她发现秦如茵喜欢做吃食,更喜欢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 便让她的嫁妆庄子里头种的那些时令菜蔬啊,山林里头出的野味啊,都往秦如茵的院子里送。 可对于姜二爷的嘴脸,还是觉得膈应的。 对姜二爷也越来越嫌弃。 偏姜二爷这个人也贱,当初妻子还在意他的时候,他不将妻子当回事。 还嫌弃妻子年纪渐大,又已生过四个儿子了,只要姜太夫人疏于敲打他,他一个月恨不得连初一十五都不去陈氏的院子里。 可自从陈氏对他彻底放弃了后,他倒是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倒是时不时的往陈氏跟前凑了。 陈氏厌恶,干脆明着说,让他一月各分一半时日轮流去两个小妾院子里歇着。 若是遇到一个月有三十一日的,那就去睡书房。 姜二爷感觉到妻子明显的嫌弃后,越发心里不平,近来半月日日都去纠缠陈氏。 陈氏气得破口大骂,也骂不走他。 秦如茵正和姜九霄说起二房的事。 忍着笑意道:“也是二爷活该!如今好了,二嫂彻底恼了他,不要他了,他才慌了。” 姜九霄见五房夫妻好不容易和好了,这二房夫妻又起幺蛾子了,不免有些头疼。 老二那个不争气的! “二嫂说了,为了让二爷别烦她,她愿意再为二爷纳一房美妾。” 姜九霄眉头一凝,“胡闹!” 秦如茵挑眉,“放心吧,二嫂也只是说说而已,二房应该不会再纳妾了。只不过,二嫂是真的停了二房那两个姨娘的避子药了。” 姜九霄轻声道:“茵茵,二房的事晚点再说,我先和你说说今日朝堂上的事。”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安王府中的女人都急了 秦如茵心中一颤。 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茵茵,今日圣上在大朝会上已经和百官们商议好了……这一仗必打。” 秦如茵有一种晕眩的失重感,良久无言。 猜到了,和亲耳听他说出来,是两回事。 即便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即便也是坚定支持要打这一仗的。 “那么……陛下同意了让太子殿下代天子亲征吗?” 回过神来后,她仰着头温声问他。 姜九霄握着她的双手,和她十指相扣。 他何尝舍得和她分开? “嗯!”他点头,“圣上答应了,今日也在大朝会上向百官们宣布这个事。” “钦察汗国人口虽比不上我大应朝多,可也算地大物博,再加上一个比钦察汗国体量还要一些的金帐汗国……这一仗要打也是十分艰辛的。” “若在前朝,这样大规模的战事,天子出征是常事。” “圣上当然也是有雄心壮志,想要亲征,奈何他圣体实在支撑不了去西北苦寒之地亲征……” 秦如茵能理解。 也正是如此,他家美大叔才出主意让太子殿下代天子亲征啊。 “这个时候,除了太子殿下外,其他几位成年皇子没有出头想要代天子出征?” 姜九霄冷笑一声,“还真没有。那几位还是有自知之明……” 秦如茵心想,都说富贵险中求。 这么好的机会,那几位好手好脚的成年皇子不愿意冒这个风险,那么注定就与皇位无缘了。 经此之事,想必当今圣上心里已经有所取舍了。 “倒是安王今日也在大朝会上提出想为大应朝做点事,想要随军……为此,赢得了一众老臣的交口称赞。” 姜九霄唇角噙着冷笑。 秦如茵也冷哼了一声,“安王野心太强,到底还是没忍不住诱惑,一头扎了进来。” 姜九霄目光一凝。 圣上也已经应了安王所请。 安王如今怕是得意不已。 可惜,要不了多久,他便得意不起来了。 姜九霄猜测的没错。 安王今日按照姚青芷的建议,在大朝会上说了那番慷慨激昂,大公无私的话,不但成功的得到了群臣的交口称赞,在他看来也成功的打消了之前他那多疑的皇兄对他的疑心。 否则不会当着大朝会上就直接许了他可堪千夫长的大任。 他之前想着,他又从未去军中历练,看在他是一国之王爷的份上,给他一个百夫长先当当已算是不错。 千夫长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这一回安王府便直接去了姚青芷的院子。 他人前脚去了姚青芷的院子,后脚就有人报到安王妃那边。 安王妃气得狠狠甩了手中的白瓷茶盅。 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一片铁青。 坐在她左手边的魏侧妃唇角不动声色的往上扬。 随即幽幽叹息一声。 缓缓开口道:“王妃姐姐,咱们要想想法子了…… 自从那姚妹妹有了孕后,咱们家王爷莫说您和卑妾院子里了,就是王妹妹的院子都不去了。 说起来,姚妹妹怀的是我们安王府第一个孩子,是宝贝!可王爷也不能将王妃姐姐晾着半个月都不来看看您啊……” 安王妃哪里不知这不显山不露水的魏氏是故意挑拨。 可就算她不挑拨,她心中的怒火也是越来越旺! 姚氏那贱人都已经怀了身子了! 可她堂堂一个安王妃的避子药还在继续吃着。 她家王爷宁愿让姚氏那个野路子出身的姚氏有了身孕,都不愿意让她这个正妃早早为他诞下嫡子! 她也知道,这魏氏也是急了。 否则,她也不会今日冒险在她面前说起这挑拨之语。 “王妃姐姐,今儿卑妾来见姐姐,一来是陪姐姐说说话,二来也是想请姐姐和王爷说说情…… 既然姚妹妹这个后进府的都有了身孕,是否可以将这王府中其他姐妹的避子药都停了?” “王爷的年纪也不小了,咱们这些姐妹们的年纪也经不起蹉跎了…… 何况,姚妹妹已经先王妃姐姐一步有了身孕,咱们安王府必定要先有一个庶长子或者庶长女了。” “王妃姐姐也该早些有孕,这嫡长子和嫡长女可不好比庶出的小太多啊!” 这话,当然是说到安王妃的心坎上了。 但安王妃也不是傻的,她深知自己不可能主动出手,也不能主动出手去弄掉姚氏那贱妇腹中的孩子。 就凭如今王爷对那贱妇腹中骨肉的重视,一旦查出来是自己动的手脚,她这安王妃就别想继续当下去了。 “魏妹妹一向谨慎,今日是怎么了?”安王妃也刺了魏侧妃一句。 只是她还想利用魏侧妃,也没太过分。 后面又叮嘱道:“这些话在本妃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再不能和别人说了。” 白了脸的魏侧妃心中一松,赶紧起身福身应是。 见她乖觉,安王妃看着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随即叹息一声,倒像真将魏侧妃当成了亲姐妹一般,将她心中的苦闷和痛苦说了出来。 魏侧妃听着眼神频频闪动。 安王妃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拿出帕子抹起了眼泪。 “往日里头,恐怕咱们后院的姐妹们都觉得本妃不是个好的……可你们谁能知道,为了让王爷撤了我们这些姐妹的避子汤,本妃在王爷面前挨过多少次训斥?” “如今,本妃也不瞒魏妹妹,本妃这身子骨啊越来越差了。 回娘家省亲时,本妃母亲也找了好大夫给本妃调理身子过……可,大夫说本妃这辈子怕很难有孕了。” “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年纪到底比本妃小上一些,尤其是魏妹妹和王妹妹好歹是侧妃,比一个庶夫人要尊贵的多!” “本妃会再劝王爷免了你们的避子汤的,至于王爷能不能答应,便不是本妃能控制的了。” 魏侧妃听完这些心中一凉。 对姚青芷的嫉妒和怨恨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她一个野路子来历的贱妇只不过进了安王府一月就有了身孕? “王妃姐姐,多谢您想着我们这些姐妹……卑妾会将您的好意传达给王妹妹知晓的……” 安王妃眸光一闪。 王侧妃的外祖家是御医世家。 她手里是有许多了不得的秘方的……尤其是对付有孕的女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 齐心对付姚青芷 若说以往安王妃对安王这个丈夫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期望,也在姚青芷有孕那一日,这最后一点期望被击的粉碎。 如今,她心里对安王只有无尽的恨。 既然快十年都捂不暖丈夫的心,那她也不稀罕他的心了。 还是她娘家近来新送给她调养身子的药女出身的苗嬷嬷说的对。 安王打一开始和她联姻就是为了安当今圣上的心。 她娘家家世不显,又不如宁王妃娘家有权有钱。 真要说起来,也着实帮不了安王什么。 如今宁愿让姚氏那个野路子的女人有了身孕,就是看中了姚家的门楣。 在安王心里,她一个正妻连一个庶夫人都不如,这谁能忍? “姑娘,魏侧妃虽不声不响这么多年,实则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她心里肯定不想让姚氏生下那个孩子的,如今咱们安王府还未有一个子嗣,那个孩子若是没了,王爷恐怕会找您麻烦啊!” 安王妃的奶嬷嬷担心的说。 安王妃冷哼一声。 心里有种终于放手去报复的快感。 那不正好? 既然安王府这么多年都无子嗣出生,那就劳烦她家王爷继续过着没有子嗣的日子好了…… 嘴里却说:“嬷嬷这话说错了,本妃一颗心都在王爷身上,也一心为王爷操持这王府的一切,可人心难测…… 魏侧妃若背着本妃做什么,本妃如何能控制?” 低眉垂眸站在一侧一直没插嘴的苗嬷嬷唇角一扬,突然说了一句:“王妃娘娘,容老奴多嘴,魏侧妃和王侧妃的身形来看,都是好生养的。 ……可惜一直在喝避子汤,倒是让那个不好生养的姚庶夫人抢了先,换做谁都不乐意啊。” 安王妃闻言就笑了。 还是苗嬷嬷懂她的心。 “本妃近来身子骨越发不好了,这安王府后宅啊也越发管的力不从心了。” “明儿本妃就和王爷提一下,先让魏侧妃和王侧妃两人帮着管一顿时日罢。” 安王妃的奶嬷嬷大惊失色,立即就要出言阻止。 苗嬷嬷却抢先道:“王妃娘娘是要好好调养身子骨的,老奴今儿就亲自给王妃娘娘将药熬起来。” 安王妃笑着点头。 她的奶嬷嬷欲言又止。 见苗嬷嬷离开后,她的奶嬷嬷立即劝道:“姑娘,您和王爷到底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让王爷不高兴了,姑娘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安王妃眉头紧锁,冷冷的盯着她的奶嬷嬷,“既是夫妻,本妃考虑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可考虑和本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这些年从未考虑过本妃这个发妻,本妃也不是傻子,也不是泥捏的!本妃是会痛,会妒会伤心的活生生的人!” 安王妃的奶嬷嬷被她眼中的疯狂所震慑,到嘴巴的劝说之言统统卡壳,再也不敢多嘴一句。 魏侧妃带着两个大丫鬟去了王侧妃的院子里。 王侧妃院子里丫鬟婆子们不少,廊下,院子里忙忙碌碌,各司其职。 魏侧妃不免有些羡慕起来。 这王侧妃她娘家虽也不算显赫,可她有一个疼她的好外祖母,她外祖家是御医世家,家中每一代都有人入太医院任职。 而其他的子嗣也多是学医出身。 就算没有从医天赋的,也都从事与医学有关的买卖。 比如开药堂这些。 魏侧妃去见她的时候,王侧妃正躺在竹制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她身边摆着两个装着冰块的大冰鉴,凉气缭绕的,让因走路走了一身汗的魏侧妃羡慕不已。 王侧妃靠着她的外祖家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她夏日里降暑只有安王府公中每日提供的那一斤冰,用完了就没了。 而这个王氏这般好命,白日里都有两个这样大的冰鉴可用! 这样两个大冰鉴,这样炎热的天里,一天最少要用三十斤冰吧? “哟,魏姐姐真是稀客呀,今日怎么来我这了?”王侧妃瞧着魏侧妃进门来,并未起身。 她是上挑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是个讨喜的面容。 因此,在安王府后宅里头,一直是最讨安王喜欢的女人。 当然,她的得宠也与她是安王府后院最有钱的女人有关。 魏侧妃收拾好心中的羡慕嫉妒恨,脸上绽放出一个柔和无害的笑来。 温声道:“是啊,有些日子没来瞧王妹妹了,今日特来瞧瞧你。” 王侧妃心中冷哼,脸上不显。 一年也来不了她院子两次,除了拜年就是自己的生辰这魏珠兰才来这么两次。 还有些日子没来了,说出来也不脸红。 见魏侧妃走的近了,这才慢腾腾的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魏姐姐坐吧。” “来人,上茶。” 魏侧妃拎着裙摆,端庄的坐在了客座上,含笑看着王侧妃。 “王妹妹,今日我来瞧你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是从王妃姐姐……” 她故意只说一半,只等着王侧妃询问。 王侧妃没有她沉得住气,果然出声询问了。 魏侧妃便将安王妃和她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和王侧妃说了。 她有自己的私心,她娘家不显不说,既不像安王妃那般被王家看重,也不如王侧妃有容貌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外家,有的是银子花。 她这样的人,想要稳稳的在安王府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她不急不躁的心性。 即便想要利用王侧妃,她也不打算添油加醋将安王妃拉下水。 得罪王侧妃无妨,就是不能得罪安王妃,甚至是姚氏那贱妇。 “王妹妹,王妃姐姐的意思是,咱们两个虽位分比姚妹妹高,可咱们还没有子嗣傍身。 她抢了先虽是坏了规矩,但咱们安王府这么久都没有孩子出生,她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庶长肯定是占去了的。” “王妃姐姐自己身子骨怕是真的差的很……她便希望我们两个争气些,也早些怀了身子,免得和姚妹妹的孩子年龄差距过大。” 王侧妃听她说完,不由冷笑一声。 “魏姐姐,先不说姚氏那贱人……你真的认为王妃姐姐是真心希望我们两个先怀了身子?” 魏侧妃抿了抿唇,无奈的看向王侧妃,“王妹妹,不管王妃姐姐是不是真心,总归如今我们三人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不是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陷阱 魏侧妃见王侧妃脸色黑沉,不知在想什么,又低低说了一句。 “妹妹请想一想,王妃姐姐自己短时间无法有孕,希望我们俩个先怀上,压制姚妹妹一番,也说的过去的。” 王侧妃也不是傻的。 魏侧妃今日来找她传达安王妃的意思,不可能是为了她着想。 不免哼笑一声,“魏姐姐今日来我这,是为王妃做说客的呢,还是魏姐姐自己想要和我联手弄死姚氏那个贱人?” 她问的直接。 魏侧妃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呆呆的看着王侧妃。 王侧妃见她这般,心里倒是犹疑了起来。 随即笑道:“魏姐姐被我吓到了?” “还是魏姐姐在装什么?” “若是在装……那就不必了吧?我们安王府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女人有过身孕的。” “我就直接说吧,不管是谁第一个有了身子,注定是我们安王府所有女人的仇敌!” “魏姐姐你有这个心胸不去介意,那今日就不会来妹妹我这了。” 说完,她挑衅的冲着魏侧妃眨了眨眼。 想要利用她? 可以啊。 只是那也别想自己躲在身后渔翁得利! “再说王妃那边吧,她就算真希望我们两个赶紧怀上身孕,可那是她希望就能成的吗?” “如今我们这些人可都还在喝避子汤呢!王妃说什么她会劝王爷免了我们的避子汤……呵呵!她自己堂堂一个正妃还在喝着呢!” “魏姐姐,我瞧着啊,你也别真的被王妃几句好话一说,就以为她是好人了!” “这些年,咱们两个哪个不是被她压制的死死的?” 魏侧妃垂眸,幽幽道:“妹妹说的我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我们这一正两侧加起来都不是那野路子出身的姚氏对手,说出去……我们三人脸上有光?我们的娘家脸上有光?” 这话,成功的让王侧妃沉默了。 她嫁到安王府多年无所出,她娘家早就急了。 加上她的一位堂妹嫁给宁王做庶夫人,今年也成功的诞下一子,她在她娘家都快成大笑话了。 也就她母亲和外祖母心疼她…… 几位舅父舅母被外祖母压着,也不得不对她上心……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见她沉默,魏侧妃再加了一把火。 “妹妹啊,那姚氏再是野路子出身,可她身后站着的是姚氏家族! 你也见着了,她区区一个庶夫人,有了身孕后,姚家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她院子里送人。这可是将规矩看在眼里?” “可你瞧瞧,咱们王爷说什么了?王爷什么也没说,逼着你闹了一场,王妃姐姐没法子只好公中采买了人手分给了咱们……” “可见,在咱们王爷心里,对那姚氏是越来越上心了的!再加上姚氏那样倾城的容貌,一旦让她得了势……莫说你我,就是王妃姐姐的身份都不一定保得住。” 王侧妃从来没想过这么深入。 闻言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 “姚氏那贱人只不过是姚家认来的野女人,即便她成功生下安王府的子嗣,也万万动摇不得王妃的位置罢?” “王爷也万万不可能以妾为妻的!” 魏侧妃幽幽看着她,“若是……王爷没了呢?” 王侧妃吓得一个激灵,豁然起身,死死瞪着魏侧妃:“你昏头了!这种话也敢说!” “姚氏那个人心性难测,疯起来连王爷也是怕她五分的……若是她这一胎是儿子,而咱们这些人都没个子嗣傍身,你觉得她敢不敢对咱们王爷动手?” 王侧妃摇摇晃晃的坐了下去。 以姚氏那个疯狂的性子……她做不得安王妃,只要安王府只有她一个人有儿子,那她的儿子便是未来安王啊! 这个诱惑…… 别说对姚氏那个贱人了,就是她想一想,也眼热了啊! “姚氏腹中那个孽种不能生出来!”王侧妃立即反应过来。 魏侧妃唇角微不可见的一扬。 “妹妹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只是咱们又能如何呢?据王妃姐姐说,姚家可是送了不少高手守在姚氏院子里。” “你别看这个是个刚留头的小丫鬟,那个是老迈的老婆子,说不定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王侧妃闻言傲然冷笑,“魏姐姐,要弄掉一个女人的孩子,有的是隐秘难查的好手段,又不是非要打打杀杀。” 魏侧妃无奈的摇摇头,却是没说什么。 王侧妃冲她道:“魏姐姐,若是我有好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掉姚氏那贱人腹中的孽种,你可愿意出手?” 魏侧妃下意识的就想摇头,但为了赢得王侧妃的信任,生生忍住了。 她幽幽道:“若是真如王妹妹说的,那我当然愿意出手!毕竟,如今咱们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解决姚氏带来的危机了。” 见她如此说,王侧妃看着她时,眼里多了几丝温度。 “既是如此,那魏姐姐附耳过来……” 魏侧妃听完王侧妃说的惊讶的看着她,“就这样简单?” 王侧妃得意的扬了扬眉。 却道:“魏姐姐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这件事,还真只有魏姐姐出手,不管是我还是王妃,都和姚氏那贱人起过冲突,她定是不会轻易见我们的。” 自从姚青芷有孕了后,她更是没将安王妃放在眼里,根本不去安王妃的院子里请安。 甚至几次都是安王妃忍着恼怒去她院子里见她的。 至于其他的庶夫人,姚青芷更不屑去见。 也就魏侧妃对姚青芷也一直客气,从没得罪过她,打照面时还刻意说些好话,姚青芷才有可能见一见。 魏侧妃也明白王侧妃的意思。 她也知道,此事还真的只有自己亲自出手才有可能成功。 只是,她心里也在怀疑,王侧妃肯定不止这一个能让姚氏坏胎的好法子。 只不过王侧妃也是故意拉她下水罢了。 拉她下水就拉她下水吧。 总归先解决了姚氏再说。 姚氏腹中孩子没了,她也才有机会被安王停了避子药。 还得要快! 否则,她真的担心姚氏那疯癫又黑心肝的为了她自己和她腹中孩子,真的将安王给弄死了…… “王妹妹,这件事我愿意去做,但若事发,还请王妹妹……” 王侧妃笑着打断她,“我懂!放心罢,我不会出卖魏姐姐的,何况这件事是你我联手,对了……还有王妃姐姐呢。” “我们三人之前的嫌隙就先丢一边,先弄掉姚氏那贱人腹中孽种再说!” 魏侧妃在脑子里仔细梳理了一遍,认为此事可行,且王侧妃以及王妃那边也有把柄在她手中,便是互成掣肘之局。 想来,将来事发,三人互为对方打掩护,王爷知晓了又能如何? 总不能将一正二侧妃都给废了吧? 隔日一早,魏侧妃亲手捧着一束粉色玉簪花去看望姚青芷,路上正巧遇到安王妃身边伺候的苗嬷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对付姚青芷的秘密武器 苗嬷嬷则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还带着晶莹露水的蜀葵花。 都是清一色的大红色。 看着热烈如火。 “魏侧妃娘娘安好!”苗嬷嬷笑盈盈的给魏侧妃请安,见魏侧妃怀里抱着一束清新粉嫩的玉簪花,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魏侧妃娘娘老奴篮子里蜀葵开的也好,添几支给您插花。” 说着就热情的挑了几支开的热烈的蜀葵往魏侧妃手中递。 蜀葵花碰到了玉簪花,魏侧妃连婉拒都来不及。 “多谢苗嬷嬷。”魏侧妃只好将花接过来,随即递给了她身旁的大丫鬟。 笑着吩咐道:“你交代人送回咱们院子里,将那只细颈白瓷柳叶瓶找出来插这蜀葵花。” 苗嬷嬷立即笑着夸道:“魏侧妃娘娘真是好品味,用白瓷柳叶瓶插这红烈如火的蜀葵花最是好看不过了!”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魏侧妃被安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夸,心里也有几分得意,脸上笑意更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含笑对苗嬷嬷说:“我要去看望姚庶夫人,就少陪了,还望苗嬷嬷替我给王妃姐姐带个好。” “是!那老奴不敢耽误魏侧妃娘娘了,老奴告退。” 魏侧妃笑着对苗嬷嬷轻轻点头,然后抱着玉簪花和丫鬟婆子们往姚青芷的院子走去。 苗嬷嬷唇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随即转身回了安王妃的院子。 安王妃正在她自己院子里的花厅焦急的来回走动。 听到下人禀报说苗嬷嬷回来了,她忙不顾身份的亲自迎了上去。 “如何了?”安王妃目光死死的盯着苗嬷嬷。 苗嬷嬷轻轻点头,将装着蜀葵花的篮子交给一旁伺候的丫鬟,一边伸手扶着安王妃坐下。 “姑娘且安心!魏侧妃和王侧妃联手了!咱们的人给的消息是正确的……” “这就好!”安王妃眸光一厉,唇角浮出一抹阴冷的幽光。 “王侧妃果然是很懂药理,对药物相生相克的习性也十分清楚。” “姚氏的院子里种的最多的便是紫叶幽莲,世人不知紫叶幽莲的叶子会散发出一种独特却清浅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别的花草接触还好,唯独和玉簪花的气味接触会产生一种毒素,对孕三月以内的孕妇有落胎的害处。” 顿了顿,苗嬷嬷目光一闪,轻声道:“只不过,那么点玉簪花……还是不够的。若是一击不中,姚氏那边定会警觉,恐怕还要闹起来。” “因此,老奴便带了蜀葵花……” 蜀葵花碰触到了玉簪花后也会产生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一旦产生便会附着在玉簪花上久久不散。 只要人不去接触玉簪花,那倒也没什么。 厉害的是,这种毒素和紫叶幽莲的叶子产生的气味会产生比玉簪和紫叶幽莲气味融合出来的毒素厉害千倍不止。 是大大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要魏侧妃成功带着那束接触过蜀葵花的玉簪花接近了姚氏,姚氏必定会落胎小产。 听了苗嬷嬷的解释后,安王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看着苗嬷嬷轻声说:“嬷嬷既如此擅长药理,可否暗中帮我将王爷亲自派人熬制的避子汤的性子给解掉?” 苗嬷嬷闻言神色一凛,轻轻摇头道:“姑娘,若是老奴早半年来您身边伺候,那时候还能有救,如今已是晚了……” 安王妃脸一寸寸白了下来,“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老奴不敢欺瞒姑娘……如今姑娘若想要膝下有个小世子,怕只能是去母留子了。” 安王妃浑身无力,半晌没言语。 苗嬷嬷便也不再开口。 “依嬷嬷看,是让魏侧妃有孕好,还是王侧妃有孕好?” 安王妃已经做了决定,只是魏王两人中,她其实更倾向魏侧妃。 魏侧妃娘家人对她越来越不看重,去母留子更安全些。 苗嬷嬷却道:“两位侧妃一起最好,生儿生女谁也不能保证,老奴能帮她们暗中解了避子汤的性子,却不能保证她们谁能生儿子……” “再者说,若她们同时生了儿子也好,生了一儿一女也很好,王妃都抱到自己膝下养,也多了一层保障,您说呢?” 安王妃眸中精光一闪,点头道:“还是嬷嬷思虑的周全,就按照嬷嬷说的做罢,尽快给她们两人解了避子汤的性子。” 苗嬷嬷当即应喏。 其他安王府后院的女人苗嬷嬷也没再提。 她知道安王妃嫌她们的出身上不得台面,不愿意养她们的孩子,嫌她们的孩子不够格。 魏侧妃来到姚青芷的院子时,姚青芷正在享受她小厨房里用各种名贵食材做出来的早膳。 听到小丫鬟禀报魏侧妃来看望她,唇角讥讽一勾。 她的大丫鬟银珠也一脸警惕,“姑娘,那魏侧妃看着不声不响的,可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她就是那种咬人的狗,您可别见她!” 姚青芷的另外一个大丫鬟灵玉这回也觉得银珠说的对,也劝道:“姑娘,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是要小心谨慎,咱们能不见她就不见为好。” 姚青芷冷哼一声,将正在喝的那一盅熬了十几个时辰的佛跳墙往一旁一推。 冷冷说:“那魏氏再厉害,也是个娘家厌弃的女人,在安王府她又不是受宠的……她还敢在我面前翻了天不成?” “见。”姚青芷冷笑,“不见她,这安王府院子里的女人还以为我姚青芷真怕了她呢!” 银珠和灵玉两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只是她们向来听主子的话,主子既然要见,那就见吧。 小心些就是了! “魏侧妃带了玉簪花过来?银珠,可有什么讲究?”姚青芷虽狂妄,小心谨慎还是有的。 银珠和灵玉都善医善毒,但银珠更善毒。 见自家姑娘问,银珠立即禀道:“姑娘放心,玉簪花无毒,味道也浅,奴婢所学中,没见玉簪花和别的花产生毒素的。” 灵玉也道:“咱们这院子里花草是繁茂些,但是那些开花有味道的,奴婢都吩咐下人给拔了。” 姚青芷笑着点头,“你们两个办事,我放心。如此,便让那魏氏进来见我。” 魏侧妃抱着那束粉色玉簪进了屋子,姚青芷半躺在垫着厚实靠枕的太师椅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屋子里安放了四个大号的冰鉴,一进这屋子,魏侧妃瞬间就觉得像是入了暖春一般,让人舒服的差点要叹息出声。 “魏姐姐,稀客啊。”姚青芷作势起身,却并没有起身。 魏侧妃忙抱着花要去扶姚青芷,“姚妹妹休要多礼!你如今可是咱们安王府的宝贝,可别起身了,好生躺着就是……” 姚青芷嫌弃的伸手拂开快要碰到她鼻尖玉簪花,灵玉也眼疾手快的从魏侧妃怀里抽走那束玉簪花。 “哦,姐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吃的用的也不好送到妹妹这里来,怕冲撞了什么。” “倒是姐姐的院子里玉簪开的正好,便亲手剪了这一束给妹妹带来,妹妹看着心情也好些。” 姚青芷撇了撇嘴,想要说什么,鼻端却总有一股甜香挥之不去…… 第二百七十章 报应终是来了 “姚妹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魏侧妃见姚青芷一直皱着眉头,关心的询问。 姚青芷的两个大丫鬟银珠和灵玉心中一跳,两人一边一个将姚青芷护在中间。 一脸警惕防备的瞪着魏侧妃。 她们两个的眼神太过可怕,魏侧妃原本起身关心姚青芷的,这下生生被吓得又坐回椅子里去了。 魏侧妃身旁的大丫鬟就不干了,出声斥责银珠和灵玉两人。 “你们两个奴婢这是作甚?我们家侧妃娘娘是真心巴巴的来看望姚庶夫人的! 怎么姚庶夫人皱个眉你们就当我们侧妃娘娘要害人一样?” 魏侧妃忙转头对她的大丫鬟温声道:“休得无礼,姚庶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多小心是应该的。” 说完,她再次温温柔柔的询问姚青芷,“姚妹妹,到底如何了?若是有个不好,我立即派人去和王妃姐姐说一声,让她派人请宫里的御医来府中一趟……” 姚青芷见她如此,便笑了起来,故意摸着小腹看着魏侧妃,“哪里就这样了?自从有了这小东西啊,我身子骨好的很。” 魏侧妃闻言便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刚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妹妹哪里不舒服呢……” “这倒没有。”姚青芷看着魏侧妃,神情倨傲的问:“魏姐姐带来的这玉簪花可有香味?” 魏侧妃闻言吃了一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咱们王府里种的玉簪花就不见有香味的啊,都是没有香味的……” 姚青芷再次蹙眉。 怎么她鼻端一直有一股甜香缠绕? 她也就刚鼻子差点碰到了魏侧妃带来的玉簪花啊。 “银珠,你去闻闻魏侧妃带来的那束玉簪花。”姚青芷半点没在意魏侧妃还在当场,直接就吩咐银珠。 银珠应喏。 魏侧妃倒是还好,她身旁站着的两个大丫鬟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看了。 也不怪她们脸色难看。 当初魏侧妃和王侧妃说话时,都是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的。 护主心切的两人见姚青芷一个庶夫人敢对她们家侧妃娘娘如此不敬重当然是有敌意的。 魏侧妃脸上笑意也淡了,“姚妹妹让人亲自验证一番也好,这样也能验证我对妹妹并无相害之心。” 姚青芷当然听懂了魏侧妃这是表示不满。 这样她反而放心些。 魏侧妃生气了,才是人之常情。 若一直笑眯眯的,那铁定有鬼啊。 “姑娘,这玉簪花的确是无香味的玉簪花。”银珠闻过之后对姚青芷禀报。 姚青芷点点头,看向了灵玉,“灵玉也去闻一闻。” 魏侧妃身旁的两个大丫鬟更怒了。 魏侧妃也握紧了手指。 幸好……王侧妃料事如神。 用了玉簪花。 否则,今日她还真的不好脱身。 同时心里对姚青芷也越发警惕,这女人真是个厉害人物! 也不知道姚家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样的女人若是不除掉,将来这安王府就真的是这女人的天下了! “回姑娘,这玉簪花的确无香味。”灵玉也闻不到味道,如实禀报。 姚青芷微微凝眸。 她如今还是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味。 她当然不知,这种味道也只有怀有身孕的她才能闻到。 因她已经中毒了。 “姚妹妹,你身子骨没什么不舒服的吧?”魏侧妃看着她问。 姚青芷倒是不屑撒谎,何况她也并没有将魏侧妃放在眼里。 应该说,她从未将这安王府后院的所有女人放在眼里。 “不曾啊。”姚青芷似笑非笑的看着魏侧妃,“魏姐姐这是生气了?” 魏侧妃摇头,“没有。实话说,若姐姐有了身孕,只会比姚妹妹更谨慎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脸上的神色可不是这样的。 姚青芷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 魏侧妃便起身道:“今日姐姐是真心来看望姚妹妹的,姚妹妹一切都好,姐姐也就放心了。” “姚妹妹是双身子的人,要好好休养,姐姐便不打扰你了。这就告辞。” 姚青芷依然老神在在的躺在太师椅上,身子都没动一下,笑道:“魏姐姐请便,我身子重,就不送姐姐了。” 魏侧妃道:“不劳姚妹妹相送,姚妹妹好生歇着罢。” 王氏那女人说了,只要这玉簪花留在这姚氏身边,只需过三个时辰以上,姚氏腹中胎儿必定保不住。 如今,这玉簪花她是送进来了,只希望能留在这姚氏身边久一些。 只是魏侧妃前脚刚走,姚青芷为防意外,就让银珠将那束玉簪花丢到了院子里装废弃物的竹篓子里。 要不是苗嬷嬷后面做了手脚,魏侧妃这次送玉簪花来姚青芷院子里的行动就失败了。 如今,就算那束玉簪花已经被丢弃了,姚青芷不管走到哪里,鼻端依然萦绕着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香味。 “嗯……”姚青芷腹中突然猛地一阵刺痛,她下意识的就伸手捂住了腹部。 “姑娘!” “姑娘怎么了?” 银珠和灵玉两人吓得脸色一白,齐齐扑了过来。 那阵刺痛很快就消失了,姚青芷见她们两个如此紧张,倒是笑了。 “恐怕是刚我疑神疑鬼了,无妨的,你们不必担心……呃!” 又一阵更厉害的刺痛袭来,姚青芷这下子直接白了脸。 “怎么……怎么回事?” “啊!姑娘,您……您流……流血了!”银珠声音颤抖的看着地上的一滩血。 灵玉也脑子一懵,随即大喊起来:“来人呐!快去请大夫……” 姚青芷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睛发直。 随即一阵阵绞痛让她再也站立不住,银珠和灵玉两人赶紧上前架住她。 “孩子……孩子是要保不住了吗?”姚青芷忍着剧痛,突然大声冷笑起来,“没用的东西!亏我这般小心谨慎,却还是留不住他!” “姑……姑娘,您别说丧气话,小世子一定能保住的,一定能的……” 银珠快哭了。 “啊啊啊……痛!”姚青芷满头大汗,这种痛如附骨之疽一般,比她曾经主动吃药落胎要痛上百倍,她根本无力承受! “银珠……打……快打晕我,快……” 安王得知姚青芷腹痛不已,匆匆赶回了安王府。 可等他赶到姚青芷的屋子里时,便被那浓重的血腥气还有姚青芷痛苦的尖叫惊得连连后退。 姚青芷已经被银珠打晕了好几次了,可每次没晕到半刻钟就又生生给痛醒了。 安王妃替姚青芷请来的是宫中擅长产科的刘御医。 安王退出姚青芷的屋子,厉声问刘御医情况。 刘御医也如实相告,“殿下容禀,庶夫人这情况一看就是中了极厉害的毒,这种毒太过霸道。 ……只针对孕妇,不但能让中毒之人痛苦万分,如遭地狱酷刑……且中毒之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再孕的可能了……还请殿下节哀罢。” 第二百七十一章 蠢透顶了! 安王听了刘御医这话,当下就愤怒的双眼通红。 他可不是心疼姚青芷。 “狠呐!” 狠! 太狠了! 这幕后之人是想让姚家和他安王府成死仇啊! 姚家本就不愿意损失姚氏这个容颜出色的养女。 被他那位皇长姐插手了一把…… 又被他亲自上门逼了一次,为了不惹到龙椅上的那位疑心,这才将这姚氏送来安王府给他做了庶夫人。 待那姚氏用了手段有了身孕后,姚太傅那老贼是当真高兴,比他嫡亲闺女生了外孙还高兴。 这几次他去见那老东西,那老东西言语中也暗示今后姚家整个家族都会为他所用…… 如今可好! 姚氏腹中的孩子没了! 姚家派了那么多人来护着,这孩子还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没了! 这下,姚老贼必定要大怒了。 他当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和姚家联姻了,到头来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安王心里恨意连绵不绝。 偏姚氏的人这个时候还跑来和他指认是魏氏做的。 魏氏能有那个本事? 姚青芷的大丫鬟灵玉红着眼去外面将魏侧妃带来的那束玉簪花拿了回来,控诉是魏侧妃陷害她主子和她主子腹中的小主子。 也是她聪明,她主子好端端的今日受了这样大的罪不说,还流掉了腹中的小主子,必定要找个由头让王爷彻查。 否则,王爷还要怪罪她家主子保不住腹中的小主子…… 她才不管魏侧妃有没有这个手段让她家主子流掉了小主子……只要抓住魏侧妃今日来过,来之后她家小主子就腹痛落胎就好。 再说,魏侧妃本来也有嫌疑的。 这安王府中,但凡做了安王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有嫌疑!而如今怕谁都在暗地里幸灾乐祸看她家主子笑话…… 待她家主子缓过来,定要让这些安王的女人们付出代价! “这不就是普通的玉簪花?这花能让有孕女子落胎?”安王厌烦的一挥手,就将灵玉递过去的那束玉簪花洒落在地。 灵玉咬着牙,弯腰将那束已经蔫巴巴的玉簪花拿起。 低声道:“殿下,不管如何,总该让大夫瞧瞧这玉簪花上是否被做了手脚才是……” 安王转头看着低眉垂眸的刘御医,道:“正好刘御医在此,就请刘御医帮忙看看,这束玉簪花可否被人做了手脚。” 刘御医低低应了声是,随即双手接过了灵玉递来的那束蔫巴玉簪花。 仔细嗅闻了一番后,他看向安王轻轻摇头。 并说道:“殿下,这束玉簪花没有被人做手脚,恕下臣直言,玉簪花是很常见的花,下臣所学的医典和药典上并不曾见用玉簪花害人的记录。” 灵玉见刘御医如此说了,立即忍着怒气道:“殿下,我家夫人在魏侧妃送来这束玉簪花后,便说一直闻到一种淡淡的甜香味…… 可我们这些伺候的人都没闻到过!难道这不正好说明是魏侧妃娘娘是有陷害我家夫人的嫌疑么?” 刘御医闻言凝了凝眉,为了保护他自己,又多说了一句。 “殿下,这世上向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兴许也有那用毒厉害的下了毒在这玉簪花上面也难说。只是下臣所学鄙陋,实在看不出来……” 他说这话,已是有些不悦了。 毕竟他也是家学渊源,是御医世家。 他都说了这玉簪花没毒,这姚庶夫人的丫鬟还抓着不放,分明是质疑他的医术! 这本就是安王府的后院阴私,与他何干? 也是他倒霉,今日擅长女科尤其是产科的大夫中,是他当值! 真是晦气! “本殿也从未听过玉簪花还能让妇人落胎的事例……此事就罢了,本殿会自己派人仔细查探,今日劳烦刘御医了。” 说完,他就请人送刘御医离开,并暗示刘御医嘴巴严实一些。 刘御医拱手告辞,这些后宅阴私,他恨不得不沾惹,谁还那么傻出去宣扬? 安王心里认为不是魏侧妃所为,魏侧妃这些年嫁到安王府,一向都是谨言谨行,这样恶毒的事不是她不可能做,是她不敢做。 且,魏侧妃也不可能这样傻。 她前脚刚送了这玉簪花来,姚氏就小产了,那傻子都会怀疑是她做的手脚了。 只是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给姚家一个交代,姚家定不会善罢甘休了。 安王只觉得万分头疼。 他这边还未想好对策,姚家那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姚太傅直接派了姚大老爷和姚大夫人夫妻俩来了安王府。 安王妃那边本还在为姚青芷这么快就落胎了高兴,姚家竟然派了未来的家主和宗妇过来,安王妃只好装作一脸悲戚的去接待姚大夫人。 而安王亲自接待了姚大老爷。 姚大老爷心疼妹子,更心疼妹子已经落掉的胎儿,对上安王都没个好脸色。 …… 而此时,安王妃身边的苗嬷嬷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安王府。 就在姚家大老爷和姚大夫人到了安王府时,苗嬷嬷也已经入了姚太傅府。 她此时,正站在姚太夫人的面前。 姚太夫人一脸寒霜的瞪着她。 那张一向伪善的老脸上慈祥不再,阴沉沉的看着十分吓人。 但,她心里其实十分惊惧。 毕竟,姚府后院护卫严密,对女眷们保护的十分精心,这个奴婢打扮的中年女人却没有惊动任何姚府护卫,就这样大喇喇的站在了她面前。 而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因这个奴婢装扮的妇人手中捏着的三角镖能随时正中她的眉心。 之前,她手中端着的茶盅就已经碎了一地。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想要从姚家得到什么,大可直言相告! 老身不才,能拿出来的必定不会吝啬,若不是求财,想要姚家帮忙办事,老身也还有几分薄面……” 姚太夫人见眼前的妇人神色冷淡,不动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苗嬷嬷闻言这才冷淡的笑了起来。 手中的三角镖作势要扬出,吓得姚太夫人大喊:“女侠饶命!” 苗嬷嬷唇角勾起鄙夷的弧度,这世家大族的老封君也不过如此! 想想也是,这老太婆被姚太傅那个狠毒的狗东西,欺骗了几十年,还将情敌的女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养了这么多年…… 到如今都还不知人家的身份,真是蠢透顶了! 眼珠子轻轻一转,苗嬷嬷看着姚太夫人讥讽的道:“姚太夫人,我今日来找你并不想对你不利,只是要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自身的秘密罢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几十年前的秘密 “关于老身的秘密?”姚太夫人既惊讶又觉得好笑,“老身能有什么秘密?” “姚太夫人还是屏退身边伺候的人罢,否则我说出来了,知道的人太多,怕是姚太夫人要大开杀戒了。” 姚太夫人身旁伺候的闻言都觉得心中一凉。 姚太夫人害怕她屏退了身边人后,这不知来历的妇人会对她大开杀戒,根本不敢屏退身边伺候的人。 苗嬷嬷冷笑。 “别磨磨唧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知道,若我不是有事和你说,早就一飞镖让你下去见阎王去了!” 姚太夫人被吓得一个激灵,瞧着苗嬷嬷凶相毕露,她也不敢再激怒苗嬷嬷了,赶紧朝她身边伺候的人挥手。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们这才心中松了口气。 “你们若敢呼救,或者引来你们姚府的护卫,你们就给你们家太夫人收尸罢。” 姚太夫人身边伺候的个个神色一凛,同时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奔脑壳。 姚太夫人脸也白了,手脚也直哆嗦。 性命被人拿在手里,却还能冷静下来的对她的下人们吩咐:“都退到外面去,不用做任何动作,等着就是!” 吩咐完,她死死的盯着苗嬷嬷的眼睛,道:“老身相信这位女侠对老身没有恶意!” 苗嬷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是啊,我对你这样的蠢货有什么恶意呢?” 姚太夫人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从来没有人骂过她蠢货。 眼前的这个身份不明的妇人是第一个…… 不由的觉得委屈起来。 苗嬷嬷却自顾自的坐在了姚太夫人待客的太师椅上。 瞧着姚太夫人这样尊贵无双的老封君脸上那憋屈的神情,不由得畅快大笑了起来。 她其实也并不害怕被姚家护卫们知晓了,这姚太傅府其实有不少她的同僚们呢。 今日她来姚府,本就是主子爷一早就安排好的。 她大笑完,老神在在的盯着姚太夫人的老脸,笑着问:“姚太夫人,你知道你当做嫡亲女儿养大的姚青芷为何和你长得相似么?” 姚太夫人愣了愣,随即就答道:“世人都说老身和老身家太傅有夫妻相! 青芷长得像大伯父,那和老身有几分相似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苗嬷嬷这回又大笑起来,都笑出了眼泪,才讥讽的看着姚太夫人骂道:“蠢!真蠢呐!难怪姚行舟那个老贼能哄骗你大几十年,还能不让你发觉!”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身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父母兄长和丈夫都从未骂过我一句蠢!今儿倒是被你如此谩骂……老身我……” “你先歇着罢,听我说。”苗嬷嬷鄙夷的打断她, “瞧着你如此,那便是连姚行舟那老贼心里一直装着的女人是谁都不知了……” “胡说八道!我家太傅大人心里装着的女人一直都是老身!” 苗嬷嬷这下子有些可怜这个老太婆了。 “可惜啊,并不是你呢,姚太夫人。” “姚行舟心里住着的那个女人,一直都是一个叫范幼荷的女人呢。” “范幼荷?”姚太夫人冷笑一声,“老身就说你胡说八道!我家太傅大人后院里从没有一个叫范幼荷的女人!” “当然没有!姚行舟这个老贼怎么会将他最心爱的女人放在后院,由得你管制打压甚至要了她的命呢?” “这老贼当年可是为了范幼荷腹中那个本不该出生的女婴,生生屠了我青囊谷满门啊!” “我青囊谷四十二口人……除了我侥幸逃脱追杀,一个不剩啊!连三个月的幼儿都被溺死在水井中…… 你们姚府!你们姚府每一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无辜枉死的人鲜血啊! 你们这些恶人!还有被恶人庇护养育的姚家女眷和子孙!你们才都该死啊!” 苗嬷嬷说着忍了几十年的深仇大恨,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她满脸恨意,状若疯魔。 可姚太夫人却并没有被她这个模样吓到,她脑子嗡嗡的,反复回荡着苗嬷嬷刚说的那几句话。 她家太傅大人当年为了一个叫范幼荷的女人腹中的女婴…… “那……那范幼荷到底……到底是何人?她腹中的女婴又是又是怎么回事?” “蠢货!”苗嬷嬷擦了一把眼睛,收回了眼泪。 冷哼着替姚太夫人解开了谜底。 “范幼荷就是姚行舟年少时一直爱到如今的女人!” “当年她腹中的那个被姚行舟逼着我青囊谷谷主用禁术保下来的女婴就是你当做嫡亲女儿养大的姚青芷啊。” “呵呵呵……姚青芷根本不是二房夫人生出来的。” “而是姚行舟那老贼见你们姚家二房夫人腹中的那个孩子和姚青芷的月份差不多大,生生用了毒让二房夫人腹中的男胎早产了!” “若是那个男胎存活,那便是姚家二房的嫡长子……呵呵呵……” “后面么,也不难猜了。姚行舟那老贼便用姚青芷换了你那可怜的二妯娌的死胎。” “如今你可算明白了吧?为何你那二妯娌和姚青芷这个名义上的嫡长女一点都不亲……” 姚太夫人听到这里,已经摇摇欲坠了。 苗嬷嬷还不放过她。 “其实这些年,你那当做亲生女儿疼的好侄女一直都清楚她的身世呢。” “毕竟,她母亲当年可是被姚行舟那老贼买了京东南地段上最好的富贵大宅子养起来当外室的。” “她母亲和她住的那个大宅子啊……比你住的这姚府还要大上两倍不止!” “姚青芷年幼时经常被姚行舟老贼用各种借口带出去和她母亲在那大宅子里相见!” “就是安排给姚青芷的院子,都比姚太夫人你这老封君的院子好上太多。” “你说说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到如今还被那对嫡亲父女瞒的死死的,你说你是不是活成了一个大笑话?” “噗……”姚太夫人一口水激射而出,脏了地面,也脏了她的衣衫。 “可别急着死啊!还有更让你难过的呢。”苗嬷嬷似笑非笑的盯着姚太夫人。 姚太夫人强撑着身子,用手袖横着擦了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嘴唇。 “老身还死不了,还有什么……你今儿一并和老身说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真相大白,欺人太甚 苗嬷嬷看着她,讥讽冷笑:“姚太夫人,你好像一只可怜的老狗啊。” “不,你不如狗!大部分的狗忠诚勇敢,纯粹无私……你算什么?” 姚太夫人出身高贵,做了一辈子姚家的宗妇,在娘家得父母兄姐疼爱,在夫家得丈夫公婆敬重,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可此刻,她根本没力气生气和在意了。 对她而言,苗嬷嬷对她的言语侮辱,远远不及苗嬷嬷告知她的,她的丈夫以及他那个外室给她的侮辱大…… 还有他和那个外室生的贱种! 她真是巴心巴肺的将那个小贱种养大的啊! 这二十几年,她为那个小贱种付出的心血比她对她几个儿子付出的心血还要大啊! 当年她嫁到姜家,那百里红妆,是她拿了她一小半的嫁妆塞里头的…… 后来她死遁从姜家离开,带着她的情郎在外逍遥快活的那几年,也是她时时派人送去银两,每次不少于万两银子的啊! 如今……她可不是个大笑话吗? 不过…… 姚太夫人突然又冷静下来了,应该说她是侥幸起来。 “呵呵……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若是你诓骗老身的,那老身才是个大笑话……” 姚太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苗嬷嬷就打断了她的话,“姚太夫人既是不信,那可敢随我去姚行舟那老贼和他心尖尖上的女人的宅子里一观?” 姚太夫人心里一紧。 她怕死。 不敢去。 可她心里又不甘。 直觉上,这来历不明的妇人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来姚府和她说这些秘密…… “若老身愿意随你去见证你所说的证据,你能保证老身安然无恙的回到姚府?” 姚太夫人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欲望到底战胜了恐惧。 苗嬷嬷唇角一扬,“那是自然!” 怕她不信,继续道:“你要知道,对我来说你们这些姚家女眷和子孙虽都该死,可那只是我的私欲,只要你们不触犯必死的律法,我也是奈何不了你们的。” “如此,我想要报满门被灭的深仇大恨,就只能诛心了。” “诛你姚太夫人的心,你姚太夫人再去诛姚行舟那老贼的心……呵呵,你若受了这么大的欺骗和委屈都还能原谅那老贼,那个时候我再取你们狗命也不迟。” 姚太夫人老脸白如冬日雪。 好手段! 好心机! 她知道,是这个来历不明妇人的阳谋。 可见人家已经将一切能算的都算尽了。 也就不屑于要了她这条老命。 “这姚府护卫重重,你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老身带出去,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老身送回来?” 苗嬷嬷一笑,“这就不劳姚太夫人操心了,你只需想好,为了那个真相,不怕受些委屈。” “什么委屈?” “让你扮成你们姚府做事的老妈子。” 姚太夫人深吸一口气。 咬牙点头:“好!” 若能让她亲自去了解了那个真相,这点委屈算什么? “既是如此,姚太夫人便将你身边伺候的人召几个进来吩咐一番罢。” “当然,可以找两个你信得过的陪你一道去。” 姚太夫人深深的看了苗嬷嬷一眼,并没打算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苗嬷嬷原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只是想到主子爷说的话,便冷静下来了。 果然,一切都如主子爷所料,这姚太夫人果然就听了她的吩咐,一切都很顺利。 “这就是我家太傅给那姓范的贱女人买的宅子?” 一身棉布衣衫,一副姚府老妈子打扮的姚太夫人仰头看着大门头上那个狂草书写的“范府”两个大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狂草是当今大儒程门松的亲笔手书。 而这位程大儒正是她家太傅大人的至交好友…… 一般人,根本拿不到他的亲笔书写的门匾。 “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呢?”苗嬷嬷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进去之后你不想信也不得不信了。” 说完,苗嬷嬷轻轻叩了侧门五下。 片刻后,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大爷,只看了苗嬷嬷一眼,就低声道:“进来吧。” 苗嬷嬷朝他点点头,带着姚太夫人和她最得力的同样是老妈子打扮的同嬷嬷进了院子。 从前院一路走过去,姚太夫人的心越来越沉,陪同她一道来的同嬷嬷也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么大的宅子…… 当真是处处精致,处处成景…… 这院子可比姚家大宅要好上太多了! 姚太夫人一想到这样大,这样好的宅子被自己丈夫养在外面的贱女人住了一辈子,她心里的怒火就熊熊的烧了起来,怎么也扑不灭。 姚太夫人就算之前都还存着侥幸心理,可到了前院中堂时,就再也没有了侥幸的心思。 她双目烧的通红,恨不得将这宅子一把火给烧个精光! 这前院的摆设处处都是她家太傅的习惯…… 甚至拿了不少姚家的老物件摆在了这里。 比如那个名匠亲手打造的紫檀木博古架。 还有那个八仙过海的玉屏风。 越窑的秘色瓷摆瓶。 钧窑的玫瑰紫花樽。 …… 苗嬷嬷看着她伤心痛苦的模样,唇角冷冷一勾。 “这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我带姚太夫人去看看更好看的罢……” 这个大宅子也设了祠堂的。 姚太夫人进了那个祠堂。 只一眼,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她身旁的同嬷嬷反应过来去扶她都扶不住。 “太夫人……太夫人!您可千万要撑住啊!”同嬷嬷吓得老泪都出来了。 “他……他当真如此……如此过分!” 姚太夫人说完这一句,老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的砸了下来。 她恨意滔天的指着中间最显眼的那个灵牌。 偏头对同嬷嬷说:“同嬷嬷你看……你看啊!那个最大的灵牌上写的是吾妻范氏……是吾妻范氏啊!” “姚行舟!姚行舟!” “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姚太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声大喊。 “你负我!你负我啊!” “范氏那贱人是你妻,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报复 同嬷嬷一脸心疼的抱着她家主子,想要安慰都找不到能安慰的话来。 谁能想,太傅大人竟如此过分呢! 这祠堂里摆放着的还有姚家的列祖列宗,太傅大人这分明是认为此地才是他和范氏的姚家…… 可过分的是,太傅大人竟将范氏这个贱人的灵牌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且范氏的灵牌也是最大的,用了最好的紫檀木制成的。 上面的字也是太傅大人亲手刻下的…… 有此可见,带太夫人来这宅子里的这个来历不明的妇人说的那些话都还是轻的。 太傅大人不单单是心里在意的人是这范氏。 而这范氏在太傅大人心里的位置已经超越了姚家祖宗,超越了姚家的将来了…… 这才是最诛心太夫人心的啊! 看着姚太夫人如此痛苦,苗嬷嬷总算有了一丝痛快。 只是她这点痛苦和她的灭门之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瞧啊,这范氏的灵牌上可是一丝灰尘一无,且看着这令牌四周都泛着光亮,都被人盘包浆了啊。” 苗嬷嬷恨恨的拿起范氏的灵牌强行塞到姚太夫人怀里,“你好好瞧瞧,恨吗?” “恨!” “老身恨不得立时就碰死在这祠堂,下去做鬼将那范氏撕的灰飞烟灭……” 姚太夫人声音沙哑的极其难听。 配上她那副状若疯魔的表情,极其骇人。 苗嬷嬷冷笑一声,“这范氏固然可恨,是该被挫骨扬灰,可说到底不是姚行舟那老贼负了你吗?” “你活了这一把年纪是白活了吗?只盯着范氏这个女人? ……就不敢报复欺你瞒你,甚至你死在前头的话,他都不会和你同穴而眠,而是将那范氏的棺椁移到他的墓穴吗?” “你就不恨姚行舟那老贼疼爱那个贱人生的贱种甚于你生的那几个嫡子吗?” “你就不恨姚行舟那老贼这些年让你跟着傻子一样养着护着范氏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不说,还教那贱种哄着你将你的嫁妆钱财供她花用吗?” “瞧瞧啊,你虽没有嫡亲的闺女,可你有嫡亲的孙女! 你想想看,你对你那几个嫡亲的孙女可有对姚青芷那贱种十之一二好?” “这些……都是姚行舟那老贼欺你骗你造成的啊!” 苗嬷嬷一声声的质问,直将姚太夫人问的直接崩溃了。 她每一句质问,她的心就多一个大窟窿。 她如何不恨? 如何不恨呐! 苗嬷嬷见差不多了,就冷笑着离开了祠堂。 出了这个大宅子,她仰头望天。 夏日的夜,星星格外的多啊。 她不急。 主子爷都安排好了。 她只需要按照主子爷吩咐的,一步一步的去做,她的灭门大仇定能得报! 如今,再回一趟姚府后,将这件事告知那位姚大姑娘了。 这位姚大姑娘是夫人欣赏的姑娘…… 姚太夫人被同嬷嬷扶着出了那个祠堂。 苗嬷嬷看过去的时候,姚太夫人的脸色已经很平静了。 若不是刚亲眼见过这老婆子疯癫癫狂的模样,都以为这老婆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大家族里头的老封君,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的。 如此便好,她还怕这老婆子真的蠢不可及呢。 若真如此,那如何诛姚行舟那老贼的心? 路上,苗嬷嬷故意告知了姚青芷落胎的事。 其实这件事姚太傅还是瞒着姚太夫人的。 只因他知晓在他几十年的暗示洗脑下,这老婆子疼姚青芷比疼她自己亲生的几个儿子还甚。 生怕这老婆子一个忍不住亲自带人去安王府找安王要个说法。 若是如此,那也太嚣张了些。 被传出去的话,肯定会坏了他的事。 他才只派了长子和长媳去了安王府。 如今,姚太夫人听到苗嬷嬷说姚青芷那贱种已经落了胎,她心里只觉得万分痛快。 哪里还有一丝曾经的疼爱? 她恨不得那贱种就这样死了。 她甚至恨安王府那些女人没用,这个时候都不知道加一把劲将那贱种直接给弄死! “也不怕和你说,我这个家族虽还剩下了我,可当初姚老贼灭我全家时,年少的我也受了重伤,再也不能有孕。” “也就是说,我这个家族自我之后就后继无人了,是真正的灭门了。” “那么,我蛰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灭了他和他心爱女子的满门!” “姚青芷那贱种就算这回侥幸活下来了,她也不能再有孕了……” “好!好!好!”姚太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死死的盯着苗嬷嬷。 “既你要报仇,那就干脆再次出手将姚青芷那贱种给杀了!老身给你一万两银……” 苗嬷嬷讥讽的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让人最痛苦的便是死吗?” “死多容易?有时候活着才难呢!” 姚太夫人闻言若有所思起来。 “这位女侠,对于你的遭遇,老身很愧疚。只是灭你满门的的确和老身无关,和老身的儿孙更无关……” “完全都是姚行舟那老东西的错,是他作的孽!” “你要找他报仇,找范氏和姚青芷那贱种报仇请随意,甚至你需要银钱上的支持,老身都可协助。 ……老身只希望你别迁怒到老身和老身的儿孙身上!” 苗嬷嬷冷笑一声,“姚太夫人,还在我面前当自己是富贵老封君?” 苗嬷嬷冷哼,“若不是看在贵府姚大姑娘和她外祖张家还算是个厚道家族,你们姚家就该和我一般,全族被灭才能让我痛快!” 姚太夫人察觉苗嬷嬷双眼中那强烈的杀意,心中一颤。 她这意思是…… 她能让姚家全族覆灭? “你也不用怀疑。”苗嬷嬷将那块包了浆的灵牌带出来了,拿出来在姚太夫人面前扬了扬,“就凭这个,姚行舟那老贼的太傅之位就保不住了!” 姚行舟那老贼是个极谨慎的人,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他这个宅子,和范氏那个贱人……临老了,才松懈了几分。 这才让主子爷查到了那处大宅子。 也是花费了一番力气,才能促成今夜姚太夫人这老婆子去了那一趟,得知了被瞒了她大半辈子的真相。 “不要!这位女侠,老身保证那老贼今后不会有好下场,只是这件事还请女侠交给老身去做!老身恨不得生吃了那老贼,定不会饶了他的,可好?”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是时候收网了 苗嬷嬷唇角冷冷一勾,“若是姚太夫人做的让我高兴了,你嫡长媳生的那两个孩子倒是能保得住。” 姚太夫人身形一晃。 待再要开口,苗嬷嬷哼道:“姚太夫人,别太蹬鼻子往脸上爬,就是你嫡长媳生的那两个……我还要考虑考虑呢。” 姚太夫人心一横。 能保一个是一个! 何况是能保住她的嫡长孙女和嫡长子一脉的孙子…… 她既能安然做了这么久的姚太傅夫人,自不是真蠢。 不过之前几十年都是被情爱裹住了脑子,临老临老给她来了这么大的,一时懵住了。 如今,她渐渐冷静下来,当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报仇雪恨,这她和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妇人是一致的啊。 “那这样罢……老身也不和女侠讨价还价了,只希望女侠今后若是对老身做的满意,就多放过几个老身这一脉子孙。” 苗嬷嬷不置可否。 这她可做不得主。 当然,她其实真的不想放过姚老贼的所有子孙。 见苗嬷嬷不出声,姚太夫人老眼一转,轻声试探:“若是女侠自己不好做主,还请女侠将老身的话带给女侠背后的贵人可好?” 苗嬷嬷神色一凛,意识到这老太婆是在试探她。 冷笑道:“你不会以为姚老贼只得罪了我这么一个江湖中人吧?” 姚太夫人见她这样说,心就沉了下去。 光这一个叫什么青囊谷的后人就这样难缠了,那老贼还得罪了其他更多的江湖中的门派? “姚太夫人,我也不怕和你实话实说,我家门派只是姚老贼得罪的最小的门派之一了。 他可不止灭门了我家这么一个杏黄世家的门派呢!” 苗嬷嬷说完,冷笑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姚太夫人差点瘫软下去,被同嬷嬷用尽全力的托住了身子。 “太夫人,咱们先回院子再说……” “作孽啊!狗老贼为了范氏那对贱母女到底是灭了多少个杏黄世家和门派啊?” “如今,人家要报仇……却牵连到老身的子孙!活撕狗老贼老身都不解气!” …… 苗嬷嬷说话算话,成功的将姚太夫人主仆送回了姚太夫人的院子。 不等姚太夫人挽留想要多问些消息出来,苗嬷嬷就离开了。 苗嬷嬷直接去了姚大姑娘姚希的院子。 姚希贴身的两个大丫鬟是她外祖张家送的,也都是功夫不俗的练武之人。 当她们发现到苗嬷嬷时,苗嬷嬷人已经站在她们家姑娘面前了。 这让她们如临大敌。 苗嬷嬷伸手一压,温声道:“姚大姑娘不必担忧,我没有恶意。” 姚希忙给了两个大丫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位婶子,是有什么事找我?” 姚希不急不躁,笑意盈盈的看着苗嬷嬷。 她心里很明白,这位中年妇人能在护卫严密的姚府后宅来去自如,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她的两个大丫鬟之前都没发现她的到来,就说明两个大丫鬟加起来都不是这位中年妇人的对手。 若是这中年妇人对她不利,她早就没命了。 可见,人家的确对她没有恶意。 苗嬷嬷见这位姚大姑娘如此沉稳有度,又冷静自持,心里暗暗点头。 自家主子夫人欣赏的姑娘果然是个不一般的。 如此,她便按照自家主子爷的吩咐,将姚太傅偷养外室,将外室当正妻一样待等种种天雷滚滚之事和姚希说了个明白。 苗嬷嬷离开后,姚希怔愣了小半个时辰。 她的两个大丫鬟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道为何一直想不通呢……” 许久之后,姚希喃喃自语。 她的大丫鬟子衿一脸心疼,劝道:“姑娘,您别难过,事已至此……” 姚希摇摇头,“我不难过,难过什么呢?我祖父他做的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多了去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没有难过,只有豁然开朗。 以及……对那些被祖父害了的无辜之人的愧疚。 就算今日那位苗婶子直接打杀了她,她也毫无怨言。 祖上犯错,子孙还,也是天经地义的。 “姑娘,那……那太夫人知道了这个真相……怕是承受不得啊。” 姚希哼了一声,“祖母被祖父欺骗了这么多年,还将那外室的女儿当金珠玉宝一般养大,对那外室的女儿疼爱有加,远甚如我们这些孙子辈……能怪谁呢?” “要怪就怪她自己拎不清。不管如何,哪怕姚青芷真的是二房的女儿,祖母也不该对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胜过她嫡亲的子孙啊。” “何况,她不但对姚青芷胜过她自己嫡亲的子孙,还惯着姚青芷,护着姚青芷,将她那丰厚的家底可着姚青芷花用……” “说到底,还不是祖母愿意听祖父的迷魂汤?那她这一辈子被祖父的迷魂汤灌的得了这么个下场也不冤枉了。” 姚希并不同情她的祖母。 只不过,如今祖父和姚青芷是嫡亲父女的真相大白,倒是一个好契机。 “给我换套衣衫,我要去见祖母。” …… 苗嬷嬷从姚府离开后,便去了她自己租赁来的小宅子换了妆容和衣衫。 见无人跟踪,才谨慎的去了姜府。 姜九霄在外院书房见了她。 听了她的禀报后,微微点头,“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便不用你出面了,就等着结果即可。 这些年你辛苦了,今后便好生在京都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姚家那边,也该收网了。 必定要在他和太子殿下出征前,将姚家收拾了…… 苗嬷嬷福身一礼,真诚道:“主子爷,老奴这些年是过的苦,可自从遇到主子爷后,便有了主心骨,报仇雪恨就有了盼头,是再也不苦了。” “这些年老奴跟着主子爷做事,也得了一帮异姓兄弟姐妹…… 他们如今不是在主子爷身边做事,就是给夫人做事,老奴也怕孤单,可否让老奴跟着夫人做事?” 姜九霄认真看着她,“苗大姐你想好了?” 苗嬷嬷笑着点头,“回主子爷,老奴其实一早就想好了,就怕您不答应。” 接着又赶紧道:“您放心,老奴在外面做事都是易容的,一直都没有以真容示人。就是身形,也是用了缩骨功的……” 如今才是她真实容貌,也是真实的身形。 其实比之前易用的还显老七八岁,身形也是中年妇人的偏胖体型。 姜九霄闻言唇角微扬,“苗大姐既已想好,那便随本官去后院拜见夫人罢。”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互相心疼 顿了顿,姜九霄又回头看着苗嬷嬷补了一句,“这事本官还真不能做主,你们夫人心善,她其实也并不喜欢让能自由的人做人奴仆。” 苗嬷嬷吃了一惊。 虽说她一早就听自己小姐妹们暗中八卦说主子爷对夫人很是在意,可亲自感受过,那还是不一样的。 那么,跟在夫人身边伺候也好,帮夫人在外面做事也好,便是最好的差事了! 秦如茵见自家美大叔带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嬷嬷来见她,就明白了这位是美大叔和她说过的苗嬷嬷。 姚青芷的事她也已经知道了。 是这苗嬷嬷亲自动的手。 姚青芷这辈子再也不能有她亲生的子嗣了,也是报应。 当年为了保她顺利出生,姚太傅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 偏姚青芷此人毫无道德,有这样的报应也是天道昭昭。 她并不觉得苗嬷嬷做错了,或者下手太重。 苗嬷嬷请安问好后,便请求留在她身边做事。 秦如茵讶异的看向了自家美大叔。 “夫君,你不是和我说,苗嬷嬷就等着大仇得报即可,今后就是自由身,好生过日子么?” 姜九霄温声笑道:“这是苗嬷嬷自己的意思。” 其实,这也是他的私心。 离别在即,他总担心留给她的人不够多。 苗嬷嬷这样厉害的用药用毒又善解毒的人才,愿意留下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苗嬷嬷这边听了秦如茵的询问后赶紧又将自己的想法再和自家夫人说了一遍。 秦如茵知道苗嬷嬷在这个世上就只余她一个人了,对她说的孤单也感同身受。 她来到这个时空,曾经也只是孤身一人。 同时,她也很清楚苗嬷嬷的本事。 她若愿意留下,她也是求之不得的! “苗嬷嬷,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留下来……”秦如茵起身,走到苗嬷嬷身边,伸出双手握紧苗嬷嬷略粗糙的双手。 苗嬷嬷一愣,随即受宠若惊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含笑温和道:“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苗嬷嬷更是诚惶诚恐起来,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有任何吩咐但凭差遣老奴就是!” 秦如茵看了一眼自家美大叔后,才转头继续对苗嬷嬷说:“我想请求苗嬷嬷能跟随在我家夫君身边,随他北上西征。” 苗嬷嬷只稍愣片刻,双眼就浮出了笑意。 她立即道:“老奴当然愿意了!” 她全族大仇能得报,全靠主子爷,说句主子爷是她全族的大恩人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她还担心没法主子爷这天大恩情呢…… 夫人提出的这个要求,正合她意啊! 只怕…… “老奴是万分愿意的!只是老奴听主子爷的吩咐……” “好!有苗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如茵笑着点头,又招呼大丫鬟紫苏亲自去为苗嬷嬷准备床铺和衣衫洗漱用品。 紫苏引着苗嬷嬷离开。 姜九霄大手一捞,就将人捞进怀中,将人紧紧拥住。 “我本是想将苗嬷嬷留在茵茵身边……茵茵怎么……” 秦如茵娇嗔了一句,随即解释起来,“苗嬷嬷这样厉害的医毒双绝大才,跟随夫君去战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我想苗嬷嬷这样恩怨分明的人,也更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去战场帮到自己国家的将士们。” 姜九霄叹息一声,将她抱的更紧。 “茵茵想的只有这些?”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软嫩的后腰。 她最近夜间贪凉,甩开几次薄被,虽然都被他察觉盖了回去,到底还是着了冰块的凉气,腰有些酸疼。 秦如茵后腰一暖,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帮着她揉腰,眼眸一柔。 她最近发现,他越来越爱听自己说甜言蜜语给他听。 “我当然还是有私心的啊……我担心夫君!” “战场瞬息万变,兵戈无眼,我又帮不了你什么,也没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手去帮你……” “可夫君你自己又不心疼自己,只想着将厉害的人手都留下来保护我们这些在京都的亲人们……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你啊!” “苗嬷嬷这样厉害的人才,功夫又好……我难免自私些,希望她能跟您随军,做个军医那是绰绰有余的,哪怕女子不能为军医,那也可以当个军医的助手啊。” “其实……我最大的私心就是苗嬷嬷跟随你出征,能护着夫君你……” 姜九霄低头,异常激烈的吻住了她的脸颊。 直到秦如茵无法换气,他才结束了这个炽烈的亲吻。 “茵茵……你教我怎么舍得离开……”姜九霄长长叹息一声。 秦如茵稳住气息后,还是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她家美大叔近来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次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了一般。 如今谁要说闲话,说她家美大叔不喜女色,有断袖癖好的话,她得喷死那人…… “夫君,姚太傅偷养外室还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大恶事,这回你们是要真正动手了吧?” 秦如茵为转移注意力,出声询问。 姜九霄点头,温声和她说了一些更多的细节。 “之前我们的方向错了,想着先动姚青峰,查了姚青峰做的那些坏事后,再和他父亲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姜九霄冷笑一声。 秦如茵也觉得此事太过玄幻。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十年的姚太傅会犯这样可笑的大错…… 可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 人性也是万分复杂。 姚太傅这样的人,竟是个世上难找的痴情种子。 可他这样的痴情太过自私,伤了太多的人,更害了太多的人。 他为了他这份情爱,浑身都沾满了枉死之人的鲜血。 到最后也会彻底葬送他的官途,更葬送姚家全族。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回神过后,秦如茵道:“这么说,姚太傅这事一出,也就不用再查姚家其他人的错处了,只抓着姚太傅为了那外室害了那么多条性命即可定死姚太傅和姚家全族了?” “嗯,是这样。”姜九霄点头。 秦如茵见他脸上并未见一丝轻松便问他:“既然姚太傅和姚家不用担心了,夫君为何不见喜色?可是又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为美大叔出主意 姜九霄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缓缓道:“圣上今日召见六部尚书去御书房商讨开战的筹备…… 户部和兵部尚书吵了整半天,出了宫两人两人又接着去户部的衙门吵去了,怕是如今还未下衙。” 秦如茵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伸手轻轻抚了过去,“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争吵……难道是为了粮草兵饷大事?” 姜九霄赞叹的看了自家小娇妻。 他说什么,她都能立即反应过来,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他也就在他家茵茵身上感受到了。 很不赖! 不过眼下是真的愁。 圣上愁,太子殿下愁,他愁,户部愁,兵部更愁。 “我瞧着咱们大应朝” “是,我们国库如今还算丰盈。”姜九霄点头,随即话音低沉了下来。 “可兵部已经推演测算过了,这一仗若要赢,西北边疆最少要有三十万将士上前线…… 要保证三十万大军的日常吃喝,过冬的衣衫以及各兵器辎重,预测这场战争要打十个月,国库最少需要准备两亿两银子。” 秦如茵轻轻点头。 大应朝的货币购买力还是很坚挺的,否则三十万将士征战十个月,两亿两银子完全打不住的。 这场战争虽说是兵部统筹,可管钱粮的却是户部。 兵部尚书得找户部尚书要银子要粮食。 又要找工部要车马辎重这些。 找工部要的那些说到底也是需要银子买的。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吵起来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银钱上面肯定需要户部出力,户部尚书当然希望花的钱越少越好。 毕竟户部管的可不光是一场战争的花销,那是全国的花销都得靠户部的算盘子精打细算。” 姜九霄当然也能理解户部尚书对兵部尚书的吹胡子瞪眼。 秦如茵皱了皱眉。 银子,国库里当然不能全拿出来去打仗。 这点上户部尚书是对的。 兵部尚书为了这一仗能胜利可着劲儿的找户部要银子也没错。 不过兵部想要银子想要粮草辎重么,也未必只能盯着户部。 “夫君,诸位大人可有提出过让世家大族捐银子捐物的?” 姜九霄温声道:“我提了。” 瞧着他的神色,秦如茵就知道阻力很大。 也是。 让食利阶层吐出银子来打仗,这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让他们吐出银子来支持打这么一场利在千秋的大仗! “夫君,恐怕是其他五部尚书都不愿意赞成你的提议罢?” 姜九霄冷冷蹙眉,“他们当着圣上的面,倒是不敢表现的那么明显,只是替各大世家大族喊穷罢了。” 秦如茵冷笑一声。 “夫君,想要办成大事,有时候嘴皮子还得利索。我知道你,你是真心巴巴的愿意捐银子给国库来打这一场大仗的。” “但对于其他世家大族,到了他们手里的白花花的银子,自是舍不得拿出来去做别的事。” “可这场仗不是为了某一个阶层打的,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打的。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打的……” “我大应朝底层的老百姓们很大一部分只能温饱,甚至还有不少吃不饱穿不暖的…… 对他们那一部分人来说,生存都艰难,延绵子孙其实都无力考虑了。那么这场仗本质上还是为那些食利阶层打的。” “说白了,也说的自私些,对我们大应朝的食利阶层来说,比如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我大应朝百姓们才是保证我们一直能过这样好日子的根基。” “为他们打也就是为我们自己打……” “我们不让百姓们被敌国蹂躏,是为了我们这个阶层自己的利益,也就是说这场仗其实就是为了我们这个阶层的子孙后代打的。” “如今,我们要对付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军,就该我们这些世家权贵们出银子出力了。” “有时候啊,无需说服他们,只挑他们最在意的去说,他们自然会知道怎么选择。” “若道理都说透了,他们还装聋作哑,就在他们的家族中挑他们最看重的那一支子嗣去守边就是了。” “在边关死完了就再送一批他们的子嗣去……” 姜九霄眼眸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秦如茵说完也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和理想化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夫君,我就是有些生气,其实我也明白,关于世家平衡这些圣上是必定要考虑的,有些话不能轻易说,有些事更不能轻易做。” 姜九霄摇头,眸光晶亮,“若是平常,茵茵说的这些只算一时意气之言。可如今是有关国本和子孙的百年大计,就是说的再重,也不为过!” “其实之前圣上私下也和我商谈过此事,圣上和我都有些眉目,只是……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说服那些世家大族捐银捐物。” “毕竟就如茵茵说的,那些世家大族捞银子一个赛一个的积极,捞到手的银子情愿丢到水里听个响,也不愿意为除了他们家族外的人花用。” “但圣上若提出,若是哪个家族实在没有银子可捐,但能让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去边关守边两年也是为国做贡献……” 这下换秦如茵眼眸一亮。 “夫君好主意!”她眨着星星眼,抱着自家美大叔“吧唧”一口。 “谁敢不从,那便是不愿意为国做贡献,大义上绝对说不过去!” 即将和敌国开战,圣上这样的要求绝对不算过分。 被亲了一口的姜九霄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温柔笑道:“且,圣上用这个手段算得上温和,茵茵提的这个建议真是再好不过了,而非是我故意捧你……” 秦如茵心里虽得意,却也明白并非是她智商碾压这大应朝真正的顶级精英们。 只是她的视野比大应朝这些古人们超前太多太多,但这也是她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姜九霄在她心里是真正的古代顶级精英,可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就需要仰望他,依赖他。 他有他的战场。 而她也有她的战场! “我知道的夫君,你夸我时从来都是真情实意的,我夸你时,也是一样的。”她这回温柔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再次问道:“除了银子外,你还有其他担心的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实验做军粮 姜九霄点头,眉宇间又浮出一抹轻愁,缓缓道:“是啊,还有军粮也是个极大的困难。” “西北那边入冬后,烧火做饭极难,即便到时候多调用北方籍的将士们…… 吃粟米比南方籍的将士吃米饭简单些,却也是个极大的挑战。” “即便粟米好保存,可一直吃粟米人也受不住,还得配上菜蔬,肉类为好。” “西北边境菜蔬本就稀少,牛羊肉倒是不缺,冬日里头也好保存,只是这天太冷,肉类冻的硬邦邦,光要煮热水化冻都要不少功夫……” 秦如茵仔细听着姜九霄说的这些困难,都在心里记下了。 不得不说,在古代行军打仗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受罪! 受大罪了! “夫君,军粮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些想法,只是如今也说不准……”秦如茵想了想,还是打算后面实验出来了后再和他详细说。 “这样,近来几日我派人在外面多采买一些食材回来,就在我小厨房里先做出来试试。” “若是做的好,也适合当军粮,夫君再带去衙门让各位大人评估一下能否上战场……” 姜九霄眼眸再次一亮。 他家小娘子对厨艺一道有她独到的一面,说不定她真能解决军粮难的问题! “好!”姜九霄重重点头,“我明日让李一送两万两银票来,茵茵随意花用。” 顿了顿又叮嘱道:“即便不成也无妨,我知道茵茵的心。” 秦如茵笑着摇头,“夫君可是带着我赚的盆满钵满了,买食材的银子我不会缺的。如今我朝要反击开战,夫君的银子可留着捐给朝廷罢。” 秦如茵虽是小财迷,可自从她嫁到姜家以来的这段时间,宁叔那边已经给她送四次银票了。 每次不少于三万两银,多的甚至超过了五万两。 银子多了后,那便只是个数字了。 她虽然不是拥有天文数字的那种豪富,可她在姜家后院不但不花用什么银子,每月五十两的月例银子都花不完。 就不用说婆母姜太夫人一个高兴,大手一挥就给她上千两银子的零花钱。 而她家美大叔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了。 简直就是想着法儿的给她塞银子。 今天给她两千两银子的胭脂水粉钱。 隔几日又给她三千两银子的衣衫糕点钱。 再过几日又给她五千两银子的首饰钱。 她不是大富豪,可也是妥妥的小富婆啊。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如今即将要和敌国开战,她不能如男儿一般上阵杀敌,为国捐一些银子,为国想办法改善或者开发一下军粮那是没话说的。 即便是她想的太过简单,军粮不是那么好改善好开发的,可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姜九霄瞧着她晶亮发光的眼眸,心里那种炙热似乎要破土冲出…… 就是王呈宾在得知他提议让各世家大族和官宦们集体捐银子时,都和他抱怨,他是愿意捐十万两,可他家夫人定要啰嗦他死了。 而他何其幸运,有茵茵这样懂他,这样支持他的娘子? 何况,茵茵年纪还这样小。 她不光见识超越那些自以为是的老派人汗颜,她的悲悯之心更是让人动容! 想到这里,他心里都有些担心待她到二十,到三十岁后,还能看得上他这个比她大了一轮的……大叔? 即便秦如茵婉拒,隔日一早,李一还是听从自家主子爷的吩咐,送来了两万两的银票。 “夫人,爷说了,这些银子您随意折腾,不够了他再给夫人多拿些……” 秦如茵不由哭笑不得。 两万两银子啊! 不是两两银子。 真随她折腾,折腾一年都不止。 其实一早她就紫苏亲自带着几个粗壮有力气的婆子们出门采买食材去了。 半上午时,紫苏就买回了她今日所需的牛羊猪肉。 每样三百斤。 天气炎热,阳光炽烈,却是做肉干肉脯的好时节。 将肉片成两毫米左右的肉片,再放到用精选的香料,鸡蛋液,糖以及盐水等特制调的料水里腌制过后进行精烤。 烤完后再在竹篾编织成的巨大簸箕中放到太阳底下暴晒,彻底脱水,以便好贮存。 这样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牛肉肉脯,羊肉肉脯和猪肉肉脯就成功了。 秦如茵亲自试吃过,除了咸一些,口感很不错的。 特意多用了些盐,是因为古人摄入盐分本来就不够,毕竟在古代盐不但贵,获取的难度其实挺大的。 肉脯里多放些盐,不但可以当干粮吃,当菜佐餐也是极好的。 三百斤的肉类,也就制作出了一百斤左右的干肉脯。 算下来,性价比并不高,但肉类却是人体不可或缺的。 今日食材中除了肉类,还有一千斤的面粉,一百斤的上等干香菇,一百斤的上等干木耳。 大应朝的上等菌类都是仔细挑选过,然后清洗干净再进行晒制的。 因此,这上等干香菇和上等的干木耳价格比较贵。 她主要用来炒制后磨成粉,再放进面粉里揉成面。 揉面的水也是用的加了盐的盐水。 揉面时也加入了鸡蛋黄。 而做出的面条直接晒干,晒成干面条后用来油炸后再次晒干。 秦如茵打算用来做古代的方便面。(不善厨艺的某人自己想象的,求轻喷……嘤嘤嘤。) 其实,她也是太想念现代的方便面了。 一旦她实验成功,那方便面做军粮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但好保存携带,干吃也好吃,用水泡上吃也方便。 想一想,若是军营里煮上大锅的水,再直接丢了这加了菌菇粉还有鸡蛋等营养丰富的食材的干面条后,不到几分钟就是一顿美味,那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这人天天吃粟米饭也得调剂一下,改善一下啊。 今日方便面是做不出来了,还得过几日。 待姜九霄回到后院后,秦如茵就让人端着三种肉脯来给他尝。 “夫君怎么样?这味儿可还好?你看若是大批量做出来,可能上战场当做一部分军粮用?” 见他三样都品尝了后,秦如茵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他家茵茵疼他 姜九霄眼眸越来越亮,却没有立即回答是否合适做军粮。 而是先问秦如茵:“茵茵,可知道做一斤这样的肉干需要多少斤生肉?” 秦如茵便和他说了三百斤上好的后腿肉能做出一百斤这样的肉脯干。 也和他分析了一下。 牛和猪还好一些,羊并不大,后腿肉产量也小,做着自家吃吃还可以,做军粮的话那成本秦如茵自己都没敢去算。 只是想着牛肉和猪肉应该合适做的。 大应朝西北和正北方也有广阔的大草原,也养专门宰杀吃肉的肉牛。 只不过吃草的肉牛成本还是比吃杂食的猪肉贵上一倍有余的价钱。 这样筛选下来,适合做大量肉脯干的还得是“二师兄”。 姜九霄听完秦如茵给的答案和分析后,也直接道:“看来也就这个猪肉做的肉脯干合适。” 顿了顿,又道:“对大部分西北户籍和北方户籍的将来们来说,他们吃牛羊肉更多,口感上大部分恐怕更喜欢牛肉干和羊肉干。 只是我能肯定,户部尚书一定不会同意,即便是用猪肉做猪肉干,户部尚书若能他一人做主,也不会同意的。” 若是不用担心成本,谁都巴不得用这三样肉干做军粮的一部分。 就是他吃了都还想再吃,不想停下来。 自家美大叔说的委婉,秦如茵却是听出来了。 就算是用猪肉做的肉脯做军粮,成本依然过大,对户部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还需要找理由说服户部。 “这些肉脯做不了军粮也无妨的,夫君也别着急,我还想到了其他法子,还需要几日才能看到成果。” 秦如茵先安慰了自家美大叔。 姜九霄笑着摇头,他其实是想安慰自家小娘子的,却没想到反而被她安慰了。 只是接下来秦如茵神色认真的问:“虽说历来用粟米做军粮,菜蔬和肉类也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对将士们的康健是有损害的。” 姜九霄点头,“这点军医早就发现到了,也在极力避免。” “就说北方边疆和西北边疆的守军们春夏秋三季肉类供应尚可,菜蔬的确就跟不上了。 到了冬日里头,是肉类被冻住,菜蔬更是稀少,将士们生病的人数是往上涨的……” “那么也就是说,肉干在冬季还是必不可少的,将士们都是要拿身体和生命去战场上和敌人拼的,吃喝上面供应不上,那拿什么拼?” “何况肉干的口感比军营的大锅菜煮出来的肉菜味道要好上不少吧?” 秦如茵问完,姜九霄就立即点头。 “那是自然的!实话说,茵茵这小厨房做出来的肉脯干放到干货铺子里去卖,绝对是抢手货……” “这还好贮存,比如猪肉,三斤后腿肉做一斤肉干。” “我朝百姓好养猪,猪肉的价钱相对来说不算贵……” “后腿肉瘦肉多肥肉少,反而价钱不算太贵,紫苏今日去采买的因为多是八文钱一斤。” 瘦少肥多的反而要十文钱一斤。 “若是朝廷大批量采买,价格还能下来一些,而当军粮的话,若一将士一日的肉食定量是三两,用猪肉干给一两就够了。” “这一两肉干是我用了秘方腌制出来的,腌料中放了鸡蛋,盐巴,还有些糖和名贵的香料。” “但若大批量制作成军粮,名贵的香料可用一些药食同源的药草代替……” 姜九霄听完倒是吸了口气,随即笑道:“难怪这样好吃,是茵茵如此用心做出来的……” “这一批肉干我其实是心血来潮做给夫君在衙门办公饿了当小零嘴吃的。”秦如茵娇嗔了一句。 姜九霄闻言嘴角就压不住了。 “可若用作军粮的话,这成本还能往下降一降。” “还有菜蔬不足这个问题,我也想好了对策……” “是什么?”姜九霄更在意这个问题,菜蔬不足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户部和兵部。 更是镇守边疆的那些将士们一直以来的痛。 “用干菜和菌菇干代替!”秦如茵给出了答案。 “在各菜蔬大量上市的季节里,比如长缸豆,在缸豆尚嫩的时候摘下,清洗干净,再放到盐水里煮熟,煮熟之后放到烈日下暴晒……” “晒干之后好贮存也好运输,待要吃的时候就用水泡发开……若想泡发的快,就用热温水泡,不着急吃就用冷水泡上半日就差不多了。” “菌菇干也是同理……” “说实话,有些干菜泡发开后用来炒肉,比新鲜的更好吃!” 秦如茵只要一想想前世吃的各种美味干菜,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五花肉焖干豆角,莴笋干炒五花肉啊,葫芦干炒香干…… 其中她最喜欢的便是干白菜丝了。 大白菜帮子做成的干菜泡发开了后切一切,切好后然后用盐揉一揉…… 加上香醋拌一拌,再将切好的葱、姜、小米辣油爆一下浇到上头,一盘酸辣下饭的干白菜丝就做好了。 她这个吃货有的是菜谱啊! 见她咽口水的可爱模样,姜九霄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笑,如海深眸里是忍不住的笑意。 同时,他也万分欣喜。 菌菇干这些是做过军粮上运送到边疆守军那边的。 菜蔬干这个,至少在大应朝的历代朝堂上,还真没有人提过…… 眼下正是夏季,也是菜蔬收获的旺季。 按照他家小娘子说的,很多菜蔬都可做成菜干。 只是,菜干在民间肯定有人想出来并做出来的,为何没有发扬光大? 很大可能是不知如何用菜干做出好吃的菜式来…… 姜九霄也将他的猜测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双眼放光,“菜式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看了那么多杂书不是白看的!民间的智慧也不能小觑……你说是吧夫君?” 姜九霄宠溺的点头,一把抱住她,喟叹道:“茵茵可真是我的福星!” “那这几日就劳烦茵茵让小厨房多做些,验证一番。菜干和菌菇干的事我明日上朝就和圣上以及其他五部尚书商议了。” 秦如茵打包票道:“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夫君尽管去提……” 说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忙问道:“嗳?如今圣上商议要事都只和六部商议了吗?三公这次彻底给剔除在外了?” 第二百八十章 炫耀他姜四娶了个好妻 姜九霄点头,“圣上也是有意趁这次消减三公的权利和威望。” 同时也已经着手替今后的新帝上位铺路了。 也是趁这次连礼部尚书也已经换了人。 如今,文官这边风声鹤唳。 倒是武官那边没什么水花。 要和敌国开战,本也不能轻易动武官那边。 “那这么看,姚家那边好日子就要到头了。”秦如茵冷笑一声。 姜九霄摩挲着她白嫩小手,眸中精光一闪。 那是当然的。 若不趁着出征之前扳倒姚家,他如何安心出征? “对了,姚家大姑娘那边如何了?”秦如茵想起姚希,不免关心了一句。 姜九霄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茵茵放心罢,我已让苗嬷嬷离开姚家前去见了姚大姑娘,该告知的苗嬷嬷都已经告知她了。” 秦如茵点点头,“她那样聪明的姑娘得知了那些,便知道怎么做了。” 姜九霄笑道:“茵茵是真喜欢那姚大姑娘。” 秦如茵也笑了。 “对事不对人,论迹不论心,我相信姚大姑娘也是这样的。” 顿了顿,她娇娇的举起攀上自家美大叔的脖颈,“我知道夫君都是为了让我高兴,才愿意派苗嬷嬷去告知姚大姑娘一些真相的。” 姜九霄唇角扬的更高了些。 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姚家也不能彻底倒下去了,那么大的家族,主脉旁支都多,只要没做坏事……也不好牵连太广。” “否则,吓到其他还没犯大事的世家大族,以后出了什么事做的更过,伤害的无辜也就更多……” 秦如茵当然懂这个道理,之前他就和她提过一次了。 只是心里还是感动她家美大叔总是为她考虑。 他这样说,也是不希望自己心里有负担。 “姚大姑娘的手腕还是不错的,她已经将她的两个弟弟成功送到蜀地去了,她外祖母和她二舅母的娘家都是蜀地的望族。” “她自己的亲事也定下了。” 秦如茵一听姚希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不由一惊。 “上回她就和我暗示过,她祖父姚老头子想留着她攀附一个皇子……” “定的不是权贵之家,正是她二舅父家的表兄。”语气略顿了顿,姜九霄继续说:“那是个对仕途不喜的儿郎。”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了姚希的选择。 沉默片刻后,她幽幽叹了口气。 “姚大姑娘在她如今的境况下,已经选了最好也是最适合她的路了。” “想来,姚大姑娘那位出身蜀地望族的二舅母也是看中了她这个人……” 说白了就是儿子指望不上,就指望姚希这个“女诸葛”多生几个好孙子好生教导成才了。 儿子不成就指望孙子。 也是一手好棋。 而姜家即将遭遇大危机,姚希这个时候也无法说到好亲事,即便先前定下了权贵家的儿郎,如今人家会不会反悔还两说呢。 且,姚希是亲上加亲, 当然,她也是替姚希将来生的孩子捏了把汗,毕竟是近亲婚配。 只是也只能赌了。 想了想秦如茵又问了自家美大叔关于姚希外祖母家族和姚希二舅母家族是否有联姻。 正好姜九霄因自家小娇妻对姚希观感不错,便特意让人仔细查过这些。 便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得知这对婆媳娘家一个在蜀北一个在蜀南,相隔近千里。 她外祖和她二舅母婆媳两大家族中不曾有两家嫡支联姻的记录,才放下心来。 这么看,姚希和她表兄的母族隔得挺远,希望命运能眷顾那个清醒又不失善良的姑娘罢。 隔日,姜九霄去上朝时,特意吩咐李一将牛羊猪三种肉脯干带上了,先送到他办公的衙门去。 待朝会完毕,圣上再次将六部尚书召见到御书房。 姜九霄先奏禀了自家小娘子和他说的菜干和菌菇干这件事。 他话一出,户部尚书就凝重眉道:“姜尚书大人在户部没历练过几日,自是不知,这菜干和香菇干一早就被咱们大应朝民间做出来过,也上报朝廷了…… 奈何,这两样泡发后做出来的菜都并不算可口,将士们喜欢的极少啊!” “除非是用那泡发出来的菌菇和鲜鸡大肉一起烧才有几分滋味……如黑木耳这样的菌菇就是用大肉闷炖都不好吃,啧啧啧。” 户部尚书直摇头。 可见,他是真的品尝过的。 户部尚书是最了解农业的尚书了,见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更不会轻易表态了。 姜九霄并不气馁,只因他相信他家小娘子。 “无妨。”姜九霄对着户部尚书拱了拱手,户部尚书对他拱手还了一礼。 姜九霄微微点头,随即对着坐在御桌前的圣上弯腰一礼。 “臣斗胆,请圣上品尝一番臣妻让人做出来的肉脯干……” 按道理说,作为臣子不能轻易请皇帝品尝食物,避嫌。 因此,圣上身边的刘大伴便想出来阻止,被圣上摆手制止了。 他含笑看着姜九霄,问:“姜爱卿的夫人为何让人做了肉脯干?” 姜九霄脸色如常的回禀:“回圣上,臣向来肠胃不好,臣妻自嫁给臣后,一直帮着臣调理肠胃,如今倒是好上不少……” “臣妻见臣如今肠胃好上不少,又叮嘱不能饿了,若是再饥一顿饱一顿,今后肠胃更难调理,便亲自指挥下人们做了这肉脯干……” “……” “……” “……” “……” “……” 其他五位尚书低着头心里腹诽,这姜四真的不是在圣上面前炫耀他娶了个对他知冷知热,又疼他的好妻子的? 只是他们自己都没察觉,腹诽归腹诽,五人都是一脸羡慕。 连吴大伴都忍不住一脸向往,可怜他一个无根之人,更难得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 就是圣上自己,都在心里叹息。 难怪姜九霄自娶妻来心肠柔软了许多,很多事情上,都不似从前那般冷硬干脆,倒是愿意留些余地了。 可笑他后宫女人无数,有几人是真心拿他这个九五之尊真当自己的枕边人那般知冷热……心疼他呢? “那朕今日就托姜爱卿的福,也品尝一番你夫人为你做的肉脯干罢。” 圣上当然知道姜九霄为何要请他品尝肉脯干。 还是因为军粮的问题…… 姜九霄看了看其他五位尚书,拱了拱手,“也请几位大人一道品尝一番,味道着实不错。” 其他五位尚书大人自是纷纷拱手道谢。 …… 待圣上和其他五位尚书同姜九霄一道品尝了三样肉脯干后,久久无声。 圣上身后站着的刘大伴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圣上吃出个好歹来。 早知道就拦着点圣上了…… 可见姜尚书大人和其他五位尚书大人刚也都一直没停嘴,他又没那么担心了…… “那个……姜爱卿啊,你家夫人这回做了多少这样的肉脯干啊?” 良久之后,圣上突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姜九霄询问。 第二百八十一章 姜四一直在炫妻 姜九霄实话实说,末了又补了一句,“回圣上,臣在家中的时候吃了一些,如今带了一些入宫,估计只剩二百七八十斤了。” 圣上便道:“那就劳烦姜爱卿送二百斤入宫罢。不……二百六十斤好了,当然朕用银子买!” “朕这后宫啊,女人不少,口味刁钻的多……这御膳房做出来的小零嘴都嫌不好吃。但这个肉脯干做的极好!” 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大臣,圣上也难免当着他们的面抱怨起来。 这女人多,是非就多。 难得遇到这样好吃的小零嘴,他也不介意花些银子买来哄哄她们。 何况,当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姜九霄听圣上想要,当然连连应下,一听圣上还要花银子买,怎可能如此白目? 当下便弯腰拱手道:“圣上使不得!圣上喜欢这些肉脯干是臣和臣妻之幸,万万不可提银……” “嗳!”圣上摆手打断他,“这些肉脯干是姜爱卿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朕岂能白拿?” 户部尚书见圣上如此好兴致,可见是真的喜欢吃。 莫说……他也觉得好吃极了! 他这个身份,自是山珍海味吃惯了的,越吃越想吃的东西却不多。 今儿吃过这个肉脯干,倒像是着了魔,吃了还想吃,吃了还想吃…… 于是,户部尚书便凑趣道:“圣上吃着都觉得好,那便是真好!姜大人也不必谦虚了,我都想找姜大人买几斤带回去给家里女眷们尝尝鲜……” 其他几位尚书一听这话,倒是说进了他们心里。 说实话,他们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位置,好东西都吃不尽,可真的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肉脯干。 都纷纷凑趣想要找姜九霄买这三样肉脯干。 姜九霄知道他们是凑趣。 但更能说明他家小娘子教人做的这肉脯干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眼眸轻轻一转,他拱手苦笑道:“诸位大人说笑了,咱们商议的是军粮的事。” 户部尚书闻言心中一跳,立即摆手道:“姜大人,这肉脯干的成本实在太高了,做军粮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连兵部尚书也点头附和起来。 “确实!莫说羊肉贵,牛肉也不便宜,就是我大应朝六畜中最便宜的猪肉……用来做这样的猪肉脯成本也太高了。” 见兵部尚书第一个附和自己,户部尚书看着这个老对手时脸色好看了许多。 姜九霄道:“这三样肉脯干本是我家夫人为本官做的,用料当然是极其讲究的。 就不说别的,光用的那一点点名贵香辛料都要比猪肉本来的价值高了几倍不止……” 其他五位尚书:“……” 好像又被这姜四炫耀到了…… 但圣上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了。 “本官也旁敲侧击问了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也明确说了,若不用那些名贵的香辛料调味,还是可以用平价一些的草药替代的。” “比如甘草比如白芷白芍这些……” “况且,西北边疆的将士们在冬日里想吃一顿肉不容易,这肉脯干若是加上生姜汁调制,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暖身……” “我们都是人,我们吃的好,吃的满足心情才愉悦,对于战场上拿命拼的将士们来说,吃好了,才有本钱或者说才愿意全力以赴和敌人拼命!” 姜九霄据理力争。 毕竟,他是要陪着太子殿下亲自出征的。 他当然重视将士们的生命和吃喝。 这是保证他们打胜仗的关键! 而他后面的几句话,才让户部尚书也动容了。 兵部尚书已经红了眼。 他躬身对圣上拱手道:“圣上!臣以为姜大人说的极是!臣等之前一直想的是如何节约银两……可再节约不能让和敌人拼命的将士们吃不好啊……” “臣也附议姜大人说的,至少在入冬后,得送一部分肉干这样的军粮让边疆的将士们每顿有肉吃!” 姜九霄也立即禀道:“圣上,入冬后,每位将士在没有新鲜肉吃的情况下,每日每人发一两猪肉脯干,不管是用来当零嘴吃,还是当菜佐餐都是极好的。” “一人每日一两……”户部尚书立即心算起来。 圣上越过姜九霄看向户部尚书,“韩爱卿算的如何了?可能供应?” 户部尚书立即拱手道:“回圣上,臣略微算了一下,若是一斤猪肉脯干的成本控制在五十文钱内,应该……应该供应一冬是成的。” 圣上闻言眉目一展。 兵部尚书却已经喜形于色了。 他知道此事若成了,那些武将们还不要给他这位兵部尚书立生祠啊! 当然,这事若是成了,姜四居首功! 于是立即拱手道:“圣上,若今冬能供应上猪肉脯干,臣认为咱们大应朝这胜仗必定会打的顺利!” 圣上不语。 户部尚书看了一眼姜九霄,还是打算卖他一个好。 转身问姜九霄道:“姜大人,若是我们能拿出这笔银子将猪肉脯干当做一部分军粮供应边疆将士们……这做猪肉脯干的方子尊夫人可愿意卖给朝廷?” 姜九霄知道这位户部尚书是想给他家夫人一个好处,也是让他姜九霄 只是他家小娘子早就和他说过了,莫说一个猪肉脯干的方子,只要她想出来能做军粮的方子她都愿意捐献给朝廷。 “韩大人说笑了。我家夫人一早就和本官说过,莫说这只是她临时琢磨出来的零嘴方子,若是朝廷需要,她那些陪嫁方子都可全部拿出来捐献给朝廷……” 其他几位尚书:“……” 这姜四太过分了!一直在炫妻! 他们羡慕都羡慕倦了…… “好!” “好一个为国为民的巾帼夫人!”圣上突然拍案而起。 吓得其他几位专心听姜九霄和户部尚书说话的大人们吓了一大跳。 “朕也认为姜爱卿说的极是,咱们的将士在边疆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朝廷不能让他们连一口肉都吃上!” “猪肉脯干的成本虽也不小,可咱们挤一挤省一省,这个银子还是能出来的。这件事便定下!” 圣上都这样说了,六部尚书便拱手齐赞“圣上英明”。 姜九霄松了口气。 却听圣上话锋一转,“姜爱卿,朕还有一件事要交代……” 第二百八十二章 绝妙好主意 姜九霄神色一凛,立即弓腰拱手道:“圣上但请吩咐!” “朕替朝廷接受了姜爱卿夫人捐赠的猪肉脯干的方子……” “作为回报,朕特许姜爱卿夫人奉旨卖肉脯干。她做得几样便卖几样,定价都要在五百文以上一斤……” 本来圣上赞这姜四一句“巾帼夫人”已经让其他五位尚书大人艳羡眼馋不已,如今圣上竟许姜四的夫人奉旨卖肉脯干…… 连价格都给定好了! 五百文以上一斤! 也就是说最少也要一斤五百文。 奉旨卖肉脯干,连价格都是圣上亲自定下的,这谁敢还价啊? 圣上这是送了一个泼天大财给了这姜四啊! 圣上当着其他五部尚书亲自下的旨意,姜九霄就算想婉拒也是不能的。 谁敢抗旨不遵? 但,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圣上送他家小娘子的这个泼天大财并非是圣上一时心血来潮许下的。 眼下即将和敌国开战,国库紧巴巴,他家小娘子却奉旨卖肉脯干赚的盆满钵满,这像话? 只是其他五部尚书都还在,他也不会多话。 待回府后和他家小娘子商议了再说。 …… 姜九霄下衙回到后院时,秦如茵正在小厨房指挥着厨娘们做菜呢。 今日晚膳就有好几个干菜做的菜式。 民间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按照秦如茵的吩咐,今日紫苏又带着几个机灵的小丫鬟们在京都各大菜市场买到了十几样干菜回来。 只可惜,这些干菜要么是直接晒干,要么只是用白水煮熟晒干。 也能理解。 毕竟盐对大应朝一般老百姓来说是很珍贵的,谁卖个干菜还拿盐水来煮呢? 那也太奢侈了。 想要让干菜更好的入味也是有方法的。 就是用多一些的盐粉将泡发好的干菜多揉一揉再放置一段时间,便能充分的入味了。 若是用肉类炖菜的话,倒不用这样麻烦。 就是说,要看做什么样的菜式。 今日晚膳,凉菜里秦如茵安排了香辣萝卜丝,酸辣菘菜干丝。 炖菜里安排了仔鸡焖干缸豆角,五花肉煸莴笋干。 因这些干菜都很下饭,姜九霄这样克制的人,今日晚膳都多吃了一碗半米饭。 晚膳过后,夫妻俩个相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秦如茵眉眼含笑的问:“怎么样夫君?今儿晚膳除了汤羹外,菜式不是用干菜做的,就是用干菜配菜的,滋味不赖吧?” “极好!好极!”姜九霄不吝夸赞,也是真心话。 “那便好,这样……那些菜式方子我都可以写下来无偿捐献给朝廷!” “我不但希望边疆的将士们能吃的好……我更希望我家夫君出征后能吃的好!” “答应我!将来到了战场一定要好好吃饭,可不能像我没嫁你之前那般饥一顿饱一下,甚至没胃口时就一直饿着……” 姜九霄没等她说完,就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低头炙热激烈的亲了下去。 直到秦如茵浑身温软,他才打横将人抱起来,直接回了屋子。 今日用晚膳时,秦如茵和她家美大叔介绍干菜做的菜式去了,她家美大叔不忍打断她,一直都是听她说的。 如今才有时间和她说起圣上今日当着包括他在内的六部尚书面前许她奉旨卖肉脯干的事。 还连价格都定好了。 秦如茵听完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是激动的。 她这是要奉旨卖货? 随即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会这样简单! 见自家小娘子眼眸猛然一亮,随即又眯起了眼眸,姜九霄唇角一扬。 他家小娘子这是想到了。 秦如茵也正巧看了过来。 夫妻俩相视一笑。 “陛下这个主意不简单罢?”秦如茵“噗嗤”一笑,随即问他。 姜九霄含笑点头:“是不简单,这泼天大财要降也不该降到咱们这样的人家头上。” 秦如茵笑的更深了,“可不是?圣上恐怕为银子愁的都要头秃了。” “茵茵怎么看?”姜九霄问她。 “怎么看……这奉旨卖货的差事当然是推不得,除非咱们姜家不想活了,我娘家也不想活了。” 秦如茵已经有了想法。 “这最低价圣上都给我定好了,那我可要大干一场了,只是……” 秦如茵笑盈盈看着姜九霄,“这钱我们不赚,卖肉脯干的银子我们全都捐给朝廷……不过么,这成本还要朝廷出。” 姜九霄俊眸一闪。 秦如茵继续解释道:“既是奉旨卖肉脯干,肯定是要大批量的做出来卖……都奉旨卖了,小打小闹怎么行?” “岂不是辜负了圣上的谋算?”这一句,秦如茵是凑到姜九霄耳边轻声说的。 姜九霄眼尾上挑,也轻声道:“茵茵和我不谋而合……” “我倒是觉得啊,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咱们拿一部分开铺子卖…… 还留一部分干脆让户部的那些低阶官员就直接在皇宫大殿外摆着摊子卖!银子嘛都归国库就是了……” “某些大人们不是不愿意捐银子去打仗么?那就多买些肉脯干回去,也不亏嘛!国库多了银子,圣上那边也不用再想法子逼着他们捐了……” “再说,谁敢不买啊?你说是吧夫君?” 姜九霄闻言差点给自家小娘子跪下了! 这主意好啊! 妙啊! 绝妙啊! “这个主意圣上一定会喜欢的!”姜九霄忍着激动,郑重对秦如茵说:“茵茵,今晚你先洗漱歇息,我要赶一份奏折给圣上……” 秦如茵自是不会耽误他的大事,当即就点头了。 只不过,她也有些忐忑,皇宫百官朝会的大殿外面卖肉脯干这个主意只是她说着玩玩的…… 看她家美大叔的意思,是当真了啊! 自家美大叔走的匆忙,秦如茵也没有立即洗漱,她也要再做一下准备。 圣上直接开口要了她二百六十斤肉脯干,这些是要提前准备好的。 明日一早就要让自家美大叔带进宫去。 还有那些干菜也要准备好一并让自家美大叔带入宫去。 菜谱她都提前写好了。 若是可以,就让御膳房的御厨们照着菜谱先用干菜将菜式做出来,先让圣上品尝一番。 都是很简单的菜谱,调味料用的也都很简单,哪怕在军营里做大锅菜也是没问题的。 至于古代版的“方便面”,今日还未复刻出来,明日就差不多了。 秦如茵将要准备的都准备好后,就洗漱先睡下了。 姜九霄从内院书房回到内室后,紫苏就和他禀报了自家姑娘为他明日一早上朝准备的一切。 又将秦如茵写的那些干菜菜谱交给了姜九霄。 姜九霄看了一眼后,便叠好重新递给紫苏,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外院交给李一,让他务必好好保管!” 紫苏福身应是。 姜继续坐在床沿上,伸手爱怜的抚摸着那纯真美丽的娇颜,满眼的宠溺像是要溢出来。 “主子爷……安王府出事了。”突然,苗嬷嬷在门外禀报。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安王妃被刀捅了 姜九霄眉峰一挑,见自家小娘子并没有惊醒,眉又舒展开来。 他起身踱步到门外。 苗嬷嬷继续和他禀报。 “主子爷,姚青芷那女人疯了,她在她那两个功夫高强的大丫鬟护持下,拿刀将安王妃给捅了……” “安王妃如今生死不明,宫中那边连夜派了御医去安王府了。” 姜九霄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主子爷,姚青芷那女人已经被大理寺收押了,就她那个身子骨怕是挨不过十日……” “只是……老奴担心安王妃这次也活不了的话,倒是便宜了安王那个野心的狗东西……” 毕竟,安王对安王妃这样出身不高的正妃一早就存了到了合适的时候就出手弄死的打算。 如今倒好,被姚青芷一刀捅了,倒是省了他好大力气。 也不用担心安王妃死了后,安王妃的娘家私下里找证据寻他晦气…… 姜九霄摆摆手。 安王随军出征也已是圣上亲口允下,只要抓到安王勾结敌国的证据,圈禁已经是安王最好的下场了。 至于安王府后院闹成什么样,谁在乎? “主子爷,安王府那边真的不需要老奴再做些什么?”苗嬷嬷有些不甘心的询问。 姜九霄笑了笑,“苗大姐若是还心气不顺……姚青芷的真实身份倒是可以让安王后院的那几个女人知晓。” 苗嬷嬷闻言眼眸一亮。 随即福身道:“主子爷,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 第二日。 大朝会之后,圣上再次将六部尚书召集到御书房商议大事。 圣上也已经收到了那二百六十肉脯干。 加上有了不用和群臣和各大世家撕破脸就能捞银子贴补国库的好主意,心情也十分不错。 姜九霄连夜写的那封奏折在大朝会上并没有递出,而是到如今才递给了圣上。 圣上有些怔愣,随即笑盈盈接了。 其他五位尚书大人眼风都悄默默的往姜九霄身上瞥。 都拿不准姜九霄为何私下给圣上递这个奏折…… 圣上则从一开始笑意盈盈到后面神色一会凝重一会狂喜。 只将其他五位尚书和圣上身边的刘大伴的心情弄的忽上忽下…… “好!” “妙!” “实在是太妙了!”圣上猛然拍案而起,大步走到姜九霄面前,伸出手大力的拍着姜九霄的肩膀哈哈大笑。 一边大笑一边夸道:“姜爱卿呐!你可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啊!好好好!真好!” 其他五位尚书见此,心里再次羡慕起来。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瞧瞧人家姜四新娶的小娇妻……这都替姜四在圣上面前挣了几回面子了? 这面子还一次挣得比一次大! 也不知这一次姜四那小娇妻又替他出了什么好主意…… 好羡慕! 羡慕的眼睛要滴血了…… 圣上也没让这几位朝廷大员抓心挠肝的疑惑太久。 很快就和他们说了:“姜爱卿的夫人是个爱读书的,也是个爱学之人,也是个喜欢美食的…… 这不,不但做出了那么好吃的肉脯干,还捐给朝廷十几个用干菜做菜式的菜式方子!” “这些用干菜做的菜式啊,昨儿晚膳姜爱卿已经品尝了几道,每一道做法都简单,味道都极好。” “今儿诸位臣工都有口福了,姜爱卿请他夫人准备了几种干菜和那菜式方子一道送到宫中了,午膳诸位就能品尝到用干菜做的美味佳肴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已经忍不住面带喜色了。 对他们来说,这可真是好消息! 这么说的话,姜四那新夫人不单单是姜四的福星,也是他们两位的福星啊! 这要是解决了军营中的菜蔬问题,那可真是天大的功劳! 也替百万军营中的将士带来了福音啊! 这么一来,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看着姜九霄那张俊美的过分的侧脸时就带上了老祖父般的慈爱…… 圣上赐六部尚书在宫中用御膳的事也没瞒着人,很快朝野上下都知晓了。 说是姜尚书大人的夫人为朝廷献了菜式方子,这菜式方子关乎军营中百万将士吃饭大事…… 既这样的消息能传出来,可见是圣上许可的。 也就突然间,秦如茵这个年纪轻轻,又不怎么出来应酬的吏部尚书夫人突然就名声大噪起来。 且风评极佳。 宫中。 御膳房按照秦如茵提供的菜式方子做出了十几道用干菜或者用干菜做配菜的菜式出来。 十几位老御厨从一开始的不屑不甘,到将菜式做出来后品尝过滋味后,便再也不敢存着不屑不甘的心思。 有几位老御厨还开悟了。 自嘲他们这些人之前太自视甚高,瞧不起那民间老农农妇为应对荒年做出来的这没滋没味的干菜…… 却不知,只要做法巧妙,这些没滋没味,失去鲜活颜色难看的干菜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就是……这位姜尚书夫人想出来的这十几个菜式实在是粗糙了。 可对于一个深闺长大的小姑娘,能想出十几个这样的菜式方子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若不是人家是身份尊贵的尚书夫人,有两位脾气古怪的老御厨都想亲自求人做自己的关门弟子了…… 这顿干菜做主角的特殊御宴被端上了圣上和六位尚书大人的面前。 …… 这一顿膳食,刘大伴乐得找不到北。 亲自支使着小内侍去御膳房提了三次主食…… 圣上好米饭,平常最好的御贡银丝米煮出来的米饭只能用上一小碗。 今儿这一餐直接用了三小碗! 天爷! 若他家圣上每日胃口都这样好,那还怕什么呀? 不到一月,圣上的身子骨就能彻底康健起来! 刘大伴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尚书大人,心里打定了主意。 往后啊,若是圣上胃口不佳,他找姜大人想法子准没错! 比什么御膳房太医院都要来的实在! 他也是苦出身来的,最是知道,这人啊只要胃口好,这身子骨就差不了! 一顿膳食过后,君臣七人是个个汤足饭饱。 尤其是圣上,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吃饱喝足那种浑身舒坦,暖洋洋的舒泰感。 这种感觉对他这样的帝王来说,太珍贵了! 圣上甚至有种感动到想落泪的感觉。 可他是帝皇,怎可如此脆弱? 当下沉沉发问:“怎么样?诸位臣工可还觉得这干菜难吃难看……没什么用?”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定下来了 不等几位尚书回答,圣上又看向户部尚书,“韩爱卿,昨儿属你最反对将干菜代替新鲜菜蔬…… 以解西北和北部边疆军营里的菜蔬供应,如今你可还是坚持己见?” 户部尚书老脸通红。 只是这位老臣也是个知错能改的,当下就拱手弯腰表示这干菜实在太好吃了! 之前都是他这个老头子没见识云云…… 事实上,他都乐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要是西北和北方的军营中在冬季能用干菜取代新鲜菜蔬,那么户部就不用花大力气花大价钱从中部和南方各行省调拨菜蔬运往西北和北部边疆了啊! 这可省老鼻子银子了! 兵部尚书也乐的见牙不见眼。 失态的转身就给了坐在他上首位置的姜九霄一个大大的拥抱。 西北军营和北方军营里的将士们冬季的菜蔬不足的问题终于能解决了! 哪怕不是解决的很完美,依然不能让将士们在天寒地冻的冬季里吃到水灵灵的新鲜菜蔬,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冬季里,将士们十日也吃不上一次菜蔬,五日也吃不到一次肉食的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吃的好,穿的暖的话,他大应朝何愁不能打胜仗? 工部和礼部尚书紧接着也连连夸赞。 礼部尚书说:“这些干菜用这样的菜式做出来味道这样好,比吃新鲜的鲜香多了!” 工部尚书口味重,偏爱那道香辣萝卜丝干和那道醋溜白菜丝。 摸着胡须说:“若是每日都有香辣萝卜丝干和醋溜白菜丝,老臣每餐能多吃三个大白馒头!” 又对素喜清淡的南方户籍的吏部尚书道:“陆大人,要不你试一哈! 大白馒头掰开来,筷子夹上香辣萝卜丝干和醋溜白菜丝往馒头里一夹,捣捣实,再那么一合上! 就这样,学着点……就这样一大口!美的呢……” 礼部尚书又皱眉又好笑,直道:“过了啊过了啊尹大人!你怎么不学学老夫,就光凭大肉梅干菜汤就能多吃两大碗大米饭咧?” 随即,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也加入到了推销各自喜欢的菜式队伍里去。 圣上和姜九霄对视了一眼。 用干菜在冬季里取代菜蔬的事情妥了。 圣上见那五个加起来快二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在那互喷口水,就招手让姜九霄到他身边说话。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眼下正是各色菜蔬的旺季,着户部认真去办就妥了。” 姜九霄委婉的提醒道:“圣上,这干菌菇也得多准备些……” “那是自然!”圣上很高兴,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姜九霄知道那五个老头子都是人精,故意吵吵嚷嚷,让他们君臣说话,心里也是满意的。 虽这几位老头子各有各的私心,国家大事上却都能团结一心,这便很好! 能做到这样,大应朝就倒不了! “圣上,臣的夫人说了用干菌菇做菜式的方子她再好好想一想,只要想到了,都会捐献给朝廷……” 圣上闻言更高兴了。 连连夸了好几句后,又压低声音和姜九霄说:“你家夫人这回可真是为咱们大应朝立了大功了…… 别的就不多说了,她那句戏言说让户部官员们亲自售卖肉脯干……朕真的觉得实在太绝妙了!” 姜九霄轻声笑道:“她年纪小,虽很多时候就玩笑的说出来了,可往往就启迪了臣…… 臣想着若是圣上也觉得她那句戏言是好主意,那么也不一定只售卖肉脯干这一样……” 圣上给了姜九霄一个果然咱们君臣同心的眼神。 姜九霄眸中笑意也更深了。 “只是,你家夫人说售卖肉脯干的银子都捐给朝廷,这不行!” “一码归一码!朕承诺了她,那就是金口玉言更改不得!” “何况,她这样为我大应朝着想,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本就该要厚赏!” “若是连这样立此天大功劳的人都不赏,今后谁还会一心一意为我大应朝出谋划策?” “朕不但要赏你家夫人,太后也和朕提了,要厚赏你家夫人和姜爱卿……” 姜九霄推拒不得,只好替自家小娘子谢恩了。 一连解决了两件大事,圣上和尚书大人们都很高兴。 只是其他五部尚书都还不知圣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朝会大殿外面派户部官员亲自售卖肉脯干的事。 这件事,圣上打算过几日再说。 毕竟这美味肉脯干要大批量的做,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 姜九霄回府后,就和秦如茵说了要准备大批量做肉脯干的事。 秦如茵娇俏一笑,“都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我打算三样肉脯干各做三千斤。” “人手紫苏和风嬷嬷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食材和配料也都定好了,明日就能开始做了。” “除了牛羊猪三种肉脯干外,我还打算做鸭肉脯干。” 大应朝的公鸭子比母鸭子价格低上许多,比猪肉还要低。 养到五六斤的公鸭子一斤只要六文钱。 鸭子好养,杂食,又能自己找食吃。 尤其是公鸭子又不会生蛋,鸭肉又腥臊,大应朝百姓们多不会很好的烹饪鸭肉,这价格自是高不起来。 当然,这养公鸭子的人便不多。 不过没关系。 秦如茵今年只打算做少量的。 明年开春她便派人专门在她的一个有山林和大池塘的庄子里大批量的养鸭子。 其实也是她想念各种可口的卤鸭货了…… “茵茵,你放手去做,不管如何,有我在。”姜九霄将她揽进怀里,又和她说起今日圣上单独和他说的一些事。 见事情都还算顺利,秦如茵也放心了。 “我有一件好事要和你说……” “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两人一同开口,又齐齐停下,看着彼此的眼睛都笑了起来。 “茵茵先说。” “夫君先说。” “还是……还是……夫君先说。”秦如茵笑的肚子疼,强忍着腹中酸痛,让他先说。" 姜九霄见她笑的身子发软,打横将她抱起走到太师椅前,将她轻柔的放到了宽大的太师椅里坐着。 “好,那我先说。” 第二百八十五章 做出美味“方便面” 姜九霄将安王府的事和秦如茵说了。 苗嬷嬷一早就去安排后续事宜,一直到如今还未回府,秦如茵自是不知的。 “呃……姚青芷那个女人可真是癫啊!”秦如茵听完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都有些佩服姚青芷那个癫婆了。 这还真是将癫这个人设稳定发挥啊。 当然,这是件好事。 很解气! 安王自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他的后院越乱越好。 姚青芷那癫婆也不是好东西,安王妃也不无辜。 这些狗咬狗的戏码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待姜九霄和她说苗嬷嬷去了安王府的意图后,秦如茵便抚掌轻笑起来。 问道:“夫君,这一招如今就要用吗?” 姜九霄心中更是怜惜。 他家小娘子还不知上辈子的她是如何被安王那狗贼害了一辈子的。 他就是要趁着安王如今焦头烂额时痛打落水狗! 那狗贼还妄图和姚家联姻拿到更厉害的筹码…… 那就让他搬起石头砸烂自己的脚! 姜九霄说了他的想法后,秦如茵便笑着说:“那也不一定呢,夫君你想啊…… 安王若是知晓姚青芷那女人不是姚家养女,反是姚太傅最心爱女人生的亲生女,怕是绿油油的帽子也戴的心甘情愿呢!” “何况,对安王来说,姚青芷还帮他除掉了安王妃,替他将安王妃的位置空了出来…… 恐怕,他会协助姚太傅将姚青芷从大理寺监狱里给捞出来的。” 姜九霄眸中浮出讥讽的厉色。 “他是那样的人。” “只不过,我和太子殿下出征之前,姚家必倒!” “姚家都倒了,他就算帮着姚太傅将姚青芷从大理寺监狱捞出来也是白忙活一场。” “是啊!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还是夫君厉害……”秦如茵拍了拍手毫不吝啬的赞美着自家美大叔。 姜九霄握住她拍在一起的双手,拉过来放在唇边亲了亲她柔嫩粉红的指尖。 “茵茵要和我说什么?” “夫君你先等一下。”秦如茵想了想,俏皮的卖了个关子,扬声朝门外喊:“半夏,今日的晚膳可准备好了没有?” “回姑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可要摆上?” “摆上罢!”秦如茵吩咐,又道:“只是给你家姑爷和我的面要现煮,要用鲜鸡汤煮开哦。 煮开后就连着汤水捞起来放到大汤盅里,然后盖上盖子就成。” 从小厨房提到她的院子里也有七八分钟的路程,“方便面”完全就能泡开了。 “姑娘放心,奴婢都记下了。” “面?”姜九霄温和一笑,“能劳茵茵这般重视的面,那定是顶顶好吃,又不一样的面了!” “嘛,对我来说那当然是顶顶好吃的,不过么还得看夫君你喜欢不喜欢。 众口难调,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若是夫君不喜欢也不用勉强,我再让人做你喜欢吃的……” 姜九霄笑得让秦如茵心中一颤。 “茵茵让人做给我的,我哪有不喜欢的?” 夫妻俩说了会子亲密话后,半夏在门外禀报。 晚膳来了。 晚膳的主食便是秦如茵指挥小厨房的厨娘复刻出来的古代版的“方便面”。 煎了两个鸡蛋,青椒炒了个五花肉,再搭了几个爽口小菜。 其中就有两个菌菇做的凉菜。 分别是酸辣凉拌木耳,和糖渍小香菇。 姜九霄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铺着煎蛋和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面条有些吃惊。 这面条怎么还是扭曲着的? 看起来倒是漂亮,就是……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夫君尝尝!这面汤是熬了大半天的老母鸡汤,可以直接喝完……” 姜九霄轻轻嗅了嗅,惊讶道:“这面的……香味如此与众不同,很是诱人!” 随即在秦如茵鼓励期待的眼神下捞起一筷子面…… “唔……”就这一口,就惊艳到了。 瞳孔微微一震后,他看向了自家小娇妻,“这面如此劲道!味儿也十分美妙……不知如何形容……” 秦如茵听着略蹙着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她家美大叔爱吃就好! “这就是说,这面是做成功了!”她高兴的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个煎蛋也夹给姜九霄了。 “那夫君多吃些!” “待吃饱了,我再和你详细说这面是怎么做出来的……” 姜九霄连连点头,他喜欢米饭,但其实更偏爱面食一些。 只不过对他来说,面食做的再好吃,也得有美味的菜式来配。 在他家小娇妻嫁给他之前,他对吃食不是不在意,吃饱就好…… 本质上,他就是挑食,是个美食爱好者。 且,他性子还执拗,不愿妥协将就…… 比如吃这一点,若是不能让自己喜欢的,那不吃都无妨,饿不死就成。 这也是他这些年肠胃不好的原因。 老母亲总是说三哥和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其实不然。 他和三哥有相似的一面,那就是爱好美食…… 见他一大汤盅面带汤吃了个精光,秦如茵知道他还意犹未尽,又将自己面前的大汤盅推到了他面前。 “茵茵也吃!”姜九霄推回来。 秦如茵笑,“你都吃了吧,我半下午就吃过两大汤盅了,如今还不饿呢。再说,今日的小菜也都是我喜欢的,我吃菜就成。” 姜九霄知道她不会说谎骗他,便欣然拿起她的面吃了起来。 待他吃完面后,又让他品尝今日的小菜。 姜九霄更喜欢糖渍小香菇。 只是酸辣凉拌木耳也很喜欢。 两人用完晚膳后,也没有去院子里散步消食了。 秦如茵喊了半夏将制作好的干“方便面”面饼拿一个过来让姜九霄看。 她在一旁介绍这干“方便面”面饼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你看,这又是用菌菇粉加入面条里提鲜,又是加入鸡蛋液进去和面……最后用油炸酥脆捞起来后烈日下暴晒……” “夫君你手中拿的这面饼其实还未彻底晒干,明日还得晒一晒才好……” 姜九霄这样沉稳持重的一个人,此刻已经激动的手都在抖了。 “军粮!军粮!这才是真正的军粮啊!”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说着,他豁然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家小娇妻。 “茵茵,你让人多拿些这样的面饼来,再让人将咱们今日吃剩的木耳和香菇凉拌菜装到食盒里……快!”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忙点好啊 秦如茵还是第一次见她家美大叔激动成这样。 她也不多问,也不多想,立即就吩咐半夏带人照办。 “茵茵,我要连夜进宫,恐怕今夜不能回来,要到明日下衙了……” 秦如茵郑重点头,“夫君且去忙你的事去,不用担心我……若是晚上和圣上他们聊的太晚饿了,就让人将这面泡来吃。” 反正宫里都有安排专人试毒。 且依她家美大叔那样谨慎的性子,她也不担心自己派人做的东西被坏人做了手脚。 “好!茵茵放心,早些歇息!” 秦如茵应下。 想起上次做的肉脯干被圣上用“高价”买了去,即便姜九霄婉拒,圣上还是派大内侍亲自给她送了二百六十两金子。 就没说买,只说是圣上赏赐。 那这金子不接也不行了。 且这是圣上对她的谢意。 她可不敢不知好歹。 今日一共做得了六百多斤这个古代版的“方便面”,想来圣上若是品尝后,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会想着让后宫贵人们品尝一番。 后宫人多,干脆将五百斤让自家美大叔带到宫里去。 剩余的一百多斤明日暴晒好后再给婆母妯娌们分一分,先都尝个鲜。 今日又让人做了一千多斤,明后日暴晒过后再送一些回娘家,让娘家亲人们都尝一尝。 喜欢吃,今后她也能一直供应。 二姐家,孙姐姐家,长姐未来婆家这些亲朋好友都会送一些去给他们尝鲜。 婆家这边的亲朋好友也不能落下…… 这么一想,今后可忙着呢! 秦如茵也愿意忙一些。 忙点好啊! 否则,待她家美大叔护着太子殿下出征后,她怕自己忍受不了那种思念…… 而此刻,圣上的御书房里,再次坐齐了六大尚书。 圣上仁慈,见入夜再次将那几位老尚书从被子里挖出来,也不忍心让他们站着。 便都赐了座。 今晚的重头戏当然是秦如茵指导她的人做出来的古代版的“方便面”。 五大尚书陆续被圣上派人接进宫时,姜九霄已经请圣上允许派了内侍烧了热水将面泡上了。 他以为他还带来了吃剩下的两个菌菇做的凉菜…… 这可不敢给圣上吃。 就是其他五部尚书都不给。 只是让他们看一看这干菌菇也能做的好吃的意思。 好在秦如茵也谨慎,见他提出要带这些剩菜,干脆让小厨房那边重新多做了些。 因此,姜九霄带到宫里的那个食盒里装着三盘子现做的凉拌酸辣小木耳和三盘子糖渍小香菇。 只是打开食盒时,小内侍禀报说不是剩菜,是新做的…… 姜九霄立即明白了。 是他家小娘子特意准备的。 只是他走的匆忙,她没来得及和他提。 心中不免一荡,随即一暖。 圣上已经闻到一种从未闻过的特殊面香味了,忍不住问姜九霄:“姜爱卿,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姜九霄起身拱手禀报道:“还需圣上您和臣等先品尝过后再说……” “哈哈哈……”圣上伸手指着姜九霄虚空点了几下,“还真看不出,姜爱卿也学会卖关子了!” 兵部尚书人高马大,无愧于他兵部尚书威名,他性子也的确是六部尚书中最耿直的。 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漂浮的特殊面香味后,摸着肚子说:“老臣也不过用过晚膳才两个时辰,怎么这就又饿了?” “就你这身体格子……饿的快也是必然的。”户部尚书打趣他。 兵部尚书也不生气,只看着姜九霄问:“姜大人,你今儿带来的这些吃食又是你家夫人捣鼓出来的罢?” 姜九霄拱手笑了笑,点头:“正是!” “我家夫人年纪虽小,却聪敏好学,又生怕我不好好用膳,尤爱喜欢捣鼓好吃的……” 其他几位尚书老脸一皱。 得得得…… 又来了! “这不,见我提了几句什么样的食物好贮存,又好携带还要好吃方便做……她便又做出了这又干又酥脆美味的面……” “这种面用热油炸过后捞起来放在烈日下晒干,携带轻便,又好贮存,只要注意防潮。” “我家夫人说,这当零嘴干吃也好,随意烧一壶热水泡一那么一块就是一大碗面条,即可当主食!” “这面粉里加了干菌菇粉提鲜,和面时又加了鸡蛋液……和面的水里加了盐……” “姜大人你这……真是娶了个福星回家了啊!”户部尚书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庆幸又羡慕。 “哪里只是姜大人一个人的福星?姜夫人分明也是我大应朝的福星!”圣上突然又含笑补了一句。 其他几位尚书也跟着连连附和起来。 “吃这样的面,都不用配菜了罢?”兵部尚书夸完后,又问姜九霄。 姜九霄点头,“我今日晚膳吃的就是我家夫人给我准备的这个面,的确鲜香无比,用老母鸡汤泡出来的,真是鲜掉了舌头。” “说的……嗯,朕也饿了。先吃罢……” 兵部尚书就等着圣上发话呢。 闻言立即眉开眼笑的附和着。 其他几位尚书尚不饿,只是也怪,闻着这特殊的面香味,也觉得饿了…… 待君臣一同品尝这面之后,便只听见嗦面的声音。 即便为了就餐礼仪有人刻意小了声音,依然还是能听见。 刘大伴都忍不住连连打量自家圣上。 他也给看饿了…… 姜九霄也跟着吃了一碗,还劝他们吃带来的凉菜。 都是已经验过毒了的。 于是,面吃完了后,圣上自是独享一盘子香辣小木耳和糖渍小香菇 其他几位尚书便去抢额外四盘子…… 那筷子挥的,比他们平时吵架激情伸手互点的速度快多了。 …… “诸位爱卿,都说说……这面如何?” 圣上放下筷子,他面前的两个盘子都只剩下一点点了。 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还忍不住瞄啊瞄的。 刘大伴一阵紧张。 按理说,圣上剩下的,都会赏给他…… 莫不是那兵部和工部两个老头想和他抢罢? 见圣上发问,兵部和工部两位大人终于回神,神色也郑重起来。 户部尚书先起身拱手禀报:“禀圣上!以老臣看,姜大人带来的这面着实是美味! 老臣可以说,老臣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面便是今日这碗面了……” “可是圣上啊,老臣光听姜大人介绍这面的做法,就算了一下,这面的成本也很大啊!” 对户部尚书来说,什么都越不过银子去。 就算是圣上要办个什么大事,圣上自己私库里出,那皆大欢喜,他全力支持。 若是伸手找他户部要银子…… 那,他拼着老命也敢和圣上讨价还价滴! “又是银子!”圣上也嫌他了,却也能理解他,只是嫌弃的皱眉。 户部尚书不敢再出声。 姜九霄轻轻笑了笑,随即开口。 第二百八十七章 姜四又炫妻了 “做这个面的成本比肉脯干那些要小的多,且这个面做军粮也不是大范围供应的,只当做特殊时期时供应。” “何况,我家夫人也是为了让我方便携带,以及随时随地方便吃才做出来的么!她是很用了心的……” 这下连圣上也忍不住抬头望天…… 兵部尚书顾不得腹诽这小姜四又在炫妻了,只连连点头。 随即立即起身弓腰拱手附和道:“圣上,老臣也以为姜大人说的极是!” “不光是户部,就是兵部和前线的将士们心里都明白,咱们国库的银子不是大风吹来的,平时将士们对吃喝上要求也并不敢苛刻。” “只是这特殊时期……比如要打攻坚战,这个时候军粮供应上肯定不能差了! 再比如要深入敌后的斥候们,携带的军粮当然要更方便携带也要更容易果腹……” 兵部尚书这话一出,就连户部尚书都无话可说了。 兵部尚书说的这些合情合理啊! 就连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站出来说公道话了。 “圣上,老臣也认为姜大人和方大人说的在理!以往咱们大应朝的军粮供应也也过得去。 可在特殊的时候还是差了些,也因此让一些将士白白牺牲……甚至饿死的都有……” “如今姜大人家的夫人无意中做出这样合适做军粮的好东西,在特殊战斗时期,能救很多将士的命的啊!” 圣上心里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要拿银子的是户部,便看向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只觉得压力陡然增大,但见其他人都看着他,将心一横,先答应了下来。 至于后面银子的问题……再想法子罢。 这个时候,他就明白为何圣上千方百计的想法子要逼着世家大族和官宦世家以及商贾世家们捐银子出来了。 这打一场大仗……真是处处都要银子! 捐! 都特么给他捐! 谁也别想逃! 于是,上前对着圣上拱手道: “那个……圣上啊,老臣之前还是太不严谨了些,毕竟老臣活了一大把年纪,咱们大应朝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反击敌国的战争。” “如今这两日光因军粮的事,老臣略一算,若战争持续一年以上,上亿的银两都不一定够啊!” “这国库的银子铁定是不够的……之前姜大人提议捐银子的事,您看是不是要早些开始啊?” “哦!老臣当然是要捐的,还要带头捐!老臣……嗯,老臣携妻儿捐六千两!” 说完,他得意的偏头去看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本就是六部尚书中除提议的姜九霄外最愿意捐银子的。 虽心里还是不舍。 待见户部尚书这个铁公鸡都带头捐了六千两银子,他作为兵部尚书岂能输了这老铁公鸡? 当下就报了一个一万两。 新提上来的礼部尚书也出身清流世家。 别的尚书是哭穷,他家是真穷。 相对来说。 颤颤巍巍的报出了个二千两银子。 报出来后,心里怕的不行。 不为别的,这礼部尚书是出了名的惧内。 他都没和自家老妻商议一声,就花了二千两银子……哪怕是为国为民吧。 可老妻多年的淫威在上,他还是怕明日回家被老妻拿着擀面杖给捶死啊! 而工部尚书恰恰相反,他是除了姜九霄外,六部尚书中最有钱的那位。 无他,他外祖薛家是皇商世家。 他就算全家族不事生产,只因出了他这个大应朝的工部尚书,他外家就能以一己之力供养他全族。 因此,他便报出了二万两银子。 姜九霄报的也是二万两。 别的话也不多说。 圣上龙颜大悦。 这可不是他逼那几个老铁公鸡捐的啊。 是他们自己主动要捐的! 若是有六部尚书主动带头捐银子给国库,那么下面的那些官员都不用说了。 兵之国之大事。 只有嫌银子少,不会嫌银子多的。 只要百官和商贾们都愿意捐银子,捐的数额可观的话,便不需对百姓提高税赋了…… 事情能这样顺利,还真是亏了姜爱卿和他家夫人了。 圣上在暗暗寻思着,恐怕一般的奖赏都不配姜夫人这样大的功劳…… 除了军粮的事,尚书大人们又说起了干菌菇做菜式的问题。 这回可没人嫌弃干菌菇了。 都想着,这干菌菇做的这小菜简直是喝酒最好的下酒菜了呀! 再配上一碟子油炸花生米,那滋味……绝了! 也不知姜夫人那用干菌菇做小凉菜的菜式方子卖不卖…… 圣上这边又招手让姜九霄过去说话。 其他几位尚书便很有眼色的当做看不见,商议起别的事来。 “……姜爱卿说好了啊,你夫人这个做干菌菇的方子写一份过来。” 姜九霄拱手笑着应喏。 “那个面……” “回圣上,那个面还没取名,还请圣上赐个名……” 圣上伸手摸着胡须,随即眼睛一亮。 “姜爱卿说这面还能干吃,干吃的时候又香又脆……那就叫香脆面如何?” 姜九霄便笑了。 这名字还真不错。 忙拱手夸是个好名字。 圣上也很得意。 他清楚这姜四的性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既然姜四都觉得这名儿取的好,那便真好了。 姜九霄趁机低声和圣上说他这回进宫还带了六百斤还没完全晒干的香脆面进宫了。 圣上老眼陡然一亮。 抚掌大赞。 随即又冲姜九霄眨了眨眼睛,“姜爱卿,你说实话,那六百斤香脆面是你家夫人替你准备用来送给朕的罢?” 姜九霄拱手笑道:“回圣上,圣上英明!臣不敢居功。” “的确是臣的夫人说,不管圣上喜欢不喜欢这个面,为圣上准备一些也好送给后宫贵人们品尝一番……”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朕就知道!就你这个性子,只会想着国之大事,这些小事定是你家夫人心细替你想的……” “刘耿,听到没有?那香脆面还未干透,明儿派人仔细找个地儿好好晒干收好。” 刘大伴恭敬应喏。 随即又笑着对姜九霄道谢“这几日圣上用膳都多了不少,我们这些伺候圣上的奴婢不知怎么高兴呢! 这多亏了姜夫人了!还请姜大人替咱家这些伺候圣上的奴婢给姜夫人道谢呢……” 刘大伴这样的身份最是谨慎,寻常绝对不多插嘴的。 他能对姜九霄说这样的话,其实便是帮姜九霄和他夫人在圣上面前刷更多的好感。 姜九霄也知他这是给自己送人情,心里记下了。 圣上和姜九霄谈兴正浓,瞥眼瞧着几位老尚书神色都萎靡下来,便让刘大伴安排他们到他偏殿里歇息去了。 而他自己依然留着姜九霄说话。 没了其他几位尚书在,圣上和姜九霄说的也更不设防了。 “姜爱卿,姚家那边朕不打算忍了,你是什么看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姚家即将大厦将倾 姜九霄知道机会来了。 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等圣上开口说姚家的事。 若是在他出征之前圣上还未开口,他就要用些手段了…… 好在圣上没让他等太久。 只是他也没立即回答圣上的这个问题,倒是先说起了安王。 “唉!”圣上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姜九霄摇头:“都怪少朕太过自大了…… 原想着让安王磨一磨朕那几个不成器儿子们的性子,没成想倒是养出了安王那么大的野心。” 姜九霄拱手安慰:“人心难测,圣上不必苛责自己。” “是啊,人心难测啊。”圣上长叹一声后,又苦笑数声。 “这次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野心勃勃……也让朕看清了,若不是朕还有太子这个能拿得出手的儿子,这大应江山将来还真的要交到安王手里了。” 说出这样的话,圣上心里当然也是舒服的。 只是他也是个能接受现实的人。 如今倒是真心将太子殿下看作真正的接班人了。 打定主意,只要太子殿下在姜九霄的辅佐下取得反击对外战争的胜利,他这个当老子的就坚定的支持! 这样一来,即便太子有腿有伤残,就凭那滔天战功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圣上无需气馁,太子殿下有勇气也有担当必不会让您失望……而其他几位皇子殿下各有千秋,只是尚年轻,还需多多历练……” 姜九霄说的也是真话。 他不愿意支持除太子殿下以外的皇子是事实,且也不会完全否定那些皇子的个人能力。 只不过,除了太子殿下,其他皇子们在这太平盛世中长大,担当是真的让他瞧不上罢了。 圣上显然也明白姜九霄。 苦笑道:“你也别说这些大道理来安慰朕,朕还不知道你姜四?” “除了朕的太子,朕那些儿子,你姜四是一个也看不上!” 姜九霄也拱手苦笑。 “你瞧瞧,你连不敢这样的话都不来敷衍一下朕。”圣上摇头,“你啊,这性子真是让朕又爱又恨。” “罢了!不说这些了。” “安王那边太子盯的紧,这很好,朕很欣赏他这一点。” “不像朕其他那几个自大的蠢儿子,还真的以为安王就是朕养在身边逗趣的小可怜……他们一只手就能摁死……” 姜九霄不会接这些话。 圣上显然也没想着让他接这些话。 抱怨了几句后,又道:“安王妃怕也就这几天的日子了,安王倒是假惺惺的去找姚太傅要说法……姜爱卿怎么看?” “回圣上,依臣看,安王殿下不会真的因安王妃的事情去找姚家麻烦。相反,恐怕还会和姚家商议如何保伤了安王妃的姚氏.” “哦?”圣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姜九霄,“姜爱卿为何会这样猜测?” “回圣上……太子殿下近来查出,安王府一直未有子嗣降生并不是外界传的那般是安王子嗣艰难。而是人为!” “是安王殿下自己不愿意他太早有子嗣降生,且还是因为嫌弃安王妃和两位侧妃的出身不高。” 圣上闻言目光冷厉一闪。 这点,他尤其愤怒。 就是他也是近几日被太子告知此事。 安王在御医们给他请平安脉之前吞服一些掩饰男性雄风的丹药,这么多年一直将他这个九五之尊骗的团团转。 让他还以为安王给他后院妻妾吃避子汤是掩饰他自己不易有孕的真相。 却原来是因他本就看不上安王妃和两位侧妃的出身,就没打算让那三个女人替他延绵子嗣! “之前太子殿下不知此事的时候自是不会多想,可近来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便能推测出安王居心不良……” “嗯,太子前几日也告知了朕这件事。”圣上垂下眼眸轻轻点头。 随即又抬头看着姜九霄,“只是这也不能推测出安王想要和姚家联手保姚家那个养女。” “养女罢了,即便是姚家的庶出之女,在安王眼里也不配得他亲自出手相保罢?” “何况那姚家养女亲手捅了安王妃一刀,还即将造成安王妃殒命,这罪名太大了。” 姜九霄便拱手将姚青芷的真正身份禀报给圣上了。 圣上听完后愣住。 半晌之后才喃喃道:“姚行舟那老贼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那姚青芷当真是他和他那心爱外室之女?” 姜九霄拱手回禀道:“回圣上,的确是!” “只是姚太傅那外室当年再嫁之后为了不生下不爱之人的子嗣打胎太多,造成了习惯性落胎。 那外室被姚太傅用了手段从她夫家弄出后便藏着养起来了,后面怀姚青芷时已三十多了孩子更是难保……” 圣上老眼一厉。 “为了保那个本不该来世上的妖女,他姚行舟好大的狗胆,竟敢灭了几个武林医药世家!” “姜爱卿,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消息确凿?” 见圣上也怀疑到他身上,姜九霄拱手一礼,一一回禀起来。 “回圣上!这些,也是臣的人无意中救了一个人才知……” “那人是被姚太傅灭了她满门,去暗杀姚太傅报仇不成,反被追杀的青囊门后人……” 姜九霄很有机巧的打消了圣上所有对他的疑虑。 “原本,臣和那姚青芷的私事也不想宣之于口,却没想到那姚青芷如此大胆…… 她当年耍了臣一把死遁后跟着别的男子远走高飞也就罢了,后面又回京以姚家养女的身份入了安王后院做庶夫人……” “……如今又弄出这许多事来,臣也是大开眼界。” “这些事情臣也只是一知半解,太子殿下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依臣所见,最好还是圣上让锦衣卫去查更好。” “只是太子殿下也担心那些事情不实之处太多,贸贸然请圣上让锦衣卫去查又担心太过了……” 圣上摆手,“姜爱卿不必解释,朕信得过太子和你,你们也都是谨慎的性子,自己尚且不清楚且又不是紧急大事的话,你们不会轻易闹到朕面前来。” 顿了顿,他冷冷一笑,圣颜猛然一肃。 “那姚氏妇人果是仗着她是姚老匹夫心爱之人所生之女便无法无天!” “姚老匹夫手段毒辣,沾了不少人命,当年还纵女欺辱姜爱卿若此……此事朕必定为姜爱卿讨个公道!” 姜九霄自是谢恩不尽。 圣上摆手让他平身。 又和他说道:“安王那边近来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只动姚家就是。” 姜九霄拱手应喏。 “姚太傅的案子太大,此事交由你和宁王去办,宁王为主审,你为辅。姜爱卿以为如何?” 姜九霄心中一动。 竟是让他协助宁王办姚太傅…… 圣上到底是何意? 第二百八十九章 又发癫了 按之前圣上的意思,对宁王也是起了疑心的…… 难不成是故意让宁王负责姚家的案子,让他和安王反目成仇? 宁王这人虽一直病病歪歪,和皇家那几位兄弟姐妹的感情倒都还不错。 且,和太子这些侄儿表面上也感情很好。 在一般人眼里,毕竟宁王他那个病歪歪的身子,时刻都需要宫中的御医保命,哪个皇侄都不敢得罪。 谁知道最后上位的是他哪位皇侄呢? 只是姜九霄已经看出宁王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只狼披着更温顺的羊皮,相对安王来说。 “嗯?姜爱卿怎么不说话?” 见姜九霄愣神,圣上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姜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姜九霄立即拱手回道:“禀圣上,臣只是担心宁王的身子骨羸弱,毕竟姚家这个案子太大,姚太傅也不会那般容易就认输……他定会临死反扑。” 圣上闻言无奈摇头,“朕也知宁王身子骨羸弱,只是姚太傅毕竟是三公之首,要拿下他,必定要一个身份上镇得住的人。” “如今安王不可信,也需避嫌,也就只能宁王上了。” 圣上还是解释了一句。 他私心里是并不希望他自己的儿子们出头办姚家这样树大根深的古老世家罢了。 圣上也担心姚家被办了后,会冒出心有不甘的姚家族人报复。 报复宁王或者宁王一脉他不心疼。 若是换成他的儿子,如今他的儿子们虽有几个不安分的,却并没有做出让他这个父亲厌恶透顶之事。 因此,现在啊,不管哪一个,他都不乐意被姚家报复。 只是这话,他一个九五之尊,自是不会对臣子说出口的。 姜九霄也只是疑惑一阵,待看到圣上那莫测又怪异的神情,略一思忖也就猜出个七七八八。 既圣上不对他一个臣子言说心事,他眼下也不会没凭没证的提醒圣上小心宁王也有不臣之心。 圣心多疑,他姜九霄也需自保。 见姜九霄神色无异的应下后,圣上摸着胡须笑了笑,“天色已不晚了,今日姜爱卿就歇在乾兴宫的侧殿罢。” 大应朝的乾兴宫是历代帝皇的寝宫。 让姜九霄一个臣子歇在乾兴宫的侧殿是对臣子的信任和看重。 姜九霄拱手应喏谢恩。 “哦,对了,你家夫人立了如此大功,朕不会亏待她的,容朕想一想,待你随太子出征之前,朕要给她一个大的奖赏 姜九霄再次谢恩。 “去罢。刘耿你派几个小内侍好生伺候姜爱卿梳洗歇息。” 刘大伴恭敬应喏。 “哦,还有,朕再赐你家夫人几间青龙大街的旺铺,让你家夫人赶紧的将生意做起来!” 听到圣上此言,原本已经转身的姜九霄再次转过来俯身谢恩。 圣上又对刘大伴吩咐:“刘耿,明日一早将青龙大街的那几间旺铺的地契交给姜爱卿,别忘了。” 刘大伴立即俯身应喏,表示自己绝不敢忘。 姜九霄少不得再次谢恩。 圣上朝他摆摆手,“朕也累了,也要安歇了,你也早些去歇着罢。” 姜九霄躬身应喏,才倒退着转身离开。 第二日姜九霄回府后直接去后院找秦如茵。 秦如茵却是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她是亲自去给姜太夫人送“方便面”和几道用菌菇干做出来的硬菜。 分别是小鸡炖蘑菇,香菇酿肉,平菇炒五花肉,还有一道香菇老母鸡汤。 当然还顺带做了几道用干菜丝做的爽口小菜。 酸辣萝卜丝干,香辣干莴笋片,还有一道凉拌木耳小皮蛋。 这小皮蛋是用鹌鹑蛋做出来的。 秦如茵也才知道大应朝的人一早就发明出皮蛋的做法了。 不光是用鸭蛋,鸡蛋做,还能用鹌鹑蛋做出来Q弹爽口的皮蛋来。 这可让她高兴坏了。 让紫苏带着人每样都买了几十斤回来了。 一开始小厨房的人都觉得这味道奇怪的蛋并不好吃。 紫苏也说这样的蛋有人做,买的人却并不多。 一般都是做出来卖给那些大酒楼的,那些大酒楼天南地北的食客多,口味也千奇百怪,才会有人喜欢这种蛋,刻意点这种蛋来吃…… 秦如茵却想,那是你们古人绝大多数人不知这种蛋怎么做才好吃! 这皮蛋当然是用滋味绝美的蘸汁做凉拌菜才最好吃啊! 好的蘸汁才是皮蛋的灵魂呐! 用来煮皮蛋肉粥也很好。 她也喜欢青椒炒皮蛋。 正好大应朝是产辣椒的,此时正是夏季,正是辣椒上市的季节。 待明日她再让小厨房炒个青椒皮蛋试试。 家里只剩下一百多斤“方便面”彻底晒干后就只剩下一百斤零头多一点儿了。 她给婆母姜太夫人拿了三十斤过来。 姜太夫人见她亲自送吃食来,便知是好吃的,当下就笑呵呵的高兴起来。 待秦如茵和她介绍了这个“方便面”的做法后,老人家一下就抚掌大赞起来。 又激动的和秦如茵说:“茵娘,这个叫方便面的是你为老四琢磨出来的罢?” 秦如茵惊讶。 姜太夫人见她神色,不由拉着她的手慈爱的说:“这样好的东西,最适合当行军打仗的军粮了,你不是为老四琢磨出来的又是为谁?” 婆母都这样说了,她当然笑着点头了。 也不会白目到反驳,说更多的还是为军营中的将士们琢磨做出来的…… 见她点头,姜太夫人更高兴了。 说:“母亲都等不及要要尝尝茵娘琢磨出来的这个面了……” 秦如茵笑着建议让姜太夫人的小厨房多做些,和姜太夫人说:“夫君他下衙后找不见我,定会来母亲院子里寻我。” 姜太夫人听着她这话,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握着她的手爽朗大笑,“瞧瞧!老四还是有福!得了这样一个心疼他的媳妇儿!” “母亲何事这般高兴?” 姜太夫人话音刚落,姜九霄就拂开珠帘进门,小丫鬟都来不及禀报。 “哟!说某人某人就到了!”姜太夫人含笑看着他,“说你有福气呢!你媳妇儿如今处处想着你……” 姜九霄抬眸,眸光锁定自家小娇妻时,满脸的宠溺。 “夫君回来了,正说呢,让母亲的小厨房多煮些方便面……” 姜九霄低沉一笑,道:“圣上已经为娘子做出的这个方便面取名叫香脆面了。” 秦如茵双眼一眯,拍手道:“香脆面……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姜太夫人立即护短道:“还是我家茵娘面做的好,这才得了圣上亲口取的好听的名字!” 末了,又赶紧招呼姜九霄来坐,待儿子坐下后,姜太夫人立即正了脸色。 皱着眉头怒气冲冲道:“你昨儿又在宫里住了一夜不知道,你那三哥又发癫了!” 第二百九十章 有些事是要解决的 姜九霄脸色平常。 秦如茵却是眉头轻皱。 这两日她带着身边的人忙得很,还不知三房又出事了。 “母亲,媳妇没听说啊,三哥又怎么了?三嫂呢?” 秦如茵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姜太夫人便将目光从儿子身上撤回来,慈爱的看向了秦如茵。 “茵娘这几日忙的很,母亲也是知道的,也不想耽误你的事,便没让人知会你了。” “三房那边,你三嫂如今也算是有成算,想来也不想家丑外扬,也敲打了三房伺候的人不要多嘴。” “因此啊,这件事也就母亲和你长嫂知晓,其他人都是瞒着的。” “母亲,三哥到底又发什么癫了?”见母亲和自家媳妇解释过后,姜九霄才出声询问。 “你三嫂这回打定了主意,要老三去延陵当知县去……为此,她都已经和她娘家父兄叔伯们商量好了的。” “她娘家父兄叔伯也都是眼光长远的,承诺一力帮忙,还担心老四的身份,怕给老四招惹是非…… 你三嫂娘家人说了,不需老四出手,他们能帮老三弄到延陵当知县,只是得等这一届知县年底升任空出位置来。” “老三那没脑子的也不知在犟些什么,就是不想离开京都这繁华地!” “可他也不想想,这京都再繁华迷人眼与他何干?总是想等着老四拉他一把,有什么出息!” “他媳妇之前被猪油蒙了眼,一直由着他护着他,站在他前面横冲直撞的,如今总算有了长进,倒是他越活越回去了……” 姜太夫人越说越生气。 秦如茵赶紧安抚劝说姜太夫人不要动怒。 姜九霄却是对自家三嫂的娘家人很满意。 老三有这样的好岳家还不知足,当真是愚不可及。 可那到底是他一母同胞,还是双生子的兄长。 何况有些事总要解决的。 “母亲,茵茵说的是,你先别动怒,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待儿子和茵茵陪母亲用完晚膳后,儿子再去找三哥一趟。” 秦如茵道:“那我就去找三嫂说说话。” 正好也要给各房送香脆面。 三房那一份她亲自送过去正好。 “母亲,茵茵这几日琢磨的这些食材没有一样不好的,您老人家只管吃喝玩乐享福就好,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姜九霄劝道。 秦如茵也附和。 她想起《红楼梦》中的贾母。 依她的看法,老了的时候,那才真是躺平摆烂,吃喝玩乐享受呢。 她婆母生养了这么多孩子,每一个都拉扯大了,都还培养的不错,当真是辛苦了一辈子! 比那贾母不知道伟大多少! 如今姜家子孙其实大面上都还不错的,比如自家婆母嫌弃的老三,那也是正经科举进士出身。 在京都各大世家中子弟中,这也是佼佼者,被多少人羡慕? 就不说姜九霄这个绝对的大应帝国精英中的精英了。 自家婆母就该过吃喝玩乐各种享福的日子! 将来,她的母亲也要过那样的日子! 她自己将来也是! 而三嫂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再者就是……她家美大叔两三个月后恐怕就要动身北上西征了。 姜家这边就算为了后路,也该各种安排了。 待用完晚膳后,秦如茵让姜九霄陪着她先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 路上,她和姜九霄说:“夫君,今日你也不要单独找三哥说话了,我们夫妻和三哥夫妻四人一起说吧。” 姜九霄唇角一扬,握紧自家小娘子的小手,温声问:“这么说,茵茵是想到如何说服三哥去延陵的主意了?” 秦如茵笑着摇摇头,“我哪里有那么聪明?” 姜九霄认真回道:“茵茵就是很聪明!” 秦如茵忍不住笑意更深,随即又敛去了笑意。 声音带着几分消沉的说:“其实,我是想着,夫君没几个月就要随太子殿下去往西北边疆了,这个事也该和几位兄长嫂嫂还有五弟五弟妹说了。” 顿了顿,强打起精神,“该安排的,也该安排了。” 姜九霄忍不住叹息。 他家小娘子总会想到他想的…… 他也是打算近日挑个日子和兄弟们说这个事了。 朝堂上下,三品以上的大员都知晓大应要和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两国联军开战了。 但三品以下的官员们知道的不多。 就算知道的也不敢乱说。 姜家包括姜九霄在内,知晓的也就三人。 他,秦如茵和姜太夫人。 而此刻已经明朗,圣上决定过几日就对五品以上的百官公布此事。 姜家这里,也该安排下去了。 “夫君放心,三哥虽心里别扭,但我相信大义上不会出问题的,对家族也是很在意,为了家族也会很尽心尽力的……” 秦如茵察觉自家美大叔心情低沉,出言安慰。 姜九霄的确是担心他出征后,他的几位兄弟撑不住姜家这偌大的家族。 而他的那些堂亲中虽有几位堂兄弟还不错,只是这些年都是以他这一脉为主,对外的大事上还得靠他长兄和几位兄弟撑着。 对内他倒是不担心,有他家小娘子和母亲在,再大的事都能掌控的住。 “茵茵,嫁给我……真是让你辛苦了!”姜九霄突然说道。 “夫君说哪里的话?嫁给你其实一点都不辛苦,我很幸福啊!” “再说了,嫁给你都辛苦的话,那嫁给谁不辛苦呢?” “你想一想,若是当初我那五堂姐没设计和我换亲,我要是顺利嫁到王家了,如今我能有这样惬意的日子过?” “不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秦如茵一想到四妹妹那个梦中原身的遭遇,她就忍不住难过…… 那种日子,她真是一日都过不了的! 姜九霄一把拥住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自那日你去找我谈聘金的事后,我的心就告诉我,这辈子我绝不会放你嫁给别人!” 秦如茵心中一动。 她仰头看着自家美大叔,笑的明艳张扬,“哦……原来如此呀!” 姜九霄轻轻放开她,“如此什么?” “不告诉你。”秦如茵抿唇直笑,随即道:“待你大捷归来我再告诉你好了……” “好!”姜九霄目中闪过坚毅和决然。 夫妻俩相携入了三房的院子 姜三爷和姜三夫人殷氏相对而坐,谁也不搭理谁,都在生对方闷气。 听到小丫鬟禀报秦如茵夫妻过来了,都齐齐一惊。 “他们夫妻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姜三爷黑着脸,脸上挂着冷意盯着妻子殷氏,“是你将我们争吵的事告诉四弟妹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夫妻争吵 殷氏气不打一处来。 瞪着姜三爷怒道:“我们夫妻争吵是什么有脸面的好事么?我还大嘴巴叭叭叭的到处说?” “就是你姜老三在你兄弟们面前不要脸面,我在妯娌们面前还要脸呢!” 姜三爷见妻子这般愤怒,俊脸也是一僵。 眼下不是争吵的时候。 只好耐着性子赔不是,“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夫人莫要恼怒了…… 老四夫妻都要过来了,咱们俩也别僵着了,出去招待他们夫妻俩罢。” 殷氏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赶紧喊了两个大丫鬟来帮她换了一件待客的外衫,发髻上多加了一支步摇。 “既不是你这边传出去的,那便是大嫂那边传出去的!”姜三爷等妻子的时候,拧着眉头又说道。 殷氏冷冷一撇嘴,“大嫂她每日事情都不够她忙的,还能巴巴去找四弟妹说这些闲话?” “我瞧着,是母亲和四弟妹说的,母亲希望四弟妹来劝我别和三爷一般见识才是真的!” 姜三爷:“……” 他这夫人什么时候和老四媳妇这般要好了? 她那话里还有母亲向着她的意思…… 以往她可是没少在自己面前抱怨母亲偏心的。 “夫人呐,我们夫妻一体才是最亲密的人呐,近来我瞧着你总认为老四媳妇好,认为她处处为你着想…… 之前为夫没说你,可你近来越发魔怔了,她再怎么也只会和老四一条心,而不是和你这个妯娌啊!” 殷氏这下忍不住冷笑连连,“我知道好歹!用不着三爷提醒!” 姜三爷被怼了个透心凉。 外面小丫鬟再次来报,说老四夫妻已已经到了门外了。 殷氏也已经准备好,也不看他,就往内室外面走。 姜三爷攥了攥拳头,无奈的摇头跟上。 “四弟,四弟妹。”殷氏爽朗的迎了上去,招呼秦如茵夫妻俩坐,“都是一家人,就一起坐罢。” 又笑着打趣秦如茵,“如今四弟妹和四弟小夫妻俩蜜里调油似得,三嫂我也不好将你们夫妻俩分开呐……” 姜九霄正低头端着茶,闻言眸光一闪。 他这三嫂性子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不由宠溺的偏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娇妻。 却落入老三夫妻俩眼里。 殷氏唇角扬的更高,姜三爷却是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四,你和四弟妹今儿怎么来我们这了?稀客呀!” 突然,姜三爷目光沉沉的看向了姜九霄,语气有些微妙。 姜九霄也不惯着他,“三哥还真好意思问。若不是三哥冥顽不灵,惹得母亲担心,惹得三嫂无奈,我们夫妻也不用大晚上的还来你这。” 姜三爷就不爱听了 冷笑道:“我也没请你来……” 殷氏立即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的对秦如茵说:“别听他的,你和四弟来我们夫妻院子里坐坐,我们夫妻高兴还来不到呢!” 见自家妻子眼神阴狠的打断了他的话,姜三爷只好闭嘴。 说到底,对他这妻子,还是有些怯怕的。 他只不过是仗着妻子殷氏一直太在意他,去外地任职的事才一直犟着不去。 且还希望借着妻子的泼辣去闹,让老四妥协帮他在京都谋个更合适的位置。 秦如茵知道自家夫君和他那位三哥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眼下事情必须解决。 “四哥四嫂,今日我们夫妻来找你们倒有大事要和你们说。” 顿了顿,又笑道:“近几日我琢磨了几个好吃的方子,正好做出来了面,可干吃可煮着吃泡着吃。今日顺便给三嫂带了十五斤过来。” 殷氏闻言一拍手,乐得双眼都眯起了。 “哎呀!那就多谢四弟妹了!我也听母亲说,近来你关在自己院子里琢磨着吃食。 我也不敢打扰……其实一直盼着你琢磨出来好吃的好尝鲜呢!” 秦如茵不由笑了起来。 她这三嫂最在意的也是吃的。 而非她口中的大事…… 姜三爷一听到好吃的神情也是一震,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多问。 对了! “四弟妹说有大事相商?”姜三爷是看着姜九霄问的。 姜九霄点头。 殷氏也正色起来。 “呵!我们姜家有什么大事何时需要老四你来找我这个三哥相商了?” 姜三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姜九霄。 殷氏皱眉,咳嗽一声提醒姜三爷。 姜三爷却道:“我说错吗?姜家哪件大事不是老四和母亲商议好后就去做了?莫说我这个老三了,就是长兄都轮不上先知晓!” “若是我和母亲两人就将事情商议下来去做了,那就算不上什么顶大的事。”姜九霄神情冷肃起来。 “再说,以往也不是没有找长兄和你们相商的,最后商议出什么来了?” 他们谁都有自己的想法。 年轻时候的他们眼光更不够,脾气还硬,不听他们的想法,还要气恼。 于是,不是太大的事情,他私下和母亲商议完后,再去长兄知会一声,事情便顺利办了。 既是事情顺利办好,事后谁都没意见。 比之前扯皮耽误事好太多了! 姜九霄的话成功的让姜三爷和殷氏红了脸。 尤其是殷氏。 她也是近来几个月脑子突然清楚了很多。 那看事情就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她也认可老四说的。 姜家脑子清楚的,还真就老四和婆母,后面又来了个四弟妹。 大嫂方氏算半个明白人。 好多事情若让她家三爷来决策…… 她都不寒而栗。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她瞧不起她家三爷。 是她家三爷这性子再不改,是真的成不了大事的! 姜九霄看着姜三爷,将大应朝要和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军开战的事告知了他。 姜三爷闻言吓了一跳。 殷氏也忍不住站起了身。 “老四,这好端端的怎么要打仗了?” 姜九霄无语。 半晌后才无奈问:“谁和你说好端端的要打仗?这都要打仗了,还好端端的?” 姜三爷只觉得老四说的有些拗口,便看向了自家妻子殷氏。 殷氏也不懂啊。 只得看着秦如茵问:“四弟妹,这为何要打仗啊?不是说西北边疆那边有钦察汗国袭扰时咱们都打赢了吗?” 秦如茵也无奈。 他们夫妻俩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一点敏感度都没有了。 “是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手想要攻我们大应朝一个措手不及,而非钦察汗国一国袭扰我们西北边疆……” 秦如茵将要开战的原因仔细和殷氏说了。 姜三爷倒也听得认真。 殷氏听完后就怒了。 “这么说,是那两国狼子野心,他们自己国家遭了大难,不能给他们百姓交代,就想将祸水往我大应朝引?” 秦如茵点点头。 姜三爷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按道理不该啊!” 接着他脸色一白,“老四!你和我老实话,真的不是太子殿下想要凭军功上位才一力主战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和解 姜九霄正要斥责他说什么蠢话,姜三爷却是站起身直奔姜九霄面前。 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怒道:“你这傻子还要跟随太子殿下出征!” “你一个文臣又不是武将,就算你年少时跟着惠清大师学的一身好武艺……可你从未上过战场!” “那战场是好上的?刀剑无眼血肉横飞……你不想活啦?” “你若有个好歹,我们姜家几百口人怎么办?你让母亲怎么办?你让四弟妹一个年轻轻的小媳妇怎么办?” “你可是连孩子都还没一个呢!你好好想想!仔细想给我想想!” 秦如茵笑了。 心里叹道:这到底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就算平时姜老三再如何不服姜四这个兄弟,再怎么嫉妒怨恨,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兄弟还是兄弟。 兄弟还是在意兄弟的性命的。 殷氏也愣住了。 她从不曾想过,老四要随太子殿下出征……她家三爷会这样激动,会这样担心,会这样着急…… 姜三爷说到后面,眼睛都血红了。 不等姜九霄回话,他就怒喝一声:“我不许你去送死!你去和太子殿下说,你上不了战场,让太子殿下另选良将去罢!” 顿了顿又嘟囔,“太子殿下也是!他不知道他那腿伤难治,这若在战场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姜九霄唇角微扬,看着自家三哥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不再是之前那般平静无波。 “三哥。”他反手握住了姜三爷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圣上许可的。” “你……你们!”姜三爷气得将自己的手猛的从姜九霄手里抽出来,狠狠一甩。 “老四你厉害!你清高!你为国为民好了吧!” “你自小就主意大!自你二十岁之后就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商量…… 可你不能连这要命的大事,你都不和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商量!” “三哥,我没那么高尚。”姜九霄笑道,心情可见的愉悦。 “我私心里其实就是为了我们姜家所有的亲人搏一个生机……” “这些年,我们姜家外人看着也算是鲜花着锦,我平时也不和兄弟们说那些丧气的话。 可三哥要知道我们姜家既是太子殿下这边的,就注定是一条不瞒荆棘的险路。” “有多少人盯着太子殿下,就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姜家,若除太子殿下,就必定要先除我们姜家。” “太子殿下不能输,我们姜家一样不能输!” “你说的没错,太子殿下腿伤难医,就更知太子殿下的处境。有多少人盼着能废掉太子殿下取而代之?” “可若是太子殿下真的被取而代之了,我们姜家会是什么下场?”姜九霄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姜三爷,“想必三哥能想到。” “所以……所以太子殿下要趁着这次……拼一把?你也要跟着去拼一把?” “是!”姜九霄点头,随即又笑了,“这次这样的大事,兄弟们中我可是第一个和三哥说的。” 姜三爷气得捶了他一拳,“你还笑得出来!我宁愿不要先知道!” 姜九霄接着神色一正,再次握着他的手郑重道:“其他兄弟尚且还好,我最担心的便是三哥。” “你性子执拗,一向不服输……当然,不服输是很好的品格,但有时候人不能太过刚硬。” “之前三哥一直拖着不想去延陵也就罢了,可如今不一样了,我若随军去了西北,三哥必须答应外放去延陵任职!” “不但三哥要去,还要带着三嫂和孩子们一道去!” “四弟……这是为何?”殷氏也白了脸,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秦如茵代姜九霄说了出来。 “三嫂,我家四爷随军出征尚且不知结果,我们姜家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篮子落地,鸡蛋全碎的后果我们姜家承受不起。” “三嫂娘家祖籍在延陵,且三嫂娘家近十几年来出了不少有出息的子弟,家族日益兴旺……若是姜家真的出了事,至少三嫂和孩子们还有人庇护。” “三哥,您能明白的吧?”秦如茵说完看向了姜三爷。 姜三爷红着眼。 他也是做了七八年官的,即便官职不高,可这个道理岂能不明白? 老四夫妻这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老四!”姜三爷声音哽咽起来,死死的看着自己一直厌恶怨恨的同胞弟弟,“我去延陵!我听你的安排……” 姜九霄笑了。 缓缓点头,“好。” 秦如何和殷氏对视一眼。 殷氏赶紧对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俩道谢。 随即又道:“四弟四弟妹放心,只要我家三爷愿意去延陵,我娘家那边能出这个力的!” “四弟毕竟是吏部尚书大人,被太多人盯着了。之前已经替我家出手过一次,是我家三爷自己浪费了那次机会……” “如今四弟再不方便为我家三爷出手了,但我们夫妻和孩子还是要多谢四弟和四弟妹为我们着想!” …… 姜九霄和秦如茵离开三房的院子后,姜三爷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殷氏叹了口气,对他道:“三爷,时候不早了,早些洗漱安歇罢。” “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太过混账?”姜三爷转过头来问自家夫人。 殷氏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之前我们姜家所有人都是依靠四弟……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逼的四弟不得不以文官之身陪着太子殿下出征,我们才明白之前错的太过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眼下就是按照四弟的安排……别在辜负四弟的期望和努力就好。” “嗯。”姜三爷重重点头,“四弟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很对,姜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姜家,我们所有姜家子弟都要有为姜家拼命的觉悟!” 他低头,握着妻子的手,认真郑重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姜九霄一路揽着小娇妻回的院子。 时候不早了,秦如茵很快沐浴好,屋子里摆着四个大冰鉴,很是凉爽。 秦如茵坐在垫在床上的竹篾织成的凉席上,忍不住喟叹。 这要不是穿在富贵人家,夏日里还能有冰用,她这样怕热的人可怎么活呀? 不一会儿姜九霄也沐浴好走了出来。 见她散着没干的发在床上打滚,忍不住唇角上扬,顺手就从架子上拿了宽大的棉巾要过去给她绞干发丝。 秦如茵嘻嘻笑着随他帮自己绞发,可他散着湿漉漉的发,实在有些性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却听他笑着问:“茵茵,今日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小娘子太难哄 秦如茵见他神色不见凝重,还带着隐隐笑意,心知这坏消息也未必就是坏消息。 “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圣上很着急,希望茵茵早些将那摊子生意做起来……这不等我出征,茵茵就要忙起来了。”姜九霄说着便心疼起来。 秦如茵却是眼睛一亮,这算什么坏消息? 这是顶顶好的好消息啊! 圣上着急替国库捞银子,她便是奉圣命做生意。 即便她要做的生意说好了银子都捐给国库,可她也不一定只做肉脯干这一个生意啊! 也可带些其他的吃食来卖啊。 她都已经做了计划,只等圣上一声令下。 只不过,她本想躺平的日子还得晚点再享受了。 谁让她赶上大应朝开启了对外反击的战争呢? 这战争要是赢了,那定要开疆扩土的,这可是造福后代的千秋伟业。 她能参与其中,何其有幸! 姜九霄见自家小娘子跃跃欲试的神情只觉得万分动人,再出声时,声音都柔了好几个度。 “这好消息便是圣上赐给你六间青铜大街的铺子,有三间位置都在最繁华的街口,两间是在中间,还有一间差一些,却十分大。” 说完便吩咐在外面候着的半夏去将他换下来的官袍拿进来。 待半夏领命拿来他换下的官袍后,姜九霄宠溺的说:“你自己从袍子里拿一下契书。” “契书都办好了的,茵茵可安心用那六个铺子。” 秦如茵嘴巴微张,呼吸急促。 青龙大街! 六间铺子! 圣上亲赐给她的…… 这大应朝的青龙大街是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大应朝的都城是极大的。 比她上辈子祖国的首都面前足足大了十倍。 皇城也足足大了十倍。 最繁华的街道一共有八大街道。 其中最核心的便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街道。 可见青龙大街的含金量。 据她家美大叔和她说的,光京都的常住人口已有千万有余。 就不提临时客住的外来人口了。 这样繁华的核心大街上……圣上一赏赐就是六个铺子! 以她脑子里装的那些“生意经”,多少银子赚不到啊? 红契都换好了,那么这六个街道妥妥的就属于她个人的了。 且,这圣上钦赐的,谁也夺不走。 只要她没犯大错,哪怕是后来继位的皇帝也不可能将这六间铺子收回去。 “茵茵……茵茵?”姜九霄喊了几声,见自家小娇妻双眼发亮,却是呆滞,不由担心起来。 “啊!”秦如茵回神,一把将契约散在床上,仔细翻看。 见她如此,姜九霄心里松了口气,瞧着她那精灵可爱的小模样,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果然,他家茵茵还是喜欢银子、庄子、铺子啊! 投其所好,他已经在江南和岭南那边给她置办了大量的田庄和铺面。 也给她在大应朝各大钱庄存好了银子…… 更为她和岳丈大人家那边准备了后路。 相信,哪怕他和太子殿下失败了,姜家的下场也凄惨……可至少他能保住她,保住她的亲人们! 当然,只要和姜家一条心的年轻小媳妇,也都悄悄做了安置。 姜九霄思绪飘远…… 只是他手中帮小娘子绞发的动作不停,眼神也越来越坚毅…… “夫君,圣上这是真急了啊。”秦如茵高兴之余,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过头去看他。 姜九霄点头。 “好!”秦如茵也重重点头,“那我明日就派人去看铺子,该修的修,该改的改,尽快将这生意做起来。” 夫妻俩又商议了一番后,秦如茵的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待她瞧着自家夫君的墨发还是湿漉漉的,立即接过他手中的大棉巾。 “夫君你躺在我腿上,我也帮你绞一下发,湿着发睡的话明早起来头该疼了……” 姜九霄应了声好。 秦如茵发觉给她绞完发的大棉巾湿绵绵的,赶紧又喊了半夏送一条干棉巾过来。 “茵茵,若是……我在战场上有个什么好歹,你不要死守在姜家,我已经做了安排……” 秦如茵给他绞发的手一顿。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秦如茵自己说了一串还不放心,又逼着姜九霄又说了一遍。 随即娇嗔道:“往后可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了!我一直觉得你和太子殿下还有我军将士这次反击那两国联军特顺利!” “夫君你和太子殿下定会平安无恙的大捷而归!” “好!我是说万一……” 秦如茵急急打断他:“没有万一!我说了算!你们就是会平安无恙的大捷而归!” 姜九霄知道自家小娘子听不得一点点不好的话,只好换了说辞。 “上次我仔细问了四姨妹她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她说在那个梦里,姜家遭遇劫难之前,我便安排好了让族里的小媳妇们和离归家……” 秦如茵心中一动,问他:“夫君你的意思是……” 姜九霄点点头,“我有茵茵这个小福星当然也觉得这次对外反击战争会很顺利……只不过也得做两手准备。” “那可以啊!只是我可和你说,你做两手准备只需帮我安顿好我娘家那边就行,我肯定是要跟姜家共进退的!” “茵茵听话!”姜九霄哄她。 秦如茵摇头,“不听!” “你放心,我好好替圣上赚银子,不管将来如何,圣上看在我对大应朝有功的份上,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至于安王那边,太子殿下看着情况不好,肯定会先先手为强,不会让安王活着回京都的。” “我相信,若真事态紧张,圣上也不会让安王活着回京都的。” 姜九霄无奈。 小丫头真是越来越难哄骗了…… 秦如茵突然“啊”了一声,姜九霄忙起身拥住了她。 “嗯哼……夫君我问你,在四妹妹那个梦里,你是娶了秦如玥的,那个梦里你后来和秦如玥怎么了?” 姜九霄闻言一愣,随即唇角轻扬,“茵茵问这个……可是醋了?” 秦如茵故作娇蛮,“你先别问许多,你快和我说,在四妹妹那个梦里,你和秦如玥后来如何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姚家倒塌 四妹妹其实和她提过。 只是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让他自己说。 也许有些事,在嫁给他之前还并不在意,但不代表她一直都会不在意。 秦如茵也不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这样的自己,才是有血有肉的自己啊。 姜九霄眼尾眉梢都扬的老高。 装作无奈的看着她说道:“茵茵放心,不管是四姨妹的梦里,还是如今……你家夫君从来都没看上那个秦如玥。” “在四姨妹的梦中,我是利用她,以为她能帮我解了姜家的灾厄,其实是我找错人了……” “且在四姨妹的那个梦里,秦如玥嫁到姜家后,我和她没有感情,也一直没有圆房,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还有,在四姨妹的那个梦里,在姜家遭难之前,我也给了她一封和离书,和她更没有干系了!” “……也就是说,若四姨妹的那个梦真是我们的上辈子,那上辈子的我从来就是独身一人,到死都是清白之身,茵茵可不能误会我。” “哎呀!” 秦如茵自己也是如此,不由得傻乐起来。 …… 三日后,姚太傅休沐在家,刚用过早膳,大理寺的几位官员带着人上了门。 姚太傅脸色一黑,随即大声呵斥。 大理寺的几位官员脸色极为难看。 就在陷入僵局之时,宁王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 他右手举着圣旨,后面跟着吏部尚书姜九霄。 “宁王殿下?姜大人?两位稀客啊……”姚太傅话还没说完,瞥见宁王手中的明黄圣旨,心中一跳。 宁王咳嗽了两声后,才看着姚太傅叹息一声。 “怎么?宁王殿下和姜大人也是为了老夫来的?” “老夫堂堂三公之首……何罪之有?”姚太傅气势汹汹,困兽犹斗。 宁王右手举着圣旨,左手却抚着胸口,依然上气不接下气。 似是连和姚太傅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转头无奈看着姜九霄。 姚太傅的案子里,办案的主官是宁王,副手是姜九霄。 既然主官身子骨不好,作为副手的姜九霄就要顶上。 姜九霄看不出宁王是不是故意装着不舒服,让他这个副手顶上。 只是他并不在意。 当年这老贼为了姚青芷羞辱他时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却没想到今日他姜九霄会作为副手来办他的案子。 既然宁王示意他来说,那他便来说。 对于姜九霄一一列举的那些罪名,姚太傅自是一件也不认。 不但不认,还极力叫嚣,言明要进宫亲自和圣上解释。 姜九霄便抄着手退在一旁,看了一眼宁王。 宁王是主办官,由他来做主。 若宁王同意姚太傅进宫亲自找圣上申辩,那是宁王的事。 宁王当然不是傻子。 姚太傅那些罪名,在太子殿下的协助下,已经由锦衣卫查的清清楚楚。 已是罪臣之身,还妄图进宫面圣? 若是他这个主办官同意了,圣上如何看他? 当下便缓缓摇头,一脸无奈道:“太傅大人,如今本王还唤你一声太傅大人…… 实则,这你犯下的这些罪名都是人证物证俱在,本王和姜大人亲自过来一趟,还带着圣上的圣旨,只是圣上念你入朝为官几十年也是立下过汗马功劳……” “还望太傅大人不要负隅顽抗,对谁都不好!” 姚太傅还要分辩,姜九霄抬眸,目光利剑一般射向他。 “太傅大人当年为了保尚在外室夫人腹中的姚青芷手上沾了几百条人命,光凭这一点,姚太傅就罪不容诛!” “你污蔑老夫!” “当年被你下令灭口的那几家武林杏黄家族都有后人留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太傅大人不服也该去大理寺说。” 姚太傅当然不想去大理寺。 他心里已经害怕了。 只是到底多年沉浮宦海,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慌了手脚。 他想的是,至少先拖些时辰,就算要去大理寺,也该给信得过的家人留下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夫老了,某些暗地里躲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狗东西就要上来撕咬老夫了!” “好好好!”姚太傅黑着脸长声冷笑,“大理寺去一趟又何妨?还请宁王殿下和姜大人先行一步,老夫换身衣衫,随后就到!” 宁王叹息,“圣上有旨,要太傅大人即刻随本王去大理寺说话。” 姚太傅老眼一厉,看着宁王,老脸上挂着阴狠的冷笑,“这么说,宁王殿下连这点脸面都给老夫了?” “老爷!” 突然,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 姜九霄岿然不动。 倒是宁王吓了一跳,看了过去。 正是姚太夫人过来了。 “老身见过宁王殿下。”姚太夫人对宁王福身一礼。 宁王带着病气的俊脸上浮出一抹平易近人的浅笑,伸手虚扶了姚太夫人一把,出声道:“姚太夫人请起。” 姚太夫人便看向姜九霄,姜九霄问了声好。 “姜大人也安好。”姚太夫人朝姜九霄轻轻点了点头。 姚太傅却满脸的不耐烦,“你怎么过来了?” 姚太夫人定定的看着他。 突然笑了笑,“老爷,你这些年瞒的妾身好苦啊!” “不说朝廷已经查到了你满手沾满鲜血,作了无数孽……就是妾身我都派人查出来一些。” “住口!”姚太傅厉喝一声,“你失心疯了?胡说什么!” 本就是火烧眉毛了,如今却又后院起火,这蠢笨一辈子的老太婆怎么这个时候知晓了…… 姚太夫人却不理这个信任了一辈子,也放在心上一辈子的老东西。 如今,她对这老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恨! “今日下人来报说大理寺的人来了,老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来人呐,将老爷的官服拿来。”姚太夫人喊了一声,就见捧着官服官帽和官靴腰带等等的丫鬟们进了屋子。 “老爷换上罢,换好后就随宁王殿下和姜大人去大理寺……你放心,家里的事有老身,你且安心在大理寺认罪。” 姚太傅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这蠢老妇真疯了! 她到底知道不知道,若是他倒了,整个姚家就完了! “既然太傅大人要换衣衫,这下姚太夫人已经将官服这些送过来了,姚大人请……请吧。” 宁王出声催促。 姚太夫人也跟着催促了一声。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拿出一卷账簿和一卷花名册走到了姜九霄面前……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安王:好大两顶绿帽子 “姜大人,这账本和花名册请姜大人呈给朝廷!” “姚行舟他为了一个女子做下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此事我们姚家其他人一概不知! 还请宁王殿下和姜大人在圣上面前替姚家美言几句……” “这账本上记的都是姚行舟他为了保证那个外室和外室生的女儿的好日子不惜贪污受贿的极大金额……” “至于那花名册,便是和他同流合污犯了律法的其他官员同僚等人的名单……” “花氏!”姚太傅大喝一声。 若是眼光能杀人,姚太夫人怕已是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姚太夫人叹息一声,摇头看着姚太傅,眼里却满是报复的快感。 “老爷,如今因你的一己之私,让我们姚家这样传承几百年的大世家一夕之间倾覆,你满意了?” 姜九霄接过姚太夫人给他的账本和花名册,宁王微微皱眉,走到姜九霄面前伸出左手。 “姜大人,本王是负责姚太傅案子的主官,这样重要的账本和花名册交给本王保管罢。” 姜九霄则转身将这两样证据交给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年轻的大理寺官员。 吩咐道:“这是要紧的证据!殷大人保管好,请两位锦衣卫同僚护送你回大理寺先存好档。” 殷大人神色一凛,立刻拱手应是,随即伸出双手,接下姜九霄递来的账本和花名册,随即转身离开。 这位殷大人便是姜三夫人殷氏的娘家堂弟,是自己人。 宁王见此目光一沉。 姜九霄这才看向他,拱手一礼后。 解释道:“宁王殿下,像这种要紧的证据,按照大理寺的规矩,一经拿到便是尽快送回大理寺存档,以免出了差错不好解释。” “宁王殿下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差事,想来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姜九霄这般说,宁王嘴边责怪的话只得生生的吞下,明面上还得谢过姜九霄提醒。 “宁王殿下客气。”姜九霄淡淡回了一句后,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宁王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大理寺为好。” 宁王殿下忙点头附和,转身看着黑着脸也压不住焦急的姚太傅,“姚太傅接旨!” …… 姚太傅被带走了。 姚太夫人走到平常姚太傅坐的太师椅旁,随即冷笑着坐下了。 她身边服侍的老嬷嬷满脸担忧的道:“太夫人,就算您将那些证据交给了朝廷,朝廷也不会放过姚家,那您为何还要……” 姚太夫人冷哼一声。 “就算老身不交,你当锦衣卫是吃素的?迟早是会查出来的!老身恨不得亲手取了姚行舟那老匹夫的命,自是不会管他的死活!” “可老身要保老身儿孙的命!那证据便是老身给朝廷,和天下人的交代……” 老嬷嬷心里叹气,只要太夫人所出的几位爷没有犯下大罪,倒也不至于保不住命。 可见太夫人其实心里恨毒了太傅大人才这样做的。 只是见太夫人脸色那般癫狂,她也不敢多嘴了。 “姚青芷那个贱种如何了?” 姚太夫人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赶紧禀道:“回太夫人!今早咱们的人来回话了……” “安王说服安王妃的娘家人,说安王妃那一刀不是姚氏那女人捅的。 是有刺客刺杀安王,安王妃去挡,姚氏那女人反应快,扑上去又要替安王妃挡,没想到阴差阳错却将那一刀插进了安王妃的腹中……” “有安王妃娘家父兄带着证人去大理寺替姚氏正名,姚氏昨日傍晚已经被放出,已经被安王接回安王府了。” 姚太夫人听完后疯狂大笑起来。 “好一个安王!不愧老身亲自去找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果然上当了!” “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将那贱种从大理寺的监牢里捞出来,接下来他倚重的老岳父又去蹲了大理寺监狱,不知他作何感想?” 老嬷嬷却回道:“太夫人,都怪那贱种母女,要不是她们咱们太傅大人也不会犯了如此大错……” 姚太夫人尖利的打断她,“那贱种母女固然可恨,你觉得姚行舟那老匹夫就没错了?最错的就是那老匹夫!” 老嬷嬷战战兢兢不敢再说了。 “好了!那咱们再去一趟安王府,老身可迫不及待的要和安王这个好女婿分享一下那贱种不是姚轻芷而是曾经的姚青芷呢!” 安王府。 安王已经得知了姚太傅被押入大理寺的事,此刻正气冲冲的往姚青芷的院子里赶去。 前日姚太夫人亲自来了安王府一趟,找他又是哭诉又是保证,请他一定要将姚氏这疯妇从大理寺捞出来。 为此不惜给了他三万两银票。 并许诺只要他能将姚氏这疯妇从大理寺捞出来,后面她再给他两万两银票做为姚家的报答。 且,今后姚家和花家都会为他所用! 姚家今后要为他说用不用姚太夫人许诺,姚太傅已经私下答应他了。 可花家也能为他所用,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姚太夫人的娘家花家也是传承百年的官宦世家,家中有出息的子弟也不少。 别看姜太夫人这人有些蠢,可她娘家的兄弟堂兄弟们可都是人精。 就是花家自来爱生儿子少生女儿,花家不管是老姑奶奶小姑奶奶还是没出嫁的花家女郎,那都是被宠坏了的。 这位姚太夫人在花家可也是能说得是几句话的老姑奶奶,她的许诺虽不能完全当真,可她有这个心思,后面便可徐徐图之…… 谁知,他想尽办法做了许多让步后,才将姚氏这疯妇从大理寺捞出来,她那爹后脚就又落到大理寺手里了! 还是被他那病歪歪的宁王兄和姜九霄带人去提的…… 这是犯了大错,姚家要出大事啊! 这让他如何不怒? 姚青芷在大理寺监牢里很是受了顿磋磨,之前小产后本就没恢复好,这下身子骨是彻底毁了。 安王气冲冲闯进她内室的时候,她正趴在床沿上咳血。 “姚氏!你这个丧门星!” 姚青芷止住咳嗽,抬头去看他,唇角还挂着殷红的血丝,眼神却十分的疯狂。 “呵呵……呵呵呵!” “本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你从大理寺捞出来,你那好父亲今日又被大理寺给收监了!” “你们这对父女不是来帮本王的,是来害本王的!” “那是你无能!和我们父女有什么干系?” “咳咳……我劝你赶紧想办法将我父亲也捞出来,否则……呵呵!王爷你也知道你有多少秘密掌握在我们父女手里。” “若是我父亲一直被关在大理寺,保不定会吐出什么对王爷不利的话来!” “你敢威胁本王!” 安王怒极而笑,随即疯狂的砸着姚青芷屋子里的茶具和各项摆设。 “哟,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砸起东西来了?” 姚太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安王一顿,手里还举着的一个小炕屏。 “母亲!您……您来了。”姚青芷脸色一喜,忙问道:“母亲,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被押送到大理寺了呢?” “他怎么了你不知道吗?”姚太夫人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目光阴冷的看向姚青芷。 “母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女儿如何知道?” “青芷啊,这些年,你瞒的母亲好苦啊!” “哦,你根本不配当老身的女儿!你就是个贱种,一个外室贱人生的贱种罢了!” “可笑老身这些年被你们父女瞒得死死的……老身真是个大笑话啊!” 姚青芷脸色一沉。 今日一早灵玉还和她说,安王之所以费力将她从大理寺捞出来,大半是因为这个蠢老婆子来求他的。 先给了他三万两,还许诺事成后再给两万两,还许诺了其他好处…… 灵玉说,这蠢老婆子还不知她真正的身份,因此才愿意巴心巴肺的替她想办法。 可如今看,分明不是这回事啊! “你都知道了?”姚青芷也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姚太夫人冷笑,“知道了啊。” 姚青芷脸色更冷。 姚太夫人不再理她,却是转头看着拎着炕屏的安王。 “安王殿下恐怕也还被蒙在鼓里吧?嫁给你做庶夫人的不是什么姚家的养女,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而是嫁过一次人,又跟着一个男人私奔的贱女人罢!” “她母亲当年都嫁了人,做正经大家族的当家夫人还不满足,不顾廉耻的在三十岁上下诈死脱身,做了姚行舟那老匹夫的外室。” “如今,这姚青芷随了那贱女人的根了,也有样学样……” “姚太夫人!”安王额间青筋突暴,厉喝一声,“你到底在说什么?” “姚氏她嫁给本王的时候……她已经嫁过人?还又跟人私奔过?” 好大一顶绿帽……不! 是好大两顶绿帽子! 这要是真的……那他不是在整个京都都抬不起头来? 他不就成了整个京都最大的大笑话! 放眼整个京都,谁家贵族子弟的女人不但嫁过人后又跟人私奔过? 姚氏这贱女人!她怎么……她怎么敢的啊? 还有……还有姚行舟那东西! 这对父女是怎么敢的! 安王的脑子都要烧坏了,不可置信又极其愤怒的盯着姚太夫人,“你……你给本王将事情说清楚!”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绝嗣啦 姚太夫人畅快的欣赏姚青芷已经惨白的俏脸,以及安王气到发狂的惨绿俊脸。 这就受不了啊? 若是安王这厮知道姚青芷这贱种之前嫁的就是姜九霄会如何? “事已至此,老身也不忍安王殿下一直蒙在鼓里……” “姚太夫人慎言!” “父亲如今在大理寺可并不是不回来了,若是太夫人乱说话,待父亲回来了,我可保不住你!” “啧啧啧……”姚太夫人冷笑数声,老眼阴毒的瞪了她一眼。 继续对安王说:“这贱种不叫姚轻芷,她叫姚青芷。就是之前嫁给吏部尚书姜大人的那个姚青芷。” “你胡说!”姚青芷怒极狂喊,又喊灵玉:“你……咳咳……你快去堵住这个蠢老婆子的嘴,快去!” “本王看谁敢!”安王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怒吼一声后,直接对姚太夫人说:“姚太夫人你继续说!” 姜四…… 这贱女人竟然是姜四的原配发妻! 他真是…… 捡谁的破鞋不好,竟捡了姜四的! “好,那老身就继续说。” 姚太夫人将姚青芷嫁给姜九霄之前就看上了老二媳妇娘家一个纨绔子弟…… 为了那个纨绔不惜不和姜四圆房,且后又为了那纨绔死遁,只为和那纨绔双宿双飞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安王。 “姚青芷!你这个贱人!” “她看上的那个纨绔呢?” “哦,那个纨绔被她亲手杀了。” 安王浑身一僵。 姚太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老神在在。 “说起来也是狠心呢,这贱人为了那纨绔都落了好几胎,最后见人家纨绔年纪大了,体力不济了,就亲手杀了人家。” 安王这下子只觉得恶心想吐。 这么个恶心狠毒的疯女人! 他光想想她用药设计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反胃…… 他捡了姜四的破鞋都认了,竟然还捡了一个没名没姓的死纨绔的破鞋! 他突然有些羡慕姜四了。 这恶心玩意儿虽嫁给姜四做原配,可姜四到底没碰她啊! 更让他绝望的是,姚太夫人接下来这句话。 “真要说起来,王爷也就被这贱种带过一顶绿帽…… 毕竟么,据老身所知,姜四从来没喜欢过这贱种,当年不但没碰这贱种,连族谱都没让这贱种上。” “也就是说,其实这个贱种对姜家来说什么都不是。人家姜尚书的发妻是如今刚娶不久的那位!” “这贱种不自爱,跟了一个除了脸啥也不是的纨绔私奔了,也就给安王殿下戴了那么一顶绿帽子罢。” 一些关于姜家的隐秘事还是一个不在姜家做的嬷嬷和她说的。 那嬷嬷对姜家有怨,还为她出了几个得用的主意。 比如她装着不知姚青芷这贱种的事,故意请安王出面去大理寺捞这贱种的主意就是那姜家嬷嬷出的。 姚太夫人当然不知,找她说姜家“隐秘事”和帮她“出主意”的正是易了容的苗嬷嬷。 安王脏腑都要炸了。 整个脸都是诡异的火红色。 但还是强撑着质问姚太夫人,“那么这贱女人当年死遁和那纨绔私奔的事姚太夫人也是知晓的了?” “是啊,老身知晓啊。”姚太夫人笑道,“可老身知道又如何呢?姚家还能让老身一个妇道人家做主不成?” “安王殿下要知道,她父亲为了她都被大理寺提去了,关于她的事情,能有老身说话的份?” “也就是如今那老东西被大理寺提去了,这不老身就赶紧赶来安王府和安王殿下说这些事了么。” “安王殿下,欺你骗你的是这贱种父女,可和姚府无关呐!若安王殿下想要报复,冤有头债有主,可别牵连无辜才好!” “花氏!你这个蠢老婆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明白吗?你竟然……咳咳咳……” 姚青芷还未说完,就被安王厉声打断了。 随即就辱骂起来。 姚青芷哈哈哈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我淫荡?” “我当年那个男人再不堪,那也比你强上不止一星半点!呵呵……哪像你,又小又短又难看……哈哈哈!” “就你那床上的两下子,都不用给你后院那些蠢女人喝避子汤的!你当我先前那一胎是怎么怀上的?” “你真的以为当时给你用药是为了惑你的心和身啊?是为了逼出你的潜力,好让我能顺利怀上一胎!” “既如今咱们彻底撕破脸了,那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时逼尽了你的……潜力后,你今后就再也不可能有子嗣啦……哈哈哈哈哈……” “你呀,绝嗣啦!” 姚青芷癫狂起来,一边咳血一边狂笑。 安王再也忍不住了,拎着手中一直没放下的小炕屏直奔姚青芷…… 第二百九十七章 姚“前妻”之死 “本王杀了你这个无耻的荡妇……”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随即又听到两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姚青芷的颈子呈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势歪向一边,随即鲜血从脑袋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滴落…… 她的两个大丫鬟灵玉和银珠抢着扑上去。 姚太夫人老眼大睁,猛然起身,双手无意识的用力一扯,手中用红玉做的佛串立时断了。 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 看那贱种那个样子,肯定是活不成了。 安王竟如此冲动,当着她的面将那贱种就这样打死了…… 姚太夫人也大为震撼。 可见,绿帽子对安王这样出身高贵的男子来说,是真真不能承受之重了。 哪怕他对这贱种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和夫妻之爱,以及这贱种是在嫁到安王府之前做下的那些淫贱之事,却还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姑娘……姑娘死了?”灵玉探查了一下姚青芷的鼻息,瞬间珠泪滚滚。 银珠脾气暴烈,手中银光一闪,就扑向了安王,“你这恶贼!竟杀了我家姑娘,我和你拼了!” 安王一惊,瞬间后退,嘴里厉吼一声:“来人!杀了她!” 随即银珠就不敢置信的低头盯着自己的心口位置,一个大窟窿正在汩汩流血…… “银珠!”灵玉痛呼一声就要扑过来查看,随即也瞪大了双眼,额头正中插了一支毒镖。 姚太夫人被这变故惊得又坐下了,大气都不敢出。 她身后的老嬷嬷和两个大丫鬟也摇摇欲坠,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安王冷冷看着这主仆三人的尸体,随即转身看向了姚太夫人。 姚太夫人心中一紧。 这安王竟如此残暴! 眼下,他怕是对自己也起了杀心,要杀她灭口了…… “姚庶夫人的人伺候不当,让主子摔死了,将伺候她的人全都给本王处理掉。 这院子里种的草木之前被砍伐拔除了不少,找个花仆重新种上,就用那些不中用的奴婢做成花肥……好生照料新种下的花草!” 门外有人恭敬应喏。 残暴干脆,心狠手辣! 这才是安王的真面目…… 姚太夫人胆寒不已,都不敢和安王对视。 “姚太夫人,本王知晓你被那贱人父女欺骗了大半辈子,这贱人已经死了,也算是本王替太夫人报了这仇。” 安王走到姚太夫人面前,脸色恢复如常,“既是如此,姚太夫人可要领本王的情呐!” 姚太夫人手指捏的死紧,强撑着脸色点头,“那是自然的!这样,作为报答,老身之前给王爷的三万两银子不说,后面这两万两还会如约送给王爷的……” 安王哈哈一笑,随即俊眸一冷,似笑非笑的看着姚太夫人,“太夫人,之前是你求着本王动用人脉去大理寺捞这贱人的……” “却不知姚青芷这贱人是这般无耻荡妇,且你们姚家此次恐怕是逃不了大厦将倾的命运,这样说起来本王可是亏大了的!” “之前那三万两银子可能买本王的损失?”安王冷笑,“不能!就算再加上姚太夫人后面再给的两万里,依然不能弥补本王的巨大损失!” 姚太夫人这时终于明白了。 安王这厮这是在趁火打劫! 是要她拿银子保命呐! “好!”她也不废话,当机立断的比出三根手指,“那老身再加三万两银子报答王爷!” 安王冷哼一声。 “姚太夫人即便年纪大了,可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于姚家来说,太夫人总不能只值三万两银子罢?” 姚太夫人心中十分恼怒。 却没有一点办法。 她还算明智,知道这个时候老命捏在安王的手上,那些威胁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闭了闭眼,她道:“三万两是少了些,那老身再加两万罢!” 安王却不想跟她废话了。 “事已至此,太夫人就大方些,明日再派人送十万两来本王府中罢!” “这已经是本王看在姚太夫人无法左右这贱人父女算计本王的面上了!” “姚太夫人也莫要嫌本王狮子大张口,毕竟本王纳了这贱人后,受的损失旁人无法估量!” 姚太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安王这厮还真敢开口! 十万两! 即便她能轻松拿出来,可也心疼啊! 只是还是老命要紧! “王爷,十万两银子实在……实在不是个小数目,还请王爷容老身凑一凑可好?” 她也知道不能这样直接就答应下来,以免安王这厮见她答应的轻易,又要再加。 安王冷笑一声,“这点银子,姚太夫人还需凑?” 姚太夫人一咬牙,恶狠狠的瞪着姚青芷的尸体,“还不都怪那贱种? 之前老身被她欺骗,真是掏心掏肺的当她是亲闺女养呐……在她身上可是花了足足几十万两银子啊!” “对了,那贱种身上有不少产业,那些产业中有老身给的是当嫁妆的。 但以姚老匹夫对她的疼爱,估计私下给了她更多的产业和银子…… 嫁妆的那部分还归姜家,姚老匹夫私下给她的那些不管价值多少,都归王爷,您看如何?” “这可不行!”安王摇摇头,讥讽的看着姚太夫人,“这贱人的所有产业都归本王!是她和你们姚家欠本王的!” “如此的话,本王可答应姚太夫人,不将这贱人做下的那些丑事对外宣扬。” 姚太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要的便是如此。 这贱种父女做的那些丑事可莫要被宣扬出去毁了姚家女眷的名声! 如此,那些产业折了也就折了。 只不过,安王这厮,今后姚家人可不能和他沾边了! 实在太过贪心和无耻! 姚太夫人和安王谈好条件后,便如丧家之老犬一般逃回了姚家。 姜九霄和宁王回了大理寺后,便开始审讯姚太傅…… 两日后,朝廷昭告天下,姚太傅不但犯了命案,还贪污受贿,挪用朝廷的赈灾银两数十万两,是为大罪。 且瞒着发妻私养外室,且那外室还是名门世家的嫡夫人…… 种种罪名加持之下,姚太傅被贬为庶民,且终生监禁。 只因自前朝起律法规定刑不上大夫,姚太傅这样的三公之首更不会被判死刑。 终生监禁也是圣上见他犯了如此多的大罪,龙颜大怒之下额外加重了刑期的。 姚太傅一倒,作为姚太傅长子的姚青峰的大理寺卿的职位也被下了。 而他也因重妾灭妻,以权谋私的罪名被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服苦役。 …… 姜府。 姜九霄处理完姚前太傅的案子后,圣上多给了他一日休沐。 他正在帮秦如茵看账本时,苗嬷嬷前来禀报,“主子爷,夫人……安王府的安王妃殁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误会了 秦如茵一愣,放下手中的账本。 姜九霄神色不动,继续帮她看账本,只是道:“安王妃也算是能熬了,死在姚氏后面。” 秦如茵自是知道姚青芷已经死了。 安王心狠手辣,亲手杀了姚青芷。 且姚青芷死的极不体面,是被安王用摆在炕上的小屏风狠狠砸死的。 听说脖子的骨头都断了,要不是有层皮包着,恐怕头都要掉下来了。 可见安王当时用力之猛,心中之恨。 当然,她一点都不会同情。 如姚青芷那样的性格,仗着身份自大癫狂,坏事做尽,没有丝毫愧疚感,不得好死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当初知晓姚青芷被安王亲手杀了时,安王不但没有因为杀了人而惊慌,还讹了姚太夫人十几万两银子,秦如茵一开始也是惊讶的。 还是姜九霄和她说,姚青芷只是个姚太傅和外室偷生的外室女,身份上就难登大雅之堂。 加上姚青芷又只是安王的侍妾,更是没身份。 姚太傅服罪,根本就没有人为姚青芷申冤做主。 即便有,那侍妾本就只是主人家的仆从,打杀发卖都是寻常。 何况安王府对外传出姚青芷在大理寺监牢受了罪,被接回安王府后下人又照料不周,是从床上摔下来加重了伤势后死掉的。 姚家派人去安王府确认过,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如此,安王便美美隐身了。 如今安王妃也死了。 秦如茵叹息。 “安王在出征之前殁了王妃,以他的性子定会在出征前物色好继王妃的人选,也不知哪家的姑娘会如此倒霉,被他看上!” 姜九霄双眼一眯。 “茵茵,账本回头我再帮你看,你收拾一下,我陪你回岳父大人家一趟。” 秦如茵惊讶眨眼。 “四姨妹的婚事要办了。”姜九霄道。 秦如茵神色一肃。 安王那种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不得不防! 招呼半夏和桔红进来伺候她挽发梳妆和换衣。 姜九霄则自己拿了他的常服去盥洗室换去了。 夫妻俩赶到紫荆胡同秦府时,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恰巧秦大老爷前几日抱恙,请了假在家休养。 他和秦大夫人李氏对小女儿夫妻的到来十分惊喜。 李氏忙一叠声的吩咐大厨房麻利的多做几个女儿女婿爱吃的菜式来。 今日也没分男女席,就秦大老爷老夫妻俩陪着秦如茵姜九霄小夫妻俩一起用的午膳。 午膳过后,也没那么多讲究,也是在一起说话的。 “九霄,茵娘,你们俩的意思是燕娘的婚事要早些办?”秦大老爷微微蹙眉。 他当然知晓以姜九霄这位尚书女婿的性子,亲自前来和他说这样的事定是慎重考虑过过的。 只是事发突然,他也有些犯嘀咕。 李氏也一脸为难,看着女儿女婿道:“燕娘的亲事因燕娘那未来婆母五月时候大病了一场,婚期已经改过一次了,改到了今年九月二十六的……” “如今又要改么?” 秦如燕也是命运多舛,上辈子如此,这辈子倒是好了许多,可也是好事多磨。 姜九霄拱手对岳父岳母道:“小婿知道此事有些难办。 且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办喜事有些难为人,可以防万一,还是先将四姨妹和东伯侯府宁二公子的亲事办了为好!” “此事我知岳父和岳母大人为难,可拿了岳父的帖子请宁二公子来府上一趟,我亲自和他说。” “哎呀……老爷,这夜长梦多……你看?”李氏就有些意动了。 如今如燕如鹤两姐妹养在她膝下,那两个姑娘对她也真是当亲娘一般看待的,她又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早就将那两姐妹当成自家孩子看了。 被女儿女婿一说,也是担心如燕的亲事还会有波折,这会子倒是希望如女儿女婿所说,将如燕的亲事提前办了。 秦大老爷也是个当机立断之人。 立即点头,“好,先如九霄所言,拿我的帖子去东伯侯府请宁二公子过府一叙。 明日我还有一日病休,明日我再和夫人亲自去东伯侯府亲自解释一番!” 李氏闻言也立即道:“好!” 秦如茵见大家意见一致了,她便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我去四妹妹院子一趟,亲自和四妹妹说这个事。” 姜九霄含笑点头。 秦大老爷和李氏也点头让她快去。 半个时辰后,东伯侯二公子宁中泽骑着枣红骏马到了紫荆胡同秦府。 他心中十分忐忑。 毕竟是未来岳父亲自下帖子请他过来。 可又十分激动。 毕竟自从那日相看之后,他再也没见过未过门的妻子,都快相思成疾了…… 就盼着今日来秦府能见到心尖尖上的未婚妻子。 可又怕未来岳父那边有变故。 终归还是担心秦家那边看他不上。 他虽出身不俗,是东伯侯府嫡出公子,可在名门世家那些长辈眼里,他不走仕途就是个没出息的…… 未来岳父虽已分宗自立门户了,可秦家自来都是官宦世家,家中子弟大都是走仕途的。 不能读书入仕的,那便走武学的路子去做武将。 不像他,只痴迷花草绘画…… 更怕他心尖尖上的未婚妻越想越不喜他这样的人…… 就在宁二公子怀着忐忑的心情来拜见未来岳父岳母时,却见到还坐着一个气质高雅矜贵的年轻人。 当下心中就凉了。 难不成,未来岳父岳母最近新看上了一位年轻才俊,这才喊他过来退亲的? 即便心中又急又慌,还是礼仪不差的给未来岳父岳母行礼请安了。 秦大老爷和李氏笑盈盈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奇差都很惊讶。 正要替他介绍姜九霄,就见宁二公子走到姜九霄面前,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见他仪态端方,礼仪也不差,眼中却藏着敌意,姜九霄也有些看不懂了。 这宁二公子他也是第一次见。 相貌气质倒真不错,难怪她家小娘子都觉得和四姨妹般配。 只是这宁二公子对他似有不满? 他可不曾得罪这位东伯侯府的二公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好事多磨 “中泽,这位便是你的三姐夫,吏部尚书姜大人,快些给你三姐夫见礼。” 李氏虽是疑惑,但见两个女婿都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里十分高兴,忙替四女婿介绍起来。 “呃……” 宁中泽一愣。 他这人对官场一点兴趣都没有,平常结交的也都是对绘画书法或者诗词歌赋这些感兴趣的权贵家族子弟。 这些人基本上都无心官场,最醉心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姜九霄年少成名,他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从未谋过面,自是不认识。 被未来岳母这么一介绍,当下就尴尬起来。 “原……原来这位便是吏部尚书大人,我的三姐夫?” 姜九霄见他这般耿直,不由轻笑一声。 秦大老爷这位老岳丈见这位未来四女婿这般直愣愣,不由扶额。 他大概清楚了这位未来四女婿为何看着三女婿没掩饰住敌意了。 原来是误会了…… “啊!那个……是中泽无礼了,中泽见过三姐夫!”宁中泽慌忙对着姜九霄深深弯腰,拱手请安。 这声“三姐夫”让姜九霄眼里笑意更深了些许,也起身回了一个平辈礼。 宁中泽立时受宠若惊起来。 “中泽请坐吧,今日岳丈大人拿了帖子请你过来,是我的意思。” 姜九霄这话一出,宁中泽又立时一惊。 姜九霄摆手,让他不必紧张,接着便和他商议他和秦如燕的婚事可否提前。 宁中泽心里当然是愿意的。 只是这件事还得家中长辈那边商议一声才能决定。 当然,若是他家中长辈不同意,他也有办法说服他们同意就是。 “此事也是以防不测,中泽想必也知晓,宁王和安王都曾打过四姨妹的主意,宁王那边如今被太子殿下挤兑过后,已是不敢再提……” “只是安王那边安王妃新丧,就怕安王那边又起波澜。”姜九霄说完,顿了顿,看着已经凝起眉头的宁中泽。 “我的人已经查明,说是安王那边之前有个厉害的老道,算到了四姨妹是极好的命格…… 安王便先差点逼死四姨妹,想要纳四姨妹做庶夫人,只不过” 宁中泽立即冷了眉眼,双拳捏紧。 安王在朝堂和民间都素有贤名,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是个如此人面兽心的小人! 姜九霄继续和他说:“后来安王又和宁王做交易,让宁王用一个侧妃的位置将四姨妹先纳到宁王府…… 目的么,是安王打算李代桃僵,用别的女子代替四姨妹,将四姨妹从宁王府换回来。” “这件事后面也让宁王起了疑心,宁王便也派人查了,花了大力气才查出安王想让四姨妹进安王府的原因。 后面宁王便自己存了私心想将四姨妹弄到宁王府去……” “人面兽心!”宁中泽冷喝一声,“真没想到,他们皇家人会如此无耻!就为了一个老道的谄媚胡诌,就如此戕害一个好人家的姑娘!” 他的燕娘真是受苦了! 如此,还真不得不防! 他再也不要让他的燕娘受半点委屈了! “好!”宁中泽当即立断,眼神坚毅,对着姜九霄深深一拜。 “多谢三姐夫和三姐姐为中泽和燕娘着想才赶来告知中泽!” “为防夜长梦多,中泽愿意立即将婚期提前!” 秦大老爷和秦大夫人李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只是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中泽啊,你母亲之前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虽是大好了,可这最热的时候办喜事,恐怕又是一番劳累啊!” 宁中泽立即拱手对李氏说:“岳母请放心!我和燕娘的亲事是由我长嫂操持。 我母亲身子骨虽是大好了,还需静养,我会拜托我父亲请我几位婶娘和堂婶娘帮衬着的。” 李氏闻言立即就笑开了。 “中泽心中有数那就是极好的,只要你们家不介意,我们家嫁女儿定会操办的风风光光的!” 见岳母这般说,宁中泽还以为岳母是在敲打他,立即真诚保证道:“请岳父和岳母放心!我府里迎新妇定也会办的风风光光,不让任何人说半句闲话的……” 定了宁心神后,宁中泽又迫切的补充道,“岳父岳母,中泽虽无心仕途,可并不缺银子。 中泽的花鸟虫鱼画不管是丹青还是写意,都是价值不菲的,中泽有能力也有手段能让燕娘过上好日子!” “……更不会让燕娘受委屈!我父母慈爱,长兄长嫂也友爱兄弟姐妹。只是长嫂做事向来一板一眼极讲规矩…… 但我父亲和母亲也一早就和中泽说了,中泽和燕娘成亲后,少则在东伯侯府住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我们就搬出去单立门户。” 李氏见孩子急成这样,恨不得将老底全部掏出来给他们看,不由又心疼又欢乐。 这孩子! “只要你对燕娘有这个心,我们做父母的无不放心的。只是燕娘亲生父母那边……” 李氏话还未说完,宁中泽就保证起来:“岳母放心!中泽和燕娘都当自己父母孝敬!三对父母都是一样的!” 秦大老爷这回摸着胡须和姜九霄对视了一眼。 姜九霄满意的笑了笑。 宁中泽提出想见一见 李氏看向了秦大老爷。 秦大老爷就笑着道:“那就劳烦夫人陪着中泽去和燕娘说说话罢。” 三书六礼都过了,只剩最后的迎亲了,在岳家由岳家长辈陪着见一见未婚妻子,这也说的过去,并不失礼。 李氏笑着应下,随即起身。 宁中泽很有眼色,立即上前去虚扶李氏。 李氏笑呵呵的道:“无妨的,中泽随老身来罢。” …… “九霄,这是你第一次见中泽,觉得如何?”秦大老爷笑盈盈的看着最引以为傲的三女婿询问。 姜九霄拱手一礼,也笑着回道:“中泽很好,无心仕途也不是什么坏事,有自己的追求的大道就好!” “且,我观中泽心性极好,有能力也有手段,还有坚定的决心……眼下安王那边已经被陛下防备,东伯侯府也护得住四姨妹。” “嗯。”秦大老爷微微点头,“老夫也是这样想的。今日九霄见了中泽也这样说,那老夫就放心了!” 姜九霄笑着点头。 “老爷!”秦大老爷的长随宁叔突然面色难看的掀开珠帘进来,看到姜九霄立即又深深一礼,“三姑爷安好!” 秦大老爷微微蹙眉,看着宁叔问道:“阿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 三百章 前女婿,现女婿,未来女婿凑一桌 “回老爷……是前……是韩公子来了我们府上!” 秦大老爷脸色立即就难看了下来,“韩徵?他来做甚?” 连个拜帖都没递,就这样突然的上门了,秦大老爷很不高兴。 倒是巧了,今日是韩徵的休沐日。 “韩公子他……他说有要事要来拜见大老爷。” 秦大老爷冷笑一声,“老夫在工部任职,他韩公子在御史台任职,公事上根本就没有一点相交的地方,他能有什么要事找老夫?” 宁叔也摇头,皱着眉回道:“老爷,我也是这样回韩公子的,只是韩公子坚持要见老爷……” 姜九霄眼眸一闪,倒是猜出了些眉目。 无非是某人后悔了。 可惜迟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另外一个人,当时既做了那样的决断,就不要还想着覆水能手,破镜能圆! 秦大老爷冷哼一声,“既是如此,那就请他进来说话罢!老夫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何要事要和老夫说!” 宁叔去外面请人。 心里不由叹息。 这都是什么事啊? 老爷这前女婿,现女婿,未来女婿……这三人偏偏今儿凑一桌了! 姜九霄就和秦大老爷说:“父亲,这次姚行舟那老匹夫事发,贪污受贿上的罪名倒真是御史台立了功。” “而御史台那边主要追查姚行舟那老匹夫的罪名也是这韩徵暗中负责的。” “御史台那边,如今御史台的左都御史沈老大夫很快就要致仕。 他这些年都在一力推韩徵往上走……这回韩徵的官职怎么也要往上动一动了。” 秦大老爷冷哼一声,“管他韩徵如何青云直上,如今和我们秦家也是半点不沾边了!” “我们秦韩两家当初和离时就说好了,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九霄点了点头。 见他老岳丈大人对韩徵还在气头上,没听出他的提醒,便也没打算继续深入聊下去了。 横竖等一会老岳丈大人就能亲眼见到韩徵了。 凭老岳丈大人的敏慧,见到韩徵就会明白了。 “我和父亲也就随意闲话一番,岳父大人不必介怀。” 秦大老爷摸着胡须微微一笑,“无妨无妨,九霄愿意和父亲说这些,父亲也愿意听听。 这些日子工部又接了几个海上大商船的单子,父亲可是忙坏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都顾不得打听了。” 姜九霄便笑着说:“父亲那边忙一些是好事,这样一来到年底,父亲的官职还能往上升半级。” 姜九霄能这样笃定,那是因为他是吏部尚书。 根本不需要看吏部的那些评选标准,就知道老岳父这样兢兢业业又做出贡献的老黄牛式的工部官员年底会升迁了。 能升官,秦大老爷当然高兴。 他也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女婿不是刻意和他透露年底他要升官的消息。 就是他的上峰,见他今年才过去一半,就已经兢兢业业督造成功了十二艘海上巨无霸商船,就说他今年必定要升官。 这也是他应得的! 韩徵被请进来时,见到姜九霄也在,也是吃了一惊。 只是略一皱眉,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待礼仪周到的和秦大老爷行礼请安后,便转身低头对姜九霄拱手一礼。 道:“下官韩徵见过姜尚书大人!姜尚书大人安好。” 姜九霄朝他点点头,回了一句:“韩大人也安好。” 秦大老爷冷冷的瞥了韩徵一眼,见此人几个月不见,整个人都变得锋利无比,像是淬了毒的刀,也不由微微惊讶。 同时心里也警铃大作。 突然就明白了刚刚为何引以为傲的三女婿突然有兴趣和他说起这个韩徵的事。 原来…… 既是如此,他也不会意气用事得罪了韩徵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恐怕年少时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和他家锦娘和离前,都还保持着一些赤子之心…… 可如今,明显像是心中关着的恶龙被放出来的模样。 此人,亦正又亦邪。 真叫人头疼! “韩大人请坐罢。”秦大老爷不再冷脸,脸色和煦的对韩徵道:“天热,先喝盏凉茶去去燥,再说话。” 说完便喊小厮斟茶。 韩徵本以为今日冒昧来秦家,定会招致冷言冷语甚至都不让他进秦家的大门…… 没想到他岳父大……不,已经不是他的岳父大人了。 没想到秦伯父对他如此和煦关心。 心中不免又热了起来。 姜九霄将手中的茶盅放下,起身道:“想来韩大人有要事要说,父亲,那小婿就先回避了。” 秦大老爷立即关心道:“九霄,你且去茵娘的院子里歇着,她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四个大冰鉴,想来已经很凉爽了。 倒是韩徵,听姜九霄堂堂吏部尚书,竟直接喊秦大老爷为“父亲”,不免愣住。 他之前还是秦家的女婿时,从来没喊过秦伯父为“父亲”。 岳父是岳父,他都没想过要喊“父亲”。 他有父亲,喊别的男人为父亲,也喊不出口啊! 姜九霄笑着谢过秦大老爷,就要离开时,韩徵出声喊住了他,“姜大人留步,下官要和秦伯父说的话无需避着姜大人。” 姜九霄并不想留下。 四姨妹此刻恐怕已经和宁中泽说上话了。 他家小娘子也闲下来了,他还要去陪他家小娘子,没有功夫听韩徵在这说那些废话。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凡他韩徵当年坚定的站在大姨姐这边,也不会有此下场。 说到底,还是他韩徵太贪心了。 既要又要。 还真当自己一个寒门小子出身吃定了大姨姐这位官宦世家出身的被父母用心教导的嫡长女了。 可笑! 见姜九霄并没有留下的打算,韩徵眼中浮出一抹阴翳。 这位姜尚书大人所图非小,他想扳倒姚太傅的事被自己敏锐的察觉了,于公于私,他都想帮一把。 他也做到了! 可,这位姜尚书似乎看不上他…… 今日,他就是得知了姜尚书带着夫人到了紫荆胡同秦家,他才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只盼着姜尚书大人能看在他帮着扳倒了姚太傅的份上,也能在他的私事上……帮他一把! “韩大人,有什么事说吧。”秦大老爷见韩徵紧紧拧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也有些不高兴,怎么难道是他猜错了? 这韩徵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私心来秦家找他,而真正想见的是九霄? 第三百零一章 到底还有几分真心 韩徵见事已至此,也没法子,他想说的事是不好再说了。 只想着等有机会亲自再去找一趟姜尚书大人吧。 他私心里还是很服姜九霄的,愿意听听姜尚书大人的建议。 原本他和姜尚书大人很有些缘分,能做连襟。 可惜被他作没了。 好在后面他脑子清醒了许多,察觉到姜尚书大人有扳倒姚太傅的意思…… 加上姚太傅的长子,前大理寺卿姚青峰想要拉拢他敬重的沈老大人。 姚青峰知道沈老大人对他寄予厚望,便想先笼络他,再以他为跳板去拉拢沈老大人……他便利用了此次机会。 后面他步步为营,还真侥幸成了! 他知道他也曾经几次被姚青峰甚至姚太傅那老狐狸怀疑,是有人暗中帮他收拾掉了首尾。 后来想一想,能出手帮他,且有能力帮他的,也就姜尚书大人了。 那时候他心中激动,以为自己在姜大人眼里到底是有几分用处的。 也是有几分交情的…… 眼下再看,可见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只是,先前他来秦府的借口是有要事和秦伯父说,那就说另外一桩事罢。 这一桩事,对秦家来说也是值得重视的。 “秦伯父,晚辈今日前来是关乎端泽的事……” “端泽?”秦大老爷眉头一皱。 端泽是二女婿窦钧维的字。 二女婿性子醇厚,也没什么心眼,只是在他这位岳父眼里,那是大智若愚。 秦大老爷也很喜欢这位二女婿。 说起来,当初韩徵还是他女婿的时候,都说韩徵脑子厉害,比二女婿强的多,可他打心里更疼爱二女婿。 事实也证明,二女婿和他的秀娘过的更好。 如今小夫妻俩还是如新婚时那般恩爱,也有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他这老父亲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这个时候猛地听到韩徵这般说,秦大老爷心里就揪了起来,毕竟以韩徵的性子,若没大事,他不会这个时候不递帖子来他府上…… 秦大老爷心里担忧,面上还撑得住。 他起身,走到韩徵面前。 韩徵忙跟着起身,喊了一声“秦伯父”。 “韩公子,你也是知道端泽的性子的,他做事向来一板一眼,沉稳有度,从来不动小心思……” “秦伯父,端泽的性子晚辈当然知晓,他这性子极好,做事稳,很得他上峰欣赏,且近来也升迁了,是为五品的五官……” “秦伯父也知,武将这边,一旦升任到正五品的官职,那么就是摸到了建功立业的门槛了!” “就是因为如此,有人见他前途无量便想刻意拉拢…… 只是端泽也是因性子耿直醇厚,不喜那些玩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这才危险!” “说白了,端泽这性子,其实很容易被人利用……” 秦大老爷心里明白韩徵说的是对的。 端泽当时还不到正五品的时候,盯着他的人还不多。 如今他已经是正五品的武官了。 若是有人刻意想利用他,还真是棘手! “韩公子,你可知近来是谁要拉拢端泽?”事关二女婿,秦大老爷宁愿欠韩徵一个大人情。 韩徵拱了拱手,低声对秦大老爷说了几句。 “是他?皇城司指挥使……” 听完韩徵说的,秦大老爷也不由出声惊呼,随即脸色冷了下来,“季瑾安此人……以他的出身和地位,应该不至于亲自出面拉拢端泽才是。” 韩徵低声道:“季瑾安应该不会亲自出面,只是他已经打算调端泽到皇城司任职。” “此事……也是晚辈无意中得知,后仔细推敲了一番,晚辈认为此事是有极大可能的。” 秦大老爷点点头,“如此,老夫谢过韩公子!韩公子提醒之义老夫会谨记在心,日后必报!” “您太客气了!”韩徵苦笑,“晚辈和端泽交情也很好,只是以端泽和他父兄的性子……晚辈想着此事还是先知会您一声为好。” 秦大老爷明白他的意思。 端泽性子醇厚耿直,他父兄性子也大差不差。 他们窦家这些年其实还真是靠着家中女眷谨慎机敏才走到如今这个蒸蒸日上的局面的。 先是窦老太夫人,如今是靠着窦夫人,再下一代就要靠他家秀娘了。 韩徵说完这件事,便告辞离开。 秦大老爷也留他,倒是让宁叔亲自送他离开了。 待宁叔回来后,便对秦大老爷禀报:“老爷,我瞧着韩公子似乎还有事没和老爷说,也不知……” 秦大老爷摆摆手,“他最好没有别的事和老夫说了。” 但还是吩咐宁叔,“这次韩徵和老夫说的那件事极其要紧,他这性子不会无的放矢,此事先别声张,阿宁你先派人暗中查探一番。” 宁叔立即拱手应喏。 “对了,此事算是我秦家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这个人情还是尽快还了。” 秦大老爷看着宁叔,“阿宁,你上次和老夫提过一嘴……韩徵他也暗中学着做生意了?” “是的老爷。”宁叔笑了笑。 继续回道:“听老爷的吩咐,我这边也一直暗中派人盯着韩家……便发现了他让他长随的名义去租赁了铺子做起了生意。” 秦大老爷点点头,叹息一声。 “说起来,韩徵他也是被他的出身和父母给拖累了……他那父亲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若是真聪明的,家中出了韩徵这么一个天才,怎么也要仔细筹谋,好生节约家财,托着儿子往上爬的。” “……可他倒好!为了他自己的一己私欲,处处算计妻子的嫁妆,原本他妻子的嫁妆是用来托举子女的,倒是被他败了个大半。” “这样的处境之下,韩徵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开始学着做生意了……” 宁叔心中一动,“老爷,您的意思是……想在生意上帮韩公子一把?” 秦大老爷轻轻点头,“韩徵到底对我们秦家还有几分真心。只是此人亦正亦邪,有能力有手段,也有心机……这样的人,我秦家不想招惹。” “当然,因着锦娘和他之前闹的难看,老夫也不想和他再有牵扯。偏他今日又来提醒端泽的事……” “既是如此,也算是缘分。他帮了秦家,那我秦家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也帮他一把,算是将人情还了。” 宁叔能理解自家老爷的想法和做法。 闻言立即拱手道:“老爷,您想如何做?只管吩咐阿宁!” 第三百零二章 老匹夫要见他 秦老大爷摸了摸胡须,看着宁叔道:“阿宁,这个月秦家海上贸易生意的一成收益先留出来。 你再私下去见韩徵一趟,将这一成收益送给韩徵,问问他愿意不愿意入股海上贸易的生意。” 宁叔一惊。 如今海上贸易的生意是一本万利! 多少人想要巴结皇商徐家的大公子…… 不就是为了能巴结上徐家大公子,带他们参股海上贸易这天大的肥肉? 其实秦家也好,宁家也好,都是托了茵娘的福气,也是因三姑爷对茵娘太过在意疼爱,才有了这么个发大财的机会…… 如今,老爷竟要带着韩公子一起发这个财了吗? 秦大老爷知晓宁叔的心思。 眸带深意的对他说:“韩徵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下定决心做什么,一定是会做到的。” “你要知道,你家三姑爷都看好的人……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意外,那前途不会差的。” “这样的人,即便今后飞黄腾达了,咱们秦家不想去巴结,却也不能去得罪。” 毕竟,姚太傅这样不可一世的老狐狸也在韩徵手上栽了一个跟头。 即便有些功劳是九霄特意送给他韩徵的。 可九霄为何愿意将这样的天大功劳送给韩徵? 之前他也想不通。 如今可算是想通了。 对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哪怕不愿意和他结交,对他有恩总比和他结仇来的好! 九霄有些话没说那么细,想来后面也是要和他说的。 可秦家不能事事都要靠九霄提点! 若一直都靠着九霄,那秦家子孙将来怎么办? 且,九霄和他家茵娘都是为国为民,品德高尚的人! 他秦家应该尽举族之力维护他们,做他们的后盾! 而不是躲在他们小夫妻的羽翼下心安理得的过着好日子! 宁叔听了秦大老爷的解释后,神色一肃,立即拱手道:“老爷说的是!阿宁放在心里了,这件事定会好好去办!” 秦大老爷点头,笑道:“阿宁办事我没有不放心的,就是辛苦阿宁了!” 宁叔忙道“不辛苦”。 顿了顿,秦大老爷关心的看着他:“阿宁,你宁家宗族族长让你在宁家宗族里挑选个合适的儿郎过继,你可想好了此事?” 宁叔浓眉一蹙,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摇头冷哼,“宁家宗族那边就算托茵娘和三姑爷的福搭上了徐家大公子一飞冲天,却依然贪心不足!” 秦大老爷也跟着皱眉。 宁叔继续说:“宁家宗族那边催着我早些定下过继的人选,都是有各自的私心的!不过都在眼馋我的私产罢了!” “加上我那三位兄弟也因过继人选的事情和我产生了嫌隙,如今对我也常冷言冷语……” 秦大老爷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拳头也悄悄捏紧了。 随即冷哼一声,安慰宁叔道:“阿宁,你不用担心那些宁家那边,我还给你准备好了一条退路,定不会让你被宁家宗族压制!” 宁叔心中一暖,冷沉的脸上立即浮出了笑意。 “是!阿宁不怕他们!阿宁有老爷夫人还有咱们家公子姑娘甚至姑爷们护着,什么都不怕!” “不是这样的。”秦大老爷摇头,神色却万分认真,“我和夫人还好,我们是一辈的人,但孩子们……往后几代,那就不好说了。” 秦大老爷十分清醒。 他走到宁叔的面前。 伸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阿宁,我是想,若是宁家宗族对你太过分,我就直接认你做我的亲兄弟!” “只要你舍得宁这个姓氏和宁家家族,今后你就是我秦家这一族的三老爷!” “老爷!”宁叔激动的老泪纵横,嘴唇抖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秦大老爷为了他一个奴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竟然愿意让他跟着姓秦,做真正的兄弟! 他如何不愿意呢? 他的命本就是老爷救的! 老爷本来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至于宁家宗族,他半点都不稀罕。 他父母已经去了,一母同胞的兄弟们即便对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兄弟还有几分骨肉亲情,可利益使然,根本不可能交心。 他的长兄和两位弟弟知道他在海上贸易中赚的盆满钵满,都想让他过继他们家的儿子…… 当时他想的是一个兄弟都不想得罪,就一直拖着。 宗族那边见此,族长和几位族老们都动起了心思。 都想着让他过继他们家或者他们认可的儿郎做他的儿子。 他真要这样做了,那他岂不是将他的三个同胞兄弟都得罪了? 他继续拖着,宗族那边近来越发没有耐心了。 甚至宁家族长暗示他在秦家只是个奴才的身份,秦家大老爷到底是官宦世家出身,是不可能对一个奴才交心的。 可笑! 他们知道什么? 他家老爷比宗族里那些人好的不止千倍万倍! 比他的同胞兄弟都要好上几百倍! 只不过,这是最后的法子。 眼下,他还不想和宁家切割。 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了老爷一家以及几位嫁出去的姑奶奶们打算! 皇商徐家名头太大,不如宁家不显山不露水。 老爷和几位出嫁姑奶奶的生意还是放在宁家这边更不惹人注目。 只要宁家舍不得海上贸易这块天大肥肉,是铁定不敢出卖秦家和几位姑奶奶的。 这点,他有绝对的把握! 何况徐大公子也不是吃素的,徐大公子那边早已派了人盯着宁家。 就不用说做尚书大人的三姑爷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了。 一早就将宁家盯得密不透风。 宁叔对秦大老爷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秦大老爷叹息一声,“阿宁,你总是这样替我们这一大家子着想……总是这样委屈自己!” “老爷,您这话错了,怎么能说委屈呢?” “阿宁一点都不委屈!阿宁觉得还能为老爷这一大家子做些事,才觉得没白活!” 秦大老爷握着他的手,“那说好了,若真到了不能忍受宁家宗族的那一日,你就回来给我和老二做亲兄弟……哪怕你不愿意改姓也无妨的!” 宁叔这回笑了,随即重重应是。 秦如茵夫妻在娘家用了晚膳才回的姜府。 回了姜府后,秦如茵便立即吩咐紫苏准备六百斤“香脆面”和两百斤各色肉脯干送到紫荆胡同娘家。 今日她和姜九霄去的匆忙,她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如今她这边已经雇佣了几百个手脚麻利干净利落的妇人在京郊那边的庄子里做好了四万多斤“香脆面”,牛肉猪和鸭肉脯干各做成了一万多斤。 圣上赏赐给她的六个青龙大街的旺铺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业。 接下来,她是真要忙了。 姜九霄帮她看账本,也是她这几日太忙了,帮她看的账本都是她这几日做那些食物的账目。 这一回了自己的院子,夫妻俩又要忙着看账本了。 却不想风嬷嬷又掀开珠帘进来禀报。 听完风嬷嬷的禀报,姜九霄放下手中还没拿热的账本,眉目一凝,打断她,“姚老匹夫这个时候要见我?” 风嬷嬷应是,继续禀报道:“回禀姑爷,宁王那边同意了的…… 宁王的长随来禀报说,让您放心去大理寺监牢见姚行舟,他明早会亲自向圣上禀明的。” 秦如茵立即道:“宁王同意算什么?这都入夜了,还让夫君去大理寺监牢去见姚行舟,莫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吧?” 第三百零三章 死了 姜九霄立即转身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茵茵安心!我心中有数,不会着了旁人的道,会先派人给圣上传信。” “正好我也要见姚行舟老匹夫一面,他主动要求反倒如了我的意。” 秦如茵心中定了定,知道圣上对他信任,君臣间有专门的沟通,即便是入夜也无妨。 “好,那夫君小心些!”秦如茵叮嘱完后,亲自为他找了衣衫帮他换上。 姜九霄伸出双手配合,唇角高扬,眼尾眉梢都是柔情。 “好了!”秦如茵为他系上金丝刺绣革带,很是满意的偏头瞧了瞧。 “嗯,夫人系的好看!”姜九霄眼里的笑意差点要溢出来。 秦如茵娇俏的朝他歪了歪头,催促道:“那夫君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好,但你要先睡,不能熬夜。”姜九霄宠溺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听话。” “那好吧。”秦如茵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关心她,她也不想让他担心。 要做个不扫兴的人。 大理寺监牢。 关押姚行舟的是一间环境尚好的单独监狱。 此刻,他蓬头垢面的坐在地上,身旁放着的餐食没动,已经散发出恶心的馊味。 姜九霄看过去。 这心狠手辣的恶毒老匹夫此刻像是老了 曾经,他手上沾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人命他依然吃得好,睡得香,近的人保养的只有五十出头的样子。 可是一但罪行被认定,才坐了几日的监牢,却像是老了十几岁,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因提前知道姜九霄要过来,典狱长也巴巴的从家中赶到了监狱。 亲自搬来了他平时办公时坐的椅子,谄媚的请姜尚书大人坐下。 姜九霄道了谢,典狱长立即受宠若惊,夸张的说着谦虚的话。 姜九霄也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对他摆摆手,道:“想来这位犯人要和本官单独说几句话,还请甘典狱长……” 那典狱长没等姜九霄说完,立即弯腰拱手道:“姜尚书大人请安心和这位犯人说话!小的这就让人回避!” 说完,便懂事的开始清场。 待只有两人在场后,一直冷眼看着姜九霄的姚太傅才冷冷开口。 “呵呵!姜大人看着老夫这副模样,是不是有所触动?” “老夫啊……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吼完这句,他不甘的桀桀怪笑两声,突然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攥着监牢的木柱,用尽力气摇晃起来。 一双老眼恶狠狠的盯着姜九霄,声音傲然中带着不甘的凄厉。 “姜大人!哈哈哈……姜大人!别得意的太早喽……今老夫的今日,就是你姜大人的明日,哈哈哈……哈哈哈!” “姚行舟,你想尽办法让本官来见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哼!”姚行舟怒哼一声,“老夫知道是栽在你手中了!成王败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夫不怨任何人,只怪老夫年轻时做事没那么谨慎,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罢了……” “只是,老夫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认了,但和青芷无关!” “姜九霄,老夫知道你一直记恨青芷,因对她的恨,才一直盯着老夫,最终将老夫拉下马!老夫……” 没等姚行舟说完,姜九霄摆手打断他的话。 “姚行舟,你太将你那女儿当回事了,本官并不记恨她一个小女子的所作所为。” “说到底,她姚青芷算得了什么?”姜九霄眸中浮出淡淡的讽意,“她不过是狐假虎威,仗着你这个老父亲的势才敢为所欲为。” “何况,她当年做出那样的事,如今本官倒还要谢她。” “谢她?呵呵……姜九霄,老夫一直认为你姜四还算是个坦荡之人,却原来也是个虚伪之人!”姚行舟突然癫狂大笑。 满眼嘲讽的问:“你谢她?你谢她什么?” “你谢她给你带了绿帽子?” “姚行舟,说起来你与你那外室生的外室女本也没资格做本官的妻。” “且,她也不曾入我姜家的族谱,和我姜家没有半分关系,谈何给本官戴绿帽子?” “你!” “你如今竟敢这样说!”姚行舟怒极反笑,“当年谁都知道,青芷是你姜家八抬大轿抬进去的!世人皆可作证,她曾经就是你姜九霄的妻!” 姜九霄瞥了他一眼。 悠闲淡然的说道:“姚行舟,本官出身姜家,家族的存在比你姚家更悠久,本官祖上在历朝历代入阁拜相的先祖并不比你姚家少。” “即便我姜家当年落魄了,也不是你姚家区区一个外室女能碰瓷的。” “这个话,本官可与天下人言。你姚行舟将一个外室女冒充你们姚家二房嫡长女塞到我姚家,此事你敢对天下人言?” “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姚行舟能做大半辈子三公之首的太傅,脑子自是厉害的,一下就从姜九霄的话中听出了不好来。 姜九霄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本官会请圣上拟旨昭告天下,本官的发妻从来就只有秦氏如茵一人。” 姚行舟闻言双目怒睁:“竖子尔敢!” “有何不敢?”姜九霄反问。 “老夫让你过来,就是要和你说,青芷如今和你已经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老夫又被你拉下马来,老夫不怨你,也不会让姚家怨恨于你……老夫只希望你不再牵连青芷,让她和安王殿下好生过日子!” “让姚青芷和安王殿下好生过日子?”姜九霄眼眸微眯,“姚行舟,你这话的意思……是诅咒安王殿下去陪你那个外室女?” “你什么意思!”姚行舟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们本是夫妻,自是要在一起的!” “姚行舟……你这就有些为难安王殿下了。”姜九霄轻轻摇头,“姚青芷已过完了她这罪恶的一生,安王殿下却好生生的在人间享福,你要让安王去地下陪你女儿?” “什……什么!”姚行舟老眼瞪得铜铃大,浑身颤抖不已,“你说什么?你说青芷她……青芷她死了?” 姚青芷的死,没有人告知他。 说到底,一个外室女的死,没有人在意。 甚至因为她这样一个带着罪恶出生的外室女,大理寺这边参与审讯姚行舟的官员们都是万分唾弃的。 没有必要,自是没有人告知这个恶毒的老匹夫。 “死了。”姜九霄点头。 “姜九霄!是你下的手?” 第三百零四章 按住葫芦起了瓢 “怎么会?本官和你不一样,不会如你这般视人命为草芥。” “你想知道你那外室女是如何死的,本官可以告诉你。” “青芷……青芷她是如何死的?你告诉老夫……你告诉老夫!” “你那外室女入殓时,颈骨全部折断,像是外力重重击打所为。” “她去世之前,姚太夫人亲自去了安王府一趟,隔日安王府就传出了你那外室女的死讯。” “花氏去了一趟安王府……花氏……花氏……花氏!”姚行舟喃喃自语半天后,突然猛地“噗”的喷出一口老血来。 差点溅到了姜九霄身上。 姜九霄带着椅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大半步。 唇角浮出冷冷的讽意。 他不用说太多。 姚行舟自是会想到到底是谁出手杀了他最在意的外室女。 果然,不出片刻,这老匹夫就猜出来了。 “是花氏那贱人告知了安王真相……安王亲自动手杀了青芷!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姚行舟老泪滚滚,撕心裂肺。 姜九霄淡淡的道:“说话都要讲究有理有据,何况杀人的罪名。” 他自然不会让姚行舟抓到他的把柄。 只是他越这样说,姚行舟越是知道,他说对了! “花氏那个老贱人!她是怎么敢的?又是怎么舍得的下如此狠手?” “青芷……青芷她可是花氏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他花了那么多的力气,才让花氏将青芷当她亲生的女儿疼! 甚至为了让她一直能将青芷当亲生女儿疼爱,后来只要她怀上孩子后,他都要悄悄让大夫告知他男女。 只要花氏怀上的是女儿,他都会暗中做手脚将花氏腹中的女胎弄掉…… 却没想到,到了最后,花氏知晓了青芷的真正身份后,竟敢借刀杀人! 还是借了安王的刀杀了他的青芷! 安王和花氏…… 他绝对不会放过! 即便要他动用姚家最后的底牌,他也在所不惜! 姜九霄离开后,姚行舟再次吐了几口浊血。 心口位置一下一下揪着疼。 他的青芷……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如今……也没了! 好哇! 好哇! 那他也不愿苟活着了。 待他动用姚家最后的底牌为青芷报仇雪恨后,他就去地下陪着她们母女! 想到这里,姚行舟缓缓的,诡异的笑了。 …… 姜九霄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李一陪在他身侧,忍不住问道:“主子爷,奴才守在门外也听得分明…… 奴才瞧着姚老匹夫知道了安王和他的发妻姚太夫人合伙杀了姚青芷后也并没那么痛苦啊?” 姜九霄笑了笑,“都吐血了,你还要人家如何痛苦?” “这吐完了那老匹夫也就恢复如常了呀。说什么疼爱那外室女,说到底那老匹夫最疼爱的还是他自己罢了……”李一吐槽。 姜九霄摆手,笑道:“这回你还真看错了。” “姚行舟那老匹夫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姚青芷母女是他唯一的逆鳞,这对母女在他的心中是凌驾于姚家整个家族之上的。 他绝对忍受不了最后活着的念想被他发妻姚太夫人利用安王给杀了。” “姚家还有最后的底牌……他如今陷于牢狱,姚家那边明面上的力量他是调动不了了。 想要为姚青芷报仇,他也只能调用他一直捏在手里,没有向姚家任何人知晓的那个底牌。” “而这底牌,也是圣上忌惮的地方。” 李一听到自家主子爷的解释后,不由大为佩服。 双眼晶亮的抚掌大赞:“主子爷您真是算无遗策!原来您今夜来这一趟也不是只为了气死那老匹夫的……” 姜九霄唇角一扬,眸中却是利光一闪。 安王这边不但有他准备的好戏,还有姚太傅为他准备的最后一击,算是没有了威胁。 但,宁王那边…… 韩徵今日和岳父提到的关于皇城司指挥使季瑾安私下算计拉拢二姐夫窦钧维的事……这也不算小事。 武将那边他抓手不多。 加上岳家两位大舅子和二姐夫窦钧维的官职都还没到四品,盯上他们的人本该不多。 他之前也就拜托王呈宾看顾一二。 后又有准大姐夫陈三公子看顾,他想着这便够了。 却没料到二姐夫窦钧维刚升任五品武官,就被季瑾安盯上了。 季瑾安这个人虽是武将,心思之深沉却不亚于朝中那些文官老狐狸们。 被这样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季瑾安种种迹象看过去,是宁王那边的。 甚至,他根本没特意掩饰。 而宁王那边也一样没有特意掩饰。 圣上可以对安王苛刻些,对宁王这个病秧子却不好说多了重话。 一个在太医院御医口中命不久矣,随时能薨逝的病秧子王爷,谁敢动不动就训斥他警告他? 圣上也怕传出苛待病秧子兄弟的坏名声。 之前宁王也从来不做让圣上起疑心的事,也就在圣上开始怀疑安王后,宁王做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连圣上自己也摸不清宁王到底什么意思。 连王呈宾那直肠子都嘀咕,说这个时候,宁王做出头鸟不是蠢是什么? 可有季瑾安这样的人在身后站着,宁王真的蠢么? 姜九霄越来越有种按住了葫芦起了瓢的感觉。 …… 姜九霄回了后院,秦如茵已睡的香甜。 毕竟是夏日,即便晚间要凉爽一些,出门一趟也出了一身汗。 何况他还是去了监狱那样的地方。 蚊虫多,气味又难闻。 他便先去盥洗室又沐浴了一遍才去的内室。 待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瞥见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娇娘又将被子踢开了,不由宠溺摇头。 随即将脚步放得更轻,上前将薄丝轻轻搭在她的身上。 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半晌,他才又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她的身边。 见她睡得深沉,轻易不会醒,他才忍不住轻轻将人抱在怀里安心的睡过去。 隔日一早,待秦如茵醒来时,苗嬷嬷便进来伺候秦如茵梳洗,一边将主子爷叮嘱她禀报的话说了。 秦如茵听完冷笑一声。 姚行舟这一辈子顺风顺水,高高在上惯了。 唯有在妻子的人选上被父母压制没有如意。 那他便用后半辈子去做他想做的事,由此带来姚家倾覆的后果,他都不在意……也只能算姚家倒霉了,出了这么一个奇葩。 只是二姐二姐夫那边,她也有些担心。 她昨日回来之前,父亲和母亲让她安心,父亲会先派人好好查探一番。 只是没料到她这刚用完早膳,二姐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就带着二姐的拜帖来了姜府…… 第三百零五章 二姐婆家事 秦如茵心中一惊,面上不显。 留着关嬷嬷吃茶,一边问她话。 关嬷嬷算如秀的半个奶嬷嬷,对秦如茵这位三姑娘十分亲近和亲热。 自家姑娘几姐妹感情好,她最是知道的。 那她对三姑娘自是有问必答。 “三姑奶奶安心!我家姑娘要老奴来给您送拜帖,不是为别的,是为了二姑爷二叔家那位大姑娘的亲事。” 关嬷嬷笑吟吟道。 秦如茵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随即便笑盈盈问道:“二姐夫二叔家的那位大姑娘今年芳龄几何?还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吗?” 关嬷嬷道:“回三姑娘,窦家二老爷家的大姑娘今年十六了,的确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秦如茵心里有了数,笑着问道:“不知二姐夫二叔和二婶家看中了姜家哪位小儿郎?” 窦家都是走武将的路子的。 二姐夫二叔只有一子二女,都是嫡出。 他二叔后院也清静,只有他二婶母一个当家主母,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样家世清白又简单人家的嫡长女婚事最是不愁的。 即便窦家是走武将的路子。 至少在武将家族中,窦家二房大姑娘是极受那些武将家当家主母欢迎的。 这边听到秦如茵询问,关嬷嬷便福身笑道:“回三姑奶奶,这件事老奴也不敢胡言,我家姑娘用过午膳就来府上和您亲自说……” 秦如茵也笑了,“那好。” 没多久,关嬷嬷就起身辞行。 秦如茵让人给关嬷嬷拿了赏银后,便让人送关嬷嬷出了姜府。 “姑娘,之前您是不是担心二姑爷家出了什么事?”苗嬷嬷来给秦如茵添茶水,见她蹙着秀眉,便轻声询问。 秦如茵点了点头,“可不是?我二姐这个时候要来见我,我还以为我二姐夫那边这么快又出了事。” 苗嬷嬷便笑道:“您不必担心这个,主子爷正派人盯着呢,若真有什么状况,您肯定比窦大夫人先知晓呢!” “你说的也是。”秦如茵想着,便也笑着点头。 二姐下午才到,她这边倒是还能先做些事情。 青龙大街上的旺铺已经全部弄好了,圣上那边又催过姜九霄一次了。 这生意再不做起来,恐怕圣上那边要误会她不知好歹了。 她得先估算一下这生意要是做起来,每日的销量和供货…… 午膳过后,如秀果然坐着马车过来了。 将自家二姐接进院子,姐妹俩互相搀着彼此的胳膊,就开始聊了起来。 待进了屋子,丫鬟婆子们上了香茶和干果,秦如茵拉着自家二姐坐下。 如秀看着她屋子里摆着的那四个大冰鉴,不由得打趣道:“难怪进了你屋子就一点不热,三妹夫疼你,舍不得你热一点点。” 秦如茵便道:“瞧二姐说的,二姐夫还不是恨不得拿命疼你?” “你这丫头!”如秀伸手轻轻点了点秦如茵的额头,“这小嘴越来越不饶人了!” 姐妹俩互相打趣了一番后,如秀便开始说起正事来。 “二姐,窦家二老爷夫妻这是看上了姜家这边十三叔家的嫡长子?” 秦如茵有些意外。 窦家走武将的路子,姜家这边一直走的读书的路子。 且,窦姜两家的门楣差距有些大了。 倒不是秦如茵看不上窦家,就怕自家二姐帮着出了这个头,若是姜家十三叔拒绝,自家二姐就里外不是人了。 且秦如茵自嫁来姜家后,姜九霄为了她的安全,连姜家这边的亲戚都少让她走动。 她其实还认不全姜家这边叔辈家的人。 姜家的十三叔其实只是姜九霄的堂叔,年纪只比姜九霄大个三四岁。 他家的嫡长子今年也才十六。 姜家这边没有早早给家中儿郎和女郎早早定亲的习惯。 十六岁的少年郎在姜家还鲜有定亲的。 窦家二叔怎么突然看上了姜十三叔家的嫡长子了呢? 和自家姐姐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秦如茵就将自己的担忧和疑惑都和自家二姐说了。 “嗨!”如秀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 “……我二婶娘求着我出面试一试,再三保证哪怕不成也无妨,她和我二叔两口子只有感激我的份。” “这样吗?”秦如茵倒是心安了些,又悄悄问:“这自来武将和文臣家族都是忌讳结亲的,二姐夫二叔怎么……” 如秀又笑了起来,“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鬼灵精!” “这事的确是有说法的!” “还得从乞巧节那日说起……” 如秀将缘由和秦如茵说了之后,秦如茵也笑了起来。 难怪自古以来就传下来不少“英雄救美”的佳话。 原来姜家十三叔家的大郎在乞巧节这晚救了被人群挤散而差点被小流氓欺负的窦家二房大姑娘…… 那位被救下的窦家二房大姑娘就对姜十三叔家的涛哥儿上心了。 大前日有媒人上门窦家二房的门提亲,窦家二叔和二婶母其实心里都是满意男方儿郎的。 只是窦家大姑娘却哭的泪人似的…… 这窦家二房夫妻也是真正爱女儿的,仔细问了后便问出了缘由。 因此才有了自家二姐突然递帖子来见她的事。 “二姐,不是我做妹妹的说你。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你太热心了。” 秦如茵想了想还是批评了自家二姐一句。 “即便二姐夫二叔和二婶母都再三保证此事若不成绝对不会怪你,可若真的不成,二姐夫那位堂妹该如何收场?” “二姐夫二叔和二婶是爱护子女的,这很好…… 可这也说明若是此事不成,二姐夫的堂妹若无法接受,伤心难过之下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来,他们夫妻还能和之前保证的那样,绝不会怪你?” “再说,人家儿郎救了人,也未必就对那个姑娘有什么想法……此事,多少有些不妥。” 如秀也知道自家妹妹说的有道理。 批评也批评的对。 只好苦笑道:“是,茵娘你说的在理!此事也的确是我思虑的不周全。” 否则她也不会说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秦如茵说归说,批评归批评,但到底是自家二姐。 好在二姐说话也灵活,并没有答应她婆家二叔两夫妻什么。 她今日来姜府,也只是说来看望她这个妹妹,什么都没保证。 “二姐既来了这一趟,也开了这个口了,我总要为二姐试探一番。” 如秀伸手轻轻捏了捏秦如茵的小脸,“好呢,不过千万不要为难!只要旁敲侧击的试探一番即可,成不成的也不是我们姐妹说了算的。” 接着又叹息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二姐夫……不管怎么说,就如你说的,你二姐夫是真的拿命疼我。” “再说,窦家兄弟们都十分团结,就算我婆母妯娌几个平时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的有些口舌上的争端,也都还好……” “这个事我不想掺和,也不好意思真的不管……” 秦如茵点点头,握着自家二姐的手,“我知道的二姐,且安心!今后遇到这样的事谨慎点就是。” “这亲戚里道的,平常也总有个这个事那个事的,那又是二姐夫家嫡亲二叔家的事,我既知晓了,也是愿意帮忙的。” 如秀郑重应下了,随即又笑着道:“反正我是不和茵娘你客气的。” “只是二姐也要叮嘱你,即便是二姐亲自求上门了,你也不要勉强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 “就说窦家这个事吧,我答应来姜家一趟,便也算交代了的!” “好。我知道了,二姐。”秦如茵眸中笑意更深了。 待送走自家二姐后,秦如茵换了一套外衫,带着半夏和桔红就去了婆母姜太夫人院子里。 第三百零六章 好婆母 “茵娘,既是你二姐夫家二叔有意,这件事不管成不成,咱们总得探探老十三两口子口风。” 听完自家四儿媳的话后,姜太夫人正色说道。 随即又看着秦如茵慈爱的笑道:“说起来,窦家虽从武,祖上也是出过大将军这样厉害的人物的。” “只可惜武将世家的儿郎多是要上战场的,窦家祖上又都是忠君爱国的,他们祖上有过几代甚至就剩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到如今,也好在我朝近几代帝皇时期都是国泰民安,窦家也算休养生息,子嗣重新枝繁叶茂起来。” “这是个很不错的家族。”姜太夫人真诚评价道。 秦如茵知道自家婆母这是赞成姜家和窦家结亲的意思。 不过该说的也得说明白了。 “母亲,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今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和武将家联姻会不会不好?” 姜太夫人便爽朗笑道:“母亲知道你是为咱们姜家着想。” “只是你十三叔在姜家这一辈中不算出息,都是靠着姜家宗族……好在他两个儿子还是会读书的。” “他的儿子若想娶武将家的女儿,尤其是品级不高的武将家的女儿倒也不算犯忌讳。” “虽你十三叔不出息,可他出身姜家,他的子女婚事上只要不太挑剔,也不会太差。” “母亲想啊,若是你十三叔和你十三婶母知道窦家二房长女愿嫁过来给他们当嫡长媳,怕是要乐疯了……” 秦如茵哪里知道这些啊。 她还以为姜家十三叔会看不上武将出身的窦家二房大姑娘呢。 待她这样和姜太夫人说了后,姜太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虽说太多清高文人瞧不上粗糙武将,可再粗糙的武将沾上了世家这两个字就不一般了啊!” “窦家这样的武将世家和那些落败的文人世家又不一样。” “窦家的落败是子嗣不继造成的,如今不又往上走了?你十三叔再清高,他自己有什么?” “除了靠着姜氏宗族,他还能有什么依仗?就是你十三婶母出身也只是八品小吏的女儿。” “窦家二老爷好歹也是个从五品的武将,再加上你二姐夫已经升到了五品。 ……明眼人都看得出,窦家这是要越来越兴旺了!” 见自家婆母这样说,秦如茵也是十分受教。 姜太夫人见她神情,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 “茵娘啊,你还年轻,这些弯弯绕绕想不到也是平常。” “只是你可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尚书夫人……待安王那竖子得了他应有的惩罚后,你还是要经常出门和那些贵夫人们应酬的。” “有些事,也该学起来了。” 秦如茵自是知道这些的,她真是有个好婆母! 闻言郑重应下了。 姜太夫人满意的点头,“茵娘最是聪明,学起来很快的,不要担心。” 秦如茵就笑,“有母亲亲自教茵娘,茵娘不担心的。” 姜太夫人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和她说:“你二姐亲自来找你一趟,这本也是个喜事……总要给你二姐一个交代。” “这样吧,母亲派人去将你十三婶母请过来,母亲亲自试探她一番,就说母亲要给她家大哥儿保媒,你看如何?” 秦如茵心中一暖,知道婆母都是为了她。 “母亲,您德高望重的,就不必亲自出面了,我自己来试探一番十三婶母即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太夫人打断了,“还是母亲来。” “就当为了窦家大姑娘。” “你十三婶母出身差了些,眼界自是不够的,若是猜到是窦家二房大姑娘先心仪她家大哥儿,说不得会说出什么话来。” “若是这门亲事真的成了,窦家二房大姑娘真嫁过来了,难免不会被你十三婶母拿捏……” 秦如茵心中一动,深深觉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含金量。 见她同意了,姜太夫人才派人去请了姜家十三婶母白氏过来说话。 白氏身量娇小,细长眉,瓜子脸,声音轻细。 不似京都本地女子身量高长,说话爽朗。 她祖上其实也是江南那边来的。 姜十三老爷在姜家宗族中根本没什么地位,她这个姜十三夫人平常自也没什么脸面。 如姜九霄娶新妇这样的大喜事,即便姜太夫人说了请妯娌们一起帮忙招待来贺喜吃喜酒的女眷们的…… 白氏也不过是被其他那些丈夫有体面的妯娌挤兑着去小孩那一桌招待。 因此,这次得姜太夫人派人请过来说话,自是受宠若惊。 待见到秦如茵这个姜家身份最高的四侄媳妇也在,甚至都不顾长辈身份,差点先给秦如茵请安问好了。 姜太夫人忙让花嬷嬷将她搀住了,并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秦如茵含笑给她福礼问了好。 慌得白氏又要起身。 姜太夫人笑着说:“十三弟妹且安生坐着,你到底是长辈,茵娘又最是有礼的,你别让她为难。” 白氏这才讪讪的坐下,又绞尽脑汁的找了几个词夸秦如茵。 秦如茵之前只在认亲那日远远见过白氏这位十三婶母一眼,并没有多深的印象。 这还是她嫁过来后,第二次见白氏。 她是很不想随意评价人的。 只是这位十三婶母的确有些小家子气。 难怪自家婆母担心若是姜窦两家亲事成了,这位十三婶母知道是窦家二房大姑娘先心仪她儿子时,会拿捏人。 “十三弟妹,今日找你来呢,是我听到一桩美谈……是关于你家大哥儿的。” 白氏一愣,目光呆呆的看着姜太夫人,忘了反应。 姜太夫人面上笑盈盈的,语气慢悠悠的。 “你可知晓乞巧节那日你家大哥儿救了一位姑娘?” “啊?”白氏惊得站起身,“还有这事?我……我不知啊!” 秦如茵见白氏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家大哥儿极大可能不信任她这个母亲。 “我家大哥儿他……他都没和我说……” 姜太夫人心中叹息一声。 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笑道:“可能孩子还小,心中认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你这个当母亲的说了。” 白氏听着这话却红了眼。 倒是委屈起来。 “您不知……我家大哥儿他向来不喜和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他的事,懂事后就是这样了。” 姜太夫人有些不喜了。 语气也淡了些。 道:“你家大哥儿是个好的,读书好,也明理,有些事不和你这个当母亲的说,恐怕也是怕你胡思乱想。” 白氏点点头,还是很委屈,“您说的是,我家大哥儿也是这样说的……” “只是,您刚说他救了个姑娘……不知他救的是谁家的姑娘?” 问这话的时候,白氏眼里委屈飞快消失,倒是浮出了几丝狡滑算计之色。 第三百零七章 她还嫌弃上了 秦如茵没错过白氏的表情和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喜。 这要是她的妹妹看中了白氏的儿子,她肯定会泼冷水的。 姜太夫人是何人? 白氏的一个眼神,她就明白白氏心里在想什么。 若不是人家窦家二房夫妻爱女儿,这又托茵娘的二姐亲自来姜家一趟,连她都不愿意找白氏来这一趟。 白氏眼界虽不高,脑子也是有几分的。 见几年也不会找她说一次话的姜太夫人这次为了这个事特地找她来。 于是就猜出她家大哥儿乞巧节那日救的女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她家大哥儿长得好,读书也好,十一岁就过了童生试。 若不是他先生压着让他多磨磨性子,早就成了秀才了! 她家大哥儿今年也十六了,她家老爷虽说姜家的规矩,姜家子女都不忙着定亲…… 可她这个做母亲的着急啊! 她家老爷不过是占着姜家子弟这一层身份。 没功名没本事不说,连去找长房有出息的侄子们说几句好话给儿子们扒拉点好处都不会…… 她还能指望他给儿子们寻摸到好亲事,让儿子们都有好岳家帮衬? 眼下,她家大哥儿却自己为自己寻了一条好路子,她如何不高兴? 这个好机会……她定要替大哥儿抓住! 只是见姜太夫人脸色不似之前慈和,她心里也直打鼓。 但还是壮着胆子再问了一句。 姜太夫人想了想,还是和她说了。 毕竟,是窦家那边主动的。 先说一说,到时候再看吧。 “窦家?”白氏愣了愣后,有些闹不清是哪个窦家。 不免有些失望。 在京都,可并没有哪个大世家是姓窦的啊。 姜太夫人见她还失望了,心里更是不高兴了。 语气也冷了许多。 “老身是听说了乞巧节那日你家大哥儿救了一位姑娘,便让人打听了一番。 “谁知你家大哥儿救的窦家二房的大姑娘!老身一想,这不是巧了吗?” “茵娘的娘家二姐就是嫁到窦家去了,那窦家二房的大姑娘便是茵娘二姐夫家的堂妹……老身就立即让人请了茵娘来问。” 姜太夫人将秦如茵,如秀甚至是窦家都摘了出去。 就白氏这眼皮子浅,还捧高踩低的样子…… 她老人家已经不看好这桩亲事了。 白氏一听,原来是那个窦家! 走武将路子的! 这…… 白氏便抬起头,目光闪躲的说道:“咱们姜家走纯臣的路子,那窦家是武将之家,不合适的。” 姜太夫人也没料到白氏竟还嫌弃上了窦家的门楣! 之前还是她老人家太高看了这白氏。 她还和她家茵娘说,白氏若是知晓……会乐疯了。 秦如茵也觉得这白氏一言难尽。 这桩亲事她越发不看好了。 都还没说到亲事上,这白氏就嫌弃窦家的门楣了。 若这桩亲事最后还是成了,那窦家二房大姑娘还有好日子过? 就算十三房的大哥儿是个知好歹,有担当,会护着自己新妇的…… 可有这样的婆母,莫说拿捏磋磨,就是时不时阴阳新媳妇几句,那新媳妇也是难受的。 “十三弟妹这是说什么话?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姜太夫人已经不想招待白氏了。 白氏生怕姜太夫人逼着她点头,赶紧道:“您的意思不是让我家大哥儿娶了那窦家二房大姑娘?” 白氏说着又委屈起来,“我家大哥儿救人一命是大好事,可也不能因他救的是个姑娘家,就要娶回家来吧?” 姜太夫人直接被气笑了。 秦如茵也忍不住了。 淡淡道:“十三婶母这话好生可笑!也不知您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母亲只是闲来无事,又知道了你家大哥儿乞巧节救了人,便想请你来问问可否知晓此事罢了。” 白氏咬了咬牙。 她听说的都是这位四侄媳妇是个面团一般柔软的性子啊…… 怎么说话这样锋利呢? “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误会了……” 白氏看了一眼姜太夫人,又看了一眼秦如茵。 “这件事说起来是怪我家大哥儿,我家大哥儿就该早些和我这个做母亲的说的。” “即便不和我这个做母亲的说,和他父亲说也成呀……” “可……我家大哥儿没和我们这做父母的说这样大的事,那窦家应该先来我府上知会一声才对吧?” 秦如茵轻轻皱了皱眉。 “十三婶母,你家大哥儿是好样的!只是他一个男子救了人家姑娘尚且不愿意和父母说,那人家姑娘是不是也是慌了,不敢和家中长辈说呢?” “毕竟外面也没传出这件事来。我想窦家长辈若是知晓了你家大哥儿是他们姑娘的救命恩人,定会亲自来你家拜访道谢的。” 秦如茵也不是为窦家找补。 二姐和她说的也是如此。 只是窦家二房夫妻以及窦老太爷和窦太夫人实在疼家中姑娘,才刚知晓这个事,还是想着为姑娘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如了姑娘的心愿。 若是此事不成,窦家长辈会携带厚礼来姜家十三房道谢的。 当然,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也能理解白氏的不情愿。 白氏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儿子。 也是一片为母的苦心。 她家大哥儿毕竟是要走读书的路子,将来若真是走上仕途,她担心儿子有个武将家的发妻会不好…… 但白氏这般算计的嘴脸,实在让人不喜。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作罢为好。 她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二姐夫家堂妹跳到火坑里。 姜太夫人也着实厌烦白氏。 她年纪和白氏差距太大,找人说话也找不到白氏头上。 只是她以为白氏只是眼界格局低了些,其他还好。 还觉得其他几位妯娌总是瞧不上白氏不好,让她们平时也多带带白氏,别老是嫌弃她。 也就是今日,她老人家终于明白了这白氏…… 着实一言难尽! 白氏离开后,姜太夫人握着秦如茵的手苦笑,“真是没想到,母亲精明一辈子,临老临老倒是被白氏给打了老脸……这门亲事是不成了,也不必成。” 秦如茵也是这个意思,安慰了自家婆母后,温声道:“我派人去和我二姐说清楚就是,窦家既是爱女儿的,定不会明知是火坑,还让女儿跳。” 姜太夫人赞成,还叮嘱了秦如茵几句。 第三百零八章 痴心的姑娘 秦如茵听着婆母的叮嘱后就笑了,“您安心,媳妇知道怎么做的。” “您也不用担心我二姐,说到底是我们姜家的儿郎做了好事,救了窦家的姑娘。” “要感激也是窦家感激十三叔家的堂弟才是!我二姐也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我和母亲也做到了我们能做到的了。” “至于儿女亲事,那也要看缘分。十三婶母虽说带着算计的小心思,可她总归是为了自己儿子谋算,也没错……” 姜太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还是替十三房的侄子可惜。 本来,这是多好的亲事啊…… 秦如茵回了自己院子后,便交代苗嬷嬷亲自去了一趟窦家。 苗嬷嬷在她院子里还算是生面孔,不像冯嬷嬷那般打眼。 秦如茵也没让苗嬷嬷将话说死。 毕竟,十三婶母白氏虽对窦家不满意,可十三房到底是十三叔当家。 只是哪怕十三叔愿意这门亲事,秦如茵依然不看好就是了。 只是少女怀春,一旦姜家十三房同意这门亲事,那窦家二房的大姑娘怕是会一头扎进去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 苗嬷嬷领命去了窦家,和如秀禀报了秦如茵让她传的话。 如秀听完后也只是叹息。 让苗嬷嬷传话给自家妹子,她心中有数了。 也说大家都做了自己能做的,千万不要介怀。 并请秦如茵替她给姜太夫人道谢,待有空定会亲自上门看望姜太夫人…… 苗嬷嬷告辞离开后,如秀身旁的关嬷嬷也摇头叹息。 “唉!老奴就说姜家门楣太高,咱们家二老爷家的大姑娘的心愿怕是难偿啊……” 如秀道:“也不定,茵娘的意思只是姜十三夫人不想和武将家结亲。但姜家十三房当家做主的是姜十三爷,且再看看罢。” 关嬷嬷又道:“可是姑娘,老奴听三姑奶奶的意思……那姜十三夫人怕不是个好相与的啊。” 如秀听着就苦笑起来。 “我如何不知?姜十三爷在姜家子弟中算是十分平庸的一个人了,即便如此,姜十三夫人还嫌弃窦家这样有传承的武将之家……” “有她这样的婆母,怕是哪家姑娘嫁过去都不容易呀。” “姑娘说的是……”关嬷嬷陪着苦笑,想了想又低声问道:“姑娘,既是三姑奶奶派人来说了这事,那您要和二夫人知会一声吗?” 如秀从椅子上起身,点头道:“自是要先和二夫人说一声的,让人来给我换一身衣衫罢。” 如秀换了一件烟紫素纱衣配了一条月白织锦的马面裙便去了窦家二房的院子。 见她过来,窦二夫人又高兴又忐忑。 招呼如秀坐下喝茶后,待如秀浅尝了一口香茶,刚放下茶盅,窦二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问道:“秀娘,那件事……如何了?” “姜家那边怎么说?” 如秀看了看门外,窦二夫人立即屏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了心腹老嬷嬷在一旁伺候。 “二婶母,关于此事,我三妹妹很是认真对待,连她婆母姜太夫人都出面了……” “哎哟!”窦二夫人心中一喜,又十分感激,说了许多好话。 如秀见她这般高兴模样,都不忍心打击她。 可话还是要说的。 “只是……二婶母啊,关于咱们家姜家丹娘的心意,我三妹妹和姜太夫人都没说出去。 只是旁敲侧击之下,恐怕那位姜十三夫人心仪的还是书香门第家的姑娘做儿媳。” 窦二夫人端着茶的手就僵住了。 “这……唉……” 如秀见她从欢喜到失望,也十分不忍。 安抚道:“不过姜家十三房到底还是姜十三爷当家,若是……” 窦二夫人冷静下来后,苦笑着摇摇头。 “二婶母知道秀娘你的好意,只是姜尚书夫人何等人物?她既传了话来,便是连她都不乐见这门亲事的。” “当然,我也万分感谢姜尚书夫人和姜太夫人!她们到底是姜家人,能隐晦出言警示,已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了!” 窦家男人们都有些憨厚,或者粗枝大叶。 可娶回来的窦家媳妇,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小一辈,个顶个的聪明明理。 如秀伸手握住自家二婶母的手,轻声安慰。 窦二夫人强打起精神轻轻笑了笑。 “无妨的,人家姜家小公子救了我们家丹娘,我们只有感激他的大恩的!” “总不能人家救了我们家姑娘,我们家姑娘还非得缠着他要他娶回家去罢?那你二叔父和我成了什么人了?” “秀娘放心罢!二婶母会好生劝慰丹娘的,后日你二叔父休沐,我们夫妻便带上厚礼去姜家十三房道谢去。” 见自家二婶母脑子如此清楚,如秀也放心了。 只还是问了一句:“二婶母,若姜十三爷看好这门亲事,而姜家十三房的大公子也喜欢丹娘呢?” 窦二夫人神色一正,“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我家丹娘嫁过去的!” “姜十三夫人既是想要书香门第人家的姑娘做儿媳,那我家丹娘嫁过去的话,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也都是错的。” “做母亲的大都都是为子女计的,姜十三夫人如此,我也如此。” “我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家丹娘跳进那样的火坑……” “母亲!母亲……” 一道哽咽的声音传来,惊得如秀和窦二夫人吓了一跳。 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都起了身。 果见窦家二房大姑娘窦霞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母亲……不要!” 窦霞丹摇着头一脸祈求的看着窦二夫人,随即又扑到如秀的怀里,哭着求道:“嫂嫂您帮帮我……” 窦二夫人忍着怒气,冲外面喝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三姑娘过来了都不知通禀?” 窦霞丹在窦家这一代姑娘中排行第三。 窦家大房,也就是如秀的婆母生了两个姑娘,一个是如秀的大姑姐,一个是小姑子。 大姑姐如今有三个孩子了,过得还算不错。 小姑姐去年才出嫁,还未有孕,在婆家过的着实艰难。 “母亲……您别怪她们,她们都被女儿哄着去帮女儿做事了……” 如秀眉头微皱,二婶母身边服侍的一共两个大丫鬟都到了成亲的年纪。 二婶母都放出去了让她们嫁人了。 这新提的两个大丫鬟都是家生子,偏偏一个家中母亲病了,二婶母怜惜,让她回去伺疾去了。 一个是自己着了风寒,病着了。 二婶母便让她好生歇息,也请了大夫看过了。 那门外守着的是两个二等丫鬟,年纪都不大,扛不住事…… 这才让丹娘用了小手段调开了。 “你这孩子……唉!”窦二夫人无奈的看着她,“刚我和你嫂嫂说的话,你听到多少了?” 第 三百零九章 还是想嫁他 窦霞丹俏脸一下红透了。 “女……女儿只听到一点点。”她吞吞吐吐的,十分难为情。 “就……就是嫂嫂说的若是姜家十三房同……同意……” 后面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已是她胆子大,敢豁出去了。 “嫂嫂……您最疼丹娘的了,若是……若是……” 窦家几房的姑娘们都和如秀处的好,私下里都是喊如秀“嫂嫂”以示亲热。 就当如秀是她们自己嫡亲的嫂嫂一般,而非堂嫂。 这也是如秀那几个妯娌私下里叽歪她的原因之一。 她们认为如秀惯会用小手段拉拢人,家中的堂姑子们都只和如秀亲热,和她们这些堂嫂却都隔了一层。 “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般不晓事了?就仗着你嫂嫂疼你,就要逼着你嫂嫂成全你?” “再说了,这样大的事,是你嫂嫂疼你就能成全你的吗?” “快些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待会子母亲再去找你说话!” 窦二夫人神色变得极其严厉,目中虽有心疼,却十分坚决。 窦霞丹虽出身武将之家,平常都是听话乖巧的,和那些文人家的姑娘并无二致。 且她年少时身子不好,也没有跟着家中父兄学武,是个娴雅娇俏的小姑娘。 只是骨子里,到底还是有武将家的影子。 如秀一直都是知道的。 见二婶母是真的生气了,生怕这小姑娘钻了牛角尖,和她母亲说了不好挽回的话来。 “丹娘,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当然既你已经听到嫂嫂和你母亲后面说的那几句,那嫂嫂便也不瞒你,都和你说了。” 窦霞丹赶紧点头答应。 “秀娘……”窦二夫人无奈的唤了一声。 如秀立即笑着安抚她,“二婶母,丹娘也不是小孩子了,她心里明白好歹的。这个事既然她听到了一些,那干脆就和她都说了罢。” “咱们这样瞒着不和她说,她又知道了一点皮毛……怕是心里要憋坏了。” 窦二夫人到底心疼女儿,便也同意了。 如秀便和窦霞丹说了姜十三夫人白氏的态度。 窦霞丹听完后,小脸就白了。 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知道嫂嫂虽说的委婉,实则就是那位姜十三夫人看不上她…… 母亲也不同意了……那是因为心疼她。 就算是嫂嫂,言语之间也在暗示那不是一门好亲事…… 可是她管不了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姜家那位小公子救她的画面…… 为此,她神思不属,茶饭不香……人都清减了许多。 即便不是官媒上门提亲,她也是要和母亲说这个事的。 毕竟人家救了她,总该要去感谢人家。 也……盼着母亲能察觉她的心事。 好在自父母和父母亲都疼她。 先前也都觉得姜家这门亲事是不错的,愿意一试…… 甚至母亲还和她说过,若是姜家其他房的公子,那这门亲事真的难成。 可偏偏是姜家十三房。 那这门亲事能成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哪里知晓,姜十三夫人根本没考虑娶一个武将家出身的儿媳妇! “丹娘,你大伯母是个很好的婆母,你的母亲也是个很好的婆母,三婶母将来也会是个很好的婆母。” “可你看姜十三夫人会是个好婆母吗?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她的儿子娶一个武将家的姑娘……若你真的嫁过去,你觉得你的日子会好过吗?” 窦霞丹打了一个冷颤。 她母亲是个很好的婆母她知晓。 可即便这样,她长嫂刚嫁过来时,也有几次受委屈的时候。 大伯母家儿媳妇多,除了嫂嫂为人实在伶俐,全家人都喜欢她,都愿意护着她。 才没见她受过委屈。 但其他几位堂嫂私下里也会觉得委屈,觉得公婆不公,怨丈夫不护着…… 可,她的心不许她退缩。 她总要为自己的心拼一把。 见她还是不改初心,如秀心里也只有长长的叹息。 窦二夫人却气坏了。 “你这丫头!虽说母亲不该说你救命恩人家的不是,可事实就是你真一头栽进去,很可能就是跳进了火坑啊!” “那你就这样傻,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见她真发火了,如秀忙去抱住她,“二婶母,您先消消气,我来和丹娘说。” 窦二夫人红了眼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如秀便又对她说:“丹娘这是真上心了……咱们都是过来人。丹娘能这般勇敢也是好事,您说是不是?” “此事呢,咱们这些过来人说的再好,再苦口婆心,孩子自己没经历过,总归是持怀疑态度的。” 窦二夫人懂。 便没有说话了。 如秀又看着窦霞丹,“丹娘,你和嫂嫂说,此事若是最终不能成你会如何?” “若是能成,但姜十三夫人不会改变不喜武将家姑娘的心思,你又该如何?” 窦霞丹神情一凛。 “母亲,嫂嫂……丹娘其实是想过的。” “只是没想过是姜十三夫人不喜武将家出身的姑娘……” “丹娘想的是,若是此事姜家直接婉拒,那丹娘就是为了咱们窦家的脸面,也会将此事永远的埋在心里。” “可若是姜家也同意……那女儿便好好的……好好的和未来夫君过日子。” 如秀见她早就想过这些,倒是松了口气。 她看向依然脸色不好的窦二夫人,笑道:“二婶母,你看。我就说丹娘是明白孩子。” “哼……”窦二夫人瞪了窦霞丹一眼。 道:“可眼下此事比她想过的不知棘手多少去了!” 如秀点点头。 又看着窦霞丹说:“丹娘,你还有话没说。” 窦霞丹小脸更红了。 “嫂嫂,我是想……只要姜公子愿意,我还是想嫁给他的……” 如秀眉头轻皱,神色一凛,定定的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语气严肃的问她:“不管姜十三夫人将来如何不喜你,处处要拿捏磋磨你?” 第 三百一十章 也并不是恋爱脑 窦霞丹娇柔的小脸白了白,但随即就目光坚定起来。 她反握着如秀的手,轻柔又坚韧。 “嫂嫂,丹娘知道您也好,母亲也好,都是因为疼爱丹娘,都是为丹娘将来想的……” “只是,不管是嫂嫂还是父亲母亲和祖父母……都不能替丹娘谋算一辈子,有些事是丹娘必须独自面对的。” “丹娘这样的闺阁女子,见到的男子本就少……其实母亲也好,嫂嫂也好还有其他堂嫂们也好,大都成亲前都没见过几个男子。” “对我们女子来说,有几个不是盲婚哑嫁呢?” “可丹娘是亲身经历过被姜公子救了,也知道他是个品德高洁之人……” “不瞒嫂嫂,丹娘私下里也派人去打听过姜公子……知道他读书是极好的,为人是真君子,并非是那种伪君子。” “丹娘还想过,我们窦家除了嫂嫂外,嫁过来的堂嫂们无一例外都是武将家的。堂姐们嫁的也是武将家的……” “嫂嫂您最是知道的,只要咱们大应朝国泰民安,边疆安定,咱们大应朝还是更看重文臣。” “即便没有姜公子救丹娘这个事,丹娘想的也是若结亲,还是得选从文的家族为好。” “嫂嫂理家时教过丹娘,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竹篮子里。 否则一旦这个竹篮子掉地上了,恐怕竹篮子里的鸡蛋就全都打碎了。” “选择姜公子,一来的确是丹娘的私心,二来姜公子毕竟是姜家子弟,他读书又好……已是丹娘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当然,姜公子长得也是极俊秀的…… 这话,窦霞丹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窦二夫人已经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她家丹娘平时乖巧柔顺……能想到这么多。 倒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小瞧了自家闺女。 如秀也很欣慰。 这姑娘也算是她带大的。 自她嫁来窦家后,这姑娘和她的妹妹就喜欢黏着她。 当然,也算是她教出来的。 这姑娘不是那种只为了个男子就一头扎进去,什么都不管不管就好。 “嫂嫂,母亲……您们也不用替丹娘担忧,若这门亲事真的能成,不管姜十三夫人如何……那丹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啊!” 如秀便轻轻笑了起来。 这姑娘打的一手好算盘。 管家理账做生意都不在话下。 仔细想想,尤其是做生意这方面,这姑娘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这样的姑娘,真要和姜十三夫人交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 而为了窦家的未来,需得和文臣家联姻也的确是刻不容缓的。 窦家祖上有几代就是没有和任何一家文臣联姻,后来上前线时都没个帮衬说话的文臣。 不但功劳没多少,窦家还差点绝嗣了…… 若不是有一位老祖上战场前幸运的留下了一个遗腹子,窦家可真就没了。 而姜家……功利些说,若是窦家真有哪位姑娘能嫁过去,即便是嫁给姜家的旁支,也是极好的。 就怕姜家旁支都看不上武将之家的姑娘。 “二婶母,其实,丹娘考虑的是很对的。” “说老实话,咱们武将家的姑娘,尤其是家中男子品级并不高的武将家姑娘,那些文臣家但凡有选择,恐怕都……” 如秀苦笑着摇摇头。 后面的话也就不说了。 窦二夫人也心有戚戚焉。 她也是低等武将家的女儿。 她母亲也是出身低等武将世家,且在她一岁几个月时就因重病撒手人寰了。 她父亲也是走了狗屎运,续娶了一位文臣家的丧母长女做继室夫人。 她自小是继母亲带在身旁一手教养长大的,这才比一般武官职低微武将家出身的姑娘眼界开阔许多…… 她自嫁到窦家来后,也看出了窦家的隐患。 和秀娘一般,平时私下里闲聊时,也多有担忧。 可她做母亲的依然不想让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闺女被未来婆母拿捏磋磨。 只想一想,她就心痛的不行。 只是,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很是心软。 “罢了!丹娘,你先回你自己的院子去罢!姜家的事容母亲和你父亲以及你祖父母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见母亲松口了,窦霞丹很是欢喜。 但也和母亲保证说:“母亲放心,若是姜家那边坚决看不上女儿的出身,女儿保证不会再纠缠!亲事上也随长辈们做主……” 窦二夫人摆摆手,“你知道就好,且先回去罢。” 窦霞丹点头,给自家母亲和如秀福身行礼告退。 “秀娘……你看这事闹的。”窦二夫人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如秀过去扶着她的胳膊笑着安慰:“之前我们最怕的是丹娘一头栽进去了,如今看她心里明白的很,那就不怕了。” “说实在的,这样的世道,从来对女子不公平!这世上也没几个做婆母的是真心喜欢儿媳妇的。” “大多数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二婶母细想一想,丹娘就算和姜家公子无缘,再说亲时,未来婆母未必就比姜十三夫人好打交道。” “再者说,姜家那边,毕竟还有我三妹妹在,她在姜家还是说得上话的。” 窦二夫人苦笑道:“说来自私,之前我和你二叔父同意舔着脸请你去找姜尚书夫人帮忙探口风,也是因为想着若这门亲事成了,丹娘还能有姜尚书夫人照应着……” 顿了顿,窦二夫人接着道:“我们也知道,真要从利益上说……的确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若姜家十三爷是个厉害的,恐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如秀听着就点点头。 …… 姜府。 姜家十三房的院落不大,位置比较偏,在姜家主院的东南角。 姜十三爷文才武功都不成。 只好在有两点,一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二庶务处理的还不错。 他一家子如今都靠着公中的月银生活。 即便如此,他也省下了银两,开源节流的置办了三个铺面,三个五六百亩的庄子。 他和妻子白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三个铺面三个庄子就是为三个孩子准备的。 妻子白氏今日被长嫂派人请过去说话,他也跟着受宠若惊的。 待妻子回来了,立即从书房去寻妻子了。 可待他问明白长嫂为何派人请妻子过去后,脸就有些不好看了,只是还是忍着不悦,轻轻说了一句:“夫人糊涂啊!” 白氏自认为自己做的是极正确的,一来就被丈夫责怪了,当下就忍不住了。 红着眼质问:“老爷说妾身糊涂?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家大郎还非得娶一个低品级武将家的女儿做嫡妻了?” 第三百一十一 章 争执不下 “你这人……”姜十三爷有些无奈,只是他向来对妻子尊重,也不忍将话说的太重。 只和妻子讲道理。 “咱们家大郎救了人家姑娘是好事,可他一个男子,和一个没说亲的姑娘家单独在一起…… “若是传出去了,对人家姑娘闺誉也是有碍的……” 白氏冷笑,“哦!老爷也这样说?那这天下的男子见着女子犯了险就都不用救了呗!” “这一救就说妨碍了女子的闺誉了,哪个男子还敢随意救陷入危险境地的女子?” “哎哎哎……夫人莫要气恼啊!夫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为夫说的那些不是大义上吗?” “除了大义,那也可以有私心的嘛!” “为夫呢是个平庸之人,也连带着夫人一直在姜家没脸面……咱们夫妻这些年啊受了不少委屈。” “若不是咱们家大郎和二郎读书好,咱们两个还是谁都能上前踩一脚呢……” 白氏的眼睛更红了。 可不是谁都能上前踩一脚么? 就是姜家那些有些身份的老奴都瞧不上他们十三房! 就是如此,她才要争口气! 她嫁的丈夫不像姜家其他爷们有本事,可她有两个读书好的儿子! 她也势必要为两个儿子想法子娶到世家大族家的女儿做嫡妻。 哪怕,是世家大族的旁支也成! 只要她两个儿子的岳家有人官职不低,总归是能在她两个儿子将来的仕途上使劲的…… “老爷,就是如此,妾身才不想让咱们家涛哥儿和窦家那姑娘牵扯上啊!” “窦家是武将之家,且她父兄官职并不高,将来能帮上咱们家涛哥儿什么忙?” 姜十三爷伸手使劲挠了挠后脑勺。 “可是夫人呐,那你可知窦家祖上出过好几个大将军的?” 白氏愣了愣。 那她是不知的。 可那又如何? 窦家如今在武将世家中也排不上名号啊。 “为夫的意思是,窦家并不差!且,窦家的几任当家主母都是善待儿媳妇的好婆母,家风是很清正的!” “你瞧啊,窦家的儿郎都走武将的路子,如今成年的那几位可都是有了官职的……” “就算这些你都看不上,那你看九霄的新妇如何?” “四侄媳妇?”白氏一愣,“四侄儿和长嫂待她都是极好的……” “那不就结了?这就是人家四侄媳妇的本事了!” “能得九霄看重的女子能差了?” “老爷您到底想说什么?”白氏有些不耐烦了。 姜十三爷摸了摸胡须,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狡猾之色。 “夫人呐,四侄媳妇娘家二姐可正是窦家未来的宗妇!” “你也知道我向来不聪明……” 可我就在想啊,若是咱们家涛哥儿真的娶了窦家姑娘做嫡妻,那咱们家是不是和咱们那位四侄媳妇也成了拐了弯的亲戚了?” 白氏再次愣住。 她在长嫂那里时,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当初就只想着一个武将家的姑娘罢了。 她儿子救了那姑娘,难道还卖给那姑娘了? 这是什么道理! “夫人呐,你不知道九霄的脾气,可我这个做叔叔的知晓啊!” “我和九霄没差几岁,小的时候也在一起玩耍的……我小的时候就孱弱,也不聪明,经常受欺负……” “九霄明明比我还小几岁,也是晚辈,可每次见到我被其他人欺负,他都会冷着脸过来训斥那些比他年长且辈分高的……” 姜十三爷回忆起年幼时光,忍不住脸上都挂满微笑。 白氏又心疼又生气。 她嫁的这个男人呐…… “因此啊,我最是知道的,九霄他可护短了……” “他对我这个隔了房的堂叔都护着,你说他对上了心的四侄媳妇是不是更护短?” 白氏眼珠子转了转。 就算她被丈夫说服了,可心里还是不高兴…… “老爷,你莫要忘了,咱们姜家是纯臣世家,多少眼睛盯着呢!” “咱们家的儿郎谁敢娶武将家的姑娘啊?这不是犯忌讳么!” 以姜十三爷这不灵光的脑子听了妻子的话都有些想笑了。 “嗨!那也看是姜家哪位儿郎娶武将家的女儿做嫡妻了啊…… 若是长兄家的哥儿,哪怕是二兄家的宁哥儿娶个武将家的姑娘做嫡妻都犯忌讳。” “可咱们家的哥儿不一样啊!谁让他们有个我这样不成器的父亲呢?” “谁在意我们家两个哥儿娶哪家的姑娘做嫡妻啊!” “我知你一直卯了劲儿想为咱们家两个哥儿谋到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做嫡妻……” 姜十三爷苦笑一声,“可夫人呐,你觉得哪个世家大族会将姑娘嫁给我们家两个哥儿做嫡妻啊?” “他们看不上我们的……” “而咱们家两个哥儿都是有心气的,他们未必想娶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做嫡妻啊!” “那……”白氏脸一红,又怒又羞恼,“那也不至于非得娶武将家的姑娘!” 姜十三爷说了这么多还改变不了妻子心中的成见,不由有些失望。 “夫人呐,窦家真不差的!他们窦家出身的姑娘风评都很好的……” “窦家的男子虽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可品德没有半点问题……运气也极好,娶的女眷也都不差……” “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白氏阴着脸不说话。 姜十三爷无奈,只好道:“那……那这件事我们让涛哥儿自己做主吧?” “老爷您又胡言乱语了!”白氏又怒了,“自古以来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再说涛哥儿才多大?婚姻大事他如何能自己做主?” 夫妻俩正在争执,从家学放学回家的涛哥儿兄弟俩正赶来父母的院子,想陪父母一起用晚膳。 听到父母正在争执着什么,两兄弟不由得对视一眼,随即都叹了口气。 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十三房的二郎浩哥儿突然冲自家长兄挤眉弄眼。 “长兄,父亲和母亲是在说你的亲事呢!” 涛哥儿皱眉,“我年纪还不大,还没到说亲的年纪!父亲和母亲不敢这样急的!” 话虽这样说,他的脑子里却浮出了一张惊慌失措却强自镇定的小脸……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少年心意 那是乞巧节那日的事了。 那日傍晚,他因缘际会的救了一个被人群挤散,落了单的小姑娘…… 她明明那样害怕,却在他打倒了几个小流氓后,那般信任他,任他拉着她的手逃跑。 即便他带着她在一些无名的小巷子里东躲西藏……她依然不怀疑他对她有歹意。 …… 待安全时,她真诚道谢,还告诉他,她的身份。 她是窦家二房的大姑娘。 他悄悄将她送到窦府大门前,那时窦家满门上下都急疯了…… 他叮嘱她,为了她的闺誉着想,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是被他给救了。 可她执意说要报答他…… 是他板着脸说不必,她红了眼,抿着唇,就是没点头。 他实在担心事情暴露,对她一个姑娘家不好,便转身离开了…… 原本,这件事他努力想要忘记的。 可今日父母为他的亲事争执,那个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突然间就这样活了起来…… “长兄,说实话,父亲的话咱们还能听一听……母亲她……唉!” “她想为咱们哥俩娶贵女做嫡妻都已经魔怔了!” “她也不想想,咱们只是沾了姜家子弟的光,哪个世家大族会将贵女嫁给我们哥俩啊?” “哦……对了,若是咱哥俩将来真有幸娶到了世家大族的贵女,恐怕不是旁支的就是庶出的吧?” 浩哥儿一边说,一边苦笑摇头。 从家族利益上来讲,他当然也希望能娶到世家大族的贵女做妻子。 从个人的私心里,他更希望能娶到一个自己也心仪的姑娘做妻子。 不过,眼下他才十四,还不急。 这般想着,他又看向了自家长兄。 见他神思恍惚,不禁伸出手肘碰了碰自家长兄。 “长兄,怎么了?” “哎呀!你也不用担心啦,若母亲非得一意孤行,要去做那不可能还丢脸面的事,咱们还能去求一求大伯母嘛!” “再说,咱们四堂兄平时就很关心我们这些姜家子弟的学业。 只要长兄你去找四堂兄,就说如今不急着娶亲,要好好读书科考,四堂兄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涛哥儿并未搭理弟弟,目光一凛,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就迈步入了屋子。 慌得浩哥儿赶紧追上去,喊道:“长兄等等我啊……” “父亲,母亲。” 涛哥儿神情严肃的喊了父母亲。 “涛哥儿?” “涛哥儿!” 姜十三爷和白氏双双转身看过来,神情都很紧张。 “父亲母亲安……”追着兄长步伐的浩哥儿也赶紧问安。 “你们兄弟俩进院子怎么没让人通禀?”白氏有些不悦的皱眉。 姜十三爷忙打了几句圆场。 白氏到底疼儿子,便招呼他兄弟俩坐下喝茶,又给姜十三爷使眼色,让他不必提夫妻俩争论的事了。 姜十三爷自是知道的。 待要开口询问兄弟俩今日的课业,就听一以为傲的长子开口了。 “父亲,母亲,刚您们是在说儿子的亲事?” 端着茶的姜十三爷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白氏也尴尬的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听差了吧?你父亲只是和母亲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要说亲的话……” “母亲,儿子已经听到些许了。”涛哥儿看着自家母亲,神情凝重。 白氏不知长子到底听到多少,但见他目光这般咄咄逼人,瞬间恼怒起来。 “涛哥儿!”她声音尖利起来。 “你这孩子!乞巧节那日救了窦家的姑娘……这样大的事怎么不和父亲母亲说?” 涛哥儿面色一变。 浩哥儿也很吃惊。 乞巧节那日,是他好热闹,拉着长兄出门的……傍晚时分他和长兄走散了几个时辰,当时他都吓坏了! 让家丁找了许久,最后还是想到长兄和他说的,若是走散了,各自回家的话,他才带着小厮匆匆回了姜府。 果见长兄已经在家中了。 难道和长兄走散的那几个时辰,长兄还抽空英雄救美了一场? 瞧母亲这满脸凶相…… 那位窦家的姑娘定不是母亲心心念念,世家大族走从文路子家的姑娘了! 不由得担心的看向自家长兄。 才十几岁的少年,功利心还没那么重。 兄弟感情又好,浩哥儿也希望长兄能娶到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也了解自己的长兄。 若长兄在乞巧节那日真的救了一个姑娘,且连他都没说……那就证明长兄是真的在意那个姑娘的闺誉! 如此,长兄心里至少不会讨厌那位姑娘。 “母亲怎么知晓此事的?”涛哥儿脸色更见凝重,语气也少有的严肃。 白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当你做的好事真的瞒得住?” “今日你大伯母派人请了母亲前去说话,就是说此事的!” “你也不要想着继续瞒着我们!你大伯母的手段,这满姜府除了你四堂兄这个尚书夫人外,谁是对手?” “她既然开口了,那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 涛哥儿心里叹息一声。 他本不想…… 可如今,被母亲知晓了,且母亲情绪这般激烈,那这件事他就算想就那样忘记,也不成了。 母亲虽出身也不显,但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且,母亲和外祖家那边感情十分好,什么事都和外祖家那边说。 外祖家那边的舅母和姨母们嘴巴又不严实…… 一想想后果,涛哥儿心就一抽。 却还是强自镇定的点头,“父亲,母亲,确有此事。只是儿子不想让人家窦姑娘闺誉受损,才一直瞒着的。” “如今,既然父亲母亲都知晓了此事,那儿子便请父亲母亲先不要声张,以免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那便是儿子的大过了!” 白氏听明白长子这是在敲打他们这做父母的。 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涛哥儿拱手一礼,问道:“刚父亲和母亲争论儿子的亲事,是为了窦姑娘罢?” 白氏冷哼一声。 姜十三爷瞧了瞧妻子的脸色后,只好对长子说道:“涛哥儿,你救了人家窦姑娘,也未必就要娶人家,何况人家窦姑娘有没有定亲咱们也还不知呢!” 涛哥儿凝了凝眉。 低着头说:“话是如此,因此儿子便也没声张。但既然母亲和父亲为此争论这个事,那儿子便亲自去求大伯母派人悄悄打听一番……” 白氏大怒。 死死盯着长子的脸,怒问:“你还要去请你大伯母派人打听?打听什么?”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为自己争取 涛哥儿抬起头,和母亲对视。 声音沉静冷淡的回道:“母亲,自是先打听一番人家窦姑娘是否定亲了,若是没有定亲,儿子想求大伯母出面替儿子向窦姑娘提亲。” “你敢!你真是翅膀硬了,儿大不由娘了是吧?”白氏头晕目眩,倒退了几步,好在被姜十三爷扶住了。 姜十三爷也很无奈。 他当然是支持儿子的。 这也是他的想法。 可妻子反应这般激烈,他又是个疼爱妻子的人,也不忍妻子气成这般。 只好对长子说道:“涛哥儿,你的婚姻大事还需我们做父母的合计,你好生读书就是了。” 涛哥儿抿着唇不说话。 浩哥儿却忍不住替长兄说话了。 “父亲,母亲!您们日日在长兄和我耳边说要好生读书好生读书,要为咱们十三房争气,要为咱们十三房扬名……” “可若是长兄心里有心魔了,还怎么好生读书嘛?” “再说长兄要做的也是君子所为,也并没有说一定要将人家窦姑娘娶回家…… 只是先悄悄打听人家是否定亲,没有定亲的话,先去提亲,这是做到了长兄能做到的!” “还有……说句实在话,以咱们家的光景,也不过是沾着家族的光罢了!说的再准确点,咱们都是沾了四堂兄的光罢了!” “莫说母亲心心念念的世家大族家的姑娘,就是窦家这样的武将家族,也未必瞧得上我和长兄吧?” “长兄也只是尽了他自己的责任,至于成不成也就看天意了。母亲何必这般呢?” 白氏被次子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姜十三爷也赶紧劝妻子,“夫人呐,浩哥儿话说的不好听了些,却是实在话!” “涛哥儿救了人家姑娘的事既然没瞒住,那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尽了自己的责任。” “咱们家涛哥儿是个心气高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心里真的不能有心魔,否则你让他还如何安心读书科考呢?” 儿子读书科考的事对白氏来说比天大。 “好!涛哥儿,母亲答应你!但,这件事母亲来办,用不着去麻烦你大伯母!” 涛哥儿自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 他信不过她。 “母亲,儿子还是去求大伯母罢。” 白氏又怒了。 姜十三爷赶紧安抚她,“若是能请得长嫂出面操心这件事,也是咱们家和涛哥儿的脸面! 那窦家见长嫂出面,此事成不成,都对咱们家涛哥儿会高看的,夫人说是不是?” 白氏在姜家妯娌中没有脸面,私下里尤其看重脸面。 因此,算是被姜十三爷说服了。 再说,她心里也清楚。 她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在丈夫面前闹一闹,只要不是很过分,一般丈夫都会让步。 可是这个长子…… 甚至次子,都不是她这个母亲能拿捏的。 涛哥儿下定了决心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改变不了。 涛哥儿对她这个母亲越来越不愿意亲近了,她也不想将长子推的越来越远。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窦家那边和她一样,互相看不上吧! 姜太夫人听下人禀报说,十三房的涛哥儿来求见,还是很意外的。 只略一想就笑了。 对服侍在一旁的花嬷嬷说:“涛哥儿这孩子真不错!” “老十三自己一般般,命却是好的,有了涛哥儿这样的长子,不愁十三房不兴啊。” 花嬷嬷笑着附和,又道:“咱们四爷一早就说了,市三房有涛哥儿和浩哥儿两兄弟,会越来越好的。” 姜太夫人很高兴,点头道:“是啊,老身倒是将浩哥儿忘了!说起来白氏格局眼光不成,生的孩子却都是好的。” “就凭这一点,老身和老四也不可能对十三房不管。” 花嬷嬷心里也感叹。 也不定真的都是“龙生龙,凤生凤。” 十三房的两夫妻资质都一般,可生的两个哥儿一个姐儿不都是德才兼备的好孩子? 歹竹也能出好笋。 好竹也能出歹笋。 “将涛哥儿请进来罢,去和小厨房说,给咱们涛哥儿做些他爱吃的糕点来。” 花嬷嬷笑着应是。 姜太夫人听完涛哥儿的请求,不由爽朗一笑。 “涛哥儿,大伯母问你,你想请大伯母去窦家向窦家二房大姑娘提亲是出自你真心的么?” 涛哥儿起身,对着姜太夫人深深弯腰,拱手道:“回大伯母,侄儿是发自真心的!” 接着又坦诚道:“侄儿不敢瞒大伯母。” “侄儿和窦姑娘也就只见了那么一面,可侄儿知道一见窦姑娘就觉得这个姑娘机敏又冷静。 ……遇到那样的险境时,看到侄儿去救她,当下就能判断侄儿不是歹人,满心信任侄儿。由着侄儿带她脱离险境……” 姜太夫人听着慈爱的呵呵笑。 心里也感叹年少可真好啊! “除了你观察到的窦姑娘的那些美好品德,还有别的吗?”老人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清朗俊美的少年郎俊脸一下就红了。 不复之前的言语爽利,却依然坦诚炽热,“回大伯母,侄儿觉得窦姑娘很好看,侄儿看着她就觉得欢喜。” 姜太夫人闻言笑的更慈爱了,这孩子她是真的喜欢! 有些老四年少时的影子! 她也是个爱屋及乌的老人家。 当下就对涛哥儿说,“你的心愿大伯母知晓了!此事不难,只不过大伯母要告诫你,凡事都不可太过执着。” “做到了你能做,你愿做的,不管结果如何,大伯母希望你能坦然面对。” 涛哥儿拱手一礼,敬重道:“多谢大伯母!侄儿谨记大伯母教诲!” “你是个好孩子,先回去好生温书罢。”姜太夫人笑道,“大伯母会请你父母再来商议,也会请你四堂兄夫妻一起过来,你且安心。” 涛哥儿再次道谢。 待他行礼离开后,姜太夫人笑呵呵的对花嬷嬷说,“瞧,这两个孩子竟是看对眼了!这多好啊!” 花嬷嬷年纪上来后,也喜欢看着这些年轻人能成双成对。 笑着附和:“您说的是,可见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只是看十三夫人那个样子,即便这门亲事成了,窦家姑娘怕要遭罪……” 姜太夫人摆摆手,“老身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这两个孩子既然真看对眼了,总不能棒打鸳鸯。” “说起来,窦家姑娘自己愿意,就算挨了婆母拿捏,那也是她该走这一遭的。” “何况,嫁到谁家,婆媳这个问题也难办!” “窦家姑娘若是嫁到我们姜家来,至少涛哥儿会护着她,而白氏又怵涛哥儿。” 主母俩正在说着话,门外小丫鬟禀报,“太夫人,四爷和四夫人来了。” 姜太夫人一喜,却又疑惑起来,“今儿什么日子?老四那么忙,今儿他们夫妻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原来都是为了他媳妇儿 花嬷嬷安抚着笑道:“太夫人您且安心,四爷忙归忙,可对您老人家的孝心可是一点不少的! ……想必是大事都忙过了,这就赶紧带着四夫人来陪您用晚膳了!” 姜太夫人虽知道花嬷嬷是哄她不要担忧的,听着这话也是高兴。 便笑呵呵的说道:“本也因涛哥儿的事要请他们夫妻俩来一趟,这下倒好,省的派人去请了。” 花嬷嬷笑着称“是”,随即对着姜太夫人福身一礼,“太夫人,老奴去迎迎四爷和四夫人。” “去罢。”姜太夫人笑呵呵的。 姜太夫人身后两个大丫鬟就抿唇偷笑。 每回四爷和四夫人一起过来时,太夫人就格外高兴。 姜九霄毫不避讳的牵着秦如茵的手进了屋子。 姜太夫人坐在太师椅上,一双慈爱的老眼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子,老脸都笑出了褶子。 笑呵呵出言让两人坐下后,姜太夫人就问姜九霄: “前些日子那般忙,茵娘说你饭都顾不得吃,一连几餐都是用那香脆面果腹的,如今闲下来了?” 姜九霄笑着回:“母亲安心,该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圣上特意让儿子在家歇两日。” “再说那香脆面,这可是京都外面还买不到的好美味!儿子的那些同僚们不知多羡慕儿子。” “那几位尚书大人无不私下来找儿子,想要请儿子帮他们弄些香脆面……” 不是姜九霄说的夸张。 兵部尚书年纪最大,老人家味觉不大灵敏了,说他府中的膳食味同嚼蜡。 尚书们在一起议事时,吵的再热火朝天,一旦到了饭点时,都能立即休战,然后无双眼珠子就盯在他身上。 说老实话,他每日带的香脆面根本不够吃的…… 秦如茵知道婆母心疼儿子,便安慰道:“母亲放心,除了香脆面,儿媳每日还让四爷带了好几样肉脯干,泡面的时候撕碎了放在一起泡比吃肉还香…… 还带上煎荷包蛋,以及菌类和菜蔬干做的小凉菜做配菜,不会饿着四爷的。” 姜太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茵娘将老四照顾的这般好,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自愧不如!还是老四有福气!” 秦如茵偏头得意又俏皮的看向姜九霄。 却见他也看向她,那双如海般深沉的眸子看得她脸颊发烫…… 待香茶上来了,秦如茵才赶紧避过他的炙热目光,装着低头喝茶。 姜太夫人看着小两口的互动,老脸上的笑意硬是没下去过。 待花嬷嬷提醒姜太夫人今日十三房的涛哥儿来过了,姜太夫人才正色起来,随即正襟危坐。 对小两口说了十三房的涛哥儿自己来找她了。 待听完自家婆母说的那些之后,秦如茵也惊讶道:“那这两人还真是有些缘分在的。” 姜太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么?母亲也私下和花嬷嬷这样说。” 秦如茵原本是不支持这门亲事的。 可如今人家小姑娘小郎君双双都看上眼了……那也不好不好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啊。 主要是之前女方家里也很愿意这门亲事。 听婆母的意思,男方这边的母亲虽不愿意,可父亲却是十分支持的。 姜太夫人又对秦如茵说:“母亲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心善睿智的,担心你二姐夫家堂妹若真嫁到十三房会吃亏……” 一直在坐在秦如茵身旁细听,没出声的姜九霄这时伸手握了握秦如茵的手。 温声道:“茵茵安心,无妨的!若这门亲事真成了,说起来是涛哥儿高攀了。 十三叔虽文不成武不就,却不似十三婶那般好高骛远。” “这门亲事真若成了,指不定他心里多高兴!他也能压得住十三婶,放心罢!” “再者,十三婶糊涂,涛哥儿却是个十分冷静有智慧的孩子,他比十三叔还能镇得住十三婶,能护得住他今后的妻子。” 连他都这样说了,秦如茵便没多言了。 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得双方父母沟通好。 “老四既这样说,那便是看好姜窦两家的亲事了。”姜太夫人一拍掌,更是高兴。 姜九霄轻轻点头。 “窦家有底蕴,又有家传绝学。且只要有天赋,窦家并不在意是孙子辈学还是外孙辈学……” 不等秦如茵惊讶,姜九霄又含笑看着她。 “何况窦家二房那位大姑娘是个有很高经商天赋的姑娘。她若是嫁过来了,生意上能帮得到茵茵。” 这回连姜太夫人都惊讶了。 原来这小子觉得这门亲事好,一切都是为了他媳妇儿啊! “夫君,窦家有家传绝学?” 二姐都没和她说过这件事,想来连二姐都还不知吧。 倒是窦家二房那大姑娘经商天赋不错的事二姐和她说过。 姜九霄见她问,笑着点头,解释道:“窦家的家传绝学名为窦家霸王鞭,极难练成,就二姐夫这一代还没有人练成过。 倒是……上一辈中,恰恰是二姐夫的二叔夫练成了。当然,这件事是窦家的绝密。” 秦如茵眼眸一眯,“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二姐夫的二叔一脉有练那个绝学的天赋了?” “是这样。”姜九霄笑道。 秦如茵惊叹。 “那二姐夫瞒的可真紧,连二姐都瞒着啊……可见这门绝学对窦家来说十分要紧!” 姜九霄却摇摇头,“不是二姐夫瞒着二姨姐,是他自己都不知。 他们窦家子弟不管男女,只要有点练武的天赋,自小就会练起来,只是他们自己不知罢了。” 姜太夫人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打算。 “老四……你的想法是,咱们姜家子弟有一部分后面也要往武道上走?” “母亲说的是。若儿子随太子殿下出征这一仗大捷,那必定是要开疆扩土的。” “开疆扩土一旦开始……有了无尽的好处,一时半会是止不住的。” 秦如茵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开疆扩土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不到一个阈值是不会轻易停下的。 尤其是这场战争是他国贪婪率先开启的。 “我大应朝疆域一旦扩大,需要的武将人才便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世家大族都想上去分一杯羹。” “我姜家不贪婪,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否则……真遇到了凶险的事,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秦如茵十分支持他的想法,当即点头道:“夫君说的是!有剑不用,和没有剑是不一样的!” 姜太夫人见小两口夫妻同心,更是欢喜。 立即拍板:“好!母亲这就派人去十三请你十三叔和十三婶过来说话!” 第三百一十五章 急了 姜十三爷和白氏被请到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姜十三爷心里是高兴的。 白氏来的路上都阴沉着脸,即便是见了姜太夫人和姜九霄夫妻,脸上也挤不出一个笑模样来。 就像姜家人都在欺负她一样。 这样的一个人,什么都露在脸上,也难怪姜太夫人这一代的妯娌们都不待见她。 姜太夫人心里叹气,却也不想看白氏那张不讨喜的冷脸,只看着姜十三爷说话。 毕竟姜家十三房还是姜十三爷做主。 姜太夫人并没有说窦家有家传绝学的事。 夸了窦家二房大姑娘许多好处后,才对姜十三爷说道: “你们夫妻都不善庶务,老十三你这些年虽给三个孩子各买了一个小铺子一个小庄子,几乎是你们夫妻能为孩子们将来婚嫁拿出来的所有了!” “老身猜,将来若你们家的姐儿出嫁,怕是连五百两压箱银子都拿不出了吧?” 姜十三爷脸一红,喏喏称是。 白氏却有些气恼,她这人有时候虎里吧唧的。 不高兴了也不管人家的身份,就直接怼上去:“也不怕长嫂笑话,我家老爷老实过头没本事! 宗族里谁也不将他当一回事,谁家发财的好事会想着带他一把?” 姜太夫人皱皱眉,瞥了一眼脸色更红的姜十三爷,在心里忍不住骂了白氏一声“蠢货”。 秦如茵也无语。 当着嫂子和小辈的面这样说她的丈夫,白氏就没想过她丈夫得多丢脸? 也是十三叔脾气好,且也真的敬重白氏这个发妻,要不然早就当面甩脸子了。 “原来十三弟妹也想发财啊,这很好。人总要有点追求。”姜太夫人脸色如常的点点头。 随即又看向姜十三爷,“老十三,今日涛哥儿来找老身说了些他的心思……想必你们做父母的已知晓了吧?” “回长嫂,您说的是!涛哥儿那孩子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姜太夫人点点头。 便道:“儿女姻缘是大事,本就是你们做父母的该用心考虑的。” “只不过涛哥儿那孩子亲自来老身这说了,老身也不能含糊,那可是老身侄儿子,也算半个儿子了!” “老身便将此事和老四和他媳妇说了。老四的意思是这门亲事是不错的……” 姜太夫人这样对十三房的夫妻说,也是姜九霄的意思。 在姜家,他的意见,明面上谁也不敢有意见,能省好多事。 “老四平时和他那连襟二姐夫私交甚好,知道窦家是个底蕴不错的武将世家,只不过前面几代没落下来……” “那窦家二房的大姑娘虽不如她那些个姐妹会些拳脚功夫,可在经商上却十分有天赋。” “窦家二房在窦家几房老兄弟中,却是最富裕的。就是因为窦家大姑娘用心经营所得……” “且,那姑娘十岁上下时,就是老四媳妇娘家二姐带着教着的,你们夫妻也知道,老四媳妇娘家可是书香传家的!” “那窦家二房大姑娘跟着书香世家出身的嫂子长大的,能差了?还配不上你们家涛哥儿?” 姜太夫人老眼在十三房夫妻脸上转了一圈,随即道:“说实在话,若十三弟妹还是看不上窦家二房大姑娘,老身可要亲自做媒,将窦家二房大姑娘说给十二房的玉哥儿了。” “啊……别!”姜十三爷立即就急了,“长嫂长嫂……千万别!” “这门亲事我们夫妻当然是欢喜的!何况……您也知晓……涛哥儿乞巧节那日救了人家姑娘,对人家姑娘也是有意的……” 姜十三爷磕磕绊绊,极不好意思。 毕竟今日妻子对长嫂说了那般决然的话。 姜太夫人当不知道他的尴尬,只淡淡道:“老身只是将自己知晓的说给你们夫妻听,至于你们夫妻同意不同意老身却是不想干涉的。” “只是叮嘱你们,当父母的多为子女谋算没错,却不能眼高手低,看不清自己的处境,甚至高估自己的处境。” “若是今日老身要为十二房的玉哥儿说窦家这门亲事,老十二夫妻怕是高兴的要拿鞭炮去祖坟上炸了。” 这是在点白氏。 白氏也听得明白,脸上又羞又尴尬。 说起来老十二也不过是个胥吏而已,是比她家老爷好上一些。 可老十二家的玉哥儿读书给她家两个哥儿提鞋都不配! 偏偏老十二家的婆娘还看不上她十三房,也不知凭什么! 长嫂也真是的……偏偏威胁她若她十三房不要,就要将窦家那丫头说给玉哥儿! 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 “长嫂您放心,我们夫妻肯定是愿意这门亲事的!”姜十三爷此刻已经顾不得妻子心里怎么想了。 他得当机立断先将十三房的态度拿出来! 长嫂说的对,人家窦家只要是上了二十的男丁,个个都是有官职子身的。 即便官职都不高,但今后谁知道呢? 按他想的,也就如今窦家男丁中官职最高的是五品,他家涛哥儿才有机会够一够窦家二房大姑娘! 这好事真要被十二房夫妻知晓了,怕是早就来找长嫂,要为他们家玉哥儿撬这门好亲事了! 玉哥儿今年十八了,比他家涛哥儿更应该定亲了…… 白氏见她家老爷这般迫不及待,知道此事彻底没有她挣扎的份了。 闭了闭眼,也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认了。 心里想:那窦家丫头是个会经商的,那倒也不差…… 长嫂虽一直在敲打她,有句话却是没错的。 将来她家姐儿出嫁,他们十三房是连五百两压银子都拿不出来的…… 若那窦家丫头嫁过来带了不少嫁妆过来,看在夫妻的情分上,总归不会不管他家涛哥儿读书科考吧? 她也不是那盯着儿媳妇嫁妆的恶婆婆,只是谁让她们十三房穷呢? 即便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嫁妆扶持涛哥儿也无妨,只要她能帮涛哥儿打理他们夫妻为涛哥儿积攒下的私产。 变少为多,那也是极好的…… “你们夫妻先回去商议罢。”姜太夫人端着茶对十三房夫妻说。 姜九霄之前一直没开口,见这对夫妻起身和他母亲行礼告辞,才开口说了一句:“涛哥儿和浩哥儿兄弟俩心里比你们做父母的明白的多,凡事多和他们商量。” 白氏敢在姜太夫人面前虎里吧唧,却在姜九霄这个侄儿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喘的。 闻言虽觉难堪,却比姜十三爷更早的应了一声“是”。 十三房夫妻离开后,姜九霄夫妻陪着姜太夫人用晚膳。 晚膳过后,姜太夫人便催着小两口赶紧回自己的院子。 小两口刚回到明澜院,风嬷嬷就笑盈盈的上前行礼,接着便对秦如茵禀报:“姑娘,江东孙家的孙姑娘飞鸽传书给您……” 第三百一十六章 亲自带她走亲戚 秦如茵一听,便笑开了,对姜九霄说:“是我孙姐姐来信了,好些日子不见她了,还怪想她的。” 姜九霄宠溺的轻捏了捏她芊芊素指,和她说:“江东孙家的大姑娘这个时候给你送信来,定是有喜讯和你说。” 秦如茵偏着头眨了眨眼,“喜讯?” “陆家三公子的二兄年初去世,陆家三公子要守孝五个月,他和孙姐姐的婚期也被耽误了。如今孝期已过…… ” 秦如茵惊喜的看着他:“我知道了!是孙姐姐要和陆三公子成亲了!” 姜九霄含笑点头,“十九八九就是了。” 朝堂风云变幻,战争的阴云也越来越浓烈,如江东孙家和陆家这样的豪门大族,早就该察觉到了。 孙家大姑娘和陆家三公子说起来是儿女之情,但对这两个大家族来说,可不简单的儿女之情。 这个时候,两家宗族考虑的当然是两家联姻,结成利益共同体,才能更好的应对大应朝接下来的风云变幻…… 秦如茵拿到孙姐姐的亲笔信打开来一看,除了开头的问好寒暄,后面果然说起了她和陆三公子即将成婚的喜讯。 还说了在陆三公子极力请求下,以及陆家宗族的要求,她的两个哥儿都要随她入陆家,做陆家的子孙。 还说陆家太夫人极喜欢她两个哥儿,即便她如今还没嫁到陆家,陆家太夫人一个月也要三番五次派人来孙家接她的两个哥儿去陆家小住。 学业也不耽误,就在陆家的家学里读。 陆家的家学是整个江东地区最好的家学之一。 …… 秦如茵当然替孙姐姐和她家两个哥儿高兴。 孙姐姐在信中也再三表示了对父亲的感谢。 说刚和离那会儿,若不是父亲接纳了她的两个哥儿,事情不知道都难堪…… 如今陆家要她两个哥儿入陆家的宗族,做陆家的子嗣,自是不用再占了她娘家这一脉的嫡长子的位置了。 而占了陆家三公子亲生嫡长子的位置,这是陆三公子和陆家宗族那边都心甘情愿,便是不一样的。 姜九霄和秦如茵说:“陆家不愧是江东大世家之一,眼光格局都极好。” “孙家家主只有孙家大姑娘这一个女儿,目前便也只有孙家大姑娘生的两个嫡亲外孙。” “将来若是孙家大姑娘和陆三公子再生出嫡子那更好,若是只生了嫡女…… 孙家看在陆三公子和陆家对那两个哥儿好的份上,对陆三公子这一脉也会十分维护和帮衬。” 秦如茵笑着点头,“不管孙陆两个大家族如何谋算的,但对孙姐姐和陆三公子这对有情人来说是好事就好。” 姜九霄含笑点头。 夫妻俩又说回了涛哥儿和窦家二房大姑娘的事。 “明日我陪你去窦家一趟,有些事你亲自和二姨姐说更好。”姜九霄说。 秦如茵惊喜的搂着他的脖子,眼睛晶亮的看着他:“夫君你明日有空?不去忙别的事?” 姜九霄宠溺无比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这几日不光是我忙,茵茵你也忙的很,就趁着圣上奖励我多休沐一日,带你去走亲戚散散心。” “好!”秦如茵欢喜的像个孩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走亲戚呢! 上辈子她是孤儿,根本不知道走亲戚是什么滋味,这辈子到了大应朝不久,她就嫁过来了。 大应朝倒没有新新妇不能走亲戚的习惯,是为了躲避安王的算计,她也不敢去走亲戚…… 姜九霄见她这般高兴,不由怔了怔。 随即就自责起来。 待他凯旋归来,待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他定会想法子带她多走亲戚,再带她去大应朝的大好河山多看看! 隔日一早,姜九霄就派人去和姜太夫人和姜家大夫人说了要去窦家走亲戚的事。 姜太夫人知道了很高兴,对花嬷嬷说,这小两口还是第一次一起正经去走亲戚。 走亲戚的礼除了姜家大夫人方氏安排的那一份外,姜太夫人也出了一份。 窦家那边一大早接到姜家的拜帖,得知姜尚书大人陪着夫人今日要来窦家拜访,慌得如秀的公公赶紧派长随去给他上峰请了假。 他上峰得知吏部尚书姜大人陪着夫人去窦家拜访的事后,想都没想,麻溜的就给如秀的公公准了假。 武将那边的消息私下里其实也挺灵通的,窦钧维今日要去校练场带领新兵操练。 便去的早。 他已带了新兵操练了小半刻时辰了,他的上峰亲自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一身汗。 将他喊到一边,让他麻溜的滚回家中招待他的连襟姜尚书大人。 还神秘的和他说,兵部尚书那边暗中已经传下话来,今年年底军粮要大变样,这其中的好处就是姜尚书夫人带来的…… 让他们夫妻好生招待姜尚书夫妻,且此事不得外传,只告诉了他。 还有就是今日的假不用他补了! 窦钧维一脸惊讶,半天没反应过来。 尚书妹夫和三姨妹今日去他家拜访了? 哎哟! 他上峰见他这个傻样,不由摇头。 赶紧推了他一把,他才回神,拱手一礼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嗨!这傻小子!”他上峰摇摇头,随即眼眸讥讽的一眯。 喃喃自语起来。 “季大人啊季大人……对不住啦!” “姜尚书大人毕竟对我们这些糙汉子那是有大恩的,我们这些糙汉子若去了战场,那可都要感念姜尚书大人和夫人的恩情的……” “窦钧维这小子又是姜尚书大人的连襟,老夫虽官职不高,却也要护他一护!” 此刻,秦如茵正在二姐如秀屋里,如秀陪着她说话。 之前已经见过窦太夫人和窦家诸位夫人了,窦家女眷们也都识情识趣,见礼寒暄过后,就都告辞离去,将空间让给了两姐妹。 窦老太爷那边则在殷勤招待姜九霄。 “我说呢!为了丹娘和姜家涛哥儿的事也用不着你和妹夫这样尊贵的人亲自来我们窦家一趟……” “原来是妹夫太疼你,带着你来我们窦家串门来了!”如秀一脸欣慰的打趣着自家妹子。 又感叹道:“想当初,母亲和我们这些人都担心你嫁到姜家去受委屈,谁能想你嫁到姜家去后,才是真的落到蜜罐子里去了呢!” 秦如茵笑着反击,“我瞧着二姐你也是落到二姐夫这个蜜罐子里去了啊!怎么回回都要打趣我?” “好了!姐姐不打趣你了,咱们说回正事……”如秀又和秦如茵说起丹娘和涛哥儿的事。 秦如茵也再次提醒了该提醒的。 如秀听着虽也皱着眉头,却依然摆摆手。 第三百一十七章 娘家喜事 如秀笃定的对自家妹子说:“既是姜家十三房也同意这门亲事,那窦家这边定是没问题的。” “丹娘她年岁虽不大,在窦家她这一辈的姑娘中身子骨也是最娇弱的,脾气看着也是最软的,实在她是外软内硬……” 说完这些,如秀又冷笑一声,“真要说起来丹娘她好歹算是我带大的,教大的!她的本事且多着呢! 将来嫁到姜家十三房啊,那位姜十三夫人想要拿捏她,也得要看姜十三夫人的本事了!” 秦如茵轻声笑着道:“之前二姐姐不也是担忧?怎么今日我再来说这个事,二姐姐倒如此自信起来?” 如秀笑了一声,解释道:“之前想的是,这门亲事若真不成,那也无所谓。窦家再为丹娘寻个更好的亲事也不难……” “谁知我回来和我二婶母说这个事的时候,丹娘她偏又听到了……她说若姜家十三房那边最终同意这门亲事,她还是要试试。” “三妹妹你说说,那我们这些疼她的亲人还能说什么呢?” “何况听三妹妹刚说的那些,姜家十三房也就一个姜十三夫人有些难搞……” “咱们姐妹都嫁过人了,很是知道只要咱们的丈夫真心诚意,自始至终的都护着咱们这些当妻子的,在婆家就不算难熬……” 秦如茵点点头,“二姐姐说的没错,我们这些嫁人的女子,在婆家的地位说到底还是看丈夫是不是硬气的护着我们。” “是这个道理。”如秀伸手握着秦如茵的手,叹息一声:“咱们俩个都还好,我就心疼长姐……” 秦如茵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放心吧,长姐如今也遇到了那个真心又硬气护她的人了。” 如秀点点头,又笑着对秦如茵说:“只是母亲和嫂嫂们要忙坏了…… 四妹妹那边因特殊情况要早些出嫁……谁知道最欢喜的倒是陈家了!” 秦如茵想想也忍俊不禁。 陈家那边得罪东安侯府请求婚期要提前,陈家太夫人亲自上了门,说如锦是长姐,长姐应该先比妹妹早出嫁。 既然秦家四姑娘的婚期提前了,她陈家也请求让她家那魔星和如锦的亲事提前…… 父亲和母亲自是同意了。 按风俗来说,是这样没错的。 “忙些就忙些,长姐和四妹妹的婚事是前后脚,也就忙那么一阵就好了。” 秦如茵笑道,“再说还有我们呢,到时候我和二姐姐多带些人回去帮衬就好了。” 如秀点点头。 秦如茵和姜九霄夫妻在窦家待到太阳落山才告辞离去。 窦家这边极力挽留他们夫妻用过晚膳后再回府,被秦如茵婉拒了。 窦家这边的态度很坚定,只要姜家十三房那边来提亲,他们窦家就会应下亲事。 既是这样,她得早些回去和婆母姜太夫人商议。 婆母毕竟说过要亲自保媒。 两日后,正好是个提亲的吉日。 姜太夫人带着秦如茵亲自到了窦家,替姜家十三房的涛哥儿向窦家二房的窦大姑娘提亲。 窦家也果真是耿直人家,连说考虑这样的话都没有,直接就应下了。 这门亲事就这样成了。 白氏那边原本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但听秦如茵和姜太夫人闲聊,只提了一句窦家二房那边光给丹娘的压箱银子就有三千八百两时,她就再也没有不高兴过了。 甚至还在姜十三爷面前嘟哝,说既然亲事已经定下了,还是早些将新媳妇娶进门的好。 被姜十三爷回她,说窦家那边舍得不闺女,婚期安排要明年春。 白氏之前嫌弃人家姑娘,如今得知人家姑娘嫁妆丰厚,又如此嘴脸,姜十三爷这个做丈夫的都觉得有些没眼看了。 …… 因着如锦和陈三公子的婚期提前到了农历八月十六日,而如燕和东伯侯二公子的婚期提前到八月十八日…… 紫荆胡同秦家这边是越来越忙了。 姜九霄一休沐就带着秦如茵和一大票得用的下人回岳家帮忙。 在宁叔的帮衬下,如锦如秀以及如燕如鹤这些秦家姑娘,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没出嫁的,个个都成了小富婆。 秦家大老爷和大夫人李氏为如锦和如燕准备的嫁妆的价值是差不多的。 这回如锦再嫁,秦家大老爷和大夫人李氏准备的嫁妆只比当初秦如茵出嫁少三成。 如锦只说太多了,要父母亲收回一些。 并对父母说:“茵娘当初出嫁家里本没有办法准备那么多嫁妆,都是茵娘自己运道好,又善良聪明! ……大部分都是意外获得的赔偿或者是她做了好事得到的人家的感谢才有的那些。” “女儿何德何能,只比茵娘少三成?” 如燕也私下找秦大夫人李氏婉拒那么丰厚的嫁妆。 李氏对两个闺女说的是一样的话。 之前是家里穷没办法,如今家里早就不缺银子了,自是不能再嫁妆上委屈自家闺女。 嫁妆是一个女子在夫家最大的底气! 就算丈夫再好,再疼她们,那若是她们自己嫁妆不丰,过日子都朝丈夫伸手要银子,自己也会不舒服的。 有道是:丈夫有,隔双手。 八月十六日,如锦出嫁。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陈三公子红衣猎猎美郎君。 八抬大轿,锣鼓喧嚣来迎亲。 不知惹了多少京都百姓艳羡。 而陈家那边,陈三公子和如锦的婚礼是大长公主亲自去宫里求了圣上,由圣上派了礼部的官员亲自来主婚的。 这又不知惹了多少京都贵族们暗暗羡慕。 同时也明白,大长公主对这位和离再嫁的三妯娌十分看重。 也是因此,今后如锦出门应酬,也没遇到几个不长眼的蛐蛐她和离再嫁的身份。 八月十八日,如燕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东伯侯宁家也是体面人家,宁中泽又舍得砸银子,如燕的婚礼不比东伯侯世子妃的婚礼差多少。 而东伯侯世子妃更是体面人,这盛大的婚礼都是她一手操办,该给新娘子的体面,只有多多的给。 引得京都那些世家大族夸了又夸。 原本渐渐沉寂的东伯侯府,倒是因为二公子宁中泽和如燕这场盛大的婚礼,又渐渐被贵族圈子关注了起来。 八月二十日,圣上突然下旨让姜九霄陪秦如茵入宫觐见……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为夫君捞功劳 秦如茵还是第一次进宫。 好在上辈子她做到了她公司-一家著名民企头部大公司的销售总监,当年见到过的大人物也不少。 这才没有怯场。 圣上是在御书房接见他们夫妻的。 待夫妻俩行了大礼后,圣上就让他们夫妻平身,并赐了坐。 圣上对秦如茵第一句话就是:“姜尚书夫人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 不等秦如茵惶恐,他便笑呵呵的看着她继续说:“朕 像叶飞这般身手,要说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冷箫才不会信,而且看胡蝶当时的表现,与叶飞眉来眼去暧昧不清的,也印证了冷箫的猜测,所以一听说叶飞邀请自己吃饭,冷箫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如果火灵知道东方灵木施展麟皇图腾之后的结果,估计会有别的后备手段,不过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 看起来宛如一个软体动物,在蠕动之时,那一层层的液体翻涌着非常有灵性。 天劫都可以控制?!!未免太强了吧?不过这也再次印证了极天真人鬼神难测的超强修为!拥有如此人才,昊天门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至尊地位就更加稳固如山了。 王辰忽然想起外边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说是昊天门有个极为神秘的地处,那里供奉着一些极为厉害的隐世高人,据说都是昊天门的一些前辈长老。传说那里才是昊天门真正的核心所在,就是掌门人也要恭恭敬敬的惟命是从。 走了约莫百十个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壁门,被黑色的幔布罩着,看起来十分神秘。公子将神识蔓延其上,竟然被阻了回来。 接着是火系长老,无尽的火焰之气从红色漩涡中冒出,铺天盖地的向前卷去,恐怖的热浪,让得周围原本被雷芒崩裂的土地又变得一片赤红,如同被火焰炙烤过一般。 “姓潘的,你给我们拿出一个说法来,我们投资你们磐石古玩,不是为了赔钱的。”满屋子的股民嚷嚷个不停。 深邃的黑暗中突然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在空荡荡的墓道间反复回荡,久久不绝,像是无数只厉鬼在嚎哭。 道士捋了捋袖袍子,伸出了两只手按在了石门之上,缓慢的游走着。 苍耳扭头一看,半跪在地的钟离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坚定的说道。苍耳有些不屑,一个半残的剑师,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一个觉醒者说话。 鲁雪华眼前起了一层水雾,一层激动的泪花。他和他的突击队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付出了重大牺牲,终于完成了夺取密支那机场的任务。他和突击队的使命已经顺利完成。 刘倩雪表情平静。经历过炼狱和地狱的磨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与战友并肩作战,英勇牺牲,是她最大的心愿。 万幸的是楚国迅速派出了大量士兵维持秩序,一面是军队的震慑,一面是微薄的救济,双管齐下让永宁州的秩序还算稳定。 所有的数据,都出现在韩云面前,但在所有数据的最后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任务指南。 千机一脸怪异地看着苍渊,到底是什么事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起这块木头的情绪波动? 一方是带她们去很有可能会引起曲轻舞母亲强烈的不满,这也是必然。二是不带她们去,可是看她们那高兴的模样,面若桃花娇红着脸,真的合适吗?他不忍心打击她们的积极性。 此时的赵玄心中早已经将九凰的身份抛之于脑后,剩下的就是对九凰的担心。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赵玄不做他想的直接向着九凰的九凰院走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厚赏 圣上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主意一旦能成,那么朝廷今后就能掌握一大部分财权了! 而不是只苦巴巴的盼着每年的税赋了。 百姓们交的那些税赋到了各地方,再由各地方汇总上缴国库,这套政策当然是很成熟的。 但地方到户部……这一级一级的官吏中,贪污受贿的硕鼠太多太多了。 贪腐触目惊心的朝代不在少数。 大应朝之前就有朝代帝皇年幼时,贪腐成风,税赋被贪腐 修罗狂潮的指甲生长到了超过一厘米长,每一片指甲,都是黑色的。 他可是记得,林汐在莊家的时候,酒量足以撂倒三个莊家大汉的。 这一点其实从他刚才敲门进来就可见一斑,曾几何时,他到自己这里从来都是推门就进的。 这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正是在三亚的时候被他教训过的白家少爷。 “对~对~我跟轩哥还有正是做呐,哪像你们无聊二人组那样,成天躲在寝室里就知道看A片”姜宇轩挺着他那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胸脯说道。 回过神来之时,真正深藏于脑海中的记忆才渐渐苏醒,顿然令其冷汗涔涔。 江河走出了审讯室,此刻摆在江河面前的是一连串的疑问。这些村民所说明显和宋香梅所说有了冲突,那么不是宋香梅说了谎,就是这么多的村民说了慌。而简单的推断片刻之后,江河就明白是谁在说谎了。 可高考已经结束了,高三的同学们要分道扬镳了,庄子明只有最后一个机会了——回学校估分的那一天。 说着裴柔就拉着丈夫离开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苏晨和唐韵两人。。。 苏晨听见门铃后只得再次停了下来,然后走出了房子,来到的庄园的大门处。 寨民们出了寨子,将尸山上的羽箭拾取回来,不时有人认出那死去的鬼尸乃是自己的好友甚至至亲,跪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 虽然落水,但是戏子鬼并没有沉下去,亮黃色的鬼影躺在水面上继续挣扎,却不敢再表示不服了。 “你如今修为太低,在此之前你必须将修为提升起来。我入魔之前留下的一些传承在凤氏一族族长那里,你先去找他,接受传承。”凤飞说道。 不过张天赐此刻也为难,有心帮大光头一把,又怕以后和茅山派不好见面。毕竟,陈旭刚才已经报了家门的。 “没事,是我回来了……我在更衣,你们在外面稍等,我就出来。”张天赐急忙隔窗答话,让素素和张月莲放心。 “你知道,我不是想要和你做朋友。”薛景熙有些哀伤地看向她。 就在这个时候,星辰天心一横,朝着暗处的一个手下使了眼色,而这一切竟然逃过了姜晓雪的眼睛。 君狰心中异常复杂,短短时间,这两人动术不下百中,第一次见七夜,他在赤狐一族跟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再加上次重伤杨成风,所以从头到尾,他都产生了一股错觉。 而且我虽然跟他说是将一墙、二墙、三墙的指挥交给他,但我实际上给他的只有三墙的指挥,如果他不能将叛军阻挡在三墙外,我们到时在另做打算。 以前的侯三爷肯捧何向东,主要是为相声界贡献人才,若是有人能和何向东一样有才情有坚持,他也一样会去捧。 玄月脚下生风啪啪连响,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皇宫的面前,然后一声轻喝,随着这一声轻喝的传出,玄月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由寒冰所形成的阶梯。 第三百二十章 郡主,封地 这可是送命题。 谁敢猜? 就算猜对了,谁又敢说出来? 姜九霄自是下跪口称不知,也不敢妄猜,且表明自家小娘子赤子之心,只盼着我朝国泰民安…… 好话谁都爱听。 皇帝也不例外。 尤其是如姜九霄这样的帝国绝顶精英们说的好听话。 圣上也没为难姜九霄,笑着亲自扶着他起身,随即神情一肃。 “九霄啊……朕和你从来不说假话,也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你这位我朝真正的肱骨之臣的。” “朕的脉案都是绝密,但朕不瞒着你。”圣上深吸一口气。 “朕年幼时候其实就被先帝的后妃下过黑手,不过是朕命大,活了下来。” “若是没有之前那次中的慢性毒,朕兴许还能活到花甲之年,可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圣上!”姜九霄皱眉,却被圣上摆手制止了。 “朕的身子骨看着比之前未毒发之前还要好是吧?九霄你也以为朕是要康健了?” “实则,朕是服用了陈老御医家传的那颗保命子,又称救命丹的好东西。” 姜九霄这样老沉持重的人闻言也不禁浑身一颤。 陈老御医家的那颗“保命子”竟是真的! 还被献给圣上服用了。 可见,圣上的圣体之前是真的凶险万分…… “是朕贪生怕死,也实在是太子身体有瑕,朕若如今就殡天了,大应朝必定国祚不稳。” “再到如今,钦察和金帐两汗国狼子野心,朕是庆幸服用了陈老御医家传的那颗保险子,才能在朕的任上,下定决心举国之力和这两狼子野心的汗国开战!” 顿了顿,圣上又苦笑一声,“说起来,陈老御医家家传的那颗保命子还是太娘亲自替朕去求来的……” “朕哪里若殡天了,还望九霄在将来的新君面前多说一说太后的好。毕竟,不管她老人家有何私心,对大应朝她老人家是有功的!” “将来,不管战事的结局是什么,若是战事顺利,我大应朝疆域再度扩大,朕自是青史留名。 太子他也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这天下再也无人敢以他腿疾抨击他不配为君! 且,能亲自上阵打赢那两汗国联手,让我大应朝疆域再扩,太子在史书上定是要比朕这个当老子的还要大放光彩!” “若……若是战事不顺,至少骂名都由朕来背,和后继者无关,国祚有九霄你们这些肱骨之臣们拱卫,朕就是死也能瞑目。” “圣上,天佑我大应,此战我大应又是正义反击,定会顺顺利利!” “您多宽心,好生调养,定会福寿延绵不绝……” 圣上苦笑摆手,也不怕忌讳,直接道:“九霄,你不用安慰朕。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早就是该死之人,不过是服用救命丹苟延残喘罢了。” “九霄,朕命你,此战若是太过凶险……哪怕太子以身殉国,你姜九霄也不能死在战场!” “大应朝可以没有太子,更可没有朕和朕那些儿子!可唯不能没有你这样为国为民,真正……治国理事的天才!” 姜九霄一惊,再次拱手要跪:“臣惶恐……” 却再次被圣上亲手托住,“九霄,你不用多想,朕和你说的这些,是朕的真心话。也是朕的无奈!” “大应朝和朕的子孙……朕就托付给你了!此番战事你随太子出征,恐怕朕与你君臣也只能地府再见了。” “还望九霄不要辜负朕的殷殷信任!” “臣以姜家全族起誓!定不会辜负圣上的信任托付之恩!” “好!好!好啊……” “九霄,说了这么多,朕还没和你说给你家夫人的赏赐……这人老了啊,话就多了。” 姜九霄心中清明。 哪里是圣上人老话多。 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 圣上信任他,认他是大应朝的肱骨之臣是真。 希望他有危险时候保命也是真。 将大应朝和他皇家子嗣托付自己还是真。 只不过,要敲打警告和给他好处更是真。 他能理解。 换做是他,同样如此。 “朕给你家夫人的赏赐便是封她为善嘉郡主,划江南道的阳羡为嘉善郡主的封地……” 没等圣上说完,姜九霄就跪地婉拒江南道的阳羡为封地。 “圣上容禀,自古以来阳羡是江南的鱼米之乡之一,是历朝历代的税赋重地!” “就我大应朝立国以来,也从未有将江南鱼米之乡的各地分封的范例,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见姜九霄反应这般快,圣上倒是乐了。 “九霄这还是不信朕是真心赏赐你们夫妻?规矩是规矩,人是活的。 你们夫妻对大应朝的贡献,值得这个郡主的名头和阳羡的封地……” “圣上!为国为民是我们大应朝每一个子民应尽的义务!臣夫妻从来不曾想过要什么回报!再者说,臣夫妻也不缺声名和财富,请圣上收回成命!” 姜九霄神色严肃而坚定。 圣上看着就叹息一声。 “好!朕明白了。那朕就给善嘉郡主换个封地……嗯,朕瞅着善嘉郡主是个爱美食的,不若将云岭之南的几处做她的封地。” “世人都嫌弃云岭之南那边是蛮夷,是蛮荒之地,但九霄知道,那边其实气候宜人,物产丰盛,不过是蚊虫多,民族杂糅些……” 姜九霄心中苦笑。 圣上说的是没错。 可云岭之南那么多优点,唯有一样最致命。 是各民族的汇聚地。 还有西南边境其他小国的人逃避他们本国战乱偷偷潜入过来落脚的。 ……成分极其复杂。 还在西南边陲,不光极易被接壤的西南各国挑起边境战乱,本身的内部也极易出乱子。 那边的百姓信服的也不是大应朝廷。 而是信服他们各族的大祭司。 而他们各族的大祭司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对各族百姓的控制力度远超大应中央朝廷。 说白了,就是朝廷对那边的控制力都极弱,不过是和当地的大祭司们保持着奇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云岭之南历史上给皇室王爷或者公主做封地的记载很多。 但想要顺利收到那边封地的食邑所得,便是千难万难。 大应朝历史上曾有过封地在云岭之南的王爷自嘲,只当没那封地。 只是姜九霄面上没有一点异色。 “九霄,你觉得如何?”圣上说完,仔细观察着姜九霄的脸色,出声询问。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夫妻同心 在姜九霄这里,圣上在他和太子殿下出征前赐封他夫人为善嘉郡主,本就是为他着想。 是震慑那些想趁他不在京都时,想要算计欺负他姜家的那些阴险小人。 一个不是出身皇家,被圣上赐封的郡主还能有封地,那便是表明圣上对这位郡主十分看重。 震慑之意加倍。 甭管这封地在哪里。 毕竟,大应朝历史上,自来有封地的只有王爷,皇子和正经出身的公主。 郡主和县主这些有封地的,除非是对大应朝做了极大的贡献。 而他家夫人被封郡主,又能有封地,这便是圣上对天下宣告,他家夫人就是对大应朝有大贡献之人! 这样,往后有人想算计,想欺辱他家夫人,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次他代他家小娇妻跪地谢恩了。 并和圣上说:“多谢圣上对臣夫人的信任,臣的夫人若是知道定会高兴。她早就和臣念叨过,云岭之南的菌子是这天下绝顶美味之一。” 圣上也松了口气,很是满意姜九霄的态度。 便又对姜九霄说:“云岭之南那边的封地出息是难收到,朕也有私心。 希望善嘉郡主将来能想到好法子,让她封地上的邑民能发家致富。” “这样,能起个带头作用,也能让那边的普通百姓不再贫苦交加,鬻儿卖女……” 姜九霄听得出圣上语气中的愁苦,对于一位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帝皇,即便是有私心,他也无法产生任何怨怼。 大应朝的臣子,食君之禄,被百姓们供养,就该为民所想,为君分忧。 但此事,是他这样的男子之事。 不能压在茵茵一个年轻女子的肩上,那责任太过沉重。 西南边陲那边如今看似平静,但在他看来,隐忧不小。 大应朝想继续国泰民安,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圣上有私心,却也是信任。 只要云岭之南和西南下面接壤的各边境府县都被划封给他家夫人做封地,他便有办法慢慢渗透那边,影响那边…… 想来,这也是圣上打的主意。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和托付? 圣上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问:“九霄,云岭之南境内很大,各大山大河延绵不绝,你瞧着朕将古滇,大瑶,大研这几处作为善嘉郡主的封地可好?” 这几处都是云岭之南境内最富裕也是相对安定的区域了。 姜九霄拱手回禀道:“圣上,那不如将云岭之南与西南四个接壤的府郡赐给臣夫人做封地罢。” 圣上眼眸一闪。 “那几处……岂不是相当于没有封地?”圣上自己想了想都苦笑起来。 姜九霄诚挚的说道:“回禀圣上,那几处是抓手,待将来我朝腾出手来,必定是要好生治理云岭之南的……您看呢?” 圣上一激动,激烈的咳嗽起来。 慌得刘大伴忙要上前帮他顺背,被圣上用力一摆手制止了。 “朕无妨!” “朕是高兴!高兴九霄明白了朕的苦心!” 君臣相对无言。 随即再次相视一笑。 …… 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出宫还未回到姜府,太后娘娘丰厚的赏赐以及圣上赐秦如茵为善嘉郡主的圣旨就到了姜府。 姜府有官职在身的男子都还在衙门。 姜府的女眷们震惊之下,赶紧按品大妆出来迎接圣旨和赏赐…… 待秦如茵随姜九霄回府后,秦如茵的院子便被前来恭贺的姜家女眷们挤得水泄不通。 应付完这些人后,秦如茵让姜九霄带她去他书房看云岭之南的堪舆图。 能得圣上赐善嘉郡主的名头秦如茵也万分震惊。 但在回程的马车上,她家夫君已经细细和她分析过圣上为何这个时候要赐她善嘉郡主的名头。 也明白了为何在姜九霄的婉拒下,换了云岭之南几处给她做封地。 和姜九霄一样,她并没有在意圣上的私心。 她的看法和姜九霄一样。 圣上有私心,何尝不是对他们夫妻的信任和托付? 而他们夫妻能不能不辜负圣上的托付,圣上恐怕自己也没有底。 不过是做一次,并没有损失的尝试罢了。 而对姜九霄替她选择了四处与大应朝西南四国边境接壤的郡府,她倒是觉得是一手妙棋。 不管如何,将来朝廷要插手云岭之南的治理也好,或者防范那四国挑起战事也好,姜九霄便可借此插手进去。 以姜九霄那为国为民的性格,定不会有他自己的私心。 毕竟姜家纯臣世家,姜九霄不会违背他家祖宗的决定。 而云岭之南这个区域,就是她前世所在时空的彩云之南! 前世她假期去旅游最多的地方! 因此,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详细的堪舆图。 她之前看大应朝的整个堪舆图时,云岭之南的区域比她前世时空的彩云之南要大大上五倍不止。 相对的,与之接壤的四个西南国家的区域也很大,其中一个骠国的国境面积比云岭之南还要大上一倍有余。 且人口也众多,是西南诸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 骠国人瘦小精悍,民风极为彪悍。 骠国本地土著被称为丛林之魂的民族。 不但善格斗,更善陷阱猎杀。 还有一支让西南诸国都闻风丧胆的,足有一万之众的铁甲象兵。 历史上,骠国和他的历代前任王朝都有侵犯我朝边境的恶行。 主要是因为骠国边境内气候太过炎热…… 更应大江大河从云岭之南上面的雪域高原发育后,并没有从北向南流经骠国境内,而是改道直冲我朝岭南境内,头也不回的直入南海…… 骠国境内便没有发育大又肥沃适合耕种的冲积平原。 云岭之南气候宜人,虽多山地,适合耕种的土地却比秦如茵上辈子所在时空的彩云之南的可耕地面积大的多。 骠国历朝历代便一直对云岭之南垂涎若滴,虎视眈眈。 这也是云南之南那些各族大祭司们还能愿意和大应朝中央王权保持微妙平衡的原因。 有骠国这样极有侵略性的饿狼,云岭之南各族实际的统治者-各族大祭司是决计不敢分裂独立出去的。 “茵茵,没有和你商议,就请圣上换了你的封地,是为夫的错……” 秦如茵看完云岭之南的堪舆图后,是越来越喜欢,见姜九霄突然和她道歉,不免有些懵。 随即伸手捂住他的唇,“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傻子,那江南道区域的封地历来都不会赐给谁做封地的!我可不想被那些老御史小御史们弹劾……” “再说了,圣上也是笃定你会拒绝罢了!我敢肯定,封我为郡主,并赐下封地的事,圣上一早就考虑好了。” “不过我很喜欢云岭之南的封地啊!我又不缺银子,但我缺封地上的山珍野味啊……” “何况,我虽为女子,也希望我朝国泰民安,云岭之南的各族百姓同样是我朝子民,我也希望能帮助他们发家致富,过上国泰民安的好日子啊!” 秦如茵说完,俏皮的冲姜九霄眨眨眼,“夫君,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夫妻同心?”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新铺子开张 “自然算的!” 姜九霄一把将她抱在自己腿上,让她的背靠在自己怀里,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充盈在心间久久不去。 夫妻俩又商议了一会儿后,也着实累了。 一夜好眠。 接下来,秦如茵更忙了。 圣上赏赐的青龙大街六间铺子,秦如茵只安排一间是卖肉脯干的。 她的食品作坊也开始做鸭货卤味。 鸭货卤味做出来后,首先就在姜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只鸭子全身都是宝。 整只鸭子可卤,为卤鸭。 鸭头、鸭翅、鸭腿、鸭心、鸭肝、鸭胗、鸭肠、鸭板肠、鸭爪皆可卤。 鸭毛可以制作一些女性喜欢的饰品。 鸭绒的保暖效果极好,可以做一些保暖的衣物。 最有名的就是做羽绒服。 可惜她前世没有研究过,鸭绒上那股子味道秦如茵不知道怎么才能除掉。 这些只好后面有空再慢慢研究。 先将鸭货卤味的生意做起来再说。 因此,她特意安排了一间铺面专门卖鸭货卤味。 当然,刚开始起步就先卖鸭货卤味,后面生意好起来,还会增加其他的卤味。 毕竟万物皆可卤嘛。 还安排了一间铺子专门卖“香脆面”。 另外两间连在一起在青龙大街靠后的铺面极大,秦如茵也已经装修好了,打算后面做酒楼生意。 如今先空关着,去去味儿。 那还剩下的一间铺子,秦如茵打算后面再说,先也空关着。 肉脯干铺子和香脆面铺子是同一天开业的。 开业那日,为好兆头,秦如茵起了个大早,只用了一碗小馄饨就带着人去了青龙大街坐镇。 肉脯干铺子开在最前面,位置也是最好的,秦如茵自是先去的肉脯干铺子。 可当她的马车刚到青龙大街的入口处,青龙大街上就挤满了穿着不俗的男男女女。 堵的她的马车都进不去。 紫苏机灵,和自家姑娘请示了之后,立即跳下马车去打听出了什么事。 秦如茵只好在马车上等。 过了小半刻功夫,紫苏就跳上了马车。 “姑娘姑娘!” 她满脸兴奋,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慢慢说。” 秦如茵笑着摇头,这丫鬟自从跟着她到了姜府后,是越发沉稳了的。 她也很久不见她如此喜形于色的模样了。 “姑娘!您可知这些人挤挤攘攘的在这青龙大街为何?” “为何紫苏姐姐你赶紧说啊!还在姑娘面前卖关子作甚?”今日跟着秦如茵出来的另外一名大丫鬟桔红忍不住催促。 她如今也历练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丫鬟了,性子爽利干脆,藏着不易察觉的泼辣。 紫苏也不好意思了。 “姑娘!这些人都是京都世家大族,官宦权臣之家的下人……是奉了他们家主子们的命令来抢肉脯干和香脆面的!” “抢?”秦如茵听着不由愣住,要买肉脯干和香脆面就买,怎么还说起“抢”了。 “对!姑娘,他们说的就是抢……” “奴婢去打听的时候,个顶个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若不是他们得了主子们命令不得惹是生非,恐怕都要打成乌鸡眼了……” 秦如茵略一想就明白了。 定是那些世家大族以及官宦大臣们得了圣上的名示,今日她的铺子开张。 看这青龙大街人挤人的架势,怕是夜里来排队的人都有。 这也太夸张了。 同时,也给了她一个小小的震撼。 不管哪朝哪代,富人的购买潜力都是无法估量的。 只要你有本事让你的产品戳中他们的心巴…… “这架势,咱们的马车是不可能通过了,还是下来走过去吧。”秦如茵欢喜是欢喜,也很无奈。 紫苏和桔红两个大丫鬟心疼她,不想让她下地走过去。 跟着来保护秦如茵的风嬷嬷苦笑道:“紫苏丫头,桔红丫头,这青龙大街挤成这样,莫说马车了,就是咱们几个护着姑娘走过去也难呢。”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都下来罢,咱们挤过去。”秦如茵瞧着又有不少人挤了过来,当机立断道。 不能再等了。 随着天色大亮,人会越来越多的。 风嬷嬷应“是”。 她来开道。 见有人不长眼的往前挤,这些排队的下人们都炸了。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都是各世家大族,官宦家族主子们得力的人。 今日来抢肉脯干和香脆面可是各家的大事! 排在后面的人见自己来的晚了,都忍不住捶胸顿足。 生怕没抢到,回去无法给自家主子交代…… 这见有人不讲规矩往前挤,管他家主子是什么身份,他们众志成城就是不给挤,又能如何? 风嬷嬷见惹了众怒,她气沉丹田,不疾不徐道:“诸位诸位,若是诸位还想买肉脯干和香脆面的话,就请行行方便让出一条道来……” 风嬷嬷话还未说完就被“凭什么?”“你们脸真大”这样的话给淹没了。 “你们不让,怎么让主家开张?”风嬷嬷冷喝一声。 终于将这些排队的男男女女镇住了。 “难道……她们几个就是主家派来的人?”有脑子机灵的立即就想到了。 “咋?咋这么晚?感情咱们排队排了这么久,那肉脯干和香脆面的铺子还未开张?” “你这猪脑子……”见有人这般问,聪明机灵的都大无语。 “哪家的铺子开张会那般早啊?如今天才大亮呢……” “就是说!善嘉郡主是奉旨开铺子的,她能缺银子?不过是皇命不可违……” “慎言!不要命啦!” 众人七嘴八舌。 见还有人不信的,继续堵着的,风嬷嬷为难的看向秦如茵。 秦如茵想起自己随身携带了圣上钦赐的善嘉郡主的令牌,立即拿了递给风嬷嬷。 风嬷嬷举起善嘉郡主的令牌,再度大喝出声。 这回,才彻底震慑住这些排队的各家下人。 即便排队的人都配合让出道来,一百米不到的路程,主仆几人也费劲巴拉的挤了一刻钟才走到肉脯干的铺子。 见到东家姑娘过来了,负责肉脯干这个铺子的掌柜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赶紧带着人将秦如茵主仆迎进了铺子里。 满头大汗都顾不得擦,赶紧吩咐人上茶上果子。 秦如茵温和制止他。 “游掌柜的,不必忙了,开张的时辰也快要到了,准备准备放鞭炮开张罢。” 游掌柜的忙拱手弯腰回禀:“东家夫人请放心,开张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过来了!” 秦如茵点点头。 她奉旨售卖肉脯干和香脆面,开业这日她必定要过来的,否则那些御史参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麻烦了。 随着开张的喜炮响起,排队的男男女女都沸腾了,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死鬼一般,就直接往铺子里冲。 秦如茵看着瞳孔一缩。 这样火爆的场景,她就是在她曾经的时空也极难见到的。 可不能造成了大面积的踩踏事件,会出人命的! 游掌柜的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吓到了。 秦如茵忙和风嬷嬷说,让她赶紧想办法调人过来维持秩序,否则会出大事的。 风嬷嬷立即点头,安慰她说:“姑娘放心,您身边附近几丈之内必定有大人安排保护您的人,老奴这就知会他们……” 只是,没等风嬷嬷说完,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男子粗犷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家伙快往前挤啊!东西是有数的,进铺子晚了东西就都被其他人买走了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抓到人了 秦如茵眼眸一凝,有人要搞事情! 风嬷嬷也赶紧看向了人群中间那个开口诱导众人的男子。 就见挤挤攘攘的人群中间跌倒了一大片。 而后面的人像是没看到一样,还是死命的往前挤。 有些人干脆踩在跌倒的人身上,以此为跳板往前扑。 “风嬷嬷!事不宜迟,赶紧喊人过来救场!” 今日还有人敢搞事,那便是故意对她和姜九霄不利的。 哪怕要暴露姜九霄安排在周边护着她的人,也要阻止。 风嬷嬷神色一凛,也明白了是有人故意要搞事情陷害主子爷和姑娘。 便立即拿出一枚古朴的铁哨子,急促的吹响。 随即,就听见“唰唰唰”的破风之声,足有十几条矫健的身影跃入人群,飞快的挡住那些继续往前挤的人。 形成了一个一圈人墙,将中间已经摔倒的人保护了起来。 秦如茵见此才微松一口气,对风嬷嬷耳语一番。 接着又对脸色煞白的紫苏耳语一番。 风嬷嬷气沉丹田,扬声告诫他们,若是再挤,便请善嘉郡主上报圣上,为保证大家的安全,今日铺子关门不再售卖。 待今后各家各户拿了排队进店的号码牌,再进店售卖。 风嬷嬷话音还没落,人群中大喊“不要”“不能”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风嬷嬷便趁机让他们按照安排重新排队,并和他们保证,只要按照铺子的规矩好生排队,保证有肉脯干和香脆面卖给他们。 若是不听从安排排队的,一律记下他们的主家,再派人去他们的主家说明此事。 这样一来,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也都按照铺子的安排重新开始排队。 一场人为制造的事故就这样被压制下来。 而那个最先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中年男子在姜九霄的人追捕下逃之夭夭。 他靠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矮墙墙根上,一把狠狠撕掉脸上的假面具,大口大口的喘气。 若不是他今日脸上贴了好几张假皮子面具,今日还真的无法从那十几个内功深厚的高手手底下逃脱! 他奶奶的…… 这买卖赚的多,可真是拿命赚来的啊! 赚了这一大笔,他就再也不做这拿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了! 狠狠的“呸”了一声,这个其貌不扬,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起身。 待看向前方时,小眼睛猛地一眯。 李一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兄台哪里去啊?” 那中年男子眸中凶光一闪,手中匕首就冲着李一刺来。 李一足尖点地,轻飘飘越过中年男子,随即回旋,给了中年男子后背重重一脚。 他那一脚看似没什么力气,实则暗含内力,有千钧之力。 那中年男子也是一位内家子,只可惜在李一这一脚之下,也口喷鲜血,踉跄扑地。 李一呼哨一响,便有两个黑衣劲瘦男子现身。 “将此人带去好好审问!” 随着李一吩咐,其中一个黑衣黑衣劲瘦男子拱手一礼,也不言语,就和同伴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中年男子带走。 李一返回香脆面铺子。 负责香脆面铺子的庄掌柜忙从顾客的包围圈里挤出,迎向他。 “李先生,可还顺利?” 李一点点头,问他:“夫人那边可还好?” 庄掌柜轻轻点头,脸色严肃,“夫人那边有咱们十几个兄弟,还有风嬷嬷坐镇,不会有事的。只是……” “何人如此大胆?今日我们夫人可是奉旨开张的……” “都警醒些,有的是不长眼的野心之人!”李一冷道。 庄掌柜的点点头,又对李一说道:“紫苏姑娘已经回夫人身边伺候了,让老庄给李先生带话,让您小心些别受伤。” 李一唇角微微扬起,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今日之事……必定要好好查查。 也好在他家爷不放心夫人,也担心夫人一个人照看两个铺子太累,吩咐他来看这个香脆面铺子。 否则,今日那个会制作皮面具又功夫高深的人还抓不到…… 虽说今日刚开张时险些出了大岔子,但后面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生意好到秦如茵只能亲自上去打算盘收银。 没法子,谁让铺子里只有她算盘打的最快,心算也是厉害的人呢。 有风嬷嬷和另外一位武功高深的黑衣小哥护在她身边警戒,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直到华灯初上,门外排队的人还络绎不绝。 秦如茵打算盘打的手都要断了。 好在客人比起上午还是少了许多。 风嬷嬷和紫苏桔红两个大丫鬟都催促她快些回府歇着,这里就交给游掌柜。 游掌柜也是姜九霄的人,深知他东家夫人在主子爷心中的地位,也跟着赔笑催秦如茵回府歇息。 秦如茵也实在累的不行,也听劝。 就在她收拾收拾准备出铺子,就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唤,“茵茵。”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安抚他 秦如茵抬眼望过去,看到那上身玉立的熟悉身影,唇角就压不下去了。 “夫君!”她娇俏的唤了一声,就往台阶处走。 姜九霄长腿一迈,紧走几步,伸出双手轻柔的掐在了她的腋窝下,将她稍稍往上举了举。 “小心些,别摔着。”他眼中都是笑。 风嬷嬷看着小俩口的互动,老脸差点笑成了秋日盛放的菊花。 还助攻道:“大人,今日生意太好了,可真是累坏了咱们夫人了! 没法子,谁让夫人的肉脯干铺子后面又借来了三位账房先生还没有夫人账算的好算得快呢……” 不等秦如茵捂眼,姜九霄就宠溺的冲她一笑,随即微微弯腰,打横就将她抱在了怀里,直接就抱到了他的马车上。 风嬷嬷转头就对紫苏和桔红笑道:“紫苏丫头桔红丫头,你们俩随我坐姑娘的马车回去罢,就别去打扰” 风嬷嬷和紫苏这些人私下里和在秦如茵面前还是称呼“姑娘”,但在姜九霄和姜家人面前改称为“夫人”了。 这也是秦如茵对姜九霄和姜家越来越有归属感的变化之一了。 …… “风嬷嬷,这还要您老人家提醒吗?我和紫苏姐姐自是不能这样白目呀!” 桔红扶着风嬷嬷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嬷嬷笑呵呵伸手点了小丫头的额头一下,“你这丫头可也算长进了!” 惹得桔红得意的嘿嘿直笑。 紫苏也在一旁忍俊不禁,开口道:“可说呢!幸好她和半夏这些丫头都长进的快,否则我可得担心死。” 见她说这话,风嬷嬷就转头看向了她。 正色道:“紫苏,你这丫头年纪也越发大了,莫说你老子娘了,就是咱们姑娘都替你发愁了。” “今儿话赶话赶上了,你和我老婆子说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紫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虽然没什么异色,耳尖却已红的发亮。 “瞧您说的,我和桔红她们一样,都想多伺候咱们姑娘几年呢!” “再说了,您可一点都不老,别动不动就称自己老婆子!” 紫苏是秦如茵身边第一大丫鬟,也是最得力的人之人,风嬷嬷可不会见她年纪比自己小就对她颐指气使。 相反,风嬷嬷对紫苏是真当自己女儿看待的。 见这丫头根骨极佳,是练武的好苗子,暗中还教了她几套易学的拳脚功夫。 只可惜紫苏年纪大了,学得太晚,想要武学大成是不可能了。 好在紫苏是个好学又上进的,每日抽空就练,基础扎实的紧。 虽在高手眼里不够看,可对付像姜家那些护院家丁们也能轻松打倒两三个。 而秦如茵这个主子对武学的兴趣更大,可惜根骨就是不如紫苏。 也坚持练下来了,和紫苏比却差远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 勤奋打不过天赋。 更可怕的是人家有天赋,还比你勤奋…… 紫苏也知道风嬷嬷是真心关心她。 心中一暖,也上前挽着风嬷嬷另外一只胳膊。 一老两小上了主子的马车后,紫苏才轻声对她说:“风嬷嬷,您别担心我啊,我心里有数的……” 姑娘如今这样忙,她怎么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意给姑娘添乱啊。 即便不是给姑娘添乱,这个时候姑娘身边也需要得力的人,她就是姑娘得力的人之一! 风嬷嬷见她神情,动了动嘴唇,到底也没多问了。 只有桔红眨巴了大眼睛,不明白这一老一小打的什么哑谜。 “夫人原来很善算数?”姜九霄将小娇妻直接按在了怀里,不许她逃跑。 秦如茵耍赖,嘿嘿笑着,“也不是很善啦……就是心算比那些账房先生厉害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伸手比了比,小手却被姜九霄握在他的大掌里。 “那……这么说的话,夫人让为夫帮你看账本,其实是偷懒?” 被人戳中小九九,秦如茵立即摇头反驳, “哪里?我其实就是见夫君朝堂上事情太心累,让你专心给我看账本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呢……” 姜九霄一想,倒也没什么可以反驳她的。 不过,他本就只是逗逗她。 “这倒也是,给夫人看账本的时候,的确就忘记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秦如茵嘿嘿一笑。 那是当然了。 看账本要集中注意力啊,自是不会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也是近来她要管的账太多了,就她自己嫁妆产业上的那点账,她自己看很快的。 说起来,她是真想念上辈子她表格大神为她专门定制的表格了。 这大应朝的记账太繁杂了。 她是真的很佩服户部尚书那老头子。 大应朝的户部尚书又称“计相”。 “计算”的“计”。 大应朝历史上,能担任户部尚书的人,无一例外,是真正的学富五车之人。 且,“算学”顶尖。 她试过姜九霄的“算学”,这人当真是妖孽! 他的“算学”绝对不会弱于当今的户部尚书。 佩服户部尚书那老头子是一回事。 每每看到那些账本,她都会心疼那老头子一秒。 她想着,趁着这次奉旨做生意,干脆怂恿她家夫君将“记账”改革一下。 省时省力。 也能让户部这个部门人事没那么冗余。 没错。 户部任职的人是六部中最多的部门。 吏部仅次之。 再就是工部。 但就秦如茵来看,工部的人手才应该多一些。 且,应该从民间选用各行各业的人才参与他擅长的技术参考。 而非都要十年寒窗,科举取士。 也就是说,大应朝应该出一个技术类的参考去士的标准才好。 当然,这势必会引得如姚前太傅这帮子旧士家大族的反对和坚决反扑。 也不急。 历史是一点点进步的。 甚至是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进步。 只要抱有希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今日一早就差点出岔子,此事都怪我,没有考虑周全,吓到茵茵了吧?” 姜九霄已经知晓今日的发生的意外,俊脸此刻已经沉了下来。 秦如茵见他自责,凑到他额间安抚的亲了一口。 “夫君,你已经考虑的很周全了,有句老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有心人想要算计我们,总归会找到机会算计的。你已经将我保护的很好,今日咱们的人也都应对的很好很好了!” “还有,我一点没吓到,甚至还鄙视那算计我们的人,就这?” 见小娇妻嘻嘻哈哈,果真是一脸无忧,他的心情才重新好起来。 “夫君,你猜猜,我这肉脯干铺子今儿一日赚了多少银子?” 第 三百二十五章 疼她的心意 姜九霄瞧着她这兴奋的神情就明白今日生意好的出乎小娇妻的意料。 其实他不用猜都能想到。 圣上为了今日,可是提前了好几日在朝堂上故意提起…… 即便是再不愿意去买的世家大族,为了讨好圣上,也会去自家小娘子的铺子里买一些回去装装样子。 毕竟,今日隐藏在自家小娘子开张的两个铺子附近的锦衣卫可是不少。 谁家来人来买,买了多少,恐怕圣上的案头上已经有了详细记录了。 他将她青葱一般娇嫩的小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才笑着说:“为夫只知道茵茵今日赚了很多银子,却猜不出具体赚了多少……” 秦如茵比了“八”这个手势。 “八千两?”姜九霄笑,一个铺子一日赚八千两,这也差不多是日进斗金了。 秦如茵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姜大人! 你对京都那些权贵富户的购买力太小瞧了! “八万多两!” “准确的数字是,八万九千六百二十五两。” “我想凑个整,就自己出了三百七十五两买了自己家的肉脯干。这样,今日光肉脯干铺子就赚了九万两银子啦!” 唉。 谁让她来自那个一生爱凑整的民族呢? “九万两……”姜九霄也愣了愣。 “这还是一日所赚,也只是那些朝廷要员大员家派人来买的。” 秦如茵连连点头,“可不是?今日来我们肉脯干铺子和香脆面铺子的都是那些权贵士族大世家。” “后面还会有中小世家的人望风而动,再有富户百姓们跟进,后面有的是赚不完的银子。” “肉脯干吃腻了兴许就会隔上好长时日才会再想吃,但香脆面……嘿嘿,我敢保证,这东西很奇妙,很多人会上瘾的。” 姜九霄深以为然。 他好似……就上瘾了。 也不止是他上瘾了。 圣上……甚至太后娘娘以及后宫中的诸位娘娘,上瘾的不在少数。 就不用说六部那几个老头子了。 想来,今日小娇妻的肉脯干铺子和香脆面铺子开张,那几个老头子派的人三更半夜就来等着了。 明日起,应该不会眼巴巴的等着蹭他一口吃的了。 唇角微扬,姜九霄想到了一点,笑着对秦如茵说:“话说回来了,九是极数,圣上也最爱此数,今日肉脯干铺子恰恰就赚了九万两银子,圣上定会认为是吉兆……” 秦如茵立即道:“那我这凑整凑的好啊!” 姜九霄附和:“是凑的好。” 秦如茵眼珠子灵动一转,双手抱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对他说:“我凑整买的那些肉脯干谁都不给吃,就留给夫君吃的!我都交代风嬷嬷单独收好了……” 姜九霄心一热,抱着她就倾覆过去。 直到秦如茵忙着换气,他才放过她…… 香脆面的账本是李一带着几个账房先生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忙到子时初才整理好。 秦如茵明日不用去铺子盯着,晚间便睡的晚一些。 待李一送来账本后,她一看,惊讶的对姜九霄说:“夫君,你来看,香脆面今日卖的竟比肉脯干还要好!” “今日一日赚的足有十二万多的银子……” 姜九霄笑道:“那是自然的,照我观察,香脆面本就比肉脯干更受欢迎。” “肉这东西吃多了还是会腻味的,香脆面很有一部分人能当主食一直吃的。” “且,香脆面又便宜,又不压秤,买上几斤用上好的油纸包着,又体面,又不贵,最适合当送礼的礼品……” “我猜测,今日去买了肉脯干的大多数人家买了更多的香脆面回去了。” 秦如茵一想也是。 之前还没开张时,她的食品作坊每日就大批量的做香脆面。 那时虽还没开卖,但圣上要的多啊。 他是替后妃们要的。 后妃们又是替他们娘家亲戚们要的。 再者和姜九霄关系不差的,只要人家找姜九霄开口,她都替姜九霄准备了。 这京都各士族,各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的,有点脸面的人家早就吃上了肉脯干和香脆面了。 再说用香脆面当礼品的事。 香脆面如今是京都最时兴的吃食之一。 还是圣上以及后宫贵人们喜欢的。 价钱又不贵。 她这香脆面的铺子是奉旨开业的,一斤香脆面定价是一百八十八文钱。 其实秦如茵已经觉得这是天价了。 可对那些权贵家族来说,这算什么呢? 可若是送礼,这样又体面又便宜的好东西,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即便是大风刮来的,也先紧着自己家花用的。 但一想,香脆面远远没准备那么多啊! 李一就上前禀报,“回夫人,几乎所有的大人家都是先给了银子,说香脆面后面再提……大掌柜的实在劝不了,只得先收下了银子。” 秦如茵笑着点头,她说呢。 “大掌柜的和顾客们商量好提香脆面的日期了没有?”秦如茵想了想又问李一。 李一忙回禀:“回夫人,庄大掌柜的和他们说过了,说他们都买的太多,铺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货补上…… 但那些顾客都表明说他们家主子交代了,哪怕每日派人去提个十斤都使得,不碍事的。” 就他看来,那些世家大族像是疯魔了,生怕有银子都买不到了似得。 ……求着夫人的铺子里先将他们的银子收了。 秦如茵听着一笑,对李一说:“今日你们都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李一忙道“不辛苦”。 姜九霄冲他摆摆手,开口:“自己去我的私账上领五百两银子,一百两是你的赏银,其他的你分给你那些兄弟们。” 李一躬身道谢,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知道,这是他和兄弟们今日替夫人办事办的好,主子爷特意赏给他和兄弟们的。 尤其是抓住了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姜九霄低头去翻李一送来的账目,不想让秦如茵劳累。 秦如茵也没打扰他,接受了他疼她的心意。 一刻钟后,姜九霄合上厚厚的账本,对秦如茵说:“茵茵,从账本上看,欠下的香脆面比今日售卖掉的要多上三倍有余,短时日内怕是很难补齐,可需要我想想法子?” 第三百二十六章 被皇帝推销了八座荒山 术业有专攻。 秦如茵知道,姜九霄能想到解决此事的法子和她想到的法子很大可能是不一样的。 果然,没等秦如茵开口,他就和她说,“如今六部团结的紧,那几位老头子都会给我一些面子,只要我找他们几个打了招呼……” 秦如茵忙笑着和他说:“夫君放心,我有法子的,这个事很好解决,倒不用你拿面子去换。” 她家夫君的面子是很贵的好不好。 怎么能用在这种小事上? “你安心,我当初既然敢接了圣上这差事,自是早就想好了各种突发事件该有的应对措施。” “其实,这也是一件大好事,这欠下的香脆面量这样大,正好可以扩大食品作坊的规模。” “正好这些日子我已经看好了京都西郊的一座荒山,那荒山是朝廷的……” 那座荒山方圆有十里左右,之前也是一座树木葱郁的山头。 只是前些年冬季大寒,百姓们被逼的无法,上山砍树当柴,朝廷为了不冷死人,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就砍伐过度,朝廷又没组织人手补充幼树苗,就这样荒下来了。 水土流失就很严重,那些有实力有门路买下的世家大族也看不上。 秦如茵也是预计着今后扩大食品作坊的规模,想着再在京郊买些地,造房子做新的食品作坊。 京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城里是别想了。 下面的人便找到了那一处荒山。 离京都西郊的城门有十里地,西郊附近的几个村镇的人口都极多。 大部分人祖上都是历朝历代从外地逃到京都活命的灾民流民。 是被朝廷安置在西郊各镇上。 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如今大部分都是安居乐业,过的还算安稳。 这样的地方,就不愁劳动力。 人口又多,能挑选的好劳动力也多。 而那座荒山山底处也有不少平坦的地方,可以建房子。 秦如茵的打算是,先买了这处荒山,再买适合本地气候的速生树种的幼苗种上,先治理好水土流失。 待水土流失治理好了后,再分批将长大的速生树伐掉,补种适应本地气候的果树。 她既能做肉脯干的生意,那也能做果脯干的生意。 而建作坊也有合适且安全的地。 秦如茵将想买那座荒山的建作坊的事和姜九霄说了。 姜九霄听着就牵着她去看京都地区的堪舆图。 待秦如茵指着堪舆图上的那座小荒山给他看时,姜九霄就胸有成竹的和她保证,此事他明日就能搞定。 秦如茵特意和他说,她有法子治理那座荒山,几年之后便能成为果山。 姜九霄俊眸一亮。 大应朝廷对荒山荒地的治理还是很看重的。 尤其这又是户部尚书的职责范围。 自家小娇妻看了各种杂书不但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想到更多的好法子…… 恐怕将来不管是户部尚书还是工部尚书都要抢着和她请教。 隔日,圣上得知了姜九霄要替他家夫人买下京都西郊那座荒山的事。 便亲自询问了。 姜九霄一说自家夫人要扩作坊的规模,要招更多的人去做香脆面和肉脯干,圣上便连连称好。 还问他,还需不需要再多买些别的地,姜九霄回暂时不用。 并将自家夫人有法子治理好荒山也告知了圣上。 圣上闻言后,一双老眼里也精光闪闪,和姜九霄说:“既是如此,那你不若替你家夫人将京郊附近的荒山都买下吧?” “前些年冬季大寒,百姓砍伐树木取暖,为了不冻死人,朝廷也就当不知道。” “可这不管啊,百姓们就盲目砍伐,这好好的青山都给砍的光秃秃,从去岁起,冬季这西北风一刮,屋子里就一层灰啊!” “朕年年都着户部组织人力去整治荒山,户部那些磨洋工的,竟然没有一个顶用的!” 说到这里,圣上就冷了脸。 姜九霄明白。 心里也不由好笑。 这圣上还真是打蛇随棍上…… 这是要借着他家夫人的手,将京郊附近的荒山都治理好的节奏啊。 那些荒山虽说要卖给自家夫人,可这天下所有的地都是圣上的。 罢了。 他就先替自家夫人买下来。 也算是给朝廷大军开拔的车马粮草之资添砖加瓦。 秦如茵没想到她只想要一座荒山,她家夫君一日之内直接给她买了九座荒山…… “怎么一下拿下这么多座荒山啊?” 就算她上辈子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什么都懂一点儿,可一连拿下九座荒山,还要治理,尤其还有圣上在上面看着…… 这压力也是极大的啊。 姜九霄也无奈扯了扯嘴角,“圣上一听你有法子治理荒山,他就硬劝我多买下几座给你。” “一共九座,这还是我极力委婉推辞的结果,照圣上的意思,他巴不得京郊所有的荒山咱们都买下。” “还是我和圣上说,先让你治理一下看看结果,若是结果好,到时候将治理荒山的法子捐给朝廷,朝廷自己就能治理了,他才算了……” 真是。 皇帝小老儿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直接多推销了八座荒山给姜九霄,怎么舍不得那些好山好地呢? 可见,利字当头,谁也不能例外啊。 不过,拿下那九座荒山也不是坏事。 就是让她家夫君大出血了。 九座荒山面积都不算小。 圣上还是让户部给的友情价,那九座荒山不管大小,每座三万两银子。 姜九霄一下就花出去二十七万两银子。 喜的户部尚书那老头子晚上回去多吃了两大碗香脆面…… “茵茵,另外八座荒山……我今日在衙门时仔细看了堪舆图,各有各的缺点,却也各有各的优点。” “尤其是有两座,有两条青菱河的支脉流经,这几年水土泥沙俱下,倒是冲出了不小的适合耕种的肥沃荒地来。” “就是开荒也是个费心费力事……” 秦如茵听着大喜。 开荒她不怕啊! 她有的是银子请人开荒耕种! 这又给人提供了工作甚至生计,多好的事! “夫君,这么好的事,怎么之前没有人打主意吗?”秦如茵想想又很奇怪。 按理说,这京都世家大族有的是聪明人,就没人打那两座荒山的主意? 姜九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就算有人打主意想买下,不会治理荒山,买下也担心出事,也就不费那事了。” 秦如茵想想也是。 “对了,圣上知晓昨日你那两个铺子赚到的银子后,高兴的午膳都多用了两小碗碧梗米饭。” 秦如茵忍俊不禁。 想了想问他:“不知圣上打算何时在金銮大殿外售卖肉脯干和香脆面?”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临别 “圣上打算明日就开卖。”姜九霄双眸浮出好笑的亮光,“圣上看到了你昨日挣得,急的很。” 秦如茵也笑着点头,“也好,圣上那边早些开卖,也缓解了我那边的压力。” 毕竟她这些日子已经替圣上那边囤积的数量比她自己的还要多。 圣上那边也可卖一阵子的了。 她这边一边租更大的地方做临时作坊,一边紧锣密鼓的建造西郊荒山那边的作坊就是。 接下来,秦如茵每日过的跟打仗似的。 忙,乱,却十分的充实。 每次累的手脚酥软时,她就给自己打气,等忙过这一回后,后面她就能躺平过她悠闲自得的好日子了! 好在,这些日子都有姜九霄陪着她,帮着她,疼着她,宠着她。 直到立秋这日,在家休沐的姜九霄被圣上紧急宣召入宫。 待他回府的时候,秦如茵看着他那拧紧的眉头,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即便再不想,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塞外边境那边两国都有异动……茵茵,明日我就要随太子殿下出征了。” 姜九霄双手轻轻搭在秦如茵的肩膀上,眼中浮出不舍。 秦如茵鼻子一酸,接着眼睛也酸涩起来。 用了很大的力气强忍住了,没有掉金豆子。 “好,准备了这么久,咱们一定会胜利的!我和母亲家人们等着你和太子殿下大捷回京!” 姜九霄狠狠的将她抱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腔里,再也不放她离开。 当日夜里,姜太夫人的院子里灯火辉煌。 姜家五房人,不管大人孩子都过来了。 姜太夫人这样好强的老人家,此刻也老泪滚滚。 秦如茵扶着她轻声安慰。 姜大老爷这些兄弟们也依次来和姜九霄叮嘱交代。 到了姜三爷时,他狠狠抹了一把泪,死死盯着姜九霄的眼睛。 “老四!战场无眼,你可别死了……否则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姜太夫人第一次没有训斥姜三爷,只看着这两个双胞胎兄弟默默垂泪。 最后是姜五爷,他满眼悲伤的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钦佩敬重的四哥。 “四哥,您定要好好保重!三哥说的没错,战场无眼,你一个文臣,不要处处争先,先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姜九霄点点头,没有和他说什么上了战场就要如何如何这样的大道理。 是不想让家人们担心。 “长兄长嫂,姜家就交给你们了!” “二哥,二嫂,家和万事兴,为了四个侄子,你们夫妻好生过日子。” 接着又对三嫂殷氏说:“三嫂,我三哥和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到了姜五爷,只和他说:“你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今后为人处世多长心眼,多护着五弟妹。” 众人都连连点头应下。 姜三爷见老四和其他兄弟都单独叮嘱了,唯独到了他这里就省了不说,还说什么将他交给他家夫人了…… 这世上有这样做弟弟的么? 当下就瞪着眼睛质问,“老四你什么意思?” 姜九霄看着他叹气。 “这些年大多都是我和母亲在你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如今我要上战场了,母亲也老了,就将你交给三嫂而已……” “你你你……”姜三爷气得一甩宽大的袍袖,“你怎么还是这样讨厌?” 说完就对姜太夫人一礼,随即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这还没走到门边,眼泪就掉个不停。 守在门外的姜太夫人的大丫鬟姜黄,见三爷如此,愣了好半天。 三爷他还会哭? 隔日五更刚过,姜九霄就醒了。 红烛还未尽,他在烛光下长久的注视着妻子的睡颜。 秦如茵也是翻来覆去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才睡着的。 按理说,她睡着后睡眠是极好的,就很难自己醒了。 这下却被姜九霄生生给看醒了。 她醒了后,也就躺在枕头上看着单手支额正看着她的男人。 夫妻俩纵使心有万语,可此刻临别在即,却相顾无言。 姜九霄要出征的一应行李,都准备好了,倒也不用她再操心。 待用过早膳,姜九霄要离开姜府时,秦如茵拿着一个她自己绣的偏大的荷包走向了他。 “夫君,这里面是我的私房银子,你收好!” 姜九霄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要给自己拿银子,立即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本该是拿银子给妻子花用的,他怎能还要妻子拿银子给他花用? “军中什么都有,没什么地方花银子,再说我不缺银子,你自己的留着自己花用……” 秦如茵伸手点在了他温热的唇上。 “都说穷家富路,你这随大军行军也是一样!即便如今朝廷准备充分,现阶段军中什么都有,也要防以后会不会陷入艰难局面…… “若真有那一日,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最小的问题了。你有银子是你的,可这些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对你的一份心意!” “也是我的念想,等你带着这个我亲手绣的荷包回来找我!” 姜九霄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她抢进了怀里…… 随即重重应了一声“好”。 “一定要平安归来!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可不是那种为某个男人死守一辈子的。你若不想我将来再嫁别人,就是再难,你都要活着回来,知道吗?” 临别时分,小丫头还要激他…… 姜九霄又好笑又不舍。 可他心里明白,她是真了解他的。 一想到她将来会因他死在战场嫁了别人,他的戾气就无法控制…… 明明他也提前做了安排,写了和离书以备将来不测…… 可他会如她所盼望的那般,即便将来战场上再难,他爬也要活着爬到她身边。 “你给的银子我收下,我给你也留了一些东西,李一到时候会交到你手里。” “你怎么没将李一带在身边?”秦如茵一惊,李一是武学的天纵奇才,是姜九霄身边武力最强大的人,没有之一。 姜九霄笑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髻,“你让苗嬷嬷随我出征,那我就将李一留下来保护你,不许推辞。” 太子殿下和姜九霄出征的消息一直隐瞒到五日后。 是有人故意散播开来,很快连京都百姓们都知晓了。 王府。 秦如玥的大丫鬟芍药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神色匆匆的跑进了她的屋子。 “姑娘!姑娘……有您的东西!” 秦如玥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流了腹中的孩子。 不是她想要的嫡子,赔钱货生下来有什么用? 待听到芍药这般聒噪,她那空洞的双眼立即一厉,”咋呼什么?什么好东西用得着你如此聒噪?“ “姑……姑娘。”芍药被自家姑娘那可怕的眼神吓得一个机灵,本能的将怀中的小箱子抱得更紧。 “回……回姑娘,这匣子是姚……姚家的人交给奴婢的,说……说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第三百二十八章 重生女的自信 “姚家?”秦如玥烦躁的挑起眉,“哪个姚家?” 芍药心中一颤,自家姑娘这次小产吃了个大亏,身子亏空的极厉害,莫非是脑子都不成了吧? “哪个姚家你都不知,就将东西巴巴的抱过来给我?也不怕人家算计我?” 见了芍药这蠢样子,秦如玥更糟心了。 若不是为了笼络王二那个狗杀才,她也不至于将机灵的大丫鬟红袖开了脸做了姨娘,帮她笼络着那狗杀才…… 一时没有可信任的人手可用,才将原本是二等丫鬟的防风改名为芍药提了大丫鬟。 芍药这丫头给红袖那丫头提鞋都不配。 若是……若是细辛那丫头还在她身边,她也不至于到了王家陷入这样不利的境地! 秦如玥此刻心里越想越窝火。 那边芍药吓得差点哭了出来。 抖抖索索的说:“回……回姑娘,是前面那个太傅……姚太傅的人……” “姚太傅?”秦如玥双眸猛地紧缩,“姚太傅那老东西不是已经在大理寺狱中自戕了吗?” “再说,他一介重臣派人给我一个后宅妇人送匣子意欲何为?” 秦如玥想想就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喊人将芍药这个蠢货给拖出去乱棍打死。 “你这蠢货!不知道你家姑娘如今正艰难着吗?若是此事被人知晓,咱们这一窝子主仆都不用活了!” 芍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可……可是姑娘,那姚家的人找到奴婢时,说他是奉姚太傅的命,将和您交好的姚家大姑娘生前特意为您准备的东西交给您……” “奴婢以……以为,不会是坏事……” 秦如玥眼眸一眯。 那匣子是姚家那养女姚轻芷给她的? 那个没福气的! 即便被姚家塞到安王府也不中用,到最后还不是死在安王府后院里头了? 不过…… 她眼珠子转了转,那女人当初在姚家应该是得了许多好东西的。 这匣子既是那女人死前为她准备的,想来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会太差。 再一看,竟是用紫檀木打造的匣子,心里更有把握了。 自从嫁到王家之后,她的私房和好东西出去的多,进来的少。 这回因她又小产了一胎,她那婆母大怒,不但没有在她小产的时候贴补她些名贵药材,还嫌弃她没用,一连两个孩子都没保住。 连小月子也没好好给她坐,甚至连她母亲都不许来探望她。 她那些妯娌和堂妯娌都暗中看她笑话。 她不止一次的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上辈子秦六娘那蠢货嫁到王家来顺风顺水,一连生了几个贵子…… 王二那狗杀才疼她像是疼命根子似的。 换了她来,怎么就全变了? 她怀孕倒是顺利,却接连两胎都是女娃…… 先来女娃有什么用? 秦如玥越想心里越气,一来二去再次将怨气撒到秦如茵头上。 “姑娘,这个匣子……您要不要看看再说?”芍药终于大起胆子询问。 秦如玥思绪回转,目光沉沉的盯了那檀木箱子片刻,冷着脸道:“拿过来我瞧瞧罢。” 芍药赶紧抱着紫檀木匣子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秦如玥面前,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匣子。 秦如玥凑过去定睛一看。 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她激动的差点没拖着破败的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贪婪的目光在那叠厚厚的银票上盯了许久,才皱眉看向了芍药。 芍药一直低着头,眼神都不敢乱瞟,因此并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紫檀木匣子里有什么。 秦如玥满意她的懂事,伸手接过了那匣子,故作冷淡的说:“是故人的遗物,看着真叫人伤心……你先出去罢,匣子给我。” 芍药应是。 秦如玥待芍药离开后,贪婪的伸手将匣子里的银票全部抓出来了。 “嗯?” 银票的最下面竟还有一封书信。 信封上是空白的。 秦如玥上手捏了捏,里面是有信笺的。 但,此刻更吸引她的是这厚厚一叠银票。 她想先数一下银票。 每一张银票的面额都是一千的。 她不免有些失望。 大应朝的银票最大面额是一万。 一万面额的银票当然少见。 就是她也没见过。 可姚家即便如今因姚太傅的倒台也树倒猢狲散了,可这匣子可是姚家那养女在死前准备的。 那时候,姚太傅应该还没事发吧? 原本她以为是姚家那养女已经嗅到了危险,才将她的身家收拾收拾藏到她这里…… 想着,那姚家养女的在她面前高傲的说过一嘴,姚太傅夫妇给她的嫁妆就不说了,光压箱银子就有数十万两。 可这匣子里装的银票,数下来有三十张……也就三万两银子。 和姚家那养女之前提的数十万两压箱银子差的可太远了啊! 失望之下,秦如玥连那封信都懒得看。 生了一会子闷气后,还是将自己哄好了。 好歹有了这一笔意外之财。 三万两银子虽叫她失望,可比她如今剩下的私房银子还要多上一倍。 也算老天爷补充她又小产一次受到的伤害罢。 这般想着,她的目光就看向了那封信。 想了想,还是伸手将那封信从信封里拿出来了。 待她将那封信从头看到尾后,秦如玥久久没有回神。 待她回神后,她那双美眸里浮出阴冷狠毒的精光。 这封信不是姚家那养女的亲笔信,而是姚太傅那死老鬼的亲笔信。 从这封信里,她知道了许多……她两辈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三万两银子就想买本夫人给你们母女报复姜家啊?姚太傅啊姚太傅……你真的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点银子可不够啊!”秦如玥撑着残败的身子起身,捏起烛台旁摆着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然后噙着冷笑将姚太傅亲笔写满秘密的书信给烧成灰烬。 “放心罢,三万两银子你也不会白花的,只要本夫人找到机会,不用谁说,本夫人都会踩秦六娘一脚的!” 自从姚家出事,安王又联系不上后,她那公爹吓得像个老鹌鹑似的,连消息都不敢派人往深里打听。 生怕被圣上的锦衣卫暗中抓了他小辫子。 外面的情况她公爹不敢派人深入打听,王二那狗杀才自也就不知。 秦如玥眯着眼眸盘算。 姚老死鬼的信上猜测,大应朝要对外开战,还猜测姜家姜四极大可能会随军出征…… 呵! 那怎么可能? 姚老死鬼怕是因姚家倒塌失心疯了。 姜四那可是吏部尚书。 是文的不能再文的文官了! 他怎么可能放着吏部尚书不做,跑去随军出征? 再说了,大应朝好端端的,皇帝是疯了不成?要对外开战? 上辈子可没发生这样的事! 秦如玥吹灭蜡烛,又撑着身子往床边挪。 就听门外守着的芍药惊呼一声:“太夫人,您怎么来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巴不得他死在战场 秦如玥吓了一大跳! 也顾不得破败的身子,几步就奔到了床边,将银票乱糟糟的一团全塞到了紫檀木匣子里,然后藏在了薄被里。 此刻虽已入秋,天还是炎热的,她又这么大动了一下,浑身都是汗。 整个人都虚脱了。 都怪那抠搜的老太婆! 因那抠搜的老太婆舍不得让公中花银子买冰,王家的大小主子,谁想用冰都得私人出银子。 那些小的实在受不得炎热的,都是做母亲的出私房银子买冰用。 可这小的都要用,老的也不能不买。 否则一个不孝的大帽子就压下来了。 她那长嫂为了孩子不得不咬牙买,也得给那对老东西买。 她当时仗着有孕一直不买,想着她那抠搜的婆母总该看着她腹中金孙的面私下贴补她买冰的银子吧? 谁知那死老太婆就是没那个觉悟。 否则,她也不会这般受罪…… 王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呵斥了一声芍药没规矩。 随即秦如玥就见她那婆母冷着脸进了屋子。 见她半趴在床上,王太夫人就狠狠皱了皱眉。 之前她还掌着王家中馈的当家主母,那时候都称呼她为王夫人。 今年年中她就将中馈交给嫡长媳了,便都称呼她为太夫人了。 “你这是作甚?好好的不躺在床上,下地乱蹦跶什么?” 王太夫人自来就瞧不上秦如玥这个嫡次媳,见她一连小产了两个孩子,更是嫌她没福气。 今日若不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姜家老四放着吏部尚书不做,跑去跟着太子殿下上战场了,她都不稀得来这屋子。 秦如玥撑着破败的身子欲要给王太夫人行礼问安,王太夫人皱眉道:“行了行了!你好生坐着罢,我有事要和你说。” 秦如玥低眉顺眼又柔弱万分的应着。 王太夫人越发看不上她这副妖妖窕窕的模样,皱纹横生的脸上也越发不喜。 都小产了不好生养身子,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你这些日子坐小月子还不知,朝廷发生大事了……” “西北边境那边,有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两国在边境袭扰,我朝已经派太子殿下亲征去了。” “啊!”秦如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震惊的惊呼一声。 “你这是作甚?年纪也不小了,还如此沉不住气!” 秦如玥早就习惯了她这婆母抓到机会就打压她,已经修炼的不甚在意了。 只瞪着那双大眼珠子问:“母亲,此事当真?我大应朝真要和那两个什么汗国开战?” “是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你娘家也是官宦世家,怎么你在娘家都不读点有用的书,只会吟那些悲伤春秋的诗词,朝政上的事一概不知,还真当个朝政睁眼瞎啊?” 王太夫人嫌弃的瞥她。 秦如玥面上不以为然,心中却震撼万分。 她自是想起了姚老死鬼那封书信中说的。 还真的让那老死鬼猜对了! “母亲,这样大的事……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有,太子殿下腿可是有残疾的,他那样的残疾之躯如何能上战场?” 王太夫人脸色很难看。 “怎么没有风声?只不过……连你公爹都被瞒住了!” 她家老爷任太仆寺卿,管大应朝车马饲养以及调配。 朝廷要对外出兵这样大的事,按理说是不可能越过她家大人的。 可她家大人却不知最终是由太子殿下亲征,姜家的姜四连吏部尚书都不做了,随太子殿下出征去了…… “多的不和你闲扯了,我要和你说的是姜家的姜四也随太子殿下出征了……” “啊!”秦如玥再次惊呼。 吓了王太夫人一跳,被打断话头的她很不爽,狠狠剜了一眼秦如玥。 “叫什么叫?你就只知道叫喊了,如此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替你家男人镇住后宅?” 秦如玥只好小心翼翼的赔不是。 王太夫人这才算了,毕竟还要让她做事。 “你到底和姜四夫人是堂姐妹,她丈夫连吏部尚书都不做了,随太子出征,这是拿命绑在裤腰带上的…… 恐怕你那堂妹心里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你做为堂姐这个时候去好生安慰安慰她。” 说的是安慰,实则是想让秦如玥去找秦如茵这个堂妹打听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毕竟太子和一国吏部尚书同时出征,她家老爷这个太仆寺卿之前都是被瞒着的,此事绝对不是好事。 她担心圣上那边对她家大人…… 秦如玥震惊于姜九霄随军出征又被姚老死鬼猜到了。 可听了她家婆母说,姜四那是拿命绑在裤腰带上的,她心里又十分的痛快。 她巴不得姜四就死在了战场上了! 这样的话,看她秦六娘还怎么在自己面前高人一等!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姜家看秦六娘那凄惨担忧的模样了…… “母亲,您说的对,六娘嫁到姜家后虽仗着身份看不上儿媳这个堂姐,可儿媳还是顾着姊妹之情的。” “儿媳想收拾收拾就去姜府看望六娘,不知……” 对于秦如玥的“配合”,王太夫人还是很满意的。 但瞥了一眼她的灰白的脸色,王太夫人又十分嫌弃的皱眉。 “你这身子骨……怎么坐了快一个月小月子了,脸色还这样差?” 这时,王太夫人身旁站着的老嬷嬷就掩手附在王太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王太夫人脸色一下子红,一下子黑,一下子紫的,十分精彩…… 实在忍不住,怒斥这个嫡次媳一句:“身子是你自己的,坐小月子还勾着老二,你是不想给老二生嫡子嫡女了?” 秦如玥被婆母这样直白的,还当着下人的面训斥这种事情,脸一下子更惨白了。 “母……母亲,儿媳也是无法,二爷……二爷他毕竟还年轻,血气方刚的……儿媳也自知不能这般行事,立即就给儿媳身边的红袖开了脸,提了姨娘了啊。” 王太夫人见她这般说,便也没说什么了。 糟心之下,只好对她身边的老嬷嬷说:“你回我院子里,将慧姐儿孝敬我的那根老红参拿出来,先切了几片用红糖熬一碗来给二夫人喝了,剩下的收起来送给二夫人补身子。” 若不是让这没用的去姜家打听事情,这蠢妇小月子没坐好,脸色白的跟个女鬼似的,她才舍不得拿出那支老红参! 秦如玥自是道谢不迭,心里却十分得意,终于也让这老虔婆大出血了! 那支老红参是大姑姐孝敬这老虔婆的,据说这支老红参炮制前快有百年的参龄了。 炮制成红参后,对产后体虚的妇人最是滋补。 老虔婆这也是急着让她去姜家看看情况,才舍得如此大出血啊! 秦如玥喝完老红参汤后就收拾一番去了姜府。 王太夫人自诩是个讲究人,提前派人替她送了帖子,也亲自挑选了礼品让秦如玥带去了。 姜府。 秦如茵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不过是事情多,强打起精神应对。 听到半夏禀报说秦如玥过来拜访她,她秀眉一蹙。 第三百三十章 吐血 “姑娘,王二夫人这个时候来拜访姑娘,定没憋着好屁,您犯不着见她,请大夫人出面打发掉她算了。” 半夏心疼自家姑娘的很。 自从姑爷随军出征后,才短短几日呀? 自家姑娘就清减了一圈了。 秦如茵淡淡道:“她是来看我笑话的,无妨让她来,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 她这几日心里正不痛快。 半夏闻言心中定了定,对秦如茵说:“姑娘,奴婢请风嬷嬷来,她知道王家二夫人近来的事情。” 秦如茵点点头。 她这些日子忙的很,才没有时间去打听秦如玥的事。 若她那边有要紧的事发生,风嬷嬷会和她说。 近来风嬷嬷在她面前没提秦如玥不说,连王家的事都没提,那便是不重要。 风嬷嬷来了后立即和自家姑娘说了秦如玥近来的事。 听那蠢货又喝药流掉一个女胎,秦如茵眼眸一凝。 看样子,那蠢货若一直怀女胎,就要一直接流下去,直到她怀上男胎为止了。 真是造孽! “姑娘,王家和安王走的近的事圣上那边都是有数的…… 王大人虽是大应朝的太仆寺卿,但太仆寺那边真正做主的是王大人的副手傅大人……” “姑娘,您和王家二夫人本就不走动,今后也少走动为好。” 秦如茵知道风嬷嬷的好意,只是心情低落,没有多言。 只是又问了顺义胡同秦家那边的情况。 顺义胡同那边,秦明杰的嫡长子秦容功自从和江东孙家的孙文澜和离之后,便一心只宠外室上位的妾室花枝。 那花枝又是个聪明的,在顺义胡同秦家那边还没来得及给秦容功续弦之前,勾着他已经生下了双生儿子。 秦容功大为欢喜,自得一次得了两个大胖儿子,甚至想要扶花枝为妻。 还是童氏实在受不了,呵斥他,若是今后不想再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那就大可如此做。 秦明杰和秦老太太原本也觉得花枝是个很有福气之人,一胎就给他们秦家嫡长子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再加上他们母子心里对妾室上位做正妻这样的事有执念,毕竟秦老夫人就是如此的。 是很愿意支持秦容功扶妾为妻的。 待等童氏呵斥秦容功后,这母子俩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秦家他们这一房,最厉害的儿子那还得是秦容功这个嫡长子。 年纪轻轻就科举入仕了,官也做的还不错。 他们这一房的将来可都要压在秦容功的肩上,自是不敢让他因扶妾为妻这样的事耽误仕途。 花枝心里暗恨。 尤其是对童氏这个婆婆,若不是她阻挠,她还真的就一飞冲天,连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也由庶成嫡了。 只是她还是很有城府的。 既是如此,那便一直勾着秦容功,让他的心全在自己和自己儿子身上。 顾不得续弦。 除此之外,她抓住秦老夫人对妾室更宽容的心理,时时在秦老夫人身边尽孝。 再不动声色的说几句挑拨之语,让秦老太太和童氏这对老婆媳斗法不断。 她又拿着秦容功和秦老太太赏给她的银子买好东西讨好秦容功的几位弟媳。 那几位秦家少夫人看在花枝给她们的好处份上,也时不时的在秦老太太面前说花枝好话。 这些秦家少夫人心里也有她们的私心罢了。 在她们看来,花枝不过一个妾室上位的,即便当了顺义秦家的宗妇也名不正言不顺。 她们这些妯娌日后也好拿捏。 童氏让她们在各自的家族中留意秦容功的人选时,她们也都一致阳奉阴违。 如此,童氏就算再着急为秦容功续弦,这一个人出力也精力不济…… “那个花枝姑娘还真是好手段,之前是我小看她了。” 秦如茵听着风嬷嬷说的顺义胡同秦家的笑话后,心情也好上许多。 不多时,秦如玥就被人带过来了。 秦如玥一见秦如茵眼里就闪过一丝嫉妒。 秦如茵此刻一身淡紫缂丝长身褙子,下面配着的是玫紫色金线织金马面裙。 戴着一套水头顶级的绿翠头面。 年纪虽小,这华贵雍容的装扮却能稳稳的撑住了。 这一身穿戴加首饰,没有个七八千银子是拿不下的…… 这一看就是她平时在家中的穿戴。 衣衫上都起了小小的褶子,可见不是刚换的。 大半年不见,秦六娘竟过的这样好了! 但一想姜四一个文官被派到战场上送死了,秦如玥心里又平衡起来。 “六妹妹,我这才知晓六妹夫堂堂一个吏部尚书被派去打仗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呀?六妹夫可是文官呀,让一个文官上战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么?” “六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唉……若是姐姐我早两日来看望你就好了,你一定难过坏了吧?” “瞅瞅,这眼下都青了,小脸都瘦了……” 秦如茵端着茶盅,淡淡的打断她。 “王二夫人,这么说吧,就是顺义胡同秦家和你王家人都死绝了,我家大人,太子殿下和万千为国为民的将士都活得好好的。” 秦如玥尖叫一声:“六妹妹你咒我娘家和婆家?你安的什么心啊!” “莫不是见着六妹夫一个文人上战场铁定活不了,你得了失心疯?” “亏我这般关心你,我婆母也说都是亲戚里道的,让我来宽慰宽慰你…… 却没想到你堂堂吏部尚书夫人……哦,六妹夫上了战场,你也不是吏部尚书夫人了……” 秦如玥如此蠢钝让守在秦如茵身边的风嬷嬷都忍不住开口冷笑:“王二夫人这才是失心疯了吧?” “我家大人还是吏部尚书,我家夫人不但还是吏部尚书夫人,还是圣上亲封的善嘉郡主,用得着你在我家夫人面前幸灾乐祸?” “善嘉郡主?” “圣上亲封的?”秦如玥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哪里还有半点她做姑娘时的美艳无双? 秦如茵讥讽的看着她:“想来你又杀死了你一个女儿,正在坐小月子,并不知此事。我也没有让人到处宣扬,你不知道并不算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流掉的那个又是个赔钱货?”秦如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凶兽,恶狠狠的盯着秦如茵, “你这种人,不配当母亲!”秦如茵冷冷的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便将眼神移开。 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秦如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怒喝:“秦如茵!你派人调查我?” 这回风嬷嬷又冷笑一声,“自从王太夫人不管家后,你们王家后院一团散沙一般,还用得着我家夫人调查你?不是瞧不上你,王二夫人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秦如玥身子骨本就差,即便喝了一碗很滋补养气血的红参汤,这气色好了些,亏空的身子却不是一碗红参汤就能养好的。 这被风嬷嬷一气,直接就喷出口黑血来,怕丢人,秦如玥还是飞快用袖子接住了。 风嬷嬷嫌恶的瞥了一眼,她也懂些医理,一看秦如玥衣袖上的血迹,就知道她身子快要被她自己作的差不多了。 活该! 只是这一口黑血喷出,秦如玥的脸色倒是还好看了些。 她也觉得自己身上轻松许多。 想起姚老死鬼信上说的那些秘密,她故意挺起背脊,伸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 昂首自傲的看着秦如茵,“既然六妹妹不在意姐姐的好意,那也就算了。咱们姐妹俩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该娶你这蠢妇 秦如茵之所以愿意见她,就是猜测她这回不光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蠢货还有什么天窗亮话要对自己说。 “好啊。”她神色莫名的对秦如玥笑了笑,“我洗耳恭听。” “六妹夫这次跟随太子殿下随军是打的助太子殿下攒军功的主意吧?” “可安王殿下也随军了!你觉得太子殿下一个腿有残疾的储君能挣得过安王殿下?” 秦如玥闭了嘴后,故作高傲的伸手端起茶盅,随即得意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不免失望。 她还以为这货要和她打开什么天窗说亮话呢。 就这? “怎么,这么说,你娘家和婆家都是站队安王殿下了?” 秦如茵一针见血的问了这么一句。 吓得秦如玥一个激灵,手中的茶盅晃动,茶都撒湿了她的衣裙。 “谁说的!六妹妹可莫要乱说!” 秦如茵笑了笑,“若不是如此,以王二夫人的这个脑子,也想不到这些吧?” 秦如玥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 秦如茵想着,秦如玥又蠢又讨厌,她如今这般忙,可没时间陪她纠缠。 眼眸幽幽一转,看着秦如玥又开了口。 “我知道你今日过来是你婆母王太夫人的意思。你也不用和我多费口舌,徒增笑料了。” “你只需回去告知你婆母,让你公爹王大人早些辞官归家养老兴许还能保住王家一门老小。” “若是他在大应朝如此重要时刻还私下出卖国家利益,你们王家一门大小的人头都不够填的,就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秦如玥大怒。 “你吓唬谁呢!” “秦如玥,你这脑子自是想不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回去和你婆母一字不落的说吧。” 王家,如今也就王太夫人是个聪明人了。 只是此人也太过自私自利。 否则上辈子的原身不会被安王换走,王家还风平浪静,那王二还再娶了一个和原身面相相似,还生了好几个贵子贵女。 上辈子若是没有王太夫人打掩护和帮扶,王二那阴毒的贱人手腕也无法做到如此地步。 自从四妹妹后面断断续续想起更多上辈子的事,她知道后对王太夫人这样的人也没有半点好感。 甚至比对秦如玥这样的蠢货更厌恶。 秦如玥又蠢又坏。 王太夫人那样的人,就是又坏又毒了。 至于为何让秦如玥回去和王太夫人说这些,就是让王家更早的露出马脚。 王太夫人会相信她说的这些。 但王大人和王二父子却不会相信。 这父子俩的弱点,她家夫君早就和她说过了。 如此,王家势必要大闹一场。 解决了王家,秦如玥这个蠢货也就一并解决了。 “王二夫人请回吧,我家夫人还有许多事要忙,没功夫再陪你闲磕牙了。” 风嬷嬷很不客气。 秦如玥怒不可遏,可她在风嬷嬷手上不止吃过一次亏,而秦如茵端着茶不看她,她也只有无能狂怒。 随即起身,恨恨一跺脚,带着她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秦如玥回到王家后院时,王太夫人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见她回来,王太夫人迫不及待的就问了起来。 秦如玥是打心里不相信秦如茵要她转述给她婆母的那些话。 知道她婆母心里一直属意秦如茵做嫡次媳,就是到如今还是初心不改,心里一直恨得不行。 这转述的话是大差不差的转述了,却故意在王太夫人面前说秦如茵根本就不盼着王家好,是想要害王家…… 却被王太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这蠢妇!我王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种丧门星的女人做儿媳妇!” “你连给秦六娘提鞋都不配!” “若不是因为你婚前就不检点,勾搭我家二郎,我家二郎怎么会被你这蠢货糊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将真正的珍宝丢弃?” “母亲您……” “住口!你不要喊我母亲!我不是你母亲,你也不配喊我母亲,做我王家的儿媳!” 王太夫人心急如焚,只盼着太阳快些下山,她家老爷快些回府。 想了想,她又赶紧吩咐身边的人派人去书院接王二回府。 原本她还存着侥幸心理。 秦五娘这个蠢妇从姜府回来后转述了秦六娘要传达给她的话后,她是彻底的死了心。 若是连秦六娘这后宅妇人都猜到了她王家和秦五娘娘家都站队安王了,那圣上怎么可能不知? 而她家大人还因为安王这次也悄悄随军了心中大喜,谋算着关键时刻要在车马这些要紧物资上助安王一把,到时候也能争个从龙之功呢…… 夕阳西沉,彩霞如画,只是很快风云变幻,天就黑沉了下来。 王大人的马车进了院子,人很快就被王太夫人的人请到了后院。 不多久,王二也从书院回来了。 这回,连嫡长子王家大郎也被请来一起议事。 “老爷,咱们家和老二媳妇娘家那边站队安王的事怕是暴露了,圣上那边已经知晓……” 王大人这几日心中正得意呢,猛地被他家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就不高兴了。 “你这老婆娘,说什么呢?好端端的,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是不是咒你家老爷?” 王二也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看着他这母亲,开口道:“母亲,您年纪大了,就好生享福吧,这些朝政之事您就莫要多嘴了,省的给父亲添乱。” “二郎说的对,你这老婆子管家理事是把好手,政事就不知了,莫要给我们大男人添乱!” 王家大郎虽是嫡长子,可惜他资质不如弟弟王二郎太多,平时家中要紧事都是父亲母亲和二弟三人商议的。 他老实憨厚,倒也不在意。 此刻,他觉得压力很大,又一头雾水,只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硬是不敢多嘴说一句。 王太夫人一脸失望的看着这三子。 王家男人们都是这个样子还谈何未来? 原本她全部的希望都在这个嫡次子身上,可谁知他自从遇到了秦五娘那个丧门星后,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她甚至还不如大郎。 至少大郎不懂也不自以为是。 只是大郎在他弟弟这般埋汰自己这个母亲时,都不敢开口训斥一句,这又让王太夫人难受的很。 可这不是丈夫就是亲生的,她能如何呢? 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父子三人说了今日秦如茵让秦如玥转述的话。 王大人一听是秦如茵说的,皱眉道:“你这老婆子好生糊涂!那秦六娘说的能信?她夫家可是铁定站队太子的,就是她娘家如今还看不出来,那是她娘家父兄官职没被上面看在眼里!” 王二想了想,突然问道:“母亲,当初是儿子不要秦六娘的,她会这样好心让玥娘告诉你这些?她打的什么主意?” 第三百三十二章 曾经的前夫哥也忒不要脸了 王怀冕心里突然怦怦跳。 难不成,那个秦六娘心里其实一直喜欢他? 她想嫁的人一直是自己? 他可不是自以为是的乱想。 姜四就算再身居高位,姜家就算再是底蕴深厚,传承久远…… 可也架不住秦六娘年纪小,更喜欢自己这样的如玉少年郎啊! 连秦五娘这样的美艳美人都没办法抵挡自己无穷魅力,非得要嫁给他。 秦六娘年纪更小,长得也没有秦五娘美艳,她喜欢自己定是秦五娘更甚! 否则,怎么解释秦六娘让秦五娘转述那些话? 那些话,可不是随意就能说出来的! 一个不好,秦六娘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王太夫人一时没明白王怀冕的意思,她又急又失望之下,冷哼一声:“这还想不出来?” 王大人接了一句:“这还真想不出来,那秦六娘性子可不像老二媳妇说的那般木讷愚蠢……那个是厉害的。” “父亲,母亲,难道秦六娘其实一直属意嫁到我们王家来?” 王怀冕越想越自恋,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错。 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王太夫人愣住,随即气得伸手指着她曾经最看重的嫡次子。 “你是疯了!你真当秦六娘是秦五娘那个蠢货?我今日就告诉你,人家秦六娘当初巴不得和秦五娘换了亲事!” “母亲您这话说的也武断了。若真如您所说,那您说说,为何今日秦六娘要让玥娘传这样的话来?” “您又说她不是不怀好意,那她若是怀的好意,也只有儿子说的那种可能了吧?” “那是因为你母亲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秦六娘,也一直最属意她嫁给你!那丫头厚道,让秦五娘传来的话那也是给你母亲一个脸面!” “你还以为她心里喜欢的是你?”王太夫人即便是王怀冕的母亲,也忍不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你和姜四比,有哪点是能拿出手的?” 王家嫡长子王怀言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王大人见他们母子倒是吵起来了,而嫡长子在一旁不但不出声劝说,还笑出了声,当即就不高兴的瞪了一眼嫡长子。 王怀冕则满眼怨愤的看着王太夫人,随即又转头阴狠的瞪了一眼他长兄王怀言。 王怀言见此,也十分委屈。 出言道:“二弟,你的想法实在有些……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母亲说的没错啊……长兄若是个女子,那肯定也要选姜大人那样的男子做丈夫的。” “这年纪大是大了些,可也谈不上老啊,今年三十还没到。且姜大人当年殿试时,可是被选为探花郎的啊……” 大应朝的状元和榜眼年纪可大可小,长相差了些也无妨。 但探花郎,一定是那一届长得最好又是最年轻的那个。 可见,考中探花其实比考中状元难度还要高上许多。 王怀言的意思就是这个。 他是老实人不假。 可也觉得自家这个最聪明的二弟是聪明过头了。 这聪明过头了,可就是蠢了。 也……忒不要脸了! “你!”王怀冕生平第一次,被这个一向瞧不上的长兄说的词穷,那张如玉俊脸黑的十分难看。 王太夫人只觉得无比糟心,可父子三人显然还没将她的话当回事,她只得继续打起精神继续说。 “不管如何,咱们王家是不能再和安王那边有什么联系了!” “正好安王那边也有个把月没搭理老爷了,老爷您就趁机和他断了。” “您是太仆寺卿,可圣上却将大事要事都交给了你的副手……” “老婆子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吗?” “当时圣上是私下召见了我的,和我说今后还有不少大事要办…… 还说我年纪渐大,身子骨又文弱,交代我先好生韬光养晦,今后有我忙的呢!” “那么如今呢?”王太夫人冷冷看着他,“老爷,如今我们大应朝都大军开拔前往西北了,你这个太仆寺卿办了什么事?” 王大人闻言脸色也黑了下来。 王怀冕立即帮他父亲说话,“母亲,父亲不是说过了么?今后定有大事要他忙的!这战争其实还没开始呢,还用不着父亲出面办事。” “呵呵!车马辎重这些都用不着你父亲插手,还说你父亲这个太仆寺卿不是被架空了吗?” “若是之前,我倒也存了侥幸之心,如今得了秦六娘的话,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老爷!” “你就是被圣上刻意架空了!不信,接下来几日你且看看圣上会不会交代你事情做!” 王大人眸中冷光乍现,心想,圣上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对他而言,圣上不让他做,他也可做! 就看安王那边的了! 想着想着,他厌恶的扫了一眼王太夫人。 这老婆子,自从将中馈彻底交给老大媳妇之后,性子越发犟了。 一个后宅老妇人,见天的就想妄议朝政之事…… 她还瞧不上自己。 一直都瞧不上自己。 这些年,他越发感觉到了。 瞧不上自己是吧? 那他偏要做给她看! 让这老婆子知道,她区区一个后宅老妇人,眼界就方寸之间,不要自以为是觉得比男人还要强…… 最终,王大人和王怀冕父子二人和王太夫人不欢而散。 王太夫人也没说服这对父子。 王怀言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母亲,母亲的白发比之前更多了,明明才四十多的人。 而父亲…… 也让他觉得一言难尽。 自从升了官后,做了太仆寺卿之后,越发不尊重母亲了。 一口一个“老婆子”的叫着,他都替母亲心寒。 见嫡长子用那样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家,王太夫人心中一酸。 她这个人是个要强的,也是慕强的。 自从发现这个嫡长子资质一般后,目光很少关注在他身上。 满心眼里都是嫡次子。 可如今…… 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自己作为母亲也太多偏心。 “怀言,这些年……委屈你了。”王太夫人伸手摸了摸嫡长子的脸,王怀言僵立当场,受宠若惊的看着他的母亲。 随即,他红了眼,伸出双手扶着母亲抚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轻轻道:“母亲,儿子不委屈的……” “你这傻孩子!哪能不委屈呢?” “这些年,是母亲和父亲对不起你。你明明是我王家嫡长子,却一直忽视了你……” 王怀言摇头,王太夫人却神色一肃,目光随之一凛。 第三百三十三章 替原身复仇 王怀言被自家母亲的气势吓到,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怀言,若是母亲料的不错的话,王家要变天了!” “京都不可久待……母亲会以你们大房全家人的名义,为朝廷捐献一万两银子作为粮草之资……” “母亲!您这是……”王怀言脸色大变,那双天真中透着些许愚蠢的眼珠子里都是震惊。 王太夫人却摇摇头,“你先别说话,听母亲和你说。” “你岳丈大人已到岭南为官四年多了,在那边已小有根基。母亲准备准备……后日你们全家就直奔岭南投奔你岳丈家去。” 王怀言此刻已有些明白母亲为何要这样做了。 只是他一时也不能接受。 “母亲,事情真的到了如此不可挽回地步了吗?若真是如此,那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又该如何?” “事情可能比母亲预料的还要严重……如今母亲只盼着能送走你们全家,让你们全家得以保全!” “至于其他人……”王太夫人心中绞痛,随即冷了脸,“比如你二弟这样自作聪明之人,就是母亲想救也救不了。” “他不像你,他不会听母亲的。” 王怀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母亲。 母亲说的对,他是愿意听母亲话的。 在他心里,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母亲不会害他。 母亲不会害王家。 “对了母亲,您的银子留着自己傍身,儿子其实打心里是愿意为朝廷捐献银子去打仗的。” “朝廷既然决定要打这一场,定是有非打不可的理由。儿子虽自小读书不好,却也知道一句话: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瞧瞧……你二弟自诩他聪明,我们王家人也以为他是你们王家这一代最聪明的那个。 可他就不会这么想,他想的,都是汲汲营营,如何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 王太夫人心酸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方才明白,她错的有多严重。 “母亲,您也不用自责,人各有命。二弟也有二弟自己的命运……” “只是母亲,那一万两捐赠银子儿子和春娘凑凑还是能凑出来的。春娘母亲这两年每年都会从岭南派人送来五千两银子……” “还有,儿子也想带母亲一道去岭南避祸!” 王太夫人再次伸手摸了摸嫡长子的脸颊,颇有不舍的摇头,“怀言,你的孝心母亲心领了。只是啊……太晚了!” “若是能顺利保全你们全家,已是王家列为宗族保佑了,母亲也就心安了。” “回去吧,回去和春娘好好说,然后准备去岭南,京都这边母亲会为你们打点好一切。” “从今日起,母亲会一直骂你们夫妻,不会避着人,你们夫妻不要多心,就当没听见……” 但愿,还来得及! “母亲……”王怀言满眼悲伤,还要再劝,被王太夫人派人将他强行拉走了。 接下来,王太夫人便开始了送嫡长子一家去岭南的各种准备。 首先,她怒气冲冲,亲自跑到王怀言夫妻的院子大声斥骂王怀言今日不爱护亲弟,还讥笑嘲讽亲弟不如旁人…… 又捡起陈芝麻烂谷子的婆媳矛盾反复斥骂长媳。 即便王家大夫人心里有了准备,可还是被气哭了。 这倒是让秦如玥看了一场好戏。 王二这狗杀才已经和她说过了,今日王怀言的确是讥讽过他。 但到底讥讽他什么,他却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她想着,男人嘛,最是要面子的,他既不想说,她也懒得多问,就这样吧。 横竖婆母还是向着这狗杀才就好。 这狗杀吃得了好处吃肉,她总能跟着后面喝点汤吧。 再不济,这狗杀才得了好处心情好一些,也不会总没脸没皮的想要掏她的嫁妆…… 王家发生的事,风嬷嬷都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正将今日的账目盘出来。 今日两间铺子一共赚了八万多两银子。 比刚开业那几日是差了很多,可这几日都是八九万的数,算是稳定下来了。 这这样的利润,不做不知道,这一做下来,她自己都震惊了。 当然,大头的利益都是肉脯干那边出来的,毕竟肉脯干是圣上定的价,定价要一斤在五百文以上。 摆明了只挣富人钱,不挣穷人钱。 听了风嬷嬷说王太夫人的操作后,秦如茵眯了眯眼眸。 冷笑一声:“王太夫人果然是个聪明人,做事又干脆果敢。 只可惜她没能真正取代王大人做王家的当家人,否则……王家是必定能继续延续祖上的风光的。” 风嬷嬷一针见血的道:“姑娘,王太夫人再聪明果敢,杀伐果断的,可这人心是歪的,怎么也不能延续王家祖上的风光的。” 秦如茵点点头。 上辈子不管是四妹妹还是秦如玥这个重生女都没看到王家最后的下场。 可王家得来的风光太伤天和,必定是不可能继续延续那样的风光的。 何况,安王那个两面三刀,极度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让王家踩在他的身上子子孙孙都那般风光? “姑娘,王太夫人想要保全王怀言一家子……咱们既是知道了,可否需老奴做些什么?” 秦如茵想了想,淡淡道:“嬷嬷不是说那王大郎临去岭南时,亲自送了一万两银子去户部捐赠了吗?” 风嬷嬷回:“是的,姑娘。” “嗯,一万两银子对王家大郎这样的人算是巨款了,他既舍得为国捐了这一万两粮草银子,算是他为他那一家子结了善缘。” “我做事向来只顺应因果,此事就不去理他,随他去罢。” “姑娘仁善!”风嬷嬷叹息一声。 秦如茵唇角轻扯。 她不去管是一回事,王家老大一家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又是一回事了。 毕竟,风嬷嬷刚和她说了,因她让秦如玥传的那些话,王太夫人和王太仆寺卿大人夫妻反目成仇,正在角力。 王太仆寺卿大人可已经在作死的路上了…… 上辈子,原身那样凄惨,王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既是得了好处的,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本质上,她就是在为原身向王家复仇。 讥讽的垂下眼眸,秦如茵又问道:“这两日,顺义胡同那边有什么动向?” “回姑娘,您不问,老奴也要和你禀报的……安王留在京都的人,昨日恰好偷偷联系了秦明杰那老匹夫。” 秦如茵目光一闪,“可知是为何事?” “是因为吴彩蝶……” “吴彩蝶?”秦如茵微微讶异,“这吴彩蝶本事不小啊,还活蹦乱跳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恶有恶报 “回姑娘,吴彩蝶亲生母亲还是有些本事的,她和安王私下有交易……而安王一时不察,被她拿捏了。” “安王还按照那女人的意思,将吴彩蝶送到了顺义胡同秦家……” “那么,安王怕是还不知吴彩蝶的身世,否则也不会让吴彩蝶活命,还按照她的意思将吴彩蝶送到顺义胡同那边去了。” 秦如茵冷笑一声,“盯着那边吧,我倒是要看看吴彩蝶去顺义胡同秦家到底能翻起什么风浪。” 姜九霄离开之前都将后手安排的差不多了,既没和她提吴彩蝶这个人,那这个人应该还有些用处。 她母亲和她都是勾结外族对付母国的内奸。 姜九霄和太子殿下那边也提前知会了圣上。 即便她这边没有派人盯着,圣上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好好盯着。 倒是用不着她操心。 毕竟,那对母女是钉死安王勾结外族的明证。 圣上想要名正言顺的处置安王,也要师出有名不是。 王家那边,王怀言夫妻在王太夫人的安排下,倒还真顺利离开了京都。 此刻,御书房内,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圣上面前禀报。 半晌后,圣上摆了摆手。 “既然王怀言夫妻没做什么恶,夫妻俩又是真心想捐些银子给朝廷,不管他们最初想捐多少,也是论迹不论心。” “如此,那朕便给王家祖上那些老大人们一个脸面,放他们去岭南安身立命罢。” “圣上……可太仆寺卿大人犯得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对锦衣卫指挥使来说,圣上此举也太过心软了。 那王老头犯了如此滔天大罪,圣上还要放了他王家长子一脉…… 这灭的不干净,难免将来他们后人不但不感恩,还要为家族报仇的想法。 圣上却再次摆了摆手,“下去罢。” 在他这个位子上,难呐。 如王家祖上对大应朝立过大功的家族都要赶尽杀绝,那其他对大应有功的家族怎么看? 若是王怀言是个恶贯满盈之人,灭了就灭了。 可人家并非如此。 王家那位太夫人也是有点手腕的,事情做的倒也漂亮。 罢了。 他自己也时日无多,也不愿意多造杀孽。 “来人呐。”圣上疲惫的喊了一声,刘大伴立即上前伺候。 “传朕口谕,太仆寺卿王全安欺君罔上,私下调动车马重资,有不臣之心,着刑部立即捉拿归案……” “王全安这一支,除王怀言一家外,不分男女七岁以上幼儿全都收监……” 一夕之间,王府除了已离开京都去往岭南的王怀言一家子和七岁以下孩童外,全被收监了。 秦如玥被狱卒推进了大牢里后,人还是懵的。 王家女眷们都放在了一间大的监牢,其他女眷们都哭哭啼啼,失魂落魄。 唯有王太夫人满眼恨意,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 “母亲母亲……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秦如玥回神过后,看到婆母王太夫人木雕一般坐在地上,倒是心安了些。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王太夫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并不搭理她。 倒是眼睛哭肿了的王家三夫人刘氏突然一把抓住秦如玥的手。 哭着求她:“二嫂二嫂!你快洗想法子通知你娘家,请你娘家派人来救我们啊……” 秦如玥狠狠的甩开她的手,怒道:“你这个时候想到我娘家了? 咱们王家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们这些女眷们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让我娘家冲锋陷阵来救人?” 她最讨厌这个三弟妹,这刘氏娘家不过五品小官之家,却处处和她攀比。 她流了两个赔钱货,就数刘氏这贱人阴阳怪气她最多。 刘氏见她这般说,就哭着和王太夫人告状。 “够了!你们俩个还嫌不够乱的?”王太夫人厉喝一声,刘氏吓得立即闭紧了嘴巴,连哭泣都不敢了。 “母亲,您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二爷前几日还和我说,朝廷要对外打仗了,朝廷就会重用父亲的……” “怎么这个时候,咱们全家都下大狱了呢?” 秦如玥心里又呕又委屈。 凭什么嘛! 她设计和秦六娘换了亲嫁到王家来是想借着王家的东风飞黄腾达过好日子的! 可不是陪王家全家来坐大牢的…… 且,她怎么也想不通,她那公爹胆小又谨慎,连王二那狗杀才在她面前都发过好多次牢骚。 他能做出什么事,将全家都弄到大狱里来了? 那边刘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盯着婆母王太夫人。 “母……母亲!长兄一家子……长兄一家子是您故意让他们逃走的?” 秦如玥闻言瞳孔一震,“原来……原来是这样么?” “母亲您怎可如此做?您既然知道我们王家要倒大霉了,怎么这么偏心,只送走了老大一家?” “不送走他们一家,难道送你们夫妻离开?”王太夫人冷哼一声。 秦如玥被婆母王太夫人那轻蔑讥讽的眼神激的尖叫一声。 “当然是要送我们夫妻走!我家二爷可是王家最有希望的儿子,您实在是太老糊涂了!” 刘氏一听也不干了。 原本也是对婆母的偏心气愤,听了秦如玥的话后,立即转移了仇恨。 也不顾身份了,直接扑上去抓挠秦如玥的脸,大骂:“你这贱人,好不要脸!我撕了你……” 秦如玥本就小月子没养好,哪里是弟媳刘氏的对手,没几下子,那张美艳如花的小脸就被刘氏挠花了。 王太夫人见这两个蠢货连怎么蹲的大狱都没搞清楚,就打了起来,也是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也不拉架也不劝,就冷冷的看着她们俩从站着撕扯,到滚到地上撕扯。 其他人也都自怨自艾,担心自己,谁也顾不上这对撕扯的妯娌。 王家出事的事情让顺义胡同那边也成了惊弓之鸟。 童氏到底是做母亲的,心里还是担心女儿秦如玥,想要去一趟刑部大牢去看看女儿。 也探探王家到底是因何事几乎全家都进了大狱。 却被全家人阻止了。 尤其是秦老太太,恨恨的指着她骂她想要将秦家全家给害死。 “这个风声鹤唳的当头,你这蠢妇就算想着玥娘那丫头,也得看看时机吧?” “那王家刚出事,你就上赶着去刑部大牢探望,上面的人会不会怀疑你是去探口风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全家都在后悔 秦老太太此刻无比后悔。 当初就不该听玥娘那死丫头的! 说什么做的预知梦灵…… 当然,那也是灵的。 可灵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啊,她口中那些秦家得好处的大事一个还没一个灵的! 哦,除了花枝真的给容功生了一对双胞胎胖小子。 如今倒好,那王家二小子还没考上状元呢,王家就全家下大狱了! 王家这下还能爬得起来? 秦老太太心里苦啊,可又无人可说。 只得忍着。 秦明杰和秦容功父子俩脸色也难看的要死。 秦家其他几个儿子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木然样。 秦如玥这个姊妹对他们这些兄弟也从来看不上眼,只和老大秦容功感情好。 如今她落难了,自是有父亲和老大去操心。 若是父亲和老大都不操心,那就更不关他们的事了。 被秦老太太骂了一通,童氏的脾气也被激起来了。 冷笑着看着秦老太太和秦明杰。 “你们倒是忘了,当初因着玥娘的提醒都是得了好处的!如今都不管玥娘死活了?” 秦容功这时不耐烦的道:“母亲说这话就不对了,谁因玥娘得了好处了?” “王家是她自己死活要嫁的,不惜逼着紫荆胡同那边的秦如茵换了亲……若是她不换亲,哪里会有今日的事?” 秦容功的宠妻花枝也出声。 “是啊母亲,夫君说的对。若三姑奶奶不自作主张换了和姜家的亲事,如今不但她是吏部尚书夫人,更是高贵的善嘉郡主……” 她就是故意刺激童氏这个笑面虎的。 “什么?”秦老太太一惊。 童氏也愣住了。 就连秦容功也变了脸色,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花枝,你是说……你是说秦如茵她当了郡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哎呀,夫君,这件事妾身也是刚听我身边的蝶儿说的,她曾经的小姐妹在安王府当差,知道了这个事就和妾身说了。” “妾身知道紫荆胡同那边和咱们家不对付,也不想说出来让夫君心烦,就没说了。” 花枝说完有些怯怯的低下头。 童氏突然怪叫一声。 “这一定是假的!秦如茵那贱丫头何德何能被圣上封为郡主?” “你住嘴罢!”黑着脸的秦明杰突然暴喝一声。 见自家老母亲也看向了他,秦明杰只好放低了音量继续说。 “此事千真万确,秦如茵的确是被圣上亲封的善嘉郡主……只是那丫头可能担心此事名不正言不顺,没让宣扬出去。” 秦老太太一口老牙差点咬碎了,瞪着秦明杰艰难的质问:“这样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和母亲说?” 秦明杰满眼阴翳,无奈道:“母亲,和您说这个做什么?说了,您也不高兴,何必呢?” 他当时知道这个消息时,就气得眼冒金星,心里也将秦如玥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她当初作,非要和秦如茵换亲,那善嘉郡主就是她了! 圣上肯定是因为姜九霄的面子才亲封秦如茵那丫头做善嘉郡主的啊。 否则那丫头何德何能? 之前他还想不通,直到姜九霄陪着太子殿下西征的消息传出来后,他才有些眉目。 私下里猜测,定是圣上给姜九霄陪着太子殿下西征的奖赏,也是安姜九霄的心…… “那贱丫头有什么好?不过就是运气好,捡了我家玥娘不要的亲事,嫁到姜家去罢了……” “若不是我家玥娘看不上那姜四,这郡主就是我家玥娘的了!” 童氏双眼血红,一心都是秦如茵抢了她女儿郡主之位的愤怒。 秦家老少甭管对秦如玥关心不关心,但此时心里想的都是童氏一样。 若是秦如玥是郡主,他们秦家该有多风光? 就算平时和秦如玥没什么感情的兄弟们啊,此刻也恨上秦如茵了。 只要秦如玥是郡主,他们这些兄弟们总能得到些好处吧?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讨伐,恨不得去姜家将秦如茵的善嘉郡主抢回来安在秦如玥头上,花枝都觉得这些人疯了。 也太好笑了! 这秦家,真的没有一个正常人啊。 她都有些后悔当初年轻的自己眼睛瞎了,错把秦容功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当宝玉。 如今好了…… “不行!我就要去刑部大牢找玥娘,她做的梦还是灵的,我要去问问她有没有法子也能让圣上封她一个郡主当当……” 花枝觉得她这个婆母是真的疯了。 就连秦老太太也忍不住斥骂道:“玥娘真有这个本事,她早就是郡主了,还轮到今日坐大牢?” “老身劝你别折腾了,静等几日,先让你家老爷和容功找人脉打听打听王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吧!” 童氏实在被秦如茵成了郡主的事刺激的狠了。 喃喃道:“这么说的话……那李氏老贱妇不就是郡主之母了?” “她的诰命如今比我高就算了,如今她还成了尊贵的郡主之母了?” “那她出门去应酬,不就被许多贵夫人们奉为座上宾讨好了?” 秦老太太实在受不了,让人将童氏扭着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秦容功被秦明杰找去书房说话。 花枝也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她身边的大丫鬟正是她口中的蝶儿,也就是吴彩蝶。 在外人面前,吴彩蝶是花枝的大丫鬟。 可私下里,在花枝的院子里,将门一关,花枝却跪在了吴彩蝶面前。 “彩蝶姑娘,求您救救花枝,这秦家是不能待啦……” 吴彩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花枝姑娘前几日不还在本姑娘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好生谋算,做了那秦大少的正妻,将秦家后院全部掌控在手中么?” 花枝一脸的一言难尽,开口道:“彩蝶姑娘,是花枝眼瞎,之前还没看透这秦家一家子的嘴脸……这一蠢就是蠢一窝,没一个有脑子的!” “花枝瞧着他们一家子这般蠢,怕要追随那王家的步伐,全家都要去坐大牢,花枝可不想去坐大牢。”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吴彩蝶,“再说,再说花枝要是坐了大牢,也就不能为夫人做事了啊。” 吴彩蝶冷哼,“自从你攀上了这秦家大少后,也没给我娘做什么事啊。” “再说,这秦家人脑子还是有些的,没有你想的那般蠢,否则也不能将紫荆胡同那个秦家压制了几十年了。” “其实啊,被他们的欲望给蒙蔽了,你才觉得他们蠢……” “不过……”吴彩蝶又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捏着花枝如鸡蛋一般滑嫩的下巴,“帮你离开秦家可以,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好不要脸 花枝闻言点头如捣蒜,“只要彩蝶姑娘帮我离开秦家,并保我今后平安顺遂,花枝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夫人的厉害她很清楚,也很害怕。 可夫人到底不在京都常待。 今后大应朝京都夫人肯定会交给这位彩蝶姑娘负责的,毕竟这是嫡亲母女。 夫人再心狠,也不会对她嫡亲的女儿下手的。 花枝早就心里想好了,今后她就唯这位彩蝶姑娘马首是瞻了。 吴彩蝶对花枝的聪明识时务也十分满意。 “真的什么都能为我做?”吴彩蝶目光幽深的盯着花枝的脸,不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是!花枝绝不敢对彩蝶姑娘阳奉阴违!”花枝神色坚定。 吴彩蝶更满意了。 “好!”她咧开嘴,笑的肆意,“那姑娘我便送你一场大造化如何?” “啊?”花枝惊讶,不知这位彩蝶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彩蝶对她的反应也很满意,收回捏着花枝下巴的手,偏头看着她:“你要离开这秦家,你那对双胞胎儿子总不能留下……” 一提到她的双胞胎儿子,花枝立即就紧张了。 吴彩蝶察觉到她的紧张,安抚的笑了笑,“你都要跑路了,留着你那对双胞胎儿子在秦家……可想过没有亲生母亲的庇护,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花枝一下子就想到这位彩蝶姑娘刚说的送她那场大造化。 当即就有了猜测。 “我要送你的一场大造化就是,将你那对双胞胎儿子送到一个富贵至极的人家去做人家的养子。” “你放心,虽说这是送你的一场大造化,我也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这对你们母子恰恰是最好的安排。” 花枝明白了,眼神闪了又闪。 她知道,这位彩蝶姑娘对她们母子不可能这样好心! 可她没有的选。 就如这位彩蝶姑娘说的,她要离开秦家,是看出秦家这些老小都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她也从秦容功嘴里得知了一些秦家暗中和安王勾结,可能还和其他皇家人有勾结。 可她心里很清楚,夫人表面上是和安王联手,其实安王根本不会有好下场…… 那么和安王也有勾结的秦家定不会有好下场。 莫说夫人这边,就是大应朝皇帝那边恐怕早就对安王有防备了。 否则,不会在安王随军出征半月不到,就办了太仆寺卿王家…… 既然秦家注定没有好下场,那么她的一双儿子若留在秦家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姑娘,只要您能保我母子三人性命,花枝什么都听您的……”此刻花枝对吴彩蝶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也更加的卑微。 这是臣服的姿态。 吴彩蝶也感觉到了。 “很好。”吴彩蝶含笑点头。 “那么,你听好了,我已经派人打探好了,吏部尚书姜九霄的一位堂兄没有传承子嗣的能力……” “因他的妻子娘家强势,夫妻双方都不满过继各自家族后代为子嗣,正打算去育婴堂抱养几个孩子养在膝下……” 姜家? 花枝双眸一亮。 这倒是个好人家! 甭管姜九霄随军出征的结果是什么,他作为文臣敢陪着大应朝的跛子太子出征,便是他的大勇气。 即便将来战败回来,只要这片大地不改朝换代,姜九霄依然会被大应朝的帝皇重用。 何况,她自小在大应朝的京都长大,大应朝如今正是国富民强,夫人的谋算……胜算还真不大。 不过她也明白,如自己这样从小被安插在大应朝的探子,这些根本不是她能考虑的。 她只要活着,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的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曾经有六个最要好的姐妹,如今也就只剩她一人了…… “我会安排好一切,让姜家那对夫妻抱养你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另外再安排你去姜家……做姜家那位爷的侍妾。” “你可愿意?” 花枝闻言大喜。 这样的好事……她如何不愿意? 她也不多问,当下就点头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彩蝶姑娘既然已经顺利通过了夫人的考验,那么必定得到了夫人给她的人脉和资源。 这些都不用她担心。 …… 姜家。 秦如茵这些日子越发忙了。 秦太夫人年纪上来了,又赶上最倚重的四儿子出征上战场,不免日夜担心。 这人也越发清瘦了。 秦太夫人身边伺候的知心人如花嬷嬷这些人急的来找秦如茵想办法。 秦如茵想了想,便拉着秦太夫人来帮她管食品作坊的事情。 秦太夫人有了事情做,倒也真的不再胡思乱想,整日里也忙的飞起。 王家出事,在秦如茵的意料之内,可笑王家旁支们病急乱投医,还派人来姜家,想找秦如茵想办法救王家。 这姜家的侧门都没让进,就被姜家的门童“劝”了回去。 再后面,顺义胡同秦家那边也坐不住了。 因王大人直接被判了死刑,顺义胡同秦家也是吓到了。 只是王家的家眷们还没判,顺义胡同那边,先是秦明杰和童氏带着秦容功去了紫荆胡同秦家,求秦大老爷想法子,至少将秦如玥给捞出来。 秦家大老爷只一句:“你官做的比我大,你岳家还是童家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氏也道:“再说,你们家玥娘是出嫁女,她已经是王家的人,她夫家出了事又不是你们秦家出了事,你们也不需这般害怕,牵连不了你们。” 秦家夫妻和秦容功有苦说不出。 她们当然恨不得秦如玥直接在刑部大牢里暴毙而亡,一了百了。 谁让秦如玥那个不孝女竟想方设法让人从刑部大牢里传出话来,威胁若娘家不捞她出来,她就将顺义胡同秦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全都在大堂上说出来…… 秦容功越想越恼怒,黑着脸低喝:“既大伯父没办法,那就去求一求六娘吧!” “就算你们家六娘怀我们家玥娘的人情了!毕竟当初若不是我们家玥娘主动和她换了亲事,如今在大牢里的是你们还家六娘才对!” “哪里有你们家六娘在姜家的好日子?何况,如今你们家六娘还被圣上亲封为了郡主……原本这些都是我们家玥娘的!” “……都是你们家六娘欠我们家玥娘的!你们家六娘就该在我们家玥娘落难时伸手拉一把!” 听着他这些大言不惭的失心疯之言,秦大老爷和李氏夫妻都被气笑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出了口恶气 但见秦明杰和童氏还连连点头附和,跟着秦容功后面表示说的对,李氏立即就暴怒了。 “你们好不要脸!” “我们家茵娘排行三,再也不是随你们随意欺压的秦六娘了,你们少在我家放狗屁!” 李氏话骂的糙,根本没顾及自己如今的贵妇身份。 不等秦明杰夫妻和秦容功出言,李氏火力全开,话像是连珠炮似得往外冒。 “再者老娘也早就警告过你们,换亲之事是你们家玥娘哭着求着要换的,如今也算是世人皆知了! 你们怎么如此不要脸,还要拿来说是我家茵娘占了你们家玥娘的便宜?” “最要紧的是,我家茵娘又能干又善良,孝顺长辈,友爱妯娌姊妹,疼爱扶持小辈,在姜家人人称赞的……她过的好,都是她应得的!” “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狗东西如今嫉妒吧?心里冒酸水吧?妒忌她被圣上亲封为善嘉郡主是不是?” “老娘告诉你们,那是我家茵娘有本事为大应朝做出了好几种适合当军粮的吃食!圣上还亲自赐给我家茵娘好几个铺子让她奉旨做生意呢!” “你们嫉妒,你们嫉妒的过来吗?” “老娘告诉你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家玥娘如今这般下场,你们怎么不好好想想她做了什么?是不是得了报应?” “一出事就来找我们家,找我们家茵娘救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脸!” 李氏说完这些大气都不带喘的。 直接喊人:“朱嬷嬷,找几个婆子带上扫帚这些家伙什,将这些黑心肝的腌臜东西给我赶出去!” 童氏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李氏这般谩骂打脸,当恶狗叫花子这般对待……当下白眼一翻就气晕了过去。 秦容功吓得赶紧上前扶住她。 李氏喊来的人已经带着家伙什来赶人了。 秦明杰怒的双眼发红,盯着秦大老爷低吼:“哪怕你我不算兄弟了,本官也是朝廷命官,你敢如此对待我们?” “如此对待你们又如何?你们能奈我何?”秦大老爷轻蔑反问。 李氏道:“老爷,你不必和这种黑心肝的腌臜东西多费口舌作甚!就这样对待他们了,他们敢出去吆喝么?” “他们若是敢,老身倒是还高看他们一眼!” “就怕他们心里其实知道他们的要求有多无耻不要脸,根本不敢让外人知晓他们的嘴脸!” “再说了,他们真想要捞他们家玥娘出来真的做不到吗?就算他们真的做不到,那童家也必定能做的到!” “赶紧给老娘滚滚滚!” 童氏被气晕了又被气醒了。 三人被赶走之前,李氏还在他们的心巴上狠狠插了一刀。 “老娘好心,最后再给你们出一个得用的主意。” “如今国库空虚,你们真对你们玥娘有心,给朝廷捐个几万两粮草钱……” “只要你们家玥娘真没做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捞出来也不算事……” 自从秦家大老爷在外家魏家的帮衬下拿走了他母亲的嫁妆后,顺义胡同秦家的财富就一落千丈。 即便是秦明杰和秦老太太这对嫡亲母子为了银子也经常争执和互相埋怨。 童氏一心只为了几个嫡亲的儿子孙子,为出嫁的女儿多出一两银子心都要痛上半天。 何况是要花上几万两银子…… 秦明杰夫妻和秦容功三人被秦家仆妇们拿着扫帚墩布这些家伙什赶的狼狈“逃”出了紫荆胡同秦府。 李氏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秦大老爷安慰老妻,让她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李氏冷哼:“我一点都不生气,我还很畅快呢!这么些年,我今日才算彻底出了这口恶气!” 秦大老爷宠溺的扶着她的手臂。 温声对她说:“此事你还要派人去和茵娘知会一声,那一家子脸皮极厚,我们这里铩羽而归,搞不好他们还要厚着脸皮去求茵娘。” 李氏点头。 如秦大老爷所料,顺义胡同秦家果然没有放弃。 见秦明杰夫妻带着嫡长孙都没用,秦老太太干脆自己去了姜家。 只是她连秦如茵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出面见她的姜大夫人方氏给打发了。 秦老太太不愧是个厚脸皮,见没见到秦如茵,直接就求方氏看在亲戚的情面上出面救秦如玥出大牢。 方氏也被这不要脸的老太太雷的不轻。 之前看着她是老年人,说话虽不算什么好听,却也不难听,体体面面的。 如今也顾不得了,三句话两句半都是阴阳怪气。 提起秦如茵必称“我家郡主”。 见秦家老太太拉关系,就称顺义胡同秦家和方家也不是什么亲戚,不过是都住在京都罢了,连熟人都算不上。 将秦老太太气了个倒仰,还没办法。 最终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姜家。 方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见这脸皮城墙厚的老太太终于离开了,也松了口气。 轻声询问道:“大夫人,这件事是否要告知一下四夫人?” 方大夫人冷笑一声,“那老太太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的来了我们姜家找四夫人,四夫人都要知道?” 那嬷嬷立即附和,“您说的是,咱们家四夫人如今忙着呢,可没功夫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方氏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都舍不得去找你们四夫人说说闲话的。 她倒好,当初做出了那么恶毒的事,如今还有脸来求四夫人帮她们家做事!” “吩咐下去,这些日子别管什么王家童家李家的,谁来找四夫人都给我拦下!直接推到我身上即可。” “你们四夫人和太夫人如今都忙着做事,那也不是为了她们自己,都是为了我们姜家全族!谁也不得去打扰……” 那嬷嬷立即点头应是。 顿了顿,她想起一事来。 “大夫人,二老爷家的三爷和三夫人前日去城东的育婴堂看中了一对双生子男婴,据说三夫人十分喜欢,已经和育婴堂那边签好契约,要抱回来……” 姜大夫人方氏闻言双眉一凝,“一对双生子?多大了?可康健?查好了,真是父母家人都没了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涮火锅 “回大夫人,听二老爷那边的人说,二老爷亲自派人去查了。” “那对双生子已经五个月了,不是京都本地人家的孩子,是外地来京都投奔亲戚的。” “”、没想到倒霉,孩子的祖父路上得了严重的风寒死了,孩子家的大人在照顾那家祖父后也接连被传染了……” “后来有人猜测孩子祖父得的根本不是风寒,而是人瘟。” “只因那孩子祖父是个善良的,路上遇到一个得了人瘟的小孩,给了小孩一些干粮,之后就得了那个要命的病……这个真应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老古话啊!” 说到后面老嬷嬷忍不住叹息。 方大夫人眉头一直是皱的,听起来没有什么不正常。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家人老小就只有这两个才几个月的奶娃娃顺利活下来了…… 若真是瘟疫,两个奶娃娃才更容易出事才对啊。 姜大夫人方氏将她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老嬷嬷闻言便正色起来,道:“大夫人您到底年轻,有些话没听说过。 老奴的母亲曾经和老奴说,奶娃娃只要生出来是康健的,照顾的也好精心,半岁之前其实很少得病的……” “据说当时二老爷家的三爷三夫人听育婴堂那边说那双生子兄弟一家人是得病死的,也很担心。 育婴堂那边的人就让他们不用担心,说孩子康健的很,甚至经过那一遭,今后的身体更康健,说是什么百毒不侵。” 姜大夫人方氏轻斥一声,“还百毒不侵,那都是育婴堂那边为孩子编出来的好说辞罢了。” 那育婴堂的堂主没几个好东西,都是生意罢了。 姜家人去抱养一对难得的双生子男娃回来养,怎么也会给他封一个大大的红封。 “既然二老爷那边亲自派人去查了都觉无事,那便随他们去罢。” “这隔着房呢,其他房的人本就觉得我们这嫡长房势大,表面对我们嫡长房恭敬有加,私底下小话没少说。” “我们嫡长房若是干涉他们二房儿子收养子嗣的事,恐怕要恨上我们了。” 老嬷嬷闻言笑着道:“您说的是,您就等着二老夫人请吃喜宴就好。” 姜大夫人点点头,吩咐道:“你亲自派人知会一下其他几位夫人,太夫人和四夫人那里我亲自去说。” 老嬷嬷应是。 姜大夫人又吩咐道:“贺喜的礼品也先准备好,去我私库里寻一对样式差不多的长命锁……” 姜大夫人方氏安排好了中馈事宜和自己院子里的私事后,看了看天色便去了秦如茵的明澜居。 自从老四出征后,婆母担忧的寝食难安的,一大家子都着急,还是老四媳妇想到法子,让老太太跟着她忙食品作坊的事。 这可真解决了大问题了。 老太太去帮老四媳妇忙了两日后,还真的喜欢上了,如今吃喝都正常了。 据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说,老太太这几日劲头比之前老四没出征前还要足。 这几日京都朝堂上又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她家老爷那人自来和老太太这个嫡亲母亲不甚亲密,老太太也不喜他那古板性子。 有些话,他宁愿让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和老太太说,他自己都不敢亲自找老太太说。 想到这里,方氏也觉得头疼。 更觉得烦心。 原本姜家的顶梁柱老四随军去了,作为嫡长房嫡长子的自家男人应该立起来才对。 老四临出征前也特意找他好好详谈过一场了。 他当时是应下了,可事后…… 唉! 还得她一个女人来操心。 方氏到了明澜居的时候,秦如茵和姜太夫人正在商议食品作坊那边还要增加人手的问题。 见方氏过来了,婆媳俩便停下来讨论,和方氏寒暄起来。 “这天也渐冷了,我今儿和母亲说,让小厨房今日午膳做锅子吃呢。正好长嫂也来了,那咱们娘儿三个一道吃锅子!” “锅子?”方氏愣了愣,随即声音里带着笑,问秦如茵:“四弟妹新捣腾出来的吃食?” 不等秦如茵回答,姜太夫人中气十足的替她回道:“可不是你四弟妹新捣腾出来的吃食?” “呐,用一个大肚子黄铜锅,中间是中空的,高高的竖起来,里面添上烧着的无烟炭……” 姜太夫人怕方氏听不懂,一边解说一边用手比划。 即便姜太夫人如此努力的想让方氏这个大儿媳妇听明白那个锅子是种什么样的美食,方氏依然两眼一抹黑。 “那个……母亲,儿媳愚钝,还是不明白,劳烦母亲再和儿媳说一遍……” 姜太夫人只好又说了一遍。 方氏还是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见这大儿媳还是一脸懵,老太太实在讲累了,端着茶灌了一大口,随即对方氏直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待会锅子端上来了,你就知道啦!” 秦如茵看着这对婆媳的互动,眼里浮出淡淡的笑意。 随即吩咐半夏去小厨房吩咐多切些嫩羊肉和嫩牛肉片。 火锅,她曾经以为大应朝会有的,只是没想到还真没有。 她便画了图给姜九霄看,姜九霄便派人找了京都最好的铁匠打造了四个最精巧的黄铜大火锅。 她留在家里一个。 他出征时带走了一个。 还有两个送进宫去了。 一个献给陛下,一个献给了太后娘娘。 至于火锅的吃法和火锅蘸水方子,她写了八份交给了他。 他自己安排就好。 原本,她还想着,若出征再晚一点,兴许可以和他一起吃今年第一顿火锅的。 只可惜到底还是没能如愿。 今年的第一顿火锅是婆母姜太夫人陪她一起吃的。 也就是昨日的晚膳。 也没出秦如茵所料,姜太夫人果然一顿就吃上瘾了,今日一早就跑到她的明澜居,表明今日午膳还想吃锅子。 秦如茵能说什么呢? 那自是安排了! 也不知大军行至哪里了,希望行军途中歇息的时候,姜九霄他也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锅子…… 精致的黄铜火锅被两个稳重的婆子抬到餐桌上时,方氏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吃? 只是接下来,端着托盘的丫鬟婆子鱼贯而至…… “全……全是生的?”方氏更震惊了,忍不住就想拔腿就跑。 那盘子里生的菜叶子啊,萝卜片啊,甚至洗干净的生昆布她都能接受。 可那一盘盘红红的或者红白相间的生肉片,生鱼片的让她怎么下得了口? 如今她若说告辞,不知道礼貌不礼貌?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危机 姜太夫人见这个一向持重的大儿媳妇第一次脸上现出这样惊讶又微妙的表情时,不免好笑。 和她昨儿一模一样。 她扫了一眼今儿涮锅子的配菜,没有一样是她和老大媳妇不喜欢的。 那么就妥了。 保准老大媳妇今日吃的扶着墙走。 明日还想吃! “这是我独家调制的蘸汁和蘸酱,吃锅子的绝佳搭档。” 秦如茵将装在白瓷碟子里的蘸汁和蘸酱亲手放到姜太夫人和方氏面前。 姜太夫人双眼放光的点头。 自告奋勇的教方氏如何吃锅子。 方氏这才明白, 唉咦! 这老太太先前只顾着给她比划锅子是个啥样子,原来根本没和她说吃法! 她以为要生吃这些菜呢。 原来这大铜锅那大肚子里加的是熬了十几个时辰的浓浓高汤! 这些盘子里生的菜,不管是荤素都直接拿进去烫熟了才能吃啊! 随后,方氏对婆母姜太夫人表示感谢,说自己学会了。 这时,黄铜锅子里的高汤也已经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了。 “可以下菜涮了。”秦如茵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着招呼。 姜太夫人已经率先起身,将她面前摆着的吊龙和嫩羊肉片下了进去。 秦如茵也将她面前摆着的一盘匙柄和一盘匙仁下到了锅子里。 方氏面前最近的是一大盘嫩羊肉和牛百叶。 她虽说自己学会了,却依然手足无措。 秦如茵笑着让她将面前最近的肉食下进锅子里就是。 她自己则忙着替婆母姜太夫人捞烫熟的牛肉。 像吊龙、匙柄、匙仁切的极薄,都是极容易烫熟的肉。 一般沸烫里烫个七八秒就要捞上来吃了,否则烫老了味道就没那么惊艳了。 姜太夫人算是老手了,她自己也忙着捞肉吃。 直接对秦如茵道:“你照看你长嫂吃肉就好,母亲我能顾得着自己。” 这话说完,便埋头苦干去了。 秦如茵便含笑应下。 随即帮长嫂方氏捞肉。 方氏按照她们婆媳教的,半信半疑的夹着烫的有些发白的薄薄肉片先放进了面前蘸汁碟子里…… 随即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嘴巴里。 只一口,她双眼一眯,瞳孔都是震惊的。 接下来,方氏整个表情都是舒展的,也和姜太夫人一样,手里的筷子就没停下过。 秦如茵也筷子不停。 实在是这古代的新鲜牛羊肉太过鲜美了。 为了吃上这一口,她特意花了大价钱派人去西北那边引进的最好的牛羊品种,然后放在自己的陪嫁庄子里养的。 吃的都是纯天然的草料和豆料。 涮火锅用的牛羊都是嫩牛和小羊羔…… 只是她今年引进的只数也并不多,杀一只就少一只了。 她们婆媳在家涮锅子大快朵颐,怕此事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 她的庄子里,也不知今年冬能保得住几只牛羊……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吃食……又方便!只用一个大肚子锅,烧开了汤汁就能享用如此美味!” 方氏对涮锅子赞不绝口。 虽撑得厉害,可一想到之前吃到嘴里的美味,她的口水就越来越多。 “四弟妹这个吃食法子可真是绝了!这若是被京都那些大酒楼知晓了,怕是立即就要风靡开来,再也不愁冬日天寒生意不好了……” 方氏脑子也是很灵活的,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涮锅子的经济价值。 “四弟妹,圣上赏赐给你的青龙大街上不还有两个连在一起的铺面吗?你干脆去开个涮锅子店好了!我包你银子滚滚来!” 秦如茵和姜太夫人相视一笑,“母亲昨儿也这样和我说呢。” 姜大夫人闻言也笑了起来。 再三劝秦如茵要去开一个涮锅子店。 秦如茵知道这也的确是个好主意。 正好那青龙大那两间连在一起的铺面足够大,也已经装修好了在空关。 涮锅子最好的季节便是冬季,可其实一年四季都能吃。 只要夏日不怕热,或者做好降温就成了。 姜太夫人满足的摸了摸撑着的腹部,这才顾得上问方氏:“老大媳妇今儿来茵娘院子可不是为了来蹭饭的吧?” 方氏有些脸红的笑了起来,“母亲说的是,自然不是的。只是儿媳有口福,蹭到了这顿美味涮锅子。” 接着才正色起来,对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说起这几日朝堂上的种种。 这些当然是秦大老爷让她说给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听的。 姜九霄出征后一日,圣上亲自下旨,让姜大老爷升了官。 如今姜大老爷是正二品的光禄大夫。 官职是高,只是没实权,是个闲散正二品文职。 胜在清贵好听。 俸禄也不少。 这也能理解。 姜九霄虽随太子殿下西征去了,可吏部尚书还是他,圣上不允许他卸任换人。 只是吏部尚书的职责如今交由他的副手吏部左侍郎魏大人临时代理。 而吏部左侍郎魏大人却是秦大老爷的六舅舅。 之前是山河行省的巡抚,三品地方大员。 两个半月前,圣上突然下旨将他召见进京,将之前的吏部左侍郎调离,直接任命他为吏部左侍郎。 魏大人是个聪明人。 他很清楚圣上临时下旨召他进京任命吏部左侍郎的目的。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圣上此举,就说明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圣上都会做好安排,必定会保姜家无忧的。 否则,不会临时召他进京并直接任命他为吏部左侍郎。 而他的使命便是维护好吏部尚书姜九霄的人脉,在姜九霄不在京都的这些日子,替姜九霄震慑吏部的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说回来,就是姜家也不能有两个正一品实权在握的吏部尚书后,又来一个实权在握的正二品。 给个闲职正二品,那是圣上特意昭告天下,圣上对姜家的看重。 也是震慑某些想趁着姜九霄不在京都,想对姜家下手的小人们。 只是姜大老爷虽是闲职,可品级在那里,上朝议政时,那位次也是靠前的。 因此,朝堂上的风云涌动,他也看在眼里。 “没想到……没想到太子殿下这才出征不过小一个月,某些人就忍耐不住了!”姜太夫人脸色凝重。 秦如茵脸色也不好看,问方氏:“长嫂,长兄那边确定三皇子和五皇子已经出手了?” 第三百四十章 进宫 方氏见自家四弟妹神情都变了,赶紧安慰她,“四弟妹不用担心,三皇子和五皇子虽已出手,却也不敢动作太大……” 秦如茵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三皇子和五皇子既已出手,必定是准备好了……很大可能是圣上的身体不容乐观。” “不……不会吧?”方氏一惊,她家老爷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没说到这一点。 她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向来老谋深算的自家婆母。 姜太夫人见大儿媳妇看过来,老眼沉沉的点点头。 “茵娘猜测的和老身猜测的差不多。” 方氏瞳孔一缩,差点没瘫软下来。 怎么会这样严重? 亏她之前还以为事情不大,只是先来和母亲和四弟妹知会一声…… 刚还吃的不亦乐乎的。 “这可如何是好?大军开拔不到一个月,如今到西北边境起码还有大半行程,若是这个时候圣上龙体……” 方氏不敢想象。 圣上一旦坚持不住,太子殿下和老四不在京都,一旦皇位被其他人所得,先不说大应朝如何动荡,姜家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你也不要吓自己,圣上英明,既然敢在今年决定迎战,自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只不过,朝堂动荡是躲不掉的了。”姜太夫人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的紧紧。 她心里更担忧的是老四出征去了,姜家竟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扛大事的男丁来了。 圣上那边肯定也明白。 恐怕一些暗示,老大那个糊涂的都不懂…… 方氏想着想着脸色也白了。 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下就尴尬的和姜太夫人说起来。 姜太夫人再次叹息。 她也说不清她是命好还是不好。 儿子中除了老四,其他的都差强人意。 媳妇中,除了老五媳妇,其他四个个个都是聪明人! 秦如茵想了想,便道:“正好这些日子我那两个青龙大街上的铺子挣得极好……明日我便递帖子进宫,将账目交给太后娘娘过目。” “母亲和长嫂都觉得这涮锅子好吃,我明儿也带上两头小肉牛,两只小羊羔进宫献给太后娘娘,也陪老人家涮个锅子吃。” 家里男丁顶不住,那就只能想法子女人顶上去了。 秦如茵其实没什么安全感,嫁到姜家之后,是姜九霄将她养得有安全感了。 如今他出征了,这安全感她就得自己去“养”了。 见她明日准备进宫,姜太夫人和方氏都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婆媳俩个都走到她身边,一人握住了她一只手。 “茵娘,真是辛苦你了!”姜太夫人感激且心疼。 方氏只握着秦如茵的手良久无言,只是眼睛是红红的。 秦如茵好生安慰了两人。 方氏原本想说一说姜家二房老三在育婴堂抱养一对双生子做儿子的事,但想到四弟妹又忙又辛苦,便不打算拿这样的小事来烦她了。 姜太夫人习惯午膳之后午憩,还只愿意在她自己的床上午憩。 她心疼秦如茵劳累,婉拒了她要送她回她自己的院子。 方氏便自告奋勇送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知道大儿媳还有话和自己说,便没婉拒方氏。 路上,方氏和姜太夫人说了二房老三夫妻要在育婴堂抱养一对双生子当儿子的事。 “此事当真?”姜太夫人皱着眉,“一对健康的孤儿双生子可算难得……” 方氏点点头,随即道:“据说二叔父亲自派人去查过,没什么问题。” 姜太夫人便道:“他二叔父性子一向谨慎,既是他亲自派人去查了没问题,那便随他们吧。” 顿了顿,也是叹息:“他们家老三和老三媳妇成亲七八年没个孩子也是糟心。” 方氏轻声道:“这个事说起来,三堂弟妹也实在太霸道了些……” “这都请了多个妇科圣手查到的都是她身子骨有碍,不能有孕,就该软和些,让三堂弟在咱们姜家过继几个孩子在膝下多好。” 姜太夫人笑了笑,对方氏说:“这点你还真错了,你三堂弟媳妇这个性子我喜欢! 她娘家兄弟当官厉害,又愿意护着她这个出嫁了的姑娘,她为何要巴巴讨好夫家?” “当年你二叔父家的老三娶她之前,其实就打听明白了,你三堂弟媳妇年少时从马背上摔下来伤了身子的……” “还有这事?”方氏惊讶。 姜太夫人点点头。 “这件事也是人家的伤心事,姜家知道的人也不多。若不是你今日和我说他们夫妻在育婴堂选好了孩子的事,我也懒得多嘴说这个事。” “我的意思是,当初你二叔父打定主意要替他家老三娶你三堂弟媳妇,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方氏表示自己明白了。 是啊。 既是看重人家娘家厉害,就要承担没有子嗣的后果。 何况,二叔父家的老三也的确靠了他舅兄和小舅子得了很大的好处。 如今也是有实权的六品京官。 在姜家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了。 “母亲,那这件事咱们长房就不多事了?”方氏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哪怕育婴堂那两个双生子身份有问题,那也是育婴堂的事。 出了事,姜家必定要去找育婴堂要说法的。 她相信这京都任何一个育婴堂,还不敢招惹到姜家。 “不多事了,你二叔父夫妻在姜家这一大家子中也是个要头要脸要体面的。 他家几个儿子虽官职不高,却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傲气着呢。” “我们长房要是多事去查了什么,被他们夫妻知道了,说不清楚的。” 方氏一想到这夫家二婶母的厉害,便彻底打消了派人也去查一查的心思。 姜太夫人和长嫂方氏离开后,秦如茵便亲自写了进宫的拜帖。 她的拜帖被呈到太后娘娘面前时,太后娘娘便笑了。 “善嘉郡主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圣上心里急银子的事呢,这就递了拜帖进宫了。” 她身边服侍的老嬷嬷哄她高兴,笑着说:“太后娘娘,善嘉郡主一片孝心也是来看望您的,这不还带了新的吃食呢!” 太后娘娘听着自是高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看样子哀家要留善嘉郡主用个早晚膳了。” “吩咐下去吧,让御膳房准备几个好菜式。” 老嬷嬷恭敬应喏。 秦如茵原本想着明日再进宫,没想到宫里更急,太后娘娘直接派了女官亲自来姜府接她进宫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福星入宫了 这太后娘娘都亲自派女官来接了,秦如茵自是赶紧收拾,按品大妆坐着宫中的马车进了宫。 当然,她准备带进宫的牛羊都没落下。 来接她的女官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自是得太后娘娘信任亲近的。 见她要带牛羊很惊讶,问了之后,秦如茵便和她说这便是她要献给太后娘娘新吃食要用到的。 那女官听着高兴,便也真诚夸赞她。 秦如茵笑着对那女官说:“劳大人亲自来接,我也为大人准备了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女官待要推辞婉拒,秦如茵笑着和她说:“真不值几个钱,就是些肉脯干和香脆面而已。” 那女官闻言却是暗喜。 如今谁还不知肉脯干和香脆面这两样啊? 她们这些在后宫伺候的人倒是想买,可哪里买得着呢? 就是太后娘娘,如今也就得了圣上的孝敬,才不缺这两样吃食。 宫里其他的贵人娘娘们,就算她们娘家为了她们日日都派人一大早的去排队候着,也未必能日日买得到。 何况就算买得到,如今善嘉郡主青龙大街的那两个铺子都已经限量供应了。 一家每日只能买两斤肉脯干,五斤香脆面。 来那样费劲心力不怕麻烦去买的哪家不是权贵大族? 哪家没有个上百口人? 那点量能够啥的? 那主子们都不够吃,就不用说她们这些做仆人的了。 若说善嘉郡主打赏银子首饰这些的,她还真未必在意。 可给她肉脯干和香脆面两样吃食做礼物,那她可是高兴的不成! 于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和秦如茵道谢。 秦如茵见这女官估摸着都四十多了,在后宫也是浸淫了小几十年的人,还笑得这般真诚,就觉得这人是个可相交的。 后面说话便刻意温和真诚了些许。 待到了太后娘娘的宫中之后,行礼请安一条龙,太后娘娘免了礼赐了座。 接下来便是寒暄几句。 再之后,秦如茵便主动说起进宫的目的。 太后娘娘一听她进宫还带了账本,当下心中一动。 好生夸赞了几句后,便让人去请了圣上过来。 秦如茵见太后娘娘派人请圣上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么说,圣上的圣体应该还无碍。 她这刚松口气,太后娘娘就和她说:“说起来也是巧,圣上午膳正好去陪皇后用的,此刻还在皇后宫中。” 皇后的立祥殿和太后娘娘的宫殿并不远。 皇后姓孙,是圣上的第四任皇后,相貌一般,出身也并不显。 也无嫡出子女,用现代的话来讲,这位孙皇后在后宫只是个吉祥物一般。 只是圣上对她这个皇后还是很给体面,她这个皇后才在后宫立住了。 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秦如茵听出了太后娘娘话中暗藏的担忧。 她的心又咯噔一声提起来了。 圣上这样勤政的人,大白日里竟在皇后宫中陪皇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除非,圣上圣体违和,却不想让前朝后宫的人知晓,便在皇后宫中休养。 孙皇后虽并不得圣宠,可到底是圣上名正言顺的嫡妻。 她又没有个一儿半女,一身荣耀也就只能系在圣上身上了。 只不过,这多少有些讽刺。 圣上宠妃有好几个,对相貌平平的孙皇后没什么宠,但身体不好了,却要躲在孙皇后的宫殿里休养。 让孙皇后替他打掩护。 不消片刻,圣上就赶到了太后娘娘的宫殿。 随行的便有孙皇后。 秦如茵又是行礼请安一条龙。 圣上见到她,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孙皇后也含笑打量着秦如茵。 这是秦如茵第一次见孙皇后。 孙皇后声音温婉,性子是恬淡那一挂的。 虽被人传相貌平平,可依秦如茵的审美,那还是长得很好看的。 有种那种森系美人的感觉。 这种眉毛没什么攻击性,可能就被认为相貌平平了。 寒暄几句后,圣上便主动问起了青龙大街的生意。 秦如茵一一解答。 待听到不到一个月的收益时,太后娘娘率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实在不是她一个后宫老太后见识少。 而是这两样吃食的生意太赚钱了。 “都说衣食住行最是赚银子,本宫今日也是长了见识了。”孙皇后温温软软的出声,看着秦如茵的笑意更深。 “善嘉郡主真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这财运当真是好的让人艳羡。” 秦如茵没听出她话中藏有恶意。 便笑着回道:“皇后娘娘您谬赞了!臣妇倒是觉得是我大应国运昌隆,我朝圣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庇佑万民……” 她这些彩虹屁让圣上龙心大悦。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也笑得更欢喜。 接着秦如茵话锋一转,她表示青龙大街上的铺子是圣上赏赐给她的。 这些铺子挣到的银子,那便是大应朝的。 她要捐了这些赚来的银子。 圣上和太后娘娘虽早就心里有数,可今日秦如茵真就来捐银子的,母子俩也是心绪难平。 孙皇后还不知,猛一听到秦如茵要将她辛苦赚来的这百万之巨全捐给朝廷,当下也是被震的不轻。 随即就红了眼睛。 难怪圣上得知太后有请那般高兴,强撑着像是没事人一般过来了,路上还和她说,这是福星入宫来了,让她也一道来见见。 本来她心里还嘀咕呢…… 打仗银子如流水,即便之前做足了准备,可这些日子圣上依然着急上火的身子骨都吃不消了。 “善嘉,这么多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也是你辛辛苦苦才挣到的。并非是大水冲来的,你当真要全捐给朝廷?” 圣上还是问了秦如茵一句。 秦如茵斩钉截铁表示坚决要捐。 “圣上您放心,眼下朝廷需要银子,臣妇青龙大街的铺子赚多少就捐多少!一文钱都不留!” “有国才有家!待我朝大捷,打退敌军,再开疆扩土后,有的是臣妇挣银子的日子。” 别的还好,圣上一听她一个姑娘家嘴里冒出了“开疆扩土”这几个字,都恍惚了。 这是女娘吗? 这是他大应朝的女娘吗? 姜九霄怎么教的? 小妻子都教的这般狼一样的性子。 不过! 他高兴!很高兴! 开疆扩土! 哪个帝皇不想? 想着这丫头是个福星,圣上也忍不住心里痒痒。 难得小心翼翼起来,看着秦如茵问:“善嘉啊,你刚说开疆扩土……依你看,咱们大应朝这回反击外族的战争中能开疆扩土?” 第三百四十二章 借你这个大福星吉言 圣上问完这句,目光灼灼的盯着秦如茵的眼睛,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也紧张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一笑。 自信又坚定的开口:“圣上,咱们大应朝好男儿爱国爱民,勇猛善战,定能为圣上和我朝百姓们开疆扩土的!” 圣上眼中光芒大盛。 他也不知为何,就觉得这福星说了这话,在他还没下去见列祖列宗时,定能为王朝开疆扩土! 将来他到了地下,面对列祖列宗时,都不用跪着请罪了! 真好!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也松了口气。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很高兴。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总归讨了个好彩头嘛。 她们是妇人,大应朝开疆扩土固然好,但眼下她们婆媳更在意的是圣上的龙体。 只盼着他能多撑一段时日。 若是能看到我朝大捷那就最好不过了。 若真如这丫头说的大应朝这一战能开疆扩土,她们婆媳将来下去见夫家的列祖列宗也是能挺起腰杆子的。 大应朝前面的列位帝皇统治时期虽大面上都还过得去,甚至有几位直接开创了大盛世。 可开疆扩土的除了初代几位帝皇,后面便极少见了。 有一位文帝爷时期,那还是西南的一小国又穷又没兵力,被周边一圈小国欺负的过不下去了。 又敬仰文帝爷的贤名以及威名,便干脆举国来投。 如今便是大应朝云岭之南行省的少数民族,也的确安居乐业了上百年了。 这边圣上心里高兴,又十分期待,干脆吩咐人将世界堪舆图抬进了太后的宫殿。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见圣上一说起这个,整个人神采奕奕,一点病态疲态都没有了,婆媳俩人也是高兴。 见圣上让秦如茵去看堪舆图,太后娘娘便亲自执起秦如茵的手,笑着和她说:“圣上高兴,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害怕忌讳。” 孙皇后也笑着对她点头,“本宫也想听,善嘉你但说无妨,哪怕说错了话,本宫替你求圣上免罪……” 见婆媳俩这样,圣上忍不住无奈摇头,“这话说的,朕是那样的人吗?” 太后娘娘笑着开了圣上几句玩笑,圣上越发无奈。 又对秦如茵说:“不管如何,善嘉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朕先赦你无罪!” 秦如茵一点都不紧张,也不害怕自己说错话。 她有自信,她要说的,定是圣上最想听的。 圣上指着世界堪舆图,让秦如茵看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和大应朝的国境接壤线。 “善嘉,你来看看,你觉得咱们要是打胜仗了,咱们大应朝应该怎么重新划分三国边界?” 太后娘娘见圣上这个便宜儿子还真认真上了,心里担忧这也不是好事。 忙打算上前稍微压一压。 “圣上,咱们私下里高兴高兴,但也要知道,那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的白毛鬼们对土地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贪婪的。” “咱们大应朝赢了,想要让他们吐出土地来,怕也是难呐!” 圣上皱眉。 他明白太后的话是实话。 不免有些头疼。 秦如茵却脱口而出,“太后娘娘您放心,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更拿不到!” “他们两国联手都打不过我们,到时候谈判桌上就是我们大应朝说了算!”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呆呆的看着秦如茵。 这小丫头可真是凶悍呐! 这浑身的气势,哪里像养在后宅的娇娇小媳妇? 倒是个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女将军! 姜大人教的好哇! 这婆媳俩是绝没想到这些提气又有前瞻性的话是秦如茵自己脱口而出的。 她们认为,这定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大应皇朝之光,姜九霄姜大人教导出来的。 圣上则连赞了好几句“好”。 那眼神里的光彩,媲美漫天星辰。 “朕听姜爱卿说你自小就喜读杂书,眼界非一般人能有。善嘉啊,你随朕来看看,若咱们将来要让那两国割让土地,怎么割对我大应最有利?” 秦如茵笑着应是。 走到了世界堪舆图面前,随手就拿了堪舆图下方安置的类似“教鞭”的细长木棒。 随即指向了堪舆图三国交界附近。 “圣上请看,这里是霍山河谷,由西到南属于我们大应朝,是西北广袤地区难得的一片黑土地,肥沃丰茂。” “霍山河谷西北那一片属于金帐汗国,东北那片属于钦察汗国,那两片广袤肥沃的土地长满了芦苇野草。” “这两国是不善耕种,我猜并非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依照这两国的侵略成性的毛病,我猜更有可能是这两国留着这个通道。 待他们积蓄力量或者需要对外扩张以解决国内矛盾时,他们便布置好军力,从霍山河谷入侵。” 圣上直皱眉,不得不点头,“你说的没错,从霍山河谷陈兵数十万,我朝就会十分被动。” 兵部已经推演过不下百次了。 这回对战,防的也是他们两国联军最终陈兵到霍山河谷。 “圣上,那么我朝赢了之后,必定要将霍山河谷这广袤土地收入囊中!” “不但如此,整条霍山主山脉所属土地都要收入囊中!” “霍山主山脉之外,还有数条支脉,钦察汗国那边最接近的连山支脉,金帐汗国那边最接近的是胭脂虎山脉。” “我们大应朝就该将与两国的边界线划至这两条山脉……” “这……太后娘娘忙凑了过去,直接划到这两条霍山支山脉,那得让那两国吐出多少土地?他们能干吗?” 秦如茵曾经在闲暇时大致算了下。 真要按照她和姜九霄曾经讨论过的这样划分,金帐汗国得吐出三百多万平方千米。 钦察汗国那边吐的更多,四百多万平方千米。 太后娘娘这边都觉得秦如茵这小丫头这是狮子大张口了。 她觉得真到了那一日,那两国绝对不会同意的。 孙太后也是震惊,随即温和的对秦如茵说:“本宫知道善嘉一片赤忱爱国之心。只不过……那两国怕是绝不会答应的吧?” “回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就从法理上来说,霍山山脉不管是主脉还是支脉,命名上都是按照我中央之国的命名方法去命名的。” “可见,那些地区最开始也是我中央之国的先辈们率先踏入的。” “只不过我中央之国的先辈们普遍不耐寒冷,命名之后少有人去那边定居。后来才被那两国的先辈们占有了土地……” 秦如茵话还没说完,圣上就目光灼灼的拍手,颇为激动的说:“善嘉说的没错!” “……我大应朝保留下来历朝历代先辈们留下的各种资料!这些便是我们索回那些土地的有力证据!” 圣上越想越高兴。 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啊! 他很清楚,若真的按照善嘉这丫头说的去重新划分边界,那么大应朝就会多接近五分之一的疆域啊! 但,他也很理智。 这一切都得打赢了才有可能! “善嘉啊,咱们大应朝就借你这个大福星吉言,朕要召见六部尚书了……今后多进宫陪陪太后娘娘和皇后说说话。” 圣上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太后娘娘的宫殿。 半点都不像一个病了的老人。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都亲自给秦如茵道谢,谢她的一番吉利话,让圣上又恢复了活力。 秦如茵看着天色不早了,也有眼色和太后娘娘和孙皇后请辞。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都赐了秦如茵好些御制的首饰头面和御贡的绫罗绸缎。 孙皇后还亲自送了秦如茵出宫。 并邀请秦如茵今后多进宫来陪她说话。 秦如茵一一答应下来。 出了宫后,秦如茵上了停在宫外的马车,只是马车刚行驶过皇城大道,就被人拦住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发巨财了! 风嬷嬷略略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伸出头出去看,随即开口:“这位嬷嬷,还请禀报善嘉郡主,我们三皇子妃有请善嘉郡主去三皇子府一聚。” 公然拦住秦如茵马车的是一位穿着讲究的老嬷嬷,虽说还算有礼周到,语气却藏不住的高傲。 风嬷嬷听着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秦如茵便对风嬷嬷说:“嬷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赏赐随后就到……可不能失礼了。” 风嬷嬷闻言立即明白了,便重新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也有理有据的对那位三皇子府的嬷嬷解释了一番。 人家要忙着回去接太后娘娘和孙皇后的赏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三皇子府的这位老嬷嬷心里虽不高兴,却也没办法。 只好挽尊道:“如此,那老奴不敢耽误善嘉郡主了,待老奴回去禀了我们皇子妃,我们皇子妃再挑个好日子给善嘉郡主下帖子。” 秦如茵懒得亲自和一个老嬷嬷说话。 她如今好歹也是个郡主了。 何况,三皇子和五皇子已经按耐不住了。 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和这两家有什么牵扯。 三皇子妃这个时候邀请她去三皇子府见面,她若真去了,得挑动多少人的神经? 不见就是不见,她才不管谁高兴不高兴的。 三皇子妃派人去拦秦如茵马车的事情,圣上那边很快就知晓了。 他正召集了六部的主要话事人商议“开疆扩土”的事。 礼部,刑部两位尚书直接觉得不可能。 就连兵部,户部和工部尚书三个老大人一开始也觉得那两国对土地贪婪成性,不可能答应的。 官职最下,临时代替吏部尚书职责的吏部左侍郎魏大人则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很有自知之明,其实这里还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见五部尚书都不看好,圣上便将秦如茵和他说的那番话略润色了一番说了出来。 如此,兵部,户部和工部尚书三个老大人也越想越觉得,不试试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呢? 毕竟圣上有句话说的好,说的妙! 战场上干赢了,谈判桌上还能干不赢? 那可是相当于如今大应朝五分之一的疆域啊! 谁看了不流口水啊! 即便西北苦寒,少肥沃土地,可那些名山大川,那些雪域高原,那不也是好山好水好地吗? 但凡能得到,谁会嫌疆域少? 尤其是圣上说的,若将来谈判重新划分边境线,金帐汗国那边以连山山脉界定。 钦察汗国那边以胭脂虎山脉界定。 这两处支脉其实比霍山山脉主脉最高峰还要高上一些,是天然的阻隔这两国南下入侵大应朝边境最好的神山! 绝啊!妙呀! 之前他们中无人想到吗? 错! 他们是不敢想…… 这下好了,至少这一仗给了他们敢想的机会不是? 圣上那边见几位尚书又开始新一轮的干嘴仗了,他也有些累。 便让几个老大人去打嘴仗去,他去了偏殿休息。 “刘耿,派人去三皇子府敲打那个李氏一番。”圣上一到偏殿,脸色瞬间难看。 李氏是指三皇子妃。 敲打李氏,其实就是敲打三皇子。 刘大伴恭敬应喏,心里只叹息三皇子实在太不懂事了。 就听圣上冷哼:“朕还没死呢,老三他看着朕身子骨又不大好了,就又支棱起来了?哼!不长记性的东西!” 刘大伴忙小心翼翼的安抚发怒的圣上。 圣上脸色依然难看。 刘大伴将心一横。 壮着胆子对圣上说:“圣上,善嘉郡主是个有大福气之人。 她今日既然说了咱们大应朝这次必定能开疆扩土,那便是必定能的…… 您就是为了百年难遇的大喜事,也要打起精神来,莫要为其他人和事不高兴,得好生保养好圣体呀!” “咱大应朝离不得圣上您啊!”刘大伴说到后面,直接跪在地上。 圣上摆手让他起身。 也笑了,“你说的是!如今朕就算是和阎王爷打一场,也得拖着等看到我朝顺利开疆扩土才能安心闭眼!” “那几个不孝子,这个时候就开始小动作不断了,恐怕也是打着趁着朕身子骨不好,想气死朕……” “朕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刘大伴在心里狂点头,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也不敢接话。 “朕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不上称啊是四两,上了称是千斤打不住啊。” “这么看,太子他就显得多么难得!” “朕就盼着他带着我大应男儿打赢这场胜仗,为我大应朝开疆扩土,到时候谁也不能动摇他坐上朕的位子了……” 这话,刘大伴更不敢接了。 圣上也不指望他接话。 又问他:“老三家那李氏的嬷嬷去拦善嘉的马车,善嘉是一句话都没和那老东西说?” 刘大伴应是。 圣上就呵呵笑的高兴。 “这丫头看着年纪小,可真是个聪明人。” 刘大伴也笑了,对圣上说:“您也说了,姜大人那么宠的夫人,定是不凡的。这还不是您看人看得准?” 如今这世上,除了太后娘娘,也就陪着圣上长大的刘大伴能和他这样说话了。 “今日朕离开的匆忙,都忘了赏善嘉那丫头些好东西了,你吩咐下去,这就派人给她补上罢。” 刘大伴笑盈盈应喏。 知道圣上这又高兴起来,不由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样子,善嘉郡主真是个大福星,她这进宫一趟,圣上的圣体就不药而愈了。 赶明儿得多想法子,请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多宣善嘉郡主进宫来才好。 即便圣上不见她,她这福星入了宫,宫里的风水都会好上一些。 宫里风水一好,圣上便也能好一些…… 秦如茵虽没将三皇子妃请她去三皇子府的事放在心里,却也吩咐了风嬷嬷派人严密监视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 风嬷嬷应喏退下。 不多久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到了。 忙碌一番接了赏没多久,圣上的赏赐也来了。 圣上这回赏的是一些西南各国进贡的上好翠玉原石。 一共有八大块。 秦如茵去看的时候都惊了。 这哪是上好的翠玉原石啊,这是顶级的帝王玉级的翡翠原石啊! 其中有两块竟是极少见,极稀有的龙石种翡翠原石…… 这下,真是发大财了! 不!发巨财了! 圣上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赏赐给她的这些翡翠原石,其中一大块里切个一小块,价值就超过了她捐献的那百万白银啊! 来送赏的刘大伴唯一的徒弟袁公公。 “袁公公,这些翠玉原石真的是圣上赏给我的?” 袁公公温和的笑了起来,“回善嘉郡主,瞧您问的,这些当然是圣上赏赐给您的呀。” “这也太珍贵了啊!价值连城啊,圣上他一定不知道这些翠玉原石有多值钱吧?可别赏错了……” 袁公公听着这位善嘉郡主不是天真的话,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皇后替如茵出气 “嗨!瞧您说的,圣上自是知道这些东西还值几个银子的,否则也不会亲口指定赏这些给您呀。” “……圣上就是觉得您年纪还小,正是爱美的年纪,特意赏了这些西南各国上贡的上好翠玉原石。” “这些翠玉原石圣上私库里多着呢,各种色的都有呢。” 值钱是值钱,可圣上总不能让人卖了这些翠玉原石换银子贴补国库吧? 这要是传出去了,不是让其他各国笑话? 这善嘉郡主到底年纪小,还沉不住气。 当然,这些翠玉原石再值钱,也不如她送进宫的那百万两雪花银啊! 若这些翠玉原石值个百万两雪花银,西南那些国家的国君不可能当做上贡的贡品献给圣上。 那些撮尔小国,有一个算一个,哪家送来上贡的贡品时,不是抱着从大应国得到更多利益的心思? 这些话,袁公公自是不会对秦如茵说。 若秦如茵知道他对这些极品翡翠原石这样嗤之以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末了袁公公还对秦如茵说:“善嘉郡主,这些翠玉原石您尽管拿去让玉匠打了首饰带去,可别不敢用……” 秦如茵心想,这么多极品翡翠原石,能打多少成套的首饰头面啊! 有这些极品好货,她都想开个首饰铺子了! 圣上让袁公公和她交代,这些赏赐给她的翡翠原石随她怎么用。 这就不用担心她用了这些翡翠原石后,会被人抓住小辫子什么的。 上辈子她最好的闺蜜就是学珠宝设计的,没少和她灌输一些珠宝设计的知识,她跟着也受了不少熏陶。 不管是哪个时代,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 之前姜九霄带她去京都最好的珠宝银楼买首饰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那些珠宝银楼里最顶级的首饰美则美矣,可惜设计上还是有些落后。 当然也是受首饰工艺落后的拖累。 顶级的首饰价格昂贵,别说头面首饰这样的大套件,就是一件单品动辄就要上万两银子。 真要说起来,京都那些顶级贵妇们买得起,也愿意一掷千金。 可顶级成套的首饰头面几十万两银子,甚至有上百万两银子一套的。 就是宫里的贵人娘娘们也要望洋兴叹了。 但就秦如茵看来,那些珠宝银楼大掌柜夸上天的顶级水头的玉石首饰,根本比不上圣上赏给她的这些帝王绿级的翠玉原石。 至于龙石种这一级的,那就更没有可比性了。 她只需用这些帝王绿级别的翠玉原石做首饰就够打的京都最好的珠宝银楼镇店之宝无还手之力了。 不过,她最爱的还是帝王绿玻璃种翡翠,可惜没见着。 想想也是,那些产翡翠的西南各国君王贵族们也不是不识货的。 玻璃种帝王绿级别的翡翠本就可遇不求,若是得到了,谁都想占为己有。 能将龙石种翠玉原石和帝王绿冰种级别的原石上贡给大应国,也算他们懂事了。 至于若真的开了首饰铺子赚了银子,秦如茵也要捐给朝廷大部分的。 不为其他。 这一仗定要胜利,这开疆扩土必要成功! 只为了这片土地的后来人! 也是圆了她上辈子的梦。 只是如今她太忙了,这个事等她忙过这段时日再说。 宫中。 孙皇后也得知了圣上后面又亲自补了赏赐给秦如茵了。 她身边的大姑姑神情凝重的对她说:“娘娘,圣上这一次又赏了善嘉郡主八块上好的翠玉原石,是不是对善嘉郡主好过头了?” 孙皇后眉目一凝,一向温和的她严肃起来:“这是善嘉郡主应得的!是不是后宫里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那大姑姑低着头应是。 孙皇后冷笑一声:“都是些什么东西!” “莫说姜大人一阶文臣,还是我大应朝六部尚书之首,为了江山社稷和百姓都不顾自身安危随军出征了…… 就凭善嘉郡主百万两银子说捐出来就捐出来,就甩了她们和她们的家族几条街!” “善嘉郡主对我大应朝是有大功的,圣上才会如此看重她。你吩咐下去,我们宫里伺候的都给本宫闭紧嘴巴,不得闲言碎语的嚼舌根!” “至于善嘉郡主那边,本宫听说她有一个堂姐嫁到了王家,如今王家出事,她那堂姐却将主意打到善嘉郡主头上了?” 大姑姑再次俯身应是,并和孙皇后仔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孙皇后冷哼,“本宫活了半辈子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真是我们女子中的耻辱,败类中的败类!” “如今善嘉郡主忙着为朝廷挣银子贴补粮草,可没功夫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你拿着本宫的申饬懿旨亲去刑部大牢走一遭,请刑部那边对那无耻的王秦氏顶格判罚!” “至于她的娘家,顺义胡同的秦家也不是好东西!本宫再颁下一则懿旨,好好申饬一番那秦家女眷……” 大姑姑应喏。 她心里明白,一向不怎么管事的皇后娘娘这回为了善嘉郡主,要主动出手了。 这样也好! 皇后娘娘这是和圣上一条心,圣上应该也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想了想,这位大姑姑又对孙皇后说:“娘娘,顺义胡同的秦家那位大夫人童氏出自河西童氏,当年这童氏可没少磋磨羞辱善嘉郡主一家。” 孙皇后便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性子淡薄,又没子女傍身,和圣上也是老夫少妻,若没这次国之战事,她也未必愿意出头做什么事。 只想好好的在这后宫烂完这一辈子了事。 可如今,这场战事,倒是让她死掉的心又活了起来。 像是垂暮的老人又看到了希望。 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国家开疆扩土,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幸事! 她即便是女子,那也是激动兴奋和期待着的! 何况,她是大应朝的皇后。 如今善嘉为国为民,她这个皇后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 从前她连一二品大员府中的事都懒得知晓,自是不知顺义胡同秦家的善嘉郡主娘家的事。 她身边贴身伺候的倒是知晓,但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会多嘴,怕惹了她心烦。 如今,这就不一样了。 “呵,河西童氏。”孙皇后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老五那个童侧妃是不是就出自河西童氏?”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重生女的下场 “娘娘说的是,五皇子府的童侧妃正是出自河西童氏。” 孙皇后唇角的弧度拉长,眸中都是讥嘲,“那么,童家势必会成为五皇子党。” “都不是好东西!” 孙皇后眯了眯眼眸,那双淡然的双眸里冷色如利剑。 “既是如此,你派人好好盯着河西童氏,有了童氏的罪证就拿来给本宫。” “本宫那些年不愿管事,还真都以为本宫提不动刀了。” “娘娘,只是那童氏毕竟根基太深……老奴怕……” “无妨。”孙皇后摆手制止大姑姑,“若到如今本宫不知圣上的心思,那也是白活了。” “圣上既是打定主意还是让太子继位,那么势必要在太子大捷回京前为他铺平道路。 那些三皇子党也好,五皇子党也好,安王党也好统统都没好下场。” “本宫后宫不得干政,可想要暗地里找机会收拾收拾那童氏给善嘉郡主添点利息还是能做到的。” “只要本宫愿意去做,圣上是会乐见其成的。” 顿了顿,孙皇后看了看窗外这皇城墙上空的悠悠白云。 “如今呐,本宫倒是觉得……还是学善嘉郡主那样,做一个热烈又热爱生命的人才好呢。” 太子生母早逝,中间圣上给他指过几次养母,可最终无人真心站在太子那边。 她虽娘家不显,可她娘家祖上也是军功起家的,有些人脉平常看不出来。 真需要用上的时候,还是拿得出手的。 太子此次西征也是危机重重。 她能帮的,就帮一把。 至少她还在世时,那些人脉就还能动起来。 孙皇后这回压低了声音,再次吩咐了她的心腹大姑姑几句。 “娘娘?您这是……” 孙皇后的心腹大姑姑其实是她自小陪在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一辈子没有嫁人,随她入了宫后,到了二十五岁也不愿出宫,就这样一直陪在孙皇后身边。 孙皇后对她极其信任,很多隐秘之事都会和她说。 因此,她听到孙皇后的吩咐后,十分震惊。 “娘娘这是要扶持太子殿下?” 孙皇后自嘲的笑了笑,“说什么扶持不扶持的?本宫帮这点忙算什么扶持?” 随即又道:“像姜大人那般倾尽全力,无论太子殿下如何,都不离不弃才叫扶持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皇后语气落寞下来,“当年父亲不同意本宫入宫,家中的丹书铁劵是能让本宫免于入宫的。 可本宫那几个好兄长趁着父亲年老病弱,以父亲相威胁强行逼着本宫同意入宫…… 自此,父亲看透了他们的利欲熏心,家中的人脉便交到本宫手中。” “原本,本宫是想着这辈子就这么烂下去得了,那些人脉也就随着本宫入土好了。” “就凭本宫那几位好兄长那脑子,得了那些人脉只会让孙家败亡的更快。且,他们也不配得到那些人脉!” “本宫并不为自身的富贵荣耀,本宫只是在太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罢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是在姜九霄这对夫妻身上看到了希望罢了。 只不过,这话,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本宫再不愿入这吃人的深宫,可怎么说也是从太极门抬进来的大应朝中宫皇后……本宫自是盼着我大应强盛万代,百姓安康万年。” “去吧,本宫力所能及下,总不能让那些为我朝江山社稷和百姓万民们奋斗的勇士们受委屈。” “娘你放心,奴婢知晓了!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孙太后看着大姑姑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做有意义的事,这感觉真不赖。 可惜,她到如今才醒悟过来。 之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刑部大牢。 王家女眷们原本还没正式判罚。 只是皇后申饬秦如玥的懿旨到了之后,刑部官员们连下衙都顾不得了。 受秦如玥连累,王家所有女眷都被判罚流放到极北苦寒之地服苦役三年。 服役期满后也只能就近安置,终生不得回本户籍地。 王家女眷们得知判罚结果,恨不得扑上去将秦如玥给活撕了。 秦如玥自己则一下昏死过去。 顺义胡同的秦家女眷们同样接到皇后懿旨,被申饬的颜面无存。 秦家女眷们个个面如死灰。 不知到底怎么得罪了在后宫像木头人一般的孙皇后…… 而孙皇后接连出手,立即在后宫掀起了巨大风浪。 就连太后娘娘都惊讶了。 只不过她老人家也乐见其成。 还和身边人说笑,“我们这位木头皇后终于有了丝活人气了。” 她身边的老嬷嬷微微凝眉,“太后娘娘,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太后娘娘笑呵呵的,“怎么不是好事?” “她这样做,圣上那边定是高兴的。” 老嬷嬷也叹息,忍不住道:“说起来,皇后娘娘当初就不愿意进宫,此事圣上心里一直有道坎呢。” “可皇后娘娘愿意改变了,偏偏圣上的圣体……” “强扭的瓜不甜,皇后能做到这样,已是十分了不得了。” “她进宫这十几年,自己无儿无女,却从未出手让别人失去儿女。” “就凭这一点,圣上就该感激她。” 老嬷嬷不敢接话,心里却狠狠的点头同意。 “哀家瞧着善嘉那丫头身上是有点说法的……”太后娘娘突然说道。 老嬷嬷愣住,“您的意思是?” “你瞧啊,皇后过了十几年活死人的日子了,这过着过着连哀家都懒得看她一眼了……咦!你瞧今日见过善嘉一次,就活过来了!” 老嬷嬷闻言恍然大悟,忍不住附和道:“您这样说……那还真是!” “就连圣上见了善嘉郡主,那圣体都好起来了……” 太后却道:“这算也不算。不算是因为不管是谁今日说了善嘉的那番话,圣上的身子骨都会好起来!” “这算的话嘛……这话,如今也就善嘉那丫头敢和圣上说。” “呵呵,这丫头就是个不怕死的。” “哀家都替她捏了把汗……你说,若是开疆扩土的事打了水漂,圣上会如何?” 老嬷嬷打了个冷颤。 她还真不敢猜。 但圣上肯定十分失望…… “好了,你也不用吓成那样。事在人为,既然善嘉那小丫头敢说那样的话,定是姜大人和太子一早就商议好了的……” 因着孙皇后突然出手连下了两道懿旨,但又只是针对犯了错的女眷的,和干涉朝政无关,圣上很高兴。 当夜,就又去了孙皇后的宫里。 孙皇后便和他说起秦如茵娘家曾经受磋磨欺辱的事情和圣上抱怨了一番。 这些事,圣上自是一早就知晓了。 秦家男子那边他已经做出过惩罚了。 秦家女眷们那边的确需要皇后出面,之前皇后像个木头人。 他也因皇后和他不亲,也拉不下脸面和皇后亲近,如今倒是有了由头。 他也开始为皇后考虑,为她铺路了。 做夫妻十几年,虽一向不亲近,圣上心里却是明白,这满后宫上下,哪怕是太后娘娘,对他也是有所求的。 唯有皇后她无所求,也无所谓。 做大应的皇后,她是合格的,还是很合格的。 夫妻俩第一次躺在一起,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话。 末了,圣上笑着说:“朕就说善嘉那丫头是大福星罢,你瞧她这一进宫,咱们夫妻俩倒是能敞开心扉好好说话了。” 孙皇后轻轻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皇后,朕的身体你知道,不知道能否撑到太子大捷回京,有些事是要准备起来了。” “太子腿伤毕竟再难治好,就算他大捷回京,有军功依仗,也不定能顺利继位。若是他不能……皇后你觉得朕的那十几个儿子中,到底谁堪大任?” 第三百四十六章 对姜家的考验 孙皇后偏头,定定的看着圣上。 圣上也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夫妻俩对视了好半天,孙皇后突然扯起唇角,笑容越来越大。 “圣上,你是在考验臣妾?” 圣上不做声。 却是默认。 见他如此,孙皇后便收了笑容,叹息。 “圣上,臣妾也不想糊弄您。依臣妾来看,圣上唯一能托付江山的也就太子殿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朕除了太子,还有十几个儿子,其中还有六个十岁以下的,他们总会长大……” “恕臣妾无状,除了太子宅心仁厚,您其他的哪位儿子继位,那六个小的能活到成年都算福大命大。” 孙皇后毫不留情。 真相是快刀。 狠狠戳中圣上的心脏。 圣上定定的看了孙皇后几瞬,突然翻身,背对着孙皇后了。 孙皇后:“……” 沉思片刻后,孙皇后也笑了。 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这是和她生气了? 这样也好。 这样才有些平常人家夫妻相处的味道。 比那冷漠无情,高挂云端的帝皇好太多了。 心也就软了软,想着就当哄一哄老小孩罢。 “圣上,都是臣妾的错,您心里其实都知道,臣妾非得嘴快说出来,伤您的心……” 只是孙皇后话还没说完,圣上又翻身面对她了。 闹的孙皇后口中的话都没说完,大眼瞪小眼的。 颇为尴尬。 “梓潼……”圣上叹息一声,又伸手轻轻握了握孙皇后的手,“这些年,是朕的不是,对你太不公……” 孙皇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老头子和她说这样的话。 不由也红了眼睛。 “你放心,朕身子骨虽烂完了,脑子却没烂。这些年,后宫中的女人们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唯有梓潼你手是干净的。” “你这样高洁的品德没有一个好下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朕知你父亲将你孙家的人脉都交由你手……你知道的,有些事朕也不好明着出手。那太子那边,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罢。” 孙皇后本也想和他将这件事说一说,过一下明路。 见他主动提起了,便是再好不过。 当下就干脆的答应下来。 并道:“圣上您也不用对臣妾疑心,这世上不止善嘉那丫头对我朝开疆扩土感兴趣,臣妾也是一样。” 圣上笑了,握紧了她的手,“朕看出来了,朕的梓潼即便不喜欢朕这个人,对做为大应朝的皇后却从来没让朕失望过。” 孙皇后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 即便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皇后,给自己的体面却远没有给他那几个宠妃来的多。 这也是她当真对他没情,更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利益,也因父亲和兄长们决裂,更是被父亲警告不用为孙家谋利益…… 否则,她还能是他心中那个合格的大应朝皇后吗? 罢了。 如今再想这些不但可笑,也显得自己眼皮子浅了。 她只需记好一点,也做好一点,眼前这个老头子还在,她就是大应朝的皇后。 眼前这个老头子没了,她就是大应朝的太后! 她永远为大应朝而活,就没那么多怨念了。 “梓潼,朕会提前为太子和你拟好遗旨,你帮了太子,以太子的性子,一定会领你的情。” “他也个可怜孩子,今后你好生待他,你就能活成如今母后那般……” 孙皇后心中有些讥讽,面上却依然淡然如若。 圣上见她如此,又笑道:“你这个不争的性子,恐怕今后活的比母后她老人家还要自在许多。” 孙皇后才轻声道:“臣妾没想那么多,只盼着咱们大应朝江山永固,百姓们安居乐业足矣……” 圣上看着她愈发明亮温和的眼睛,心里更是坚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说起来,圣上,您这几日都歇在臣妾宫里,庞贵妃那里恐怕……她宫里的人来禀告臣妾,庞贵妃已经病了两日了。” 圣上目色一凛。 随即就恢复平常,淡淡道:“她病了也好,就当为朕分担一些,也让朕快些好起来。” 孙皇后愣住。 片刻后才出声:“您这样的话……若是传到庞贵妃耳中,不知道多伤心……” “是朕太宠着她了,宠的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用管她。” “若她再派人来你宫中聒噪,梓潼你就直接将朕的话和她的人说。” 孙皇后心中明白。 圣上这是正式公开要为太子铺路了。 连他宠了二十几年的庞贵妃都开始打压了。 庞贵妃的娘家内侄女正是五皇子的正妃。 庞贵妃自己无子,只有一个公主。 她娘家唯一一个嫡出的内侄女嫁给五皇子为正妃了,庞贵妃和她娘家当然是支持五皇子的。 “还有一事,锦衣卫那边盯着那个卖国求荣的清雪夫人安插在我大应朝的内应时,倒是发现了一桩趣事……” 圣上将吴彩蝶安排花枝母子进姜家老二房那边的事说给了孙皇后听。 孙皇后惊讶,略想了想,轻声问:“圣上您的意思是,需要臣妾提醒善嘉郡主一声?” “倒也不用,这点小事若是姜家那边都应付不来……那姜家便也不是朕想要的姜家了。” 孙皇后摸不准圣上的心思,沉吟片刻后才道:“若是姜大人还在京,那种小事肯定不足为虑。只是如今姜大人不是不在京中吗?” 她私心里是向着秦如茵。 圣上严肃起来,“若这偌大姜家只能指望一个姜九霄,那若今后姜九霄有什么意外,那姜家的价值还剩几何?” “您的意思是,要拿那件事考验一下没有姜九霄在的姜家?” “若是姜家连这小小一关都过不了,朕为了后来者,也得另培养值得培养的纯臣家族了啊。” 圣上没有回答孙皇后的话,却说出了这番无奈的话。 孙皇后能理解。 便也没在此事上再开口说什么了。 只转移了话题,“今日您召见六部去了,不知善嘉那丫头又捣鼓了一个叫锅子的新吃食。” “哦?是吗?那丫头又捣鼓出了新吃食?”圣上一听到新吃食,立即感兴趣起来。 孙皇后笑着和他说了锅子的吃法。 还道:“那丫头是个有心的,这会进宫还带了她嫁妆庄子里养的肉质肥嫩的小肉牛和小羊羔子,还有一些菜蔬……可真是用心了!” “那真是用心了!可惜今儿朕没口福了。”圣上也觉得有些遗憾。 孙皇后却笑了起来。 “太后娘娘说您若是知晓后,必定会后悔,正好姜大人离京之前也送了太后娘娘一个黄铜锅子…… 善嘉那丫头送进宫的牛羊都还留着,太后娘娘请您明日去她宫里吃锅子去。” “黄铜锅子?原来是用来做吃食的?姜爱卿也送了朕一个,朕问他有何用,他当时是说到了冬日朕就知晓了……” “当时朕还以为他这是立京之前留给朕的某个暗语,到了冬日才会解谜底,却原来只是用来做吃食的!” 孙皇后也笑了,道:“姜大人和太后娘娘也是这样说,没想到是卖了个关子。” 圣上无奈的摇了摇头,“朕也没想到姜爱卿也开起玩笑来了……” 孙皇后便道:“君臣能如此,也是一件幸事。” 圣上眼中浮出点点笑意,的确如此。 秦如茵从宫中回来的第三日,嫁到陈家的长姐如锦那边派人下帖子请她去陈府一叙。 第三百四十七章 拿捏小姑娘 秦如茵这日正好去了新建好的食品作坊那边视察。 回秦府的时候太阳已落山。 送请帖的人已回了陈府。 秦如茵担心长姐,心急火燎的打开长姐亲笔所写的帖子,见语气轻快平和,才放下心来。 如锦自从嫁到陈家后,都快被小她几岁的陈三宠成了小女孩了。 知道长姐再婚后幸福如蜜糖,不管是秦如茵还是娘家其他人,都不会轻易去打扰长姐的幸福生活。 秦如茵也快一个半月没见长姐了。 “风嬷嬷,陈家那边近来有什么好事吗?难不成抓住菊花盛开的尾巴,陈家想要办一场菊花宴不成?” 秦如茵和风嬷嬷闲聊。 陈家那边不光是大姐夫陈三公子将长姐宠的没眼看,陈太夫人,甚至大长公主也都一起宠着长姐。 之前就听父亲说,大姐夫在他面前提过,陈家将来会办一场大的盛会,正式向京都权贵贵妇圈子介绍长姐…… 因此,秦如茵才有此猜测。 风嬷嬷见自家姑娘这样问,便笑道:“姑娘,陈三公子是个厉害的,咱们也不好明着派人在陈家蛰伏。” “倒不知陈家的境况……但您放心,咱们大姑娘定过的极好!” 毕竟,大姑娘身边的沉银可是她教出来的最得意的徒弟。 平时是不显山不露水,若是大姑娘受了什么委屈,那她必定会想办法将消息传出来的。 秦如茵想想也是。 毕竟风嬷嬷的得意门生沉银就在长姐身边伺候。 若真有什么不好的事,她早就收到消息了。 这般想着,秦如茵便飞快的在脑子里盘了一下明日要做的事。 “唉,事情越来越多了,我可真是缺一个好帮手啊……明日我要去看望长姐,只能让紫苏几个累一些了。” 她身边伺候的那几个,除了紫苏和桔红外,其他人一看到算盘就头疼。 就别说看账本管账了。 风嬷嬷闻言就笑着安慰她:“十三夫人不是又吵着让窦家姑娘早些嫁过来吗?等明年正月窦家姑娘嫁过来了,您就有好帮手了。” 秦如茵想到窦霞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盘术,心里也很期待。 只是眼下,还得再拉一个管账厉害的妯娌入伙才是要紧事。 原本三嫂殷氏也算管账的一把好手,只是她已经随三伯兄姜三爷去延陵上任了。 二嫂陈氏四个儿子,光管着儿子们读书都力不从心了。 五弟妹郑氏大着肚子,更是不能指望她。 婆母倒是帮得上忙,可她年纪大了,也不能让她太过辛苦。 长嫂方氏那边就更不用想了,她管着姜家的中馈,不比她如今轻松。 秦如茵突然想起长嫂方氏的两个闺女。 四娘和五娘。 四娘去年及笄的,今年十六岁了,还没定亲。 主要是长嫂方氏想多留她两年,逼着姜大老爷同意先不定亲。 五娘十三岁。 这两姐妹被方氏教养的极好。 四娘喜刺绣,五娘喜插花。 但大家族里的姑娘家,还得多学一些实用的本领才最好。 比如做生意。 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一定要懂得各种流程和套路。 秦如茵想到就做,略收拾了一下,让半夏从她私库里找出两对龙眼米大的东珠流苏耳坠后,就在风嬷嬷的相陪下去了大房去找长嫂方氏了。 也是巧,四娘和五娘都在方氏的院子里。 正被方氏拘着看账本。 这两个姑娘对这些账目庶务的都不喜欢。 这样的性子更像姜大老爷。 两个小姑娘都看出痛苦面具来了。 秦如茵心中暗笑。 方氏忙不迭的带着两个小姑娘来和她见礼。 接着又请了秦如茵坐在客座上首,她亲自陪着说话。 四娘和五娘见到最喜欢的四婶母过来了,也是松了口气,两姐妹吐着舌头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 秦如茵问了几句,方氏一脸无奈的对她吐槽着两个小姑娘只爱做自己爱做的事,庶务管账能躲则躲…… 秦如茵宽慰了她几句,随即笑着对她说:“不瞒长嫂说,我如今铺子里的事和作坊里的事多的要命,正要找小帮手呢……” “若是长嫂同意,我可要将四娘五娘抓去帮我做事了。” 方氏闻言喜得直接站起来了。 这岂不是瞌睡上来了,四弟妹就送来枕头了? 走到秦如茵面前,一把握住秦如茵的双手,压着激动道:“我都愁死了,四弟妹愿意接手这两个丫头,我求之不得!” “尤其是四娘,这丫头今年已经十六了,我再舍不得,又能留她几年?” “咱们姜家家风男子娶妻晚,女子相对也出嫁晚,可也不能晚到十八以后吧?” “可这丫头死倔!怎么劝怎么说都不听……就是骂也不听的,就不愿意用心学管家理账这些事。” “若是四弟妹能带在身边教,她只要学会了一些皮毛,将来嫁人了都够她在婆家过的如鱼得水的了……” 四娘和五娘听的头皮发麻。 她们也不是不听话就是不愿意学。 是真没那个天赋嘛。 可四婶母想要找她们帮忙,她们当然不能拒绝…… 秦如茵好生安慰了长嫂方氏一番,让她别着急,交给她。 方氏早就对秦如茵这位四弟妹心服口服,见她干脆利落的揽下了这事,一点没打退堂鼓,她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四娘,五娘,你们过来,看四婶母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秦如茵让半夏将她带来的两对东珠流苏耳坠送给姜四娘和姜五娘姐妹俩。 两个小姑娘忙对秦如茵福身道谢。 方氏就在一旁笑着说:“怎么好意思又让你为这两丫头破费呢?” 秦如茵笑着回:“长嫂说什么呢?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我可是她们的四婶母。” 不等方氏再说,秦如茵笑着对两个小姑娘说:“打开盒子看看。” 两个小姑娘欢喜的打开,然后就瞪大了双眼。 方氏一看,这么大的东珠! 当下就觉得太贵重了,秦如茵摆手制止了她的话头。 只笑看着两个小姑娘问:“四娘五娘可喜欢吗?” 两个小姑娘忙不迭的点头,可她们懂事,也觉得四婶母送她们的这对龙眼米大的珍珠耳坠太过贵重了。 秦如茵听完两个小姑娘的话后,笑着说:“你们不用管贵重不贵重,四婶母也不是白给你们的,是需要你们帮四婶母做事的。” “好看的,值钱的首饰咱们都喜欢,那咱们就凭着自己的双手去挣,你们愿意吗?” 两个小姑娘本就不好意思要四婶母这样贵重的首饰,可四婶母这样说了,她们就是逼死自己,也愿意啊! 方氏见两个闺女就这样容易的被她们四婶母拿捏了,不但不生气,还高兴的过年似的。 秦如茵便当下安排了她们小姐妹明日去找紫苏,先让紫苏带她们一日。 隔日,用了早膳,秦如茵好好装扮了一番,便坐着马车去了陈府。 第三百四十八章 长姐如锦疑似有喜 秦如茵如今是郡主之尊,得知她今日要来陈府作客,陈家一早就开始准备。 连大长公主用过早膳都从她的公主府赶到了夫家老宅陈府。 陈太夫人自是高兴,一大早就吩咐心腹去京都最好的大酒楼定了一桌最好的席面。 她还对如锦说:“锦娘,你妹妹善嘉郡主最是会做吃食,她来咱们府上作客,咱们府里的厨子可上不得台面…… 咱们就直接从外面大酒楼定一桌最好的席面回来最好不过。” 如锦知道她是好意,便也随她去了。 秦如茵是被陈太夫人和如锦亲自接到陈府后院的。 就是大长公主殿下也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一道前去迎接的。 一番见礼后,便分主宾坐着喝茶寒暄。 陈太夫人要让大长公主坐她的位置,大长公主笑着婉拒了。 对陈太夫人说:“儿媳来了您院子里,便是您的儿媳妇,咱们就不讲国礼,只讲家礼。” 她当着秦如茵这个善嘉郡主的面,说这样的话,那是十分给陈太夫人这个婆母脸面的。 陈太夫人自是高兴不迭。 秦如茵一见自家长姐,看着她脸色红润,精神奕奕,比之前在娘家时胖了两分,就知道长姐在婆家过的的确好。 邀请她今日来陈府也不是受了委屈什么的。 说不定是有大事和她相商。 她今日来陈府也准备了很多她食品作坊里制作的美食当礼品。 不但有如今京都最难买的各类肉脯干以及香脆面,还有她打算不久推出的鸭货卤味。 还有各色干菜做成的下饭菜,下饭酱也带了不少。 大长公主今日哪怕没有过来陈府,她也是为大长公主准备了一份的。 待大长公主得知她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一份礼品,还是她日日派人去守青龙大街铺子……每日还被限量买的吃食时,立即欢喜的见牙不见眼。 哪里还有皇家公主的高不可攀? 秦如茵见她欢喜,不免多说了两句,说自己不日会推出新的吃食,今日也一样准备了一些送给大长公主尝鲜。 大长公主闻言更是高兴,心里直道这丫头当真会做人,难怪她那皇弟夸了又夸。 还舍得赐了一个郡主的名头。 且,还赐了封地。 这可是连正经的皇家郡主都少有的待遇。 大长公主知道自己这三弟妹和秦如茵这个妹妹姐妹相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便婉拒了陈太夫人和如锦留她一起用午膳的好意。 带着秦如茵单独为她准备的一马车吃食欢欢喜喜的回了她的公主府。 陈太夫人见秦如茵看着大长公主离开的背影有些呆愣。 便笑着和她说:“郡主你年轻,不知道其实大长公主殿下和圣上是皇室子弟中最爱好美食的姐弟……” 秦如茵从姜九霄的口中知道了圣上是爱好美食的,为此御医们没少提心吊胆。 无他,就生怕圣上因为好吃被人害了…… 造成了上回圣上中了慢性毒,太医院那边活着的心终于死了。 后一番操作猛如虎,还是仗着陈老御医家的那颗保命子罢了。 即便圣上的慢性毒并非是因为好吃造成,这已经不重要了。 秦如茵没想到的是大长公主也是爱吃的,那么今日她送大长公主的这份礼品还真是送到人家心巴上。 既是如此,那帮长姐哄好大长公主就太容易了。 她会做的吃食海了去了。 只要食材花样多,日日不重样都能做到。 这么看,下次就给长姐送几个黄铜火锅来。 这边陈太夫人亲自陪着秦如茵姐妹用完午膳的,用完午膳后又寒暄了一会儿,陈太夫人便也告辞离开了。 如锦拉着她的手去了她内室隔壁的暖阁说话。 秦如茵一进长姐的暖阁,就惊讶的眨了眨眼,随即笑着打趣自家长姐起来。 “果然大姐夫将长姐宠到骨子里了,这么早,这地龙就烧了起来……” 如锦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摇头:“你呀,这张小嘴真叫人又爱又无奈。” 秦如茵嘿嘿笑着。 只是下一刻就一本正经起来,握着自家长姐的手定定看着她:“长姐,如今就我们姐妹俩,你和我说实话,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如锦见她这般认真,心中暖洋洋的。 反握住自家妹子的手,柔声道:“茵娘,长姐无事,就是……” 如锦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但脸上和眼里都是喜色。 秦如茵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是我好像有喜了……只是才一个月多几日。” “老话说三个月不到,孩子还未坐稳,不能人尽皆知的,怕惊着孩子了……还有就是,这到底是不是喜脉,我这心里也没……” “哎呀!”秦如茵没等自家长姐说完,激动的差点破音,“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见她高兴的像个孩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如锦笑着,越发握紧了自家妹子的双手。 秦如茵却是一动不敢动,生怕伤着自家长姐。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长姐几遍,最后目光定在长姐的小腹处,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 “长姐,你的苦日子完全过去了,今后都是蜜蜜甜的好日子了!” 她长姐嫁到陈家还不到四个月,就有喜了! “长姐,大姐夫他知道吗?”秦如茵终于冷静下来,忍不住问如锦。 如锦脸更红了,“不知呢,我还未和他说。” “怎么不和大姐夫说?这样要紧的大喜事,你一定要告诉大姐夫啊!” 如锦看了一眼自家小妹,柔声道:“我会和你大姐夫说的,只是有过上一段……我也怕是空欢喜一场。” “这毕竟日子还短,若是空欢喜一场,我自己也失望。” “但昨日晨间沉银那丫头给我切脉时,她说她能肯定我这是喜脉,我实在忍不住了,想着沉银说你身边的风嬷嬷医术比她好的多……” 秦如茵当即就明白了。 她出门,是必带着风嬷嬷的。 长姐是想要让风嬷嬷再给她确诊一下。 两姐妹说话时,风嬷嬷和两人的几位大丫鬟都避在外面的。 见此,秦如茵立即喊了风嬷嬷进来。 风嬷嬷得知这个情况,老脸上也浮出了深深的笑意,当即就请如锦伸出手来,她再来复诊一遍。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的确是喜脉 风嬷嬷仔仔细细的诊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恭喜大姑娘,贺喜大姑娘!您这真是有喜了!” “沉银这丫头诊的没错,孩子已经一个月十几日了,脉象稳健的很……大姑娘不用担心,将来定是个康健的小主子!” 说完这些,风嬷嬷又恭喜自家姑娘,恭喜她又做姨母了。 这回,如锦也落了泪。 秦如茵知道她的心,轻轻拥抱着自家长姐,无声的宽慰。 风嬷嬷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大姑娘婚姻坎坷,也算是先苦后甜了。 她得好好交代沉银那丫头。 即便陈家很好,但大姑娘养胎还得自己人靠得住。 “茵娘……我真像是做梦一样!我曾经那般盼着老天爷赐给自己一个孩子,我不管孩子是男是女,只要是我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 “可那几年,每个月月信来了后,都失望透顶,后来都麻木了。” “以至于我嫁给你大姐夫后,其实也没报希望的……我也和他认真说过我的情况,他一直宽慰我,他只要我,孩子随缘。 还傻傻的说真没有孩子的话,只要我喜欢哪个孩子,他去偷去抢也要为我弄过来……” “若是我不喜欢孩子,那我和他夫妻就这样过一辈子更好,还不用为子女当牛做马的……你瞧瞧他傻不傻?” “他这样傻……可孩子就是认定了他这个父亲,这么快就来了……我……我真的不敢相信,孩子真的来了……” 说到后面,如锦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泣不成声。 秦如茵忙柔声劝她,“长姐,这个时候可别哭,对你自己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如锦赶紧伸手捂着嘴巴,不敢再哭泣。 随即又不好意思的说:“我……我这是高兴的。” “我也高兴!很高兴!”秦如茵爱怜的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家长姐的小腹,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喃喃道:“真是好孩子!好好在你母亲腹中健康成长,九个月后你就能见到所有爱你的亲人啦……” 如锦看着自家妹子,眼神也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长姐,你有喜这件事还是要尽快和大姐夫说的,毕竟你有孕了和平常不一样,有些事不光你自己要注意起来……陈家后院再平静,也不能掉以轻心的。” “嗯,长姐知晓。”如锦温柔点头,握着自家妹子的手温声道:“这件喜事也要和我婆母知会一声的。” 秦如茵也点头。 长姐有喜这件事,陈太夫人这位婆母是绝对会和长姐站在一起的。 “茵娘,长姐就是有些拿不住,有喜这件事要不要让大长公主知晓。” 秦如茵想了想,就道:“这件喜事怕也瞒不住大长公主,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对陈家又这样上心。 尤其对大姐夫这个小叔子也有教养之恩……算得上半个母亲一般的人物了,早些知会她一声比较好。” 顿了顿,秦如茵又道:“但说到底这是陈家的事,要不要知会大长公主殿下,还是得长姐和大姐夫做决定。” 如锦轻轻点头,“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大长公主殿下虽不在陈家老宅住,可陈家老宅里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怕是瞒不过她。” 秦如茵心道:那肯定是瞒不住大长公主这样的人精的。 她可是连圣上那样的明君都能影响几分的人物。 大长公主自己都有几个嫡亲的儿子,大姐夫又是陈家嫡幼子,根本不可能妨碍到大长公主那一房的利益。 再说,长姐的嫁妆可也不少,长姐生的孩子将来也根本不用靠大长公主那一房拉扯。 “之前我患得患失的,昨晚一晚都没睡好,今儿茵娘你来了,我才有了主心骨。这心里也安稳下来了……再也不怕了!” 如锦说完,又很抱歉的说:“只是你如今正忙着,我还……” 秦如茵伸手轻轻捂住自家长姐的嘴。 “我们可是嫡亲姐妹!我事情再忙,也不能越过长姐去!这回我很高兴长姐有事就知道来找我,今后也要这样!” 顿了顿,她又认真对自家长姐说:“将来我要是有什么事需要长姐,我也一定立即派人来找长姐的!” 如锦笑着应好。 顿了顿,如锦又对秦如茵说:“茵娘,我有喜这件事,还是先等胎坐稳了再和母亲父亲他们说罢。” 秦如茵明白自家长姐的担忧,她是怕有什么意外,父亲母亲会更伤心难过。 长姐如今是孕妇,她怎么想她当然尊重她的意思。 只要她心安,好好养胎。 何况,长姐的担忧不无道理。 长姐曾经的婚姻数年无孕,这次这么快有孕,父亲母亲知晓后必定狂喜不止…… 可若有个意外,那她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要如何接受。 当然,她有预感,长姐必定能平安顺利的生下小宝贝! …… 秦如茵直到太阳落山才从陈家辞行。 长姐舍不得她离开,她也舍不得长姐。 只是自家婆母见她久没从陈家回府,担心她,亲自派了花嬷嬷来接她回去。 陈太夫人也亲自来留她歇一宿,陪陪如锦。 秦如茵真诚道了谢,陈太夫人也觉有些遗憾。 她还真是挺喜欢这姑娘的。 秦如茵离开后,陈太夫人和如锦说,今日陈三要晚些回府,她陪她一起用晚膳。 如锦温柔道谢啊,扶着婆母的胳膊,请她上座。 随即有些脸红的和她说了自己有孕了事。 陈太夫人傻了一般。 “锦娘,你刚说什么?有喜了?有什么喜了?” 如锦也没想到自家婆母生养了那么多孩子,还这样问,一时间也有些愣住。 喃喃道:“就是……就是有喜了啊。” 陈太夫人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哪里还有富贵老封君的气派,“哎哟哟!真的是有喜了?是老身想的那个有喜?” “是老身的孙子或者孙女来了?” 如锦见她欢喜的都有些找不着北了,又是羞涩又是高兴,还有些不好意思。 “母亲母亲……您先喝口水。”如锦要起身,陈太夫人慌忙将她扶住。 “我的儿吔!你可不敢大动,坐下坐下……好好儿的坐下。” 陈太夫人老脸笑出了厚厚的褶子,老眼忍不住的瞄如锦的肚子,“好孩子……有些多久日子了?” 如锦说了日子后,陈太夫人又大笑起来,直夸还是自己有福气,自家儿子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如锦想着自家妹子和她说的话,觉得还是先探一下自家婆母的口风。 “母亲,儿媳有喜虽还到坐稳胎的日子,可长公主殿下长嫂对夫君和儿媳那般好,这件喜事可否也知会殿下长嫂一声?” 陈太夫人当即点头,“这件喜事是要先知会殿下一声,否则她知晓了,心里不一定痛快。” “这人心都是偏的,老母亲的心更偏幺子一些,这点殿下是知晓的。可你们夫妻对殿下要像对母亲这般,才对你们这一房更有利……” 陈太夫人压低声音教导如锦。 …… 秦如茵回到姜府,才刚到了她的明澜居,在月亮门边等着的半夏就上前和她低声禀报。 听了半夏的话后,秦如茵眸色一凝,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章 疑点重重 “花枝和她双胞胎儿子竟被烧死了?”风嬷嬷在一旁也有些震惊。 王家突然被办,王家全家老小除了幼童被旁支收养外,连女眷都被发配到极北苦寒之地,且永世不得回京。 顺义胡同那边的秦家吓坏了,一大家子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三皇子妃的娘家李家人悄悄找上了门。 三皇子妃的娘家李氏,是陇南李氏的旁支,还是最大的旁支。 家族也出了不少人才。 在朝堂上也有几分地位。 这李家的人来找顺义胡同秦家的家主秦明杰,却是暗示两家可以结亲。 现任李家家主的胞弟李三老爷的嫡次女今年十七,还未定亲…… 那秦明峰先是被秦如玥说动私下投了安王,但王家被安王那般看重,王家却翻了船,整个家族都跌入了万丈深渊。 秦明杰本就不是个心性坚韧,从一而终之人。 他见三皇子和五皇子在太子出征后,渐渐露头,便想着看能不能选一个贴过去。 他其实更想选五皇子,毕竟五皇子妃出自他岳家河西童家。 可童氏这些日子和他日渐离心,造成他岳家几位舅子对他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也不想一直被岳家压制,便迟迟没有做决定。 这陇南李家最大的旁支亲自找上了门想要结亲,秦明杰只觉是老天助他。 可人家李家姑娘是李家正经嫡出的金贵姑娘。 他长子秦容功是和离过的,且他后院还有几房妾室,还有个宠妾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即便秦明杰也喜欢那对双胞胎孙子,可那到底是庶出。 和李家愿意将贵女下嫁给他和离过的嫡长子相比,那又算得上什么? 人家李家贵女那可是才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 且,李家即便是旁支,那也不比江东那个孙氏门楣低! 若是三皇子今后有大造化,李家所出的三皇子妃那必定是皇后之尊…… 秦明杰和秦老太太以及嫡长子秦容功一商议,当即就放弃了花枝和花枝所出的那对双胞胎儿子。 且,很快和陇南李家定下了亲事。 花枝自是大闹不止。 一哭二闹三上吊,假戏不知如何成了真,真的一把火将自己和双胞胎儿子给烧死了。 听说,当时花枝还担心秦容功不信,特意在她的小院子里泼了桐油。 原本是想吓唬吓唬秦容功,可怎么也没想到一只猫窜了过来,花枝手中的火折子没拿稳,掉到了满是桐油的地面…… 结果便是花枝那小院子被烧了个面目全非,她和她的双胞胎儿子,以及伺候双胞胎儿子的两个奶娘都被活活烧死了。 大户人家家里走了水,烧死个妾室和庶出子嗣的事并不什么大事。 顺义胡同秦家为了证明秦家并没有为了某种目的草菅人命,还主动去衙门报了案。 京兆尹衙门接了案,便派人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也是秦家大公子的宠妾不自量力,为阻挠主君娶妻,竟拿自己的命和两个孩子的命相威胁……竟真给自己和两个儿子活活烧死。 这个案子就这样定性了。 就是那办案的人员也觉得花枝这个宠妾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两个双胞胎孩子,摊上了那么个娘。 可秦如茵知道,花枝母子被“烧死”之事绝对有问题。 只是花枝母子被烧死的事已被京兆尹府衙定了性,责任全在花枝,顺义胡同秦家美美脱身。 “风嬷嬷,此消息便是您安排在顺义胡同秦府蛰伏的人传过来的。” “那位嬷嬷也说此事太过蹊跷,但她不敢深入查下去,顺义胡同那边秦家如今正严密排查,顺义胡同秦府中的非家生子都人心惶惶……” 秦如茵冷哼一声:“风嬷嬷,你安插在顺义胡同秦府的人先别动。 我瞧着花枝母子之死并非顺义胡同秦家的人出手的,是有旁的人出手了。” 若是顺义胡同秦家的那一大家子中的某人出手,事情绝对不会做的这般干净又干脆利落。 “难不成是陇南李家那边出手的?”半夏出声询问。 风嬷嬷眼眸沉了沉。 轻声道:“陇南李家有那个嫌疑,毕竟他们李家和秦容功联姻的是金贵的嫡女。 不能容忍秦容功宠妾已经生下两个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秦如茵抿着唇,微微摆了摆手。 “陇南李家就算想要替家中嫡女除掉花枝母子这个威胁,也不可能将李家直接摆在风口浪尖上。” “此事,恐怕是有人故意出手……又顺便将陇西李家推上风口浪尖转移注意力。” “这手法,当真厉害。”秦如茵唇角冷勾,“恐怕陇南李家不知怎么气急败坏呢。” “姑娘这样说的话……也很有道理。”风嬷嬷当即点头,随即也叹息一声:“可怜那对双胞胎孩子了,才几个月大……” “双胞胎……”秦如茵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当即一把抓住风嬷嬷的胳膊,“风嬷嬷,后日姜家二叔家的三堂兄要办抱养孩子的喜宴是不是?” 风嬷嬷立即应是。 “我没记错的话,三堂兄在育婴堂抱养的也是一对双胞胎?” “姑娘没记错,是一对双胞胎……姑娘您怀疑?”风嬷嬷意识到秦如茵怀疑的是什么时,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姜府的那位二老爷也是个谨慎厉害的人精子,他派人好好查了那对要抱养的双胞胎来历,没什么可疑的。” “且,二房抱养的双胞胎已经五个多月了,花枝那对双胞胎才四个月……” 秦如茵眼眸眯了眯。 她曾经看过的各种宅斗小说,什么阴谋诡计的剧情没见过? “半夏,花枝和她的双胞胎儿子可存有尸骨?” 半夏当即回禀,“回姑娘,顺义胡同那边的嬷嬷说了花枝烧的只剩下骨架,但她那对双胞胎儿子年纪太小,骨头都烧成粉了……” 秦如茵看着风嬷嬷,“风嬷嬷,你见多识广,在大火里救人的几率大不大?” “若是功夫高强的高手,是有可能在大火中救人的,内力深厚的高手,用内力就能扑灭着火之人周身的火焰……” 秦如茵无法想象。 但风嬷嬷都说高手可以做到,那么她便当能做到了。 “在我看来,花枝和她双胞胎儿子殒命之事疑点重重。” “花枝虽只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往往牵扯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风嬷嬷,你且派人将此事好好查一查。” 秦如茵对风嬷嬷吩咐道。 风嬷嬷当即恭敬应喏。 秦如茵一夜好眠,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 她一睁开眼,就见到笑眯眯的风嬷嬷。 “姑娘,大人寄家书给您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姜大人家书 秦如茵神色一喜,随即眼眶就红了,她定定的盯着风嬷嬷双手捧着的书信。 她明明想让风嬷嬷立即将他的书信拿过来给她过目,唇却抖动的厉害,半天无法成语。 好半天,她才冷静下来,语出却是:“都一个多月了,才给我来了这第一封家书。” 风嬷嬷听出她的思念和委屈,柔声安慰了她。 秦如茵点头,随即瓮声道:“我不是那不讲理的,当然知晓他行军途中多有不便……惟愿他平安康健。” “嗯……不多说了,家书拿来我看。” 风嬷嬷听着也红了眼,双手将书信呈上。 秦如茵接过来珍重打开。 “吾妻茵茵,见字如晤: 离家已十日有余,思吾妻如隔三秋。行军征途,便是千难万难,也不及每每安营扎寨时孤枕难眠。 总忆吾妻如花笑靥,常留吾心间…… 往北天虽越寒,行军十数日,也算万事皆安,军中儿郎保家卫国信念不减,此战定大胜……茵茵勿念。 京都此刻西北风渐起时,忧卿衣薄冷寒……茵茵需勤加餐膳,以身体为念! 心似离弦箭,早系吾妻身。纸短情长,吾妻万安。” 秦如茵看着看着就笑了,笑了笑就哭了。 接下来连洗漱都没有,就起身穿衣给他写回信。 回信写好后,她转头对伺候她的桔红吩咐:“将前儿宁叔送过来的木匣子拿过来。” 那木匣子里面装的是给她的,海上贸易生意的分红。 足有六万多两。 桔红将那个木匣子抱了过来。 秦如茵从里面数了两万两银票出来。 她将银票和她亲笔回信放进了一个厚实的信封里头,然后用蜡封好。 然后交给了风嬷嬷。 她和姜九霄的家书都是由自己人亲自传送,她也不怕将银票一起送过去。 他出征在外,她能为他做的很少。 但穷家富路,给银子就对了。 她这回回信只给了两万两银票,不是她舍不得,她是想用剩下的银子私下里做更多的香脆面。 做好了之后,不用经过朝廷,她派商队经丝绸之路送到西北边境。 若是他率领的大军不缺粮草,那她的那批香脆面便当普通货物卖掉即可。 若是大军缺粮草,就能帮上大忙。 且,她已经想好了,他在西北征战,她就派商队运送货物,经丝绸之路,将生意做到那边去。 也算……是个照应。 姜太夫人也收到了姜九霄给她的家书。 老人家看到家书时也哭了。 得知秦如茵不但回了家书,还贴了二万两银票,老太太又哭了一回…… 她的老四有个这样疼他的好姑娘,她就算即刻死了,也安心了! 只是,即便姜九霄在两封家书中都写了万事皆安这种报喜不报忧的话,秦如茵依然能猜到在行军途中定是什么意外都能发生。 否则,他也不会在行军十几日后才给她和婆母姜太夫人写了第一封家书。 可她即便猜到他要面临的困难重重,她也没办法帮到他什么。 唯有更用心的做香脆面和肉脯干这种可以替代部分军粮的食品。 接下来几日,秦如茵更忙了。 但宫里又来人,是孙皇后派来的,接她进宫叙话。 好在大房的两个侄女,四娘和五娘被她带在身边学着管事后,在她的鼓励和夸赞下,越来越有信心了。 管事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 她去宫里,手上的事正好可以暂时完全交由这两个小姑娘去管。 也算是对她们这些日子学到的成果的检验了。 孙皇后请了秦如茵进宫竟是说为大军制作棉衣之事。 今年冬季比去年更加寒冷,大应朝朝廷虽在夏季就开始准备制作大军的冬衣,到如今依然缺口很大。 大应朝为军中制作冬衣向来是户部下面一个制衣司负责。 他们会选十几家皇商,让他们各自出冬衣样衣,然后择优录用。 录用了哪几家皇商所出的冬衣,冬衣就交由这几家皇商去制作。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生意。 没有哪一家皇商能无动于衷。 原本的冬衣就是一批次一批次的制作出来的。 最先制作出来十几批已经运送到西北边疆,那边的将士们也已经穿上了。 但今冬冷的太早,如今还在急行军的十几万将士们缺口就极大了。 圣上和六部商议之后,打算多选几家皇商一起做这个事。 但又担心某些皇商家族为了银子……以次充好,便又想出再选一批民间的商人们接一批制作冬衣的生意。 孙皇后的意思是,这一批需要冬衣的将士们正好是姜九霄和太子殿下率领的将士们。 召她进宫,是询问她家中有没有人脉可以接冬衣生意的。 “善嘉你也别担心,此事也不是本宫一个人的意思。” “圣上也是这个意思,说那毕竟也是你夫君率领的将士……” 秦如茵当然明白。 当下就表示自己愿意尽力一试。 孙皇后见她表态,满意的点点头。 “那这样罢,姜大人和太子殿下这回带领的大军有十五万多,你这边想想办法,接十七万件冬衣的生意可否?” 秦如茵当然是答应了。 她可不是为了挣银子。 她是不放心别人制作的冬衣! 至少,她家夫君和太子殿下率领的这支大军的冬衣由她亲自负责,她才能安心! 她也明白,圣上让孙皇后召见她进宫,并直接和她说了这个事,最后让她负责十七万件大军将士的冬衣,本质上也是担心大军过冬的冬衣上会出事。 若是力所能及,她也愿意多接些单子。 她绝对不会发战争财,只会为大军将士们制作最厚实保暖的冬衣。 朝廷给的单价是一件冬衣三两银子。 规定要用质量上乘的棉花填充…… “质量上乘”这四个字可操作性就太多了。 古代的“黑心棉”事件可不比现代少。 从宫中回府后,姜太夫人已经在秦如茵的明澜居等她了。 待知晓进宫是因为做冬衣的事,姜太夫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越发上心了。 “茵娘,做冬衣这个事说起来简单,可十七万件可不是小数目,你可想好了这件事要交给谁去做?” 第三百五十二章 徐大公子上门 “哦,老四和皇商徐家那位大公子倒是交好,只是这回皇商徐家也接了冬衣的生意。” “而负责此事的却是徐家三公子。” “老四这个人寻常不喜说人家是非的……恐怕茵娘还不知,那徐家大公子也是个身世坎坷的。” “他和你父亲类似,母亲早逝,他是被他祖父亲手带大的。 但他父亲娶了续弦后,对续弦和续弦所出的孩子疼到骨子里……” “徐家交到他父亲手中后,他父亲便变本加厉的帮着后妻生的子女打压他。” “好在有一点,徐大公子还有他的祖父真心疼他,也相信他的本事。 还是徐老太爷看人准,事实证明若徐家没有徐大公子,徐家皇商之位早就被人挤掉了。” 秦如茵听明白了。 徐家没法合作。 而徐家那位三公子也负责冬衣这个生意,秦如茵都担心他负责的这批冬衣不合格。 她才不会去找徐家三公子合作呢。 见秦如茵没找徐家合作的打算,姜太夫人还是担忧的说:“这做冬衣不像做吃食这些,做衣衫都是要练个几年,才能做出像样的衣衫。” 秦如茵明白。 技术工是需要培养的。 会制衣的技术工,尤其是会制冬衣的熟练技术工早就被那几家负责冬衣的皇商家族招揽过去了。 但,她还是有办法的。 “母亲放心罢,人手不是问题,无非是我这边麻烦一些。” 姜太夫人依旧担忧的摇头。 “你如今才接了这个任务,那会制衣的熟练工绝大部分一早就被那几家负责制冬衣的皇商家族招揽走了,这十七万件冬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无妨的,会做衣裳的人且多呢!尤其是农村里头的那些能干的大姑娘,媳妇们。” 农村里面的村民们能买得起成衣的能有几人? 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拿钱在布庄里扯了布,由家里的女眷们做成衣裳穿。 制作冬衣最要紧的棉絮,只要提供足够多,质量好的棉絮,大部分人农村的妇女们能做好冬衣。 姜太夫人听了秦如茵的话后,也明白了她的打算。 “茵娘想的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母亲也是知道的,农村各家各户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家的女眷扯了布匹回来给她们的家人做衣裳穿……” “只是,咱们需要的人手太多,且布匹棉絮丝线这些也不能各家各户的去发,那实在太繁琐了,也太浪费人的精力了。” 秦如茵便笑道:“母亲,你忘了?我在西郊的那片荒山脚下建的可不光是食品作坊,那么多空屋子也可以做别的事啊。” “比如,制衣作坊。” “我会派人去京郊各农村寻找爱干净,手脚麻利会做衣裳的女子。 给她们开足工钱,愿意的就来报名,然后都安置在制衣作坊里做冬衣。 提供食宿,若是有人不愿意住在制衣作坊里面,我也可以安排马车每日接送她们来回制衣作坊……” 姜老太太听了秦如茵的打算后,觉得这办法是真的能行,当下也支持她。 并对她说:“母亲知道你愿意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老四。 母亲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这件事母亲也要一起做…… 嗯,咱们也不是冲着挣银子去的,母亲我也再出五万两银子,咱们自己买最好的棉絮!” 秦如茵立即摇头婉拒:“母亲,不需您贴补银子,朝廷那边一件冬衣是三两银子。 我略算了算,即便我们用最好的棉絮,那成本也是差不多够的。” “再说了,就算不够,我如今也不缺银子啊,都不用动我自己的银子。 光圣上非要我收下的青龙大街那两间铺子的分红收益都够我随意花用了。” 秦如茵将第一笔上百万两的银子捐给朝廷后,圣上说什么也不让她后面全部都捐上去了。 干脆直接定下让她再捐只用捐赚到利润的七成。 也就是说,她接下来再赚个百万两银子时,自己能留三十万两。 且,不用上缴任何税赋。 “你的是你的,母亲给的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姜太夫人不由分说,便让花嬷嬷去她院子里拿银子过来。 又握着秦如茵的双手,慈爱的看着她:“就不说别的,这五万两银子,是母亲单独给你花用的,你怎么用都成!” “你可要收下,你要不收,母亲要伤心了……” 秦如茵见自家婆母眼睛都红了,赶紧一叠声的应了下来,又好生宽慰了一番。 花嬷嬷拿了五万两银票过来不久,就有小丫鬟禀报说徐家大公子来拜见姜太夫人和善嘉郡主。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对视一眼。 “这可巧,刚咱们婆媳说到他,他便来了。” “茵娘随母亲去我院子里一趟罢,看看这徐大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 秦如茵笑着应是,她今日刚进换的大应朝郡主的吉服,便也没再换衣衫了。 婆媳俩在姜太夫人的院子里见的皇商徐家的徐大公子。 这也是秦如茵第一次见徐大公子。 这位徐大公子身量中等,相貌极其平常,只是周身自有气度,眼神平和,看着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周到有礼的给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行礼问好。 对姜太夫人就像是对他自家祖母一般,对秦如茵恭敬有礼,目不斜视。 姜太夫人也一脸慈爱的和他说话寒暄。 秦如茵坐在一旁端着茶,不多言,也不冷场。 “郡主,徐某也是听到消息,您从朝廷接了冬衣的生意,可是真的?” 徐大公子和姜太夫人说了一会话后,就直接询问秦如茵。 秦如茵心里一动,这位徐大公子的消息可真灵通。 “是有这事,难道徐大公子对这个生意有兴趣?”秦如茵也没藏着掖着,也直接询问。 徐大公子倒是微微怔愣了一番。 他知九霄疼他的妻子疼的紧,只是朋友妻,他也不会多嘴去打听什么。 虽之前从宁家那位宁叔口中得知这位善嘉郡主的性子,却不知是如此直爽干脆。 “郡主,徐某家中已经接了这个生意了,不是徐某负责。冬衣的生意,徐某便不打算插手的。” “不过,徐某在西疆那边的商队不久前正好收了三十多万斤上好的棉絮,不知郡主有没有兴趣拿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及时雨 “哎呀,这可太好了!我正愁棉絮还没有好门路呢!我当然是要拿下的!”秦如茵一脸惊喜。 这可真是及时雨! 她的运气也太好了! 徐大公子见她如此干脆利落,也由衷的笑了,问她:“郡主需要多少斤?” “我全收了。徐大公子商队收来的棉絮定是极好的……” “多谢郡主信任徐某!郡主放心,徐某这批棉絮绝对不会以次充好,是徐某的人仔细盯着收上来的。” “不瞒您说,您能接下这批冬衣的生意,徐某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徐某有些门路,打听到了,您接的这批冬衣是要给九霄和太子殿下率领的那十几万大军用的,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见他连这个都知晓,秦如茵便猜测,说不定这批几十万斤的棉絮是他特意派人去西疆收回来的。 于是,她起身对徐大公子一礼,由衷的对徐大公子道谢,“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徐大公子不知秦如茵竟起身对他道谢行礼,慌得忙起身要避,却来不及了。 就连姜太夫人也猜到了,也对徐大公子道谢。 徐大公子一时闹了个大红脸。 秦如茵心里是真感激。 这是她家夫君的好兄弟,夫君说他和这位徐大公子是有过命的交情的。 他这回又帮这么大忙,那她尊称他一番也是应该的,给他行礼道谢更是应该的。 也不光是为了她家夫君。 还有那十几万的将士们。 有的话说多了矫情。 论迹不论心吧。 徐大公子主动说起了这棉絮的价钱。 秦如茵听到一斤上好的棉絮只需五百文钱时,立即皱眉。 真诚道:“徐大公子,这棉絮一斤价钱几何,您可千万不要少说,在商言商,也不能让你亏了去!” 徐大公子笑着回:“在西疆那边收的这批上好的棉絮是三百文一斤。 徐某这边已经扣掉了车马运输等杂七杂八的成本,还是能赚一些的,郡主请安心!” 秦如茵都不敢相信,在大应朝一斤上好的棉絮只需三百文一斤。 她终于明白何为谷贱伤农了。 见她神情有些悲伤,徐大公子已经猜测到她在想什么了。 当即温声道:“郡主可是忧心这棉絮价钱低……棉农艰辛?” 秦如茵便道:“在京都,哪怕一般的成衣铺子里,用一般的棉絮做出来的冬袄也得五两银子一件……” 徐大公子赶紧道:“郡主不必忧心,我们大应西疆光照好,土地广袤,极适合种植棉花这种农作物。 那边的棉农每家每户一年最少种植上百亩棉花,一亩能产上好的棉絮三十斤左右,一斤三百文钱已经不算少了。” “徐某的商队都是按照当地的最高价收购的,有些的商队压到二百五十文,当地的棉农都愿意卖的。” “一般来说,西疆那边一亩地能收棉花二百到三百斤左右。 年成好的时候,能出上好的棉絮三十斤左右,一斤能卖二百五十文到三百文。次一等的五十斤左右,一斤能卖二百文左右。 一般的四十斤左右,一百二十文一斤差不多。劣等的三十斤左右,这价钱就低了,三十文到五十文一斤。” 还有棉籽一百多斤,棉籽可以榨成棉籽油,也是能卖钱的。” “在西疆,棉农其实过的很好,不比我们大应朝江南行省的百姓们过的差。” 秦如茵略算了算,还真是。 但即便徐大公子安慰她,她也知道徐大公子这个价钱还是报低了。 这棉絮收上来的价钱也许三百文不假,可大应朝的西疆到大应朝的京都足有五六万里路。 好在大应朝的丝绸之路不止全是旱路,也有一部分水路,那是开通的大运河。 即便如此,这一路上的运输费用,人力费用也不是小数目。 秦如茵真诚对徐大公子说:“朝廷给的一件冬衣价钱是三两银子,我这边找人制作冬衣的工钱也不会花太多……徐大公子你报个不吃亏的价钱,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姜太夫人也劝徐大公子。 徐大公子笑的温和且柔软。 “郡主,伯母,就当我为将士们和九霄出点力罢!” “我已经按照郡主说的在商言商收了银子了……再者说,其实我也缺银子,哪里挣不是挣?不是非得要挣这个冬衣的银子的。” 人家都这样说了,秦如茵和姜太夫人也无奈。 还是姜太夫人替秦如茵答应下来。 徐大公子约好明日就和秦如茵交割棉絮,秦如茵答应下来后,徐大公子就请辞离开了。 姜太夫人忙问秦如茵手上的银子可够用。 徐大公子收的棉絮有三十八万斤左右,路上几个月的行程过去了,估计会稍有损耗。 就按照三十八万斤来说,一斤五百文钱,折算成银子也要十九万两。 秦如茵十九万两现银还是拿得出来的。 姜九霄出征之前其实给她留了一个大匣子,里面装的都是银票。 她从来没想着去动。 无他。 她手头上的现银好歹也有几十万两,根本不需动用他留下的。 “母亲放心,我手头上现银够用的,何况您刚又给了我五万两呢!” “我怎么想都不够!”姜太夫人摇头,又对花嬷嬷说:“你再去拿十万两银票来……” 秦如茵这回是如何都不接了,几乎是逃回了她的明澜居。 隔日一早,她就带着几个大丫鬟和风嬷嬷去了西郊荒山那边。 徐大公子的商队直接将他收的这一批上好棉絮给运送到西郊那边去了。 秦如茵即便知道徐大公子是可信的,但私下里也交代几个大丫鬟带着人好好查验这一批棉絮。 做将士们做的冬衣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她这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徐大公子也亲自过来了,见秦如茵的人那般小心仔细的查验他收来的这一批棉絮时,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在心里重重点头。 郡主看着年纪轻轻,做事却十分小心谨慎,这很好! “徐大公子,你们徐家也接了冬衣的生意,若是得知你收了这样好的棉絮,却不卖给自家人,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秦如茵也是想提醒一下徐大公子小心一下他的自家人。 谁知徐大公子却摇头笑了起来,随即脸色一凛,眼神也突然锐利起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圆满完成任务 他那好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他那位好三弟接到了冬衣的生意,是指望他那好三弟在这个生意上一炮打响,让族里刮目相看的。 只不过,他那好父亲要失望了。 即便他为了家族将他从西疆收的这批上好的棉絮双手奉送,一文钱不取,他那好三弟都不会用的。 他那好三弟只会拿着这一批上好棉絮卖个大价钱,然后用劣质的棉絮充当上乘的棉絮去做冬衣。 若是这罪名被揭露,那狗东西还会反咬他一口,说那劣质棉絮是从他这个长兄手上买过来的…… 让他这个长兄替他顶罪,他也能将徐家的控制权从自家手中夺走。 呵呵,多么好的一石数鸟之计。 “多谢郡主提醒,徐某心中有数,不会被家族之人算计的。” 徐大公子拱手表达谢意。 秦如茵摆手,“您太客气了。” 紫苏半夏这些大丫鬟们带着人仔细查验,这批棉絮的质量没有问题。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徐大公子再次道谢。 想了想,又询问秦如茵如何找到那么多能制衣的制衣匠。 秦如茵也没瞒徐大公子,将她的打算说了出来。 徐大公子闻言眸中异彩连连。 这果然是个好法子。 不但解决了制衣的问题,还能为许许多多京郊农人家庭带来一笔丰厚的收入。 这样一来,京郊那些农人家庭,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 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位善嘉郡主开的这食品作坊招收许多做工的人,已有不少家庭因此脱了贫,吃的了饭,穿的了衣了。 且,他也想和善嘉郡主合作做生意。 就是那香脆面的生意。 秦如茵见徐大公子想和她合作做香脆面的生意,当然答应下来了。 她的食品作坊已经扩大了很大的规模,想要养住工人,自是要扩张生意的。 否则产能过剩,麻烦就大了。 徐大公子主要做的是远洋海上贸易,这生意的潜力就很大了。 徐大公子见秦如茵就这样干脆的答应下来,也很满意。 秦如茵也和他说了,香脆面的供货近来有些紧张,她即便扩大了生产规模,也得过了这个冬天才有余力供给徐大公子这边。 香脆面这边,整个冬天的出货量是要优先保障兵部那边的采购的。 徐大公子也猜出来了为何秦如茵只能到明年春季才能为他供货。 他是聪明人,也不多问。 想了想,还是询问了肉脯干的供货是否紧张。 秦如茵这边肉脯干的供货倒不如香脆面紧张。 毕竟肉脯干这边价钱高,兵部那边受户部卡他们的银钱影响,采买的数量和香脆面不是一个量级的。 徐大公子一喜,立即问道:“敢问郡主,肉脯干如今可有存货?” 秦如茵就笑了,回道:“存货倒是有一些,但要看徐大公子需要多少。” 徐大公子想了想后,问道:“郡主,那肉脯干保存得当的话,可否保证三月不坏?” 三个月内不坏的话,他的大商船便可在南海周边岛国转一圈了,不愁销路。 秦如茵笑着回道:“若真能保存得当,半年也不会坏。只是,我得提醒一下徐大公子,您若是想做海上贸易,海上风浪大,湿气重,可不能保证。” 徐大公子也笑了,谢过她的提醒后,笑道:“徐某做了这么多年的海上贸易,如何防潮防寒的窍门还是有一些的。” “既是如此,那徐大公子第一批想要多少斤?”秦如茵含笑询问,还好心建议他第一批少买一些。 徐大公子则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做海上贸易的,这量还真不能少,若是行销,这少了可是很吃亏的。” “而托郡主的福,之前送了一些给徐某,徐某尝过之后,便知这肉脯干不管卖到哪里,都是顶顶行销的紧俏货!” “徐某先提香脆面的生意,是怕肉脯干这样好吃的吃食比香脆面更好买,怕您的作坊没存货。” 秦如茵便和他说:“肉脯干的价钱太贵,生意好是好,却不如香脆面消耗的快。” 徐大公子恍然大悟的点头,随即开口:“那么,郡主可否先卖二十万斤肉脯干给徐某?” 一开口就是二十万斤! 还是在自己提醒他第一批少买一些的前提下。 秦如茵心中感叹。 不愧是大应朝的顶级皇商! 昨日长嫂家的四娘盘点过,肉脯干如今的存货也就八万多斤。 她原本是想着将这批存货通过大运河运送到南方售卖的。 徐大公子这边一下就要定下二十万斤,她的食品作坊还得加班加点的做呢…… 秦如茵答应下来,就按五百文钱一斤。 圣上当初规定她家的肉脯干不得少于五百文一斤,青龙大街售卖的时候,已经涨价不少。 但和徐大公子做生意,她也不想占他便宜。 就给了最优惠的价格。 徐大公子高兴不已,弯腰道谢。 在商言商。 他当下就要求签订供货契约。 秦如茵也高兴。 徐大公子大气,当下就付了总价值一半的定金,五万两的银票。 想来他也是见秦如茵接下了朝廷那边的冬衣生意,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 …… 接下来的日子,秦如茵更忙了。 连带着整个姜家女眷们也都跟着忙的热火朝天。 姜大夫人方氏是真的脱不开身。 但姜二夫人殷氏,姜五夫人郑氏连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都顾不得了,都过来帮秦如茵的忙。 再接下来,就连姜家的几位堂婶子们也都来帮忙了。 再后来那些隔房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来帮忙了。 可以说,姜家后院的女眷们有一半都忙的热火朝天。 秦如茵也不白让她们帮忙。 工钱是必定要给的。 还不吝啬的用圣上赐给她的翠玉原石打了首饰作为谢礼。 这还是托了徐大公子办的。 徐大公子名下有大应朝最好的金楼银楼,首饰铺面。 也养着许多玉匠大师和金银匠大师。 她带着圣上赐给她的最小的那一块翠玉原石去找的徐大公子。 徐大公子看到她的翠玉原石后,也被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 还请她卖了那块翠玉原石的四分之一给他。 然后建议她将剩下的四分之三的翠玉原石优先掏翠玉镯子,再大件的边角料可以做头面首饰。 小的边角料可以做各色小首饰,用来送人。 秦如茵就是用那些小边角料做的小首饰送给帮她忙的隔房的姜家女眷们。 为此,那些得了她礼物的隔房女眷们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而对自家侄女和妯娌们,秦如茵每人先送的单只的翠玉镯子。 大房的四娘和五娘拿着镯子给她们的母亲方氏看的时候,方氏惊得差点跌了一跤。 随即就直接将两个闺女的镯子收了去。 并对她们说:“你们四婶母给你们俩的翠玉镯太过贵重,一只能顶母亲为你们准备的五套上好的首饰头面!” “这样贵重的首饰还是母亲先替你们收着,待你们出阁那日,母亲再还给你们……” 而殷氏和郑氏得了秦如茵给的翠玉手镯后,也都万分珍重的拿去压箱底去了。 殷氏想着,她这辈子是没有闺女了,这样好的镯子她怎么舍得戴? 还是留着将来给嫡长孙女吧。 郑氏有云姐儿,自是为云姐儿留着了。 再金贵,再价值连城的东西,这一旦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秦如茵拿出来的那最小的一块翠玉原石都能掏出来五十多个翠玉镯子。 而还是卖了四分之一的料子给了徐大公子的前提下。 徐大公子也出了高价。 就凭这个卖玉料原石的银子,秦如茵都能做上百万件冬衣了。 徐大公子付了银子给她时,她当即就用十万两银子和徐大公子又定下了一百万斤上好的棉絮。 她请的那些农家巧手大姑娘小媳妇们做的冬衣十分暄软暖和,她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可爱的人都说这冬衣穿到将士们身上,一定就冷了…… 这让秦如茵更坚定了要买质量上乘的棉絮做冬衣的打算。 她从朝廷那边接到的冬衣数量虽只有十七万件,可她可以多多的做。 哪怕不挣钱,哪怕亏本,可万一别家做的冬衣出岔子了呢? 又或者,有些皇商家没完成冬衣的任务呢? 那她这边多做的就能解燃眉之急了。 有时候,宁愿多在那里烂了,也不能少了! 少了,是会出大事的。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呀? 且,她请的这些农家出身的姐姐妹妹,婶子嫂子们手这般巧,做出来的冬衣除了花样上比不上那些巧手衣匠们,针线可真是一点不逊色。 她们得知她们做的冬衣是给出征的将士们的,宁愿每日少做一件,针脚上也不愿意太快太粗糙了。 这些冬衣,不是她秦如茵的功劳,是大应朝女子们为出征的将士们送去的最好的礼物,最诚挚的期盼和祝福! 在众姊妹们的努力下,秦如茵用了二十日完成了十七万冬衣的任务。 她进宫去和太后娘娘以及孙皇后说这个好消息时,太后娘娘和孙皇后都不敢置信。 才二十日,十七万冬衣就都做好了! 这也惊动了圣上。 秦如茵进宫也带了她制衣作坊做出来的冬衣,出自不同人之手,一共带了二十套来。 圣上亲自去验看甚至试穿了那些冬衣。 圣上满意至极! 得知秦如茵还在继续雇佣那些农家姊妹们做冬衣时,不由红了眼睛。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也热泪盈眶。 不用问,也不用解释。 他们都知晓秦如茵为何在超前完成任务后,还继续雇佣人制作冬衣。 圣上直接对她说:“善嘉你放心,你那制衣作坊做出来的冬衣好极,今年你做多少,朕让户部收多少!今年够用了,那就留着明年用!” 太后娘娘也抹着老泪说,“这样好的冬衣,就算搁了三年再穿依然暖和!” 圣上也由衷道:“这样好的冬衣,我大应朝历年来都少有啊!” 圣上又将秦如茵带进宫的二十件冬衣带到了朝堂上。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亲自试穿后,兵部尚书就直接表示,这才是他想要的冬衣! 户部尚书没说话,但秦如茵的十七万冬衣的银子隔日就收到了。 前面几个月就开始交付冬衣的几家皇商可还没见到一个子儿呢。 西北边疆那边有一个地区今年冬季气温低到历史最低点,守边的六万多将士们新收到的冬衣都顶不住那严寒。 兵部收到急报后,上报朝廷。 经过商议,圣上最终拍板将秦如茵制作的那批冬衣调七万件过去。 而秦如茵的制衣作坊因还在继续制作冬衣,朝廷又紧急和她定了十万件冬衣,用最快的速度补发给姜九霄那支大军了。 因她再次立了大功,这回圣上又赐了八块翡翠原石给她当礼物。 这回的原石里面,不但有翠玉,还有红翡原石。 姜九霄那边也陆续收到了冬衣。 他也知道这一批冬衣是他家茵茵紧急接了任务为他和他的这支大军制作出来的。 他家茵茵给他的家书中也说明了这些冬衣是请了那些农家姊妹一针一线的制作出来的。 那些农家姊妹们里面就有将士们的姊妹! 这个消息,对将士们来说,是个极激励人心的消息,在战场上会有大用…… 冬衣的任务完成了,秦如茵给徐大公子的肉脯干也交货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腊月底,很快就要过年了。 长姐如锦那边一切都好,胎儿已经坐稳了。 大姐夫陈三公子当真是将长姐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陈家太夫人和大长公主对如锦的照顾也十分精心。 胎儿坐稳了后,陈家就去紫荆胡同秦家报喜了。 李氏喜的当即热泪盈眶,秦大老爷也红了眼睛,整个秦家像是过年一样。 没几日,如锦有喜三个多月事传到了韩家那边。 韩徵此时并不在京都,他的上峰派他去追查一件大事去了。 韩父韩母得知如锦有喜三个多月,算了算日子两人脸都黑了。 韩母这会才真正后悔起来,觉得若是当初不那么着急,再等一等,说不定如锦和韩徵也有了孩子了。 于是就怪韩父起来。 韩父自是不服。 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夫妻大打出手……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这日,秦如茵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晚上怎么睡也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第三百五十五章 双胞胎之事事发 翻来覆去直到了后半夜才好不容易沉入梦乡,晨光熹微之际就又惊醒了。 醒来后,便睡不着了。 风嬷嬷亲自来伺候她梳洗,和她说:“姑娘,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 即便是姑娘最忙的时候,也不曾起来这样早过。 她们这些贴身伺候姑娘的人都知道,姑娘若是睡的不好,一整日精神都不好,她们看着都心疼。 见风嬷嬷和身边的半夏桔红都十分担心,秦如茵便和她们说了从昨晚起就觉得心慌慌。 接着就让风嬷嬷吩咐下去,制衣作坊和食品作坊那边都要派人好生注意着。 “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做工的人都舍不得早些放假回去过年,都想多挣几日钱回去过个好年……这个时候工钱肯定不能出差错。” “若是做工的人吵着早日结工钱那就早日结,不要拖拉。” 风嬷嬷一一答应。 用过早膳之后,秦如茵就开始看账本。 年终的时候账务上更忙。 她这边的年账目是按照自然年整理的,到十二月三十日截止。 制衣工人那边的工钱是按照一件冬衣三百文钱结算的,截止到十二三十一日,已制作完成三十五万件冬衣。 工钱就支付出去十万五千两银子。 做一件冬衣不容易,但熟练了后,一日也能做两到三件。 秦如茵是按计件方式来结算工钱,赢得了那些制衣姊妹们由衷的欢迎。 有做的又快又好的,一日就能挣一两多银子啊。 这是妥妥的高薪了。 说起这件事,又有个小插曲。 秦如茵这边制衣工个个都是高薪,惹了那些一早被那些皇商家族招揽过去的熟练的制衣工后面都眼红羡慕,不少人想要结伴跳槽。 惹得那些皇商家族十分不满。 可他们又没办法,有圣上,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三座大山做依仗,谁也不敢找死去找善嘉郡主的麻烦。 即便没有这三座大山,光一个姜九霄……他们就不敢动。 但秦如茵并没有接收那些想要跳槽来的制衣工匠们,她表明只想雇佣农村那些姊妹们来做冬衣。 并劝说那些有技术熟练的制衣工匠们还是回老东家那去做事,都是为朝廷做事,都是在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将士们会记住他们的。 秦如茵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希望那些接了任务的皇商那边不要因此出乱子。 同时,在了解了有些皇商对制衣工匠剥削的实在令人发指后,她便派人亲自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真是让她这样佛系的性子都忍不住骂人。 竟有贪婪无度的……敢开出一日必须做四件冬衣以上,但工钱只有一百文的条件。 也怪不得有些制衣工匠实在忍受不了要结伴跳槽。 对于这样的,秦如茵也不客气,直接派人去找了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位老爷子。 言说如此剥削那些制衣工匠,必定会惹的工匠们不满,冬衣上出了岔子,工部和兵部都要吃挂落。 大应朝的各类工匠都是归工部管的,制衣工匠自都是在工部记了名,归工部管的。 秦如茵亲自派人找到工部尚书老爷子头上,听闻原因后,当下就气得胡子直翘。 兵部尚书老爷子也气得怒发冲冠,逼着工部尚书老爷子定要亲自过问这个事。 工部尚书老爷子也不含糊,立即就派人找上了那几家剥削制衣工匠太过分的。 逼着他们立下契约,让他们学着秦如茵这边做法,计件给工钱。 即便每一件冬衣的价钱不如秦如茵开的价钱,可也比之前一日一百文,一日两百文,还要他们一定要做四件以上来的好。 这件事最后还是传到了圣上耳中。 圣上也大为光火,直接让户部那边算了一下,最终强行规定被皇商们雇佣的工匠们制作的冬衣每件价钱不得少于二百六十文钱。 为此,那些制衣工匠们暗地里都十分感激秦如茵这位善嘉郡主。 秦如茵却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感谢圣上。 圣上心怀那些制衣工匠们,亲自为他们做主,他们才没有被那些皇商们剥削太严重。 秦如茵这边给食品作坊这边的工人们发出去的工钱反而只有四万多银子。 食品作坊里的伙计绝大部分都是体力活而非技术活,即便雇佣的人数更多,工钱上也和制冬衣那边没法比。 但在她食品作坊做工的男女老少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只要得了这份工,个个都万分珍惜。 她那食品作坊里除了初期遇到几个极品,后面还真没有让人头疼的刺头。 但凡有一个,都被工人们给解决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喜欢遇到那些脑子蠢,不知道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的人。 她们家的亲朋好友可都眼巴巴的等着空出位置来呢…… 秦如茵正在算今年的收益时,姜大夫人方氏身边的得力老嬷嬷马嬷嬷面色沉重的来见她。 “四夫人,我们大夫人请您过去商议要事……” 秦如茵听完马嬷嬷的禀报后,当下就放下手中的账本,也没换衣衫了,直接带着风嬷嬷和半夏随马嬷嬷去了方氏的院子。 “四弟妹,我这也实在遭不住了,这脑子里到如今还乱糟糟的……只能请你过来……” 方氏脸色煞白,显然是事情太过棘手,她自己也吓的不轻。 “长嫂不必惊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都怪我!我之前太相信二叔父谨慎小心的性子了……就没派人去查他们家三郎收养的那对双胞胎的底细了。” “如今倒好,五皇子那边今日派人去了二房,言明二房三郎收养的那对双胞胎儿子竟是敌国女奸细之子……” “这件事若是真的,那我们姜家……” “这件事我先按下了,还没着人知会母亲,怕母亲年岁大了,吃不消。” “二婶母倒是好,自家事情没收拾好尾巴,一出事就跑来我面前哭,让我们大房赶紧想办法……我们能想什么办法?” “又不是我们大房收养的孩子!”方氏越想越气。 “五皇子的人如今还二房那边?”秦如茵一边安抚长嫂方氏,一边温声询问。 第三百五十六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方氏见秦如茵神色如常,声音也温和从容,不知不觉间也冷静下来了。 “还在呢。来的是三皇子妃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听二婶母说,是个极厉害的……” “二婶母那个人本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她都招架不住,将那老嬷嬷扔给她家长媳应付,自己跑到我这边哭。”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她那长媳连她一半的功力都没有,岂能招架得住那老嬷嬷?” “我这性子也实在没忍住,将二婶母好一番说,逼着她赶紧回她家应付去了。” 秦如茵听着方氏的抱怨也没打断她,但方氏说完了,她才从容的给方氏推了一盏茶。 慢悠悠的说:“这件事,先只来了三皇子妃身边的一个老嬷嬷……且只是开始呢。” “我瞧着这后面还有的折腾。”秦如茵说完自己也端起了茶盅,“此事咱们长房就先看着吧,等二房那边彻底撑不住了再说。” 方氏心里怄气的不行,也怨怪自己当初没多长一个心眼。 “这二房真是没脑子,咱们家老四出征的当下,他们非得趁着这个时候去育婴堂抱养孩子……” 秦如茵再次安抚长嫂方氏,“该来的躲也躲不过,长嫂也不必自责,谁也想不到此事是按照这样发展。” “再说,这件事是有人有心算无心,直接就是冲着我们姜家来的。不是今日,也是明日后日。” “四弟妹,若是二房那边实在撑不住,咱们长房又该如何呢?” 秦如茵微微眯了眯眼眸。 这件事她得知后便让风嬷嬷派人去查了,前面一个月其实就有消息了。 只不过那时她实在是忙,听了一嘴后就让风嬷嬷继续派人好好盯着,收集好证据保留着…… “长嫂放心罢,我家四爷出征前给我留下了不少人,都是得用的。”秦如茵也没和方氏多说。 方氏却是明白了,当下心神一松。 她也不多问,只对秦如茵叮嘱:“万事要小心些……” 秦如茵轻轻点头。 “长嫂,这件事既然出了,那正好可以试试咱们姜家下一代儿郎们的成色。 也可让姜家那些老少爷们今后做事多长几个心眼……如此一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氏眼睛一亮。 抓住秦如茵的双手由衷的感叹,“茵娘,这个姜家若没有你……那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你,老四这前脚出征,后脚咱们姜家就要被人算计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秦如茵听着心中也感叹。 按照四妹妹做的那个噩梦来看,姜家也的确全靠一个姜九霄。 不是姜家其他子弟都不行,而是姜家的敌人实在厉害。 事实上,秦如茵和方氏都高看了二房的主母刘氏。 三皇子妃身边的那位老嬷嬷离开姜家二房后,刘氏就又找上了方氏。 见秦如茵也在方氏这边,刘氏眼珠子一转,立即就哭着要去拉秦如茵的手。 秦如茵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刘氏落了空,不由正色打量了秦如茵一眼。 “唉,老四媳妇这是和二婶母生分啊……” 她话还没说完,方氏就冷着脸打断她,“二婶母这是什么话?你这一来我这就哭哭啼啼的,我家四弟妹年轻面皮薄,你也不怕吓着人家孩子!” “孩……孩子?”刘氏没想到方氏称秦如茵这个妯娌为孩子,一时愣住。 方氏道:“茵娘也不过比我家四娘大个几岁,您家最大的孙女都比她年岁大了,这不是孩子是什么?” 刘氏一时语塞。 知道方氏这是向她这位四弟妹。 也知道这秦氏得长房那个厉害的四侄儿宠爱,连带着皇家那边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也没打算与秦氏为难。 不过是想既然秦氏也在,就凭她得皇家青眼,人也是个厉害的,想着仗着长辈的身份拿捏一下她。 让秦氏也帮她二房想想法儿。 哪怕是事情兜不住了后,秦氏到底顶着一个郡主的名头,去后宫帮她二房求求情呢…… 刘氏眼珠子再一转,又对着秦如茵夸了起来,夸完了又说她如何得皇家青眼的事来。 “二婶母,有事就说事,犯不着说这些有的没的。”秦如茵懒得听她扯。 她家中都火烧眉毛了,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 这般东拉西扯,简直浪费时间。 她愿意费口舌,自己还不愿意听呢。 刘氏被秦如茵直接贴脸挤兑了一句后,那脸色也就撑不住了。 “四侄媳妇啊,这……我到底还是你的长辈,你这说话……” “二婶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方氏也烦躁起来,直接问她:“你家那抱养的两个孙子当真是敌国女奸细生的?” 刘氏脸色一白,却赶紧双手直摆,“这不可能啊!哪里的话……我家老爷亲自派心腹去好好查的,绝无可能!” “我们家就是被三皇子妃冤枉的!估计三皇子妃是得知我们家今年抱养了孩子,故意冤枉我们! 目的是想让我们姜家放弃太子殿下,站在三皇子那边……” 顿了顿,刘氏又双手掩面哭了起来,语气掩饰不住的埋怨。 “说到底,我们二房又不出彩,几个儿子官职都不高,怎么会被人盯上呢?” “我就是觉得,我们二房是被连累的,否则……” 秦如茵冷哼一声打断她,“二婶母,你这些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二房都是受我家四爷连累的呗?” 长嫂说的没错,这刘氏就不是个真聪明的,难缠是因为她是个混不吝的自私鬼。 刘氏这边也没想到秦如茵一个十几岁的小媳妇说话这样不客气。 “啊……四侄媳妇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啊,二婶母可没这样想啊!你可不要冤枉二婶母……” 方氏脸色一沉,就要开口,秦如茵轻轻拉了她一下。 随即笑道:“我管您有没有这样想呢,眼下我就问一句,那双胞胎是我们长房逼着你们二房抱养的吗?” “这……”刘氏老脸一黑,随即大怒,干脆倚老卖老起来,“就算是我们二房自己要抱养的,可若不是你们长房惹了人厌恶,怎么会报复到我们二房头上?” “我不管!此事你们长房必须要出面帮我们解决了,否则……” 第三百五十七章 妯娌一心 “否则什么?”秦如茵目光一凛。 刘氏倒退一步,又觉自己一个老封君竟被一个十几岁小媳妇的气势压制住,心里十分不爽快。 秦如茵的目光已渐渐冷厉。 朝着刘氏又进了一步,刘氏又忍不住倒退一步,差点摔倒。 “那双胞胎孩子是你们二房自己要抱养的,即便是中了人家设计,那也是你们二房自己技不如人。” “没有你们二房自己不够谨慎犯了事,就要将黑锅扣到我们长房头上的道理。” “你们二房弄出事来,被人抓了把柄,自知凭你们二房无法解决,你们需要求我们长房帮忙,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我可不是好拿捏的人。”秦如茵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氏。 “二婶母别想以为将黑锅都扣在我们长房头上,我们长房就会对你们二房心虚愧疚,着急忙慌的出手替你们二房解决!” 刘氏原本高兴见着这个年轻好拿捏,身份又不一般的,没想到这个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当下又急又怒。 她到底不敢自己得罪秦如茵,便转向了方氏。 “大侄媳妇,你瞧瞧……老身作为长辈只说了几句,四侄媳妇这就说了一箩筐啊!” “老身好歹是你们的长辈,怎么能一点脸面都不给呢?” “你作为长嫂,不该说说四侄媳妇吗?” 方氏冷冷看着刘氏,这二婶母当真当人是傻子。 想借刀杀人也不是这种借法。 当下就沉声怼了过去。 “二婶母,我家四弟妹哪句说错了?明明是你们二房惹了事,来求我们长房出面解决,二婶母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们长房是欠了你们二房的吗?” 刘氏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瞪着方氏。 从前这方氏也不是个好拿捏的,可也不至于这般打她这个二婶母的脸呐! 这长房一脉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将她们二房放在眼里了! 刘氏心里这个气。 不巧,这时外面有小丫鬟禀报二夫人来了。 秦如茵唇角一扬。 二嫂陈氏也过来了。 方氏忙让请进来。 刘氏赶紧阻拦,“大侄媳妇,我家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方氏想也不想的反驳,“都是一家人,二婶母说这话,岂不叫人伤心?” 秦如茵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刘氏怒不可遏,脸阴沉的十分厉害。 陈氏脸上带着淡笑进来,见秦如茵也在,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正要开口说话,又瞥见了二婶母刘氏也在。 见这刘氏穿着棣棠色妆花长身褙子,系着白狐毛的墨青色大氅,双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端坐着,但脸色实在难看。 不由惊讶起来。 “二婶母也在啊,侄媳妇见过二婶母。”陈氏还不知道二房出事了,她近来脾气温和了许多。 即便不喜这位二婶母,但这次说话打招呼都笑盈盈的。 谁知刘氏因心中愤怒,又自来瞧不上长房的这小二房一脉,对陈氏只是冷眼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姜家长房一脉中,她们二房愿意巴结的也就大侄子和四侄子罢了。 最多再加上一个那个从武的五侄子。 这二侄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倒是生了四个嫡子。 待二房的几个嫡子真正成长起来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何况,二侄子那几个嫡子是不是真的能长成人中龙凤还未可知呢。 真待小二房起势了再说罢,真到了那一日,恐怕自己都不在人世了。 她不喜这陈氏,自是犯不着对这陈氏和颜悦色。 刘氏也不是完全因为二房如今不显对陈氏冷淡,甚至不屑。 而是曾经的陈氏得罪过她。 曾经的陈氏表面不得罪人,算得上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有人惹到她头上,她话中的软刀子可不少。 刘氏曾不止一次在陈氏这个侄媳妇面前吃瘪,对陈氏也就一直不喜。 这回陈氏对她像是转了性子,她并不觉得是陈氏的好处,更不将陈氏放在眼里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氏知道四弟妹这个人喜欢以和为贵,原本想着到底和二房都是一家人,这才软和了态度。 她是晚辈,便先给刘氏一个台阶下,但见刘氏这位二婶母这般态度,当下脸上笑意就淡了下去。 方氏这边忙起身拉着陈氏坐下,又给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陈氏便知这刘氏是有事相求她们长房了。 心里冷哼一声,脸上不显。 “大侄媳妇,不管如何,这件事都关乎着咱们姜氏一族,你若没法子,那就只能让爷们商议着怎么解决了。” 不等方氏说话,陈氏就冷笑道:“看样子是二婶母家出了什么事,需要我们长房出手解决啊。 那您老人家好好说就是,做什么拿话来威胁我长嫂啊?” 刘氏心中一堵,不悦的道:“我是和大侄媳妇说话,又不是和二侄媳妇你说话……” “我二弟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方氏立即站在了陈氏这边,这也是陈氏头一次称呼她为“长嫂”而非往日的“大嫂”。 她心里也十分惊喜。 刘氏老脸都扭曲了。 好好好! 这三妯娌是一条心,她斗不过! 她倒是想硬气一把,起身骂几句再甩袖离开,可她不能这样做。 她今日两次过来找长房,都被她家老爷再三叮嘱,定不能仗着是长辈得罪了长房的侄媳妇。 就算长房侄媳妇也没应承下来帮他们二房解决这个事,那还有个定海神针姜老太太呢。 那姜老太太最是个护短的。 得罪了她的儿媳妇们,姜老太太肯定不依。 那岂不是耽误给她们二房办事? 这边陈氏也是好奇,便低声询问方氏这二房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氏看了刘氏一眼,想到陈氏娘家的二嫂和三皇子妃还是堂姐妹,当即就对脸色不好看的刘氏道: “二婶母啊,那三皇子妃还是我二弟妹娘家二嫂的堂妹呢。” 刘氏脸色一僵,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但让她一个长辈去讨好陈氏一个晚辈,还是她讨厌的晚辈,她又过不去心理这一关。 一时脸色五颜六色的,极是招笑。 秦如茵也明白自家长嫂这是故意的,陈氏也明白。 刘氏在那扭捏了半天,见三个侄媳妇没有一个给她递台阶的,心里怨恨了片刻后,还是不顾老脸的主动和陈氏说了她家那个事。 陈氏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二侄媳妇,既然你娘家二嫂是三皇子妃的堂姐…… 那我家的这件事能不能请你娘家二嫂做中人去带老身去三皇子府亲自找三皇子妃解释一二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三皇子妃的威胁 陈氏眉头一凝。 冷淡反问道:“二婶母,这个事可大可小,你表面看着是三皇子妃派人找上了门,可曾想过,这私底下有可能已经涉及到了皇家……争斗?” 刘氏打心里不愿意往这上面想,当即就反驳:“怎么会?哪里就这样严重了?” 秦如茵听着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方氏也觉得一言难尽。 她到底是姜家长房长媳,必须要出头将事情说清楚的。 “二婶母,你何必又来装糊涂?之前我二弟妹还没过来时…… 你不是口口声声在我和我四弟妹面前说,三皇子妃之所以拿双胞胎的事来为难你们二房,是因为我们家老四招惹了三皇子?” “之前你就将这黑锅扣到我们长房头上,如今又和我二弟妹这样说,真不知您老人家嘴里哪句话是真的。” 方氏说完就不再搭理刘氏了。 刘氏那张老脸更难看了。 秦如茵厌蠢。 但这位二婶母是又蠢又坏,她就更不喜了。 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来她家婆母。 都说姜家家风好,团结又齐心。 瞅瞅姜家老一辈的那些妯娌,就没几个真是通情达理的。 先前的十三婶母白氏就让她很不愿意打交道,如今又来了个二婶母刘氏。 这个更厉害…… 但这个事的确也得尽快给解决了。 三皇子那边利用双胞胎的事,其实就是要绑定整个姜家。 只不过,对三皇子来说,绑定姜九霄就是绑定姜家罢了。 若没有刘氏之前想将黑锅扣在姜家长房头上这种让人很膈应的行为,秦如茵也并不会对她反感。 出了这种事,二房应该和长房充分沟通,好商好量。 而不是一来就扣黑锅,逼着长房出面替二房解决这个烂摊子。 陈氏想了想,还是觉得二房这个事怎么着都要解决,否则对整个姜家都不利。 沉吟片刻后,还是道:“长嫂,四弟妹,既然这件事先是三皇子妃派人过来的……那我用过午膳后就回娘家一趟罢。” 刘氏闻言神色一喜。 方氏却立即拦住陈氏,“二弟妹,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你娘家二嫂搅和进来了。” 秦如茵也道:“长嫂说的对,二嫂,你娘家二嫂也出身李氏,那李氏肯定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 就算你回娘家找你二嫂想办法,你二嫂未必愿意为了得罪她的娘家。” 刘氏见方氏和秦如茵都反对,立即就急了。 秦如茵冷冷瞥了她一眼,“有句话二婶母说的是对的,这件事还得先让姜家的爷们出面去处置。” 刘氏傻眼了,忍了又忍。 半晌后又抱着侥幸说道:“老身瞧着三皇子妃身边的老嬷嬷说的,应该也没想让老身家抱养双胞胎的事弄的人尽皆知,就是想要咱们姜家一个态度罢了……” “要咱们姜家什么态度?”秦如茵盯着她,“是想要咱们姜家承诺今后不做纯臣,做三皇子的走狗?” “四侄媳妇你这话也太难听了些!”刘氏气得跳脚。 秦如茵逼视着她:“二婶母刚那话……是你自己胡说的,还是二叔父的意思?” 刘氏这下心中又是一颤,当即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你们二叔父的意思……” 方氏和陈氏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好在二房主事的还没糊涂到底。 接着方氏和陈氏妯娌俩又看向了秦如茵。 秦如茵知道她们俩人心里也没主张,便偏头看向了姜太夫人的院子一眼。 方氏当即明白了。 对刘氏道:“既是如此,二婶母回去罢,等傍晚时分,你和二叔父一起去见我母亲。 ……待你几个侄儿回府后,再一同商议商议此事。” 刘氏再不甘愿,见方氏已经端茶送客,她也只能先回去再说。 姜二老爷近来身子骨不好,加上快要过年了,他上峰便批了他了病休,待过了明年正月元宵节再去衙门。 自从刘氏再次去了姜家长房的院子后,他便一直在刘氏的院子里等刘氏回来。 待刘氏回来和他说了姜家长房三个侄媳妇都不愿意帮忙周旋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只是,他并不是因为长房三个侄媳妇的原因。 而是因长房三个侄媳妇都看明白了双胞胎之事事发的真正原因。 且都看透了他二房想将黑锅扣在长房的用意……但还是没放弃二房。 这让他又恼怒,又羞愧。 还有些羡慕长房。 长房的儿媳妇当真都各有千秋,且无一例外都是聪明人。 他二房呢? 若不是他家老三那媳妇实在太过霸道强势,不愿意过继姜家的孩子,哪能出这样的事? 傍晚时分,姜家二房老夫妻如约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姜太夫人在午膳之前就知晓了二房的事。 她当即就派了心腹人去查探了。 老人家也后悔,之前老大媳妇和她二房的老三夫妻在育婴堂抱养一对双胞胎时,她也大意了。 以为老二谨慎小心,既查了没事,那就是没事。 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事了。 那双胞胎若真是敌国女奸细亲生子,即便能证明不是有心所为,而是被人欺骗,那姜家二房怎么也要脱一层皮。 姜家政敌们定也会各显神通,绝不会轻易放过扳倒姜家的这大好机会…… 姜大爷,姜二爷和姜五爷一回府都有他们身边得力的小厮和他们说了这个事。 兄弟三人脸色都不好。 一样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的赶到了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正式开始商议这件事时,刘氏还在找借口替他们二房叫屈。 姜太夫人什么也没说,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姜二老爷。 姜二老爷老脸一红,当即不顾小辈在场,喝止了刘氏。 刘氏满脸通红的闭了嘴。 姜太夫人见都安静下来了,才淡淡道:“此事我已经派得力的人去查了,总归要将你们二房无心无意抱养了那对双胞胎的证据拿到。” “至于后面,那就看圣上的意思了。” “长嫂,就……就这么简单?”姜二老爷有些失望。 姜太夫人眯着老眼看着他,“那二老爷你当算如何?” “长嫂,您是不知,今日三皇子妃派来的那老嬷嬷着实是咄咄逼人……” “区区一个三皇子妃身边的老嬷嬷都能随意拿捏你们二房了?”姜太夫人一脸失望。 语气凝重了许多:“老二,若是你长兄还在世,见着你这样,该有多失望?” 姜二老爷面皮涨红。 姜大爷此时站起来打圆场,“母亲息怒,二叔父这也是急了,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 姜太夫人冷冷瞪了他一眼,姜大爷吓得生生吞了后面的话。 “长嫂,您莫气恼。你就当我家老爷和我都是越老越糊涂了…… 可三皇子妃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威胁我们二房,说我们若不是拿出个态度来,就要向朝廷检举我们姜家勾结敌国奸细了呀!” “您瞧,咱们就只能这样等着吗?” 第三百五十九章 老寡妇 姜太夫人冷哼一声,看着刘氏问道:“三皇子妃身边的老嬷嬷暗示你们二房要拿出什么态度来?” 刘氏一噎。 姜二老爷赶紧拱手回道:“长嫂,那个老嬷嬷倒也不至于将话说的那般直白,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姜太夫人转头,淡淡的看着姜二老爷,“那二老爷又是什么意思?” “呃……”姜二老爷被问的脸皮又是一紧,“长嫂,我的意思自是不能妥协,咱们姜家是纯臣之家,若是这件事妥协了,岂不就是向三皇子妥协了?” 姜太夫人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我的老四正辅助太子殿下在外征战,这也是为了我们姜家全族计,是在为姜家全族在拼命!” “他在外面为家族拼命,我们这些亲人或者族人该如何做,要心里有数!” 姜二老爷脸皮再次紫胀起来,显然十分难堪。 他心知,他那点小心思是一点没瞒过他这个长嫂啊。 好在,长嫂当着小辈们面前,还是给他留了脸面,没有将他那点小心思当众说出来。 “长嫂,您的意思我们二房当然都明白的,可您说说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到底该如何解决啊?” 刘氏再次忍不住的出声。 姜太夫人道:“事情既出了,着急就能解决?这个时候,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了。” “你们二房沉得住气,花时日好好去查,那沉不住气的便是旁人了。” 刘氏反驳:“可若是我家三郎从育婴堂抱养的那对双胞胎真的是敌国女奸细生的孩子呢?” 姜太夫人不耐烦的道:“那你们就要证明自己是半点不知那对双胞胎的底细! 且要查那个育婴堂是如何收了那对双胞胎,那育婴堂的负责人是否和敌国奸细勾结……” 刘氏还要再说,姜二老爷在姜太夫人的提醒下,脑子里已经有了些眉目。 当下就喝止了刘氏,随即对姜太夫人拱手道谢。 “你们回去罢,你们二房自己先要摆出不顾一切也要查出双胞胎之事,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的态度。” “你们二房明着查,我们长房帮你们暗着查。”姜太夫人看着姜二老爷。 姜二老爷立即应下。 “老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二房经不住人家威胁就私下投诚或者许诺了什么…… 那么老身就要请族里出面,将你们二房驱逐出姜氏!到时候,你们二房可不要怪老身不顾情面!” 姜二老爷神色一凛,刘氏却气得脸色铁青。 “长嫂放心!我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鬼!哪怕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姜家!” 对于姜家二老爷的表态,姜太夫人很满意。 姜二老爷夫妻回了二房的院子。 一进自己的院子,刘氏就冷着脸冲姜二老爷抱怨: “老爷您也真是的!即便咱们家的这件事需的长房那边帮忙,您也用不着将姿态摆的那样低!” 姜二老爷冷冷瞥了她一眼,“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要去计较面子的问题不成?” 刘氏越想越气恼,口不择言道:“妾身知晓,老爷您这一辈子都愿意听那老寡妇的!至于妾身说什么,您何时放在眼里了?” 姜二老爷老眼一凝,顺手就给了刘氏一耳光。 “您……您打妾身?” 刘氏老泪一下就下来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她做了他妻几十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她动手。 临老临老,他还打她耳光,这让她的老脸往哪里搁? “这些年你表面对长嫂恭恭敬敬,实则在你心里她就是个老寡妇?”姜二老爷老眼通红。 对长房艳羡他是有,甚至嫉妒也是有的。 可他从来不曾对长房不敬,尤其是他的长嫂。 “怎么?她不是老寡妇吗?既然是,还不让人说吗?” “这满京都谁不知她就是个老寡妇?” “也就你们姜家这些弟兄还真拿她当老封君看待,就只差拿那个老寡妇当亲母去孝敬了……” “啪!” 姜二老爷再次甩了刘氏一个耳光,刘氏被打的头都偏到一旁,发髻上的首饰都散落一地,极其狼狈。 “刘氏!你莫要太过分了!” “在四侄儿没起势前,这个姜家就靠你口中的老寡妇撑起来的!若没有长嫂,这个姜家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如今姜家有四侄儿,才更上一层楼,我们姜家所有人都跟着后面得了莫大的好处!” “你也好,我也好,你的儿孙出门都能被人高看一眼,都是仰仗长房的!” “而四侄儿,也是你口中的老寡妇生养教养长大的……” 刘氏只顾着哭了,她是半点都听不进去。 这么多年,她实在是受够丈夫处处听一个寡嫂的,她这个妻子的话是半点都不上心。 从前她心中再不满,到底没有涉及她二房太大的利益,她也尚且能忍下。 而今日,那老寡妇竟直接威胁……威胁若她二房不听话,就直接找宗族将她二房给驱逐出去。 这样过分,她家老爷不但能忍,还像个乖孙似的表忠心。 她看着他那样,心肝都要爆炸了! …… 秦如茵也听说了自家婆母院子里发生的事,而半个时辰后,风嬷嬷和她说了她那二婶母被二叔父给打了。 这一把年纪了…… 且之前她也听说过,这二房的二老爷对刘氏这个妻子还是很不错的。 即便刘氏颇有有些滚刀肉的混不吝性子,姜二老爷也迁就忍让了她一辈子。 今儿从自家婆母院子里回去,刘氏竟然挨了姜二老爷两个耳光,可见刘氏这次怕是真的踩到了姜二老爷的底线了。 人家的私事,她听过也就过去了。 她这边仔细思虑了一番后,提笔给孙皇后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将双胞胎是敌国奸细之女所生之事交代了清楚。 当然,她之所以给孙皇后写这一封信,也是圣上暗示过她,往后若不便和圣上传言,便和孙皇后传言。 说是给孙皇后传言,实在她这一封书信入了宫是直接呈上圣上的案头,而非孙皇后。 圣上已经安排了专门帮她传信的“信差”。 风嬷嬷见她写完这封书信后,笑着道:“姑娘,就凭眼下您手里掌握的证据,二房的事已在您掌控之中……您为何还要亲自写这一封信?” 第三百六十章 一场鸿门宴 秦如茵叹息一声,“嬷嬷,圣上是个明君,你看到的是也圣上对九霄和我信任有加是吧?” 风嬷嬷笑着应是。 秦如茵看着她,声音幽幽,“但有句话叫帝心难测,还有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 “姜家二房发生了这个事,恐怕昨日圣上就知晓了,甚至更早些时候,圣上就知晓了。” “姜家既是纯臣,那么不管姜家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尽快让当时在位的帝皇知晓。” “这是纯臣的态度。” 风嬷嬷闻言深深一礼,“姑娘说的是,老奴受教了!” 她心中也十分欢喜。 之前还担心主子爷出征在外,朝堂上的事姑娘一个女人家怕是招架不住。 太夫人又上了年纪,有些朝堂上的事怕也想不到那么面面俱到了。 幸好姑娘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圣上拿到秦如茵给孙皇后的那封信后倒也没直接拆开,而是拿着那封信去了孙皇后的宫殿。 孙皇后接驾后,圣上亲自伸手扶着她起身,笑着和她说明了来意。 又将秦如茵的那封信给了她,示意她拆开来看。 孙皇后笑着应下。 拆开那封信后,也没自己看,而是请圣上先过目。 圣上便和孙皇后一道看了起来。 姜家二房收养了一对双胞胎的事圣上也早就和孙皇后提过。 孙皇后之前还担心姜家不会妥善处置此事,圣上还安慰她来着。 如今见到秦如茵这封信,圣上就笑着对孙皇后说:“梓潼,你瞧,朕说什么来着?” “你常道善嘉那丫头赤子之心,可朕瞧着,那也是个小滑头呢!” “圣上说的是,可圣上偏就喜欢有赤子之心,又不蠢笨的人啊,” 听着孙皇后的恭维,圣上倒是高兴,不觉得她是故意哄着自己。 本身他就讨厌蠢人。 可惜那些聪明人,往往都是趋利避害的,少了那颗赤子之心。 “圣上,姜家二房之事您怎么看?”孙皇后扶着圣上的胳膊轻声询问。 虽圣上神色如常,甚至心情是愉悦的,孙皇后依然还是替姜家捏了一把汗。 “就随善嘉那丫头处置罢,但愿那丫头不会让朕失望。” 孙皇后便知道,这又是圣上对姜家的一次考验了。 她对于圣上的疑心不舒服,可平心而论,她若处在圣上的位置上,也会如此。 …… 两日后,三皇子妃下帖子请姜太夫人,秦如茵和姜二太夫人去三皇子府参加寒梅宴。 今年除夕是三十一。 可三皇子府年底了还操办一场寒梅宴,也着实让人惊讶。 何况三皇子府并没有几棵名品寒梅。 但三皇子妃李家有不少,为了让三皇子妃办好这场寒梅宴,李家足足借出了五十多盆名品寒梅。 三皇子妃主办的这场寒梅宴是广邀宾客的。 连宫里的几位娘娘都赏面前来。 那些权贵门阀家族自是不可能拂了三皇子妃的脸面。 毕竟宫里的贵人娘娘们都去了,那便是圣上允许的。 圣上都允许宫妃为三皇子妃抬轿子,那是不是圣上对三皇子也另眼相看了呢? 若是,那谁敢这个时候得罪三皇子府? 而这场寒梅宴对姜家人来说,却不一样。 三皇子府恐怕是见姜家二房一直没有表态,但又不好再派人去找姜家二房,以免被有心人注意到。 如今,一场寒梅宴既能见姜家女眷,又能遮人耳目,是个不错的主意。 姜太夫人自是打算带着秦如茵和刘氏去参加这场“鸿门宴”的。 三皇子妃李氏也的确是个能干的皇子妃。 这场寒梅宴办的极是体面。 宫中有宫妃前来参宴,各名门世家接到帖子的都派了女眷前来参宴。 三皇子妃李氏一时风头无两。 她也极是享受这一刻的高光…… 午膳过后,便是贵妇们和贵女们互相结交的时光了。 而宫里的贵人们也都纷纷回宫。 三皇子妃李氏便也有了时间去见她相见之人。 比如姜家太夫人一行人。 三皇子妃李氏是在她院子里的花厅里招待姜太夫人和秦如茵一行人的。 秦如茵之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这位三皇子妃的院落,便知这位三皇子妃是个驭下严苛的主子。 而看三皇子妃的住处里的陈设和装饰,三皇子妃也是个有钱的主。 这也不意外。 她娘家虽是李氏旁支,却是最大的旁支。 说是旁支,可比一些二等世家的嫡支都要强大的多。 比如顺义胡同的秦家就远远不如三皇子妃娘家强大富庶。 三皇子妃长得娇小可爱,但穿着皇子妃专属的妆花宫装整个人意外的威严。 用现代的话说,属于天生的上位者。 “姜太夫人,姜二太夫人,今日本妃请二位过来说话,想来二位太夫人心中有数的,对罢?” 一番行礼请安过后,待众人都坐下了,三皇子妃眯着眼眸,端着茶盅扫视了一眼姜太夫人后,才慢悠悠的看向了姜二太夫人刘氏。 至于秦如茵,先前三皇子妃就和秦如茵寒暄了几句。 察觉到秦如茵虽年轻,却不好糊弄,便暂时打消了和秦如茵交流的打算。 刘氏还是第一次正式面见皇家人,不免有些紧张。 秦如茵的品级比她高的多,又是郡主之尊,自是坐在她上首,但姜太夫人是她婆母,理应让婆母坐在她上首。 秦如茵见刘氏紧张,便安抚的看了她一眼。 刘氏这才冷静下来,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 心里也庆幸,好在今日三皇子妃还请了长嫂来……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场面,她是真玩不转。 对上三皇子妃这样一个小媳妇,只那轻飘飘一个眼神,她都觉得汗流浃背了。 “回三皇子妃殿下,老身等人是接了您的请帖来参加您府上举办的寒梅宴,并不知还有别的事。”姜太夫人含笑回了一句。 三皇子妃见姜太夫人装傻,当即就沉了那张娇美的小脸。 “姜太夫人,您这样就没意思了。难道非得本妃说个清楚明白,姜太夫人才愿意拿出姜家的诚意来么?” 姜太夫人依然笑容和煦的道:“三皇子妃殿下,老身不知您为何如此恼怒,若是真有什么事,您大可直言相告。” 姜太夫人老神在在,不轻不重的将了三皇子妃一军。 三皇子妃这才认真审视起姜太夫人来。 她家爷告诫过她,这位姜太夫人不好对付。 她原本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故此今日一见便打算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棋差一着,被这老太太反将一军。 但,无妨。 “姜太夫人既是这样说,那是还不知姜家二房的事了?” “不知道也罢,那本妃就好好和姜太夫人说一说就是。” 姜太夫人回:“您请说,老身洗耳恭听。” 第三百六十一章 哭有什么用 “先不忙。”这话说完,三皇子妃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姜二太夫人刘氏。 “姜二太夫人,本妃也没想到,这样大的事,你们姜家二房原来是瞒着姜家长房的啊?” 她这是故意讥讽姜太夫人。 不用想,姜家二房肯定会将那样的大事告知给姜太夫人。 三皇子妃的用意是,讥讽姜太夫人自作聪明,故作不知。 却不知姜太夫人没事人的,依然笑容和煦。 姜二太夫人刘氏一阵心颤,下意识的就去在她上首的秦如茵,眼里都是求救的意味。 秦如茵默默的叹了口气。 只对刘氏笑道:“二婶母,咱们姜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想来三皇子妃是误会了什么了,您老人家好生解释一番就是了。” 听了她这番话,三皇子妃微微凝眉。 她一时倒看不透这位善嘉郡主是什么意思。 至于刘氏,心中一定。 当即起身对三皇子妃福了一礼。 稳住心神,徐徐开口,“三皇子妃殿下容禀,老妇人知道您是好心。 您几日前派心腹嬷嬷给老妇人警示,老妇人和家族中人商议过了……” “只是这样的事,我姜家都觉是意外罢了。不过,老妇人在此还是要多谢三皇子妃的好意了!” 姜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是很满意。 三皇子妃却不一样了,捏着茶盅的手指猛然收紧。 好啊! 原来姜家是打着这个主意! 真是愚蠢! 没有姜九霄在京都镇着的姜家果然是一盘散沙,没一个能用的! “姜太夫人,善嘉郡主,你们二位也同样如此认为?” “可要想好了再说!” 对于三皇子妃的陡然凌厉,咄咄逼人,姜太夫人依然神色不改。 和煦平和的道:“老身在此也多谢三皇子妃殿下好意提醒!” “只是老身这二弟妹说的是实情,对于在育婴堂抱养的那对双胞胎也派人查过。” “当时查到的的确是良家孤儿,这才放心抱养回来的。” 顿了顿,当没看见三皇子妃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得知三皇子妃的好意提醒,我们姜家也再次派人去查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查到那对双胞胎是敌国女奸细所生。” 听姜太夫人说,姜家再次派人去查了,还没查到那对双胞胎是敌国女奸细所生时,三皇子妃松了口气。 随即似笑非笑的问:“你们姜家没查到,就能认定此事是假的?” 秦如茵心中一叹,都说这位三皇子妃是个厉害人物,她是没怎么看出来。 不过,即便真是个厉害人物,那此刻的她,也太傲慢了。 此事有婆母在,不用她出面,更不用她出手。 秦如茵就躺平着看自家婆母教这位三皇子妃,什么叫做姜是老的辣。 果然,姜太夫人扬着如沐春风的笑脸看着三皇子妃问: “那……老身敢问一下三皇子妃殿下,您如何又能确定我们姜家二房抱养的那对双胞胎是敌国女奸细之子呢?” 三皇子妃眼眸一厉。 这老太婆实在厉害的很。 她之前果然小看了这老太婆了! “若你们姜家不信,本妃也没法子,那就且看今后就是了。” 说完,三皇子妃便定定看着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不慌不忙,目光在空中和三皇子妃的目光交汇。 随即又是一笑,“无妨的,我们姜家身正不怕影斜,即便我们姜家二房抱养的那对双胞胎的确是敌国女奸细之子,那也是无心之失。” “试想,我们姜家向来是纯臣,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大错,主动抱养敌国奸细之子?” “此事若是真,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我们姜家是被人刻意针对,刻意设计的。” “到时候,我们姜家定会向朝廷证明我们姜家是无心之失,是有人故意陷害……老身相信,圣上必定会还我们姜家一个清白。” 三皇子妃心梗了一下,半晌后才强忍着愤怒问:“这便是你们姜家的态度?” 姜太夫人起身对着皇宫的方向福了福礼,正色道:“我姜家自来忠君爱国,老身信圣上和朝廷不会让姜家含冤受屈。” 事到如今,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三皇子妃李氏垂着头,怨愤的闭了闭眼,随即又豁然抬头。 “好!好个忠君爱国,既是如此,本妃也希望你们姜家能度过这次灾祸。” “时候不早,本妃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招待几位了,几位请便罢。” 三皇子妃再气,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体面。 姜太夫人含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提出请辞。 三皇子妃皮笑肉不笑的让人送姜太夫人和秦如茵一行人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姜二太夫人刘氏非得挤了上来。 “长嫂,您说咱们今日这是明晃晃的打三皇子妃的脸,她能放过我们姜家吗?” 姜太夫人颇有几分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二弟妹,如今你还在奢望三皇子府放过我们姜家吗?” 刘氏脸色一白。 “可……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我家三郎在那育婴堂抱养孩子竟……竟真的害了我们姜府?” 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 又心疼她家三郎被她家老头子用马鞭抽的下不了床……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都被她哭的头疼。 “二婶母,事情都发生了,哭也无济于事,您还是打起精神来,好应对后面的事吧。” 秦如茵劝道。 “后面……后面的事……哇……”刘氏越想越害怕。 之前她还抱有侥幸。 今日亲自面对了这位厉害的三皇子妃,她才真正明白那日在方氏院子里,陈氏说的那句“涉及到了皇家人争斗”的话到底有多厉害。 陈氏那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她今日是真的体会到了。 “四侄媳妇……你说,你说这后面的事,咱们姜家能应付吗?” “二婶母是真没想到这个事这样严重啊……之前真是二婶母错了,是二婶母太无知了,是二婶母太……” “好了!”姜太夫人喝止她,“哭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还不得面对?这还只是三皇子妃出面,还没到三皇子出面呢,真到了那一日,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刘氏想想之前自己对姜太夫人这位长嫂那般不敬,如今也觉得没脸,不敢怼姜太夫人。 只敢看着秦如茵小心翼翼的问:“四侄媳妇,你是善嘉郡主,圣上和太后娘娘都看重你,你可否去宫中一趟,替我家三郎说几句好话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阴毒的三皇子妃 不等秦如茵开口,姜太夫人就替她回绝了刘氏。 “你真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已经涉及到了皇家争斗了,你还指望着我家茵娘进宫为你家三郎说情就能解决了?” “三皇子为何要趁着我家老四不在京都时,用这件事拿捏你们二房? 不就是指望拿捏了你们二房,我们姜家又群龙无首,逼着我们姜家转向三皇子那边?” “可……可四侄儿不在京都,咱们姜家也没那么傻,就被三皇子拿捏了啊?” “三皇子他……他不该那样自信才对吧?” 刘氏虽混不吝,但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她其实也没想过姜家要转投其他的皇室子弟。 她就是想逼着长房出面赶紧的将她家三房闯的祸给解决了。 姜家世代做纯臣,如今太子殿下还好端端的,即便腿有残疾,人家也有勇气率军亲征。 这样的魄力,就算她这样不谙朝堂之事的后宅妇人都是佩服万分的。 只要太子殿下还安然无恙,姜家怎么也不可能改投其他皇家人呐。 除非当今圣上直接下诏,不管太子殿下是否打胜了仗,都要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且下诏立如今的三皇子为储君。 那姜家作为纯臣世家,自是会转而支持三皇子了。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还没糊涂到顶。”姜太夫人吐了口浊气。 “那……?”这下刘氏是真不懂了。 “只要你家三郎从育婴堂抱养的那对双胞胎真的是敌国奸细之子,我们姜家就得脱层皮。” “对那些对储君之位有野心的人来说,若是能用此事逼的我们姜家转投那是意外之喜。” “若是我们姜家不投,那么,能毁了我们姜家,便是毁了太子殿下的一部分倚仗。何乐而不为?” 刘氏听姜太夫人说完后,呆愣着喃喃了一句:“原来……原来是存着这样恶毒的心思来的……” 姜太夫人懒得再搭理她。 刘氏一路上也没有再啰嗦,安静的有些可怕。 回了后院后,姜太夫人便让秦如茵去她院子里用晚膳。 秦如茵应下了。 姜太夫人也派人去请了方氏,陈氏还有郑氏。 晚膳前,姜太夫人亲自将今日在三皇子府发生的事对另外三个儿媳妇说了。 方氏几个妯娌听完后都沉默了良久。 “母亲,三皇子这是想毁了我们姜家啊。”最终还是郑氏先开了口。 秦如茵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她这个五妯娌。 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比那个五十多的二婶母刘氏都明白多了。 “恐怕,三皇子那边先是抱着趁老四出征,用二房的那件事逼我们姜家转投他的心思。 若是不成,那就干脆利用二房那件事毁了我们姜家……”这是陈氏说的。 方氏眯着眼,冷哼一声。 随即开口: “若我们姜家这样的纯臣世家就这样容易的被区区一个圣上也并不另眼相看的皇子毁了,那还称什么纯臣世家?” “三皇子以为他此举精明,实则太过天真。”方氏说完这句,微微摇头,“一看就不似人君。” 这话说的不屑又大胆。 连姜太夫人都多看了她几眼。 随即老脸上笑出了褶子,“老大媳妇儿连这话都敢说了,这是长进了。” 方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姜太夫人又看着陈氏和郑氏:“老二媳妇和老五媳妇也有长进了。好!好极!” 这下陈氏和郑氏也脸红了。 姜太夫人又笑呵呵的问:“既然你们妯娌四人看法都一样,那么你们说说,接下来咱们姜家该如何应对?” “等着看罢。”方氏咬了咬唇。 陈氏和郑氏对视一眼,随即道:“母亲,我觉得长嫂说的对。” 郑氏也点头:“媳妇也认同长嫂,我们接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方氏补充道:“母亲,只要二房那对双胞胎之事二房的人是真不知晓,那这件事我们姜家就有回旋的余地……” 妯娌几个又是一通发表意见。 姜太夫人都予以肯定,当然也会插话点拨几句。 秦如茵知道,婆母这是在考验妯娌几个。 目前看,婆母对她们妯娌四人都很满意。 至少,将来对上三皇子的出手,姜家长房后院这边定会岿然不动。 后院不乱,外面做事的男人就更安心。 至于二房那边后院乱不乱,如今也没二房什么事了。 主要是姜家长房和三皇子掰手腕了。 且看谁的手段更高明罢。 三皇子府。 三皇子在听了三皇子妃李氏的禀报后,脸色黑得能滴墨。 “好个姜家!” “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三皇子妃李氏也冷哼:“妾身瞧着姜家那老太婆的意思,是不可能在太子还活着时转投别家。” “殿下,您也不用对姜家再抱有希望,对姜家手软了。” “嗯,本殿知道该怎么做。”三皇子伸手揽着三皇子妃李氏的娇小的身躯,柔声道:“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李氏娇羞的摇头。 “既然没有姜九霄在京都镇着,这姜家依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那本殿也就不会再给姜家机会了。” “您说的是。死掉的姜家才是好姜家。”三皇子妃李氏阴冷的勾起了唇。 她早就劝过她家夫君,姜家这样的纯臣世家是不可能轻易转投其他人的。 他们永远只忠于圣上。 而圣上很显然还是选了太子那个残废之人。 否则那姜九霄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吏部尚书不做,巴巴陪着太子那残废上战场搏命…… 那战场是好上的? 姜九霄真不怕死? 不过是没得选罢了。 李氏心里认定,姜九霄放着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不做,是圣意不可违。 可她家夫君之前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认为总能抓住姜家的把柄,趁着姜九霄不在京都逼着群龙无首的姜家转投于他。 就是那么巧,让自家夫君的人无意中查到了姜家二房在育婴堂抱养了一对双胞胎做儿子…… 顺藤摸瓜,竟又查出惊天秘密,那对双胞胎竟是钦察汗国一个女奸细的亲生子。 …… 如今,她家夫君总算是明白过来,那姜家不会轻易转投他人。 那么,毁掉姜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毁掉姜家,便是毁掉太子那残废的最强臂膀。 若是太子那残废没了姜家支撑,圣上就算再希望保住他的储君之位,又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交给那残废呢? “殿下,我娘家那边远在西北边疆的一支商队传来消息,太子和姜九霄的那支大军不日就要到达西北驻地安营扎寨。 您对姜家这边要尽快动作,最好是毁掉姜家后就立即传信到西北,让姜九霄知晓。 妾身相信,只要姜九霄得知姜家毁了,定会扰乱他的心智……” 顿了,三皇子妃李氏眼眸中闪过一道阴毒的流光。 “对了殿下,妾身听闻姜九霄十分宠爱他那个续娶的后妻秦氏。您这回定要派人先将秦氏给做掉……” 三皇子妃李氏原本很自信自己的话她那夫君三皇子能听得进去。 却不料三皇子眉目一凝,当即打断她的话头,急切的否决:“不成!善嘉郡主不能动!” 第三百六十三章 想得很美 三皇子妃李氏美眸一凝,只是神色却愈发温柔了。 “夫君,这又是为何?” 不等三皇子回答,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夫君,妾身也不是那等狠毒之人,只是夫君您既打定主意要争一争,就不得不心狠一些。” “您比妾身更明白,那姜九霄的软肋难找,他这续娶的小妻子算一个……动她,比动整个姜家总要容易些。” 三皇子依然摇头,坚持道:“姜家那边谁都能动,唯有善嘉不能动!” 三皇子妃李氏心里的不爽已经快压不住。 不过还是强笑着说:“妾身知晓您是见圣上看重善嘉,但该干脆利落的时候,咱们绝对不能犹豫呀!” “您想想咱们的两个哥儿和大姐儿,就算您不去争,您的那些兄弟们,甚至比您大不了几岁的叔父们会放过咱们一家子吗?” 三皇子妃李氏作为女人,见三皇子坚决不愿意动其他的女人,心里自是会多想。 只是她聪明,并不指责三皇子是不是对别的女人有什么想法。 而是一直暗示自家一家如今的处境。 果然,三皇子见她只是担心自己一家人的处境,也处处为他着想,对她并没有不满。 只是好声好气的解释起来:“夫人呐,也并非本殿要心慈手软。 实则是宫中有人传给本殿说,父皇私下里不止一次在身边人面前赞善嘉郡主是大福星呐……” “你想想,这大福星谁不想要?” “连父皇那样英明神武的帝皇都对善嘉多有倚仗,比如赏赐青龙大街的铺面给她做生意……” “你真的以为那生意只是为她自己做的?” “难道还有猫腻?”李氏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按着性子。 三皇子眸光晶亮,点头道:“本殿也是刚得知宫中传来的消息……善嘉只凭两个铺面的生意就挣得数百万银子……” 李氏听到几百万两银子,眸光一陡然一变。 “您说的是真的?” “自是真的!”三皇子点头,目光灼灼,“且,善嘉将那些赚到的银子都捐给朝廷了!” “当然,先是进了圣上的私库,再由圣上的私库往国库划拨…… 善嘉她连个好名声都不要,但这些户部尚书那老匹夫是心知肚明的…… 否则,户部尚书那老匹夫也不会对姜家在朝为官的那些小辈多有关照了!” 李氏在心里衡量起来利弊来。 只不过片刻,她心里就有了想法。 “夫君,善嘉还是不能留!至于青龙大街的铺面生意,换个人来也能做!” “妾身倒是觉得,既然那两个铺面如此挣钱,这样下金蛋的金鸡,自是要抓到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 三皇子见说了她还不听,眼里不由浮起了几分烦躁。 “你这又错了!你以为这生意谁都能做的好?尤其是善嘉那两个铺子卖的肉脯干和香脆面是她自己的独门秘方……” “她还有自己的食品作坊,养了老些人……” “都抢过来!”李氏没等三皇子说完,想也不想的直接说出了口。 三皇子龇了龇牙,不敢置信的道:“都抢过来?你以为就咱们盯着那下金蛋的金鸡呢?” “再说父皇还在呢!谁敢轻举妄动?” 李氏道:“夫君放心,只要咱们愿意,总能筹谋……” 三皇子反对。 “那还不如直接将善嘉争取到咱们这边来!” 李氏眸中浮出阴厉之色,“夫君打算如何争取?善嘉既是那样有本事,又岂能是那般好争取过来的?” “说不定咱们想要争取她,您那些兄弟和叔父们也想争取她……” “呵!她一个低贱的小官之女倒是仗着几分本事让皇家荀贵们为她争破头,您就不怕将她养出了野心?” 三皇子伸手握着李氏的手,目光奇异道:“那就看谁能给善嘉带来最大的利益了。” “怎么说?”三皇子妃的脸色已经绷不住了。 “若是本殿将来能登上那个位置,许她一个贵妃之位……” 李氏立即将自己的手从三皇子的手中抽离出来。 低着头掩饰着目中的厉光,和难看的脸色。 三皇子也察觉到了李氏的不高兴,当即解释道:“你放心,在本殿心里,你才是唯一……为了登上那个位置,有些利益交换是难以避免的。” “你只需信本殿,将来你的后位谁也不能撼动即可!” 李氏在心中冷笑。 这还没登上那个位置呢,就开始幻想什么后位,什么贵妃的。 就她自己,都还不敢想什么后位呢。 不过是嫁到了皇家,你死我活……不争不行罢了。 不过,看他这模样,自己的话他是听不进去了。 罢了。 还是先集中精力应对姜家二房那对双胞胎之事罢。 …… 姜府。 隔日,秦如茵收到了宫中的来信。 是孙皇后亲笔信。 秦如茵看了信后,唇角冷冷一勾,随即遵循信中有要求,点燃蜡烛,将书信付之一炬。 午膳后,姜太夫人派人请她过去。 原来是姜太夫人的人查到了一些了一些消息。 而这些消息,秦如茵之前就知晓了。 孙皇后今日的亲笔信上也让说了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 且,孙皇后的意思是,让她就配合三皇子府来唱一场大戏。 如今,她就更不急了。 “之前母亲是得知了顺义胡同秦家那位长子……嗯,叫秦容功的,找了一个容颜绝色的外室,后纳做妾室,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好像没多久,那秦容功要续弦,那由外室做了妾的美貌女子竟因吃醋,以双胞胎儿子的性命要挟……” “后来竟真的放火烧死了自己和那对双胞胎……再到二房的三郎去育婴堂抱养了一对双胞胎男婴做儿子,母亲竟没将两件事往一处想。” 姜太夫人苦笑着摇摇头,“母亲真是老了,连这点事都想不到了。” 秦如茵忙安慰她:“母亲可不能这样说自己!” “那两件事本就是孤立的,谁能想到那叫花枝的女子竟能在大火中带着双胞胎儿子金蝉脱壳呢?” “更想不到,那花枝竟还是钦察汗国的安插在我大应朝的奸细……” “那女子是藏的深,但也不知怎么就选了秦容功,据母亲所知,那秦容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 秦如茵道:“的确是那花枝选错了人,因此她这回便狠下心兵行险着……不过,这件事想要办成是极难的,凭她自己当然不可能成功。” 秦如茵眼眸眯了眯,“花枝的身后还有更厉害的人……” 姜太夫人轻轻点头附和,“茵娘说的有道理,就不知那个叫花枝的女子如今在何处,可得要挖出这个女奸细才成。” 秦如茵闻言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想起一事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金蝉脱壳后 “母亲,二房老三在抱养了双胞胎后,是不是又纳了一个妾室?” 姜太夫人老眼一亮,但随即就摇头,“那个妾室是二房老三那个媳妇儿硬塞给他的。” “据说是她娘家一个旁支家的孤女,还是个破了相的。” “且,那妾室如今还没开脸,还在二房老三媳妇身边做着大丫鬟的事呢。” 也正是那那妾室还没开脸,二房老三媳妇连妾室茶还没喝,二房那边也就不往外说。 再说姜家长房这边,因姜太夫人不喜儿子们纳妾的原因,其他几房也都有所忌讳。 纳妾在姜家不是什么美事。 甚至其他房有纳妾的,都悄默默的,纳妾时,关着门就自家人连个席面都没有。 秦如茵不懂三房那位堂弟媳妇的脑回路。 闹着在育婴堂抱养了儿子,怎么又给丈夫塞个毁了容的妾去? 难不成是故意恶心丈夫? 先不管这些。 秦如茵看着姜太夫人,“母亲,那花枝我身边的风嬷嬷是认识的,不若将二房三堂弟那个新纳的妾室喊过来瞧瞧?” 姜太夫人虽觉得不大可能,但秦如茵的意见她都会放在心上。 当下就吩咐人去二房传那个妾室过来。 二房那边只唤那个妾室依云。 据说那个依云额头上有一道比较显眼的疤痕,但脸蛋十分好看。 若不是那道疤痕在,定是个大美人儿。 因此,二房的三夫人即便她毁了容的,但依然没有立即给那依云开脸。 二房的下人私底下都在传,说二房的三夫人也就嘴上贤惠,给夫君纳妾。 实则纳个毁了容的,且连毁了容的妾都不想让丈夫近身…… 姜太夫人的人去二房说明缘由后,二房太夫人刘氏一脸懵。 问姜太夫人派过去的大丫鬟道:“你们家太夫人怎么想起要见见我家三郎那新纳的妾室?” 姜太夫人的大丫鬟自是说自己不知。 刘氏想了想便道:“那老身亲自带着依云去拜见长嫂一番罢。” 说完,便让人去三儿媳妇那边知会一声,要带依云去拜见姜太夫人。 姜家二房的三儿媳听闻此事后,心中一紧。 神色十分不爽。 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像只老实鹌鹑一般的依云。 这依云身量苗条又匀称,若没有额间那道让人看着害怕的疤痕,还真是个倾城的美人儿。 “既是咱们姜家长房的太夫人要见你,你且去好生打扮打扮,可莫要吓着老人家!” 依云老老实实的应下。 心中却是一喜。 她能来姜家二房做三爷的妾室,当然是彩蝶姑娘用了手段,才将她安置过来的。 这二房三爷的正妻表面看着厉害,内里却是个蠢货。 彩蝶姑娘派了一个名庵的尼姑和她说,只要能抱养到一个麒麟儿,若是双胞胎的麒麟儿更好…… 且需要一个八字旺她的旁支之女做她丈夫的妾。 就能借着麒麟儿的有手足运,再借八字旺她的旁支姊妹的子女运,她就能和她的丈夫生下亲生的子嗣。 这样的鬼话,她都信了。 这便是她的双胞胎儿子被抱养,她也进了姜家做妾室的真相。 但这个女人妒心太重。 她如今还没被开脸,即便她偷偷瞒着这个女人,利用额间疤痕,巧妙画成妖冶的灵蛇妆去引诱三爷,三爷却依然不敢对她如何。 还哄她让她不要着急,他会慢慢说服他那善妒的正室,尽快和她圆房,让她真正做他的女人。 啊呸! 这怎么能行? 她要尽快抓住三爷的心,更要尽快得到姜家长辈们的认可。 要用最快的速度取代那个女人的正室地位,她才能护得住她的一双儿子。 这些日子,她已经看出来了,姜家二房那对老夫妻也不过尔尔。 遇到一点事就惊慌失措。 这让她十分失望。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得到姜家长房那老太太的喜欢才行。 只要得了那老太太的喜欢,后面她的计谋才好施展。 至于姜家二房被三皇子那边咬着不放,这她一点都不担心。 彩蝶姑娘和她说了,她只是按照夫人的命令,借这件事,将三皇子给除掉罢了。 她也看出来了,三皇子也定不是姜家人的对手。 依云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后,便去换了一套娇美的粉色衣衫。 额间那丑陋的疤痕也被巧妙的勾勒成一朵神秘幽美的紫色鸢尾花。 她一出来,就惹得在场的丫鬟婆子们惊呼。 实在太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毁了容的依云姨娘? 二房的三夫人死死盯着依云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额间的疤痕已成了她最美的装饰…… 让她原本就美的脸蛋更美了三分。 这样的美貌,就算是女人看着都心动不已,何况男人? “你装扮成这样妖妖调调的给谁看?还不去将妆卸了!” “夫人……贱妾听从您的命令才将额间那丑陋的疤痕遮掩住的,就怕吓着大太夫人她老人家……” 刘氏看着这依云倒是惊喜,这丫头额头的疤痕是后天的。 这样一个大美人坯子,若是给自己三郎生下孩子,那孩子长得定是好看的。 因此,她便对自家正经的三儿媳妇道:“好了!依云都是按照你的嘱咐做的,并没有做错什么。” “老身也要带着她尽快去拜见你大伯母了,可不能让你大伯母久等。” 刘氏说完,也不管三儿媳妇难看的脸色,只笑眯眯的看着依云,“走罢,你扶着老身。” 依云故意怯怯的看了一眼她家主母。 刘氏脸色就不悦了,“老身亲自发话,你还担心什么?” 依云只好福身应是,然后小心翼翼的上前扶着刘氏的胳膊。 刘氏带着她扬长而去。 只留下她的三儿媳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去长房院子的路上,依云不再小心翼翼,装着纯真憨厚的模样,时不时的就蹦出几句凑趣又讨好刘氏的话来哄刘氏开心。 刘氏倒是越发的喜欢这个依云。 她本就对那个桀骜不驯,又自视甚高,还善妒不贤不孝的三儿媳不满。 之前看中她做三儿媳是因为她娘家能给自家三儿子提供很大的助力。 可若是能重新选择,她宁愿选一个家世没那么好,但贤良孝顺又能给三儿子生儿育女的贵女做三儿媳。 可如今什么都晚了。 姜家名声要紧,自也不能让她家三郎休妻另娶。 好在那三儿媳妇近来也不知为何开窍了,主动为三郎纳个妾回来。 只是她一见这个妾是个毁了容的,她再次对三儿媳失望了。 如今再看看,这依云倒是有一双巧手,化妆之后,额头的疤痕是一点看不出来,反而更美了。 这样的美人儿,配她的三郎也堪堪能配了。 三郎的亲生子嗣就靠她了。 刘氏越想心里越美。 待带着这依云给姜太夫人行礼请安,姜太夫人让依云抬起头来时,她立即就夸起了依云。 姜太夫人没搭理她。 只看着依云。 依云抬头的一刹那,秦如茵也看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想叛变 秦如茵眼神平和,脸上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但在这寒冬腊月,穿着厚实的棉袄,依云依然汗湿了背。 她极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脸上有异色。 她的化妆术绝顶厉害,是可以换脸的存在。 何况当初她跟着秦容功进了顺义胡同秦家后并没有和这位善嘉郡主见过面。 这位善嘉郡主定认不出她的…… 秦如茵其实也被这个依云的容颜所惊。 没办法她是个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不免就多看了两眼。 依云被她看着,心中又开始打鼓起来。 秦如茵看着这个依云时,心里就在想,这女子好看是好看,这额头上画着的那朵紫色鸢尾花也十分有巧思。 可就是……太过刻意了些。 喜欢美丽的人,却不代表也喜欢美丽的坏人。 眸光流转,秦如茵不动声色。 姜太夫人并不喜欢依云这样容色妖艳的女子。 即便知道她额上那朵紫色鸢尾花是用来掩饰伤疤的,看着也多有不适。 老人家心里想的是,若是稳重的,不该利用化妆手法勾勒出一朵高洁的兰花更好吗? 鸢尾花的颜色也有多种,偏偏选了最贵重,最神秘的紫色。 哪怕用粉色呢! 以她老人家的火眼金睛来看,这个叫依云的女子哪怕不是那个钦察汗国的女奸细,也绝不是她表现的这般老实怯弱。 但瞧着刘氏那蠢妇看着这女子老脸都笑出一朵花来的样子,姜太夫人心里直叹气。 这刘氏表面上看着厉害吧,实则就是个空心没脑子的。 之前不是她那三儿媳的对手,眼下这个三儿子的妾都能糊弄住她…… 也亏得老二那种人一辈子对她宽容忍让下来了。 对于依云刻意的讨好,姜太夫人只觉得厌烦,面上自是不显。 见自家四儿媳一直没出声,姜太夫人便知秦如茵对这个女子不感兴趣。 只转头和刘氏客套了两句,再让大丫鬟拿了一对纯银手镯给了这依云当见面礼后,便打发走了刘氏和依云。 依云没想到自己的讨好一点都没打动姜太夫人,一时有些不甘心。 见她抿着唇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刘氏上去就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还不快走?” 依云只好伸手扶着刘氏的胳膊往外走。 “你是怎么回事?大太夫人都端茶送客了,你怎么还愣在那里不动?”刘氏有些不满意的道。 依云怯怯问道:“太夫人,是不是依云哪里没做好,惹了大太夫人不喜,丢了您的脸面?” 她是妾室,是不能喊刘氏为母亲的,只能以太夫人的敬称称呼。 刘氏哼了哼,道:“大太夫人就是那个性子,她又向来不喜女子当妾,更不喜欢长得太美的女子……”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依云,“你刚来我们姜家,很多事都不知晓。” “就今日你见到的那位长房四夫人,也就是被圣上亲封的善嘉郡主,她的夫君便是咱们大应朝的吏部尚书。” “如今他随太子殿下出征去了……他前头那位妻子长得十分美艳,却是个伤人心的贱东西!大太夫人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依云心中冷哼,面上却依然怯怯的道:“可是……太夫人,依贱妾看,如今的那位四夫人也是个容色倾城的大美人啊。” 刘氏瞪她一眼,“如今的这个可比前头那个人品贵重,也能干的多!” “这样的女子,上得厅堂下得灶房,做的一手好生意,还能让圣上亲封为郡主,搁在谁身上,谁不喜欢?” “到了这一步,那就和容颜无关了。”刘氏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着依云,“依云呐,不是哪个容颜倾城的女子都能如长房那位四夫人一般。” “老身对你也没有多的要求,只希望你今后好生侍奉三郎,好好为他生几个漂亮孩子,这便是你最大的任务。” “只要你做到了,老身和我们姜家二房都不会亏待你的!” 依云感动的眼睛一红,轻轻将头靠在了刘氏肩上,刘氏先是一愣。 随即被她这种依赖所打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且好好的。” 依云我见犹怜的轻声道:“贱妾心悦三郎君……也万分愿意听您的,想为三郎君多生几个孩子。” “可……可是三夫人她……贱妾实在怕她。三夫人她心里还是认为她能给三郎君生孩子的,定不许依云先她前面生下孩子……” 刘氏黑了脸,声音狠厉的道:“这由不得她!她若能生,早就生了,还能等到如今?” “原本年岁就比三郎大,她这不育的毛病是年少时就作下的,也是治不好的……亏她如今一大把年纪还不死心!” 依云不动声色的冷笑。 外面都传嫁到姜家的儿媳妇都是厉害的,瞧眼前这个,蠢的很。 她进姜家二房还没多久了,之前更是没见过这刘氏几面。 这刘氏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毁容的看不起自己。 今日她化了个美丽的妆,这刘氏就立即转了态度,对她掏心掏肺了。 说起来,她心里是有不甘,更有嫉妒。 这些蠢妇们一个个的都像是没长脑子似的。 可就凭着出身好,就能嫁到高门,再不济也能嫁到门第差不多的富贵人家。 最差的下嫁也不会差的太多。 她们过着富贵无极的好日子,当着人人艳羡的贵夫人。 可像她这样真正的贫穷的聪明女子,多数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求生。 如她这样聪明又美貌的女子,从小就被人物色好了,用最严厉的手段培养她们,然后送到大应朝京都…… 用容貌,用身体为控制她们的人换取各种消息和利益…… 凭什么呢? 她不服! 她不甘! 可她无能为力。 她甚至连她的一双儿子都保不住。 只能依附新的主子,不惜自毁容貌去替她办事,才有可能为自己和儿子们博一个好的前程…… 若是可以,她是真心想和这姜家三郎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几个孩子。 只要这姜家三房的正妻能容下她。 但前提是,那个吴彩蝶和她的母亲都死了,她们母女在京都的势力都被连根拔起,毁的一点不剩…… 想到这里,依云心狠狠一颤。 真的能有那一日吗?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一张娇艳逼人的笑脸。 刘氏这样又蠢又混不吝的人,都对她由衷的,真心诚意的赞扬…… 若是她去投靠这位,会不会能改变她被人控制一生的悲惨命运?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主动投诚 她曾偷偷听到夫人和吴彩蝶的对话。 夫人说这大应帝国塔尖的明珠—姜九霄有两个软肋。 不是姜家,更不是大应帝国本身。 大应这万里江山及百姓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他续娶的小娇妻。 夫人要吴彩蝶想办法灭了这位善嘉郡主,或者彻底毁了这位善嘉郡主…… 当时她怕自己被夫人的人抓住,没听完她们母女的图谋就悄悄离开了。 但她若是带着这个秘密去和投诚善嘉郡主,善嘉郡主会同意帮她一把吗? 依云这边在苦苦思索,秦如茵那边也和风嬷嬷说起了她。 刘氏和依云离开姜太夫人的院子后,姜太夫人也问了秦如茵。 秦如茵自己是不认识曾经的花枝的。 她便问了风嬷嬷。 风嬷嬷回禀说,依云除了身高和曾经的花枝差不多,那张脸甚至眼睛看着都不像。 之前的花枝不胖不瘦,身段极好。 依云的身段却大不如花枝,比之花枝,胖了一圈。 但依然是个倾城的美人就是了。 也就是说,风嬷嬷也觉得这个依云不是花枝。 秦如茵也有些迷茫了。 在她之前的猜测里,花枝既然能选择在大火中带着她的一双儿子金蝉脱壳,不管处于什么谋算,都算得上是个爱子心切的母亲。 否则,她不用选择带走那对双胞胎。 她一个妾室金蝉脱壳,比带着两个幼小的儿子金蝉脱壳的难度要小的多。 她选择带走儿子,定是和她身后的人做了交易,恐怕付出的代价不小。 若是如此,那这对双胞胎在哪里,作为母亲的花枝应该会想方设法陪在她儿子们身边。 而姜家二房的三儿子在抱养了一对双胞胎后,二房的三儿媳突然就从娘家找了一个旁支家的孤女塞进来当妾。 秦如茵便猜测这个妾很有可能便是那花枝假扮的。 但若人要假扮,总会留下点痕迹。 眼下看,连风嬷嬷都没看出痕迹来,这就有意思了。 风嬷嬷见自家姑娘神色似笑非笑,心中一动。 “姑娘,您还是怀疑那个依云?” 秦如茵看了一眼风嬷嬷,轻声道:“我就是觉得那个依云太值得怀疑了。” “那老奴派人好好盯着她,若她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来的。” 秦如茵点点头。 又道:“那个花枝是钦察汗国那边的人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厉害奸细,伪装肯定是难不倒她。” “风嬷嬷你要派人去盯着,也得派擅长伪装的人去盯着。” 风嬷嬷立即应是。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看门道。 只不过,秦如茵这边刚和风嬷嬷商议好,派人去盯着依云,当日晚膳之后,依云竟托人传话给紫苏了。 紫苏赶紧去禀报了自家姑娘。 秦如茵微微讶异,随即看了一眼陪在她身边的风嬷嬷,“这个依云姑娘还真是有意思极了。” 风嬷嬷此刻也明白过来,这个依云肯定是有问题的,自家姑娘怀疑她并没有怀疑错。 “姑娘,要见吗?”紫苏有些担忧,“奴婢感觉那个依云不像好人,她瞒着二房所有主子偷偷来见姑娘,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见。”秦如茵笑了笑,“放心罢,有风嬷嬷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风嬷嬷也笑着安慰了紫苏。 冬日天黑的早。 待天黑透了时,紫苏亲自提着灯笼,引着依云过来了。 依云还是今日去姜太夫人院子里时的装扮。 “你要见我,是为何事?”秦如茵淡淡看着眼前美艳倾城的女子。 依云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秦如茵面前。 “求善嘉郡主救贱妾和贱妾儿子……” 秦如茵眸光一凝。 依云已经开始讲述她的身世…… 秦如茵越听眉头拧的越紧。 依云赌咒发誓:“善嘉郡主,贱妾只想保住我那一双儿子,过着平淡的日子足矣……” “只要您救贱妾和贱妾的儿子,贱妾保证会将贱妾这些年知晓的钦察汗国……事无巨细,贱妾什么都愿意和您说!” 秦如茵定定的看着她。 她也没想到这个花枝竟如此聪明,为了她自己和一双儿子的性命,临时倒戈,要叛变她的主人啊。 不过,这依云,也就是花枝,是大应国人,并不是钦察汗国人。 她本就不该出卖自己的母国。 “你可知,你犯的是叛国罪?” “这样大的罪名,谁也保不住你。”秦如茵不想给她什么保证,她也无法保证什么。 何况她只是为了保她自己的命和她儿子的命,甚至还妄想母子三人得个好前程才选择的投诚。 依云听了秦如茵的话,白了脸色。 只是,她之前心里也想过会是如此。 若是这位善嘉郡主见她来投诚,就立即承诺的天花乱坠,她才更担心呢。 “郡主,贱妾可以保证,贱妾从八岁起被控制后,并没有做任何对大应朝不利的事……” “贱妾被培养出来,就是为了去钓大应朝官宦之家的子弟,潜伏在他们身边套取有用的消息……” “可贱妾运气也不好,钓到的是秦容功那个蠢材,原本以为他们秦家好歹是个世家大族。 谁知他们一家男的女的都是没长脑子的蠢货,贱妾可怜,被坑惨了……” 依云说这些的时候,是真的委屈的直掉泪。 秦如茵有些无语。 就看着她掉眼泪。 依云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赶紧擦掉了眼泪,继续乖乖讲述起来。 “你这额头的疤……” “哦,这个疤是假的,是贱妾为了应付上面做出来的以假乱真的疤痕。” 秦如茵心中一动,这么看来,这个女子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你说的这些,我会派人去查。若是查到你做的和你说的不一样,你知道你的下场。” 秦如茵并没有许诺她什么。 依云却已经感激的连磕了几个头。 “郡主您可派人去查,贱妾说的句句属实!贱妾可对天发誓,贱妾虽做了钦察汗国的安插在京都的奸细,从来就不曾出卖过大应……” “您知道的,贱妾就算去了顺义胡同秦家,那一家子也接触不到关乎大应朝命脉的消息……” “你不用再三强调这些。”秦如茵打断她,“关于你的请求,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若真查出来你并没有出卖过大应朝一丝一毫,我相信,上面也不会草菅人命……你只需将功补过便能得到好的结局。” 依云浑身一颤,呆呆的看着秦如茵:“郡主……郡主您的意思是?” 第三百六十七章 都怪姜九霄那个瘟神 “我的意思不重要,得看上面的意思。”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晓我为何这样说,你自己好好思虑思虑。” 秦如茵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出声。 依云咬着唇,久久无声。 秦如茵也一直没打扰她。 “郡主,贱妾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贱妾的事谁能做主?” 依云心中虽明白了,却还是忧心忡忡,提心吊胆。 秦如茵瞥她一眼,“这个你无需担心,只要你下定主意了,我自会为你安排。” 依云心中天人交战。 但仔细想想,她已经主动找这位善嘉郡主投诚了,就算现在打退堂鼓也是晚了。 再想想,紫荆胡同那一支的秦家那一大家子不但睿智,也很宽容。 她和善嘉郡主说的句句属实。 她不但对大应朝没做过恶,对紫荆胡同那一支的秦家来说,她还算为他们出了口恶气。 当她知晓秦容功要娶三皇子妃李氏的族妹后,她就给他用了药。 哼! 即便那李氏女嫁给秦容功做续弦,也是不可能为秦容功诞下子嗣的。 秦容功这辈子只有四个儿子,但可笑的是,他四个儿子都不属于他! 也就是说,顺义胡同那一支的秦家嫡长房再也不可能有嫡长孙了。 可是秦容功的报应! 也是顺义胡同秦家的报应! 待依云将这件事说给秦如茵听了后,秦如茵也有些恍然。 这可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啊。 秦如茵知道依云的小心思。 虽依云并没有提用这件事当做挟恩图报,那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了。 但,这和她娘家有什么干系呢。 “说到底,这是你和秦容功的恩怨,而我娘家和顺义胡同秦家的恩怨早已了结……” 心中再舒爽,秦如茵却不会在依云这样的人面前承认的。 虽同为女人,她对依云的经历唏嘘过,却不算同情。 从依云的脸上就能看出,这女子并没有吃过多少苦,她虽是个小人物,但天生有趋利避害的本事。 今日她来找自己投诚,谁知他日她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自己? 如今她能为她指出一条明路,已是看在同为女子的身份上。 依云见秦如茵并不接她的招,心中顿时失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若是……若是她听这位善嘉郡主的,她们母子今后真的能有个光明的前途,那她也会十分感激她的。 如今,也没什么好的选择了。 紫苏亲自送走依云后,秦如茵吩咐风嬷嬷去联系圣上那边和她对接的人。 关乎敌国女奸细,她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圣上安排了和她对接的人,她自是要让此人知晓。 至于后面如何安置依云,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圣上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只要依云当真没做过叛国之事,圣上那边不会要她的命。 倒是让她做双面间谍的可能性更大。 而她对依云说的那些话,也是这个意思。 依云自己也明白了。 那么后续应该就很明朗了。 风嬷嬷连夜去联系了人,那边让风嬷嬷给秦如茵传来消息,感谢了善嘉郡主。 后面她会带着依云去见她的上级,请善嘉郡主安心。 “姑娘,圣上身边的那位魏姑姑还暗示了老奴,只要那依云真的没出卖大应,应该不会为难她的。” 秦如茵点点头,“辛苦嬷嬷了,时辰不早了,嬷嬷也早些歇息去罢。” 风嬷嬷笑着说自己不累,又对秦如茵禀报:“那位魏姑姑还让老奴和姑娘说一声…… 说主子爷辅助太子殿下,在西风谷遇到金帐汗国的一支奇兵突袭一战上,全歼敌军,首战大捷!” 秦如茵一下就不困了! “咱们家爷没受伤吧?一切都好?” 风嬷嬷笑着回:“您安心!那位魏姑姑也喜气洋洋的和老奴说这件大喜事的。 老奴询问过了,她说主子爷和太子殿下一切安好,还赞了一句主子爷用兵如神……” 秦如茵心中将漫天神佛和祖宗们谢了遍。 “对了,咱们家爷那支队伍吃穿用度上可还顺利?冬衣可还需要再添补一些?吃的可还好?” 也不怪秦如茵会问起这个,姜九霄那边又半个月没有消息传来了。 她能理解这古代行军打仗不可能消息那般灵通,就算姜九霄能方便的传消息回京,有时候为了大军自身的安全,也不能轻易传。 这回消息是圣上那边的人给的,秦如茵多少有些激动。 风嬷嬷知道她的心思,立即回道:“姑娘放心!主子爷那边一切都还好。 您和徐大公子那边组建的商队也开始往那边运送物资了,一切都会顺利的!” 秦如茵垂眸思索,看看自己这边还能为姜九霄那边做些什么…… 风嬷嬷心疼的看着她:“姑娘,您能做的都做了,这样殚精竭虑下去,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若是主子爷知道您为了他那边的事如此熬煎自己,他不知会怎么心疼……” 秦如茵轻轻笑了笑,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嬷嬷也不用担心我。 不过是动动脑子的事,这脑子越动越聪明,不动才不好呢。” …… 依云的事由于圣上身边的魏姑姑接手后,秦如茵便不再去管了。 如今姜家,除了秦如茵和风嬷嬷主仆,还无人知晓这依云就是花枝,自是不知二房抱养的那对双胞胎就是依云的亲生子。 只是魏姑姑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秦如茵又立大功了。 原来是依云的事情查清楚了。 她虽是钦察汗国安插在大应朝的奸细,就如依云自己所说,她的确没有做过出卖大应朝的事情。 其实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做罢了。 但这大大减轻了她的罪责。 且,在大应朝龙卫的介入下,依云也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首先就是她帮着龙卫那边拔出了钦察汗国安插在大应朝京都的二十几个奸细。 吴彩蝶却是侥幸逃脱。 出卖母国,嫁到钦察汗国的那位清雪夫人大为光火。 那二十几个都是她辛苦十几年花费苦心培养出来的,就这样被一网打尽了! 她也知这定是出了内奸了,只可惜她无论如何都没往花枝身上想。 毕竟,花枝在她眼里脑子不够用,也接触不到那么多核心秘密,和核心的人手…… 她的女儿吴彩蝶倒是有所怀疑。 但,吴彩蝶也渐渐认清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她的这位亲生母亲对她这个女儿并无母爱,如今抬举她,培养她,不过是想将她培养成一把安插在大应京都最好用的利刃罢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吴彩蝶就心痛难忍,又恨意滔天……她即便怀疑上了花枝,却没打算和她的母亲清雪夫人说。 清雪夫人这些日子脸色都异常阴郁。 无他,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军在前线连吃败仗。 即便今年冬季塞外酷寒更重,明明大应朝的人即便是北地的人都比不得两国联军更耐寒。 可两国联军依然不是大应朝军队的对手。 大应朝军队气势如虹,越战越勇。 钦察汗国大汗……那个老东西接连给她传了几封亲笔信,封封都是责问发难。 如今,她辛苦十几年,安插在大应朝京都的人手又被去掉一半,这让她如何能有好心情? 都怪姜家! 都怪姜九霄那个瘟神…… 恐怕姜家不除,大应朝就不会倒下。 看来,她得逼大应朝那个废物三皇子一把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锦衣卫上门拿人 腊月二十九。 各家各户都忙着买年货,准备过大年。 京都每一条街上都是人声如沸,十里喧嚣。 大街上各个铺子都将货物摆到了铺子外面新搭建的席棚,可谓是百货云集,让人目不暇接。 好一幅人间烟火图。 只是有人为此在负重前行。 …… 姜府各房也都忙碌起来。 除了姜家二房那边双胞胎的事情还未解决,又丢了一个叫依云的妾室,正是愁云惨淡。 可这年还是要过。 有什么事,都得等过了年再说。 刘氏年纪大了,之前因为双胞胎的事急火攻心,如今看好的三儿子的妾室依云又莫名其妙丢了,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二房的中馈她一早就交给她的长媳管着,过年这样的大事倒不用她去操心。 她便去找三儿媳晦气去了。 秦如茵和五弟媳正在姜太夫人的院中陪着姜太夫人说话。 姜太夫人正在询问秦如茵这边给作坊工人发年节礼的事情。 秦如茵笑着回:“母亲放心,工钱,年节礼昨儿都一并全发下去了。” “腊月虽没做完全月,这大过年的,我便也让账房那边将工钱按照全月发下去的。” “年节礼,便是采买的上好的棉布每人一匹,老盛兴的四色糕点两盒,还有就是花生瓜子这些炒货各两斤。” 姜太夫人听着就高兴。 对秦如茵说:“你这说的,母亲都想去给你做工去了!” 郑氏也凑趣,“明年开春后,我也想去四嫂作坊里做工去!” 姜太夫人又感叹道:“茵娘多给那些做工的结了几日工钱,虽说一人一共估计也就两三百文钱…… 可莫要小看这两三百文钱,那些穷苦人家,有了这两三百文钱就能过个不错的年了!” 郑氏便笑着对姜太夫人说:“母亲,您可是小看了给四嫂作坊做工的那些人了。 自从在四嫂作坊里做工,那些人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呢! 前些日子儿媳去四嫂作坊里帮四嫂管事时,就见到三个一群,五个一路的年轻妇人…… 她们相约休沐后就去银楼给她们自己和家人买一些银首饰戴呢。” 姜太夫人听着更是高兴,连连称好。 又说:“茵娘给她们置办的年节礼也都极好! 每个人一匹上好的棉布,那些做工的人拿回家去至少能给家中的孩子们做过年的新衣穿……” 郑氏又笑眯眯的补充,“发年节礼时,儿媳和二嫂都去帮忙了。 四嫂给做工的人准备的棉布都是亮色的,不管男女拿到了棉布都欢喜的不行!” 姜太夫人笑着说:“亮色的不但给家中女眷女娃,就是给家中年纪小的男娃儿做过年衣衫也成的,不怪他们都欢喜。” 郑氏连连点头,又夸起秦如茵给工人们准备的糕点和炒货来。 “两盒老盛兴的四色糕点,对京都一些家道殷实的百姓之家来说都是好东西了。 这过年给岳家,给娘家拜年拿去,不知道多体面呢。” “花生瓜子那些炒货也可招待过年来家中拜年的亲朋好友……我四嫂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郑氏一双美眸里像是闪烁着无数个小星星。 她如今越发敬佩她这位年纪比她还小个几岁的四嫂了。 也使得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底气来。 她也想和四嫂一样,开作坊,做生意!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还有她家云姐儿最亲近的就是四嫂,连她这个母亲都退一射之地了。 她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很欢喜。 云姐儿亲近四嫂是好事,四嫂也疼她,将来云姐儿能跟着四嫂学很多本事。 可比跟着她这个母亲好太多了! 姜太夫人也笑盈盈夸秦如茵想的周到,准备妥当。 婆媳三人言笑晏晏的说着话,花嬷嬷突然一脸凝重的从外面进来。 “太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出事了……” 姜太夫人神色一凛,当即就和秦如茵对视一眼。 秦如茵心中一叹,到底还是没等拖到年后。 “三皇子带着锦衣卫的人来了我们府上,几位爷都去了前院……” 听完花嬷嬷说的,姜太夫人脸色更凝重了,“连锦衣卫都出动了,看来圣上……” 秦如茵及时打断了自家婆母的话,“母亲安心,我们姜家没做任何违反律法的事,不会有事的。” 郑氏脸色难看,担忧的道:“四嫂,咱们长房一脉自是不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可谁知姜家别的房是不是背着咱们长房做了什么坏事……” “比如二房,二房那对双胞胎的事真是难说,这三皇子这回直接带着锦衣卫的人来。” 秦如茵安抚了五弟妹郑氏几句。 然后看着花嬷嬷出声询问:“花嬷嬷,锦衣卫那边来的打头的你可认识?” 花嬷嬷脸色一白。 “回四夫人,那打头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 “来的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那……那……”郑氏也惊慌起来。 秦如茵却笑了。 “我想着锦衣卫那边来的应该是有名有姓的,没想到竟是李指挥使亲至。” 看郑氏慌得不行,秦如茵沉声安慰:“五弟妹不用担心,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人物可不会轻易出动的。 ……二房那对双胞胎的事还没资格让这样的人物出动。” “那……”郑氏心中定了定,但还是害怕。 姜太夫人老辣道:“你四嫂说的对,李指挥使是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亲自过来了,不会是针对我们姜家的。” “既然三皇子带着锦衣卫亲自找上门来了,咱们虽是女眷,也该去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 前院。 姜家男子们,包括林哥儿,涛哥儿这些年岁不大的都去了前院。 姜大老爷已经代表姜家和三皇子交涉了一轮。 穿着墨色云锦妆花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则一直端坐喝茶,并未开口说半句话。 像是,他就是一个无关的看客一般。 三皇子安给姜家的罪名自是勾结外邦奸细,犯了叛国重罪。 姜大老爷据理力争。 姜家二房那边,姜二老爷也喊冤不迭。 三皇子不为所动。 他今日一早就携了门客为他润色多遍,揭露姜家勾结敌国奸细,收养奸细之子,叛国叛君的帖子入宫见了父皇。 父皇接了他的帖子看过后,脸色极差。 随即就问他该如何做。 他当时便知晓,父皇他并不是对姜家多有倚重…… 之前做出多有倚重姜家种种,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罢了。 这不,一抓到姜家的小辫子,父皇便立即抓住机会,由着他出手对付姜家! 他岂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他提出了他琢磨许久的想法,父皇当即就准了。 不但准了,还直接派了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随他一道去姜家。 他也揣摩了父皇的意思,姜家可毁,只需留下善嘉郡主此人便是了。 三皇子心中得意,根本不想和姜家这些男子们多费口舌。 当下就吩咐锦衣卫们拿人。 第三百六七九章 姜家小儿郎不孬种 不一会,姜大老爷,姜二老爷这些成年男子就都被锦衣卫们拿下了。 即便他们都在极力据理力争,个个都在反抗,但对上锦衣卫这些好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涛哥儿和林哥儿神色凝重,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 两人对着三皇子拱手一礼。 由辈分高的涛哥儿上前道:“小民见过三皇子殿下!还请三皇子殿下容许小民解释伸冤一二。” 三皇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个黄口小儿,也敢上前拦住他,找他狡辩? “三皇子殿下,小民年纪虽小,也知您是个最讲道理的人,民有冤情,您定会容许伸冤……” 涛哥儿一个大帽子捧了上去,三皇子一时也不好反驳,只仰着头,脸色复杂,被架在那里了。 涛哥儿趁此机会,赶紧道:“三皇子殿下容禀,首先小民家族并不知收养的那对双胞胎是敌国奸细之子……” 涛哥儿从首先说起,一直说到了第五。 涛哥儿说完,林哥儿又拱手说了个六七八九。 两个半大少年郎不卑不亢,言语清晰爽利,逻辑严密,三皇子的脸越来越难看。 一直端坐在一旁喝茶的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姜家儿郎,唇角微微上翘。 秦如茵这些姜家女眷们入了前堂时,就看见到涛哥儿和林哥儿两个半大儿郎和三皇子对峙。 “善嘉郡主!”三皇子见到秦如茵扶着姜太夫人前来,眼眸一亮。 烦躁的瞪了涛哥儿和林哥儿一眼后,当下就起身,朝着秦如茵和姜太夫人大步走来。 涛哥儿和林哥儿心中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后,立即紧步上前,拦在了秦如茵和姜太夫人面前。 林哥儿身量要比涛哥儿还要高上一些,便特意由他挡在了秦如茵面前。 隔开了三皇子看秦如茵的目光。 而见他们两上前挡在了家中女眷们面前,姜家那些小小儿郎们也学着两人,纷纷上前,挡在了三皇子的面前。 李永峰眸中带笑,这些姜家的下一代可比姜大老爷这些成年男子带种。 难怪啊,难怪! 难怪姜九霄从不为他那些亲兄弟和堂兄弟们动用人脉,却原来是因为知道姜家这些小儿郎不是孬种,更值得花费心血去培养扶持罢。 三皇子来这一出,姜家大老爷这些人也并没有松口求饶,只一味喊冤来看,也不算太让人失望吧。 对于这样的结果,想来圣上也还是满意的。 姜家的下一代依然可以做大应朝真正的纯臣…… 而见到姜家小儿郎们不顾自身安危,如此护着他们家的长辈女眷们,三皇子只觉得自己的皇家威压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厉目中寒光一闪,冷喝一声:“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护着他的几名亲卫就要出手。 秦如茵对姜家这些小小儿郎很是满意,姜太夫人也是如此,老脸上笑容和煦,神情从容,没有一点担忧之色。 见三皇子的亲卫们想要对这些小小郎们动手,秦如茵对着三皇子福身请安。 不等三皇子说完那句“善嘉郡主不必多礼”,秦如茵越过三皇子,朝着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从容的喊了一声:“李指挥使安好。” 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立即放下茶盅起身,对着秦如茵就拱手一礼:“善嘉郡主安好。” 说完这句,他又对姜太夫人点头示意,姜太夫人同样也点头还礼。 秦如茵这边对李永峰虚手一抬,温声道:“李指挥使不必多礼,我想请李指挥使帮忙周全一番。” 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神色一正,立即拱手道:“郡主请说。” 秦如茵郎朗出声:“我府中小儿护亲心切,不知刀剑无眼,还请李指挥使约束好某些人,莫要伤了这些无辜小儿。” 秦如茵直接越过三皇子和李永峰说话,且还用“某些人”来暗示她对他的不满,这让三皇子心里十分不爽。 可一眼触及那张娇如芍药的小脸,心中的怒火就那么熄了。 不生气不生气! 不管是娇艳的芍药还是桀骜不驯的玫瑰都好喜欢…… 何况,这位可是连户部尚书,被称为“计相”的户部那个老东西都要巴结的人呐! 他日他若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这么想着,三皇子脸上就带着笑。 抢在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的前面,狠狠回头瞪住了他的亲卫们。 “你们都给本殿住手!切莫伤了这些姜家小郎君!” 李永峰鄙夷的瞥了一眼这位三皇子,随即又对秦如茵拱了拱手,继续坐下端茶看戏。 “善嘉郡主,本殿此来是为了姜家二房勾结敌国女奸细,收养敌国女奸细之子的事而来。” “善嘉郡主是姜家长房的儿媳妇,又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想来此事郡主并不知晓,这件事便也与郡主无关……” 三皇子主动将秦如茵摘出去,以示他本人对秦如茵的看重。 秦如茵轻笑了一声,“多谢三皇子殿下的好意了,只是若如三皇子这般认定姜家二房勾结敌国奸细,抱养敌国奸细之子…… 这样叛国的大罪,整个姜家都逃不脱,我是姜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姜家儿媳妇,岂能因三皇子一句与此事无关就能逃脱的?” “三皇子如此说,岂不是有包庇叛国罪人之嫌?” “善嘉……”大冬日里,三皇子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一脸尴尬道:“这话……这话也不能这样说。” 说完,他赶紧转头看了一眼继续端坐喝茶的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 “李指挥使,善嘉郡主尚年幼,不知轻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莫怪,莫怪……” 李永峰闻言便放下茶盅对三皇子拱了拱手,“三殿下安心,下官自是不会怪……” 三皇子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轻轻皱了皱眉头,赶紧上前走到李永峰身边。 故作亲热的伸手把住李永峰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无人的地方带了带。 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李永峰耳边道:“李指挥使,善嘉郡主今日的这番话,还劳你瞒一瞒…… 你最是知道的,本殿的父皇对善嘉郡主还是很看重的。 这姜家犯了事,但这善嘉郡主却是无辜的,就算连坐,也不能连坐到她头上。” 李永峰心中鄙夷,面上不显。 还附和道:“三殿下说的是。” 听他附和自己,三皇子心中满意,也得意起来。 李永峰却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善嘉郡主为我们大应朝立了那么多功劳…… 再说她的夫君姜大人更是咱们大应朝的肱骨之臣,为了我大应陪着太子殿下西征,想让她连坐……恐怕满朝堂都不答应。” 三皇子脸色一沉。 这……李永峰有些不对劲…… “哦,对了,三皇子殿下,此次您咬定姜家二房勾结敌国女奸细,抱养敌国奸细之子的事可有证据确凿啊?” 三皇子这下心都沉下去了,目光陡然锐利,压着性子盯着李永峰问道:“李指挥使,你这是何意?” 第三百七十章 圣上认证:三皇子是个草包 证据他当然是有的! 否则怎么可能搞这么大阵仗? 还请父皇给了他调用锦衣卫来姜家拿人? 这李永峰还是父皇最得力最信任的爪牙呢! 这点道理他不明白? 怎么听着他刚那些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还故意拿太子那个残废西征的事来刺他的眼? 待他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后,定要灭了这李永九族! 父皇的好狗,他可不敢用! “李指挥使,本殿既然敢让锦衣卫上姜家的门,自是有证据在身的……你明知如此,怎么还……” 李永峰勾唇,对着他拱了拱手。 “三皇子殿下,既殿下有证据证明姜家二房的确是故意勾结敌国女奸细,那便请殿下将证据拿出,也好让姜家诸位大人心服口服,甘心伏罪罢。” “这……这证据怎好今日就当着姜家人的面拿出来?” “三皇子殿下,你要拿人,自是要拿出证据才能拿人,这是便是规矩啊。” 李永峰笑了笑,“三皇子殿下也曾在刑部观摩过,难道连这套流程都忘了么?” “那……那当然不是……只是叛国罪兹事体大……”三皇子皱着眉头,眸中不悦。 秦如茵便在这时缓缓开口。 “三皇子殿下,据我所知,三皇子妃在十几日前就曾派人来我姜家二房府中…… 之后三皇子府上办寒梅宴时,三皇子妃就单独召见我和我婆母说话。” “也许三皇子妃是好心,只是提醒我们姜家要小心被敌国奸细算计…… 可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是否可以说,三皇子妃一早就存着包庇勾结敌国奸细的姜家呢?” “亦或者,三皇子妃其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再往后想,三皇子妃的背后定是三皇子殿下您,那么请问三皇子殿下,您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三皇子之前就料想过姜家会用这件事来反击他。 却没想到首先反击他的,便是这位他真心很看重的善嘉郡主。 难道,这位善嘉郡主从未想过将来他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从未想过要依附于他,让他为她的娘家带来数不清的好处吗? 他不信! 他的正妻李氏娘家在世家中已然是有头有面的,可李氏依然为了她娘家的利益殚精竭虑…… 善嘉的娘家不过是从一个二流末等的世家分出来的弱小旁支。 她应该比他的正妻李氏更在意娘家的兴旺发达才是! 毕竟对女子而言,有个强大的娘家,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按照他的之前所想,只要他略给这位善嘉郡主一点好脸色,她就该赶紧上前扒着他不放才对啊…… 何况,他今日见她时,对她已然十分偏爱了。 这样聪明的女子,难道不知他心中所想? 三皇子不但觉得愤怒,还觉得很伤心起来…… 甚至,他还觉得十分委屈。 而姜家这边,不管男女,不管老少,都为秦如茵对三皇子的反击在心中喝彩。 即便是姜家在朝为官的那些老少爷们,一反被锦衣卫上门时的恐慌,如今也都安心了。 也开始你一我一语,开始了在朝为官时的雄辩了。 姜家不能退! 哪怕是真的被钉死了姜家二房抱养的是敌国奸细之子的罪名……那也绝不能退! 毕竟姜家其他房都心知肚明,姜家二房绝对是无意的。 姜家二老爷的几个儿子前程都不错,就是二房的三郎也前程远大,他怎会抱养一对敌国奸细的儿子养?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这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三皇子被姜家这些男子们吵的火冒三丈。 他一个人自也说不过这么多张嘴。 只好给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使眼色,求他解围。 李永峰对这位三皇子更是鄙夷。 如此废不拉堪……难怪圣上在他这个奴才面前都直接唤这位三殿下为草包了。 既然是草包,那做出什么可笑的事都见怪不怪了。 见李永峰装作不懂他的眼色,三皇子急了。 他走到李永峰身旁,低着头压低声音,但声音里满是警告:“李指挥使,你要知道父皇派你随本殿来姜家是做什么的!” 李永峰起身,看着三皇子,随即慢悠悠的抬起手来拱手。 “三皇子殿下,臣自是明白。” 接着不等三皇子多言,李永峰便朝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走来。 “姜太夫人,善嘉郡主,时至年关,还来贵府叨扰,实在抱歉。” “三皇子殿下误信奸吝小人谗言,误会姜家二房抱养了敌国奸细之子,其实此事锦衣卫已查明,纯粹是子虚乌有…… 今日李某随三皇子殿下前来,也是圣上令李某和姜家诸位说清楚此事,还姜家一个清白公道……” “李……李指挥使你说什么?”三皇子傻眼了。 “我就知道我们姜家是被冤枉的!”姜家三老爷老泪纵横,说完这句便哽咽着再无法出声。 “哎呀!圣上圣明!”姜大老爷满脸激动的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弯腰作揖,久久不愿起身,“谢圣上!谢圣上圣明!” 姜家二老爷更是激动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老妻刘氏“嗷”一嗓子,竟激动的晕了过去。 慌得她几个儿子顾不得高兴,手忙脚乱来搀扶她…… 姜家其他人个个都高兴,也劫后余生。 毕竟,锦衣卫来了不说,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来了。 谁不怕锦衣卫啊! 谁知,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圣上还是看重他们姜家的! 圣上还是信任他们姜家的顶梁柱,姜家九霄的! 三皇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才确信自己没有魔怔。 他急的一把拉住李永峰,“李指挥使,本殿有证据,本殿有证据!” 李永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低声问:“三皇子殿下可要想好了,圣上只会给您这一次机会…… 若您还是冥顽不灵,那么等待三皇子的下场是什么,三皇子可以好好想想了。” 那个叫依云的敌国女奸细的痕迹就要彻底抹除。 她会有更合适的身份,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至于曾经的花枝,她早就和她那对双胞胎儿子死在了顺义胡同秦家后院的那场大火中了。 三皇子能有什么证据呢? 有证据,岂不是证明他堂堂大应朝的三皇子是真的和敌国勾结了? 这是三皇子绝对无法付得起的代价。 圣上令他随三皇子来姜家,一是确认三皇子真的做出了那种和敌国勾结的事,二来便是在关键时刻挽救这个草包。 毕竟,再是草包,到底还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啊。 三皇子呆呆的看着李永峰,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父……父皇他……他知道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双胞胎之事解决了 李永峰看着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不像话。 这可还在姜家呢! “三殿下,臣只能说您做过什么事,最终都瞒不过圣上。 事宜如此,还请您保住皇家的体面,莫要太过失态,让人看了笑话罢。” 三皇子闻言脸白的像鬼一样,本就要死的心,这回是彻底的死了。 李永峰在心里哀叹:今日他全程观看三皇子这拙劣的表演…… 待他回宫和圣上禀报后,圣上对三皇子这个儿子也要彻底死心了。 之前,即便他锦衣卫查到三皇子的种种,圣上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只盼着三皇子去了姜家后改变心意…… 好在姜家绝对大部分都在感恩和庆幸。 只有极少数人,一直都保持着那幅淡然若素的表情。 比如这位年纪轻轻的姜四夫人,从容闲适的善嘉郡主。 还有一直老神在在,泰山崩而色不该的姜老太君。 李永峰一个眼神给了他两个得力的属下后,那两个属下便请木偶似的三皇子离开了姜府。 李永峰自己则留了下来。 “太夫人,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对视了一眼后,笑盈盈的看向李永峰,“李指挥使,还请随老身上座。” 李永峰点头,神色要多温和就有多温和。 哪里像是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模样啊。 “太夫人,善嘉郡主,让姜家两位受委屈了!”李永峰神色认真。 他只提让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受委屈了,却不提别人。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婆媳也就明白了。 圣上那边心里明镜似的。 姜家二房的确抱养了不该抱养的孩子。 但这件事,在圣上那里也就过去了。 “李指挥使说哪里的话,老身还要多谢您,老身眼不瞎,心不盲,知道今儿李指挥使您多有维护我们姜家……” 姜太夫人话说的很有情商,李永峰这样的人听着也觉得心情愉悦。 “今日李某前来贵府其实是圣上的命令,圣上对姜家万分看重。 即便是因为三皇子殿下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圣上也不会让姜家受这个委屈……还请太夫人和善嘉郡主安心!”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自是赶紧谢恩。 李永峰轻轻笑了笑,话锋一转,“至于姜家二房收养的那对双胞胎男婴,就留在姜家二房养着罢。” 姜太夫人心中一凛。 秦如茵明白,这是圣上的决定。 “善嘉郡主,圣上的意思是,那对双胞胎好歹和郡主有些渊源,养在姜大人和善嘉郡主眼皮子底下也是好事。” 李永峰这话一出,秦如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圣上这是故意用这件事卖姜九霄和她一个人情罢了。 但,还是赶紧谢恩罢。 李永峰显然也很满意秦如茵一点就透,对她含笑点了点头。 随即便提出告辞。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自是不会让他空着手离开的。 “时至年关,也不知李指挥使大驾光临,今儿又得李指挥使提点维护,实在感激不尽……” 秦如茵说了一番好听的话后,转身便吩咐跟在她身边的风嬷嬷亲自为李指挥使准备年礼。 李永峰忙客套的出声婉拒。 秦如茵笑道:“李指挥使安心,我们姜家知道您为官清正,两袖清风……我们不会让您为难的。” “今年我们姜家送出去的年礼都是我自己的吃食作坊做出来的吃食罢了。” 李永峰却是眼睛一亮。 善嘉郡主那吃食铺子里能做出什么吃食,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不过他这样的身份,就连他的家属都不能表现出对人对事物的爱好。 但人生在世,别的还好说,有几人不想吃好点呢? 之前,圣上还时不时赏赐他点好吃食,但那又能有多少? 善嘉郡主既然说了用她吃食作坊里的吃食当年礼,那定不会少的。 他有两个闺女,是他的珍宝,他的眼珠子! 可惜啊,因他这父亲的缘故,两个闺女连吃食都不能随心所欲…… 想他李永峰死的人不知凡几。 对某些人来说,弄不死他李永峰,报复到他家人身上,让他痛不欲生也是好的。 因此,他倍加小心的保护着他的家人。 先不管今后如何,至少目前是不用担心和防备善嘉郡主和姜家。 李永峰真诚谢过了秦如茵和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到底人老成精,从他刻意掩饰的神情中,还是看出了一些这人不愿意让别人知晓的心酸。 慈爱又悲悯的对他说:“李指挥使和家眷们这些年都辛苦了,眼下正好陪家人们好好过年。” 李永峰心中一暖。 真诚的对姜太夫人拱手一礼。 李永峰回宫复命不久后,姜家送给李永峰府上的两马车年礼就出发去了李府。 无一例外,全都是吃食。 就连秦如茵改良了方子,派人新做出来,还没开始卖的红油橄榄菜和酒香豆腐乳都各拿了两大坛子送过去了。 李永峰的老母亲和夫人都是南方人,还是同乡,据说早膳喜欢白米粥。 正好这两样都适合配粥吃。 当然,送到皇宫的年礼,更是样样具备。 为表示对天家的敬意,秦如茵还特意在她的小厨房亲自带着灶上的人做一批裹满糖霜的冬瓜糖。 捣鼓出来几十斤山核桃瓜子,焦糖瓜子和琥珀核桃。 除了冬瓜糖,这些瓜子系列可是某些人最爱的唠嗑神器…… 当然,这些为皇室特供的小零嘴别家是一概没有的 秦如茵也只是一样留了十几斤,自家娘家和婆母姜太夫人一人一半。 姜家的年礼二十八送去皇宫的。 今年各大家族都还没收到天家的年礼。 不少圈子里的长舌妇私下都在闲磕牙,说今年大应朝有战事,国库空虚,天家连给臣子以及世家们的年礼都送不出了…… 但秦如茵知晓,今年天家为一般臣子和世家准备的年礼是什么。 毕竟,负责此事的礼部那边,由礼部尚书大人亲自派人来和她谈的价钱。 自是她食品作坊产出的吃食“大礼包”了。 这边姜太夫人拉着秦如茵的手感叹今日真是惊险,男人们那边又是一般光景。 姜家六老爷正拉着同为庶出的七老爷走到了姜二老爷和三老爷老哥俩那去。 姜三老爷拉着姜二老爷也在感叹劫后余生,姜二老爷也用丝帕抹着冷汗连连点头。 “二哥,三哥,你们就不想知道,那锦衣卫李指挥使单独找长嫂和九霄媳妇说什么去了吗?”姜六老爷的话音插了进来。 姜二老爷和姜三老爷回头,便看着他们兄弟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双双皱眉。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们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啥意思?”姜三老爷冷下脸来质问。 姜七老爷见姜三老爷这般不客气,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随即语气冷硬的道:“按理说,李指挥使这样的人物,有要紧的话也该是找咱们姜家男人们说! 如今倒是让两个女流之辈踩在了我们姜家男人的头上,像什么话?” 姜六老爷点头附和,“是啊,即便九霄他出征在外,咱们姜家还是男人说的算吧?” “李指挥使应该找长房的大郎……唉,再不济,找二哥和三哥也成嘛!” “怎么也不该越过咱们这些老爷们,找咱们姜家两个女流之辈说事啊!” 姜六老爷摸着胡须说完,看着皱着眉头的姜二老爷和姜三老爷,“二哥,三哥,你们说呢?” 姜二老爷还未出声,性格耿直的姜三老爷就横眉冷对。 “你们两个没事干了?又在唯恐天下不乱了?” “怎么?你们俩既不满李指挥使单单找了长嫂和九霄媳妇说话,为何之前不当着李指挥使的面前提出来?” “如今人都说完话离开了,你们俩倒是来马后炮了!什么东西!” 姜六老爷,姜七老爷闻言脸色齐齐一变,都瞬间难看起来。 姜二老爷看看这个弟弟,又看看那个弟弟。 心中叹息一声。 这老六老七母亲都是妾室,这性子多少带了些他们母亲的性子。 想当年他们的母亲也都是有些拎不清。 老八老九老十一老十三他们的母亲同样妾室,他们的母亲聪明些,他们也就还好。 哪怕老十三资质十分平庸,但为人正派,他的两个儿子也教的很好,也很成器。 说起来,长兄早逝,九霄还未能扛事的时候,这姜家有一大半算是长嫂一个女人扛起来的。 当年他们这些七尺男儿当时可都没本事扛起姜家。 如今长房这一支,除了九霄外,也就大郎好上一些,可在那些有本事的人眼里,长房的大郎也不够看啊。 “二哥,长嫂也就罢了,她对我们老姜家有恩,弟弟我认!” 姜家七老爷声音硬邦邦的。 满脸的不悦。 “可九霄媳妇一个嫩生生的小媳妇罢了,就因为她被圣上亲封为郡主?” “她那个郡主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咱们家九霄拿命上战场,圣上不好奖赏咱们姜家,就恩荫到了她一个小媳妇头上?” 姜二老爷叹气。 “老六,老七,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今日李指挥使大部分可都是只和九霄媳妇说话的…… 而九霄媳妇她今日面对这样大的阵仗,不但没有慌了手脚,那是比咱们这些七尺男儿还要镇定自若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九霄媳妇她根本不怯今日这样的场面,说明人家心中早有对策,不怕姜家人被锦衣卫拿下啊……” 姜二老爷算得上苦口婆心。 长兄不在,他这一辈就以他为长,他虽不如长兄惊才绝艳,可也姜家人该有的格局还是要有的。 团结兄弟,他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二哥,她是不怕姜家人被锦衣卫拿下吗?我看是她不怕她自己被锦衣卫拿下吧?” 姜六老爷不阴不阳的顶了一句。 姜二老爷一噎。 今日他是看明白了的。 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可不是好相与的。 此人眼里心里只有圣上一人,对朝堂上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即便是九霄在,恐怕今日李永峰都没这么客气。 为何独独对九霄媳妇这般客气,甚至是维护呢? 那只有一个可能。 圣上那边并不是只看九霄的面子看重九霄媳妇。 而是九霄媳妇是真的有本事让圣上对她另眼相看。 虽他的官不大,很多朝堂上的事情都轮不到他知道。 可从露出来的一些痕迹也能看得出来。 至少九霄媳妇承接的那一批冬衣生意是立了功的。 圣上最喜能办实事的人。 无论男女。 就如成昭大长公主。 和圣上一辈的公主也并不少。 圣上为何独独看重成昭大长公主? 除了成昭大长公主的确和圣上手足情深外…… 最重要的便是成昭大长公主私下里没少替圣上办一些圣上不便出面,圣旨朝廷不便出面的事。 这些,还是长兄在世时私下和他说的,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 因此,九霄媳妇绝对是不能小看,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长嫂年纪渐渐上来了,他和三弟也是如此。 四弟和五弟也早几年就去了。 老六和老七一是因为他们庶出身份,这些年一直觉得在家族不受重视,心有不甘。 外面都说姜家兄弟众多,难得十分团结。 可事实上,哪个大家族没有几个搅屎棍呢? 他和三弟这两个老家伙也不知哪一日人就没了。 长房那边几个侄子除了九霄外,其实并不能服众。 恐怕在九霄不在的时候,这个姜家还真的靠着九霄媳妇来压制那些刺头,保护姜家全族了。 若说之前,他对九霄媳妇这个小媳妇也没放在眼里,如今再也不会了。 且,姜家全族都是幸运的。 出了长嫂这个厉害的姜家媳妇,在她年老时,又出了一个九霄媳妇。 这还是个圣上亲封,还有封地的郡主! “老六,老七,事到如今你们俩还看不清九霄媳妇的厉害吗?” 姜三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这两个弟弟。 “我就这么和你们说,九霄媳妇那个郡主之位凭的她自己的本事挣到的!而非受九霄的荫庇!” “你们俩这会子对九霄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底是何居心?” “今日咱们兄弟们都在,你们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不满你们且说出来,让咱们兄弟们都来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 姜六老爷和姜七老爷对视了一眼。 姜二老爷也点头道:“老三说的有道理,我知你们俩一早就对九霄媳妇颇有微词,那时候我也说了你们。” “如今看来,一味压制还是不行,总要打开心结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姜三老爷也道:“趁着还未过年,你们俩有啥说啥!一码归一码,你们俩说的有道理,老三我也能替你们说话。” “可若是你们俩没道理,还想倚老卖老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人家九霄媳妇…… 莫说九霄归京饶不得你们,就是老三我也不能饶了你们!” 姜二老爷又苦口婆心道:“咱们姜家如今并不太平,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等着狠狠咬我们一口呢……” “……咱们姜家自己人可千万不能内讧啊!” 姜三老爷将底下的弟弟们都召集过来了。 然后瞪着姜六老爷和姜七老爷。 “二哥都说到这份上了,兄弟们也都过来了,你们俩个好好思量思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三百七十三章 也不嫌自己丢人! 姜六老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七老爷就干脆些。 “二哥,三哥,我老七其实也没有对九霄媳妇不满…… 只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女流之辈,总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有辱我们姜家女眷的名声。” 他的嫡长子原本是有一个好亲事的。 他原配发妻出身阳陵卢氏的一个旁支。 她虽早早亡故,却给他留了嫡长女佩姐儿,因为佩姐儿在,他和卢家的关系还算亲近。 后来他的续弦又给他生了两儿一女,他也是有了两个嫡子的人了。 只可惜他续弦出身不显,两个儿子没有个好外家。 为了他们的前程着想,他便对卢家多有倚仗。 他两个嫡子也认卢家当外家,算是两个外家。 每年初二先去卢家拜年,初三才去他们真正的外家拜年。 为了亲生儿子女儿的前程,他的续弦夫人也没二话,且也当卢家是她另外一个娘家。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卢家那边,他的三舅子也是愿意将家中嫡次女嫁给他长子为嫡妻的。 可就在他想请官媒上门,正式将这件亲事定下来时,卢家三舅子却反悔了。 婉拒的话说的客气,说姜家如今太过风光,又是出了个敢出征的吏部尚书,又是出了个敢在外行走做生意的郡主…… 他家闺女高攀不上。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续弦夫人私下里怀疑卢家那样重规矩的世家大族,自来对家中女子要求很严。 卢家三舅子点出善嘉郡主在外行走做生意这样的话,莫不是对善嘉此举不喜? 便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他的嫡长子,怕他闺女跟着后面学坏了…… 他又去找六哥说这个事,六哥虽没有明着说,但言语之间也就是这个意思。 听了姜七老爷说完他的不满后,姜三老爷讥讽的冷哼一声。 这点脑子还敢去怪九霄媳妇。 真是给他脸了! 姜十三爷见这个七哥还真怪上了九霄媳妇,也是一言难尽。 他在姜家自来不是聪明人,却也不至于如此糊涂看不清。 姜六老爷见姜七老爷打了头,赶紧接着说:“我也觉得九霄媳妇一个女流之辈不该在外行走抛头露面的。” “她办的那个吃食作坊是很不错,那个制冬衣的作坊也很好,但这两个作坊让咱们姜家男子们帮忙管着就是了嘛!” “她一个后宅女子,就该好好的安生的将后宅打理好即可,何必那般事事躬亲,还容易惹人闲话。” “这不,卢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都厌弃了……” 姜十三爷实在听不下去了。 “七哥,你说卢家不愿意和你做亲家,这事我看真的不能怪到九霄媳妇头上。” 姜十三爷出声直言。 “依我看,卢家那边怕是看九霄出征,不知结果……卢家一向求稳,不想冒险罢了。” “卢家不好直接说这样的话,便扯到了九霄媳妇头上……说实话,这不是光明磊落的做法。” “至于六哥说的,九霄媳妇和别的后宅妇人可不一样,她可是奉旨做生意的,咱们大应朝独一份的!” “还有,六哥说九霄媳妇被卢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嫌弃,这又是哪里的话?” “不是弟弟对先七嫂娘家不敬,但先七嫂的娘家那一支卢氏也不过是卢家的旁支而已,算不得真正的世家大族。” “事实上,九霄媳妇如今连宫中的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很看重,成昭大长公主更是和九霄媳妇私交很好……” 姜七老爷容长脸一沉。 姜六爷也不悦的瞪了姜十三爷一眼。 姜十三爷倒也不怕他,和姜六爷对视,“话又说回来了,七哥是怪错了人,但六哥您呢?” 姜六老爷眉头紧皱。 姜三老爷在一旁冷笑一声。 “我倒是猜出了六弟的心思,恐怕老七都是你拾掇的,你家大郎二郎读书都不出息,就打起九霄媳妇那两个作坊的主意了吧?” 姜六老爷白皙的脸皮一红。 其他兄弟都看着他。 就连姜七老爷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六哥原来存着这个心思? “六哥,三哥他说的是真的?你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他的确就单纯为了自己儿子怪九霄媳妇的,可没别的想法啊! 和他走的最近的六哥心里却存了那么个离谱的心思,这连他都看不起的! 且,三哥说的没错,他的确挑唆了自家出这个头…… “这……哪里就这样了,我这是……你们难道不觉得一个后宅女子抛头露面有失体统吗?” 姜六老爷看着自家兄弟们,想得到支持。 可惜,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纷纷摇头后退,下意识的都要离他远点。 姜二老爷沉着老脸冷声道:“不管外人怎么说,九霄媳妇就算抛头露面了,那也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就不信老六你不懂!九霄媳妇经营铺子也好,开作坊也好,哪一样是她自己要强出头的?” “那不都不是为了九霄?她是咱们姜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姜家媳妇,她为了九霄就是那就是为了咱们老姜家!” “这个道理,我想你们个个都懂!你还想打她那两个作坊的主意! 你也不想想,就算她愿意让你家大郎和二郎打理那两个作坊,你家大郎和二郎是那块料吗?” 姜二老爷也是被气狠了。 “这……这,我是有些私心,可弟兄们也要替我想想,我三个儿子,偏这两个大的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可怎么办?” “我也没想别的,九霄媳妇的产业我是一丁点都不会有别的心思,那也不能够是吧? 我就想着,她一个后宅小媳妇,这外面的事就让咱们姜家男人们办……” 他话还没说完,姜三老爷就冷冷道:“那你也不该拾掇老七做这样的事!”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你错了,那你就是有求于九霄媳妇,那你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何必做这等小人行径?” “也是一把年纪了,也不嫌自己丢人!” 姜二老爷却摇头,“这件事就此打住,提都不能提!” “我们都知道,咱们这些人如今可都靠长房一脉过活呢!” “尤其是九霄,若是他回京后知晓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这样诋毁他的夫人……” “哼!你们好好给我想想,你们中谁能直面九霄的怒火?” 第三百七十四章 如今谁不知九霄疼媳妇 他这话一出,姜六老爷和姜七老爷都瑟缩了一下,两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接着,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恐惧。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姜三老爷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人犯蠢就算了,若今日真的让你们两个去得罪了九霄媳妇,咱们这十几房都要被你们这两个蠢货连累了!” “老六,两个儿子不中用,你们家的老三还中用的,就为了两个不成器的,就要毁了你家老三的路?” “若是你真的得罪了九霄媳妇,九霄暴怒,你六房怕是再也没有崛起之日!” “还有你老七!你也蠢!” 耿直的姜三老爷对他们两人无差别攻击。 “卢家不想将他们家的姑娘嫁给你家老大也能怪到九霄媳妇头上去……分明是卢家有自己的打算而已!” “自从你娶了你那个续弦,你这脑子就一日比一日蠢!做哥哥的劝你一句,警惕枕头风!” 其他兄弟们都一脸不悦的瞪着老六和老七。 只是他们年纪都比老六老七小,不能像老二老三这样骂他们罢了。 一个偌大家族里,平时各家有个小心思都是平常。 真像一把筷子被握住一样靠的那么紧的兄弟姐妹全天下也没几家。 可他们心里都很明白,姜家如今到底靠谁才屹立京都不倒的。 九霄媳妇的厉害和善良他们也都看得到。 即便人家小媳妇银子挣得盆满钵满,也不过是羡慕,绝不敢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老七为子计怪错了人尚且能理解。 老六这个人……他们真的都觉得他魔怔了。 怎么,是看九霄不在,就想试探一下,朝着人家媳妇亮亮爪子了? 也不看看,他配么? 莫说九霄回来如何,就如今让这老六去和九霄媳妇掰掰手腕,都遭不住人家小媳妇一个回合的反击的。 老六这人,今后得离他远点儿。 他们也会和家中女眷孩子们叮嘱,今后少和老六家的亲近…… 这老七也不行,太蠢。 和蠢人离的太近,这蠢人被雷劈的时候,也容易被牵连。 也都远着罢。 倒是老十三。 之前看着笨,倒还真有几分内秀。 这不,他那长子悄默声的就和九霄媳妇三姐夫家的堂妹定了亲。 那窦家虽是武将之家,却也不差。 就算窦家不算什么,那不是还有九霄媳妇嘛? 如今谁不知九霄那么疼他这小媳妇,那自是会爱屋及乌。 他们平时都叮嘱家中女眷找机会多和九霄媳妇亲近亲近呢。 哪怕再苦再累,九霄媳妇承接冬衣任务的时候,他们家的女眷们都巴巴跑去帮忙。 一来的确是佩服那小媳妇,二来还不是想巴结巴结人家,将来也能得九霄照顾一二吗? …… 姜二老爷见老六老七脸色越来越差,人也差点打摆子站不住了,便冲姜三老爷摆摆手。 “好在今日老六老七这话只在我们老一辈兄弟们面前说的,这事儿咱们就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往外透露分毫!” 姜二老爷端起了做兄长的架子。 众人都答应下来。 姜三老爷特意瞥了一眼姜七老爷,“老七,注意,连你那续弦夫人都不能说今日你和老六说的这些蠢话!” 姜七老爷面皮紫胀,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 姜太夫人院子里。 因姜太夫人对小儿郎们今日的表现十分满意,便请了各房的小儿郎们午膳在她的院子里用。 便也干脆将各房的女眷们和姐儿们都请了过来。 秦如茵的小厨房负责了一部分孩子们的吃食。 午膳上来之前,姜太夫人将小儿郎们夸了一段。 小儿郎们个个眼眸晶亮,他们的母亲姐妹知道今日他们所为,也替他们骄傲。 姜太夫人又多夸了今日领头和三皇子对峙的涛哥儿和林哥儿。 也一并夸了其他小儿郎们勇气可嘉,姜家薪火不灭,将来在他们这一代必定继续维持姜家的辉煌。 被这样肯定,小儿郎们都兴高采烈,唯有姜家长房的俊哥儿一脸失落。 知子莫若母。 姜大夫人方氏看着自己的俊哥儿神情落寞,眸中隐有泪光,心中一痛。 秦如茵正好瞥见方氏的眼神,随即就跟随她的眼神看了过去。 便也瞧见了俊哥儿的落寞和强忍着泪的可怜模样。 她朝着俊哥儿招了招手,轻笑着唤他:“俊哥儿到四婶母这来。” 俊哥儿一愣,小小少年赶紧擦了一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逼着自己勾起唇角,然后笑着往秦如茵这边走。 “四婶母,您喊我?” 俊哥儿给秦如茵拱手一礼,仰头看着自家四婶母。 “嗯,我喊俊哥儿来,是想告诉俊哥儿,四婶母今日看到你拼命想往你那些小叔父们和哥哥们前面挤……” “但是你年纪小,身量也小,加上小叔父们和哥哥们辈分比你大,年纪也比你大,他们更想保护你。 而不是让你这小小年纪的人儿保护我们这些大人和他们这些年纪大的。” “你想保护我们,想要保护姜家的心,四婶母知道,你祖母和你母亲我们都知道。” “但你如今年岁还小啊,正是应该好好吃饭长身体,好好读书长学问的时候。” “将来你定也能如你四叔父一般,保护好咱们姜家,保护好我们……” “千万不要因为你是姜家嫡长房唯一的儿郎就自责自己做的不够好……因为将来呀,你一定能做的很好很好的。” “所以,答应四婶母,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了好不好?” 俊哥儿之前眼泪没掉下来,可听了四婶母这暖心鼓励的话,他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一串串落下。 “四……四婶母,俊哥儿知晓了。谢谢四婶母!” 秦如茵轻轻摸了摸小小儿郎的额头,压低声音对他说: “别哭,四婶母知道你是最勇敢最有担当的小男子汉,我将你四叔父用过的一方墨砚送给你做奖赏……” “真的吗?真的是四叔父用过的墨砚……您要送给我?” “当然。”秦如茵笑着点头。 俊哥儿抬起手狠狠擦干泪,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全程关注着自家儿子的方氏狠狠松了口气,心里对秦如茵感激不尽。 一边和孩子们说话,却也关注到秦如茵和俊哥儿的姜太夫人也松了口气。 午膳过后,姜太夫人留秦如茵说话,方氏也主动留了下来。 只是婆媳三人还没说上两句,姜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前来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圣上亲自派人给姜家交代 姜太夫人闻言后就对两个儿媳妇说:“今儿都二十九了,明年就大年三十……” “恐怕是宫里赐给我们这些人家的年礼到了。” 便又问那大丫鬟可是宫中的大内侍亲自过来的。 大丫鬟回禀道:“回太夫人,前院那边大老爷说请您和大夫人四夫人都赶紧些去前院迎接,来的是刘大伴……” 姜太夫人吃了一惊。 “你这丫头,这样大的事,怎么不先禀报!” 秦如茵看了一眼这个脸蛋尚稚嫩,一脸惊慌的大丫鬟。 年底时,自家婆母和几位妯娌都放了几个她们身边年纪大些的大丫鬟出去嫁人了。 眼前这个便是新提上来的。 回话抓不住重点也是能理解的。 婆母也不是怪她,就是抱怨一声。 秦如茵便给花嬷嬷使了个眼色,花嬷嬷知机。 替这新提上来的大丫鬟圆了两句,就打发她先下去了。 随即秦如茵和姜大夫人方氏就扶着姜太夫人又往外去。 去前院的脚辇已经在外候着了。 到了前院后,一番见礼。 刘大伴笑呵呵的和姜太夫人说起话来。 他今日来姜家一趟是圣上亲自交代的。 只为姜家长房,姜家其他那几房可没上他老人家的眼。 “圣上派咱家来给姜太夫人和善嘉郡主送年礼此是第一件事。 第二么,是圣上担心今日的动静吓到姜太夫人和善嘉郡主了,派咱家亲自来安慰一番姜太夫人和善嘉郡主。” 刘大伴话说的温和又好听。 “不瞒姜太夫人和善嘉郡主说,圣上一早就知道三皇子要做蠢事。 只不过两位想来也能理解,圣上他总归也是个父亲,对三皇子殿下总还是抱着希望,希望他不会真的做那样的蠢事。” “这便是圣上今日派李指挥使陪着三皇子殿下一起来贵府的原因。 李指挥使不是来给贵府压力的,而是看着三皇子殿下的……” 姜太夫人自是真诚感激圣上对姜家的厚爱,再次表达姜家全族忠君爱国的立场。 毕竟,之前李指挥使已经和她们婆媳暗示过一次。 如今圣上又如此有诚意的特意派了刘大伴再来告知她们婆媳一声,这算是亲自派人来给姜家交代,这是多大的脸面! 姜太夫人打心眼里是感恩戴德的。 对于姜太夫人的表态,刘大伴很满意。 姜老太君一直是那个明白人。 接下来,刘大伴又和秦如茵说起话来。 “善嘉郡主,圣上让咱家和郡主说,姜家二房那对双生子的事真相如何不用再担忧了。 既是姜家二房因缘际会抱养了那对双生子,便是和那对双生子有缘。 今后谁也不能再拿那对双生子的事为难姜家……至于顺义胡同秦家那边,他们巴不得不和这件事牵连上,郡主也请安心。” 这意思是,顺义胡同秦家那边有朝一日即便得知了花枝生的双生子被姜家二房抱养,也无法来要回去。 “且,因着郡主的原因,龙卫们顺藤摸瓜,倒是为咱们大应朝立了好大一场功劳!” 刘大伴眉梢眼里都是喜色。 “圣上说,这里面自是有郡主一番天大功劳,圣上便额外给郡主多送了一份年礼,希望郡主能喜欢。” 这哪能不喜欢? “对了,圣上今日也听李指挥使说起贵府那些小儿郎……圣上很是高兴,也很替贵府高兴。” “也特意为姜府小儿郎们备了些文房四宝赐下。 还望贵府小儿郎们好好用功,不管是文成武就,将来都能为国争光!” 姜太夫人和秦如茵再次谢恩。 “幸好圣上对咱们姜家的信任一如既往啊!” 刘大伴离开姜家后,姜太夫人感叹的说了一句。 恐怕是这次姜家通过了圣上的考验,圣上的信任才会继续下去。 无论如何,一切顺利就好。 至少姜家今年还是能过一个安稳的新年了。 姜家长房的几位爷也都兴高采烈。 姜家的小儿郎们今年也得了圣上亲自赐下的文房四宝,这可是这些年独一份的! 男人们在前院继续说话,姜太夫人年纪大了,今日又折腾了许久,便带着女眷们回了后院。 姜太夫人婉拒了儿媳妇们亲自送她回她院子的好意,让她们各自回各自的院子里好生歇息。 方氏提出去秦如茵的明澜居小坐。 秦如茵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我可早盼着长嫂来我院子里坐坐了。” “今日长嫂也累了一日,既是去了我的院子,那就留下用了晚膳再回去罢。” 方氏点头,感叹道:“也好,我这些年,一回到我那院子,就觉得压抑的很,事情太多了啊……今日正好,在你这里求得片刻亲近……” 秦如茵是理解她的。 妯娌两人到了明澜居后,秦如茵直接拉她坐在了她暖阁的临窗大炕上。 “今日真是多谢四弟妹了!”寒暄了两句后,方氏由衷的道谢。 秦如茵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要给她道谢。 也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方氏的手背。 方氏继续开口。 “今日若不是有你开导,我真怕我家俊哥儿会留下心病,从此不厥一震……” “俊哥儿这孩子,虽出生在咱们姜家长房,可出生的也太晚了些。 比林哥儿还要小上几岁……姜家长房嫡长孙便是林哥儿了。” “他虽年纪小,心里一直藏着这桩事,加上他父亲总是用姜家嫡长孙的要求严格要求他,这孩子心里苦啊。” “可他是好孩子,从来不和任何人抱怨他心里的苦……就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他也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丝一毫。” “可我是他的母亲啊,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不知道他心里的难过呢?” “就说今日的事……若是没有四弟妹你细心,若是没有你耐心开导好了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我……我这个做母亲的,自从他开蒙起,就再也没见过他像今日笑的这般开心过了……” “四弟妹,我谢谢你,我真的感激你!” 方氏抓着秦如茵的双手泪流满面。 秦如茵心中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氏和她的母亲一样,是真的爱自己的子女。 她的这几个妯娌都是爱孩子的母亲。 “长嫂放心吧,俊哥儿将来的成就不会差的,这孩子心中有一股气,只要引导好了,将来必定成材的。” “长嫂就等着将来做孙子孙女绕膝的富贵老封君就好了!” 别人说这样的话,方氏不会当真,只当人家是客套吉祥话。 但秦如茵说这话,方氏心中大喜,连泪都顾不得擦了。 如今,她坚信,四弟妹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是灵验的! 妯娌两人知心话还没说完呢,外面又有小丫鬟来通传。 说三房那边又出事了,三太夫人急怒攻心,人昏厥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老三房出事 秦如茵对姜家老三房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姜三老爷性子耿直,也是和自家早去的公爹是一母同胞的胞兄弟。 他又和姜二老爷不一样。 姜二老爷在自家公爹去世后,她家夫君姜九霄还没能顶立门户前,是想以老二房一脉取代姜家长房一脉的心思的。 只不过被自家婆母强势镇压了。 毕竟自家婆母娘家也不是泛泛之辈。 但姜三老爷不一样,他坚定的支持长房一脉,从姜九霄十一二岁起,就看出姜九霄的不凡。 不止一次的和曾经的姜二老爷硬刚,护着长房一脉。 姜三太夫人为人也比二太夫人强的太多。 只是这世上也没多少公平可讲。 姜三老爷有两个嫡子,相比老二房的几个儿子,却是平庸了许多。 读书上有些天赋,但不多。 姜三老爷的嫡长子好不容易在二十四岁时才考取了秀才。 嫡次子更是在二十八岁高龄才考取了秀才。 好在,两兄弟一直努力不放弃,也算是厚积薄发,最终都考到了进士。 虽进士的排名都不高,好歹也是同进士出身,最终都留在了京都郊县为地方官了。 方氏是姜家的宗妇,三婶母若是因病昏厥都需要去看望,何况是被气怒攻心所致的昏厥。 这定是老三房那边出了大事啊。 而方氏今日是在秦如茵院子里,秦如茵也是知晓了的,这便要一起去老三房走一趟了。 妯娌两人略略收拾了一番后,便相携去了老三房的院子。 姜家老一辈兄弟们也是没有分家的。 只不过姜家公中这边出一部分银子,让每一代的姜家兄弟们都围绕姜家老宅买了宅基地。 这一代代下来,姜家老宅主宅基地虽不算特别大,但加上其他各房传下来的,也是很大的。 方氏和秦如茵要去老三房,也得坐脚辇过去。 到了姜家老三房的院子,听到小丫鬟禀报,姜家老三房的两位儿媳妇便忙忙的出来迎接方氏和秦如茵。 一番见礼后,方氏和秦如茵被迎到了姜三太夫人的院子里。 不多久,妯娌两人便知晓了姜三太夫人急怒攻心晕厥的缘由。 姜三老爷的嫡长子年纪也比姜九霄大上几岁,算是姜家他那一辈中成亲最早的男子了。 他成亲早,生孩子也早。 今年虽才三十七,但他的嫡长女珍姐儿已经十九了,去年已经出嫁。 虽说姜家三房子嗣在姜家来说算平庸,但珍姐儿长得却是姜家姑娘中数一数二的漂亮。 她在一场花会上被大应朝的顶级世家萧家的老太君看上。 这位老太君是出了名的喜欢长得好看的,萧家子孙不管男女,儿郎的娶得正妻都长得美。 女郎们嫁的姑爷都长得俊。 是世家大族中,少有的嫁娶不太在意对方出身的。 倒也因此得了一个好处,天家对萧家比较宽容。 说是宽容,更合适的说法是,比较放心。 谁也不知萧家那位老太君是真的太刚愎自用不管家族传承和未来…… 还是这位老太君太过聪明,特意如此做,避开天家对萧家的忌惮。 且,这萧家从嫡支到旁支,唯一一个没有和皇族结亲的顶级世家。 珍姐儿嫁的是萧家四房的嫡次子,萧鸿羽。 当年萧家请了官媒来姜家说亲时,姜三老爷和姜三太夫人都不想答应这门亲事。 原因是打听到了萧家那个萧鸿羽性格暴躁,并不是良配。 只是后来萧家老太君又请了宫中颇受圣上宠爱的珍妃娘家二嫂做冰人。 姜三老爷想着再若拒绝,不但得罪了萧家,还得罪了宫中的珍妃娘娘。 他抱着不想给姜家惹麻烦的心思,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事实证明,当初老两口看不上那萧鸿羽是对的。 这萧鸿羽因自小就长得好,在他那一辈中,最得萧老太君宠爱。 加上他又有些小聪明,将萧老太君哄的高兴,萧老太君就越发偏着他。 知道他没什么本事,就早早替他花了银子,将他塞到了礼部挂了一个七品的闲职。 这在大应朝是被允许的。 这是皇家对世家大族妥协的产物。 其实世家大族里平庸之辈也比比皆是,总要安置一些那些平庸的子嗣的。 皇家这边一来要赢得世家大族的支持,和让他们承认大应朝的正统性,二来世家大族为了安置那些平庸子嗣是需要找朝廷买官的。 那些买官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是直接上缴国库的。 当然,即便是允许各大世家为平庸子嗣买官,那也是有数的。 也是需要人脉和竞争。 这便又是一条潜移默化分化各世家大族的路子。 第三百七十七章 绝不容忍! 三房嫡长媳康氏当即抹着泪。 “珍姐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孩子主意正,对家里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我们全家之前都不知她在萧家过的日子那般艰难啊。” “若不是今日事发,她身边的人来家中报信,被婆母一逼才说了这一年多在萧家过的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到如今还被瞒在鼓里……” “我这个做母亲的肯定是不愿意她再过时不时被丈夫殴打的日子了!” 康氏愤怒着说完,神色又委顿下来。 “只是……珍姐儿嫁的到底是萧家,在咱们大应朝那也是个响当当的世家。” 康氏十分心疼长女的遭遇,但她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家大爷和孩子叔父在任的两个郊县都下了很大的雪,他们兄弟俩都担心百姓遭受雪灾。 一直在任地坚守着,要到明日才回家过除夕……” “珍姐儿她又是我父母亲教养着长大的,这件事还得看两位老人家的意思。” 若是可以,她真想亲自去萧家大吵一架,将那萧家小畜生给暴打一顿,再让珍姐儿和他和离…… 可这话现在她还不敢讲。 秦如茵见她虽一直隐忍,眼中的怒火和心疼是掩饰不住的,心里也明白了康氏的心思。 “老大媳妇……老大媳妇,珍姐儿不能在萧家待了,你不知……” 这边康氏刚对秦如茵说完,姜三太夫人幽幽转醒,吃力的说着话。 康氏和她妯娌路氏忙上前扶起姜三太夫人。 方氏和秦如茵也忙上前。 姜三太夫人见方氏和秦如茵也到了,表示了感谢。 随即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大媳妇,珍姐儿真的不能,她身边的那个叫叶儿的大丫鬟先来见的老身……” “在老身的逼问下,她才不顾珍姐儿的要求,和老身说了珍姐儿去年曾怀有一胎,是生生被那小畜生给打落了胎啊!” “啊……我的珍姐儿!”康氏哀嚎一声,也差点厥了过去。 被方氏和秦如茵两人扶住了,才堪堪没有倒在地上。 康氏的妯娌路氏也忍不住落泪。 “难怪……难怪珍姐儿那般好的身子骨,嫁到萧家一年都不见有孕……原来是那小畜生将孩子生生打落了胎!” “老大媳妇,珍姐儿若还留在萧家,怕是活不成,老身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萧家那小畜生活活打死!” 康氏心痛的无法呼吸。 好半天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好!母亲……我们让珍姐儿和那小畜生和离!” 姜三太夫人咬牙切齿。 “和离?呵呵……老身真想活撕了那个小畜生!可咱不能做那犯罪的事,也不能影响咱珍姐儿的名声……” “老身想的是,休夫才能让老身稍微出口气!” 姜三太夫人说完这些就半躺在大迎枕上大口的喘气。 “若是女子也能休夫就好了!”康氏也恶狠狠的说道。 路氏则无奈的摇摇头,“可这世道,只许男子休妻,男子哪怕将妻子打残了,妻子都不能提出休夫……” 秦如茵是惊喜的。 姜家老三房一家都是正常人。 难怪老三房两个儿子在姜家虽不算太出息,但为人却是十分清正。 一家子都是正常人,人品就没有差的。 也难怪姜九霄和她说,那么多叔父,他最喜欢,也愿意深交的唯有三叔父。 再说三叔父在姜九霄年少时时常维护他,也一直站在姜家长房这一边。 就凭这两点,秦如茵就愿意帮老三房一把了。 可别忘了,她如今不单单有个吏部尚书夫人的身份,她还是圣上亲封的善嘉郡主。 “孩子他大伯母,还有九霄媳妇儿……”姜三太夫人看向方氏和秦如茵。 “珍姐儿遭了这么大罪,我们老三房这一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可即将过年,我们老三房若是要闹的话,恐怕会影响咱们姜家过年……” 方氏和秦如茵对视一眼后,就当即打断了三太夫人的话。 “三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见外的话作甚?” “珍姐儿是咱们姜家的姑娘,是咱们家的姑娘要紧,还是过年要紧?” 秦如茵也柔声道:“三婶母安心,此事我们长房肯定是站在珍姐儿这边的。” 姜三太夫人和康氏妯娌俩都一脸感激。 秦如茵又道:“三婶母,珍姐儿的事也该和我母亲说一声,您说呢?” 三太夫人和康氏都连连点头。 秦如茵便对方氏道:“长嫂,还请你派人去和母亲禀报一声罢。” 方氏点头,转头就吩咐跟着她过来的大丫鬟,让她去禀报姜太夫人这件事。 这边三太夫人也赶紧吩咐康氏派人去通知长子和次子。 康氏苦笑道:“母亲,夫君和小叔还在任地盯着雪灾的事,今日是如何也不能回来的。 这不光是公务的问题了,受雪灾的百姓太多,不盯着好生安置,那今年不知多少受灾的百姓连年都过不成了……” “唉!也是,老大和老二那是不能回来……”姜三太夫人叹息,也打消了这个主意。 方氏当即道:“这个无妨的,珍姐儿父亲和嫡亲的叔父今日不能赶回来,她还有嫡亲的唐伯父堂叔父们呢!” “我母亲知晓这个事后,定会让我家老爷带着我长房的爷们去萧家帮珍姐儿撑腰的!” 秦如茵也连连附和。 姜三太夫人和康氏妯娌更是感激。 不出秦如茵和方氏所料,姜太夫人知晓珍姐儿在婆家被丈夫虐打了近一年后,当下就忍不住了。 她家婵姐儿当初被婆家打嫁妆的主意她老人家都不能忍受,恨不得当即让孙女和离。 若不是孙女婿还是个拎得清,又宠妻的,恐怕早就和离了。 如今这个侄孙女在婆家被丈夫虐打近一年,她如何能忍? 侄孙女那也是孙女啊! 何况老三房和她们长房一向最近亲,这些年都是互相帮衬的。 姜太夫人当下便派人将姜大爷,姜二爷和姜五爷全召集了过来。 姜家三位爷听到珍姐儿的遭遇也都气坏了。 连一向最为自私自利的姜二爷都皱着眉头啐了一口:“啊呸!” “那萧家怎么说都是和咱们姜家差不多的门楣,怎么还出了虐打发妻这样天理不容的恶事?” 姜太夫人瞥了这个儿子一眼,倒也没平时那般嫌弃了。 霸气道:“你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就好!虐打发妻,绝不容忍!” 赶紧的招呼他们去姜家其他房通知他们派人去萧家算账去。 这不到半个时辰,姜家各房都出了人赶到了姜家老三房…… 第三百七十八章 如茵的打算 长房出面力挺老三房,还让长房的几个侄子亲自来各家通知…… 姜家各房都心知肚明,珍姐儿这件事谁家都不能掉链子。 谁家都有闺女! 没有闺女的也有孙女! 长房能为姜家所有出嫁的姑娘撑腰,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谁知道将来他们房头的姑娘会不会在嫁到婆家后遇到不好的事呢? 关乎到自己的利益,姜家各房头的人都很积极。 姜家二老爷到了姜家老三房见到乌压压的子侄时,也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这阵仗,可比他家三郎抱养双胞胎出事时,他找各房商议时热闹多了。 想当初他家三郎抱养双胞胎出事,各房虽话没那么难听,可还是有责怪的意思。 如今珍姐儿在婆家遇到不平事了,这些子侄们倒是个个义愤填膺的。 当然,珍姐儿也是他的嫡亲侄孙女。 珍姐儿遇到那样的事,他这个做二祖父的也心疼,也恨萧家那小畜生太过分! 这若是他的孙女遇到这样的事,他只会更愤怒。 姜三老爷已经先行去了萧家,担心也是一把年纪的他在萧家出了什么意外,姜家的男子们便先去萧家支援姜三老爷。 姜太夫人年纪大了,今日又折腾了一日,都不让她再去萧家了,怕她气了个好歹。 姜三太夫人坚持要去的。 姜家长房女眷们那边便是秦如茵这位身份尊贵的善嘉郡主代表,也是姜家女眷中对萧家最大的威慑。 方氏作为姜家的宗妇,那是代表姜家身份最高的女眷去的。 秦如茵先回了明澜居梳妆换衣,与此同时,她也吩咐风嬷嬷去联系了宫中的人。 珍姐儿的事情比当初婵姐儿和自家长姐的事都严重的多。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萧家那小畜生连怀孕的发妻都打,连畜生都不如。 这样的婚姻,绝对没有继续的必要。 且,对于习惯性的家暴男,和离也绝对不是对他的惩罚。 休夫才是! 他和离后,依然能凭着萧家的家世娶到名门贵女做续弦妻子。 而一旦是珍姐儿休夫,那么想要和萧家结亲的人家都会派人查一下缘由。 那种卖女儿的人家就算了。 那种人家是不管女儿死活的,投胎到这样人家的姑娘那是真可怜…… 宫中。 孙皇后得知了姜家老三房出嫁姑娘的事。 服侍她的大姑姑劝她:“皇后娘娘,善嘉郡主从来不为她的私事来求过您,可这件事……她真不应该来求您。” 孙皇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不应该了? “历史上大汤朝,大化朝的历史上包容万象,女子没错,男子犯大错事女子都可休夫……” “咱们大应朝国力虽还不及历史上上的大汤朝,大化朝,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皇后娘娘,这样的大事也不是您想帮善嘉郡主就能帮的。” “即便您愿意为善嘉郡主下一道让她夫家堂侄女休夫的懿旨……可圣上能支持您?” “您和圣上这些时日总算是像一对……” “你错了。”孙皇后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本宫不是想帮善嘉,而是想帮我大应朝那些无错却受尽丈夫,受尽婆家磋磨的可怜女子们!” “这次姜家那个见珍姑娘就是个很好的契机,她没犯错,却被丈夫虐打了近一年,连腹中的孩子都被打没了……” “而同为大应朝的顶级世家,姜家的地位比萧家还要高上一些,萧家竟都敢将此事瞒了姜家近一年,呵呵!” 那大姑姑见孙皇后这样子劝不动,更着急了。 “皇后娘娘,这件事也不能仅凭善嘉郡主的一面之词啊,万一您插手了,但那姜家出嫁的姑娘自己也有错呢?” “这件事本宫既要插手,定会查的一清二楚。” 孙皇后冷笑一声,“让锦衣卫去查!” “啊……那岂不是圣上很快就知晓了?” “就是让圣上知晓!”孙皇后眸子轻闪,眸中的光亮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剑。 圣上这些年也没少被那些女儿吃亏的世家大族暗中埋怨。 一般来说,女儿吃亏的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太讲道理,就是地位不如女儿的夫家。 这样的话,就都指着圣上替他们这些吃亏的做主。 可对圣上来说,凡事都要权衡利弊。 好惹的和不好惹的,谁都知道怎么选。 总是这样的话,时日一久那就必定会出问题。 所谓物极必反。 尾大不掉。 对圣上来说,不但要治理这万里江山,更重要的是平衡世家大族和地方权贵…… 圣上其实一直在找一个机会。 找机会提升大应朝女子的地位。 尤其是发现出了一个善嘉郡主之后。 更加坚定了圣上这个心思。 他如今大限将至,有些事反而有决心去做了。 用他的话来说,赌一把。 赌他的后来者能智慧去平衡他留下来赌局的乱摊子…… “皇后娘娘,若是圣上知晓后大发雷霆,那您……” “圣上不会的。”孙皇后唇角浮出温柔的浅浅笑意。 “也是巧,偏休夫这样一般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是善嘉郡主替她夫家的堂侄女所求……” “若是旁人所求,圣上怕还不能下定决心支持呢……可善嘉郡主不一样。圣上很是信她,信她是大应朝的大福星。” “圣上更信善嘉郡主是他自己的大福星。” “皇后娘娘……这话您可千万不要……” “无妨。”孙皇后轻轻摇头,“青芒啊,你自小就到本宫身边伺候的,本宫知道你是担心本宫。” “但你不用担心。” “圣上亲口和本宫说过的,安王那小子隐忍装乖了那么多年……知道他为何露了狐狸尾巴吗?” “就是在他找的那个老道费尽心机算出了善嘉的命格能助他成事后……” “呵呵,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善嘉最终嫁给了姜九霄。” “啊……竟是如此玄乎?”叫青芒的大姑姑震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随即又疑惑的问:“那……那圣上为何没打善嘉郡主的主意?” 孙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消失,声音也冷的发寒。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想拿捏如茵 “你以为圣上没打过这个主意?” 叫青芒的大姑姑吓得赶紧朝外面看了一眼。 见并没有人接近才放心下来。 孙皇后的声音也渐渐压低。 “不过是他到底比安王那小子睿智冷静。也是看到了安王打了善嘉的主意后,越来越走下坡路,怕了罢了!” 顿了顿,她语气越发嘲讽,“也好在他是真愿意信那些……” “青芒,让小厨房那边准备一下,将善嘉郡主单独送本宫的那个黄铜锅子备下,今日晚膳本宫请圣上来本宫这里吃锅子。” 青芒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做这件事了,心中虽担忧,也是恭敬应下了。 萧府。 姜家女眷们由姜三太夫人为首,一共去了十几人。 其中又以秦如茵的身份最高,再就是方氏。 姜大老爷如今是正二品的光禄大夫,在大应朝这个职位虽为虚职,没什么权利,却也是个清贵的官儿。 方氏也因此得了二品的诰命,是二品的诰命夫人。 姜三太夫人是四品的诰命夫人,那萧太夫人是三品的诰命夫人,原本她自持身份,没想亲自去接待一个孙媳妇的娘家女眷。 可秦如茵和方氏都到了,这就不能不亲自接待了。 她原本就对珍姐儿敢反击她最疼的孙子,将她的孙子打的头破血流十分愤怒不满。 哪家的贵女做了人家的媳妇也不敢如此啊。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她当时就下定主意,不管姜家如何来闹,她都不会轻饶了珍姐儿。 在她看来,珍姐儿将丈夫打的头破血流,不管说到哪里去,都是珍姐儿的不是。 对于珍姐儿的娘家,姜家原本是忌惮的,可如今姜九霄不在京都。 他一个文弱文臣陪着那腿有残废的太子殿下去了战场,谁知道能不能有命回来? 姜家若是没有了姜九霄,谁还拿姜家当回事? 再者说,珍姐儿的娘家,姜家老三房在姜家又不显,她父亲和叔父都只是个京都地方小官。 姜家又不是傻的,能举族为了一个将丈夫打的头破血流的出嫁姑娘来萧家帮她撑腰? 可她失算了! 姜家还真的几乎举族出动,男人和女眷们在年二十九还杀到了她萧家…… 萧太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接待姜家女眷们。 她怕冷,暖阁里铺着烧的旺旺的地龙,她就在她的暖阁接待萧家女眷们的。 “善嘉郡主安好啊,快些来老身身边坐着,这天寒地冻的,难为郡主还跑一趟。” 秦如茵一眼过去,这位萧太夫人年纪应该有五十多了,保养得着实好,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 雍容华贵不说,那张脸着实让人看着移不开眼。 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都是委屈她了。 这相貌,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难怪这位萧太夫人眼里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怕是看惯了她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实在看不上长得一般的。 就凭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都长得白白净净,周周正正,伺候她的大小丫鬟们也不见一个容颜一般的……就可见一斑了。 秦如茵料的没错。 这位萧太夫人实在是喜欢长得好的人,无关男女。 姜家来的这些女眷,属秦如茵和康氏长得最好。 她便只顾着招呼秦如茵。 康氏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她的女儿将她最宠的孙子打的头破血流,这点上她无法用好脸色对康氏。 秦如茵并没有坐到萧太夫人身旁的暖炕上。 即便再怕冷,秦如茵也没有坐到萧太夫人的暖炕上。 礼仪上她不会教萧家人笑话。 从容淡然的回:“多谢萧太夫人好意,我就坐椅子上和太夫人说话就是。” 见她不给面子,萧太夫人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淡漠下来。 姜三太夫人起身福了福礼。 道:“萧太夫人,想来您也知晓我们姜家来贵府是为何,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两家将事情讲个清楚明白。” 萧太夫人这才将目光移到姜三太夫人身上。 “亲家太夫人说这话正合老身意。”萧太夫人说完,便对萧家四房的四夫人吩咐:“老四媳妇,将你家羽哥儿请过来罢。” “……也好让他的岳家看看,他那好妻子将丈夫打成什么样了。” 姜家女眷们听她说话难听,个个脸上都起了不忿之色。 萧四夫人娘家不显,就凭长得好,当初被萧太夫人看上。 但她却不是不讲理的,她自己的儿子她很清楚,知道是儿子对不起儿媳妇在先。 原本她想着,这次那孽障儿子不争气打媳妇……儿媳妇娘家人打上门来了,那萧家就该低头做人。 压着她那孽障给他岳丈家人赔礼道歉,并保证今后再不犯浑打媳妇才是正理。 偏老太太霸道。 这事恐怕要坏! 当下就忍不住道:“母亲,说起来咱家羽哥儿是男子汉,他本该忍着让着媳妇儿的,哪曾想……” “你给老身住口!” 见这个一向不算听话的四儿媳这个节骨眼上还犯蠢,萧太夫人眉狠狠一拧,不顾姜家女眷在场,一点脸面都不给萧四夫人。 劈头就是一顿斥责。 萧四夫人被婆母当着儿子岳家女眷们的面就这样叱骂,脸皮也涨红了。 见她还是没眼色,萧太夫人干脆让她自己的人去请萧鸿羽过来。 待萧鸿羽过来后,他额头上绑着一圈白纱布,右边额角位置被鲜红的血渗透开来。 “诸位瞧瞧,我家羽哥儿被霍霍成这样,这都要过年了,让他一个男子汉年后如何去给长辈和亲朋好友拜年呐?” “不是老身说,小夫妻拌嘴是常事,可也没见哪家贵女性子这样野,心这样狠的,将丈夫打成这样!” 萧太夫人句句都是她孙子多可怜,珍姐儿这个打丈夫的多可恶。 丝毫不提珍姐儿是反击才将她的好孙子打成这样。 更不提珍姐儿被萧鸿羽差点砸断了胳膊。 更不提她当这个当祖母的老长辈不问缘由就让老嬷嬷用脏布塞了珍姐儿的嘴, 见珍姐儿还敢反抗后,就干脆又让萧家家丁直接押着珍姐儿丢到了柴房…… 珍姐儿可也是姜家的贵女,萧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 岂能直接让家丁这些男子押送她去柴房? 这是彻底将珍姐儿不当人看,丝毫不顾珍姐儿的脸面,以及姜家的脸面了。 姜家女眷们一个个都忍不住了,就要开口质问。 萧太夫人眼珠子在姜家女眷们身上转了一圈。 最终倨傲的看向了秦如茵,“善嘉郡主,老身知道你虽年纪轻轻,却是最讲道理的人,你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郡主身份这样尊贵,是圣上亲封,且有封地的郡主,也万万不敢将姜大人打成这样吧?” 秦如茵心中冷笑,这萧家老太太找谁不好,偏偏找上自己,是想着自己年轻好拿捏? 第三百八十章 当初真不该嫁 秦如茵猜测的没错。 即便她如今声名在外,也有郡主这样尊贵的身份,萧太夫人依然不信这些都是她凭借自己本事得到的。 无他。 萧太夫人太知道一个真正的美人对男人的杀伤力了。 她自小就能凭着倾城美貌在娘家让娘家人让渡许多利益…… 后来嫁到萧家做了萧家的宗妇后,她的丈夫以及下面的小叔子们无不对她言听计从。 后来丈夫去世,她的儿子们长大,也无不听她的话。 眼前这位善嘉郡主能让大应朝最闪亮的栋梁之材姜九霄甘心娶回家,如今对外说的竟不是续弦,而是发妻。 这不正妥妥的证明了姜九霄这样的男人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这善嘉郡主之位说不定就是姜九霄不惜以文臣身份出征,找圣上求来的。 至于这位善嘉郡主那些做生意的本事,那不容易? 当年她初嫁她家老爷时,为了替她打造出善管家又懂庶务的好名声,不都是她家老爷在后面派人替她料理的吗? 而为善嘉打造出好名声,这对姜九霄那样有本事的人更不在话下。 善嘉郡主如今做的不管有多好,帮她做事的恐怕都是姜九霄派给她的人罢了。 萧太夫人这般想着,盯着秦如茵的那双锐利却不显老的眼睛里就浮出了我都懂的高傲和得意。 “善嘉郡主,老身说的没错罢?” 秦如茵笑了笑,“萧太夫人,我家大人对我又尊重又爱惜,我为何要对我家大人动手?” “就如我家那般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孝顺长辈,友爱弟妹的珍姐儿……” 秦如茵夸了珍姐儿一通后,目光陡然一厉。 冰锥一般射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萧鸿羽脸上。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家羽哥儿,她为何要将你打的头破血流?” 萧太夫人不悦的皱眉,“善嘉郡主,自来女子以夫为天,” “哦?萧太夫人,以夫为天的意思是,哪怕妻子没有任何错处,即便丈夫将妻子给打死,妻子都不能还手……就该被丈夫活活打死才是好妻子,是吗?” 见萧太夫人面色倨傲的不吭声,秦如茵笑了笑。 只是眼底不曾有半点笑意。 “萧太夫人既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我就再多问一句。 若当年萧太老爷要打死萧太夫人,萧太夫人也觉得萧太老爷打的好,打的妙是吗?” 萧太夫人当即不悦争辩:“我家老太爷绝对不会……” “萧太夫人,您只说萧老太爷绝对不会要打死您,却不敢说他就是可以无条件的打死您。 这说明……其实还是觉得他不能打死您这位发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也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老身一生行事就没有让人说嘴的!善嘉郡主也犯不着拿老身挑事!” 萧太夫人心里已经后悔挑了秦如茵这么个牙尖嘴利的想要拿捏。 只是事已至此,这仗也得继续打下去。 “善嘉郡主,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们姜家的姑娘既然嫁到我们萧家的人了!” “我们萧家的媳妇做错事了事,我们萧家处置她天经地义,你们姜家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到底是谁做错了事?萧太夫人就这样红口白牙的污蔑是我们珍姐儿做错了事,未免太不能服众!” 姜三太夫人忍着怒火反驳。 康氏和她妯娌路氏也忍着怒火附和。 方氏这边也反驳了萧太夫人几句。 萧太夫人冷笑数声,她的孙子,她今儿是护定了! 这都要过年了,这姜家还大张旗鼓的来她萧家要什么说法,这是在京都各大世家面前打她萧家的脸。 若姜家不这样做,她还能看在姜家懂事的份上,补偿几分姜家女两分。 如今,她偏偏要咬死是姜家女的错!让这姜家女再也翻不得身! 得罪了她最爱的孙子,岂能如此容易就全身而退的? “亲家太夫人啊,随你们姜家人怎么说,你们姜家女做错了就是错了,我们萧家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 “呵呵,你们也别想东想西的了,你们只需知道,错的是你们姜家女,我家羽哥儿是一点没错就成!” 说完,萧太夫人故作我就是要气死你们的神情。 秦如茵唇角一勾,“您真当我们姜家一点准备都没有,一点证据都没有,就举族来你们萧家要说法?” “那您也太小瞧我们姜家了。” “萧鸿羽,你是自己说你这些年伤害珍姐儿造的那些孽,还是我们姜家人直接拉着你去京兆尹大人府中说?” “你们姜家未免太放肆了!”萧太夫人闻言拍案而起。 “善嘉郡主,姜大夫人,老身说话直,你们担待。” “老身想告诫两位,你们姜家的珍姐儿不过是老三房的姑娘! 如今虐打丈夫的罪名跑不掉,你们姜家长房犯得着为了她得罪我们整个萧家?” 秦如茵眯了眯眼眸,反击道:“我们珍姐儿只是反击,虐打的罪名实则是你们萧家子! 且你们萧家的萧鸿羽也不过是你们萧家最没出息的四房所出。 他自己不但没出息,还虐打妻子成瘾,这样的货色,你们萧家当真要这样护着他?” 萧太夫人气了个倒仰。 她自小到大,从来不曾被人这般蛮横无礼的顶撞过! 秦如茵只是在等人。 否则,她都不稀的和这不可一世的萧太夫人多费口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反驳一番这老太太,气一气这老太太就当为珍姐儿收点利息了。 再看那萧鸿羽的生母,倒不是和萧老太太是一路人。 而萧鸿羽这狗东西,自被找来,就眼神飘忽,要么就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冷漠的像是和他无关似的。 姜家老三房当年是真的不该将珍姐儿嫁给这样的人。 那边萧太夫人还在聒噪。 “你们姜家别想威胁老身!我家羽哥儿他这样好的儿郎,和你们家珍姐儿成亲后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啊!” “妾室外室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更没有了!他无非是喜欢和他的朋友们喝点酒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谁没几个朋友?他何错之有?” “就这样好的儿郎,你们家珍姐儿都容不得他……” 秦如茵不耐烦道:“本不该如此么?难道萧太夫人希望当年萧太老爷又是通房又是妾室又是外室那些乱七八糟的?” “当初萧太老爷的后宅被萧太夫人管的那般清静,本就该传承下去,让您的儿孙们后宅都该干净,然后夫妻恩爱,互商互谅才对!” “可您家孙子做的那事简直畜生不如!” “还是那句话,咱们都别耽误功夫了,还请萧太夫人将我们家珍姐儿请过来。”秦如茵再次强势要求。 萧太夫人瞳孔一缩。 萧鸿羽那双冷漠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慌,然后求救的看向了萧太夫人。 祖母!可千万别让姜家人见到珍姐儿! 第三百八十一章 真真的下头渣男 不说珍姐儿那只差点断了的胳膊,就光鼻青脸肿的样子,这姜家人就不能饶了他! 他倒是不后悔将珍姐儿打成那样。 祖母自小就教导他,他们男子是女人的天,女人不听话就教训到她听话为止。 原本他也不想对珍姐儿动手的,可谁让这女人看不起他? 是,他读书不好。 他骑射也不成。 祖母都说了,他们萧家这样的人家,子孙后代用不着那般拼。 他又不是长房承重孙,好好过些富贵闲人的日子就好了。 自有他的大堂兄萧鸿博去努力就是了。 且他的大堂兄文学武功也都顶顶好的,今年虽入六部失败,可好歹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 祖母还说,如今皇室那个境况,也不知老皇帝还能撑多久。 越是这个时候,萧家越不需要掐尖要强。 只需好好过日子就成。 等到皇室那几位爷杀了个天昏地暗,杀出个结果来后…… 他们萧家这样不出头,不冒头的顶级世家立即就能得了新皇的眼。 到时候,即便他这文学武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个实缺! 谁让其他各大世家早前就开始参与到站队中去了呢? 新皇继位后,之前站队错了的各大世家自是要被新皇定罪或打压了。 可这些,他和珍姐儿说了她也不听。 她不但不听,还嗤之以鼻。 还说他眼界格局就这么点了…… 到后面更过分,直接说他没本事还找借口。 指责他懒惰,连去衙门点卯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最可气的是,他不就是没个轻重动手推了她一把,让她流了个胎儿么? 她竟然坐完小月子后就再不肯怀孕。 还偷偷的喝避子药! 她可是他的嫡妻,她就这样厌恶自己这个当丈夫的,厌恶到连嫡长嫡女都不想要了? 当然,平心而论,他是喜欢珍姐儿这个嫡妻的。 可她不懂他就算了,一个女人,一个做妻子的不但不奉他这个丈夫为天,还时不时的就要说教他! 第一次他忍不住就动了手。 当时她吓到了。 她后面便不敢嫌弃他,说教他了。 很好! 只是没过半月,她又那样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再到后面,她学聪明了,身边弄来一个会武的老嬷嬷,还跟着那老嬷嬷学拳脚功夫和他对打。 这他更不能忍了。 他不敢找父母帮忙,就去找祖母了。 祖母便为他请了个拳脚功夫更厉害的武夫,专教他如何干脆利落的制服对手…… 可到底,他的天分不行,加上他也真是懒得日日的去学。 到如今凭借男子的体力优势,有时候还被妻子压着打…… 这越发让他生气了。 这样不听话的妻子,若是出身低一些的,祖母早就亲自出手给她教训了。 可她出身姜家。 长得又那样好看,他也实在舍不得。 哪成想,她这般不顾夫妻情谊,今日他不过是想给她点教训,她就干脆利落的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这是夫妻吗? 这是仇人还差不多! 这回,他没拦着,随着他的长随去将祖母喊了来。 也任凭祖母让下人给了她难堪。 他要让她知道。 她一个嫁了人女人,不管她满意不满意,愿意不愿意,往后余生都得靠他这个丈夫活着! 那就乖顺一些。 别自持出身,浑身是刺! 萧鸿羽心里只觉晦气。 他万万没想到,姜家人一个个都像他那发妻一般的性子。 一个个的眼里都容不得沙子。 先前只有珍姐儿祖父一个人来时,他心里还得意呢。 不但一个时辰,姜家又来了二十几个男人。 再然后,姜家的女眷都来了十几个…… 这阵仗这也太吓人了! 他一时懵了。 再瞧瞧这位善嘉郡主,年纪还没珍姐儿大呢,竟能将他心目中最厉害的祖母气成这样,顶的没话说。 姜家其他的女眷们一个个凶悍如鬼,又气势腾腾……恨不得扑上来活活撕了他一般! 他是真有些怕了…… “善嘉郡主,老身就这样和你说了罢,珍姐儿是我萧家妇,原本你们姜家不这样大动干戈打我们萧家脸,便也罢了。” “年初二老身自是会吩咐我家羽哥儿带着她回去给岳家拜年的,可如今……呵呵!” “你们姜家既然将一件夫妻间的小事闹成这样大的阵仗,那我萧家就不得不接招了。” “你们姜家不是喜欢见官吗?那你们就将我家羽哥儿带去京兆尹大人的府上去就是了。” 萧太夫人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去京兆伊大人府上又有何惧? 莫说萧家,就是她娘家也是很有门路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她娘家三侄子如今可是为了大应朝在西北边疆和敌人拼命呢。 正好那京兆尹大人岳家嫡亲的大外甥在她三侄子手下做前锋的…… 真到了京兆伊大人府中,她家羽哥儿能吃亏? 秦如茵见萧太夫人如此态度,就明白了她这是有倚仗的。 不怕见官就不怕。 她也没指望真的能通过见官就能解决此事。 不过是有办法都要用一用试试罢了。 秦如茵给了风嬷嬷一个眼神。 风嬷嬷轻轻点头。 来这萧家之前,姑娘已经提前吩咐过她了。 别的不说,只要知道萧家是将见珍姑娘关在柴房,那找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秦如茵这边歇下来,姜三太夫人和康氏妯娌再加一个姜大夫人方氏轮流骂战。 到了后面,贵夫人的体面谁都不想要了。 话都骂的很难听。 萧太夫人年纪虽大,中馈明面上也是交给了长媳管,实则萧家后院还是她的一言堂。 这就造成,姜家女眷们轮流骂战的时候,她的那些儿媳妇们都躲在后面,最多在她眼神逼迫下,上来和姜家女眷们对几句嘴。 等于是萧太夫人一个人应对姜家女眷们多人。 姜家女眷们从中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萧老太太看着身份贵重,长得也好看,实在是个极其无礼的无赖老婆子。 而姜家女眷们还是太要脸,太讲道理了。 一时间竟不是这萧老太太的对手。 萧老太太很得意。 之前是她错了。 选了个最年轻的善嘉郡主拿捏,没想到这善嘉才是姜家女眷中最难对付的。 差点没将她老人家给气死! 如今瞧瞧,姜家其他这些女人,谁能和她老人家有一战之力? …… 萧太夫人唇角上扬,眉目倨傲得意时,风嬷嬷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鸟鸣声”。 唇角一弯,压低声音对秦如茵禀报:“姑娘,咱们家珍姑奶奶找到了,已经过来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她还要告御状 姜见珍被她两个大丫鬟搀扶着来到萧太夫人的暖阁里时,萧太夫人瞳孔一缩。 萧鸿羽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萧太夫人脸色难看,“她是怎么……” 就是萧家其他的女眷们瞧见珍姐儿的惨状时,都忍不住不忍的倒吸一口凉气。 萧四夫人,也就是姜见珍的婆母,看着儿媳妇那鼻青脸肿,一只胳膊明显耷拉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忍。 她懂儿媳妇的不易。 只因她自己年轻时的遭遇也和儿媳妇差不了多少。 其实,萧家的儿媳妇们都懂。 见到姜见珍被打成这样时,她们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心情。 可见到她的娘家来了这么多人,娘家家中身份最尊贵的女眷都来替她撑腰,又十分羡慕。 世人都以为萧老太太这老不死的妖精是个好的,只喜欢长的好看的,不在意儿孙媳妇们的家世。 实则,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老东西明明自己是女子,却往死了的糟践女子。 尤其是哪个儿媳或者孙媳的容颜和她旗鼓相当,那就更没有安生日子好过。 她将她那些儿孙教导的视女人为无物,只拿女子当为萧家延绵子嗣的工具。 世人还都以为萧家家风好,甚至比姜家还要好。 因为萧家儿孙是真的无子不纳妾。 实则是这老太婆极厌恶妾室通房和外室这些。 而萧家儿孙还真的都听她的。 这也是这老太婆的本事。 她的那些儿孙没有妾身通房外室这些,可他们都被教歪了。 有一个算一个的,无一不磋磨唯一的女人,也就是他们的正妻。 可受苦受难的妻子们根本无力反击。 就算有勇气回去和娘家诉苦的,或者求娘家挽救她们于水火的,她们的娘家因为评估后果后,都选择让女儿忍一忍…… 劝她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难不成还要和离? 萧家儿郎们后院没有妾室,没有通房丫头,外面也没有外室。 说出去谁信呐? 即便家中女儿真的被萧家姑爷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这更不能说出去了。 得罪萧家不说。 还丢了他们娘家人的脸。 这也是萧老太太专选长得美,出身不高不低的那些贵女做媳妇和做孙媳妇的原因。 大部分人娘家都得罪不起萧家,更没有意愿得罪萧家。 当时她为萧鸿羽选长得好看,出身虽是姜家,却只是姜家老三房的姜见珍,就是因为姜家老三房并不是姜家有出息的那一房。 其实当时萧老太太也想过选姜见婵和姜见姝的。 只不过考虑到姜见婵和姜见姝姐妹俩出身姜家嫡长房,萧家实在得罪不起姜九霄,才作罢的。 只不过,即便是选了姜见珍这个看起来好拿捏的姜家姑娘,依然是翻车了罢了。 而这边姜三太夫人看着自家一手教养长大的大孙女这样凄惨的模样,怒急攻心又晕了过去。 秦如茵忙让会医的风嬷嬷上去“抢救”。 康氏这个母亲已经哭着扑了过去,只不过担心弄痛了女儿,生生在离女儿一尺之遥的地方顿住了。 她双眼发红,浑身颤抖,哀哀的喊了一声:“我可怜的珍姐儿啊……” 见珍的婶母路氏也哭着喊:“珍姐儿你受苦了啊!” 喊完这一句,她怒从心底起,转身几步就走到了萧鸿羽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大逼斗。 打完后还不解气,趁着萧鸿羽懵住时,又给了他一个更重的。 “叫你打我侄女,叫你打我侄女,你这个没教养的玩意儿!” 路氏也出身武将之家,只不过她娘家子弟不是在五城兵马司,就是在京畿卫,甚至锦衣卫当值。 官都不大,却并不好惹。 路氏家学渊源,年少时也跟着家中父兄练过几年拳脚,手上的劲儿可比一般闺阁妇人大的多。 这不,萧鸿羽两个鼻孔鲜血就线一般的下来了,慌得他尖叫出声。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你们姜家的女眷竟敢当着老身的面打老身的孙子……” 萧太夫人气得口无遮拦。 秦如茵冷冷道:“怎么,你的孙子将我家珍姐儿的胳膊都快打折了你不心疼。 我家珍姐儿娇花一般的脸被他打的鼻青脸肿你像是没看见似的……” “如今我家嫂嫂心疼侄女,气不过,就上前轻轻打了你家孙子两耳光,你就受不了?” 秦如茵看到珍姐儿的惨状后,是连面上的礼仪都不懒得维持了。 “小两口打是情骂是爱,万万容不得你们外人插手的!” “你们姜家女眷跑到我们萧家当着老身的面打我孙子就是不成!” 秦如茵冷笑:“打了就打了,你能如何?” “你!” “老身没想到,善嘉郡主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秦如茵回:“和畜生讲什么道理?” “就算和畜生讲道理,畜生它听得懂吗?” 萧太夫人气了个倒仰,这是连她也一起骂了呀!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做“畜生”的…… 秦如茵懒得再和她这个老畜生多言。 让风嬷嬷摸了摸珍姐儿的胳膊,风嬷嬷脸色难看,骨头肯定是伤了的。 但不止是新伤,旧伤还有几处。 甚至因为有一处旧伤没长好,骨头有些错位。 她将此事禀报给秦如茵听,姜家女眷们再也忍不住。 就连方氏都上去狠狠捶了萧鸿羽几拳。 “此事,我姜家绝不罢休。”秦如茵盯着大声喊“来人”的萧太夫人。 萧家几个儿媳妇则一个都没上前,缩在一旁像一群看鹌鹑似的。 就连萧鸿羽的生母,萧四夫人都没有半点想要上前帮他的打算。 她恨丈夫。 连带着这儿子一起恨。 她年轻时被他父亲虐打的时候,也没见这儿子上前护她一次。 如今他将人家女儿打成这样,又被人家女儿娘家人上门打回去…… 好啊! 好! 报应! 老天眼没瞎,她和几位可怜的妯娌…… 还有更年轻的媳妇们和侄媳妇们在这魔窟似的萧家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有人来收拾施暴者了! 她们怎么会上去帮忙? 她们心里都在替姜家女眷们叫好呐! “珍姐儿……珍姐儿救救为夫,救救为夫啊……为夫今后再也不打你了,再也……” 姜见珍眼中都是仇恨,娘家长辈们都在替她出头出气,她万万不可能为了这么个恶心的畜生伤了娘家长辈们的心的! “你们都给老身住手!老身要告御状,老身要去圣上面前告你们姜家!” “你们凭什么这样打老身的孙子?凭什么?” 秦如茵走到姜见珍的面前,伸手紧紧握住她那只没有骨折的手。 “珍姐儿,别怕,告御状咱们姜家也不怕!让她去告,我们姜家等着。” 秦如茵说完,转身,仰头冷而霸气的看着气得歇斯底里的萧太夫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休夫成功 “萧太夫人,我们姜家等着你去告御状,你们萧家不告你们全族男子往后都是我们姜家的孙子!” 姜家女眷们都愣住了。 她们从未想过秦如茵会这般说。 她们担心这萧老太太被刺激的出了个好歹,可心里是真爽啊! 既是郡主敢如此嘲讽萧家,那郡主自是有法子治这萧家老太太。 怕什么?和这老太太拼了! 她一个老长辈都如此不要脸皮了,她们这些小辈就成全她! 于是,姜家女眷们都选择了相信她们姜家的郡主。 片刻后,方氏带头支援秦如茵,附和她说的。 冷哼道:“是啊,萧太夫人若不让萧家去圣上面前告御状,那你们萧家子孙都是我们姜家的孙子好了。” “就是!你去告啊!” “不告就是孙子!” “……” 姜家女眷们今日就狠狠为珍姐儿出气。 都在想,两家都闹成这样了,谁还在意什么文明礼仪? 她们都是大家族出来的女人,不是不会骂人不会损人。 真要说起来,她们比那些市井泼妇们更会损,更会骂。 只不过教养让她们不会轻易损人骂人罢了。 对方都那么过分了,谁还要端着,矜持着? 秦如茵看着自家女眷们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自家的女眷受欺负了,家中所有的女眷都该团结起来干。 当然,家中的男子们更要立起来,不能让自家的女眷受欺负。 否则,这个家族再厉害,也经不起大风大浪的。 这边萧太夫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心理素质是真厉害。 硬没有被气晕过去。 还瞪着珍姐儿训斥她。 秦如茵打断这老太太对珍姐儿的训斥。 直接道:“珍姐儿,你没有任何错处,今儿姜家就全是举全族之力,还会让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回到娘家!” “怎么?善嘉郡主,你们姜家想要她姜见珍做个下堂弃妇吗?” “下堂弃妇?萧太夫人,你在想什么呢?”秦如茵唇角一勾,目光锐利。 萧太夫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讥讽的问:“怎么,你们姜家还想和离不成?” “和离?”秦如茵笑了笑,声调平和却压迫力十足,“我们姜家要休夫。” “休夫!”萧太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几乎裂开了,“你们姜家想休夫?想让姜见珍休了老身的羽哥儿?” “你们姜家真是想瞎了心!” “休夫绝无可能!和离我们萧家都不可能答应,你们还想休夫?” “真是太大的笑话!” 秦如茵嫌弃的皱皱眉,这萧老太太还出身名门呢,和当初长姐的前婆婆韩老夫人也没什么两样。 当初长姐要和离,她那前婆婆也大言不惭说她秦家是想瞎了心。 最后长姐还不是和离成功了? 这次珍姐儿要休夫,她既然敢提,自是有她的把握。 即便最终没成,最起码也有和离保底。 她当然可以先将更狠的话说在前头。 姜家女眷们对珍姐儿休夫自也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但郡主既然提出来了,不管成不成,先和这萧老太太掰扯掰扯总没错! 至于结果,和离那是肯定的。 又是一番唇枪舌剑后,萧老太太又拿珍姐儿说事,谴责珍姐儿不配为萧家媳妇,不配做人妻子。 秦如茵直接示意珍姐儿说出她自嫁到萧家后的遭遇。 当珍姐儿说出萧鸿羽在她有孕后还不放过她,将她活活打落胎的事当众说出来后,莫说姜家女眷们如何愤怒。 就是萧家儿媳妇们都忍不住骂萧鸿羽荒唐。 萧四夫人,也就是珍姐儿的婆母干脆上去左右开弓打了萧鸿羽七八个耳光。 红着眼骂他:“你真是……你真是丧良心!那可是你媳妇的头胎!你都舍得打她?” 萧老太太看不惯儿媳妇打她最疼爱的孙子。 冷着脸呵斥萧四夫人,“老四媳妇你够了!羽哥儿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这个做母亲的不说疼他,竟还胳膊肘往外拐,还要当着他岳家女眷们面打他?” 萧四夫人瑟瑟了一下,她自来是怕这个婆母的。 秦如茵见这位萧四夫人刚打她儿子时,那是铆足了劲真打,那愤怒的样子也不是装的…… 再见珍姐儿看着她婆母的时候,眼里多是同情并无恨意,便猜测到这萧家四夫人怕也是家暴的受害者。 “怎么?萧四夫人这是心疼你那未出世的嫡孙或者嫡孙女没来到这个世上了?” 萧四夫人不敢和秦如茵对视,只低头喏喏道:“我……我……” 萧太夫人见她如此没用,气得对萧四夫人这个儿媳妇狠狠啐了一口。 萧四夫人突然福至心灵,悄悄抬头,感激的看了秦如茵一眼。 她想,这位善嘉郡主果然是良善又聪明的,定是猜着了她其实和儿媳妇们一样的命运,都惨遭丈夫虐打…… 刚故意那样说,主要是让萧老虔婆不要将怒火撒在她身上。 只说她打她那孽子是因为心疼儿媳妇那落掉的胎儿…… 她其实不过是对儿媳妇愧疚,兔死狐悲之感。 “太夫人不是要去告御状吗?我姜见珍就不要什么脸面了,我要请宫里的太医帮我验验身上的新伤旧伤……” “我要让世人知晓,你们萧家嫡长房的成年男子都是活畜生!” “这萧府里的老儿媳妇,新儿媳妇们有哪一个不是浑身是伤?” “都是你这老虔婆害的!你不是教导儿孙无方,你是太恶毒了!” “你故意将你的儿孙教导的虐打妻子,说做婆娘的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一顿打不好,那就多打几顿……” “你安的什么心啊?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啊?” “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随着姜见珍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萧太夫人气得活吃了这个孙媳妇的心都有了。 “如此冤枉长辈的贱妇,就是你们姜家养出来的好女儿?” “老身瞧她是失心疯了!这种话都敢随意污蔑!真当我们萧家无人了吗?” “善嘉!老身今日将话摆在这里,我萧家和你们姜家没完!” 秦如茵冷笑,“正好不过,我们姜家也和你们萧家没完。” 若是之前,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珍姐儿休夫。 但珍姐儿刚说出那些话后,萧家几位夫人看着她的时候,个个双眼光亮,和之前的死气沉沉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就知道,珍姐儿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这萧家简直是家暴窝子。 可讥讽的是,按照珍姐儿说的,家暴窝子的罪魁祸首却是萧太夫人这个素有美名的萧太夫人。 是一个女人。 珍姐儿有句话说的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萧老太太对女人如此恶毒,这便是古代版的厌女症? 那她怎么不去厌她自己? 据说,这位萧太夫人自嫁给萧老太爷后,被萧老太爷宠了一辈子,直到萧老太爷身死。 秦如茵就很想问问萧老太太。 她也真的问了;“萧太夫人,难道你自嫁到萧家后,被过世的萧老太爷宠爱了一辈子是假的? 其实,是萧老太爷虐打了萧太夫人一辈子,直到他身死?” “胡说八道!我家老太爷那可是真真的疼宠了老身一辈子!” 萧老太太想也不想的反驳,甚至老眼中还藏着真实的得意。 秦如茵只能觉得这老东西有病。 除了她自己,她是真的有厌女症。 说是喜欢长得美的,实则怕是最厌恶长得美的,干脆娶回家让她儿孙虐待…… 人心难测,秦如茵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善嘉,你也不用左顾而言他,姜见珍她疯了,胡乱攀咬! 老身最后再警告你们一句,若是你们识趣的就赶紧回你们姜府好好过年,老身就当今日的事情不存在……” 秦如茵笑了笑,“那倒不必,今日的事情我们姜家计较定了,你倒是想当今日的事情不存在……” “可惜,那不可能!” “善嘉!别以为你是郡主之尊,就能做姜家的主了,你毕竟是个女人……” 姜三太夫人想也不想的打断她,“女人怎么了?在我们姜家,善嘉郡主就是能做主!” 方氏也道:“没错!即便今日我姜家长房的四弟在此,也只会由着我们的善嘉郡主做主!” “你……” “你们……” 萧太夫人差点吐血。 疯了疯了! 这姜家人都疯了! 只是她瞪着秦如茵时,心里却是嫉妒的。 这么年轻的小丫头,却能做顶级世家-姜家的主? 她折腾了大半辈子,有了她家老太爷的遗训,才堪堪掌控半个萧家。 她这一脉是萧家长房,她能掌控的也就萧家长房。 萧家其他房,她年轻时几个叔子倒是也向着她,可待他们纷纷娶妻后,就和她这个长嫂疏远了…… 就别说听她的了,大事上不反对她这个妇道人家就算好了。 可这个小丫头何德何能? 那方氏可是姜家的宗妇,大事上本该宗妇出面交涉,今日却心甘情愿的交给这小丫头做主了。 这小丫头大言不惭要姜见珍休夫,方氏都觉得理所当然…… “好了,好了!老身也不想继续在你们萧家掰扯了,萧太夫人,趁着天还亮堂着,赶紧去告御状去罢!” “您老人家总归不想你们萧家的子孙往后都被人说成是我们姜家的孙子罢?” 姜三太夫人将孙女姜见珍抱在怀里,对萧老太太和萧鸿羽这对祖孙恨的牙痒痒。 说完她又温声询问孙女:“珍姐儿,郡主为了你已经做到这样了,若是真能让你休夫,你可敢?” 姜见珍坚定的点头:“孙女敢!” “只是……这很难……我也不想让郡主为难。”随即她又失落的说道。 姜三太夫人安慰她:“无妨,其实保底就是和离,休夫这个就是说出来恶心恶心萧家罢了。” 姜见珍敬佩的看着秦如茵,只觉得这位比她还要小几岁的堂婶浑身都发着光…… “可是孙女看……郡主堂婶她是很认真的……” 萧太夫人这边还在闹腾,姜家女眷们也不是好惹的。 又是一轮唇枪舌剑。 直到锦帘外面匆匆进来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 “太夫人……太夫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萧太夫人从方氏脸上移开愤怒的目光,恼怒的瞪着前来的中年妇人。 “太夫人,宫里……是宫里太后娘娘的懿旨到了……” “太后……太后娘娘的懿旨?” 今儿宫里刚给各家回了年礼的…… 这会子怎么又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萧家在她当家这些年,就没有一个萧家姑娘和皇家结亲,皇家那边也没有公主郡主的下嫁萧家。 都几十年没接到后宫的懿旨了。 怎么偏偏是今年接到了? 萧太夫人也顾不得姜家女眷们了,直接带着萧家女眷们去接旨。 待她迎到了后院的月亮门后,太后身边的大内侍举着太后娘娘的懿旨匆匆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八位清秀的小内侍,和八位头面整齐的小宫女。 “沈公公安……”萧太夫人见是太后娘娘宫中最得力的大内侍沈公公亲自来传旨,当下一喜。 恐怕太后娘娘有什么好处要给萧家,否则也不用派沈公公亲自来传旨。 这沈公公伺候了太后娘娘几十年了,年岁也上来了。 太后娘娘也心疼他这几十年辛苦,寻常不会轻易让他亲自出面办差的。 “萧太夫人,太后娘娘的懿旨也不是单给你萧家的,咱家听说姜家女眷们也在你府上?” 沈公公神色淡然,不辨喜怒的问完,萧太夫人心中却咯噔一声。 太后娘娘的懿旨怎么还牵扯了姜家? 坏了! 宫里竟然知道姜家女眷们今日上了她萧家的门…… 寒冬腊月,萧太夫人后背却已经汗湿了。 难不成是…… 善嘉那臭丫头来萧家之前就给宫里递了信? 她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姜见珍休夫? 难道? 萧太夫人垂下眸子。 心里那点子以为太后娘娘有好处给她的猜测荡然无存。 不管心中如何忐忑,萧太夫人还是强撑着笑脸引着沈公公去了她的暖阁。 姜家女眷们除了秦如茵,其他人都在好奇太后娘娘给萧家的懿旨。 直到沈公公客套几句后,然后直接当着两家女眷的面宣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后,姜家这边欢天喜地的谢恩。 萧太夫人那么强悍的一个老妇人,之前一人舌战姜家女眷十几人都不落下风,如今却“嗷”一声晕了过去。 萧鸿羽也三魂全去,只留一魄的鬼样子。 没错。 太后娘娘的懿旨竟真是支持姜见珍休夫! 他被休了! 他是大应朝最近几十年中唯一被妻子休夫的世家子…… 他今后该怎么出去见人? 珍姐儿休夫这样顺利,秦如茵当然万分替她高兴。 只是心里也疑惑,她原本是拜托孙皇后娘娘的,怎么最终这件事是太后娘娘出手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太后出手的原因 太后娘娘人老成精,又是上届宫斗中的胜利者,可不会随意揽事,何况是插手臣女休夫这样的大事…… 一个不好,可是要惹得御史台那帮老倔头和小倔头们上书“围攻”的。 大应朝的各世家官宦大族最怕的可不是相对宽容的圣上,最怕的可是御史台那帮子大小言官。 也不光是大应朝。 大应朝之前的历史上,从第一个设置言官位置后的朝代,就没有一个王朝的世家官宦大族不怕言官的。 在这个时空,历朝历代,言官弹劾,只要言之有物,哪怕冒犯了天家,那也不会被判死罪。 这也是历朝历代的言官们悍不畏死的真相。 真相其实就是他们轻易不会死,除非自己找死。 秦如茵她一开始就没想找太后帮忙解决此事。 而是找的孙皇后。 孙皇后虽无儿无女却有一种不输圣上的远大格局。 她对女性也很有同理心和同情心。 且,孙皇后之前宣她进宫说话时也和她透露过,圣上也觉得太过压制女子不是好事。 圣上也是想要改变的。 只不过在他年轻到壮年时,各种利益需要平衡,且也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到了他老年时,越发觉得有太多的事没时间做了,也想去做了。 孙皇后还和她说私房话,说她看出来了圣上之前的确是想在青史上多留下几笔。 圣上盼着将来为了他列传的时,他的功绩能超越大应朝前面几位真正厉害的雄主。 但如今,圣上倒像是通透了很多,觉得能在他殡天之前,多做几件前面几位雄主想做而最终没做的事更有意义。 在老三房的珍姐儿遭受丈夫家暴一年的事后,秦如茵就知道,这个契机来了。 她也要尽力利用圣上在生前想要多做几件难办的大事心愿,让珍姐儿用最快的速度脱离萧家这个火坑。 原本,她还以为哪怕最终只能谈到“和离”最快也得年后。 哪成想今日就直接能“休夫”了! 实在是意外之喜! 沈公公宣完太后懿旨后对秦如茵很是客气,还特意上来笑盈盈问她说:“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如茵自是答应。 “郡主恐怕也在想,为何太后娘娘她人家为何要亲自下这一道休夫的懿旨罢?” 沈公公笑眯眯,言语直接。 秦如茵也干脆,笑道:“沈公公猜的是对的,原本这只是我府中的一点小事,若是和离那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只是我府上出嫁的姑娘遭受丈夫如此虐待,这丈夫家中的长辈还如此蛮横无理,我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便派人想请皇后娘娘帮忙……实则也知道太后娘娘年纪渐大……” 听着秦如茵的解释,沈公公越发满意。 和秦如茵说话时老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咱家知晓郡主是孝顺体谅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也是知晓的。” “只不过啊,郡主不知,不光是郡主府中出嫁的姑娘有此可怜遭遇,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娘家也有两位侄孙女有如此可怜遭遇……” “皇后娘娘那边很快和圣上通了气,圣上就直接来太后娘娘宫中说了这事……” “郡主放心,你们姜家这事做的好!也无需担忧什么,言官那边更是不用担心,此事你们姜家占理,咱啥都不怕!” 沈公公有些事说的隐晦,秦如茵却是听明白了。 原来连太后娘娘的娘家出嫁女都无法避免家暴这样的恶行。 从这沈公公的口中,秦如茵也猜测到太后娘娘很疼那遭遇到家暴的娘家侄孙女。 她猜测的也没错。 太后娘娘和孙皇后一样,无儿无女。 只是太后娘娘年轻时是生过一儿一女的,只不过都没留下。 她没有自己亲生的儿女,圣上这个养子对她再孝顺和敬重,总隔了点什么。 而娘家兄弟姐妹生的孩子才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 她对她娘家兄弟们的儿女打心里都很上心。 到了年老之际,更喜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皇家倒也有不少孙子孙女,可那都不是她的子孙。 圣上孝顺她,经常亲自派人去她娘家接了她的侄子们的儿女进宫陪她。 她总有偏疼的几位侄孙侄孙女。 好巧不巧,她最疼的三个侄孙女就有两个表面嫁的风光无限,实则被夫家慢待,更被丈夫虐待。 她即便太后之尊,竟无法替最疼的两个可怜侄孙女出头。 在大应朝,只要女子的娘家不够硬气,不敢豁出去大闹,就是天家也无法管王侯后院之事。 太后娘娘的娘家兄弟和侄子们倒不是不够硬气,还是因为不想让太后娘娘为难。 她娘家兄弟和侄子们都很清楚太后娘娘只是圣上的养母,不敢因为他们家的出嫁女将太后娘娘卷入进来。 以免造成太后娘娘和圣上母子感情有嫌隙。 太后娘娘自从知晓圣上有心想抬一抬大应朝女子的地位后,一早就筹谋好了。 就等哪日出一个好的契机。 这不,总算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等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回又是善嘉郡主给“瞌睡”的太后娘娘递上了这个“枕头”! 太后娘娘见圣上来找她……便知道圣上也是借机动手了。 那还等什么? 也不管是不是年二十九,也不管是不是宫门快要落匙了,这封懿旨又快又稳,就这样到了萧府中。 姜家见珍这可是奉懿旨休夫! “郡主,咱家出宫之前,太后娘娘还特地让咱家和您说一句话。” 秦如茵忙要行礼,沈公公笑道:“郡主不必多礼,太后娘娘要咱家和您说的是,郡主不愧为福星,也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福星呢!” 因着沈公公出宫本就很晚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传达后,又和秦如茵说了些话,便赶紧回宫复命去了。 姜见珍既是休夫,那么她的嫁妆自是全部拉回娘家。 这休夫书也是太后娘娘让宫中女官亲自拟定的,一式三份,只需当事人夫妻签字盖戳即可。 待元宵节后,再去衙门那边登记,就万事大吉了。 姜见珍是做梦都没想过,她不但一夕之间就脱离了萧家这个火海,还将萧鸿羽那个贱男给休了! 姜家一行人不管男女,浩浩荡荡,欢欢喜喜的带着姜见珍和她的嫁妆回了姜府。 姜见珍回姜府坚持要先去各房给长辈们请安。 宫中,太后娘娘的宫里,圣上和孙皇后都等着沈公公回宫复命。 “母后安心,您的懿旨已下,这件事板上钉钉了。” 顿了顿,圣上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后娘娘,“母后娘家的两位表侄女也和姜家那位见珍姑娘一般遭遇,母后有何打算?” 太后娘娘心中一凛。 孙皇后捧着茶盅的手也是一顿。 第三百八十五章 见珍休夫的“后遗症” 之前眼见着圣上是支持女子休夫的。 难不成是她们婆媳误判了圣上的心思? 应该不会! “圣上,哀家娘家不似姜家,更不似一般世家官宦那些大族……” 太后娘娘斟酌着回答。 “哀家也可怜哀家娘家那遇人不淑的两个侄孙女,可咱们天家人是要为天下人表率的。” “今日哀家能痛苦下懿旨支持姜家那位见珍姑娘休夫。 实在也是替这天下所有没有犯大错,却被丈夫暴虐对待的女子抱不平罢了……” 圣上见太后娘娘回答的小心翼翼,便轻轻笑了笑,也没在太后娘娘后面接着说话。 只对孙皇后笑着说:“梓潼今日邀请朕吃锅子,朕想着朕也有几日没陪着母后用膳了,今日便借梓潼的花献佛了。” 孙皇后立即起身福了福礼,笑着回:“那臣妾这就让人准备起来?” “嗯。”圣上点头。 然后才笑着对太后娘娘说:“善嘉那丫头脑子不知是怎么长得,这锅子可真是冬日里最好的吃食了。” 太后娘娘也眼眸晶亮,真心诚意的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不瞒圣上说,哀家都想再派人去找善嘉那丫头多买几张锅子蘸料的秘方呢!” “母后和臣妾真是想到一块去了,臣妾想买的是汤头的秘方……” “那丫头不是给了六个蘸料的秘方?汤头的……朕记得有羊骨头汤的,牛骨头汤的,还有清汤的。这不就够了?” “哎哟圣上,那丫头和母后还有臣妾闲聊,说蘸料方子多着呢,汤头方子也多着,什么老鸭原汤啊,老母鸡高汤啊……” “唉,只是当时哀家和你媳妇也不好找人家丫头说立即要买下来。” 圣上听着也心痒痒。 他都还没吃过呢。 黄铜锅子烧的旺旺的,今日孙皇后准备的是温补的羊骨头高汤的。 很快,黄铜火锅里面就“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儿。 带着几乎快要脱骨的羊骨头肉翻滚着。 大应朝世上最尊贵的三人一人举着一副银筷,其乐融融往里夹菜,烫着火锅…… 待吃的时候,除了黄铜火锅里面的“咕嘟”声和进食的声音便再无声音。 直到吃饱喝足,大应朝最尊贵的三人移到太后娘娘的正殿暖阁继续说话。 想是吃的很满足,圣上惬意的靠在大迎枕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太后娘娘扯着闲话。 他也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 京都这边即将欢欢喜喜过大年,边关的将士们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 “得善嘉那丫头给她的作坊做工的人送年礼启发,朕今年也以国库丰盈…… 让户部给镇守各地边关的儿郎们多发一个月的饷银,寒冷地区的多发一套新冬衣,热带区域的多发两套换洗的新衣。” “哎哟!那可真好!”太后娘娘立即笑着夸赞。 孙皇后也温柔浅笑,眼眸亮了几分。 只是担心道:“边关路远,想来年礼要到明年春才能收到了。” 圣上笑道:“是,朕也是灵机一动,加上善嘉那丫头做的生意算是为朝廷做的…… 姜九霄他又为朝廷拉了一员挣银子的大将,到了年底户部一盘,国库比备战之前还略有盈余了!” 圣上是真高兴! 他登基几十年,兢兢业业几十年,国库还从来没有如此快速的丰盈过。 有一说一,这回国库丰盈如此之快,皇商徐家那嫡长孙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那小子也是有意思的人,竟将这功劳推给了姜九霄。 他早就知姜九霄和他有实打实过命的交情,但这两异姓兄弟俩都这般为对方谋算,就连他这个九五之尊都暗自羡慕。 想到这里,他眸子就阴沉起来。 之所以下定决心借太后的手支持姜家那出嫁女休夫,也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 太后最疼的那两个娘家侄孙女嫁的都是大应朝的异姓王。 一个嫁进的是西陵王。 一个嫁进的是广平王。 这两家当年都是跟随高祖亲征,立下汗马功劳的,后被高祖赐世袭王爵并封地。 只要这两家后代子孙不造反,这王爵就不能削掉。 这两家的子孙后代也着实争气,文学武功都不落下,不堕祖上威名。 只是啊,数十代的富贵荣华,终究是让他们两家子孙后代某些人受了腐蚀。 当初太后娘家那两个最疼的侄女也是他这个皇帝亲自赐婚的。 是故意。 但,他也没料到那两个小子后面越发过分…… 当然,这些都是他能利用的把柄。 战事一起,这两家为了争抢军功,家中都有军中的子弟请旨率军去了西北边疆。 呵。 不放他们出去不知道,一放出去吓一跳。 西陵王暗中已经投了宁王。 竟是宁王! 那广平王府倒是还没投谁,目前他的那个老五很有心,想拉广平王为他的助力。 “母后,差点忘了……母后娘家那两位侄女姻缘不美说起来也是朕的不是。” “朕的日子不多啦,不想母后难过,趁着还能动的时候,有些能替母后做的事就料理了罢。” 太后娘娘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嘴里却是好生安慰圣上。 并表示圣上当年为她娘家那两个侄孙女赐婚是好意,也不知那两个小子如此丧尽天良云云。 圣上摆摆手。 “母后不怪朕,朕自己却怪的很。罢了,今日也正巧有了姜家的事,便以此为头…… 朕明日就颁下旨意,大应朝设立一个专门负责万民婚姻的部门,暂定司媒监着礼部管辖。” “明年大年三十,百官休沐,但司媒监明日开设,却是不能休沐。” “不管世家官宦,还是百姓万民,明日起若有夫妻实不能过日子的,便来司媒监和离或者休妻休夫……” 圣上顿了顿,不管太后娘娘和孙皇后惊喜到震惊的眼神,继续道:“母后,明日一早便给母后娘家传话,两位侄女可休夫。” …… 姜家。 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姜见珍被姜家众女眷们簇拥着,终于见到了姜太夫人。 她的胳膊已经被风嬷嬷接了骨,头脸上也都敷了上好的药膏。 她一见到姜太夫人就跪下了,姜太夫人忙轻轻抱住她的头,“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见珍哽咽着说自己给姜家丢脸了,姜太夫人立即道:“胡说!你给咱们姜家长脸了才是!” “看着吧,今日有你休夫珠玉在前,今后咱们大应朝那些在夫家受尽折磨的女子总有人敢反抗的……” 姜太夫人这边说的慷慨激昂,门外却有小丫鬟禀报。 “太夫人,后院门口来了一个女子,非要见咱们郡主,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是这个女奸细要见她 姜太夫人眉一拧,“说清楚,什么样的女子,身份名号目的总要有一样。” “否则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见郡主,郡主就要去见的吗?” 方氏看了一眼自家四弟妹,也说:“这女子好生奇怪,年二十九这样的日子,还是入夜了……” 姜太夫人冷哼一声,“这女子也是厉害,故意这个时候,还是入夜来的,她这是笃定茵娘好奇,定会见她吗?” 秦如茵轻轻一笑,安抚了婆母和长嫂方氏,转身吩咐桔红亲自去后门看一眼。 桔红领命而去。 “珍姐儿,今日你能顺利休掉萧家那个小畜生,咱们姜家给了底气和支持,但也绝对少不了郡主对你的支持和维护……” 姜三太夫人严肃又慈爱的看着姜见珍。 秦如茵笑道:“三婶母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姜见珍却过来要给秦如茵磕头,秦如茵一把搀扶住她,“珍姐儿,真是不必如此……” “四婶母……”姜见珍双眼通红,哽咽起来,秦如茵忙伸手拍着她的背脊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之前你受苦了,但如今好了,今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四婶母,我就是怕……就是怕耽误家中弟弟妹妹们的婚事。 毕竟……哪怕是休夫,我这也是大归,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不怕!没什么不好听的!” “恰恰相反,你能休夫,也敢休夫,反而会那些真正聪明正直的人夸赞的。” “弟弟妹妹的亲事也不用担心,咱们姜家能支持出嫁的女儿休夫,那些真正疼儿女的人家反而会高看我们姜家。” “先说你的那些兄弟们娶妻,真正爱女儿的父母更愿意将女儿嫁到咱们姜家来了。” “再说你的那些出嫁的姐妹们,她们的婆家知道你的事后,也不敢委屈她们了。” “没有出嫁的妹妹们,她们将来的婚事也会更不容易踩坑。” “毕竟,知道咱们姜家不好惹,是真的能替出嫁的女儿出头的,心术不正的人家也不敢上门求娶呀……” 在秦如茵的安慰和分析之下,姜见珍才没有那么忐忑和自责了。 “时候不早了,今日大家伙都累了,都早些回各家歇着罢。” 最后姜太夫人发话了。 各房的女眷们便纷纷起身,一一上前和姜太夫人以及秦如茵和方氏告辞。 其他各房女眷们都离开后,秦如茵和方氏也相携和姜太夫人告辞。 姜太夫人叮嘱了秦如茵几句,秦如茵都应下了。 回了她自己的明澜居不多久,桔红回来禀报。 “姑娘,后门想要见您的那个女人竟是吴彩蝶……” “吴彩蝶?”秦如茵眸中精光一闪。 这选择做了钦察汗国女奸细的女人怎么还敢出来? “姑娘,这吴彩蝶之前藏匿很深,偏快要在除夕前夜来找上门来,恐怕是有什么阴谋……”风嬷嬷在一旁忙出声提醒。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桔红,那她有没有和你透露她今夜找上门来的原因?” “回姑娘,她说她想和姑娘做一个交易。” “交易……”秦如茵冷冷勾唇,“龙卫那边将她盯得死死的,她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交易值得我去冒险?” “派个婆子去回她,让她快滚。” 秦如茵一想到她一个大应人,为了荣华富贵甘愿成为敌国的女奸细就觉得恶心。 别说她吴彩蝶没有选择。 姜九霄和她说过,吴彩蝶是主动选择成为敌国的女奸细,她信了她那母亲清雪夫人为她画下的大饼。 只要她做了奸细帮钦察汗国赢了大应朝,清雪夫人就能保她成为钦察汗国的公主。 有龙卫看着她,秦如茵并不担心错过什么要紧的消息。 姜府后院后门。 吴彩蝶坐在一辆半新不旧的青色油毡布的马车里,脸色阴沉难看。 她后悔了。 母亲一直和她说,大应朝绝对不是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两国联军的对手。 可瞧着母亲一日比一日焦躁,一日比一日易怒,她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母亲说的那般乐观。 尤其是前日,母亲终于没忍住,和她透露了西北边境接连七场大的战事中,两国联军一连吃了六个大败仗。 第七场还是多调了五万多兵力的援军增援,但还是没赢,但也败了。 小败也是败! 母亲和她许诺的为她请封秦楚国的公主尊位,前提是钦察汗国能赢。 如今看来,怎么赢? 她是大应人。 若是被人知道她做了钦察汗国的奸细,那将来大应朝赢了,她又被人发现……她都不敢想! 她今夜还是趁着她母亲清雪夫人实在思念她留在钦察汗国的那个叫伊尔林的小贱种心神俱伤,早早歇下了。 她借口要出门办事,躲过了她的人,才来到了姜家后院后门…… 原是想要和那个善嘉郡主做交易,偏那个蠢女人不愿见她! 她掀开马车帘,喊住那个来传话的老婆子。 “你回去和你们家郡主说,她若不见我,将来姜大人有什么意外,她可莫要后悔!” 那老嬷嬷闻言神色一凛。 狠狠瞪了一眼吴彩蝶后,转身回去禀报。 秦如茵听到老婆子禀报后,眸光一冷。 “她竟然以我们家四爷来威胁我……呵!” “姑娘,让老奴去会会她罢。”风嬷嬷自告奋勇。 秦如茵点头。 风嬷嬷出了明澜居后,转到偏僻的小道,几个起落就到了后院后门。 吴彩蝶等的正不耐烦,心里将秦如茵骂了个狗血淋头。 却突见马车轻晃。 “彩蝶姑娘,别来无恙。”风嬷嬷已经掀开马车门进了吴彩蝶的马车。 “你!” 吴彩蝶惊慌的往后一仰,手忙脚乱的扶住了马车壁,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你……你是谁?” “你想见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却无意见你,你却用我们家姑爷相威胁,胆子不小。” 风嬷嬷冷冷的睨了吴彩蝶一眼,“说吧,你有何居心?” 听出风嬷嬷是秦如茵的人,又说别来无恙,吴彩蝶眉皱的死紧。 她并没有见过这位。 难道她见过自己? 可一想到秦如茵几次三番都不见,她都透露了她的底牌了,那蠢女人还不来见她,吴彩蝶心中很是愤怒。 随即讥讽的质问。 “怎么?善嘉郡主也不见得关心姜大人啊,这是连姜大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打发你一个老奴婢来见本姑娘?” 第三百八十七章 要算计姜九霄的名单 “啪!” 风嬷嬷手一扬,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吴彩蝶捂着脸,愤怒的看着风嬷嬷,“你这老奴婢竟敢打本姑娘?”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人人喊打的钦察汗国女奸细,还敢大言不惭的威胁我家姑娘!” 风嬷嬷说完后,又猛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吴彩蝶细嫩的脖子。 “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吴彩蝶吓得瞳孔都失去了焦距,想摇头,风嬷嬷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像是铁箍一般,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只吓得泪水涟涟。 “说!何人指使你用我家姑爷来威胁我家姑娘?有什么目的?” 吴彩蝶只能用眼珠子往下翻,示意风嬷嬷放手。 风嬷嬷本也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才如此的。 倒不是真想要了她的命。 她的命在龙卫手里攥着呢。 她出来这一趟,也是姑娘的意思。 既然这奸细用主子爷的性命来威胁姑娘……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陷阱,姑娘也是抱着宁可做错,不可错过的心思。 风嬷嬷紧了紧掐着吴彩蝶脖子的那只手,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吴彩蝶翻起了白眼。 心里的恐惧达到顶点。 风嬷嬷老神在在的冷笑,问了一句:“说不说实话?” 死亡的边缘下,吴彩蝶只能放开了抠吴嬷嬷的双手,做着同意的手势。 风嬷嬷终于放开了她。 吴彩蝶一边流泪,一边剧烈的咳嗽,随即贪婪的大口呼吸。 吴彩蝶的马车夫是个年轻的黑衣人,早就被风嬷嬷点了穴,只僵硬的坐在车夫的位置。 这个年轻的黑衣人原本是清雪夫人派来保护吴彩蝶的,是个身手极好的高手。 曾和好几名锦衣卫好手交手不落下风。 吴彩蝶用她的方法,已经暗中策反了这黑衣年轻人,如今这位黑衣年轻人只听命于她,对清雪夫人都是阳奉阴违。 此人是吴彩蝶最大的倚仗。 可她被风嬷嬷差点掐死,外面都没有反应,吴彩蝶就知她最大的倚仗在眼前这个老太婆手上都没走上一招…… 心里的恐惧就更大了。 “今日……今日算本姑娘栽了!”吴彩蝶艰难的开口。 “你回去禀告你家郡主,姜大人在前线有危险……” “在战场上就没有不凶险的,我们家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辅助太子殿下率大军凯旋回京的!” 风嬷嬷这话其实是说给外面的“耳朵”听的。 不但龙卫在,还有锦衣卫的高手也潜伏在暗处。 龙卫那边也许并不愿在一些小事上多事。 但锦衣卫不同,锦衣卫是圣上的爪牙。 定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丝不差的禀告给圣上。 “本姑娘告诉你,西北边疆七场数十万兵力的大战役大应朝七战七胜,真正指挥的就是你们姜大人…… 呵呵,不过你们姜大人也真是忠君爱国,这样大的军功,竟想也没想的就让给跛足的太子殿下了。” “你放肆!”风嬷嬷又给了吴彩蝶一巴掌。 “太子殿下是我们大应的储君,雄才大略,岂是你这个敌国奸细能懂的?” 这话也是说给外面的“耳朵”听的。 吴彩蝶不怕被打耳光,只要不掐死她就成。 “好,你们的太子殿下雄才大略,威武不凡。” 吴彩蝶讥讽的笑着,“那好,那我就再告诉你,不管京都这边怎么看,战场上的人都是看得见的。” “你们家姜大人惹了太多人眼红了。” “他一个文臣竟有如此军事韬略,你一个老奴婢自是不懂,有多少渴望军功的武将世家眼红他……” “别废话,说重点!”风嬷嬷冷喝着打断她。 “好,那就说重点,重点就是有你们大应朝的人就有不少人想要暗算他,不想让他活着回京…… 呵呵,可笑吧?他原本是大应朝的英雄,可还是你们大应朝的人容不下他,想要他的命!” “我手上就有想要他命的那些人的名单,那些人中有几个为了将姜九霄的命留在战场上,不惜背叛自己的祖国。 和钦察汗国……嗯,还有几个和金帐汗国勾结了……” 风嬷嬷眸中一凝,脸上却不动声色。 冷笑道:“凭什么相信你?” 吴彩蝶伸手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睛。 “连你一个老奴婢都知道我是奸细了,那我总要活命啊。” “我唯一有价值的消息也就是和姜九霄有关了,自是要来找你们家郡主做这个交易。” 风嬷嬷冷哼:“即便如此,你以为我们家大人会不知你说的那些消息?” 吴彩蝶和风嬷嬷对视,“你们家大人即便算无遗策,也无法算到每一个要算计他的同袍吧?” “有了我的名单,即便有些名单不准,你家郡主让姜九霄提前做预防,总归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吴彩蝶很自信。 那个名单,是她用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的。 为此,她失去了清白。 那个名单,她起码能保证有一半都是真的。 风嬷嬷死死的盯着她。 见她的眼神无惧无畏,不像是撒谎,才压低了声音,淡淡道:“那么,说说你的目的。” 见风嬷嬷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几乎是用唇语说出来的,吴彩蝶也反应很快。 当下她就转身从马车装木炭的竹篮里找出了一支细长的竹炭,然后在她雪白的丝帕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好后就直接将丝帕给了风嬷嬷。 她自己则慢条斯理的用另外一条半新不旧的青色丝帕擦着手。 风嬷嬷看完白色丝帕上的字后,又将丝帕递了过去,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名单”。 吴彩蝶不写,用唇语提出要求:“你们郡主的保证!” 风嬷嬷用唇语回:“若你的名单为真,至少太子殿下会保你不死。” 吴彩蝶眼眸一凝。 这么看来,这姜家人是真的能确定那个跛足太子最终能活着回京成为大应历史上第一个身有残疾的帝皇了? 若是如此,她还真值得赌一把。 “你也没有选择了不是吗?”风嬷嬷给她加了一把火。 “希望你们郡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吴彩蝶用唇语说。 风嬷嬷冷笑,“名单写上罢。” 拿到名单后,风嬷嬷再次给了吴彩蝶一耳光后才下车。 这一耳光做戏的成分就多了一些,吴彩蝶摸着红肿的双颊,却是松了一口气。 风嬷嬷拿着吴彩蝶的白丝帕回了明澜居。 一番禀报后,她将丝帕递给了秦如茵,“姑娘放心,老奴仔细查验过了,这丝帕没问题。” 秦如茵点点头,展开丝帕看到了丝帕上的名单后,瞳孔猛然紧缩。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应朝再出大吉星 “西陵王……” 风嬷嬷神情也是难看。 别的人也还罢了。 安王是大家一早就知晓。 西陵王是异姓王,也是大应朝唯二的铁帽子王。 世袭罔替。 等于说,只要这两位异姓王的后代一心为国不起幺蛾子,那么这王爵便真的不会被削。 “风嬷嬷,西陵王在军中的势力是极大的罢?” 风嬷嬷立即回禀:“姑娘说的是,表面上看,广平王一脉在军中的势力更强。 但实则西陵王一脉在西北军的中层往下根扎的更深……” 秦如茵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西陵王的麾下大部分都是镇守西北边疆的西北军中层将领。 而西陵王在名单中很特殊,他后面被吴彩蝶特意标着“不叛国”三个字。 不叛国便是代表这位西陵王不想和敌国勾结算计姜九霄。 那就是和大应朝内部的人勾结想要算计姜九霄。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但,吴彩蝶这份名单到底值不值得信任,秦如茵心里自有忖度。 “姑娘,这份名单咱们是通过咱们自己的通道赶紧送到前线主子爷手里吗?”风嬷嬷担忧的问。 秦如茵道:“你先将这份名单完整的誊抄下来,这原件还是要当即派人送到圣上手中的。” 风嬷嬷当即道:“正好主子爷的又有家书刚到,姑娘您先写回信,和这份名单一道送到主子爷手中。” 秦如茵摆摆手,“先将誊抄的名单再多誊抄几份,然后在每个武将之间加一到两个文官的名字,今晚就先准备一份名单送往西北。” “我和太夫人的回信稍后再送去,然后再启用另外的传信通道,后面接连三天将另外誊抄的名单尽量多送几份出去。” 风嬷嬷神色一肃,当下福身应是。 “加工”后的名单旁人也许看的一头雾水。 姜九霄必定一看就明白的。 不管真实度如何,先有防备总是好的。 这点,吴彩蝶说的是没错。 当然一旦这份名单是真的,哪怕只是其中几个名单是真的,这交易就是作数的。 除非圣上忍不住在他殡天之前就杀了吴彩蝶,只要吴彩蝶能拖到太子殿下即位,她可保她一命。 当然,命能保住,监牢便是她的往后余生了。 “姑娘,咱们真的要将吴彩蝶亲自写的这一份名单送给圣上吗?”风嬷嬷担心这样做会有什么麻烦。 秦如茵笑了笑,“九霄说过,咱们这位圣上,最信奉的便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同样的,也信奉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吴彩蝶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嘴巴紧的。 她今日为了活命,能将这个名单吐出来给我,他日落在锦衣卫手中,为了活命更是什么都会说出来。” “既然圣上迟早都会知晓这份名单是吴彩蝶吐出来的,那不如就实话实说,上交吴彩蝶亲自写的那一份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风嬷嬷不由深为钦佩。 圣上已经陪着孙皇后去了孙皇后的宫中歇下了。 锦衣卫将吴彩蝶亲自写在丝帕上的名单送入宫后,孙皇后原本不想惊动圣上,圣上自己还是醒了过来。 便召见了那名锦衣卫回话。 那名锦衣卫将秦如茵那边让风嬷嬷禀报的再复述禀报给圣上。 圣上低头看着丝帕上的名单,孙皇后在一旁陪着,却也看不出圣上神色喜怒。 待圣上挥手让那名锦衣卫离开后,他才将那丝帕递给孙皇后。 “梓潼,你也看看。” 孙皇后一愣,呆呆道:“圣上……这个,臣妾也能看吗?” 圣上这才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什么妖魔鬼怪瞧着朕老了,病了,快不行了,都想扑上来咬一口,得到他们自己的利益……” “这个后宫里如今除了梓潼还有谁真心为朕想?” “母后也算……嗯,只能算半个罢。她终究最在意的还是她的母族。” “梓潼,看罢,看看朕那些好臣子,好将士们是怎么忠君报君的!” 最后一句,圣上是咬着牙低吼出来的。 孙皇后顾不得看那丝帕上的名单,赶紧先安抚起来圣上。 “朕无妨,梓潼无需担心,有些人恨不得朕立即就殡天了才好……可惜啊,他们要失望了。” 说到这里,圣上眸中隐藏着几分雀跃和兴奋,还有一丝丝激动。 “钦天监监正刘唤章那老头子二十五夜里观天象说正北有一颗大吉星即将出世,随着这颗大吉星越来越亮堂后,暗淡无光的帝星也跟着亮堂了些。” 孙皇后闻言大喜。 大应朝正在经历战事,国主的健康是重中之重。 否则国君丧,皇朝必定动荡,极大的不利将士们的士气。 “这刘唤章腊月二十五刚乐颠颠的来和朕说了这个事啊,陈老御医那边便将他家祖传的保命子丹方改良成功,新制出了续命丹……” “啊!那太好了!太好了!”孙皇后喃喃不断。 圣上见孙皇后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圣上心中也是感叹万千,伸手轻轻拍拍了孙皇后的肩膀。 难得软下身段温情道:“梓潼莫哭,若是梓潼不嫌弃,朕这年迈腐朽之躯还能再陪梓潼一年……” “您说哪里的话?臣妾只盼着您万万岁呢!”孙皇后擦了一把眼泪,是由衷的高兴。 不是替眼前这个老迈腐朽的男人,而是为了大应朝那些万万千千的百姓们…… “圣上,那陈老御医新研制的新神丹?”孙皇后又忙着问。 能续命,那不就是神丹吗? 圣上点头,“已经用了一枚了,只是这丹一年内只能用一枚…… 也不知朕这老迈腐朽的身躯还能不能赶在下一年之前再服用一颗。” 孙皇后忙道:“您又说不吉利的话了?刘老监正不是说了,咱们大应朝的正北出了一颗大吉星了吗?” 圣上便笑了笑,突然道:“也不知咱们大应朝新出来的那颗大吉星是朝廷再出栋梁大才,还是国再出良将。”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也难免八卦起来。 横竖是睡不着了,夫妻俩人干脆躺在床上,双双用手枕着脑袋说起了闲话来。 这说着说着,子时刚到一刻,刘大伴欢喜的尖细声传来。。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大喜!大喜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皇孙出生,如茵惊醒 “快说!” 圣上这时不像个病弱年迈的老人家,一骨碌爬了起来。 孙皇后忙让人将烘熏着大氅来过来,她亲自为圣上披上。 “回圣上!回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今日正子时顺利诞下小皇孙,母子均安,国之大喜啊!” 九五之尊如今像个一般百姓家的老翁激动不已。 长叹:“太子又有儿子了……朕又有皇孙了!” 孙皇后心中也是欢喜高兴的。 圣上自从亲近她开始,便为她谋划了后路,让她辅助太子一脉……她也的确按照圣上的要求去做的。 在军中多有帮助太子。 只是她心里对太子能否大捷回京,再顺利继承大统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的。 但如今,听到太子妃平安诞下麟儿,她的心安下了大半。 又想起圣上亲口和她说的,刘监正夜观天象发现了大应朝正北方出现了大吉星。 而今日夜里正子时小皇孙平安诞下…… “圣上……恐怕您猜测的都不对,刘监正说的那颗大吉星恐怕既不是朝堂良才,也不是国之良将……而是咱们大应朝的小皇孙啊!” 圣上先生一愣,随即狂喜。 “对对对!是咱们的小皇孙才对!是咱们的小皇孙才对!” 谁不希望这大吉星是自家的子孙啊。 圣上也不例外。 “一定是的!”孙皇后目光灼灼,“圣上您想啊,大吉星之前还未完全现世,今日小皇孙就出生了,还是正子时这个特殊的时辰……” 圣上便问也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刘大伴,“小皇孙毫厘不差,就是今晚正子时出生?” 刘大伴立即回道:“回禀圣上,的确如此,小皇孙殿下呱呱坠地的那一下,西洋钟的报时刚响起……” 孙皇后喜道:“那就更没错了!再者说,太子妃年纪渐大,身子骨也一直不好。 之前生前几个孩子损了好大的元气……而怀上小皇子后,这怀相就极好,生产也异常顺利。” “圣上您说,咱们小皇孙不是大吉星,谁还是?” 圣上也越想越觉得错不了。 只是他到底谨慎,笑道:“是不是那也是朕的小皇孙,朕都喜欢!” 嘴上是这样说,圣上却悄悄派锦衣卫去了刘监正府中。 可怜已经七十好几的刘监正被锦衣卫从冬日的暖被窝中挖出来。 又被锦衣卫将那大红的棉被一卷,然后驮着去十几丈高的观星台观星去了。 只将可怜的老人家冻得瑟瑟发抖。 寒冬夜寒,哈气成霜。 可怜的老监正被驮到最高处后,白胡子白眉毛都冻住了。 若是秦如茵在场,定会以为这个世上还真有圣诞老爷爷…… 老监正还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今晚就要交代在观星台呢。 可当他手里被塞上观星镜,抬头那一刻,立即瞪大了双眼。 “哎呀!哎呀呀呀!” “大了大了大了……亮了亮了亮了呀!” “天佑我大应,天佑我大应呀!” …… 姜府。 子时时分,秦如茵突然被惊醒,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睡着。 直到东方既白,她才再次陷入沉睡。 日上三竿后,她才不情不愿的睁开了双眼。 风嬷嬷已经伺候在她身侧了。 “姑娘,您醒了!您若是还未醒的话,老奴迫不得已也要喊醒您了!” 秦如茵立即道:“出了什么事了?” 但见风嬷嬷一脸喜色,她才放下心来,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日子过的……如今一点点风吹草动,她就草木皆兵了。 “姑娘放心,是喜事!太子妃娘娘平安诞下小皇孙了!” “哎呦!这还真是大喜事!” 风嬷嬷笑着点头,“太子妃娘娘和小皇孙贵体都很康健。 听说太子妃娘娘这次生小皇孙比上几次生产都顺利的多,一点苦头都没吃。 且,小皇孙刚出生的小婴儿不知道多乖巧,只有一点只吃太子妃殿下的乳汁。 圣上让刘大伴挑选的乳母是一个没用上……圣上知晓后不但没恼,还大夸小皇孙是个贵星。 又言说太子殿下不再京中,若是太子妃娘娘愿意亲自喂养小皇孙,圣上特准太子妃娘娘亲自喂养。” 顿了顿,风嬷嬷又感叹道:“这可在大应朝是独一份啊……可见,圣上对小皇孙很是看重。” 秦如茵心想,这不单单是看重了,这是万分看重。 说太子殿下不在京都,不过是圣上为太子妃娘娘亲自喂养小皇孙找的借口罢了。 即便是太子殿下在京都,小皇孙只愿意喝亲娘的乳汁,圣上也会妥协的。 毕竟之前圣上在太子殿下跛足后一直反复横跳要不要废掉太子殿下…… 除了太子殿下跛足外,更大的担忧还是太子之前的嫡子庶子一个都没留下。 如今太子殿下敢亲自率军代天子出征,就证明了太子的骨气和担当。 如今的太子殿下只差一个子嗣了。 而如今,这个子嗣有了。 为了这个小皇孙,圣上恐怕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打破皇室子嗣用乳母喂养规矩又有什么稀奇的? 秦如茵又问小皇孙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问出来后,她自己也笑了。 皇家子嗣的生辰八字都是绝密,她问了也是白问。 却见风嬷嬷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 秦如茵一愣。 竟是子时出生的么? “姑娘,我们的人也只能知晓是子时出生,但到底是早子时还是晚子时,却是不知的。” 秦如茵点点头,太子妃有孕后,除了太子殿下安排的人护着,其实圣上亲自派去护着太子妃的人更厉害。 为小皇孙接生的那些接生嬷嬷以及伺候太子妃娘娘的人都要被捂嘴的…… 风嬷嬷还能得知小皇孙是子时出生的,已是了不得了。 她想起昨晚她子时被惊醒,西洋钟刚报时时,她其实就醒了,真正被惊醒的时候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西洋钟,十一点多一点。 那便是早子时了。 但这个秘密她是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即便是姜九霄,她也没打算和他说。 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没有什么好处。 坏处倒是有一大堆。 “姑娘,老奴伺候您用早膳,用完后,您还要和太夫人和大夫人去东宫贺喜……” 秦如茵微微皱眉,“今年是大年三十,太子妃娘娘刚生产不到一日,东宫那边今日还会待客?” 用不着那么急吧。 第三百九十章 初见小皇孙 风嬷嬷回道:“按理说太子殿下又不在京都,今日又是大年三十除夕,贺喜的事其实该到年后才是……” “只是,几位王妃和皇子妃都已经去东宫贺喜了,她们的娘家也都去了。 太夫人的意思是,咱们家今日也须得去一趟,哪怕是装一装,做做样子。” 秦如茵笑了,她知道自家婆母的想法,今日东宫也没有身份合适的女眷来接待各内外命妇,就随大流去凑个数就好。 只是以姜家和东宫的关系,去了也不能算是凑数的啊。 一番忙碌后,秦如茵和婆母姜太夫人以及长嫂姜大夫人方氏坐着马车去往东宫。 拜帖是提前送过去的,恭贺太子妃喜诞小皇孙的礼品在后面一辆马车上。 秦如茵婆媳妯娌一行人到了东宫后,东宫那边立即有两位品级高的女官前来迎接。 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女官。 两位大女官笑意盈盈,一番见礼后,一人搀扶着姜太夫人,一人搀扶着秦如茵往太子妃宫殿中去。 搀扶着秦如茵的那位大女官还特意和秦如茵说: 太子妃娘娘喜诞小皇孙,圣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欢喜不尽,得知今日一早就有皇室女眷前来东宫,皇后娘娘便亲自来东宫坐镇。 秦如茵听着就明白,这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三位贵人同时为太子妃母子站台护佑了。 孙皇后自从成为皇后后,在皇室其实就像个隐形人一般。 就连每年春蚕礼这样的国之大事,有时候都是圣上指名某位贵妃代劳。 但今日,她亲自出山来东宫坐镇。 这也就说明了,孙皇后正式向外界宣告,她这位皇后是支持东宫正统一脉的。 有她来东宫坐镇,管是哪家的女眷也不敢再东宫撒野,意图对太子妃娘娘和小皇孙不利。 而某些人,此刻怕是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孙皇后亲自接待了秦如茵婆媳妯娌一行人。 待东宫谢了姜家后,便殷勤留秦如茵婆媳妯娌在东宫用午膳。 姜太夫人自是婉拒了,毕竟今日是大年三十,家中正忙。 孙皇后也没勉强,赏了礼品后,便让姜太夫人和方氏婆媳先行回了姜府。 她还是留了秦如茵在东宫。 姜太夫人也明白这是皇后娘娘或者太子妃娘娘有要紧的话和自家儿媳妇说,便笑着让秦如茵多陪皇后娘娘说说话。 方氏也笑着和秦如茵说家中有她和其他几位弟妹,让她只管好好陪皇后娘娘好好说话,到时候派人来接她回去吃年夜饭。 待姜太夫人和方氏婆媳离开后,孙皇后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善嘉,昨夜你派人送的那个名单,圣上已经心中有数了,你也不用担心,圣上已派了龙卫远赴西北边疆……” 秦如茵见圣上还是很重视此事,她心里也是满意的,即便她自己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但圣上这边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并立即派了龙卫远赴西北边疆处置,这让她觉得不辜负姜九霄那颗赤忱的为国为民丹心。 秦如茵诚心道谢。 孙皇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傻丫头,你们夫妻这般为国为民为君,是圣上和大应朝该谢你们夫妻!” “得知了这个消息,圣上若不派人去西北边疆……本宫都瞧不上……” 她没说完,就被秦如茵急的用丝帕捂住了孙皇后的唇。 孙皇后笑了,眼睛也红了。 她看出秦如茵眼里的焦急和关心。 这样的真切。 这样的温暖。 又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后,孙皇后兴致勃勃的对秦如茵说:“善嘉,本宫带你去看看小皇孙吧。” “你可不知,这小东西可真是乖啊!别看他刚出生皱巴巴的一小团,可聪明了!” 见秦如茵笑的可爱,孙皇后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小丫头你可别不信啊!” “那小东西饿了不哭,哼唧一声,尿了哼唧两声,拉了大的就哼唧三声。除此外,他就是睡……” 孙皇后那双眼晶亮的吓人,说起小皇孙来眉飞色舞,像那就是她嫡嫡亲的孙子一般。 秦如茵便知道,孙皇后是真心喜爱这位小皇孙的。 加上孙皇后说的,那位新生的小皇孙是真乖,她也忍不住跟着后面赞赏起来。 毕竟她是真挺喜欢人类幼崽的。 孙皇后带她去看小皇孙的时候,也和她说了一路小皇孙。 到了太子妃娘娘的宫中时,太子妃娘娘正好为小皇孙哺乳结束。 听到外面宫女禀报皇后娘娘和善嘉郡主来看望她和小皇孙,太子妃一叠声唤着让请进来。 皇后娘娘带着秦如茵进来了,太子妃想要起身,孙皇后紧走几步,一把将她按在床上。 嗔道:“你这刚生下小皇子才一日不到,万不可轻易起身!一切以你自己身子骨为重!” “只有你这个做母亲的身子骨好,小皇孙才有最大的倚仗!” 孙皇后也是直言直语,又说了太子妃娘娘这一次诞下小皇子年纪已是不小,更要顾着自己才是。 还说,若不是小皇孙讲究,不喝乳母的乳汁,也不会让她这般辛苦的亲自喂养小皇孙。 太子妃听着感动的双眼通红。 孙皇后这番话说的虽直白,可比她娘家母亲和姊妹兄嫂说的还让她暖心。 她是懂娘家人更关心小皇孙,她也是高兴的。 可心里总是有些郁郁的。 直到这位比她年纪大不了几岁的皇后婆婆的这番话,才让她明白,她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人家皇家婆媳说私房话,秦如茵这个外人自是不合适插嘴的。 她便凑过去看小皇孙。 被大红襁褓包裹的小皇孙依然还是皱巴巴,红彤彤的。 喝饱了的小皇孙已经睡着了。 只是那安逸的神情,秦如今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孩子,怎么和她孤儿院里一位妹妹在襁褓里时长得那般像啊? 她当然知道,婴儿刚出生的时候,长得都很相似。 但,这绝对不是人类幼崽刚出生时统一的那种相似,都是皱巴巴,红彤彤…… 她的这种熟悉感是不一样的! 她能确定,绝对不一样! 鬼使神差的,她凑过去轻轻呼喊了一声:“小皇孙……可爱的小皇孙。”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知是故人来 抱着小皇孙的乳母见秦如茵可爱的毫无攻击性,一看就知道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便也笑了。 她其实也是太子妃娘娘的心腹。 圣上是为太子妃那边挑选了合适的乳母,太子妃自己也备下了的。 只是后面一一试过之后,小皇孙根本不吃乳母的乳汁后,孙皇后便做主让太子妃留下她自己为小皇孙备下的乳母帮着太子妃照顾小皇孙了。 这位乳母姓童。 她很清楚太子殿下对姜大人的重视,太子妃娘娘自是对姜大人的夫人也很看重。 再见皇后娘娘对这位姜四夫人像是女儿一般,这位童乳母自是想着更要帮着太子妃笼络好这位姜四夫人了。 她便对秦如茵轻声道:“郡主喜欢小皇孙,可惜小皇孙睡着后一时半会不会醒。 就算小皇孙醒了,他这会子眼睛还睁不开呢……” 只是她这话还没说完,小皇孙在襁褓里动了一下。 随即睁开了双眼,那双墨丸一般的瞳仁黝黑深邃的让人灵魂都差点被吸进去了。 “哎呀!小皇孙睁开眼睛了!” 童乳母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妃娘娘!小皇孙这么早就睁开眼睛啦……” 大应朝迷信的说法,新生儿越早睁开双眼孩子越聪明越贵气。 因此,童乳母才这般欢喜和惊讶。 随着她的轻声道谢,孙皇后也忙起身跑来看。 太子妃则因刚生产不久,不便起身,只能半躺在大迎枕上笑着看皇后娘娘和秦如茵挤在一起看睁开双眼的小皇孙。 秦如茵其实是知道一些常识的。 刚出生的小婴儿其实是能睁开双眼的。 只是刚出生时大部分的婴儿都不会特意睁开双眼,且一日最起码要睡二十个小时,睁开双眼的几率才小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小皇孙瞧着眼前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时,心中是如何的欢喜。 好在她并不真是刚出生躺在襁褓的小婴儿,才能控制得住激动的心情。 她的茵茵姐姐! 是她的茵茵姐姐啊! 莫说茵茵姐姐和前世的茵茵姐姐长得很像很像,就是长得不像,化成灰她也认得她的茵茵姐姐啊! 最让她惊喜的是,莫过于她的茵茵姐竟然和她一样,穿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时空! 老天爷没亏待她! 真好啊! 唯一让她郁闷的是,她是胎穿,而且穿的是个男儿身…… 难道这是她前世当老板时,对她的男属下们极尽压榨,让他们为她卖命……得到的报应? 让她再来一世直接做个男人,体验一下做男人的辛苦? 不过,也不知茵茵姐姐是不是和她一样胎穿的…… 唉? 她在太子妃娘肚子里时,就老是听自家娘亲说起秦氏如茵秦氏如茵…… 哎呀! 那就是说嫁给这大应朝最牛掰的大臣,也是大应朝最年轻的正一品吏部尚书姜九霄的……就是她的茵茵姐姐了? 哎哟! 上辈子单身了一辈子的茵茵姐姐这辈子竟嫁人了! 真是漫天神佛,祖宗十八代都在保佑啊! 可恨她只是个躺在襁褓里只能吃喝拉撒的小婴儿…… 茵茵姐姐很明显没有那个叫“读心术”的金手指,听不到她心中所想。 而她也没有穿越附带的这个强大金手指。 只是老天爷没亏待她,让她带来了她上辈子的脑子…… 还有就是……她这个皇太孙的身份了罢。 但没关系。 茵茵姐姐不认得她没关系,她认得茵茵姐姐就好了。 于是,这小小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婴儿竟然做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动作。 他倔强的伸出他软弱无力的小手,轻轻抚摸在凑在他面前的秦如茵脸上。 随即,还咧开没牙的小嘴,对着秦如茵笑了起来。 “笑了……小皇孙笑了……”这下,童乳母更是欢喜的喊了起来。 好在大应朝有这个迷信,不但认为小婴儿早些睁开双眼是吉利,早些笑,早些说话,早些走路都是吉利。 孙皇后心中更是震惊。 这么说,那就真对了! 昨晚刘老监正被锦衣卫连夜驮着去观星台观星,那颗隐隐而出的大吉星变得极大极亮。 刘老监正连呼不可思议…… 锦衣卫报给圣上后,圣上高兴的一夜都没睡着。 坐实了新生的小皇孙就是那颗大吉星。 圣上高兴的都忍不住嚷嚷,外有善嘉这个大福星,内有小皇孙这颗大吉星,何愁大应不能超越史上那两个最强盛的王朝? 这是多少后世帝皇的心愿啊! 难道,还真的能在圣上手上实现这个伟大的宏愿?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 孙皇后想想就热泪盈眶。 她即便是个女子,也想有生之年大应王朝攀升到史上最富强最繁盛的时代啊! “哎呀善嘉,小皇孙这小小的人儿对你又是摸又是笑的,现在还不停下……可见和你极有缘分啊!” 孙皇后回神后,才发现小皇孙维持抚摸秦如茵的姿势,以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也是惊讶。 太子妃娘娘听着也越发高兴,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的儿子可真争气,这么小就知道帮着父亲笼络重要的人了…… 谁不知姜四夫人有福星之称? 刚出生就知道亲近“福星”,被圣上知晓了,圣上定会更喜欢他。 喜欢他这个皇孙,就是喜欢他的父亲…… 太子妃娘娘笑着笑着,就听孙皇后也欢喜的惊呼起来,“哎哟,乖乖小孙孙,也对皇祖母笑了啊……” 秦如茵心里却被小皇孙的笑容震撼的久久没有回神。 闭着双眼睡觉的时候神情像……这一笑就更像了啊! 尤其是小皇孙那对乌丸般的双眸,像是会说话似得。 她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和这孩子的缘分极强极强…… 否则昨夜他出生之际,她就被惊醒,后半夜才堪堪再睡着? 再加上今日种种…… 秦如茵最终没有留在东宫用午膳,孙皇后也急着回宫和圣上禀报今日小皇孙的神奇之处,便也提前回宫了。 她也下了懿旨,再不许任何人前来东宫打扰太子妃娘娘和小皇孙…… 秦如茵离开东宫时,太子妃娘娘单独又赐了好些好东西给她。 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但她一早就有准备,名义上是为小皇孙包了一个数额极大的红包,实则是给太子妃娘娘花用的。 毕竟东宫的财务状况并不好。 直白点说,太子殿下当初为了带头给朝廷捐银子,东宫很穷了…… 秦如茵这边刚出了东宫,马车还没出宣和门,就被两个小内侍拦住了去路。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卫贵妃想害她? 风嬷嬷当即下了马车询问。 “这位嬷嬷,奴婢是卫贵妃宫里伺候的。 我们贵妃娘娘得知善嘉郡主没在东宫用午膳就要回府…… 想着太子妃娘娘要坐月子,而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又要操持宫中年宴…… 便让奴婢们来请善嘉郡主移步我们贵妃的奉安宫用个午膳再回府。” 卫贵妃,曾经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即便年岁不小,依然风华绝代。 圣上宠了她好些年。 只是不知这卫贵妃犯了什么差错,圣上已有大半年没有踏入她的宫中了。 就连她在宫外都知道,卫贵妃已经失宠大半年了。 秦如茵可不想和一个失宠的后宫娘娘有什么交集。 这不是给自己和姜家添乱? 风嬷嬷也知这个道理,不用想就明白自家姑娘不会应约。 便好声好气的对两个小内侍道:“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相邀,只是我家郡主也要急着回府帮衬府中办年宴。 想必两位小公公也知,我们姜府人口多,热闹,我家郡主回去晚了也担心误事。” “不若待往后有机会,我家郡主再递帖子进宫给卫贵妃娘娘请安。” 风嬷嬷婉拒的话说的体面又好听。 这两个小内侍根本无法接。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秦如茵的马车驶过了宣和门。 “姑娘,卫贵妃这个人,如此傲慢,难怪失了圣宠。” 马车离开皇宫的御前大道时,风嬷嬷冷冷出声。 这话的意思是,卫贵妃想请秦如茵这位善嘉郡主却只派了两个没身份的小内侍前来。 秦如茵今日去东宫,迎接她和姜太夫人和姜大夫人的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女官。 秦如茵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随她去,这位卫贵妃娘娘不可能是真心请我去她的宫里用午膳的。” 风嬷嬷眉头一皱,“姑娘,那这位是何意?” “难不成就派了两个小内侍来恶心姑娘?” “姑娘也好,姜家也好,可和卫贵妃以及她娘家没什么交集啊。更不曾得罪过她……” 秦如茵笑了笑:“我倒是想起来了,卫贵妃是宋亲王的生母,而宋亲王之前” 卫贵妃所出的宋亲王今年二十有四。 早些年因卫贵妃圣宠,她娘家嫡兄又在一桩科举舞弊案上立下大功,圣上便封了她的儿子为亲王。 是大应朝少有的几个亲王之一。 不见皇家还有很多没被封王的,都还只是皇子呢。 因此,卫贵妃和宋亲王母子的确招妒。 而自从圣上不再宠卫贵妃后,宋亲王这边倒是沉寂了下来。 但秦如茵想起卫尚书曾经为秦如玥和王二保过媒的。 哦,如今那位卫尚书也早就被圣上罢免了,如今让他坐了冷板凳,只是个从二品的虚职罢了。 秦如茵看着风嬷嬷。 “宋亲王之前在朝堂上也算活跃,是有心和太子殿下争一争的。 自从他母亲卫贵妃失宠,他外祖家被圣上罢免了几个官后,他就老实下来,你觉得他真的可能老实吗?” 风嬷嬷思量了一番后,压低声音禀报道:“回姑娘,主子爷和太子殿下安插在宋亲王身边的人的确没有消息传回来。” 秦如茵眼眸一闪。 “真是这样,才奇怪啊。” 风嬷嬷赶紧问:“姑娘,是否需要老奴加派人手去探一探?” 又道:“姑娘您放心,主子爷留给姑娘的人手都是好手,且人数充足。” 秦如茵摆摆手,“这个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我敢说我们的马车还未离开御前大道,卫贵妃派两个小内侍拦住我马车的事就被禀报到圣上的案前了。” …… 皇宫。 卫贵妃的奉安宫。 卫贵妃穿着华贵的宫装,慵懒的靠在暖阁暖炕上那只黛青色蜀绣富贵花开的缎面大迎枕上。 两个小内侍心惊胆战的回来回话。 卫贵妃笑意盈盈。 她身边的大女官不悦的挥手让那两个小内侍退下。 两个小内侍忙不迭的退下,直到出了门,才感觉像是捡了条命。 丰安宫伺候的,谁不害怕贵妃娘娘笑盈盈啊? “娘娘,没想到那个已野路子的善嘉郡主真拿自己当郡主,都没亲自现身……” “罢了。”卫贵妃拖长了音调。 慢慢悠悠的道:“是本宫不受宠了,莫说一位郡主了,就是一些二品三品的外命妇都敢不给本宫脸子了。” “娘娘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奴婢看谁敢如此对娘娘……” “你还急了。”卫贵妃觉得好笑,看向她的大女官,“荣翠,自本宫失了圣宠以来,这些日子的世态炎凉你没看清吗?” “嗨……也是本宫失策,还以为本宫是以前受盛宠的卫贵妃呢。” “不……不是的娘娘!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是看着皇后娘娘派了两名大女宫在东宫迎那个野路子郡主…… 奴婢成心想压那个木头人一头,就只派了两个……” 卫贵妃摇头,“本宫不怪你。” 说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荣翠啊,你自小就跟着本宫,本宫自小就知晓你笨,可你忠心,就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多少聪明却心思多的好。” “本宫当年进宫带了你们姐妹八人,如今就剩下你一个啦。” 荣翠听着越发替自家娘娘难过。 她不是难过自家娘娘说她自小就笨。 她是替她家娘娘不值。 “娘娘,您别提那七个恶心的玩意儿恶心您自己个……那几个恶心的玩意也不是奴婢的姐妹!” 一个个的都想仗着有几分姿色爬龙床,什么东西! 是娘娘仁慈,养野了她们的心! 可笑,她们有的爬了龙床最高被封了美人又如何? 没有了娘娘的庇护,很快就后宫里那些高阶位份的女人们给弄死了。 有几个更不要脸的,竟敢在衣衫上熏那种香,被圣上发现盛怒之下直接让人给拖出去乱棍杖毙了。 “好了好了,本宫不说了就是。最后一个……都去了好几年了,你每回想起还气成这样。”卫贵妃被逗笑了。 “荣翠啊,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啊。” “回娘娘,奴婢三十六了。” “这日子过的真快啊,一转眼本宫也四十了。” “您看着连二十四都没有。”荣翠真心诚意的说道,又将卫贵妃逗笑了,“瞧你说的,我的宋亲王都二十四啦。” “若本宫这个母亲都不像二十四的,那像什么话?” 荣翠坚持自己的看法。 卫贵妃脸上的笑意更大。 “哎呀娘娘,那奴婢想的那个计划可怎么办?这回错过了机会,下一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 第三百九十三章 宠妃心机 “算了,还能怎么办?” “唉,本宫就说了不行,荣翠你偏要去试试……” “娘娘,奴婢不甘心!” “好啦,此事不要再提了,好在这件事也只有本宫和你二人知晓。” “旁人也只知道明面上的。” “可是娘娘,东宫那边……那个太子妃也真是命大,竟又在高龄顺利产下了小皇孙!”荣翠双眼中像是淬了毒。 “娘娘,我们宋亲王这样好,在皇家人才相貌都是顶尖的,真不知圣上的眼睛怎么了……非得看上东宫那个跛足的……” 若是从前荣翠这样口无遮拦,卫贵妃定要斥责她。 如今卫贵妃只会在心里冷笑,并附和一句:圣上他就是眼瞎。 这后宫某些人啊就等着她出手呢。 今日她出了,接下来就看她们的了。 圣上就算找上门来又如何? 荣翠自会自己承认是她瞒着自己策划的。 荣翠向来蠢笨,她这个大女宫的身份都是她早些年盛宠加身的时候替她求来的。 人家三十六岁不出宫的,早就做上一宫主位的管事嬷嬷了,女官的品阶也更高。 也只有荣翠三十六岁高龄还是她身边的大女官。 圣上宠她的时候长拿荣翠打趣她,说她看起来也算机灵,怎么偏养了荣翠这样蠢笨的人在身边。 这后宫中,谁不知荣翠蠢笨呢? 若不是她一直派人护着,不厌其烦替她收拾乱摊子,荣翠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可这后宫里一年不知死多少聪明人,荣翠就是活的好好的。 为何? 荣翠不能死。 她是她卫丽淑最好的伪装啊。 是她最忠心耿耿的奴婢啊。 “你放心好了,以姜九霄和太子爷的交情,年后善嘉郡主还会再次去东宫拜访的。” “就是一个拜年,也少不了。” “那……”荣翠不安分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卫贵妃扶额叹息。 “好了,之前放任你胡来,是本宫知晓善嘉郡主不会下马车,也好让你知难而退。” “本宫可不想让善嘉郡主卷入进来,连圣上都在意的大福星,谁敢得罪?” “这后宫里想要……将善嘉郡主卷入进来的女人多的是,就让她们去作死罢。咱们不管,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可是娘娘……您真的甘心?就算您甘心,那咱们宋亲王怎么办?” 卫贵妃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后,神色一正。 随即坐起身,不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她正色看着荣翠,语气越发凌厉起来。 “你听好了荣翠,本宫甘心,宋亲王他也甘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本宫和宋亲王惟愿圣上圣体康健,岁岁均安!” “你向来说话不过脑子,本宫知晓你蠢笨,也知晓你一根筋,更知晓你护主。可你不敢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事!” “你总是这样……本宫害怕啊,害怕本宫连你这么个蠢笨的都要失去了!” 说完这些,卫贵妃就 慌得荣翠手忙脚乱,一脸内疚,最后干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圣上看着眼前的主仆,原本冷沉的脸上怒意渐消。 都过年了,他大应朝的“大吉星”也出世了,为了替“大吉星”积德! 他就不造杀孽了。 原本圣上是来奉安宫向卫贵妃问罪的。 “啊……圣上!” “圣上万安……”卫贵妃那双依然绝美的双眼定在圣上苍老的容颜上,眼睛一下就红了。 “您……圣上,许久不见,您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卫贵妃一边行礼问安,一边心疼的抽泣。 到底是宠了许多年的女人,且她的风采不减当年,甚至因年龄的增长,更见成熟风华了。 可他…… “朕不但清减了许多,还老了许多。” “朕不愿见你,也是不想你见到朕后,嫌弃朕的老迈腐朽……” “圣上!” 卫贵妃不顾尊卑直接打断了圣上的自嘲。 “妾不许您这样说自己!” 圣上看着她,她的眼里没有一点装的成分。 随即就无奈笑了,“丽淑你啊,这么多年了,这性子一点不改。” “这些日子朕没来看你,你可怪朕了?” “当然怪您了!” “怪您圣体违和后只去皇后娘娘宫里了……您可知道妾多想去照顾您,安慰您!” 圣上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卫贵妃的手背,“丽淑啊,这些年是朕忽略了皇后,也慢怠了皇后。 朕想着朕也不知还能活多久,后面的日子就多陪陪皇后罢。” “至于你……丽淑啊,朕陪了你也有二十多年,朕感谢你,也希望你别怪朕。” 卫贵妃心中冷笑。 你这恶心人的糟老头子! 你何止只是忽略慢待了那个木头孙氏? 这后宫中,你不知道忽略慢待了多少可怜的女人。 又有多少红颜被关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最终枯萎成一具具红粉骷髅。 这要死了,倒是慈悲起来。 可笑的是还是对那个木头孙氏慈悲。 “圣上,瞧您说的什么话!妾还要求您呢……” “你要求朕什么?”圣上脸上的愧疚立即淡了下来。 卫贵妃装作没察觉,红着眼跪下,“妾求您饶恕荣翠,她一向是个蠢的,嘴里也没把门……” “她从小看着咱们儿子长大,就觉得咱们的儿子千好万好,就护起短来了……” 圣上脸上的愧疚彻底消失,也没有亲自扶卫贵妃起身。 径自走到卫贵妃的暖榻上坐下,对卫贵妃也换了称呼。 “贵妃,你心里明白她犯的是什么罪,区区一个护短就想朕饶恕她?” 卫贵妃美艳的脸一寸寸白了。 圣上…… 变了好多。 以往,她都用不着做戏到这地步,圣上就主动哄着她。 主动说荣翠这么蠢,死了阎王爷都嫌弃,还是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罢…… 她自从失宠后,好不容易筹谋到这个兵行险着的机会,哪怕用荣翠做代价…… 却没想到,圣上来是来了她宫里,却根本没打算给她复宠? 那么,她筹谋了这么辛苦又算什么? 若不趁着这老东西还未死之前复宠,她如何帮她儿争那个位置! 卫家……已经被这糟老头子给废了大半了。 且,今时不比往日。 昨夜东宫再次诞下小崽子了。 她已经知道,是个异常康健乖巧的小崽子…… “圣上……圣上,求您!荣翠三十六了,她恐怕要蠢笨一辈子了,您就当她是个会说话的蠢玩意儿,让她陪着妾罢……” 圣上看着她苍白着美艳的小脸哭泣,只觉得十分讽刺。 突然圣上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重新绽放笑意,轻轻唤了一声:“丽淑啊……”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殉葬可好啊 “圣上!妾在……”卫贵妃脸色一喜,忙膝行到了圣上的身边,将脸靠在他的一双小腿上。 “圣上妾在,您说。” 圣上神情莫名,唇角浮出一抹残忍的浅笑。 他伸手怜惜的摸着卫贵妃的脸,幽幽道:“你知道的,朕的身子骨真的不行啦。” “你知道吗?朕能苟延残喘到今日,都是因为陈老御医将他家传的那颗保命子献给了朕……” 卫贵妃惊住,一时间都忘了表情管理了。 “啊!圣上,那保命子竟是真的?” 圣上突然手一用力,将卫贵妃的下巴捏紧,强行上抬,让卫贵妃不得不仰着头和他对视。 “丽淑啊,怎么,你对陈老御医家传的那颗保命子也感兴趣?” “不不不……”卫贵妃心中一慌,想要摇头,下巴又被圣上死死捏住。 只好艰难的笑着说:“圣上,妾是替您欢喜!据传陈老御医家传的那颗保命子能生死人肉白骨…… 圣上您身子骨尚且康健的时候吃了它,那定能长命百岁啊!” “妾欢喜还来不及,若是妾能得到,早就献给圣上用了……” “是……吗?”圣上拖长了声音,“听陈老御医说,那保命子功效超绝,不但能延命,其实也是最好的驻颜丹。” “驻颜丹”这三个字一出,卫贵妃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贪婪。 圣上没错过她眸中那丝一闪而过的贪婪,笑了笑:“若是他家有多颗,朕会替你要一颗…… 毕竟丽淑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你这绝美的容颜了。” “可惜啊陈家只有那么一颗。” 卫贵妃心里自有计较,微微调整了表情。 心疼道:“那如何行?您就是真的有另外一颗保命子赐给妾,妾也会留着日后给圣上服用!” “丽淑是舍不得朕,不想让朕殡天?” “那是自然!妾和咱们的儿子日日都在祈求上天保佑圣上,必定要圣上……” 圣上放开她的下巴,改为用手指点住了卫贵妃红艳的唇。 “丽淑啊,朕明白你们母子的心意了。说实话,朕这后宫里女人多,一茬新人换旧人。 但自从你进宫后,就算来了再多的新人,在朕心里总有你的位置在,谁也不能超过你。” “你知道的,即便是如今朕对皇后愧疚,想要弥补她,但她和丽淑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卫贵妃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跟这个糟老头子几十年了,这糟老头子是这样煽情的人么? 啊呸! “那个……圣上,您对妾的恩情,妾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真这样想?”圣上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怜惜了。 卫贵妃抱紧他的双腿,“圣上,妾当然真的这样想的。” “很好。”圣上笑了,笑得很开怀,也很诡异。 卫贵妃陪了他几十年,也从来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笑,心里直打鼓。 果然么,只要这个糟老头子不想让她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就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朕也舍不得丽淑,那么朕留下一道旨,待朕殡天后,赐丽淑你……殉朕可好?” “圣……圣上!”卫贵妃那张美艳的脸,瞬间就白了,此刻是一点血色也无。 “怎么,丽淑不愿意?” “这样……朕殡天后,你就能永远陪着朕了。” …… 卫贵妃都不知圣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圣上说出殡天后要她殉葬后,她的魂魄就不曾归位一般。 圣上还是留了那荣翠一命。 “娘娘……娘娘!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荣翠哭着认错。 “若不是奴婢太蠢,圣上来了后定不会对您产生不满的,也定不会……” 这可怎么好啊! 原本娘娘就盼着今年的年宴圣上会亲自来请她…… 圣上也真的来了,可就是因为她蠢,说的话被圣上听到了,才让她的娘娘受了这无妄之灾。 圣上竟然还说等殡天后要让娘娘殉葬…… 这怎么能行? 莫说大应朝,就是大应朝上面几个朝代都再不曾有让后宫宫妃殉葬的旧俗了啊。 卫贵妃被荣翠嚎的终于魂魄归了位。 她冷冷的制止了荣翠的嚎哭,眸中一片阴冷。、 “好了,其实和你无关。” “那个老东西今日来本宫的宫中本就没怀好意!” “呵呵……也是本宫太大意了。都活了一把年纪了,还相信一个帝皇的爱。” “他哪里是爱?” “娘娘……娘娘您也不要说气话,圣上那些年还是很爱您的,奴婢都看在眼里……” “你懂什么!”卫贵妃恶狠狠喝止她,“若他真的爱本宫,怎会不废了那个跛子,改立本宫的儿子为太子?” “这么些年,本宫在他面前从来不曾逾矩过,也从来不曾为本宫的家族求过什么。” “甚至,本宫小心翼翼,连给本宫的儿子都不敢求过什么。” “可他呢?他嘴上夸本宫最是懂事,也最懂他,从来不为私利去求他,去让他为难……可他为本宫做了什么?” “不过因为本宫娘家子侄做了一些世家大族那些公子哥儿都会做的荒唐事…… 他就直接废了本宫娘家最有出息的几个兄弟!废了之后,他还继续惩罚本宫,直接冷了本宫大半年!” “若不是本宫这几十年在后宫里还有些根基,早就被其他那些狐狸精联手给坑死了……” 卫贵妃越说越恨,越恨越说。 说到最后,连荣翠这个蠢的都明白了点什么。 “好啊,他殡天后想让本宫殉葬是吧?他既做初一,就怪不得本宫要做十五了!” “等着瞧罢!” …… “可是娘娘,奴婢瞧着今日圣上说的不像是说着玩玩的。若是圣上他回去后立即就拟旨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荣翠抖着身子,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卫贵妃冷冷的扬起娥眉,“呵!待我儿登基为帝了,还在意一个死老头子的遗旨?” …… 除夕夜。 姜府。 因着今年秦如茵的食品作坊出了好些新吃食,姜家的年夜饭席面办的比往年更丰盛。 那些新式的吃食也格外得大人孩子们喜欢。 只是这阖家欢乐的除夕,姜家长房这边姜九霄远在西北边疆军营,姜家长房这些大人的脸上笑意总有些勉强。 秦如茵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思念一个人。 好似他离开京都出征那日,她的心就空了。 而今夜除夕,阖家团圆的这个美好节日,她的心更空了。 吃过年夜饭后,大人们开始准备守岁,那些还不困的大孩子们还忙着在院子里放着烟花…… 姜太夫人身边的另外一位得力的老嬷嬷袁嬷嬷匆匆附在姜太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然后递给姜太夫人一封蜜蜡封过的书信。 第三百九十五章 除夕夜“噩耗” 原本姜太夫人是笑着接那封信的。 心里还在想,老四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在给茵娘寄信的时候顺便也给了她这老母亲一封了么? 这除夕夜又到了一封,茵娘却没有。 难不成又是因成亲第一年的除夕没有陪着茵娘一起过,心里愧疚。 希望她这个老母亲替他做些什么讨茵娘欢心? 若是如此,她这个老母亲当然是乐意之至的。 她这个婆母也觉得很对不起茵娘啊。 他们姜家又不是武将之家,哪有新婚不到一年的丈夫跑去边疆打仗,将娇滴滴的新妇一人丢在婆家过年呢? 她当然要多疼疼茵娘了。 姜太夫人扬着唇角轻轻拆开了书信。 秦如茵正看着外面侄子们放的那绚丽的烟火发呆。 倒是没注意到姜太夫人这边。 直到姜太夫人身边伺候的一叠声的惊慌呼唤“太夫人”的声音才将她惊的回头去看。 她婆母姜太夫人已经晕过去了。 手上还捏着一张带血的信笺。 随即,方氏陈氏和郑氏几个儿媳妇都围了过去。 秦如茵则赶紧让围着姜太夫人的人撒开来些,然后赶紧吩咐请府医前来给姜太夫人诊治。 今日除夕大年夜,外面去请大夫也不现实。 府医是姜家自己养的,也是住在姜府。 花嬷嬷抹着眼泪给秦如茵递过来那封信。 “四夫人,这是……这是四爷派死士送回来的信,您……您也看看罢……” 秦如茵一看到那张信笺上几滴鲜血染透纸背。 再一想自家婆母是因看了这封信笺一句话都没说就晕厥过去,脸上一下就失了血色。 方氏妯娌几个也想明白了,都又一脸担心的围向了秦如茵。 “四弟妹……” “四弟妹……” “四嫂!” 秦如茵冲她们摇摇头,“嫂嫂们和五弟妹放心,我不会倒下的。” 随即捏着染血的信笺缓缓的坐了下来。 方氏几个妯娌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秦如茵深吸一口气,开始拿着信笺看。 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即便是坐在了椅子上,待看到信上的内容,也忍不住身形一晃,眼前一黑。 姜九霄他…… 他那样厉害,他那样聪明睿智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在前线被敌国安插在军营的奸细放了暗箭伤及肺腑,生死难料? 不会的! 若他真的遭遇了这样大的不测,不可能直接将亲笔手书让人传给婆母。 婆母年纪大了,又是除夕夜这样的大日子,根本承受不住。 也不会直接传给自己。 以他的谋算,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只会送到圣上手里…… “我要进宫!” 秦如茵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一脸决绝的站起了身。 方氏妯娌几个此刻也知道了信笺上的内容,一个个都红了眼。 但今日是除夕夜。 方氏见劝不动秦如茵,只好让人请了姜大爷,姜二爷和姜五爷进来劝说。 姜大爷一进来看了那封带血的信笺后,就站不住了,若不是姜五爷眼疾手快托住他,就要摔在地上了。 倒是姜二爷冷静下来后苦口婆心的劝。 “四弟妹,眼下这封信笺是不是真还未可知,兴许是坏人故意整这一出恶心咱们姜家,故意让咱们姜家方寸大乱呢?” “咱们先好好查一查……好好查一查,啊?” 见秦如茵依然要进宫,他只好道:“若不是今日是除夕大年夜…… 别说四弟妹你了,我们这几个兄弟就是拼死也要进宫替咱家老四要个说法啊!” 姜二夫人陈氏闻言就气得踢了他一脚。 “你糊涂了!说什么呢?” “哦哦哦……是!是我说错了,是进宫请圣上派人去查老四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儿。” “大都安心,我进宫去见圣上并非是因为相信了这封信笺上说的。” 她冷静下来就想明白了,这封带血的信笺并不是姜九霄亲笔。 姜二爷平时虽有些不靠谱,但他有一句猜对了。 是有人故意用找人模仿了姜九霄的笔迹将这一封带血的信笺交给自家婆母来恶心姜家。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二哥,你说的虽也有道理,可若是有人故意拿这封信笺来恶心咱们姜家,不该是直接送到四嫂手上吗?” “你傻呀?” “母亲年岁大了,看到这样的信笺一个急怒攻心就容易有个好歹……四弟妹到底年轻,又是能办大事的,轻易打不到四弟妹。” “若你是恨姜家入骨的坏人,你会怎么做?” 姜五爷不说话了。 “你……你们兄弟俩别吵吵了,都看看……都认认,这信上到底是不是四弟亲笔手书啊!” 姜大爷抖着声音呵斥。 “这……” “这……” 姜二爷和姜五爷看完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确定不了。 字迹真的和四弟…… 和四哥的一模一样啊。 可他们不敢说。 更不想承认。 “不是。”秦如茵下了结论。 众人都看向了她。 “九霄他写他的名字中的九字的第二笔横折弯钩那个钩一向都是有微微的顿笔。” “这封假手书上一共写了五个九字,其中有四个九字最后一笔都模仿的以假乱真。” 秦如茵冷笑一声,“但最后一个九字却没有那个微微的顿笔。” “九霄的书写习惯我很清楚,他是不会改变的。” “模仿他字迹书写的人很仔细很谨慎,可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很难改变,他再仔细谨慎,最后一个九字上面还是粗心了。” “哎呀呀……不是的就好!不是的就好!”姜大爷瘫软在椅子上,一脸后怕,又一脸轻松。 姜二爷则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事情解决了吗? 老大怎么越老越扛不住事了? 姜五爷则看着秦如茵。 “四嫂,既您已经看出这封手书是假的,那就不用急着进宫了,若心里还担心,那咱们兄弟几个明日陪着您一起进宫面圣可好?” 姜大爷忙摆手,“欸!不用不用……明日我一个人进宫去面圣即可。” 秦如茵摇头,“这封假的信笺的确是九霄的死士传回京都送到母亲手中的,这意味着什么?” 姜大爷,姜二爷和姜五爷闻言后,脸色唰一下就罢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如茵大年夜进宫 姜大爷抖着唇,眼神里都是恐惧。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替老四传书信到京都姜家的死士不是背叛了老四,就是人没了,被人冒名取代了啊! 难怪四弟妹急了啊! “可是……可是四弟妹,今年除夕夜,宫里肯定也在举办除夕宴,您就算想进宫也不能的啊。” “长兄放心,我自是有办法进宫的。”秦如茵说完看了一圈夫家家人。 “四嫂,我护送四嫂进宫罢,我自小学武……” 秦如茵摆了摆手,“多谢五弟,你四哥留给我不少武艺高强的人手,你且在府中帮着长兄和二哥坐镇即可。” 姜二爷见秦如茵还带上他了,这是将这姜家交给他们三兄弟了啊! 不免暗暗激动。 他时常有怀才不遇之感,即便父母亲人在他少时起就没对他抱有希望,这在他心里渐渐成了心魔。 长大了后,他就越发想要表现自己,证明自己是能行的。 可他每每想要证明自己很行,往往结果印证的就是他不行…… 他其实心里是明白的。 在这个家里,就算他的妻妾孩子们都不是对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而如今,姜家有事,四弟妹却愿意认可他,相信他能帮着兄弟们坐镇姜家。 “四弟妹放心,二哥我一定和五弟一起帮着长兄守好姜家老小!” 几个妯娌也重重点头。 虽没让孩子们进来,怕吓着他们。 但林哥儿这样年纪大些的也察觉到家中出事了,也没心思玩烟花了,守在门边往里张望。 秦如茵看了一圈,郑重道:“那好!母亲就拜托给诸位了,待母亲醒来后,大家好好安慰母亲。 ……和她说九霄那样睿智精明的人,不会轻易着了人算计的。” 姜大爷带头给秦如茵拱手作揖,“四弟妹放心,母亲这边我们定能照顾好!” “……如此,宫里那边就拜托四弟妹了!” 秦如茵点点头,让他们都不必担忧。 随即,她先回了一趟明澜居。 姜九霄出征前征询了她的建议后,仔细制定了发展大应朝经济的各种计划。 这些计划都要以大应朝朝廷大力支持才能成事。 姜九霄交代过她,这些计划轻易不要拿出来。 除非西北前线车马粮草和兵饷快无以为继了…… 他是担心圣上年老会多疑,见他们夫妻能拿出那样前无古人的经济计划,会对她产生深深的忌惮。 主要还是担心在京都的她。 这些秦如茵心里都很明白。 但她同样也很明白,若是西北战事吃紧,车马粮草和兵饷快无以为继了,那就已经太迟了。 姜九霄当然想到这一点,但在他心里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她和姜家…… 只是眼下大应朝内部矛盾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姜九霄的预计。 某些人的确聪明又阴险。 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并不在意少了一个忠君爱国的肱骨之臣。 少了一个顶级的纯臣世家。 他们没有先忙着内斗,反而是先决定要除掉姜九霄和姜家。 …… 秦如茵带着风嬷嬷以及风嬷嬷召唤的人手坐着马车往宫中的方向去。 圣上说过,只要她有事要禀报,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可随时进宫。 除夕夜又如何? 既有人在除夕夜这样阖家欢乐的大日子让姜家,让她秦如茵不好过,那就要有承受她报复的觉悟。 她还非得除夕夜进宫了! 宫中的除夕宴也已经结束了。 今年宫中的除夕宴是孙皇后操持的。 而往年都是卫贵妃为首,其他四妃辅助操持。 但今年宫中的除夕宴圣上直接就交给了从未办过宫中大宴孙皇后。 后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暗地里想要看孙皇后的笑话。 毕竟太子妃又“老蚌生珠”了,圣上还交代了她将东宫一并照看着。 一些后宫妃嫔们见孙皇后大年三十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在东宫那磨蹭到午膳时分才回,越发等着看孙皇后的笑话。 只是,最终她们都失望了。 先有圣上替孙皇后撑腰,后又有太后娘娘亲自出面敲打各宫。 孙皇后大方,直接开了她的私库,重赏之下,宫女内侍们做事情不知多仔细多有动力。 不但没让人看成笑话,还将年夜宴办得十分体面成功。 往年太后娘娘从来不夸赞年夜宴,今年倒在席上夸了又夸。 夸的圣上都觉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脸上有光。 大手笔的赏了孙皇后六箱子西南和南边那边各国今年刚献给大应帝皇的年礼…… 唯一让各宫妃嫔心里舒服一点的是,圣上今年年夜宴竟真的没有让卫贵妃参加! 相对而言,盛宠了二十几年的绝代美人卫贵妃才是这后宫中大多数女人最忌惮的。 …… 圣上赏赐给孙皇后的六大箱子里装的都是翠玉原石。 圣上之赏赐翠玉原石给孙皇后,也是听孙皇后和他提过。 说善嘉郡主真是奇才,自得了圣上赏赐一些翠玉原石后,她很喜欢。 便画了许多精致绝美的首饰样式,让京都最大的银楼按照样式打了出来…… 也送了太后娘娘和她好几套用圣上赐她的翠玉原石打造的首饰,果然精致绝美,不似凡间物。 这也罢了。 还提及她脑子里首饰花样特别多,若是能开首饰铺子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 圣上早就因秦如茵青龙大街的生意尝到了甜头了。 就盼着这善嘉哪一日再想出更来钱的好主意呢。 做首饰生意,这利润可要比吃食不知丰厚到哪里去了。 他便先赏赐了孙皇后六大箱子翠玉原石,就让孙皇后放开手脚和善嘉做首饰生意去。 别说一国之母不能做生意。 打仗多少银子不够烧的? 他这一国之主都恨不得亲自撸起袖子去做生意为大应朝挣钱去! 孙皇后这边刚顶着后宫那些“姐妹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谢了恩,就有锦衣卫来给圣上禀报事情。 太后娘娘见此,便对孙皇后道:“圣上这是除夕夜都不得闲啊,皇后你留下伺候圣上。” “……其他人都散了罢各自回自己的宫守岁去。” 各宫有资格一起用年宴的妃嫔们陆陆续续离开,太后娘娘叮嘱了圣上几句后,也带着她的人回了宫。 “圣上……臣妾瞧着您神色不太好,事情很紧急?”孙皇后担心是前线有了什么棘手的消息。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这丫头实则不好欺负 圣上抬头看着孙皇后,脸色十分凝重。 “恐怕事情是不小,否则善嘉那丫头不会大年夜还要入宫。” “善嘉进宫了?” “嗯,朕已经让人接进你宫里去了。” “梓桐随朕回你的宫中罢。” 孙皇后忙应喏,亲自上前搀扶着圣上的胳膊。 圣上也愿意让她搀着,心情倒是冷静下来不少。 “圣上您也别忧心,善嘉那丫头是福星……” 孙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圣上就苦笑着打断她,“她平常进宫来,那就没见着有什么不好的事。 只是这大年夜还要连夜进宫,这事怎么看也不是喜事。” “圣上,还没见呢,咱先不多想,啊!”孙皇后安慰。 圣上也只好苦笑着点头,道:“朕只盼着那丫头说的事别将咱俩都给吓住了。” “不会的!”孙皇后眼眸里虽也浮出了担忧之色,嘴上却依然在安抚圣上。 直到这对世上最尊贵的夫妻见到了秦如茵。 直到帝后双双看到秦如茵递上来的那封染血的书信后,先是震惊了一下。 随即就稳住了心神,倒是来安慰秦如茵了。 圣上说:“善嘉,你先别慌,这个东西不一定真是九霄亲笔所书!” “以九霄的性子和聪明才智,就算要写这么一封亲笔手书,也是直接让人递到朕的案子上来。” 孙皇后也附和,并询问她,姜家的那些亲人们可仔细比对了书信上的字迹。 瞧。 就是不一样。 圣上和孙皇后一来就看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回圣上,回皇后娘娘,这封手书的确不是臣妇的夫君亲笔手书……” 秦如茵将原因说了出来。 圣上便拿着那封染血的信笺仔细比对。 他和姜九霄君臣十几年,姜九霄的笔迹他最熟悉不过。 就是姜九霄家中的那些兄弟们都不如圣上熟悉他的笔迹。 秦如茵也要靠后。 她能发现笔迹的不一样,那是因为她细心。 “没错,这封书信上第五个九字最后一笔的确不一样。”圣上亲自确定后,冷哼一声。 随即安抚秦如茵道:“善嘉不用担心,朕的消息总比你和姜家要准确的多,九霄在前线平安无事的!” 但人家小姑娘的夫君在前线为国征战,又被有心人送了这么一封假家书,也真是吓死了。 即便是大年夜进宫,圣上也没不高兴。 又请孙皇后好生安慰秦如茵。 孙皇后正要开口。 秦如茵起身,目光清亮且坚定。 “多谢圣上和皇后娘娘体恤臣妇!” “只是臣妇选择在大年夜还要进宫叨扰圣上和皇后娘娘,也是不得不为之。” “这封假冒的家书,的确是臣妇夫君的人送回来的。” 圣上拧起了双眉,飞快的和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嗯,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了,会直接派龙卫去查清楚的。” 圣上说了这话,也就意味着圣上意识到了问题真的很严重了。 幕后之人,比他想象的倒是有手段的多。 聪明。 的确是聪明。 阴险是真的阴险。 圣上此时也不由的庆幸自己没认命,也庆幸自己命不该绝,还能靠着陈老御医家传的保命子苟延残喘到今日。 否则,他若一早殡天,莫说姜九霄护着太子去西北边疆征战了。 怕是他前脚殡天,早些年就被他有意冷淡的太子就要跟随他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去了。 如今,那幕后之人是彻底明白了。 有姜家在,有姜九霄在,太子只要在战场上没倒下,那大捷回京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毕竟,已经取得了七战七捷了。 七战中最后一捷虽艰难些,但也是取得了胜利了。 圣上既然表态了,秦如茵也就放心了。 剩下的就是圣上的事了。 当然,她今夜进宫前就吩咐风嬷嬷加派人手往西北边疆去了。 安王如今被姜九霄拖在西北边疆深陷泥潭。 也已经彻底掌握了他和钦察汗国的奸细私下来往的证据。 安王已不足为虑。 秦如茵便做主让姜九霄留给她用的人手中,趁着这次先分出了四分之一派往了西北边疆。 莫说这些好手进不了军营没用。 是有用的。 先不说他们那样的好手想进军营其实很简单,就是做一支编外的斥候用也是极好的。 何况秦如茵已经和徐大公子商量好了,要将更多的商队派往西北边疆。 那么,那边总归要有更多有才干的人先过去探路和经营。 姜九霄的人,都是他花大力气培养起来的。 那些人可不光是有一身好武功。 不少人都才干不错,会身兼数职。 至于她自己,如今也开始有目的让风嬷嬷和其他几位得力干将们帮她培养专属于她自己的人手。 她上辈子带队不知道夺了多少个销冠,她自己都记不清。 培养人手这一块,本事还没丢。 她早就写好了“培训手册”和“考核晋升手册”。 也一早就交给了风嬷嬷。 不出一年,专属于她自己的得用人手就会用不完了。 还有一点就是,风嬷嬷猜测,她身边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卫守卫…… 若是如此,那更不能暴露姜九霄留给她那么多比那些锦衣卫高手还要厉害的人手。 希望龙卫那边即便发现了,那龙卫的头子也不会去和圣上告密。 “圣上,臣妇拼着不懂规矩大年夜进宫,就是要告诉那幕后之人,他们如此过分我姜家绝对不会屈服的!” “臣妇斗胆……今日在圣上面前也要说,他们既已经对我们姜家发起了挑衅,那我姜家绝对不会做缩头乌龟!” “圣上,他们那些人安的什么心,臣妇一个女子都能猜得到!” “但,这容得了他们想要就能要的?” “他们问过了圣上吗?” “说的轻的是阴险卑鄙的小人行径,说重一些,那是一点都不在意家国大义!” “生意场里有句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么君子爱权更该当取之有道!” “如今我大应正与敌国外祖艰苦战斗,他们竟不顾家国,不顾民族大义来内讧…… 来自己人对付自己人,若被敌国知晓,怕不是要高兴死了……” 秦如茵洋洋洒洒一番铿锵正义之言,说的圣上和孙皇后都觉汗颜。 当然,圣上打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丫头可真是个不好欺负的,平常看着性子不知多软,真惹着她了,怕是姜九霄在她面前都顶不住。 好啊! 妙啊! 还有,这丫头有些话说的真好啊! 他得和这丫头商量一下…… 年后第一场大朝会时,这丫头的有些话借与他教训教训某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们。 圣上想到这里,便好生安抚了秦如茵一场。 时候也不早了,也该早些将人送回姜家,否则姜家人今晚就别想合眼了。 “圣上,今夜连夜进宫,臣妇也给圣上带来了臣妇夫君闲暇时在家中撰写的一些建言……” “在哪里?快快快!快些拿来给朕瞧!” 第三百九十八章 看透如茵私心 孙皇后瞧着圣上这样着急,不由得轻轻笑着摇头。 这老头子就这点让她打心里钦佩。 也是这点最为敬重。 “善嘉,你快些拿出姜大人写的那些来给圣上瞧瞧,瞧圣上急的……” 秦如茵回了一声“遵命”后,便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姜九霄亲手所写的一卷手册。 然后弯腰,双手奉上。 孙皇后亲自从秦如茵手里接过去的,再双手奉给圣上。 圣上接过去后,便什么都不管了,眼珠子只盯在姜九霄亲笔所写的那册手书上。 这下子,就看入了迷,仿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秦如茵微微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但见圣上时而思索,时而喜不自禁,便知她的打算成了。 秦如茵最终是被孙皇后做主,请圣上身边的刘大伴亲自安排,送秦如茵出宫回姜府的。 没办法,圣上脑子里只想着新年新气象,待年后就要铆足劲儿为大应朝弄银子了。 那激动的已经顾不上她了。 “梓潼啊,你知道吗?”圣上忍不住和皇后说起来。 “这个缫丝作坊要开,以大应朝的名义广而开之! 江南地区、蜀地和粤地这些适合种桑树的地方都要开!” 对了,以后换个名字,叫“工厂”。 专属于大应朝的“大应缫丝厂”! 那些做工的人便是工人,是有技术的人。 不但是缫丝业,扎染业,食品业,印刷业…… 这各行各业有技术的人都要大力培养。 对了,大应朝还得额外从国库中拨出一笔银子,让大应朝每个镇子都能开办官学。 这样就能更好的为大应朝培养人才。 当然,就像姜四所说,不是每个读过书的孩子最终都能参加科举,都能走上仕途。 但只要好好读过几年书,能写能算,成为技术工人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圣上……您说的这些真好!是真的好!”孙皇后听了圣上畅想的那些也忍不住高兴。 但她也担忧。 “圣上,只是您也知晓,那些世家大族其实一直死死的压制着下面的百姓…… 生怕他们中有太多的孩子会因读书出人头地,抢夺了他们那些世家的好处。” 圣上冷哼了一声。 世家大族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自是想要阻拦。 但,他也不会拍了。 是狗就要吃骨头。 只要给世家们些骨头啃啃,不让他们同意,他们都不愿意。 先给甜头拖着他们,待后面再慢慢收拾。 如今大应朝说的好听是他这个帝皇说了算,其实世家对皇权的掣肘自古至今都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 大应朝立国到如今也有几百年了。 若是再不想办法,任由那些世家死死把持着底层人们的上升通道……最后背锅的还是他大应皇族。 那些吃饱喝足的世家,那些趴在大应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们,倒是又能每每隐身。 待百姓们实在忍受不住反了大应朝后,那些世家又开始扶持新的皇朝,继续寄生在新的皇朝身上…… “圣上,您是想?”孙皇后讶异,她没想到圣上真的在这件事上这样认同姜大人。 其实在她看来,姜大人这变革再好,也很难推动下去的…… 圣上不知孙皇后所想。 轻轻点头。 “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百姓苦了能怎么办?” “忍呐。” “忍不住了怎么办?” “反呐!” “朕虽命不久长,可也不想看我大应最终还是走上那一步……” “当然了,最终肯定还是要走入那一步的。 但,若是朕按照姜四的法子变革成功,总归能让大应朝晚一些走入那个灭亡的下场的。” 孙皇后壮着胆子,但声音还是抖的。 “圣上,若是……若是您按照姜大人的法子变革不成功,那该如何?” “那该如何?”圣上缓缓笑了,“那就让朕的继任者想办法继续变革!” “朕就不信了,只要几代帝皇坚持这样的变革,还会不成?” 孙皇后当然是乐见圣上坚持下去的。 便真心诚意的称赞圣上。 圣上心中愉悦,恨不得大年初一就将群臣召见进宫,要大干一场。 想法归想法,他还是很冷静的。 这其中,定会有很大很大的阻力。 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嗯?”圣上冷静下来后便四处看了看,“善嘉那丫头呢?” 孙皇后举着帕子放在唇边笑,“圣上,都快丑时了,之前臣妾见您沉迷,便做主请刘大伴安排人送她回府了。” “对对对!是该早些送她回府,否则姜太夫人恐怕都要闹着进宫找朕和梓潼要儿媳妇了。” 圣上也玩笑了一句。 孙皇后也笑了起来。 又道:“圣上,臣妾瞧着善嘉那丫头是真的气坏了。 她除夕夜进宫来与其说是诉委屈,不如说是正式接下了战书…… 可如今咱们也好,她自己也好,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 圣上摆摆手,“那丫头看着纯善软糯好说话,实则厉害着呢。” “她给朕拿来了姜四的那些变革……你当是为何?” “她这是不管谁是要算计姜家的人,一网打尽就对了。” 孙皇后眨了眨眼。 这她可就不懂了。 圣上笑了,“梓潼你想啊,她竟敢拿出姜四的那些变革法子,你猜姜四会不会提前已经做了准备?” 孙皇后摇头,“圣上,姜大人不会背着您做什么吧?” “他是不会。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朕若下定决心要变革,姜四的顺势而为就会一一起作用。 若是朕并不打算变革,姜四的顺势而为便是顺从朕的心意。” “但,一旦熬到他支持的新帝顺利登基,那些顺势而为便会再次一一复苏。” “平心而论,朕做了几十年的帝皇,却依然看不懂一个臣子心……” 孙皇后心中一颤,但反应过来后,立即帮着说了一句好话“姜大人总归是为国为民不假……” “是,朕知晓这一点。正是知晓这一点,才如此看重他,甚至依赖他啊。” 顿了顿,圣上无奈的摇起了头,“善嘉那丫头也是真是看到这一点,她才敢这么早就将姜四的那些变革方法给朕拿出来了。” 孙皇后见圣上神情并没有任何忌惮和不悦,心里替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松了口气。 圣上这边又想起了一事,目光灼灼的盯着孙皇后。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运气好,又如愿了 “哦,朕想起一事来。”圣上慢悠悠的开口。 “朕之前听梓潼说善嘉和你提过想要开银楼?” 孙皇后本来心中忐忑。 毕竟这老头子说起来也是明君吧,可到了年老的确越发喜欢疑神疑鬼的。 她以为这老头子又要疑心她什么了。 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便笑着回:“您说的是,那丫头会画许多精致绝美的首饰图样…… 她是真心想要开银楼,还说不行就先开个首饰小铺子玩玩。” “嗯,还邀请了臣妾,说让臣妾入股就好,她带臣妾挣个胭脂水粉的钱……” “哈哈哈……也亏得这丫头敢说,也亏得梓潼不恼。” 孙皇后知道圣上所指,便笑道:“善嘉丫头一片赤诚之心,臣妾恼什么?何况,臣妾也的确不富裕。” 圣上也愧疚起来。 “唉,这些年,朕真是亏待梓潼了,给梓潼的赏赐都不如卫贵妃百之一二。” 孙皇后唇角僵了僵。 这…… 糟老头子大可不必讲出来…… 她……堂堂大应朝皇后,不要脸面的吗? “是朕的不是!” “梓潼,朕之前去见了卫贵妃……没想到多年的深情,最终也不过过成了彼此最厌恶的模样。” 孙皇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安慰一番这个糟老头子。 圣上伸手握住了孙皇后的双手,“这人只有到了最后,才能看清谁能陪着到最后。” “梓潼啊,朕会补偿你。” “朕自登基以来,每年都收到各国的单独给朕敬献的年节礼……其中就有很多玉石原石。” “朕决定,先拿出一半赏赐给你,你选一批给善嘉丫头,和她合伙开银楼去……” 孙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嗨! 这糟老头子钻到钱眼里去了…… 不过,这事她还真愿意干。 她立即谢恩。 生怕圣上反悔似的。 并很有眼色的和圣上表示,她会用圣上赐给他的原石和秦如茵合伙做首饰生意,所赚到的银两全部捐给朝廷。 圣上摆手,“梓潼有这个大义这是好的。不过朕说过了,朕是要补偿梓潼的。” “梓潼到时候赚到银子了捐五成给朝廷就很好了。” 首饰生意的利润极丰厚。 尤其是玉石首饰的利润,很多人都无法想象的。 而圣上赐的那些玉石原石都是各国献给圣上的礼品,几乎是无本的买卖。 当然,礼部那边会给敬献的国家准备回礼。 但别国若不单独给圣上献礼,带些破烂来,大应朝这样的天上之国也会给他们丰厚的回礼的。 为了大国气象,这个钱国库是不得不出的。 “圣上,那臣妾就真要和善嘉合伙了。”孙皇后试探的说。 “当然要合伙。”顿了顿,圣上又无奈道:“太子那就是一根筋。 将他太子府的嚼用都捐了,可怜太子妃只能拿着她的嫁妆贴补东宫……” “这像什么话?” “梓潼今后有机会也帮一帮太子妃。那也是个好孩子……” 孙皇后自是答应下来,也记在了心里。 算这老东西对太子一脉还有点心。 “眼下倒是还好,朕已经借着小皇孙的名义,给太子妃赏了一些好东西……” 孙皇后想起太子妃今日单独和她说的。 便对圣上说:“真要说起来,善嘉那丫头是真聪明,她今日不但带了很多滋补品给太子妃。 还给小皇孙包了一个十分丰厚的红封……您猜有多少?” 圣上老眼里立即闪过熊熊的八卦之火,“多少?” “六万六……” “六六大顺?这是盼着小皇孙人生一路平顺呢,好寓意!” 圣上很高兴。 “这丫头有心了。” 他打算明日再多赏这丫头两箱玉石原石,凑成五箱,祝这丫头五福临门罢。 也让那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好好看看。 姜家,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他还没死呢! 也还没老的提不动刀! “梓潼,你觉得这幕后算计姜九霄和姜家的人会是谁?” 孙皇后看着圣上:“您真要臣妾说?” “但说无妨。” 孙皇后见圣上是认真的,沉吟了片刻后才开口。 “臣妾觉得不会是咱们的儿子们。” “哦?”圣上惊讶。 问她为何这样觉得。 孙皇后再次问:“圣上真要臣妾说?” “说,朕不恼你。” “那臣妾就直说了?” “说,直说。” 孙皇后拿着帕子捂了捂唇,才笑着说:“咱们的那些儿子啊,连太子在内,都万万不及圣上的谋略。” “真要说起来,还是您的那几位手足才有几分和圣上过招的手腕。” 这话挺扎心的。 圣上即便说了自己不恼,听了这样直白的大实话,心里也是不得劲。 但,他也知道皇后说的真话,说假话倒是有欺君之嫌了。 “那梓潼觉得,朕的那几个还在世的手足,谁的可能性更大?” 孙皇后这回就摇头了,“圣上,臣妾久居深宫,之前又不愿意出门……消息自是不灵通的,实在猜不出。” 圣上闻言半晌无言。 他是信皇后所说。 “嗯,朕为难你了。即便是朕,也是猜不出的……” “时候不早了,梓潼也早些歇息罢。” 孙皇后也的确是困了。 待她呼吸平稳后,圣上睁开了双眼。 一夜无眠。 孙皇后醒来的也早,但已不见圣上的踪影。 宫人禀报她圣上一早起身就去了御书房。 孙皇后便也没多想。 姜府。 姜家长房全家在姜太夫人的院子里用完早膳后,圣上,太后娘娘和孙皇后单独给秦如茵的赏赐就到了姜府。 场面极大。 京中各大世家消息灵通,很快都知晓了此事。 秦如茵却知道这是皇家做给某些人看的。 当然,也是她乐见的。 午膳之前,孙皇后身边大女官又单独来见秦如茵了。 是来和秦如茵说合作首饰生意的事。 秦如茵自是欢喜。 让她回去禀报皇后娘娘,首饰生意必定能挣的盆满钵满。 孙皇后的大女官也是高兴,和秦如茵说悄悄话,“郡主,我们皇后娘娘让奴婢和您悄悄说。 圣上赐了我们皇后娘娘很多玉石原石……做生意恐怕都用不完!” 这可太好了。 她运气果然好,又如愿了! 初二回娘家拜年。 姜家大夫人方氏派了她的五姐儿,二房陈氏派了她的幼子,郑氏让云姐儿和姐姐哥哥一起陪着秦如茵回紫荆胡同拜年的。 秦如茵的马车从姜府出发,半路上竟被两辆马车夹击,堵在路中间走不了了…… 第四百章 被劫持,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今日方氏派了姜家最大最好的马车给秦如茵回娘家拜年的。 毕竟秦如茵还要带三个孩子一道回娘家,马车是要大一些。 但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姜家长房一支对秦如茵真心实意的敬重和认可。 因着秦如茵乘坐的这辆马车格外大,这被堵在中间也不好挪动。 风嬷嬷亲自下车去看情况。 对那辆仗着小而灵活,故而插自家姑娘马车前面的马车主人很是不满。 当然,风嬷嬷也很谨慎防备。 只是,当风嬷嬷快要走到前面那辆马车附近,变故陡生。 那辆马车中突然飞出四条矫健的身影,分四个方向朝秦如茵的马车扔出四个锋利的特制铁钩。 风嬷嬷眉眼一厉,“保护姑娘!” 可此刻,堵在秦如茵马车后面的那辆大一些的马车里又飞出六七条身影来。 护着秦如茵的人也从四处飞跃而来。 堵在这条街的其他地方,突然蹿出来的历不明的身影更多。 今日秦如茵除了带了紫苏和百合两名大丫鬟外,还有另外两名风嬷嬷安排在她身边充当大丫鬟的高手。 这两人功夫虽不及风嬷嬷,却也差不了太多。 秦如茵知道突发状况肯定是冲着她来的,却也并没有十分担心。 唯有担心吓着了马车里三个孩子。 “苦杏,黄荆,你们两个尤其要保护好孩子们。”秦如茵叮嘱。 她好歹还有些花拳绣腿,紫苏和百合两人也跟着风嬷嬷功夫越学越好。 比起三个孩子总要好上许多。 很快,风嬷嬷带领自己人占了上风。 那些来历不明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秦如茵的马车。 可就在此刻,马车车顶猛然一震。 苦杏和黄荆当即眼眸一眯,就要出手。 却见马车车帘一阵晃动。 一个青色锦袍作男子打扮的中年女子就出现在马车里。 苦杏和黄荆双双出武器想要截杀那中年女子,却被那中年女子双手齐出。 只听见金属相击的一阵轻鸣,苦杏的短匕和黄荆的短剑就被那中年女子稳稳捏在两指之间。 “善嘉郡主,自己人。”那作男子打扮十分清爽利落的中年女子冲秦如茵浅浅一笑。 “我是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见过善嘉郡主。” 秦如茵眼眸大睁。 她竟见到了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卫…… 还是龙卫的副指挥使! 苦杏和黄荆自是知晓龙卫的。 但眼前这不男不女的……竟是龙卫副指挥使? “两个小丫头倒是警惕。”中年女子轻笑一声,手指微屈,只轻轻一弹。 的确是放开了苦杏和黄荆的武器。 可那不动声色施加在两人武器上的浑厚内力如排山倒海一般传导到了两人身体内。 只震得两人体内血气翻涌,几乎撑不住倒地。 但,奇异的是那股子强大的内力只是震慑,却并没有伤人两人分毫。 内行看门道。 苦杏和黄荆两人自是知晓眼前这位自称龙卫副指挥使的中年女子无伤害她们两人之心。 且,她对自家姑娘并无坏心。 若是有,那么自己两人刚一个回合内就已经是两条新鲜的尸体了…… 而秦如茵在她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就选择相信了她。 毕竟,拥有这样气质,且一招之内就能制住苦杏和黄荆两人的女子,自是不屑在她面前谎报身份的。 但这位自称龙如牙的龙卫副指挥使倒是妥帖,为了不让秦如茵怀疑她的身份,还递给了秦如茵一个玉牌。 “这个能证明本官的身份。” 秦如茵单手接了过去。 毕竟怀里还搂着受惊的云姐儿。 这玉牌是暖玉材质的玉牌,正面只刻着一个“龙”字。 反面刻着一个“副”字。 秦如茵看完后,将玉牌物归原主。 一手轻轻拍了拍云姐儿,先安慰了三个孩子。 “……不要害怕,这位姨姨是好人,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龙如牙笑了笑,对苦杏和黄荆道:“劳烦你们两位带着你们的三位小主子先行去秦府拜年罢。” “接下来本官会亲自保护善嘉郡主,且本官有些话要和郡主商议。” “兴许郡主要晚些去往秦府。” 苦杏和黄荆自是不敢答应,眼眸中已经露出死志。 龙如牙啧啧两声,“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又听姜家三个娃儿也不依,都狠狠瞪着她,她觉得更有意思了。 对秦如茵说:“郡主疼夫家的晚辈果然没疼错,这两个小崽子还怪护着您的。” 秦如茵见她如此从容,还有心思说闲话,也知此人说的有事情相商并不会让她为难。 便笑着安抚了三个娃和自家大丫鬟们。 “都放心罢,有龙大人在,不会有事的。” 见不管是娃们还是秦如茵的大丫鬟们都不听,龙如牙微微摇头。 “好了好了,让风婆子来见我罢。” …… 风嬷嬷被一个同样身穿青衣作男子打扮的女人逼上了秦如茵的马车。 那女人便是龙如牙的下属,她们这支正是隶属于青龙部,故都是人穿青色衣衫。 风嬷嬷见到龙如牙的那一刻,愣住了。 “是您?” 风嬷嬷曾经在姜九霄布置的任务中和龙如牙交过手。 当然,不是对手,败的很狼狈。 后来她回去复命时,说了这位的穿戴和身手后,姜九霄猜测是龙卫。 让她和他们的人往后碰见了立即退避三舍…… 但,她还不知龙如牙在龙卫的身份。 龙如牙将她那枚玉牌丢给风嬷嬷。 风嬷嬷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告诉你的人,是真是假?” 自是真的! 风嬷嬷和秦如茵对视过眼神后,见自家姑娘已经知晓了,也松了口气。 秦如茵笑着和风嬷嬷说了龙副指挥使刚说的话,让她劝劝孩子们和苦杏她们。 风嬷嬷知道厉害,当下就让紫苏苦杏四人带着三位小主子先行去往紫荆胡同拜年。 “老奴陪着姑娘一起……” 龙如牙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风老婆子,你这是不信本官?” 风嬷嬷忙表示不敢,她只是想陪着自家姑娘伺候自家姑娘。 “总不好让大人跟随伺候我家郡主。” 龙如牙唇角一扬,“善嘉郡主这样的人物,就是让我们龙卫老大亲自当奴伺候又有何不可?你多虑了。” “且安心跟着你的人先行去秦家罢,你当真以为你教出来的那两个丫头,以及两个半吊子能禀报好今日的事?” 秦如茵也笑着让风嬷嬷也跟着去,好照应一番,别吓着自家父母亲人。 风嬷嬷只好咬牙应下了。 待风嬷嬷离开后,秦如茵笑盈盈的看着龙如牙:“龙副指挥使有何安排?” 第四百零一章 两个跨越时空之人的初见 龙如牙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如茵后,笑道:“郡主可知今日真正想劫持您的是哪一路人马?” 秦如茵笑了笑,“龙副指挥使出现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了。” 龙如牙眸中的笑意深了些许。 随即神色一正。 “大年初二便派了这么多高手来劫持郡主的,是钦察汗国的清雪夫人。” 秦如茵一愣。 没想到竟是她。 “上回得郡主助力,龙卫和锦衣卫暗中已经拔出了清雪夫人安插在大应朝京都的许多探子……” “郡主恐怕还不知,那清雪夫人作为大应朝人…… 即便用了厉害的手段做了钦察汗国那位老汗王的侧夫人,但实则一直没有得到钦察汗国朝野上下的信任。” 这是必然的。 秦如茵心想。 那钦察汗国在这个时空,作为历史悠久的草原文明,民族性又一向是保守杀伐的。 恐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更深入人心。 清雪夫人作为一个大应女子,想必那十几年在钦察汗国的皇室里生存也是如履薄冰的。 但那是她活该。 从来叛国者就不该有好下场! 秦如茵奇怪的是,这清雪夫人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不惜动用这么多的武力,大年初二就直接在街上劫持她? “那么,今日劫持我,那位清雪夫人又露了更多底牌。”秦如茵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我倒是不知那清雪夫人怎对我一个平常的后宅女子有了这么大的兴趣。” 她说完就看向了龙如牙。 龙如牙也笑了笑,眸色意味深长。 “这点,我们龙卫也还没弄清楚,这便是我们指挥使派我今日亲自来见郡主的原因。” “还请郡主亲自去见一见那位清雪夫人,帮我们探一探那位清雪夫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当然,郡主的安全,我们龙卫负责到底,绝对不会让郡主有半点闪失!” 秦如茵笑看着龙如牙。 龙如牙猜不出她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想了想后,又保证道:“事成后,我们龙卫便是欠了郡主一个大人情,今后郡主若是遇到生死的大事,我们龙卫必定会出手一次。” 这个保证,很有诚意。 龙卫的副指挥使敢如此保证,便是整个龙卫的意志。 这意思是,即便将来她秦如茵得罪了大应的天子犯了死罪,龙卫也能救她一命。 以后的事,谁能预料的到呢。 “是龙副指挥使亲自陪我去见那位清雪夫人吗?”秦如茵笑着问。 她既这样问,便是这个交易成交了。 龙如牙心里也赞一声“这姑娘真是个聪明人”。 随即含笑道:“我会一直陪在郡主身边。” “好。” 秦如茵点头。 这位龙副指挥使名字里也有一个“如”字,说起来和她也的确有点缘分的。 秦如茵相信自己的直觉。 何况,她也无法拒绝不是吗。 龙卫这个组织,在某些重大事情上,可是连大应天子的面子都不给的。 “只是我的人……” 龙如牙笑道:“这点郡主不用担心,交给我的人就好。” “如此,便有劳龙副指挥使了。” 外面打成一团。 清雪夫人的人原本应付秦如茵的人就已经落于下风了,却没想到又来了一拨高手混战进来。 清雪夫人的人原本都绝望了,情势却陡然变化。 护着秦如茵的那些人竟纷纷被新来的一拨人逼的越来越捉襟见肘。 清雪夫人的人见此立刻抓住了机会。 秦如茵的马车便被清雪夫人的人顺利劫持离开…… 龙如牙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姜家嬷嬷穿的衣衫。 也利落的换成了高门大户家嬷嬷们的发型。 秦如茵心想,准备的还挺齐全。 “郡主,您瞧我像不像贴身伺候您的嬷嬷?” 龙如牙这么改装,哪里还有半点那位气质不凡的龙卫副指挥使的样子? “龙副指挥使这乔装打扮的功夫可真厉害。”秦如茵由衷赞道。 龙如牙笑着回:“郡主,做我们这一行的,这些都是基本功罢了。 只要我愿意装,任凭那位清雪夫人狡诈如狐,也看不出我真正的身份的……您且安心。” 秦如茵自是安心的。 马车七拐八拐,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在一个杂乱无序的破旧巷子里停下来了。 “郡主,停在了京都最大的一个陋巷里。” 大应朝的“陋巷”类似于贫民窟,可以说是古代版的贫民窟。 在这里生活的人三教九流,犯人后代,流民,极端贫困者…… 应有尽有。 这里,不但是京都最贫穷的地方,也是最黑暗的地方。 这种地方,自有一套它自己运行的逻辑。 “郡主不必害怕,一切有我。”龙如牙安慰秦如茵。 秦如茵轻轻点头。 “等一会我会让郡主晕过去……” 秦如茵轻轻点头。 待秦如茵幽幽醒来时,她人已经在一处简陋老旧的破屋子里。 她是被安置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暖炕上,龙如牙正半抱着她。 “善嘉郡主,初次见面,以这样不礼貌的方式将郡主请过来,是本夫人的不是。” 悦耳清丽的声音传来,秦如茵看了过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清艳美妇人坐在她身旁,含笑看着她。 眼波如染着江南烟雨的琉璃,神态若流风回雪…… 秦如茵心里明晰,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清雪夫人了。 再仔细看去,那吴彩蝶眉眼倒是继承了这位清雪夫人的一两分。 可惜,也就这一两分,便是吴彩蝶整个容颜上最好的精华了。 清雪夫人很敏锐,见着秦如茵的眼神,便笑着问:“郡主这般看着我,难道见过我?” 秦如茵安抚的拍了拍“神色紧张”的龙如牙,才对清雪夫人轻轻摇头。 “我不曾见过这位夫人,也不知这位夫人用那等大阵仗将我请了过来,是为何事?” 清雪夫人端起茶盅,对着秦如茵举了举,“天寒地冻的,郡主先饮一盅热茶暖暖身子罢。” 秦如茵对龙如牙点点头,龙如牙便抖着手从一旁的小几上端了茶递给秦如茵。 秦如茵接了过来,捧在手上暖着手,却并没有打算饮用。 清雪夫人笑了笑,不以为意。 “我一瞧着郡主就喜欢,想私下里和郡主说几句话,还请郡主让你身边的这位嬷嬷暂离片刻,可否?” 第四百零二章 她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如茵看了一眼龙如牙。 龙如牙立刻跪在秦如茵面前,“老奴不走,老奴要守着郡主!” 清雪夫人一开始就对龙如牙有几分怀疑,如今见她如此,便笑着说:“郡主有一位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龙如牙被说成是秦如茵的老奴才,脸上没有半点异色。 继续磕头道:“老奴答应过老夫人,老奴就是死,也要护在郡主身边!” “啧啧啧……”清雪夫人笑着摇头,“瞧瞧,瞧瞧这是做甚?” “这位嬷嬷放心罢。本夫人只是对善嘉郡主仰慕非常,才想见一面。” “并无恶意。” “若是有恶意,你们主仆也不能活着见到本夫人呐。” 说到这里,清雪夫人声音陡然锋利起来。 秦如茵便对龙如牙叹了口气,“嬷嬷快些起来,我也想听听这位夫人有什么话和我说,你先去外面等。” 龙如牙内功深厚,苦杏和黄荆在她手上都没走过一招, 这样人的,即便隔了很远,耳力也是极厉害的。 秦如茵猜测龙如牙之所以不愿意离开,不过是装忠仆,打消这位清雪夫人对她的怀疑罢。 至于龙如牙是如何惹了这位清雪夫人怀疑,秦如茵不得而知。 毕竟她进来这屋子之前,就被龙如牙弄晕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清雪夫人不会怀疑她的马车被劫持后,为何一路上都没有呼喊求救。 秦如茵猜测,龙如牙肯定有装晕的手段,是不担心她的。 秦如茵既然开口了,龙如牙只好应喏。 清雪夫人喊了一声“来人”。 便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嬷嬷进来将龙如牙领了出去。 “郡主,你来这大应朝多少年了?”清雪夫人见自己人将房门关紧了后,便含笑询问。 只是那双美眸盯着秦如茵时,让秦如茵感觉十分不舒服。 “这……”秦如茵愣住,“这位夫人的意思是,本郡主今年多大了?” “这位夫人哪里人士?本郡主从未听过这样询问人年纪的……” 清雪夫人见她怔愣不似作假,眸中幽光一闪。 接着幽幽道:“郡主,真的不想和我说真话?” “郡主放心罢,我是不会加害郡主的,毕竟……这些年,我还是第一次察觉,兴许……” “这位夫人,你看起来很难过,很孤独。是独自在京都生活,远离故土所致吗?” 秦如茵打断了她的话。 毕竟龙如牙在监听她和清雪夫人的对话。 她是不喜欢清雪夫人这样的卖国贼。 可也不想清雪夫人将她自己的秘密说出来被龙如牙知晓了,还牵连了自己。 清雪夫人见秦如茵这样说,眸中又是一喜。 “我就说嘛!郡主果然懂我!不知郡主是哪一年生人?” 秦如茵立即报了她这个时空的出生年。 “我不是问的这个,是那个……” “哪个?”秦如茵再次打断她,随即又笑道:“还不知夫人如何称呼呢。” “说起来,今年是大年初二,相逢就是有缘。不管夫人是如何将本郡主弄到夫人这里来的。 本郡主瞧着夫人的确无恶意,又瞧着夫人清丽无双,容颜倾城,着实喜欢。” “夫人有事就说罢,是需要本郡主帮夫人什么忙么? 还是夫人知道本郡主做了点小生意,对本郡主的生意有兴趣?” “小生意?”清雪夫人笑了起来,“郡主的那些生意可不是小生意!” “郡主说的也不算有错。我的确是瞧着郡主的生意作坊,才发觉郡主不是……” 秦如茵笑,“夫人是想说本郡主不是一般人?” 清雪夫人笑,“郡主何止不是一般人?” “说起来啊,郡主那些生意,本夫人早该想到的,可惜啊……”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秦如茵不急不躁的看着她。 清雪夫人和秦如茵说了不少,也试探了不少。 却越来越拿不准了。 实在试探不出来,便一咬牙。 “我和郡主说个故事吧。” 在清雪夫人的故事里,有一个被抱错收养的假千金小姐刚从西洋留学归国…… 真千金就被养父母家族寻回并办了声势浩大的认亲仪式。 假千金感觉天都塌了。 无论她如何请求,养父母家族都不再打算继续供养她,原本为她准备的嫁妆也全部弥补了真千金。 假千金便去求真千金,表示自己愿意接纳真千金回归,只求真千金去和养父母说,也留下她在家族。 嫁妆什么的,她都可以不在意。 可真千金不但没帮她,还在养父母面前恶毒的编排她嫌贫爱富,为了继续留在家族 是的。 假千金的确有这个心思。 她的亲生父母曾经也是上流人士,可自从她父亲染上了大烟后,家族就迅速完蛋了。 那时,她的亲生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都龟缩在海市最贫穷的贫民窟讨生活。 她如何愿意回去认亲? 她宁愿留在养父母家族做不再受宠的假千金,也好过回去认那一堆穷酸的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的亲人。 可真千金实在太可恶了。 当初两家抱错了孩子也不是她的错,凭什么都怪在假千金头上? 在留洋归来之前,假千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啊。 她也从来没打算和真千金争宠啊。 为何真千金就是容不下那位可怜的假千金呢? 在真千金一直孜孜不倦的刻意针对和羞辱下,假千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自小定亲,和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都抛弃了她。 最终,假千金被刺激的受不了,在一个上流人士举办的舞会上,开枪打死了真千金。 养父母家族最后不但弄死了她,还让她死的极不体面。 可假千金死的不甘,灵魂久久不散,最后竟穿越到了一个叫大应的古代王朝来了。 俯身在一个长得美貌的贫穷农妇身上…… “这真是个精彩的故事!”秦如茵由衷的赞叹。 在清雪夫人一瞬不瞬的眼神盯视下,秦如茵神色如常。 心中却是冷笑。 这么说,这位清雪夫人是她曾经那个时空民国时期的人士了? 一个假千金,非要继续赖在真千金的家族,一直纠缠真千金,最终还杀了真千金。 这其中有多少对她自己有利的谎言,尚且不知。 就是穿到了大应朝,又是为了荣华富贵甘做卖国贼,这样的人…… 啧啧啧…… 天生的坏种! 根本不是一路人。 眼眸略一转,秦如茵颇有几分激动的问:“若是本郡主花银子将夫人的故事买下来再请人写一个话本,夫人愿意么?” 对于她的态度,清雪夫人神情一下失望起来。 随即阴恻恻的问:“郡主真的只当这是一个精彩的故事?难道,郡主就没有类似的故事?” 第四百零三章 坏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的确是个精彩至极的故事,至少本郡主看的那些话本中,从未见过这样精彩的故事。” 秦如茵说的很真诚。 “至于夫人问本郡主是否有这样精彩的故事……本郡主若是有,那本郡主早就开了一个专卖话本的书铺了。” 她是绝不可能让人知晓她是穿越而来的灵魂。 “呵……呵呵……”清雪夫人狞笑起来,“郡主,大应朝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君主制的社会。” “经济制度也是小农经济和家庭为主的手工业相结合的自然经济……” “若郡主真的大应朝人,又出自官宦世家,且自小就被打压,根本无法有足够宽阔的眼界…… 那么是如何想到开作坊,还能将作坊开的如此大,管理的如此好的?” 秦如茵惊讶。 “开作坊又有何难?我大应朝江南地区早就有大家族开作坊且管理的很好的范例了。” “哦,夫人竟然不知么?那么,夫人是大应朝的北方人士罢?” “嗯,大应朝的北方其实也有不少手工作坊的,就是不够大,基本都是家庭式的,自给自足……” 清雪夫人见秦如茵还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气结。 这是在反讥讽她眼界格局不高? 而在外面院子站着的龙如牙正被清雪夫人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的嬷嬷看守着。 但,清雪夫人和秦如茵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入了她的耳。 只不过,她这样厉害的人,硬是弄清这清雪夫人这样大动干戈的找了这位善嘉郡主来是为了什么。 表面看起来,是看中这位善嘉郡主善经商的天赋。 这一点,龙卫上下都也都很钦佩。 还有,清雪夫人口中的那个真假千金的故事也很诡异。 她说这个故事,又不像是对善嘉郡主投其所好。 龙卫都很清楚,善嘉郡主好读杂书,话本这样的杂书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但这位善嘉郡主一点不嫌弃。 她在娘家的时候,她的父母亲人也没有拦着她看。 甚至她两位兄长悄悄为她寻摸话本回来给她看,她的父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的。 但这清雪夫人说了那么个真假千金的故事,却似逼问善嘉郡主是否有同样的故事…… 龙如牙再厉害,她也想不出这个世上有灵魂穿越这样奇异的事。 哪怕龙卫那边对天下奇闻轶事也多有关注,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借助特殊手段。 只是还真没遇到过灵魂穿越这样的事。 兴许,大应朝历史上,哪怕如今也不止秦如茵和清雪夫人这两人是穿越而来。 只是和她们一样,都严格保密,不会轻易让人知晓。 即便今日清雪夫人用了这样大的阵仗将秦如茵弄到了她的藏身地。 却依然只是用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来试探秦如茵。 而不敢真的直接向秦如茵表明她的真正来历。 而秦如茵为了自保,哪怕是和她同时代的真老乡,她都不会承认她的来历。 何况,隔了快一百年多年,心术不正的糟老婆子? “本夫人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没有类似的故事?” 秦如茵歪了歪头,看着她。 “若是夫人愿意将刚说的真假千金的故事卖给本郡主,本郡主自是能仿一个类似的故事出来。” 清雪夫人目光变得阴毒。 没想到,她竟然看走眼了! 这丫头只是运气好,歪打正着,弄出了那颇有资本主义萌芽的作坊…… 罢了! 是她期待太过了。 原本想着,若这丫头和她来自同一个时空,那便是她在这个时空能遇到的最珍贵的同乡。 她自是会好生护着她,将来事成后,她便带这丫头去钦察汗国。 待她儿登上钦察汗国大汗的位置…… 只要这丫头能老老实实,用尽她生平所学和聪明才智帮她儿将钦察汗国的国库塞的满满…… 她不介意让她儿娶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大妃。 待她儿一统大应万里江山后,正式称帝中原,那么她便支持这丫头做大应朝的皇后好了。 想必,这丫头是不会拒绝这样大的诱惑吧? 可,她却看走眼了! 晦气! 也是这丫头没那个福气! 既是如此,那还留着这丫头做甚? 让她继续为大应朝出谋划策,让大应朝的国库越来越丰盈吗? “好啊,是本夫人看走眼了。” 清雪夫人冷静下来后,似笑非笑的挑眉看着秦如茵。 “既郡主和本夫人没有这个缘分,那么……也没必要继续留郡主在这个世上了。” “今日大年初二啊。” “可惜了。”清雪夫人拍了拍掌,“郡主的父母兄长还在盼着郡主今日回娘家拜年的吧。” “可惜,再也盼不到郡主回去咯。” 说完,清雪夫人冲着秦如茵诡异的勾起唇角,“那么,本夫人就做个好人,送郡主最后一程罢。” 随即,清雪夫人眼眸一厉,从腰间抽出一柄花纹繁复的精致匕首,朝着秦如茵的胸口狠狠刺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低矮破烂的窗户“嘭”的炸开。 尘土和木屑齐飞。 清雪夫人也是狠人,即便察觉不对,也没有收回匕首,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秦如茵。 秦如茵已在她抽出匕首刺向她的时候,做好了旋身避开的准备。 却,还没等她旋身,清雪夫人整个人就横着飞起,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狠狠砸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向一坨巨大的肉块砸过去,激起尘埃无数。 然后又沉闷的砸在了地面上。 再然后,那破旧的木门也哐当一声响,碎了一地。 晴雪夫人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狼狈的爬起身,又狠狠的喷出一口血来。 “来……来人,来人……” 龙如牙身形如落叶般轻盈的落在了秦如茵的身前,伸手将她揽在了身后,护住。 清雪夫人狠狠抹掉唇边的血迹,目光淬了毒一般射向龙如牙。 “你这老奴婢,好厉害的身手!” 龙如牙哼了一声,“清雪夫人也不过如此。” “你……你这老奴婢竟知晓本夫人的身份?” 她眼眸中浮出一丝惊慌,随即又冲秦如茵低吼:“秦如茵!你也一早就知晓了本夫人的身份?” “之前……你都是装的?你在耍本夫人?本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耍你的,你又能如何?”秦如茵笑了笑,淡淡的看着她。 清雪夫人见秦如茵如此,心中一动…… 第四百零四章 又一个厉害的男人 既然这丫头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那她今日被自己的人劫持而来,便是早有安排。 护着她的这个老奴婢怕是高手中的高手。 否则,她安排在这个宅子里的人不可能让这老奴婢又闯了进来,还将她伤的如此重。 她喊人过来保护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定是被这老奴婢或者这丫头安排的另外人手给解决了。 眼下,自己已落入这丫头的掌控之中了。 再放狠话,不过是给人家徒增笑料罢了。 她能凭一个大应朝的农妇这个低贱的身份混成了钦察汗国老汗王身边的夫人,凭的可不是运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 先保住了命,才能再谈将来…… 思索方定,清雪夫人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到了一旁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 “善嘉郡主,成王败寇的道理,本夫人是明白的。” “眼下,是你赢了。” “我输了。” 秦如茵看着她,“你知道就好。” “本夫人知道。”清雪夫人苦笑一声,点点头。 “但,既你知晓本夫人的身份,那么你说说本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清雪夫人也是谨慎,也害怕秦如茵是诈她。 “你什么身份?你不是我大应朝的卖国贼吗?”秦如茵嗤笑一声。 还好意思问人家她到底什么身份。 清雪夫人脸色一下涨成猪肝色。 不是羞愧。 是觉得被秦如茵羞辱了,气得。 深吸一口气后,清雪夫人平静了下来。 “善嘉郡主,既事已至此,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 不等秦如茵开口,她语气满是诱惑的道:“本夫人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夫人在钦察汗国是有身份的人……” “手里么,也捏了不少好处。” “本夫人和钦察国的老汗王有一个聪明伶俐,文武双全的儿子。” “本夫人也不瞒你,本夫人是想扶本夫人的儿子做钦察汗国新任大汗的。” “一旦他做了钦察汗国的新任大汗,本夫人许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本夫人都能替你办到。” “当然,你若说想要当女皇帝,那是不可能的。” 秦如茵哼笑一声。 “若你的儿子当上了钦察汗国的大汗之后呢?你便是钦察汗国的王太后,这就是你做卖国贼的目的?” 清雪夫人看着她,幽幽一叹。 “郡主年纪还小,想来年幼虽被打压过,但也是被父母亲人护着长大的。” “郡主这样的成长经历,是不懂本夫人曾经陷落在泥泞里那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痛苦和绝望的。” “郡主有依靠,有人护着,有人宠着。” “本夫人是没有的。本夫人什么都要靠自己……本夫人也的确靠上了自己过上了本夫人曾经想要的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依然不够好,本夫人还能过上更好更好的日子!” “后来,本夫人终于明白了……只有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保证本夫人想要的一切!” “本夫人有错吗?本夫人没错!”清雪夫人陷入癫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本夫人在大应朝当谁都能踩一脚的农妇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如今呢,本夫人是钦察汗国汗王的女人!本夫人的儿子是钦察汗国汗王最喜爱的王子!” “既然你在钦察汗国过的那样好,过的那样美满成了钦察汗国最尊贵的人上人…… 那为何还会被钦察汗国的老汗王派回母国,在母国培养钦察汗国的奸细,为钦察汗国卖命?” “我……”清雪夫人恼怒。 “你这个卖国贼不过是钦察汗国利用的蠢货,你真的以为你能成什么事?” “还妄想出卖了母国就能让钦察汗国老汗王立你儿子做新汗王啊?” “别做美梦了。” 秦如茵嫌弃的说完,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她得赶紧回去了。 父母兄嫂和姐妹弟弟们久不见她回去,不知道怎么担心呢。 “龙姐姐?”秦如茵不想在这个卖国贼面前暴露龙如牙的真实身份,便以姐姐称呼。 龙如牙倒是愣了一下。 随即唇角扬的老高。 她这辈子……除了那几个已经去了下面等她的小弟小妹们,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再唤她一声“姐姐”的。 明明,以她的年纪,都能做这姑娘的母亲了。 嗯? 龙如牙一惊。 她在想什么? “郡主安心,这里的贼子都解决完了。” 龙如牙转身,伸手扶住秦如茵的胳膊。 温声道:“郡主随我离开这里罢。” 清雪夫人见秦如茵要离开,当下就急了。 “郡主别走!” “本郡主和你没什么可交易的。” 秦如茵回头看她。 “若是清雪夫人真还有什么筹码在手上,自是有人让你交代的。” 秦如茵说完,便对龙如牙轻轻点头。 龙如牙扶着秦如茵迈出没了门的门槛时,低喊了一声“来人”。 秦如茵并没有回头看。 也知道龙如牙的人是来带走清雪夫人的。 龙如牙扶着秦如茵再次上了她的马车。 且,她已经安排了新的马车夫驾驶这辆马车。 她自己则陪着秦如茵坐在马车里。 “龙副指挥使若有事要忙可自便,我不好再耽误您的功夫了。” 龙如牙笑道:“哪里的话?倒是我,要代替龙卫给郡主赔不是! 今日折腾了郡主一番,也让郡主受了惊吓……龙卫定会为郡主奉上赔礼和谢礼的!” 秦如茵笑着婉拒,“今日有龙副指挥使保护,我并未受到惊吓,只担心没有帮上龙卫的忙,心里正不安。” 龙如牙立即温声安慰。 虽今日的确没从清雪夫人那里探明白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的确折腾了善嘉郡主一番。 龙卫自是要记善嘉郡主这个人情的。 龙如牙亲自将秦如茵送到了紫荆胡同秦府。 她事忙,加上身份特殊,并没有随秦如茵入秦府。 只是秦如茵被秦家女眷们迎接到后院时,秦家便收到了一份十分丰厚的拜年礼。 京都一处清幽小院中。 龙如牙到的时候,一位年约三十的俊秀男子正独坐在院中的八角亭里自己和自己对弈。 见她到了,头也没抬。 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副指挥使来了,坐罢,待我这一局下完。” 龙如牙凑过去一看,不由笑了。 “您这臭棋篓子,还是别下了罢?” “谁臭棋篓子了?”俊秀男子脸一垮,下棋的心思也没了,一把推了棋盘。 “谁臭棋篓子了?” 龙如牙忍俊不禁。 明明心机谋略远超上面几任指挥使,怎么偏是个臭棋篓子呢? “今日闹了这么一场,可探明白咱们那位善嘉郡主到底有何秘密了?” 第四百零五章 怀疑如茵的来历 龙如牙一怔。 随即心神一颤。 原来! 这修炼的千年老狐一般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的那位清雪夫人的主意。 而是善嘉郡主! “您是怀疑善嘉郡主有什么不妥?”龙如牙问了这么一句后,又本能的答了一句,“这不可能啊!” 俊秀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 淡淡的瞥了龙如牙一眼。 “大姐,你真是老了。啧啧……这可如何是好?龙卫副指挥使的位置可还坐得?” 龙如牙气不打一处来。 这浑小子! 他还是她带大的呢! “你大姐我已拿不动刀了,早就想退出去不干了,指挥使还是赶紧允了我,让我走罢。” 俊秀年轻人闻言又笑了起来,如狐狸般。 “好了,好了……都是做弟弟的错,大姐别生气。” 龙如牙却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打打杀杀一辈子,也受够了。” 俊秀男子起身,走到龙如牙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帮她按着肩。 “大姐,你就忍心将龙卫这么大摊子丢给做弟弟的一人扛着?” 龙如牙啐了他一口。 “你又不是抗不动,每回我说要退出去,你就来说这话。” 俊秀男子叹息一声。 “康叔去年已经退下去了,若是连大姐你也退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龙如牙却已经心软了。 “好了,那我再等两年再说。” “只是,你怎么突然怀疑起善嘉郡主了?” “今儿派我去办事,还瞒的死死的。” 俊秀男子笑了笑,“怀疑是早就怀疑了,只是之前也没怎么在意。” “也是因为这回那个清雪夫人非得大动干戈要见她,我的怀疑才更深了些。” 龙如牙点点头,“若真要说起来,这位善嘉郡主的确聪慧能干的有些不同寻常了。” “只是我们都不会怀疑姜九霄……而姜九霄那般护他这位夫人……” 龙如牙的言外之意龙卫指挥使龙青鳞心领神会。 只是他反问道:“若是,姜九霄他明知他那位夫人有问题,却依然选择护着她,选择帮她隐瞒呢?” 龙如牙吃了一惊。 “您是担心善嘉郡主会对大应不利?” 龙青鳞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这般严重,我总是觉得她有很了不得的秘密。” 龙如牙闻言眉头一皱。 “指挥使,您从前可不这样啊。” “只要不是对大应朝不利,您从来都不管人家的闲事……” “不说这个事了。”龙青鳞打断她的话头,问道:“可知清雪夫人为何突然铁了心的要见善嘉郡主?” 龙如牙对此事也一直没有头绪。 便将清雪夫人今日和秦如茵的对话对龙青鳞复述了一遍。 “有趣。”龙青鳞听完后,眉头一挑。 龙如牙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上任龙卫指挥使虽不得善终,对我这个继任者却没什么隐瞒。” “比如一些龙卫历史上发生过的奇异诡异之事。” “大姐可能还不知,这个世上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要奇异的多。” 龙如牙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那清雪夫人说的真假千金的故事……是真的?” 龙青鳞没有正面回答龙如牙的问题。 而是幽幽道:“龙卫的历史上曾出过几例异时空的灵魂换到我大应朝人身体里的情况。” “龙卫秘密保存的卷宗上,将这一现象称为夺舍。” “竟有如此神奇之事!”龙如牙瞪大眼睛,随即又觉得不妥。 “指挥使,这样的秘密本该是龙卫的指挥使才能知道的……您怎么告诉了我?” “很简单,在我任上,又出了这样的事。” “您的意思是,那位清雪夫人肯定是夺舍之人了?” 龙青鳞看着她,“你说呢?” 龙如牙垂下眸子,“那您怀疑……善嘉郡主也是异时空来的灵魂,然后夺舍了秦家那位如茵女娘?” 龙青鳞嗤笑了一声,“咱们这位善嘉郡主不是没有承认吗?” 龙如牙低声说:“若是我拥有这么骇人的秘密,我也不会承认。 就如那清雪夫人,她也不过是说了个故事,她也没有承认。” 处身设地的想,若是夺舍之人,谁敢承认呢? 大应朝不是没有厉害的修道之人。 对付这样的夺舍之人也必定有秘法的。 虽作为龙卫,还是龙卫副指挥使这样重要的身份,本不该存有自己的私心。 但……龙如牙打心里还是不想秦如茵真有那样一个骇人的秘密。 因此,她仰头看着龙青鳞,“指挥使,如今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善嘉郡主是您怀疑的夺舍之人…… 就算她真的就是您怀疑的夺舍之人,善嘉郡主与清雪夫人有根本的区别……” 龙青鳞将手中把玩的那枚黑子扣在棋盘上。 不置可否的看着龙如牙。 “大姐,我们这样的人,不该对任何人存有同情的心思。” 龙如牙神情一顿。 是。 龙卫都不该存有私心。 每个龙卫这辈子唯一该考虑的,就是守护这片大地和这片大地上生活着的人们。 若是做不到…… 强如上任的龙卫指挥使,也会被她一手带大的龙青鳞斩杀。 而她作为龙卫副指挥使,除了偶尔接一下指挥使派给她的棘手任务外…… 她目前做的最多的便是诛杀那些已经从龙卫退出去后又走上邪路的前龙卫。 若是哪一日她退下去后,也走上了邪路,那亲自诛杀她的便会是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大的人。 他如今还愿意喊她一声大姐。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她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绝不会手软。 当然,若他走上邪路,自己对他也绝无可能手软! “大姐今日才第一次和善嘉郡主相处,怎么瞧着就喜欢上了那丫头?” 龙青鳞神情突然又轻松下来,笑着打趣龙如牙。 龙如牙嗔了他一眼,“哪里就喜欢不喜欢了?不管怎么说,善嘉郡主做的那些事,对大应…… 不,对百姓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您也看到了,在她作坊做工的那些人高兴成什么样子。” 龙青鳞看着她,“人都是会变的,她年纪还小,又刚嫁到姜家不久。 连后宅的中馈权都还未经手过……待真的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利后,谁能保证她依然初心不改?” “那您想如何?”龙如牙看着他。 第四百零六章 龙卫指挥使的心思 顿了顿,龙如牙咬了咬牙。 “您要想清楚了,我们目前都没有证据能证明善嘉郡主是什么夺舍之人。” “大姐,我还是第一次见您心乱了。”龙青鳞笑着摇头。 “好了,我也并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 “你真的以为我这个龙卫指挥使想对她如何不利,就能对她如何不利?” “你以为姜九霄他拿不动刀了?” “您真的将姜大人看在眼里吗?” 龙青鳞哈哈笑了起来,单手支着下颌看着龙如牙。 “大姐可别害我,我的确不敢得罪他姜九霄。” “自从姜九霄和太子殿下和敌军断兵相接后,这前线的捷报一封又一封……” “大应朝历史上,可还是第一次出了这么一位文武都是顶级的全才!” “我龙青鳞只是龙卫的指挥使,但龙卫不是我龙青鳞的。 龙卫是属于这片大地,是属于这片大地上生活着的人们。” “与姜九霄相比,我算得上什么?” “他注定是要入青史,要流芳百世的人物。” 龙如牙也笑了。 “原来,您也有自愧不如的人。” “我在大姐眼里就是如此自视甚高之人?” “大姐,若是您真的想退……到了那日,您去善嘉郡主身边好了。” 龙如牙一愣。 “您怎么……” 龙青鳞起身,背对对着龙如牙。 “其实,这两年,我一直在想,您若是退了,该如何安置您。” “青鳞……”龙如牙心中一酸。 龙卫,想善终实在太难太难了。 其实,进入龙卫,便一辈子都是龙卫。 进入龙卫后,就别想着能善终…… 何况是退下去,好好养老了。 但,青鳞他做到了! 在他任上,已经有十几位老龙卫顺利退出……去养老了。 但,即便如此,也都在龙卫的监视之下。 比如康叔。 他如今在京郊买了一个小田庄,花银子请人盖了一座小宅子。 每日便悠哉哉的种地,不忙的时候,就去钓钓鱼…… 但龙卫需要他的时候,他依然要义无反顾的出任务。 只是任务成功后,龙卫会给与丰厚的奖励。 如今,康叔那十几个退下去的老人,是在任的龙卫们最羡慕的对象。 也是在任的龙卫们……最大的动力。 “青鳞,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打算……”龙如牙不明白。 龙青鳞笑道:“就当大姐你是去帮我的吧,好好看着善嘉郡主。” “您对她的怀疑就打消不了了?”龙如牙问。 “先好好审问清雪夫人再说罢。”龙青鳞不置可否。 “不若,您亲自去见一面善嘉郡主?”龙如牙提议,“没有人在您面前藏得住秘密。” 龙青鳞摇头,“不了。” 龙如牙在这个问题上便不再多话,转而问起了清雪夫人那边如何安置。 龙青鳞冷笑一声,“卖国又窃国者……扔给锦衣卫罢。” 龙如牙点了点头,“也好。” …… 龙如牙离开后,龙青鳞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善嘉郡主……” “希望你别让本座失望,否则……” 紫荆胡同秦府。 用过午膳后,秦大夫人李氏的院子里,儿媳妇和女儿们济济一堂。 一年到头,女眷们也少有这样的机会,都凑到一起了。 不免都话多了些。 众人最担心的还是秦如茵。 毕竟她的夫婿远在西北边疆,正在带着万千将士们敌军搏命。 即便之前捷报连连,可哪有不担心的呢。 还是秦如茵安慰她们,让她们放宽心。 姜九霄出征前答应她了,不管有多难,他都会全须全尾的回到京都见她的…… 想起今日她晚到了一个时辰左右,李氏想了想还是再仔细问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是李氏不相信风嬷嬷的解释。 而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直觉上,就觉得自家小闺女今日晚到娘家是出了什么事。 秦如茵将和风嬷嬷约定的那些话对母亲李氏再说了一遍。 又再三安慰她。 李氏还是半信半疑的。 因着秦如茵今日是带着夫家三个娃儿来娘家拜年的,也不好留的太晚。 太阳落山之前,便和父母兄嫂请辞了。 李氏为她准备了两大车子回礼拉了回姜家。 如今紫荆胡同秦家与之前可不是一回事了。 如今秦家主子们个个都是大财主。 连还未定亲的如燕都是个小富婆了。 秦如茵带着三个娃儿回了姜府。 她亲自带着赔礼,领着各家的孩子去和孩子们的母亲说了今日遇到的事。 虽不是她的过错,可今日的确让三个孩子受到了惊吓。 她理应该亲自和孩子们的家长将这意外突发事故和孩子们的家长说清楚的。 姜大夫人方氏这些做母亲的自是不会怪她。 相反都担心她被吓坏了,更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见秦如茵没有受伤,才都放下心来。 将孩子们亲自送回家后,秦如茵才去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今日她遇到的事,也该和姜太夫人说一说。 姜太夫人听完她说的后,也是后怕不已。 却也因为龙卫副指挥使牵涉进来,起了疑心。 “茵娘啊,龙卫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回竟直接出动了一个副指挥使来办那个事……” “以母亲看,恐怕龙卫那边不单单是针对那个什么清雪夫人……对你……恐怕也是有所怀疑的。” “只不过……母亲怎么想也想不通,龙卫为何要怀疑茵娘你?又凭什么怀疑茵娘你?” 第四百零七章 还是决定去见她一面 “母亲?” 秦如茵见自家婆母脸色不对,嘴边的话又顿住,倒是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茵娘啊……”姜太夫人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还年轻,有些事是没听过。” “……那还是你公爹在世时对母亲说的事了。” “这龙卫说起来是很超然的组织,甚至某些时候能做皇权都做不到的事……” “可那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是人都有私心……你公爹曾和母亲说过,历史上大部分的龙卫指挥使其实都不得善终。” “权利到了一定的地步,心性不坚定的人,随着年纪的增长,反而容易违背年轻时的初心。” 姜太夫人越说神色越担忧。 “母亲担心,如今这位在任的龙卫指挥使突然将龙卫副指挥使派出来…… 又让你卷入那样的事情当中,恐怕不是好事。” 秦如茵倒没什么担忧的。 笑着安慰自家婆母:“母亲安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相信,只要我立身正,立心善,龙卫中就算有人对我不利,也总归有正义的那一方向着我的。” 她这样说,也不是单纯为了安慰自家婆母。 既然敢这样说,也的确是有信心的。 比如龙如牙。 她看得出来,这位龙卫副指挥使正义正气,三观很正。 姜太夫人见她这样好心态,也不由夸她:“你年纪轻轻的,看事情倒是比母亲这活了大几十年的还要通透,真是难得。” …… 龙如牙离开龙青鳞的私邸后,越想越有些不安。 最终,她还是决定派最信任的属下去了一趟姜府。 只不过,她这边派人去了姜府,龙青鳞那边就知道了。 龙青鳞另外一位心腹龙如炎亲自和他禀报的。 “指挥使,大姐她……她为何要这样做?” 龙如炎和龙青鳞一样,也是龙如牙带大的。 只是在之前十几年出生入死中,龙青鳞救了他几十次命。 他再如何尊敬感激大姐,也不如这么多次的救命之恩。 龙青鳞叹了口气,“大姐本就是心性柔软之人……你也不用担心,大姐对好人还是坏人看的比我们这些人准。” 龙如炎默了默才幽幽道:“指挥使,您的意思是,不用管大姐那边了?” “大姐做事向来有分寸。”龙青鳞看了龙如炎一眼。 只是,连大姐如今也如此看重那位善嘉郡主…… “指挥使,上个月的俸禄还未发……这过年,年礼也寒酸的很。” “兄弟们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不舒服的……您看?”龙如炎壮着胆子,一闭眼将这个事终于说了出来。 龙青鳞唇角一颤。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倒不是龙卫发不起俸禄。 实则是上一任龙卫指挥使作的孽……他上任以后,已经很注意开源节流,努力搞银子了。 “你先好好安抚一下兄弟们,这个月肯定能将上个月的俸禄发下去。” 实在不行,他先将他用十几年卖命钱买的这个宅子卖出去顶一个月罢。 属于龙卫的私产有专门的“祭田”,产出用来支持龙卫的一切支出。 若不是上任龙卫指挥使私心作祟,龙卫的私库里是有上百万两存银的。 如今…… 只能等今年的庄稼收成了。 龙如炎虽是应下,却没有立即离开。 瞧着自家指挥使紧缩的眉头,愁绪满脸……他也实在心疼。 “那个……指挥使,那位善嘉郡主不是最善做生意的吗?” “大姐又对那位善嘉郡主很看重,不如请大姐去找那位善嘉郡主支个主意,咱们龙卫也做些个小买卖?” 龙青鳞伸出手指在额头上推了推,“你忘了我们龙卫的规矩了?” 龙如炎脸红了红。 他当然没忘记龙卫不许经商的规矩。 可民以食为天啊。 龙卫里的每个人也是人啊! 并非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孤儿。 有的兄弟姐妹也是有家人的啊。 他们虽然在龙卫做事,严格对家人保密,甚至有些兄弟姐妹不惜诈死。 可用各种理由给家人的银钱是月月不少的。 “你让我想想。”龙青鳞摆了摆手,“你先去忙罢。” 龙如炎离开后,龙青鳞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今年最少又有三位一身伤病的老龙卫要退下去了。 安置这些一身伤病的老龙卫是要花不少银子的。 除了安置他们的房屋宅院,还要给他们置办一些田地养身立命。 伤病在阴雨天最易复发,这看病的银子,吃药的银子都得龙卫这边负责。 总不能看着为龙卫卖命大半辈子的老人病死痛死吧。 银子…… 圣上那老泥鳅也是精明,倒是看出了龙卫如今在银钱上捉襟见肘。 他愿意以他的私库贴补。 谁让那老泥鳅依靠那位善嘉郡主公开做生意,赚的盆满钵满呢。 可龙卫万不能拿那老泥鳅的银子。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这个道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 那老泥鳅打的什么主意,他龙青鳞岂能不知? 不过就是异想天开,想要收编龙卫罢了。 史上那么多的皇朝,那么多的帝皇想打龙卫的主意,连私心最重的龙卫指挥使都不敢答应。 他龙青鳞不是不敢,而是绝无可能答应! 只可惜,他龙青鳞文武全才,却为五斗米折腰…… 这要被地下的那些历代指挥使们知晓,怕不是要笑话死他。 他这宅子卖了也只能顶一个月的。 庄稼收成得等到今年的六月份…… 如今是正月,到六月正好还有半年。 总不能欠着龙卫的兄弟姐妹们半年的俸禄! 他想想都觉得那不是人做的事。 龙如牙再次被日自家指挥使召见时,心里直嘀咕。 难不成她私下派人去了姜府的事,被指挥使知晓了? 待见到龙青鳞后,果然问起了这个事。 龙如牙也光棍,直接就承认了。 “大姐怎么对那位善嘉郡主这样看重?”龙青鳞幽幽问道。 龙如牙道:“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善嘉郡主很容易让人亲近。” “大姐,咱们可是龙卫!是龙卫啊!” 大姐你清醒点…… 这个理由,他不接受。 龙如牙想了想,道:“您放心,我到底还是龙卫副指挥使,绝对不会做有损龙卫利益的事。”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龙如牙笑了笑,“您就是这个意思,别不好意思承认。” 龙青鳞扶额。 “这样吧,大姐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让你都想亲近的善嘉郡主。” 龙如牙莫名其妙,“今儿您不是表示您不想去见她吗?为何又改了主意?” 第四百零八章 欲要找她求助 龙青鳞眉头微微一皱。 “大姐,我好歹也已经是龙卫指挥使了,你老人家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不要问的那么细?” 龙如牙:“……” 罢了。 不问就不问。 但,她还是不死心。 “是又有了关乎善嘉郡主的消息?” 龙青鳞很清楚自家这老大姐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 但他敬重她。 永远敬重她。 也并不觉得她这个性子有什么不好。 “大姐,我老实说了吧,我没银子了。” 龙如牙大惊。 “不是说……不是说过了年银钱就不缺了吗?” 龙卫私库账上没银子的事,只有龙青鳞和龙如炎知晓。 因为龙如炎有一项任务就是发放俸禄。 他不敢让爱操心的龙如牙知晓这个事。 但如今也是真的瞒不住了。 “大姐,龙耀他为龙卫指挥使不但偷偷在外娶妻生子,更监守自盗…… 龙卫私库账上的百万两现银在他几十年的辗转腾挪下,给搬空了。” 龙如牙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事!您就一个人扛着?” “仅我和如炎知晓,此事太大,今日我告知大姐,大姐定要守口如瓶!” “我知晓厉害!”龙如牙又急又气,“那个龙耀,亏你我还放了他那襁褓中的幼子一命!” “那些银子……找不回了?”龙如牙又忙忙的问。 龙青鳞苦笑着摇头,“如炎这几年主要都是调查那百万两银子的去向,到如今都是一无所获。” 龙如牙咬了咬牙。 “龙耀那个人也是有经纬之才的人,他若存了心的私吞了那笔银子,的确是很难查到那笔银子的下落了。” 龙青鳞垂下眸子。 “都几年了……这几年都是指挥使瞒着我们自己想办法弄来银子发的俸禄,真是辛苦了!” 龙如牙一脸心疼的看着龙青鳞。 龙青鳞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您想什么时候去见善嘉郡主?”龙如牙思索了一番后轻声询问。 龙青鳞叹了口气,“自是越快越好。” 若是能得她指点,也该早些行动起来。 时间可不等人。 初六日。 秦如茵借着去大姐家拜年,回程的时候在她的食品作坊见了龙如牙。 龙如牙先是一个人见的秦如茵。 秦如茵还以为她又有什么大事要和自己嘱托。 龙如牙上回派人来叮嘱自己以后有什么旁人想不到的生意点子,不要太密集的往外抛…… 对此,秦如茵是很感激她的。 龙卫掌握的信息是她远远所不及的。 龙如牙只见她一面,就对她有如此善意,她打心里承她的人情。 何况,能和一位龙卫副指挥使交好,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郡主,今日其实不是我要见您,而是我们龙卫的指挥使大人想要见您。” 秦如茵惊讶的扬眉。 “你们龙卫指挥使要见我?” 龙如牙点头,笑着道:“是。我们指挥使毕竟是个男子,他独自见您总归不好,便让我陪着一道见您。” 秦如茵心中再多疑惑,也知还是等见了再说了。 她心里又忐忑起来。 难道那日她和清雪夫人的对话那般小心谨慎……还是让龙卫指挥使疑心不减吗? 原本秦如茵也没想到这么多,只是本能的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 和清雪夫人的对话,也刻意说的天衣无缝。 只待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派人提醒她后,秦如茵才豁然开朗。 恐怕,那日她去见清雪夫人,不单是龙卫指挥使想要知晓清雪夫人的秘密。 估计也连带着怀疑上了她…… 但后面几日,也一直风平浪静的。 今日龙如牙要见她,她心里虽有防备,却也没有太过担忧。 直到,龙如牙说今日要见她的人其实是龙卫指挥使…… 事到如今,龙卫指挥使也已经到了,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了一声“快请”后,秦如茵便严阵以待。 龙青鳞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袍。 他身量高长,身形劲瘦。 这还是滴水成冰的冬季,他却穿的这般单薄,可见内力高深,连寒冷都不怕。 龙如牙也是穿的单薄,连个薄袄都没穿。 龙青鳞上前来和秦如茵见礼。 他虽为龙卫指挥使,但从身份上来讲,秦如茵是大应朝圣上亲封,且有封地的郡主。 秦如茵的身份要比他尊贵。 他对秦如茵也是以礼相待。 秦如茵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中,连圣上都难得一见的龙卫指挥使。 看着大约三十岁的年纪,实际年龄看不出来。 长相斯文俊秀。 姜九霄曾和她说过,现任的龙卫指挥使是个杀伐决断又心狠手辣的人物。 眼下见着,倒像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但,越是这样一个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备心的人,秦如茵打心里越发防备。 请了他和龙如牙坐下了,又吩咐随身带着的大丫鬟苦杏和黄荆奉茶。 见龙卫指挥使伸手端着茶,从容的抿了两口才放下,秦如茵才询问他今日来意。 龙青鳞抬眸,眸光在秦如茵的脸上掠过。 只那么一眼,他心里就感叹。 难怪大姐她愿意和这位郡主亲近。 先不说她容貌可人,是上了年纪的女性最喜欢的。 那双眼像是两枚墨丸,干净的让人都舍不得对她说一丁点重话。 心机深沉的人,表情可以伪装的让人看不出丝毫坏心思。 可眼神不行。 因此,心机深沉的人往往都是不愿意和任何人眼神对视的。 这位郡主倒好,坦荡干净的让人汗颜。 他都有些后悔之前曾怀疑她是比清雪夫人更厉害,更善于隐藏的“夺舍者”。 这边龙如牙担心自家指挥使不好意思说求助之事,便想张口替自家指挥使说。 被龙青鳞摆手制止了。 “善嘉郡主,实不相瞒,本指挥使今日亲自来见郡主,实则是有事想请郡主相助。” 秦如茵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是真的太惊讶了。 不是装的。 她怎么能想到,在姜九霄口中无所不能的龙卫指挥使竟大正月的亲自来找她求助呢。 震惊归震惊,秦如茵还是很快就做好了表情管理。 客气却不显疏离的道:“您太客气了,若本郡主有什么可以帮到龙卫的,绝不推辞。” 她这话说的真诚,龙如牙当即就松了口气,看了自家指挥使一眼,脸上也浮出了轻松的笑意。 示意自家指挥使赶紧将求助的事说出来。 第四百零九章 这姑娘真敢提 秦如茵也看向了龙青鳞。 龙青鳞却突然道:“郡主,钦察汗国派奸细混入太子殿下和姜大人身边的消息是真的。” 秦如茵心中一颤。 龙如牙也愣住。 秦如茵冷静下来后,笑着道谢。 “多谢龙指挥使告知,这件事我姜家也得知了消息,已经做了一些防备。” 顿了顿又道:“圣上那边也禀报过了……” 这位龙卫指挥使突然和她说这个事,说明龙卫那边对这件事很看重。 姜九霄和太子殿下那边应该不会出事。 龙如牙也不知自家指挥使为何在求助之前说起这个事情。 按道理说,这样的事都是绝密。 即便善嘉郡主自己也知晓了一些,但站在龙卫的立场上,是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 “郡主,这件事还是很大的,即便你已经禀报给了圣上,圣上那边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锦衣卫的人处理不了这样的大事。” 听话听音。 秦如茵当即就明白了。 这个危机,是龙卫出手解决了。 她再次给龙青鳞道谢。 龙青鳞这才懒洋洋的笑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善嘉郡主。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随即,龙青鳞才和秦如茵说了他目前遇到难事。 绝口不提是困境。 龙如牙在一旁也没多话。 她也很清楚。 龙卫这样的组织,怎可将死穴完全对旁人亮开? 秦如茵口中的一口茶水没来得及咽下,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 龙卫这样超然的组织,竟也会缺银子? 是。 这龙卫指挥使说的没那么严重。 可,他堂堂龙卫指挥使都找到自己头上来了,这恰恰说明,龙卫那边的现金流已陷入困局。 恐怕是连月银都发不出来了。 但,她还得装着不知此事的严峻程度。 龙青鳞又懒洋洋的笑道:“郡主,请您给出个主意。但我们龙卫传下来的规矩,不许参与做生意。” 龙如牙在一旁补充了龙卫是有属于自己的相当于“祭田”这样的田产。 秦如茵明白了。 再联想到龙卫指挥使刚和她说的钦察汗国对姜九霄和太子殿下不利的那件事…… 秦如茵一下就想到了对策。 钦察汗国敢算计姜九霄和太子殿下,她正愁没有办法报复呢。 “龙指挥使,我这边刚知晓一个消息,说钦察汗国内发现了一座色泽美,质地清透的顶级羊脂玉富矿……” 龙青鳞惊讶的瞥了她一眼。 随即坐正了身子。 随即又看向了龙如牙。 龙如牙当即就点头,“指挥使,确有此事。” “那座顶级羊脂玉的富矿虽说在钦察汗国境内,但离咱们大应朝的边界不足二十里。” “这座富矿被发现,也正是姜大人率领的军队向钦察汗国的敌人打了上百发红夷大炮……给炸出来的。” 秦如茵知晓这个事,当然是姜九霄在家书上和她提到的。 姜九霄还和她说,钦察汗国那座顶级羊脂玉的富矿被发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钦察汗国王室。 且钦察汗国的一些军中将领为了一己私利,已暗中派了亲信偷偷开采。 钦察汗国的权贵们其实对玉石类并不十分感兴趣。 他们就算用玉石类做首饰装饰品的历史也很悠久,但更喜欢的还是金饰和银饰甚至铜饰。 不管是钦察汗国境内还是金帐汗国境内产出的最好的玉石,绝大部分都是通过边境贸易,卖给大应人的。 因此,便出现了一个很奇葩的现象。 钦察汗国的军队和大应朝的军队打生打死,但边境贸易却比没起战事时更热火朝天。 龙青鳞心里转了几转,还是想不到秦如茵说这件事到底为何。 毕竟,他已经说过了,龙卫不可做生意。 这姑娘不会是想让他这位龙卫指挥使破了龙卫创立之初就立下的规矩吧? 龙如牙也在一旁再次将龙卫不得经商的规矩说了一遍。 秦如茵笑盈盈道:“龙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安心,我既要出主意,自是不会让两位违背祖宗的规矩啊。” 龙青鳞唇颤了颤。 违背祖宗的规矩…… 那也不是他祖宗。 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祖宗就祖宗罢。 能解决问题就好。 “那还请郡主不吝赐教。”龙青鳞对秦如茵拱了拱手。 秦如茵重新端了茶润了润口。 放下茶盅后才笑盈盈道:“这不是巧了么,今年我打算做首饰的生意。” “顶级的红翡绿翠原石这些我不缺,唯独缺顶级的羊脂玉原石。” “按理说说我们大应朝也是有顶级羊脂玉矿的,可开采了那么久,这顶级的极品原石也是越来越少了。” “物以稀为贵嘛,这价格自是水涨船高的。” “龙指挥使,钦察汗国对我大应狼子野心,想来你们龙卫肯定派了不少人手在西北边疆活动……” 秦如茵话还没说完,龙青鳞就对她摆了摆手,“郡主可直接说您的意图。” “我的意图就很简单明了啊,我就要钦察汗国的顶级羊脂玉原石。” 秦如茵目光灼灼的看着龙青鳞。 并不因为他是男子,她就刻意回避他的眼神。 龙青鳞眯着眼道:“若是如此,姜大人……” 秦如茵打断他,“我家大人是为公,我作为他的妻子,怎能让他为我徇私?” “龙指挥使,你们龙卫不一样。” “我需要你们的人手替我多多弄那顶级羊脂玉原石回来……” “那还不是做生意?”龙青鳞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这样,他也不一定要来找她。 有的是人愿意和龙卫做生意。 但生意就是不能做,他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秦如茵闻言笑了笑,“严格说起来这不是做生意,是我雇佣你们龙卫的人替我做事。” “您雇佣我们龙卫替您做事?”龙青鳞斜咬了一下唇,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好新鲜的说法…… 她也真敢提。 恐怕,这姑娘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对龙卫指挥使提出这样要求的人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真说起来,你们龙卫只是挣个辛苦钱罢了,且也只是临时挣一挣,也不要那么死板嘛,两位觉得如何?” 第四百一十章 福星的威力 秦如茵问完这句,随即笑盈盈看向了龙如牙。 龙如牙也已经笑意盈盈了,她觉得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一来,这的确不算是做生意。 二来,也的确只是临时做一做。 三来,这位善嘉郡主这样聪明的人。 龙卫正副指挥使都为了“银子”亲自来见她了,她定不会在“辛苦钱”上让龙卫吃亏。 “指挥使,咱们……咱们有时候做事也的确要灵活些,您说呢?” 龙青鳞见自家副指挥使大姐这样问,就知道她心里是很满意这位善嘉郡主出的这个主意了。 既然那座顶级羊脂玉富矿是属于钦察汗国的,那么还需要给银子吗? 他直接派人去抢就是了。 抢回来就直接丢给这位善嘉郡主。 她看着给点“辛苦钱”就成了。 “那么,这件事本指挥使允了。”龙青鳞站起了身,目光灼灼的盯着秦如茵。 “本指挥使会立即传书到西北边疆,十日内第一批羊脂玉原石就会到郡主眼前。” 秦如茵吃了一惊,立即道:“多谢指挥使,只是这件事倒也用不着这样急。” “本指挥使做事向来如此,答应下来就会尽快做到。”龙青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若是郡主真的帮本指挥使解了眼前的小小困局,本指挥使也不能亏待郡主。” “战场上刀剑无眼,还要防范敌人的暗算……”龙青鳞给了秦如茵一个你懂的眼神。 秦如茵神情一震。 龙青鳞俊眉轻扬。 “……本指挥使会派人帮郡主替姜大人解决一些他不便解决的人或事的,郡主不用太过忧心。” 还有这好事! 秦如茵只觉得这场交易实在太划算了。 即便这位龙卫指挥使弄不来钦察汗国的顶级羊脂玉原石,她花再多银子都值得! 龙青鳞提出告辞。 秦如茵当即道:“龙指挥使,龙卫要替本郡主弄羊脂玉原石费心费力…… 第一批羊脂玉原石本郡主会先行付三十万两银子的定金。” 龙青鳞唇角一颤。 真是大手笔。 但还是摆手制止了。 “待东西到了郡主眼前再说吧。” 龙卫做事,怎可先拿了人家银子? 龙如牙却有些急了。 龙青鳞却不许她再说,带着她离开了。 “指挥使,三十万两银子足够给龙卫的兄弟姐妹发上个月的俸禄,再补一批好一些的年节礼了!” “大姐,今日来找善嘉郡主已算是坏了规矩了。” 言外之意,还要先拿人家的银子,岂不是更坏了规矩。 龙如牙忍不住扶额。 “指挥使啊,人家善嘉郡主要付的是定金啊!咱们要去钦察汗国买羊脂玉原石不要银子的啊?” “咱们哪里还有银子先垫付啊?” 龙青鳞莫名其妙的瞥了她一眼。 “大姐,谁说我要垫付银子去买了?” “那……那就算了?您还是觉得这是生意?” 龙如牙心里的怒气几乎憋不住了。 闹了这么一场,还是做了无用功? 这小子咋就这样死心眼,这样不灵活呢? 谁知,龙青鳞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将她送去见龙卫的那些老祖宗。 “我就没打算花银子买,能直接抢,为何要花银子买?” 龙如牙:“……” “钦察汗国既然敢狼子野心打我大应朝的主意,岂能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我们龙卫不能像将士们一样正大光明的在战场上砍掉他们的头颅…… 那么抢他们点值钱的的东西回来就算收点利金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龙如牙一开始结结巴巴。 随即想通了,恨不得自己去钦察汗国多抢点回来。 “那太好了!过什么份?” “他们钦察汗国抢虐我们边境百姓还少了吗?” …… 接下来几日秦如茵都在陪着姜太夫人走亲戚。 姜太夫人年纪大了,趁着正月拜年,能走动一年是一年了。 西北边疆。 姜九霄两日前刚除掉一个潜伏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敌国奸细。 这个敌国奸细是大应朝和钦察汗国的混血儿。 但身材相貌完全遗传了大应朝的父亲这一方。 加上自小在大应朝长大,到了年纪就被送到大应朝皇宫做了小内侍。 因他性子沉稳,做事小心谨慎,太子殿下出征前便点了他跟随伺候他日常起居。 这个钦察汗国的奸细也一直做的很好,太子殿下也很满意。 自然,一般人谁也想不到他是钦察汗国的奸细。 当然,这钦察汗国的奸细也并没有暴露出来。 毕竟姜九霄对太子殿下的保护也是万分精心,这钦察汗国奸细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一时间也找不到机会。 但有这么个奸细潜伏在身边,出事是迟早的事。 姜九霄对这个奸细出手,还是多亏了龙卫那边突然给他传了个消息。 让他小心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小内侍。 姜九霄当即就上了心,派了人试探了几回,但那奸细很是谨慎,也真能沉得住气。 一直也没露出马脚。 直到姜九霄的人查到了这个奸细的母亲并没有死,被钦察汗国安插在大应朝京都的细作给接回了钦察汗国…… 事情才有了转机。 而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姜九霄,此时都还没想到及时除掉那个奸细是多么的关键。 秦如茵也不知,因她愿意真心为龙卫解决“经济”问题,龙卫投桃报李…… 间接帮了姜九霄和太子殿下一个大忙,从而挽救了太子殿下的生命。 京都姜府。 明澜居。 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亲自来见了秦如茵。 “郡主,幸不辱命,我们龙卫从钦察汗国运回了三千七八多斤顶级羊脂玉原石……” “我们指挥使说这是第一批,第二批和第三批都在路上了。” “您放心,弄这第一批我们的人什么都不熟悉,这第一批量不多。但第二批和第三批的量就多的多……” 秦如茵连忙道谢,又道:“这些日子我都愁,想要将定金付给龙副指挥使,可也不知哪里去找您……” 从钦察汗国弄来的这一批三千多斤的羊脂玉原石她看过了,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秦如茵当下就让风嬷嬷将准备好的银票送到龙如牙手上。 龙如牙看着那个雕花红木匣子,并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对秦如茵道:“郡主,我还有一件事要和郡主说。” 第四百一十一章 好事一件接一件 “郡主,我们指挥使说了,西北边疆那座顶级羊脂玉富矿虽是钦察汗国的…… 可这回钦察汗国若是输了,必定要钦察汗国割让领土纳岁币才肯罢休。” “对我们龙卫来说,再好的羊脂玉那也是一堆石头,既是石头,我们龙卫便也不可能花银子买。”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抢的了。 这不是和她曾经想的不谋而合了吗? 只是,这龙卫的指挥使也的确厉害。 都能想到钦察汗国要失败,将来定要钦察汗国割让领土和纳岁币了。 当然,这战争是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主动挑起的。 若还是打输了,自是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此,我们指挥使说了,对我们龙卫来说,这些石头是无本之物,郡主便也只用付些兄弟们的辛苦钱就足够了。” 秦如茵原本准备的是六十万两大额银票。 见到这批羊脂玉原石的品质后,她都觉得自己给的少了。 想着等下一批到了时,再多添一些。 但,听龙如牙话中的意思,龙卫指挥使并不贪心。 真的只想要个辛苦钱…… 这也太实诚了。 果然,龙如牙验收银票后,直接退回了三十万两银票。 她极其真诚的说道:“郡主,有这三十万两就足够了,待第二批第三批石头送到的时候,您再付另外三十万两即可。” 秦如茵不由扶额。 “龙副指挥使,这如何使得?就今日送来的第一批原石,我都觉得这六十万两都不够的……” 虽说龙卫不能涉及经商,但她秦如茵也不能占人家龙卫的便宜啊。 龙如牙当即笑道:“这些石头您能将它们变为银子,可在我们龙卫手里,只能是一堆漂亮些的石头罢了。” “您付给我们的辛苦银子已经足够多,比我和我们指挥使想象的多的多了。” “您不必多想……说起来,我和我们指挥使真要多谢您,为我们龙卫解决了一个麻烦。” “这样罢,您就直接带走这六十万两银票,即便用不上,多一些预备着也是好的。” “待第二批和第三批原石过来后,我就不付辛苦钱了。 待下面每来一批,我都付二十万两银子的辛苦费。” “不许拒绝。否则,我也不敢再找龙卫帮忙了。” 龙如牙见秦如茵小脸一板,小嘴一噘,心里又爱又暖。 她原本想着,先回去和指挥使商议一下再决定。 但眼下,她不由得就先答应了下来。 秦如茵松了口气。 谁不想和龙卫这样超然神秘的组织打好关系啊。 当然,她不是银子多,而是先送来的这批货是真值啊! 在大应朝,其实最顶级的羊脂玉本就比翡翠这些硬玉更受权贵阶层追捧。 大应朝国内的几座顶级羊脂玉矿都掌握在几个传承悠久的大世家手里捏着呢。 连皇家都无法染指半分。 做首饰生意么,若门店里有几件顶级羊脂玉首饰做镇店之宝…… 那就等着各家贵妇们上门,让她赚的盆满钵满了。 龙如牙带着六十万两银票回去找龙青鳞。 直到站在龙青鳞的面前,她还像是在云里雾里一般。 龙青鳞捧着那只雕花精致的红木匣子时,眼眸也微微大睁。 “那丫头这么有钱?” 龙如牙道:“瞧您问的,善嘉郡主有钱我们龙卫不早都知晓了么!” “那本指挥使也不知她这样有钱……六十万两银子说甩就甩出来了。” 龙如牙心中一动。 随即笑道:“指挥使忘了,她如今可是奉旨经商的,她那食品作坊里做出来的吃食花样多,样样都美味…… 圣上凭着她在青龙大街的几个铺子,国库都充盈了不少!” “圣上这个人您也是知道的,他从不做那竭泽而渔的事情,给善嘉郡主分的也不少……” “我没别的意思。瞧大姐你,这就护上了?还防备起我来了,我是不是你带大的?” 龙青鳞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大白眼。 龙如牙被他戳破心事,也不恼。 笑呵呵的道:“我这不是担心您多想,然后断了善嘉郡主这个聚宝盆吗?” “人家郡主可是说了,第二批第三批那破石头的辛苦钱这把虽全部付了。 ……但接下来每到货一次,她就给龙卫二十万两辛苦钱!” 龙青鳞斜咬了一下唇,这位杀伐决断的龙卫指挥使第一次犹豫了。 “大姐,这银子来的这样容易……好么?” 龙如牙拿秦如茵对她说的话劝自家指挥使。 “怎么不好了?” “指挥使,人家郡主说了,咱们龙卫对国家,对百姓,对这万里江山可是有大功劳的!” “只许我们龙卫的兄弟姐妹舍生忘死,辛苦一辈子,就不许咱们龙卫的兄弟姐妹们活着的时候过的好一些?” “这又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哪有这样的好事?” 龙青鳞:“……” 他哪有不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了? 龙如牙瞧着他脸色不好,却当没看见。 继续说:“郡主还说了,历史上就有王朝实行以高俸禄养廉政的制度…… 虽到了后面弊大于利,可初期是产生过极大的积极意义的。” “咱们龙卫是单一的一个组织,只要指挥使您行得正坐得端,下面不会出乱子的。” 龙青鳞:“……” “这么说,那丫头是说,只要我这个指挥使不见钱眼开,就不会出事。 一旦出了事,那就是我这个指挥使的问题了?” 龙如牙当然不敢刺激他,憋笑憋的厉害。 这么多年了。 她终于看到这小子吃瘪了。 偏偏还不能如何…… 真是太好笑了! “好了好了……我的指挥使大人,有了这六十万两白银,咱们小半年的俸禄都有了!” “这您还不高兴?” “我自是……高兴的。”龙青鳞伸手在额头上推了推,“大姐,你说,那丫头是不是太刁钻了些?” “哪有?您可真不识好人心!人家善嘉郡主是个多么善心又可爱的可人儿?” “她还帮了您这么大的忙!这六十万两银子,您当是谁都能一下拿出来的啊?” “再者说,就算有人能一下拿出来,也得看人家舍不舍得不是?” 嗨! 他只是觉得那丫头在内涵他这个龙卫指挥使对下面的人太苛刻了,他这不也在想方设法让兄弟姐妹们过的好一些么? 龙青鳞扶额,“好了好了好了大姐……是我说错了话。 那丫头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龙青鳞绝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龙如牙才笑着打断他,“既是如此,我还要和您说一件大大的好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攀上龙卫粗大腿 “还有好事?还是大好事?”龙青鳞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十分期待了。 说起来也是没出息。 善嘉那丫头这一笔六十万两银子的巨款已经将他砸的眼冒金星了。 他当然明白只要有门路,经商得当,那银子就哗哗的来。 只是龙卫祖上的规矩就像是紧箍咒。 龙卫的门路再多,也不能变成银子。 当然,在他没当家不知柴米贵之前,他也不屑那些经商的蝇营狗苟。 后来么…… 龙卫的历史久远的他都不知道,可等他接手之前,那私账上也就只存余百万两银子。 就这,还倒霉的被上一任指挥使龙耀一己之私给私吞了,怎么也找不到去向…… “大姐,那丫头不会又给龙卫想了别的挣辛苦钱的主意吧?” 龙如牙双眼一瞪,“您说您,挣辛苦钱挣上瘾了?” “大姐大姐……那你老人家说正事,说正事!” 龙青鳞太知道他这位大姐别看已经是龙卫副指挥使了,其实在他面前就是个碎嘴子。 龙如牙也懒得和他计较他的嫌弃。 兴冲冲道:“我今日在善嘉郡主面前可是说了指挥使不少好话! 比如指挥使其实很在意手底下的兄弟姐妹们!” “还有就是对已经退下去的龙卫老人也十分照顾,尽心尽力的为他们创造好的荣养环境……” “善嘉郡主也十分佩服指挥使,认为您是个很好的上峰!” “她说,您愿意为退下去的那些老龙卫创造好的荣养环境是最对不过的好事了…… 她为您出了一个主意,那些退下去的老龙卫身份特殊,想来我们现任龙卫对他们在外面荣养也不放心…… 与其还要派人手暗中监视,不如我们龙卫自己内部成立一个养老机构……” 原本,龙青鳞还感叹,那丫头脑子转的快,懂的也挺多。 待一听自家大姐后面这一句,当即豁然起身。 “大姐你说什么?在龙卫内部成立一个养老机构?” “养老?” “是啊!”龙如牙兴致勃勃,“养老就是荣养!说养老更顺口些!您瞧瞧,这是不是个大大的好主意?” “那……和朝廷推行的那些济养院?” 大应朝朝廷也推行了一种让孤寡老人老有所依,病有所医,死有所归的机构。 便是济养院。 但,济养院只有京都,和各行省的省会城市才会有。 “差不多,但善嘉郡主和我建议的是,咱们龙卫可以根据自己的特色去成立一个专属于我们龙卫的养老机构。” “当然,肯定是需要花不少银子的……” “但指挥使您想啊,龙卫那些老伙计一辈子都为龙卫做事。 有些人即便荣退了,还得被自己曾经的同僚暗中看守着,防贼似的……谁心里能好受?” “还有啊,很多老伙计都是孑然一身的老人啦。 就算有些还有亲人在世,也不敢回家啊,就怕给存世的亲人带来灾厄。” “退下去了就在咱们龙卫自己的养老机构养老,平时也不用让他们出任务了。 他们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养花弄草也好,种田做饭也好,钓鱼野炊也好,有熟悉的同伴,也能互相监督……” “且,那些年轻的龙卫看到他们的老前辈退下去后,过的很好,他们也更有希望,不是吗?” 龙青鳞双手攥的死紧。 曾几何时,这是他在龙卫最盼望的日子…… 只不过,后来他就成了龙卫指挥使了。 坐上这个位置,他这辈子怕是再也过不了那样期盼的日子了。 可,他能为他的老前辈们,为他的兄弟姐妹们,为下面的一批又一批的小辈们创造这样的日子! 之前,只敢独自一人想一想。 毕竟,要做成那样的事,银子这一关,他就迈不过去。 如今…… “善嘉郡主……她的脑子,是怎么长得?”龙青鳞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敛去眉宇间的亢奋。 龙如牙正色起来,“指挥使,您觉得,郡主的主意不好吗?” 其实她想问,这不也是您一直期盼的吗? 别以为您没说过,我就不知晓。 龙如牙敢肯定,眼前这位龙卫指挥使,将是龙卫历史上最受爱戴的指挥使。 就因为,这位她一手带大的指挥使比历史上任何一位指挥使的心都要柔软。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这主意很好,就是费银子。”龙青鳞恢复他平常的慵懒神情。 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龙如牙却不管他。 “如今,只要咱们一直给郡主抢那些破石头,郡主给咱们的辛苦钱就源源不绝啊!” 龙青鳞笑了,“那破石头总有抢完的时候。” “再者说,一旦这一仗胜了,那座破石头矿定会被大应朝划归为我大应朝所有。” “哎哟我的指挥使啊!那座富矿要挖上几百年几千年才能挖的空吧?” “再说了,等大应朝将那破石头矿划归为大应朝所有啊,咱们不知道暗中使些手段…… 干脆让那座矿归郡主所有不就好了?” 龙青鳞想了想,随即轻轻点头,“若是这般……也不是不可以。” 见他点头了,龙如牙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还有啊,其实善嘉郡主那般聪明,也的确为龙卫想到其他的挣辛苦钱的法子了。” 龙青鳞唇角一扬,“什么法子?” 龙如牙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善嘉郡主她本人就是个极爱银子的人。 她和我暗示,她将来会有更多的海上贸易商队,还有陆上贸易商队……” “商队么,不管是海上的还是陆上的,都需要强大的武力护送的。” “这世上,除了一国之军队,还有哪家有咱们龙卫武力强大?” “咱们龙卫的人手近些年也越来越多了,那些小辈们空有一身本事,尽让他们做些盯梢的事也不是法子…… 若是能派一些闲的发慌的去帮郡主护送商队,为龙卫挣辛苦钱,那岂不是一箭数雕?” “您也别老是担心这也是做生意,这是人家郡主和咱们龙卫交情好,人家郡主都说了,这是她主动请我们龙卫帮忙!” “帮忙之后,郡主愿意给我们龙卫一些辛苦钱,这也不过分吧?” “容我考虑考虑。”龙青鳞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乐开花,恨不得立即亲自去找秦如茵答应下来。 就怕人家小丫头只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说完就忘了。 但随即又想,就算那丫头一时兴起说说也无妨,他会提醒她的。 “嗯,那丫头帮我们龙卫这么个大忙,投桃报李……” 龙如牙一笑,“您想如何做?”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他是有私心的 龙青蓝看了自家大姐一眼。 “大姐,你去安排一下,多派几个脑子灵光的,去战场上暗中护一护姜九霄。” “还有,从今日起我们的人在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得到的要紧消息……提前给姜九霄一份。” 龙如牙浑身一震。 不敢置信道:“指挥使,您的意思是……那些要紧消息先给姜大人一份,然后再给圣上和朝廷?” “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龙青鳞冷冷勾了勾唇角,“合不合规矩本指挥使说了算。” “大姐啊,至少我接任指挥使这些年,大应朝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可曾为我们龙卫操过半点心?” “是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们龙卫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私心?” “不管如何,善嘉郡主帮我们龙卫解决了大问题,兴许还为今后的龙卫解决了荣养问题……” “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他为龙卫做了什么?” 龙如牙叹息。 “历朝历代的帝皇对我们龙卫都是忌惮和倚仗交织…… 其实我们都明白,恐怕这世上最想我们龙卫消失的便是坐在龙椅上的每一任。” “既是如此,我们龙卫知恩图报,承了善嘉郡主的恩,便保她的丈夫性命罢。” 龙如牙闻言也笑了。 “您这不光是要保姜大人的性命,那么多要紧的消息都要提前给他的话…… 赢了这一仗后,姜大人的威望怕是要如日中天了。” 龙青鳞瞥了一眼自家大姐,“这不是大姐希望看到的么?” 龙如牙一怔。 随即笑着摇头,嗔道:“你这小子!” “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忙事情去了。” “关于今后老龙卫退下去荣养的问题,指挥使多操心操心。” 龙青鳞点了点头。 待龙如牙离开后,他眸中一沉,眸光越来越复杂。 秦……如……茵…… 这丫头,太善良了。 终究,还是暴露了她不想让人知晓的秘密。 恐怕,姜九霄还不知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想娶之人,却是娶了一个“夺舍”之人…… 随即,龙青鳞轻轻的笑出了声。 夺舍之人? 那又如何呢? 圣上以为,他龙青鳞会在意吗? 圣上以为,真正抓住了那丫头的把柄,哪怕他殡天了,也能让他的继任者利用这个把柄,永远的拿捏姜九霄? “阿炎。” “指挥使,属下在。”龙如炎现身抱拳。 龙青鳞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将装着厚厚一叠大额银票的红木匣子递给他。 “带着这些银票去宝龙钱庄,兑出二十五万银两用来给兄弟们发俸禄,存三十五万……” “是!”龙如炎神色大喜。 “指挥使,咱们这次发两个月的俸禄,去年腊月加上今年正月的是么?” “是。”龙青鳞点头,“去岁年腊月的俸禄晚发了些时日,今年正月的俸禄便早些发下去罢。” 龙如炎负责发放俸禄和一些财务上的事情,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和他关系亲近些的兄弟们可没少私下里找他打听俸禄的事。 晚发一两个月其实问题不大。 兄弟们都是聪明人,是在担心龙卫私账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对了指挥使,有二十五万两银子,这发完了也还是有得剩的……” “剩下的银子再去给兄弟们采办一些年礼补上罢。” 龙如炎激动的应下了。 龙如炎离开后,龙青鳞起身去内室换了一套衣衫,便去了宫中。 宫中,御书房。 “龙指挥使来了?免礼,赐座罢。” 圣上放下手中的朱批,看向了龙青鳞。 “龙指挥使今日来见朕,可是朕请龙指挥使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龙青鳞神情沉稳中带着些许凝重。 “回圣上。”他起身,对着圣上一拱手,“圣上委托龙卫这边调查的事情并无奇怪之处。” “哦?是吗?”圣上伸手轻轻摸了摸胡须,“可为何那个清雪夫人一直在说善嘉那丫头不对劲呢?” 龙青鳞笑了笑,“回禀圣上,龙卫这边见识了那叛国妇人贪生怕死,又嫉妒贤能的丑恶姿态,她为保命拉扯谁下水都不为过。” “是这样么?”圣上眉头微拧,有些意外的打量龙青鳞。 “龙指挥使,很厌恶那个清雪夫人?” “回禀圣上,青鳞只是厌恶所有叛国之人。” 圣上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 “龙指挥使一片赤子丹心,是大应之福气。” “只是……龙指挥使啊,你们龙卫那边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夺舍之人?” 龙青鳞当即冷笑一声,“圣上,青鳞今日来见圣上,也是想和圣上提一提。 我们龙卫确定那叛国妇人正是夺舍之人!还请圣上格外注意,莫要让这等妖妇从大应逃了。” “夺舍之人拥有旁人没有的能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圣上闻言轻轻点头。 “龙指挥使说的是。你也放心罢,那妖妇朕已经让锦衣卫关押在锦衣卫大牢,有专人看守。” “只是,那妖妇一直攀咬善嘉郡主,这个……” 圣上犹豫的沉吟着,随即又道:“善嘉那丫头其实是有大福气之人,朕也不愿意怀疑她…… 可万一她就是像那妖妇说的,和她一样也是夺舍之人,那?” 龙青鳞面上不显,心中冷笑。 拿人家丫头当大福星,这大福星也的确带来了许多好处。 于是这好处就都占了。 可一旦有人攀咬那丫头,就又胆战心惊,防备若此…… 如此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这就是一国之帝皇! 就算这皇帝当的再合格,也让他龙青鳞看不上。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圣上,您若对善嘉郡主不放心,那青鳞就调我们龙卫副指挥使亲自潜伏在善嘉郡主身边,您看如何?” 圣上再次摸了摸胡须,“龙卫的副指挥使……是位女子罢?” “回禀圣上,正是。” 圣上踌躇起来。 其实他更希望让他的锦衣卫派合适的人潜伏在善嘉丫头身边。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待姜四回京,他定然能发觉。 到时候闹的君臣离心,也不好看。 若是让龙卫派人潜伏在那丫头身边,依然是不放心的…… 这般想着,圣上又觉得有些不对了。 老眼一眯,审视的看着龙青鳞,悠悠道: “龙指挥使,你们龙卫事忙,也用不着亲自派一位副指挥使去潜伏罢?” 第四百一十四章 偶遇宁王姐弟 “回圣上,龙卫副指挥使过一两年也是要退下去的人了,她心细如发,功夫高深,又善于伪装……” “青鳞想没有比她更适合潜伏在善嘉郡主身边了。” “过一两年要退下去了……嗯,这倒是适合长期潜伏在善嘉那丫头身边了。” “也算是保护她嘛。” 龙青鳞知道圣上后面这一句是试探。 便道:“回圣上,青鳞考虑的是,那位姜家太夫人人老成精,她对善嘉郡主身边新出现的人定大有防备。” “再者待太子殿下携姜大人大捷回京后,一般龙卫也是过不了姜大人那一关的。” “龙指挥使考虑的极是。”圣上伸手断了茶,“如此,就拜托龙指挥使上心了。” “当然,朕其实最担心的还是善嘉丫头的安全,她的聪明才智都惹了那妖妇的注意……” “锦衣卫那边也撬开了那妖妇的嘴,那妖妇攀咬善嘉丫头是夺舍之人,她的目的是想让善嘉为她所用。” 这点,龙青鳞一早就知晓。 圣上和他说些,无非是想要挽尊罢了。 敷衍的起身拱手,说了一声“圣上圣明”后,龙青鳞便不再开口。 圣上见他板着一张“死人脸”,也懒得再和他多言,便打发他离开了。 龙青鳞离开皇宫后,心中一动,便去了一趟青龙大街。 秦如茵在青龙大街的铺面都已经营业了。 那两间合一处的铺面最终她选择开了一间酒楼。 开业即推出了烫锅子这个时兴的吃法。 惹了京都权贵们趋之若鹜,自从开业后,就没一日不爆满。 秦如茵不止是卖美食,还卖铜锅子。 还卖涮锅子需要的各种食材。 龙青鳞从青鳞大街一路走过去。 到了秦如茵的铺面时,都会驻足观察一会儿。 生意好的惊人。 待他走到秦如茵开的那个酒楼后,这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这酒楼外面就排了老长的队伍,不由有些好奇。 便也到后面排起了队。 排队的这些人,看穿戴都还不错,乍一看就是在大家族里做下人的。 龙青鳞明白,大部分来排队的,都是替他们家主子排的。 “唉,这位兄台,你是替自己排的这个队伍罢?劳你往后挪一位,我给你补偿一百文钱可否?” 龙如牙排到中间位置后,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懒得回头。 “这位兄台,我和你打商量呢!” 见龙青鳞不理会他,那人有些不悦。 颇有些自傲道:“我家主子可是宁王殿下的小舅子……今日邀请了同窗好友来这食为天酒楼吃烫锅子!” “这位兄台识相的就往我后面挪一位,好让我家主子早些能吃上烫锅子……” “聒噪!”龙青鳞冷斥了一声。 那人被斥的大怒,头脸都通红起来。 龙青鳞微微抬眸,心中冷笑。 宁王的小舅子…… 一个庶妃家的兄弟罢了。 而这位正主,此时不就坐在这食为天最好的包间里俯瞰下方? 他们龙卫不会干涉历代皇朝皇权的争斗。 平心而论,他也觉得这位宁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至少,凭这位宁王的心机手腕,只要他那身子没那么烂…… 比当今的那位跛足太子殿下更适合做当今圣上的继任者。 只要这位宁王能在皇权争斗中胜出,龙卫并不在意他是用什么手段上位的。 只不过…… 龙青鳞斜咬了一下唇,眸中冷光一片。 食为天最好的包间内。 宁王邀请的贵客是大应朝的成仪公主。 成仪公主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妹。 她亲母还在世。 是韦太妃。 韦太妃的出身也十分显赫,娘家势大。 只可惜她一生不得先帝喜欢,也只有成仪公主这么一个女儿。 这位韦太妃人聪明,又低调。 倒是一直活的好好的。 成仪公主又孝顺,她招了驸马后,圣上为这个妹妹赐了公主府。 成仪公主便经常求圣上和太后娘娘允许,让她将韦太妃接出宫小住。 韦太妃便也成了许多后宫女人羡慕的对象,以及想要成为的对象。 大应朝以孝立国,也以孝治国。 不管是出宫建府的皇子和王爷,还是出嫁赐了公主府的公主们…… 只要他们有心,都可请示圣上和太后娘娘,许他们接尚在世上的亲母出宫和他们小住。 “宁皇弟,今日怎么有闲心雅致请本宫来这食为天吃这烫锅子啊?” 成仪公主亲自用公筷,优雅的夹着嫩羊羔卷下到滚烫咕嘟的铜锅子里,一边笑盈盈询问。 她和宁王亲自动手涮锅子,身边伺候的人全部屏退到了隔间。 宁王将眸光从窗外移回,也笑吟吟道:“弟弟前些日子请到了一名神医,照着他为弟弟开的药方吃了药后,果然好了不少…… 想着前几十年都是兄弟姐妹们为弟弟操心,弟弟身子骨好了一些,自是要亲自和兄弟姐妹们道谢的。" “弟弟寻得神医调理好了身子骨,这果真是件大好事!皇姐恭喜你,也替你高兴!” 成仪脸上果然多了几分高兴。 “多谢皇姐。”宁王真诚说了一句,随即又幽幽一叹,“可惜,我们出身皇家……兄弟姐妹们越来越少了……” 成仪公主闻言立即眉头一皱。 手中涮菜的银筷都顿住了。 “皇弟,慎言!” 宁王低下头,语气有些痛苦,“是皇姐……只是,弟弟这心里过不去。” “原本……弟弟也想邀请皇长姐来这食为天,咱们姐弟三人也好久好久没一起围在饭桌前用膳了……” 成仪眸光一闪。 “成昭……皇长姐她忙着呢,她长子正月初六刚娶了新妇,哪里有空来和咱们姐弟来这食为天涮锅子吃呢?” 宁王苦笑一声。 “出身皇家非弟弟所愿……皇姐您瞧,咱们明明兄弟姐妹众多,可……可到底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我们。” “而我们这些尚存在世的兄弟姐妹们,也因各有各的事,越发的疏远了……” 成仪叹气。 这位皇弟,自小身子骨孱弱,人又天真的很,身子骨孱弱不但限制了他的野心,也让坐在龙椅上那位对他放松警惕了不少。 否则,这位皇弟今日还能不能坐在这食为天的酒楼里和她涮锅子吃还两说呢。 当然,也因为这样,她才敢应了他的约。 “皇帝,今日你约姐姐来外面酒楼……不光是为了吃这京都新出来的新式吃法罢?” “……有什么事要和皇姐说,皇弟但说无妨。”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宁王拐弯抹角 宁王垂着的眸子里幽光一闪。 待他抬眸看着成仪公主时,却是一片温暖和煦。 “皇姐,真要说起来,弟弟真心想和姐姐们也像寻常百姓家的姐弟一般好好吃顿饭。” 他用的是“吃饭”而非“用膳”。 成仪公主又轻轻一叹。 “弟弟一早就听说了,这食为天酒楼的东家,咱们大应朝的善嘉郡主…… 在这食为天推出烫锅子这种吃法之前就给皇兄和母后送了这黄铜锅子了……” “哦?是吗?”成仪公主淡淡挑眉。 她出身高贵,她母亲出身也高贵。 她从小又是她母亲亲自教养长大的,其实骨子里比皇家别的公主都要清高许多。 自从她那位皇兄登基之后,常自诩在乎手中之情,但对那些兄弟们出手是一点都不手软。 她便很看不上她那位皇兄。 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但为自保,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母妃也不许她为任何兄弟求情。 但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这些年,刻意不去管宫中的事,寻常也不愿意进宫去见她那位皇兄以及太后嫡母。 对她那位皇兄特意推出来的善嘉郡主,她更是不屑。 一个二流世家出身的小娘子,凭着嫁了高门,又凭着丈夫的脸面被皇帝推出来拉拢权臣罢了。 那小娘子为了自身利益,讨好皇帝,讨好太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宁王瞧着成仪公主的脸色,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他这位清高至极的成仪皇姐是真心瞧不上那位秦家小娘子啊。 如此,便是很好。 随即他轻轻笑道:“皇姐,弟弟提起善嘉郡主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和皇姐说,宫中母后和皇兄母子常一起吃这个烫锅子,咱们姐弟便也在外面尝一尝。” “不得不说,咱们围着这锅子就这样慢悠悠的烫着菜吃着,冬日里头,也暖又惬意,真是不错。” “皇姐说呢?” 成仪公主这才弯了眉眼,真心的笑了起来。 宁皇弟心里也一直期盼着亲情啊。 其实出身皇家的人,要么就是被权欲迷了眼睛,连做人的良心都没有了。 要么就是如她这般,对权欲极其恶心,对亲情又极度渴求。 只可惜,她年过三十了,也没得到她想得到的。 即便是她的母妃,对她的要求总是多于对她的关爱…… 眼前的宁皇弟当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但他渴望亲情这一点,还是让她心软了。 “皇弟,今后若是想吃烫锅子了,你就派人去皇姐府中知会一声。 只要皇姐不被要紧事绊住脚,定会前来赴约……” 宁王脸上当即浮出欢喜。 心里却是有些失望。 成仪她对他的防备还是很大啊。 否则,就该邀请他去她的公主府了。 当然,不能急。 “对了,皇姐,皇弟倒是有一事要皇姐说。” 成仪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皇弟请说。” “是这样……” “什么?”成仪将手中的银筷都甩出去了。 “安皇弟为国征战,他即便在战场上犯了大错,也罪不至死,皇兄他如何下得了手!” 宁王也没料到成仪反应这样大,也是吓了一跳。 随即忙起身上前安抚。 “皇姐,您先别动怒!我们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成仪公主神情愤怒。 低低道:“皇兄他难道……难道连一个手足兄弟都不愿意留,趁着他还未殡天之际,要将兄弟们全都杀了干净吗?” “安皇弟他……他是咱们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为了打消皇兄对他的忌惮…… 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室贵胄,都被逼的为国征战去了,还要他怎样?还要他怎样啊!” 宁王在心里讥讽的骂了成仪公主一声蠢货。 脸上神情却是一脸的兔死狐悲。 “安皇弟的事……皇弟我也不完全清楚,只是听说对安皇弟下手的正是太子和姜九霄。” 成仪公主闻言冷笑数声。 “原来是他们两个动的手!” “太子才干平平,他不是安皇弟的对手,本宫看安皇弟被设计,都是那姜九霄主导的!” 成仪转头看向宁王,“宁皇弟,安皇弟出事,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了!” “咱们的兄弟剩的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皇姐担心…… 安皇弟后面,连常年缠绵病榻的宁皇弟都要保不住了!” 宁王苦涩的摇摇头,“皇姐,皇弟我其实在这之前已经入宫找皇兄给安皇弟求情了。只是……” “只是皇兄根本不听你的?” “呵!想也明白,皇兄他如何能听你的?” “宁皇弟,你虽常年缠绵病榻,对皇权也没有丝毫兴趣,但这并不能让你躲过皇兄的猜忌!” “你虽身子骨不好,子嗣缘分却好,你的儿女身子骨都很康健……就凭这点,皇兄恐怕就不会对你完全放心。” 宁王苦笑数声,道:“皇姐提醒的是,之前皇弟我还没想到这一点。 但近来,皇兄召见您几个侄儿越来越频繁了……” 成仪公主神情严肃,“这不行!可见,皇兄对你和几位侄儿……” 后面的话,她也不敢说出来。 宁王也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皇姐,事到如今,皇弟也是能过一日算一日了。因此,格外想和兄弟姐妹们多聚聚……” “总不能就这样……”成仪公主想了想,一咬牙,“我明日递牌子进宫看望母后,也去见一见皇兄。” “皇姐,没用的。再者说,皇弟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得罪了皇兄……” “那该怎么办?那皇姐去求皇长姐,她和皇兄还算不错,皇兄也信任她……她说话,总归比我等要有用的多。” 宁王依然苦笑摇头。 “皇姐,皇长姐亲自出面也是无用的,何况……皇长姐从来都是站在皇兄那边的,她也不会为了我等去得罪皇兄。” 成仪公主死死咬着唇,美眸中都是疲惫和失望。 “对了,皇姐,有一个人若是愿意站在我和安皇弟这边,或可能帮的上忙。” 成仪公主立即就问:“是谁?”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成仪公主上门 宁王凑到成仪公主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是她?”成仪公主似有不信,“她真能影响到皇兄的决定?” “宁皇弟……你莫不是太抬举她了?” 成仪公主很怀疑宁王是病急乱投医。 “皇姐您向来不关心宫中和朝堂上的事,自是不清楚……咱们这位皇兄年岁越大,越姓鬼神之说。” “他曾多次在旁人和朝堂上称呼她为大福星……” “荒谬!”成仪公主脸色漆黑,甚至想骂一句“昏君”。 这就是她平常不愿意多关注朝政的和宫中动向的弊端。 她这个做主子的不想知晓,她下面的人自是不敢在她面前说那些。 她那位驸马对她更是疼宠又敬重,恨不得捧在手心里,自不可能说一句让她皱眉的话。 “皇姐,弟弟自己目前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担心安皇弟。” “若他的罪名真被钉死了,那么……等待他的便是人头落地的结局了。” “毕竟,战场上勾连敌军,且和敌国安插在大应朝的细作合作……这个罪名太大了!” “安皇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成仪公主低喝。 “是!弟弟也不信安皇弟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事。” “宁皇弟,你让皇姐和她交好这个容易,只是她到底是姜九霄的夫人,她如何会站在我们这边?” 宁王见她已经意动,赶紧再凑上去,压低声音说了一通。 “皇姐……您只需这样……这样……” “好!”成仪公主听完宁王的指点后,咬牙答应下来。 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 …… 宁王定的这间雅间是食为天最大最好的。 他也安排了他的死士在附近守卫。 来这食为天之前,他已经弄清楚了。 这食为天就只是个用膳的地方。 他那位皇兄想来是想着借秦家那丫头的手捞银子,根本没打算派人来监视这食为天酒楼。 他能知晓,那些高官权贵就能知晓。 这食为天生意这样好,能吸引那么多的权贵高官趋之若鹜前来,也是因这个原因。 安全! 只是安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他和成仪公主后面说的这些话,被龙青鳞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即便最后宁王凑到成仪公主耳边说的那些话。 龙青鳞也是一言难尽。 成仪…… 还真是如圣上说的那般,自视甚高,却不知是皇家所有公主中最蠢的那个。 若不是她亲母韦太妃绝顶聪明,护着她让她一直顺风顺水…… 就她那个性子和那个脑子,早就被她在意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撕的渣滓都不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圣上他又何尝不是看在成仪是他那些手足中最最蠢又最善良的一个,才让她顺风顺水到如今呢? 龙青鳞原本想着让龙如牙去提醒一下那丫头。 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看一看。 待那丫头识破不了……那他亲自去见她一见罢。 …… 过了元宵节后,秦如茵没有一日不忙。 正月二十八又是十三房的涛哥儿娶亲。 姜家十三夫人白氏寻思着她要娶的长媳和秦如茵又有亲戚关系,便亲自去明澜居请秦如茵去帮忙。 秦如茵不大看得上白氏。 但人家是长辈,既然亲自求上门来了,再说她也的确挺喜欢窦霞丹那个小姑娘的,便应允了。 就是姜太夫人知晓这个事后,也对秦如茵说…… 白氏作为婶娘,亲自来请侄媳妇去她家帮忙办喜事这样的大事,是不好拒绝的。 二十二这日,秦如茵正要出门去她的食品作坊巡视,她院里的小丫鬟匆匆来报。 说是成仪公主突然递了拜帖,而随着拜帖上门,成仪公主的马车也到了姜府大门外。 秦如茵不免疑惑。 这位成仪公主向来深入简出,不喜出门应酬。 和成昭大长公主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成仪公主过的也很好,她又有一个尚在世,能护着她的母妃韦太妃…… 成昭大长公主有一次和秦如茵说起成仪公主这位妹妹时,语气里都是十分的羡慕。 她和成仪公主从未有过交集,怎么今日成仪公主却突然上了姜家的门。 帖子上也说的明确,就是来找她的。 帖子上还说了,不必惊动姜府其他人。 既是如此,秦如茵派了人分别去禀报了姜太夫人和姜大夫人方氏。 姜太夫人和方氏决定就按照成仪公主要求的,不去打扰成仪公主。 就让秦如茵独自接待成仪公主。 明澜居一番准备后,成仪公主被秦如茵亲自迎到了明澜居。 一番见礼寒暄后,分主宾坐下。 秦如茵暗中已经打量过这位成仪公主了。 她从成昭大长公主那里知晓这位成仪公主三十出头的年纪。 但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 甚至,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难怪成昭大长公主那般羡慕这位成仪公主。 也可见,宫中荣养的那位韦太妃是真将成仪公主保护的极好。 也为成仪公主选择了一位最适合成仪公主的驸马。 就是不知,这位成仪公主为何找到她头上。 “想来,尚书夫人也很疑惑本宫今日为何来府上叨扰。”成仪公主脸上在笑,眼中却并没有笑意。 成仪公主不愿意称呼秦如茵为郡主。 秦如茵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位成仪公主并不喜欢她。 但这又如何? 她不在乎。 “殿下说笑了,您能来我们姜府,我们姜府蓬荜生辉。”秦如茵笑意盈满眸中,神情不卑不亢。 闲扯了几句后,成仪公主就有些不耐烦了。 她只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怎么比她那些深宫里熬出来的公主姐妹们还难对付? 不卑不亢她很喜欢。 但滑不溜丢的,又着实让她喜欢不起来。 “是这样,前些日子,本宫应约去了尚书夫人的那家食为天酒楼,品尝了那个黄铜锅子……当真是喜欢的不行!” “不怕尚书夫人笑话,后面本宫又带着驸马去了食为天两回……本宫的驸马也十分喜欢那烫锅子……” “尚书夫人想也知晓,如本宫和驸马这样的身份,自也不好时常出门去食为天……这不,本宫实在忍不住,想请尚书夫人指点一下蘸水蘸酱的方子。” “哦!自然,本宫不会让尚书夫人白白指点蘸水蘸酱方子的,本宫用银子买!” 食为天也卖黄铜火锅,也卖火锅食材。 但蘸水方子和蘸酱方子是不卖的。 因此,成仪公主亲自上门买蘸水蘸酱方子看似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怀疑的。 秦如茵正要说话,突然心中一动…… 第四百一十七章 如茵警惕 不对! 成仪公主从刚一见她,浑身上下就透露出掩饰都掩饰不了的抗拒。 她不喜欢自己这一点,秦如茵很确定。 而接了成仪公主来她的明澜居后,成仪公主和她说话时,也是极力在忍着才没失态。 即便她和她的驸马真的喜欢极了火锅这个吃法,有的是办法弄到蘸汁和蘸酱的方子。 何况,这蘸汁和蘸酱也讲究百人百味,也不是非她的酒楼推出的那几味不可。 再者说,以成仪公主的身份,定是知晓她在食为天酒楼开张前就献了黄铜火锅这些给圣上和太后娘娘了。 后来又献给了孙皇后娘娘。 若换成是她,堂堂一位皇家公主,本就看不上哪位臣妇的话…… 那么想要几个蘸汁蘸酱的方子,宁愿去宫里找太后娘娘撒娇讨要,也不会纡尊降贵的亲自来这臣妇家。 那么,这位成仪公主…… 秦如茵想明白后,就有数了。 “殿下,这蘸汁和蘸酱是可以根据您和驸马的口味来调的。” “臣妇先给您写几个常用的蘸汁蘸酱方子…… 您可以拿回去让您府上大厨房的大师傅根据您和驸马的口味增减,或者添加别的香料调味。” 成仪公主喜欢是真喜欢那烫锅子的吃法。 见秦如茵如此真诚,倒也多了些许满意。 她好好道了谢,又提花银子买的事。 秦如茵笑道:“殿下言重了,臣妇写的那几个方子就是食为天的蘸汁和蘸酱方子。 您又不会拿着这几个方子去开酒楼,哪里用得着您花银子买?” 成仪公主心想,这小妇人倒真的很会做人。 说话说的也漂亮。 难怪能哄的宫中的太后和皇后都向着她。 至于她那位皇兄,那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对谁都不会真心相待。 不过是利用这小妇人罢了。 但这小妇人也不吃亏。 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至少,大应朝有正式封地的郡主,史上就没有几个。 她虽贵为大应朝的公主,母亲出身也高贵。 且如今后宫中的太妃也没几个了。 太后她年纪越大,倒是越怀念曾经,对几位活着的太妃也越发有几分真心。 她母妃聪明,年轻时不得宠也无所谓,得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就再也没想着再得一个皇子傍身。 因此,待太后上位后,她便投了太后,也暗中替太后挡了不少灾…… 这才让太后另眼相看,后来也一直记着她母妃的人情,对她母妃和她也一直很宽容。 她招驸马时,太后也为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说起来,她也算是宫中很得宠的公主了。 某些方面,连她的皇长姐成昭长公主都不如她…… 可,她这位公主就没有封地。 她不想承认。 却不得不承认,对于秦氏这小妇人,她心里也是嫉妒的。 她堂堂一个皇家正经的公主都没有封地。 秦氏这小妇人不过是沾了姜九霄一个权臣丈夫的光,就能有实实在在的封地。 封地虽远,封地上的百姓们民族成分也复杂……可有封地就是有封地! 她有时候也在想,凭什么呢? 她母妃不喜她有这种嫉妒的心思。 母妃她只盼着她这个唯一的骨血这辈子平安顺遂,儿孙满堂,幸福安康。 可有很多的事,她看在眼里,就是过不去。 可笑的是,眼下她这位皇家公主为了拯救她的手足,却只能来巴结这个臣妇……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其实已经进宫求了母妃。 母妃不但没打算帮她去找太后求情,还将她狠狠训斥了一番。 她甚至去求了孙皇后。 孙皇后只是同情的看着她,让她好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的日子很好。 就是因为她的日子很好,她越发可怜宁皇弟和安皇弟。 身为皇家的儿子,皇帝的手足兄弟,却是日日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尚书夫人,这怎么好意思?”成仪公主向来不喜欠旁人人情。 可她也知晓秦如茵说不要银子,那肯定真心的。 秦如茵这边好生安抚,接着又客套了几句。 那几个蘸汁和蘸酱方子她的确不看在眼里。 成仪公主她也不打算得罪。 不说旁的,成仪公主外祖韦氏虽低调,祖上却是出过二十几任皇后的家族。 被称为皇后专业户都不夸张。 否则,就凭韦太妃一人,也无法真的将一位皇家公主养的如此天真。 秦如茵心里很明白,她待成仪公主客气,不是因为成仪公主。 而是因为她的外祖家族韦氏。 当姜九霄和太子殿下大捷回京后,朝堂定是要经历一次大地震,甚至大清洗。 姜九霄出征之前就私下和她盘过一遍。 这韦氏不会轻易站队。 算是隔岸观火的那一派。 说到底,也是谁赢,韦氏帮谁。 因此,成仪公主既然上门了,她肯定不会得罪。 “尚书夫人,今日也是本宫第一次见你,你到底年纪比本宫要小个十岁上下…… 今儿又得你赠方之情,本宫实在不好意思,这支凤钗是本宫母妃所赠。 今日本宫便赠予尚书夫人,就当做见面礼,还请尚书夫人莫要推辞。” 人家成仪公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如茵当然不好推辞。 “今日前来叨扰,本宫倒是和尚书夫人一见如故,今后还请尚书夫人闲暇时来本宫的公主府喝茶赏花。” 秦如茵道谢过后,含笑应下。 成仪公主看了看天色,便也起身告辞了。 秦如茵亲自将她送出秦府大门外。 “姑娘,这位成仪公主向来不喜和朝臣女眷打交道…… 今日却为了那个蘸水和蘸汁方子亲自来见姑娘,也不知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风嬷嬷在陪着秦如茵回明澜居的路上就说了她的疑惑。 秦如茵笑了笑,“所谓兵来将来,水来土埋。我这边以礼相待,对成仪公主也算是有求有应了,后面就再看着呗。” 风嬷嬷点点头,随即又问:“姑娘,可要老奴派人盯着成仪公主那边?” 秦如茵摆摆手,“不必。” “成仪公主的外祖家不是好相与的,她身边必定有她外祖家派来的死士……” “我们不必过早的打草惊蛇。”秦如茵说完,唇角一扬,“看着吧,成仪公主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风嬷嬷点头称是。 成仪公主的车驾离开姜府后,便又去了青龙大街的食为天酒楼。 宁王已经带着宁王妃在食为天最好的雅间等着成仪公主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如茵赴宴 “皇姐,如何了?”宁王殷勤的亲自上前接了成仪公主的大氅,然后放到了跟随他而来的宁王妃手中。 宁王妃又笑盈盈的递给了成仪公主身后的女官手中。 夫妻俩一左一右扶着成仪公主入了座。 成仪公主坐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宁王的脸色。 见他脸色红润,满意的点点头。 “嗯,宁皇弟的身子骨看着又好了些。” 宁王又说是神医的功劳。 宁王妃则在心中冷笑。 若她家王爷身子骨再不好起来,将来就半点胜算都没有了。 坐在龙椅上那个老东西心狠着呢! 之前安王也随军出征时,她还着急来着。 生怕安王得了军功,将来在朝堂上胜算更大。 谁知她家王爷冷笑,说安王这次上战场不但不会有寸功,恐怕要将他自己给折进去。 并和她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老东西就等着安王往那圈套里闯。 如今,可不就被她家王爷说中了? 安王聪明谨慎,自小就知道保全自己的一个人。 装了那么多年的“贤王”和“闲王”……到头来还是没逃出龙椅上那位的五指山。 安王完了,接下来差不多就轮到她家王爷了。 他家王爷吃了二十几年的苦药汁子,就是想着那老头子能放他和他这个小家一马。 可那老头子偏偏不如他意。 既是如此,那谁也不愿意引颈就戮啊,就反了又如何? 这世上谁都知道姜九霄是大应朝的肱骨重臣。 可谁让姜九霄是个不能被收买的人呢? 有他在,太子即使是个跛子,他依然能将那跛子扶上皇位。 姜家其他人,除了那个姜太夫人和姜九霄的夫人秦氏,算计了也没什么大用处。 说到底,分量不够。 算计到了,圣上那边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唯有姜太夫人和秦氏犯了大错,才能威胁到姜九霄在龙椅上那个老东西心中的地位。 而秦氏犯大错,更能动摇姜九霄在那老东西心中的地位。 而秦氏年轻,不比姜太夫人那个老狐狸。 且接触秦氏也更容易些。 而成仪这蠢货就很合适做这个接触秦氏的人。 “宁皇弟,今日本宫顺利见到了那秦氏。” 宁王夫妻笑盈盈的等着成仪公主下面的话。 成仪公主笑了笑,“那秦氏倒是会做人,将那蘸水方子和蘸酱方子直接写了几个予本宫了。” 宁王脸上在笑,心中却气得骂了一句。 真是蠢货!本王又不是让你真和秦氏如茵交好的…… “成仪皇姐,那秦氏本就惯会做人,否则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哄的圣上还有太后娘娘对她如此满意。” 宁王妃当即插话。 “皇姐可千万不要被秦氏给糊弄了,要小心她利用皇姐的好心……” 成仪并不喜欢宁王妃突然插话。 且听她话中意思,显得自己是个白痴一样,更是不喜。 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她心里对宁王妃不满,面上倒是没显露出来。 只点头道:“皇弟媳放心,本宫还没那么傻。” 宁王给宁王妃使了个眼色,宁王妃赶紧拍了成仪公主几句马屁。 成仪公主微微皱眉,也懒得搭理宁王妃这个弟媳了。 只对宁王说:“宁皇弟,安皇弟还没被押送回京,咱们时间还算充裕。 今日本宫才第一次见秦氏,也不好刚见她就和她说那些有的没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那秦氏聪慧,本宫若是一见面就说那些,让她有了防备就不好了。” “本宫就约了她今后多和本宫来往……正好,本宫府邸花园中的春梅开的极好。 两日后本宫办一场春梅宴,请秦氏来赴宴……” 宁王也知成仪公主说的是对的。 即便他心中再着急,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按道理说,成仪这蠢货天真纯善,很对秦氏的胃口。 只要成仪真的成了秦氏的忘年手帕交,以秦氏那个性子,想来会帮成仪这个蠢货游说龙椅上那位的。 一旦秦氏真的去游说,哪怕只是找了太后和孙皇后…… 被龙椅上那位知晓后,定不能轻饶! 到时候…… 两日后,成仪公主果然办了一场春梅宴。 她自来很少承办什么花会花宴的。 今年有意承办了一场春梅宴,那接到请帖的人家,有一个算一个…… 女眷们都积极的带着家中未定亲的女娘去成仪公主府赴宴。 秦如茵自也是接到了成仪公主的请帖。 她也想过成仪公主破天荒的承办了一个春梅宴有些突兀和奇怪。 只是人家既都下了请帖,请她务必带着府中未定亲的女娘赴宴,自是不好推脱。 何况,这也是一个带着大房两个未定亲的侄女出门应酬的好时机。 成仪公主在贵妇圈子里再低调,那也是正经的皇家公主。 她府上承办的春梅宴定会受到京都贵妇圈欢迎。 待秦如茵带着大房两个侄女到了成仪公主府后,成仪公主派了她身边最倚重的大女宫亲自去迎接的。 且,成仪公主自己也亲自招待秦如茵。 见秦如茵带了姜家大房的两个侄女前来赴宴,成仪公主就算之前再看不上秦如茵,如今对她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她觉得秦如茵做为婶娘,能愿意带着夫家侄女赴宴,是很看重亲情的人。 便介绍了她外祖家的几位还未定亲的小表妹和姜家大房的四姐儿和五姐儿认识。 四姐儿和五姐儿被方氏教养的极好。 再加上这些日子都跟在秦如茵后面帮秦如茵做事,气质上与一般深闺贵女很不一样。 往贵女圈子里一站,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韦家的那几位贵女同样也被教养的很好。 加上韦家对女娘们相对宽容,不大重男轻女,韦家的女娘们比一般的贵女见识要广博的多。 她们几个小姐妹本就看不上其他家族的贵女。 但见了姜家大房的四娘和五娘后,便立即觉得找到了知音。 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十分开心。 成仪公主看着也高兴。 对秦如茵的观感更好了些。 当然,她自己也本就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瞧着几个小姑娘玩的极好,她便起身对秦如茵说:“郡主,陪本宫去本宫最喜欢的后花园走走可好?” 第四百一十九章 厌蠢症犯了 秦如茵自是应下。 一路上,成仪公主话倒是挺多的。 秦如茵不但接得住她的话,说的那些话让她觉得有如沐春风之感。 之前她是不屑秦如茵一个小官之女仗着嫁的好,以此安身立命还不老实,还心那么贪…… 只是近来她因想救了安王这个皇弟,和她家驸马说了不少秦如茵的事。 她家驸马和她看法不同。 和她说,秦如茵母族并不弱。 莫说这近几十年,就是近百年间,这京都世家大族中,就没一个有胆子真的从宗族分支的。 而秦如茵的父亲分明是秦家嫡脉那支的嫡长房,原本就不该分宗。 只要熬到她娘家两位兄长前程起来了,顺义胡同那秦家二房根本不是长房的对手。 可人家父母亲还是决定分宗单过了,这个魄力着实惊人。 这样的父母生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差劲到哪里去的。 成仪公主最信她家驸马,他既然这样说了,她心里对秦如茵的偏见又少了许多。 这也是今日她见秦如茵时,比第一次见面时真诚了许多的原因之一。 她和秦如茵说了她自小在宫中的一些事情。 以及,她对亲情的渴盼。 秦如茵惊讶。 惊讶成仪公主竟这样沉不住气。 当然,她还是很温和的称赞成仪公主手足情深。 一个皇家公主,竟还真如此渴望手足亲情。 这样的性子,若是今后韦太妃去世,韦家如今的家主和他的兄弟们对成仪这个外甥女的感情势必要淡化下来。 真到了那个时候,成仪公主的下场…… 秦如茵不敢想。 天真是天真。 蠢也是真的蠢。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秦如茵倒也没忍心鄙视这样的一个公主。 毕竟,以稀为贵。 圣上那边对成仪公主这个妹妹,未必不是这个心思。 即便,成仪公主对圣上这个兄长的怨念都藏不住。 秦如茵也彻底明白了。 是有人利用成仪公主算计她。 或者说,算计和她有关的人。 比如姜九霄。 她不动声色。 和成仪公主说笑随意。 随着两人话题的加深,成仪公主越发对秦如茵改观了。 “郡主啊,有件事本宫藏在心里好几日了,真的是忧心死了,却不知找何人说……” 秦如茵惊讶道:“殿下,素闻您和驸马伉俪情深,事实也是如此。 您若有忧心之事,驸马定是想都不想就替您解忧了啊。” 成仪公主看着秦如茵无奈摇头,“郡主到底尚且年幼,且做人媳妇时日也不长…… 你自是不知,即便是夫妻,有些事也是不能说的,就算说了,也不定有好结果。” “如此,那何必要说呢?” 秦如茵不动声色的表示受教了。 成仪公主便继续说起来。 “这件事和旁人是不能说,但郡主不一样。” “说起来,和郡主也是有点点关系的……” 秦如茵自是更为惊讶。 成仪公主瞧着她的模样,继续说:“不知郡主可知安王的事?” “安王殿下?”秦如茵心中一动,脸上依然惊讶。 成仪公主点头,“是啊,安王。” 秦如茵也跟着点头,“安王殿下也勇敢无畏,也为国出征了啊。” 成仪瞧着她脸色不似作伪,无奈道:“郡主这就是不知了。” 秦如茵依然懵懂模样。 成仪公主幽幽一叹。 “安王出事了。” “还是姜大人那边处置的,罪名是安王勾结外邦帝国……” “说实在话,本宫是不信的。” “安王他素有贤名,自小就崇拜敬重圣上,事事以圣上为先,以百姓为先…… 他岂能做出勾结敌国这样罪大恶极的事?” 秦如茵心中轻叹。 他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做不出呢? 勾结外邦的事定是板上钉钉。 否则,姜九霄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成仪公主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秦如茵。 秦如茵:“……” 真是蠢啊!她厌蠢症又犯了。 可,眼前这样蠢的是一个公主。 秦如茵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不接成仪公主的话茬。 “殿下……这样大的事……恐怕知道的人不多吧?” “殿下您刚也和臣妇说过,您向来不管朝堂之事,就是连宫里轻易都不去的……” “安王这样大的事……也不是驸马和您说的,那是何人竟将这样的事告知给您的?” 成仪自是不会说是谁和她说的。 只是对秦如茵说,“郡主,这件事是谁和本宫说的你就不要问了。” “殿下,臣妇没有别的意思。”秦如茵垂眸,福身一礼,“只是臣妇深觉殿下是个好人,不希望有人害了殿下去。” 成仪公主一怔。 和她说了安王的事,怎么就是害了她? “郡主为何这样说?”她也问出了她的疑问。 秦如茵立即为她仔细分析。 最后几句是,“殿下,您想想,您的日子本来过的好好的,若是牵扯到皇家争斗中,您今后还能有这样好的日子过?” “就算您自己觉得无妨,那您的儿女和驸马一大家子呢?” 成仪心中一颤。 这小丫头的话怎么和她母妃说的那样相似? 只不过她母妃是将她大骂了一通。 这小丫头是句句担忧,好心相劝…… 秦如茵能想到,若是成仪公主真的被皇家某个人算计到牵扯到安王的事情里去…… 以圣上如今多疑的性子,成仪公主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但如此,就连宫中荣养的韦太妃,还有她的外祖韦家,以及驸马一族,都讨不到好。 秦如茵来成仪公主府赴宴前去见了婆母姜太夫人。 姜太夫人也用心和她介绍了成仪公主的婆家一家,着重介绍了成仪公主的驸马。 成仪公主的确是个有福之人。 她的驸马对她是真爱。 她的公婆对最优秀的儿子尚成仪公主其实是很不满的。 但都被驸马挡下去了。 成仪公主这些年没有受半点委屈。 可以说,成仪公主的天真或者说愚蠢,也有她的驸马保护的一份功劳。 因此,秦如茵猜测,安王的事,成仪公主极大可能没有告知她的驸马。 否则,以她驸马的睿智警醒,不可能让她陷入到这个圈套中的。 也因此,秦如茵真诚对成仪公主建议:“殿下,安王的事如今尚且不知真假,此事您应该先和驸马好好商议!” 成仪公主皱眉,这小丫头让她和驸马说这个事? 她的母妃可是叮嘱她千万不能和驸马说这个事的…… 第四百二十章 没想到他会亲自插手 成仪公主心中疑惑。 一个不小心,也是心中发慌,不知如何是好。 就将她母妃叮嘱她不能和驸马说这个事的话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 好在她秦如茵也是个好人。 深吸一口气,秦如茵认真对成仪公主说:“殿下,爱孩子的父母,都是为子女计深远的。” “就如韦太妃娘娘,她爱您,护您,才不想让您将此事和驸马说起。” “只因在韦太妃娘娘想法里,牵扯到安王的事里去的话太危险了。” “韦太妃娘娘担心您若将安王之事告知了驸马,且还要主动卷入进去,驸马为了他家族着想,会很为难……” 为难是秦如茵委婉的说法。 她原本以为成仪公主没将安王的事告知驸马,是因为不想让驸马跟着操心。 却没想到是韦太妃不许她和驸马说这个事。 韦太妃不许成仪公主和驸马说这个事也没错。 可韦太妃更不许成仪不能卷入到此事中啊。 成仪只听了一半。 成功的将作死是怎么写的给演示了一遍。 秦如茵猜,此刻成仪公主定不会和她说出这背后之人是谁。 毕竟,能让成仪公主连她母妃的话都不听的人,定是智计超群,且能控制得住成仪公主的人。 这样的人,秦如茵一时也猜测不到到底是谁。 当然,她也不想问。 姜九霄又不在她身边,这皇家的事,知道多了,可不是好事。 秦如茵能做的,也就是建议成仪公主和驸马商议了。 人家关起门来才是一家子。 成仪公主是真心想要拯救安王,希望保住这个最小的弟弟。 可她也被秦如茵说的那些吓到了。 若是她一意孤行非要去救安王,惹了她那位疑心病越来越重的皇兄…… 她更在意的还是她的儿女,她的丈夫,她的母妃和外祖家啊! “当真……本宫当真要和驸马说这个事?”她此刻已经没了主意,倒是将秦如茵当做主心骨了。 在旁人眼里,她天真也好,她愚蠢也好。 但成仪公主这个人,其实在危险的时候,本能的能感知到谁是那个真心对她的人。 此刻,她就觉得秦如茵这个之前她还一直瞧不上的小丫头,就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人。 秦如茵深吸一口气。 “殿下,臣妇对您来说到底是外人。只是凭着有限的见识,才对殿下说了一些建议。” “真正的决定,还是需要殿下您自己思虑清楚了再做的。” 公主啊,您可长点心罢。 成仪公主心里慌的不行。 也没了继续带秦如茵逛后花园的兴致了。 午膳过后,秦如茵就带着两个收获颇丰的侄女回了姜府。 姜太夫人派人将婶侄三人接到了她的院子里说话。 瞧着长房两个孙女今日在成仪公主的春梅宴上结交了不少手帕交,尤其是韦家的几位小姐,也很满意。 又派人将两个孙女送回大房她们母亲院子里后,姜太夫人便专心和秦如茵说起来话来。 待听了秦如茵详细说了今日和成仪公主相处的经过,姜太夫人也沉了眉眼。 “成仪公主真是糊涂!她母妃韦太妃殚精竭虑一辈子,只为能保她一辈子平安顺遂,荣华富贵……” “她长到三十多岁了,还如此天真,如此愚蠢……” 秦如茵也是一言难尽。 若不是她警醒,她家婆母警醒,搞不好就要被这成仪公主拉下水。 “韦太妃当初就不该将成仪公主养成这样……” 秦如茵知晓韦太妃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姜太夫人叹气,“这世上啊,多的是聪明的父母生下了笨孩子。” “韦太妃也是没办法啊……若是能教好,以韦太妃的聪明谨慎,岂能真的教出成仪公主这样的女儿?” 秦如茵一想也是。 韦太妃自己就是在宫里熬出来的胜利者,当真不知人心险恶? 但,这些和她无关。 她只想挖出指使成仪郡主坑她,或者说坑姜九霄,坑姜家的幕后黑手。 这件事,就先交给风嬷嬷去查了。 接下来是十三房的涛哥儿娶亲大事。 她且忙着呢。 “嗯,成仪公主这个事就交给母亲,接下来涛哥儿娶亲大喜,茵娘你且累且忙着呢。” 秦如茵见母亲主动揽下这个事,自是不会拒绝。 当下就答应了。 但,她也不会真的完全不管了。 还是要让风嬷嬷派人盯着成仪公主那边的。 之前是不想打草惊蛇。 如今是不得不防。 但这件事也不能没凭没据的就告知圣上。 毕竟成仪公主的所求大面上不但没有问题,被朝堂那些大人们知晓后,恐怕有些人还要夸成仪公主…… 若是如此,圣上就太被动了。 就间接的得罪了圣上。 能兵不血刃的暗中解决这件事,就是最稳妥的。 秦如茵不知道的是,她带着两个侄女回姜府后,成仪公主府迎来了一位成仪公主想都没想过的“贵客”。 龙卫指挥使龙青鳞。 当然,她也想不到,堂堂龙卫指挥使,会亲自插手这么一件小事。 …… 成仪公主出身皇家,自是知道龙卫这个组织。 而龙卫指挥使这样的人物,她是想都没想过能亲自到她府上。 心慌意乱之下,赶紧派人去请了她的驸马。 待龙青鳞离开后,成仪公主瘫软在太师椅上。 她的驸马也是一身冷汗,满脸复杂的走到成仪公主面前。 随即单膝跪在她面前。 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公主,今日若不是善嘉郡主好意提醒,子谦才能在龙卫指挥使面前替公主说好话……” “若他报到圣上那边,咱们……咱们府上也好,子谦全族也好,甚至宫里的太妃,韦家……都要被一网打尽了!” 不得不说,成仪公主还是听了秦如茵的劝的。 她真的将安王之事告知了驸马。 而她的驸马当即就知道成仪公主是被人利用了。 且是被她的手足兄弟给利用了。 当即就和成仪郡主分析利害…… 成仪公主不能接受驸马分析的那些。 和驸马闹脾气,将驸马轰走了。 待龙青鳞亲自上门,成仪公主又慌里慌张的派人将驸马请了回来…… 而龙青鳞来见成仪公主,也只是和成仪公主说了一件事而已。 那便是……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宁王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王在西北边疆的战场上就是和钦察汗国的细作勾结…… 若不是姜九霄警醒,太子殿下亲自率领的足有三万之众的大军就要被坑死了。 若真如此,大应朝大军的士气必定会被大大影响,而朝堂这边也会因此而动荡。 那么,钦察汗国简直是兵不血刃就能大大胜过大应朝这一场。 成仪公主打心里厌恶她那位端坐龙椅的皇兄,可她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国家被敌国给害了…… 即便她也私心里认为太子侄儿跛足之后便不配承下这大应朝的大统,但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嫡亲侄儿。 她做姑母的,为国出征的侄儿被敌国坑杀了,她岂能不伤心? “子谦,你说……安王皇弟他怎么敢的?”成仪公主咬牙,眼睛红的可怕。 “他不要命了吗?他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若真做了,那如何对得起我皇家的列祖列宗?” “还有,他真以为他能斗得过皇兄?” 驸马幽幽叹了口气。 起身,轻轻将成仪公主拥入他的怀中。 “殿下,您太善良了,总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忖度别人…… 您是天家公主,您的兄弟们也都是天潢贵胄,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以往……子谦不敢和您说这些,毕竟这些也牵扯不到您。可如今……有些话子谦是不得不和您说清楚了。” “安王殿下的事有龙卫指挥使亲自证实,那便不可能有假……” 成仪公主猛的仰头看向驸马,“子谦,那你说说,龙卫指挥使为何亲自来本宫府上亲自告知本宫此事?” 驸马有些无奈,也有些宠溺。 公主不明白,他确实看明白了。 “殿下,因你太过善良,龙卫那边也觉得此事不该将您一个善良的公主牵扯进来……” “那……也不至于让龙卫指挥使亲自来这一趟罢? 本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龙卫的人,居然还是龙卫指挥使!” 驸马:“龙卫指挥使亲自来这一趟,殿下和子谦才敢信啊。” 成仪公主喃喃:“那……那……” 她想说那宁皇弟那边恐怕也还不知安王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她还得派人去知会一声。 驸马一见她如此,心中一跳。 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就不知那位宁王殿下是故意,还是别有心思。 不好确定是因为那位宁王殿下身子骨的确弱的不行。 自小从药罐子里泡大的,甚至有传言,宫中的某位老御医断定这位宁王殿下活不过三十二…… 若真是如此,这位也没几年好活了。 成仪还高兴宁王寻得神医,吃了神医的药后身子骨好了许多。 谁知是不是那所谓的神医用了些禁忌药方? 比如有些黑心的江湖游方郎中就在一些药方中添加五石散。 这病人先开始吃着像是好转了,但后面…… “殿下,今日龙卫指挥使亲至府上的事千万不要告知给任何人,就是太妃娘娘您也不能提!” 成仪知道她这驸马最是个聪明人,见他如此郑重叮嘱,她只好想答应下来。 “之前……之前本宫不想和子谦说宁皇弟和我说的那些……” 如今她越想越不对劲。 想想还是和驸马说了。 驸马听完后,眸中一片恨意。 “殿下!子谦不想将宁王殿下往坏处想,可子谦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宁王殿下身子骨向来弱,也无法如安王一般在外行走……他是如何知晓安王殿下的事?” “安王殿下的事连姜家那边都不知晓,朝堂上也没有传出来半点风声。” “而殿下和子谦也是刚从龙卫指挥使口中得知是真的……” “那么,宁王殿下能知晓这样的大事,还巴巴来找了殿下……” “他出主意要殿下先行和善嘉郡主交好,再由善嘉郡主去找圣上或者太后娘娘说安王殿下好话……” 成仪公主一惊。 “子谦的意思是……宁王找本宫根本就是不安好意?” “他是想利用本宫陷害善嘉?” 驸马阴沉沉道:“恐怕,他是想一石二鸟,第一是除掉姜家,第二就是废了您外祖韦家。” “他……他那身子骨,他就算成功了,他凭什么以为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我皇兄可不止太子一个儿子,他儿子也不少呢!”成仪公主气呼呼道。 驸马安抚道:“殿下,如今咱们夫妻私下猜测,也不确定宁王殿下到底是何意。”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若宁王殿下真有野心,看他的心机手段,您的那些皇侄儿们恐怕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他的身子骨不好,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康健的小儿郎啊!” 成仪公主恨恨咬牙。 “若是……若是本宫查到他竟是想利用本宫铲除异己,本宫绝不轻饶他!” 驸马苦笑。 他这善良的公主啊。 算了。 此事他不怪她。 但,他们夫妻也是不可能就这样白白被人算计的。 他不管宁王到底是什么心思。 反正从今日起,他木子谦和宁王绝对不是一路人。 不但如此,他还要联系韦家。 还要暗中和姜家交好! 龙青鳞去了成仪公主府一趟后,就着人仔细盯着成仪公主府。 待得知木驸马暗中的动作后,他斜咬了咬唇,眸中浮出一抹浅浅的兴味。 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正来找他汇报一些事,见他如此模样,便问了两句。 龙青鳞也没瞒她。 “呵,我们这些人忙的晕头转向,您倒是有闲情雅致,还去管那些闲事。” 龙青鳞看着她,“大姐,您说话要讲讲良心,不是您退下去后想要去那位善嘉郡主身边养老的?” “那又如何?我也不是单单去养老的,我也是有任务的啊!” “那宁王终于亮出了獠牙,要算计善嘉郡主了,你就不着急?” “我那是去帮大姐你保住你今后惬意的养老生涯……” “我才不担心呢!善嘉郡主那么聪明机敏的一个小姑娘,她能让成仪那个傻瓜公主给带沟里去了?” 龙如牙对秦如茵的能力十分看好。 龙青鳞:“……” 这么信那小丫头? “啊对了!话说,指挥使您之前不是还很看好宁王那个病秧子?” “怎么……今儿转了性子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龙青鳞也有私心 龙如牙单手环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歪在藤椅上,颇为懒散的龙青鳞。 “难不成您还真这样好心,真是为了我这个老太婆今后的养老生涯?” “想什么呢?”龙青鳞忍俊不禁,懒洋洋道:“大姐,你真的觉得宁王一脉能当的起这大应朝的万里江山?” 龙如牙皱眉,“反正我是挺不喜欢宁王那病秧子的,说不出来的不喜欢。” “不过,您之前还很看好他,我们这些人能说什么?” “再说,咱们龙卫的规矩,不得干涉皇权争斗和朝政……” “大姐就是耿直,这数千年来,历朝历代的皇权更迭,你当龙卫真的没干涉过?” “我管那么多呢?反正龙卫历史上是没有干涉的。” “指挥使,您可莫要……” “大姐放心,龙卫的规矩绝不会在我手上破了。”龙青鳞含笑安抚。 龙如牙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她心里也很明白,自家这位年轻的指挥使算是真正放弃了宁王这一脉了。 龙卫是不干涉皇权争斗。 但有时候,明明知晓某位天潢贵胄做了什么……却选择当没看到,这其实就是一种支持了。 旁人不知,他们龙卫再清楚不过,宁王虽是个病秧子,私下里的阴私可没少。 而那些,当今圣上最锐利的爪牙,锦衣卫都没查到…… “说起来,您也真是!要去成仪公主府一趟,哪能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您就让如炎那小子跑一趟不就得了?” “成仪那傻瓜公主我瞅着我都嫌弃,您还亲自去一趟……” 龙青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龙卫俸禄发不上这个大麻烦解决了,本指挥使心情好,愿意出去逛一逛。” 龙如牙心中暗笑,原来……您的私心在这里啊! 就是想帮善嘉郡主消一个灾呗? 非得这样装…… 得了,不管他了,摇了摇头后便汇报她要汇报的那些。 正月二十八。 姜府十三房的涛哥儿娶亲大喜。 秦如茵帮忙坐镇在十三房。 姜家十三房的院子不大,但姜家一体,十三房的涛哥儿又是十三房的嫡长子。 他娶亲大喜,光姜家本家亲戚就挤满了十三房的屋子。 还有姜家旁支们也都派了人前来参加喜宴。 再加上白氏那边的亲戚,还有新妇那边的新客…… 姜家十三房根本坐不下那么多桌。 姜家十房和十一房的院子在十三房左右,对面又是十二房。 因此,姜十三爷提前拎了礼物给三家兄弟打了招呼。 一些宾客的席面安排在十房,十一房和十二房的院子里。 这样一来,事情就多了,就杂了。 白氏本就不是个能干的人。 之前也就管着他们十三房的一亩三分地,就这还不定管的明白。 加上她平常身子骨也比较弱,这事情一多一杂,闹不明白就算了,竟又急又躁的,竟病了。 病是真病。 可有些闲话就难听了。 有些嘴碎的就暗地里说十三房的长子新妇命格硬,迎亲这日还没进门呢,就克制的婆婆病倒在床了。 白氏这一病,不但无形中损了新妇的名声,也让秦如茵劳累了许多。 原本属于白氏的事,她也得安排人去接手。 几位年轻些的婶母都不愿意接手。 说到底还是瞧不上白氏。 连带着对十三房的新妇也看不大上。 也就是看在十三房的新妇和长房的善嘉郡主有些亲戚关系,她们这些做婶母的,今后不为难十三房的新妇罢了。 几位年轻的婶母都不愿意接手,那几位年老的就更不好意思劳烦人家了。 秦如茵正在为难时,她家二嫂陈氏和弟媳郑氏站出来了。 “四弟妹,长嫂她要忙着府中中馈,既然几位婶母都觉得力所不逮,那我和五弟妹来帮十三婶母撑起来。” 郑氏过来伸手扶着秦如茵的胳膊,悄声道:“四嫂别管她们,也别失望。 外面都说咱们姜家团结,但内斗从来不少,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秦如茵笑着点头,“我才不失望呢,就算没有她们几个帮忙,我们大房的妯娌一起,什么大事都能撑得起来,怕啥?” 陈氏也冷笑道:“就是!他们老一辈的不愿意团结就算了,咱们妯娌几个团结起来就好!” “倒要让她们几家看看,这回咱们妯娌几个合力,非得将十三房的这大喜之事办的漂漂亮亮!” 郑氏又道:“恐怕,那几位婶母心里在嫉妒十三房能娶到亲家二姨姐的夫家堂妹呢!” 陈氏点头附和。 对秦如茵说:“恐怕是这样,之前我听母亲说过一嘴。 说那几位在母亲面前面前打听亲家大姨姐和亲家二姨姐的夫家都还有哪些未定亲的小女娘……” 郑氏咂舌,“这也……” 陈氏便笑了,“五弟妹也别觉得她们做的太明显,莫说她们,我都想替我娘家侄子们找四弟妹打听呢。” 郑氏一想也笑了。 摇了摇秦如茵的胳膊,娇嗔道:“四嫂,说真的,我也想替我娘家侄儿们或者姨侄儿们打听打听了。” 秦如茵被她们俩逗笑了。 “好说好说!若是有眉目,我肯定先和咱们妯娌几个说。” 妯娌三人笑作一团。 接下来妯娌三人仔细分工了一番。 在妯娌三人的努力下,十三房的喜事办的漂漂亮亮,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来。 姜十三老爷和白氏夫妻都十分感激。 白氏经过这件事后,倒是想通了许多道理。 从此对儿媳妇们也格外的维护和尊重。 涛哥儿心里更是万分感激。 这次长房三位嫂嫂替他将他的人生大事办的这般漂亮体面,让他深深明白了团结一心的力量。 当他走上青云路后,始终矢志不渝的护着姜家,始终捍卫姜家长房利益…… 而他的妻子,窦霞丹今后也成了秦如茵最好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年尾到来。 大应朝和钦察汗国金帐汗国联军的战争依然在继续。 而大应朝的国库也愈发丰盈。 去年这个时候,西北边疆战场上的将士们一个月最多也就五六斤的肉铺干供应。 今年这个时候,一个月足有十五斤的肉脯干供应了。 不但如此,最受将士们欢迎的还是“香脆面”。 都说那香脆面餐餐吃会厌,可隔了几日吃不上,又格外的想。 但军中的香脆面是不缺的。 倒不是朝廷的军粮都用香脆面供应了,而是秦如茵和徐大公子合作的生意已经在西北边疆那边遍地生根了。 将士们休沐时,也可在军营附近开的吃食摊子上买些自己喜欢的吃食了。 当然,那些吃食摊子也好,杂货摊子也好,都是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申请,才能在军营附近做生意的。 这日,太子殿下神情凝重的来姜九霄的营帐。 第四百二十三章 要送两朵烂桃花 他们刚又打了一个大胜仗。 只是这次的胜仗比之以往要容易的多。 这也是有原因的。 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联军吃了太多败仗后,两国本就不稳固的联盟自是岌岌可危。 金帐汗国那边已经有了后悔之意。 最近大应朝和联军方向的战役中,很明显就感受到了金帐汗国那边的军队在战场上消极应战。 金帐汗国的将士刻意保命,存活率就高了许多。 那相对的,钦察汗国的将士就死伤无数了。 钦察汗国这边的高层自是震怒,找了金帐汗国要说法。 而金帐汗国那边的高层却打着哈哈,根本不愿意正面解释,就这么拖着钦察汗国那边。 钦察汗国也被狠狠恶心了。 可又没办法。 只得忍着。 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 钦察汗国的一位大贵族就给钦察汗国出主意,让钦察汗国各大贵族下面的大小部落就近抓壮丁…… 让那些被抓壮丁的部落酋长亲自督战。 而最近和太子殿下和姜九霄交手的便是钦察汗国的大汗统治下的一个二等的部落…… 这个部落因靠近大应朝边境,其实并不愿意钦察汗国和大应朝开战。 毕竟,这个部落和大应朝在边境贸易频繁,在没有开战之前,不知过的多滋润。 且,这个部落就有不少牧民的女儿偷偷的逃到大应朝的疆域,偷偷和大应朝北疆人民通婚。 尤其多是嫁到了大应朝贫穷的农村。 在这些钦察汗国的姑娘眼里,大应朝的男子即便是最穷的,也多是勤劳肯干,老实善良。 比起她们的父兄又懒又馋,还喜欢吃酒打女人……好太多了。 而对那些出不起聘礼的穷山村的大应朝小伙子们来说, 这偷偷逃往大应朝的钦察汗国的姑娘又勤劳能干,又不嫌弃他们家穷。 还愿意多多的给他们生孩子,他们娶到了这样的妻子,不知道多珍惜。 尤其是,这些钦察汗国的姑娘们在大应朝安稳下来后,夫妻俩勤劳肯干,两三年日子就红火起来了。 这日子好了后,有些偷嫁到大应朝的钦察汗国的姑娘们便通过同乡传话给在钦察汗国的娘家人。 做什么? 做生意! 钦察汗国的牧民们其实大部分都过的连大应朝山沟里的穷人都不如。 有了偷嫁去大应朝的女儿后,只要对女儿和姑爷外孙不苛刻,大部分都通过女儿过上了好日子。 时日一久,这靠近大应朝边疆的那些钦察汗国的大小部落,哪个家族没有几个大应朝女婿? 哪家没个大应朝外孙外孙女? 他们不想打仗。 只想过太平日子。 可这战争是他们的大汗发起的。 他们的大汗不顾他们的生死,悍然发动了和大应朝的战争,这就是背弃了他们。 大汗还不拿他们家族的年轻儿郎们当人,征的兵不够用了,就直接抓他们家的儿郎当壮丁去战场上送死…… 这他们绝不能忍! 有血性的部落便决定,大汗不要他们了,他们也不要大汗了! 比如这钦察汗国下面的二等部落,雪鸮部。 于是,钦察汗国下面的这雪鸮部被抓了壮丁后,不但不愿意和大应朝的将士拼命…… 甚至在战场上帮大应朝的将士们打杀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的联军。 姜九霄这边发现这个情况后。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些以雪鸮为图腾的部落壮丁杀起他们自己人比大应朝将士还狠。 便下令将士们只防备这些以雪鸮为图腾的部落壮丁。 在这些壮丁不伤害大应朝将士们的前提下,也不要伤害他们。 这个默契一直维持到大应朝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待胜利后,这些以雪鸮为图腾的部落壮丁竟集体投诚。 他们的领头的来要找大应朝这支队伍的大帅。 表示,他们雪鸮部的酋长让他们转达大应朝说得上话的人,他们全族都要投诚到大应。 从此只做大应人。 他们全族愿意弃牧渔而从农耕…… 只求大应朝收留。 …… 再到后面,太子殿下和姜九霄接派人接了雪鸮部的酋长来大营谈判。 这位雪鸮部的酋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年妇人。 人老成精,又是个女子为酋长这么多年自是有她的不凡之处。 这酋长谈判的功夫十分了得。 察言观色的能力更是厉害。 她虽一直和太子殿下谈判,却一直暗中观察姜九霄。 钦察汗国的部落要投诚,想要并入大应朝,这样的事历史上也是有过不少的。 原本,就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 这样的事,作为大军统帅,又是大应朝储君的太子殿是有权做主的。 只不过,谁也不能保证雪鸮部到底是真心投诚,还是钦察汗国的阴谋。 太子殿下在经过谈判后,也并没有立即答应。 但,那雪鸮族酋长竟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要求。 她要将她的两个最漂亮的孙女送给姜九霄这位军师。 姜九霄在军中的身份是太子殿下的军师。 姜九霄当下就婉拒了。 因此,太子殿下亲自送走雪鸮部的女酋长后,就面色凝重的来找姜九霄。 “殿下,您是来劝我笑纳那位雪鸮族老酋长的好意?” 姜九霄请了太子殿下坐,然后亲自为太子殿下倒上热茶。 为太子殿下斟茶的时候,他便幽幽询问。 太子殿下皱着眉头,“九霄你当孤是什么人了?” “莫说这雪鸮部到底是真投诚还是阴谋还两说,就九霄你……孤还不知吗?” “你心里只有你远在京都的夫人,恐怕如今是天下仙女下凡间,闹着要嫁给你,你看都不看一眼。” 姜九霄闻言唇角扬起,眸中也浮出了点点笑意。 太子殿下并没有被雪鸮部突然来投诚的好事砸晕了头就是好事。 “只是……孤瞧着雪鸮部那位老族长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子殿下也发愁。 “九霄你也知道孤不是那等好大喜功之人。相反,孤是个谨慎又胆小的人……” “孤想着,宁愿不接受雪鸮部的投诚,也好过这是一场算计我们君臣的大阴谋!” 姜九霄眯了眯眼眸,“殿下,恐怕,这雪鸮部的老酋长在此事上也是破釜沉舟……” “若是大应朝不接受她们全族投诚,钦察汗国的大汗绝对不会放过雪鸮部。“ “如此,雪鸮部为了活命,恐怕要举全族的力量和我们拼命,以此来向钦察汗国的大汗证明……” 太子殿下烦躁的将手中的茶盅放下,“九霄,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做?” “你……该不是想先假意接受了那雪鸮部的两个美人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太子殿下很害怕 不等姜九霄回话,太子殿下一拍大腿,“九霄,这可使不得啊!” “善嘉郡主看着好说话,实则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你说你,也是一把年纪才娶到了善嘉,孤怕你哪怕是假意接受了那两个雪鸮部美人…… 可这消息若是传到了善嘉的耳中,你说她会不会休了你啊?” “你也知道,那姑娘是个厉害人物啊,你瞧瞧她娘家大姐,那位秦大姑娘…… 孤可是听说了,那姑娘当时可是坚决支持她大姐和韩徵和离的啊!” “后来,就你那大侄女,你那夫人还是新妇啊,就干脆利落的去你大侄女婆家为你大侄女撑腰…… 孤听说,她的意思是,若是你那大侄女婿但凡有一点点不愿意护着你大侄女母女,就要支持你姜家休夫!” “待到了你姜家老三房的堂侄女儿时,你家那夫人更是神勇,直接让你们姜家老三房提了休夫。” “这还真休成了……” 太子殿下见自己说了一箩筐,人家姜军师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想:完了完了…… 九霄这人太有主意了,他若真打算先假意同意那雪鸮部老酋长的要求…… 他即便是太子,也动摇不了九霄的想法啊。 他家太子妃可是来信和他说了善嘉这姑娘有多好,有多善良。 更和他说了他们的儿子有多喜欢那姑娘…… 那姑娘真是大好人啊! 知道他们东宫如今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偷偷的塞了好多银子给他家太子妃…… 可真是解了东宫的燃眉之急啊。 想了想,太子殿下还是打算再劝一劝。 “殿下安心,臣此生绝不委屈臣的夫人,雪鸮部的” 姜九霄看着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瞧着他那眼神带着几分算计的意思,吓了一大跳。 忍不住双手抱着自己,一脸害怕的道:“九霄,你可……你可别打孤的主意!” “你有你家夫人,孤也有孤的太子妃!” “孤的太子妃冒着高龄产子的风险,拼了命给孤生下了小太孙!” “孤绝不能回京还带上两个异族女子给太子妃添堵!” 从前他为了不惹父皇不高兴,父皇让他纳良娣他就纳了。 后来,父皇为平衡朝政,让他接连纳了几个大臣家的庶女做良媛,他也照办了。 他深知伤了太子妃的心。 即便太子妃不怪他,他心里也过不去。 一开始纳了她们时,他也不愿意和她们圆房,被父皇敲打过后,甚至为难他的太子妃了……他不得不去…… 再后来,她们中有人有孕了。 女人一多,又有了属于她们自己的血脉,心就变了。 加上她们背后的娘家暗中支持,不是互相设计陷害将孩子作没了…… 就是被他的那些皇家“好兄弟们”设计陷害了。 最终还是他的太子妃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冒着高龄风险再次为他孕育子嗣,最终生下了健康可爱的小太孙。 他的太子妃随信给他寄来了小太孙的胎发,那是唯一能让他夜里安睡的宝贝! “殿下!您多虑了!”姜九霄说完就是沉默。 太子殿下自从有了小太孙后,脑子有些不大对劲…… 罢了。 不对劲就不对劲罢,只要他不像曾经那般死气沉沉,就是最大的幸事。 “那……九霄想到了应对之法?”太子殿下听着姜九霄那一句,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姜九霄点点头,“那雪鸮部老酋长想来是想用两名美人来表达她雪鸮部的诚意,同时也是想绑住殿下和臣。” 在这场战争中,其他的将帅们也率军和两国联军打了不少胜仗。 可胜仗最多,几乎未尝一败的还是属于太子殿下和姜九霄率领的军队。 雪鸮部……他其实之前就派斥候去查过。 这个部落和其他部落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个部落的高层暗中是支持她们部落的女子外嫁到大应朝。 甚至支持本部落的女子偷偷跟随大应朝的商队往大应朝的江南去。 再想办法在大应朝的江南找个合适的郎君嫁了…… 这样的事,在钦察汗国当然是大逆不道的。 但雪鸮部虽是钦察汗国大汗麾下第二等的部落,但年年上贡给钦察汗大汗的贡礼甚至能超过第一等的部落。 因此,钦察汗国大汗在查到雪鸮部和大应朝边疆城镇互市频繁,那些银子就是从互市生意中赚到的,便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雪鸮部被眼红的人攻击时,他还得出言维护一番。 谁不想拥有一只下金蛋的金鸡? 雪鸮部就相对于那只能下金蛋的金鸡。 可惜,一到起了战事,钦察汗国的汗王就要拿雪鸮部这只金鸡祭旗了。 其实,钦察汗国的汗王对雪鸮部早有不满。 只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也就是每年的贡礼一直忍着罢了。 如今战事吃紧,雪鸮部又离大应朝边疆最近,平时就和大应朝的人联系紧密。 他不放心! 毕竟对钦察汗国的大汗来说,输了的话,雪鸮部这样的二五仔还不定如何呢。 要是赢了,那雪鸮部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若是赢了,整个大应朝的万里江山都是他的,一个小小的雪鸮部算什么? 姜九霄心中早有了判断。 雪鸮部如今很危险。 有灭族之危。 那位雪鸮部老酋长也是明白人,她心里门儿清。 便先让她部族中被强行拉了壮丁的儿郎们在战场上帮大应朝军队对付两国联军……以此表示诚意。 再来,就是那老一套,用的是“和亲”的法子罢了。 雪鸮部大概有二十万人。 在钦察汗国算是个二等部落。 但这人其实不算少。 但对大应朝来说,算不得什么。 雪鸮部的老酋长知道她没有资格和大应朝朝廷谈条件,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先和太子殿下以及他谈妥。 她甚至明白,她部落的美人根本连送给太子的资格都没有,干脆打了他姜九霄的主意。 也真是敢想! “九霄,你赶紧和孤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能拒了那老酋长,又能让雪鸮部顺利归降我朝?” 第四百二十五章 思念如熊熊烈火 姜九霄看着太子殿下。 “殿下,雪鸮部最大的诉求便是希望我们大应朝能庇护他们整个族群而已。” 太子殿下神色一正,随即点头。 “是这样没错。” “那么,雪鸮部若真只是单纯的想要族群活下来,过上好日子,那就主动融入我们大应朝即可。” “送美人这样的事……不过是还有着更大的私心罢了。” “殿下先稳住雪鸮部那位老酋长。” “臣已经策划好,半月之后将对两国联军西线发动总攻。” 太子殿下一下就明白了。 先拖住雪鸮部。 待半月之后西线总攻大捷,雪鸮部那边就没了任何谈判的筹码。 大应朝西线大捷后,就代表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两国联军彻底大败。 如此,两国联军势必彻底翻脸。 接下来,那两国可有乐子看了。 姜九霄也提前规划好了。 一旦西线大捷,大应朝在西北边疆的大部分战力,最少有八十万的大军分别向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大兵压境。 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若不投降求和,大应朝那八十万大军就向前突进,深入两国腹地。 到时候,占得多少土地,就拿下多少土地。 若是那两国识相的立马求和,那也得割地赔款。 金帐汗国那边尚且不论,钦察汗国这边整个雪鸮部的土地已在姜九霄划定的范围之内。 雪鸮部若还愿投诚并入大应朝,那么就得接受族群被打散并入。 若是不愿意,那就还是去找他们的大汗就是。 太子殿下听完姜九霄的话后,眸中已是笑意盈盈。 “还得是九霄你!” “孤还是太不经事了,之前是没想到雪鸮部会想要投诚……” “这人家来谈判投诚的事吧,孤又担心得罪了他们,这到手的鸭子飞了。” 姜九霄再次为他续了热茶,淡淡笑道:“臣在家时也喜欢和臣的夫人说些战争之事。 臣的夫人曾和臣说过一句话……” 太子殿下很有兴趣,立即问道:“善嘉说了什么?” “她说,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嗯……这话,妙啊!”太子殿下眼睛一亮,夸道:“谁说喜欢看杂书不好?孤看就很好嘛!” 他当然知晓秦如茵喜欢看杂书的事。 姜九霄笑意更深,“殿下,如今战场形势我大应远好于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 如今是他们在战场上得不到,将来在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于雪鸮部也是一样。他们的母国战场上失败了,他们想要和我们大应谈个好价钱,是该他们付出。” “如今,他们却想趁着双方还未最后决胜之战……要拿捏殿下与臣,实则有些可笑。” 原本,他没打算这么快结束西线战场。 大应朝那些年轻的将士们越打越顺,都渴望着军功呢。 一些年轻的将领也可再磨练磨炼。 也算是替大应朝多培养一些有经验的年轻将领。 这西线战场若是慢慢磨,也能再磨到明年开春。 只是,他心中的思念已如熊熊烈火,快要压制不住…… 他想早些结束这场战争,早些回京。 但大应朝西北边疆上了战场,气势如虹的骄兵悍将们岂能轻易罢手? 战场上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国库又充足丰盈,就是朝堂上也会支持再多打些时日。 尤其是兵部,户部,工部以及礼部。 仗打的好,兵部将有大批官员晋升。 户部那边已经因这一场战争扭亏为盈。 毕竟战争机器开动起来,还越打越顺,就真正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了。 工部那边提供战争的车马和一部分兵器,到时候论功行赏,又是一大批升官的。 战场之后的和谈由礼部负责。 整个大应朝朝堂之上都在等着打赢之后的饕餮盛宴。 在大应朝能稳胜的前提下,这场战争打的越长越好。 此刻,朝堂上文臣武将不再是乌鸡眼似得你争我斗。 而是齐心协力游说圣上,将战争拖长。 雪鸮部既然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其实对姜九霄而言,恰恰给了他一个早些结束西线战场的好由头。 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说的严重,不过是试探太子殿下的真实心意。 也以免他做了早日结束西线战场之后,太子殿下又后悔结束的太早。 如今,姜九霄心中已然有数。 太子殿下个人能力到底还是有些欠缺,重大的决定他一直是倚仗姜九霄来做的。 即便如此,姜九霄也万分谨慎,不管做什么重大决定,都会提前做好防备,留好后路。 “殿下,如今我们在战场上的形势一片大好…… 臣只是担心我们若决定半月后就发动对西线战场的总攻,朝堂那边会反对。” 太子殿下也明白姜九霄说的。 “雪鸮部到底有二十万左右的人口,对咱们大应朝来说不算多,但也能抵我们西北边境附近的一个大郡县的人口了。” “偏偏这雪鸮部还是钦察汗国少有的十分富裕的部落。” “若是咱们不早些拿下这雪鸮部,这雪鸮部被逼的……” “只得献出了他们所有的财富……向钦察汗国大汗献忠心的话,还是很麻烦的。” “孤会给父皇写一封奏折将此事详实的告知父皇,到时候就等父皇和朝臣们商议后再做决定罢。” 姜九霄眉峰轻轻一挑。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也算定,圣上其实也等不及希望早些结束这场战争。 在他活着的时候。 太子殿下的奏折被姜九霄派人誊抄了两份。 太子殿下自己写的那一份交由龙卫的信使送往京都。 誊抄的两份一份交由圣上派在军中的锦衣卫送往京都。 一份姜九霄用他自己的人手送往京都。 如此绝密,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两日之后圣上就收到了太子殿下的这份密奏。 当然,是龙卫送去京都的秘奏先到。 圣上看完太子殿下的密奏后狂喜,待冷静下来后,立即宣五部尚书以及吏部代行尚书的魏大人去御书房商议。 六部最高长官中,除了魏大人明确表示听圣上的。 其他五位尚书明里暗里都想让这场战争拖的更久一些。 尤其是兵部尚书。 老头子眼泪汪汪看着对圣上…… 第 四百二十六章 姜九霄都算到了 起身跪在圣上面前,膝行了好几步好离圣上更近一些。 “圣上啊,咱们大应朝历史上什么时候打过这样富裕,这样顺利的仗啊?” “咱们这还是一打二呢!不但没吃亏,咱们大应朝的国库还越打越丰盈!” “往年咱们兵部要募兵百姓们若不是家中实在艰难的,哪个愿意将儿子送到军营啊?” “如今啊,百姓们是天天盼着咱们朝廷募兵啊!” 工部尚书咬了咬牙,也跪在了地上。 “圣上,老臣也认为,咱们的将士们仗打的那样好,还是多拖些时日…… 就当让年轻的将士们多在战场上磨练磨练也是好的。” 礼部尚书也跪下道:“圣上,臣附议!” 户部尚书也跪下,“老臣也附议!” 刑部尚书想了想,也跪下了,“圣上,臣也附议!” 打仗虽没他刑部什么事。 可他家一个儿子在兵部任职。 一个儿子在户部任职。 还有两个侄儿都在工部…… 这仗打的好,打的久,他家子侄都是得益的啊。 何况,这满朝文武,谁不希望这必胜的仗拖的越久越好啊。 圣上被这五个大臣架住,脸上很不好看。 他能不知这个道理? 若是他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他巴不得将这场战争拖个十年八年。 说不定就将那钦察汗国给拖死了呢。 可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就是等不及! 他想活着看到大应朝的两个劲敌,在大应朝将士们的英勇战斗下,两年不到就打的他们跪地求饶。 两年不到就溃败的主动求和,割地赔款…… 他就是死,也死的瞑目,死的高兴! 他死后,史家为他立传时,他的功绩便直追大应朝的开国元帝! 他今后的每一代皇帝都将拿他当榜样顶礼膜拜! 魏大人见五部尚书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心都明着反对,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见户部尚书那个老滑头给他使眼色,魏大人又在心中无奈摇头。 这些老滑头,还真的以为他们五个人联手就能逼的圣上在这件事上让步吗? 不可能的! “诸位大人,诸位刚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道理……”魏大人的话还没说完,五部尚书心中就是一喜。 圣上却皱着眉头瞥了魏大人一眼。 魏大人不为所动,对着五位尚书拱手道:“可诸位也要好好思量思量太子殿下在奏折中提到的雪鸮部的事呀。” 圣上脸上这才阴转晴,摸着胡须点头:“魏爱卿说的有理,诸位臣工只顾着你们看得到的好处,可看到雪鸮部这个隐患了么?” “回圣上,老臣以为,雪鸮部这个事很好解决!”户部尚书给圣上磕了个头。 圣上瞥了他一眼后,说了一句,“起来说罢。” 户部尚书道谢起身。 继续回禀:“圣上,那雪鸮部既是想要投诚我大应,那就让他们的部落早日迁入咱们大应朝的国土上! 我们西北边疆多的是土地安置他们,就将他们分开打散安置在西北边疆各个郡县和咱们大应朝百姓混居即可。” “这异族么,又是投诚来的,我们也不能不防,就让镇守边疆的边防军暗中时常派人去监视着……” 兵部尚书也赶紧道:“圣上,老臣以为此举可!” “姜大人之前就设想过,若是我大应朝大捷,必定要钦察汗国和金帐汗国割地赔款! 那钦察汗国与我大应边疆接壤的地更多,那雪鸮部的土地正好是我大应最想要的一块……” “那雪鸮部将来也是要没了地的,不如早些并入我大应朝。” “此事也好办,所属雪鸮部的土地大部分已做了战场。 他们的年轻人又被钦察汗国抓壮丁送到战场上送死…… 老臣以为,雪鸮部会愿意的!” 工部尚书想了想也拱手道: “禀圣上,老臣以为那雪鸮部既主动找到圣上想要投诚,那必定是受不得遭遇的那些委屈了!” “咱们大应朝为表诚意,可安排他们举族迁入我大应朝。 当然,雪鸮部若是不放心,圣上可令雪鸮部送几个美人进宫。 圣上您封几个雪鸮部美人高一些位分,想来雪鸮部是很愿意的。” 圣上被气笑了。 “朕令雪鸮部送几个美人进宫受封?” “亏你说的出来!朕都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令人家雪鸮部送几个妙龄美人进宫做朕的女人?” 工部尚书见自己的话气着了圣上,吓得脸色面无人色,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其实他原本是想说让太子殿下纳几个雪鸮部的美人做良媛的…… 可他不敢说啊。 生怕圣上怀疑他别有用心…… “诸位臣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雪鸮部的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可你们摸着你们的良心问问你们自己,你们希望这场战争拖长,那战场上不死人吗?” “死的不是你们的儿子,死的不是你们的孙子,你们就不心痛是吧?” “若是我大应朝的将士们都只想着打仗升官发财,那我们大应朝今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诸位臣工想不到吗?” “年年征战的后果就逃不掉横征暴敛和死伤无数……你们是要逼反我们大应朝那些顺良的百姓吗?” 圣上将五位尚书驳的面无血色,冷汗淋漓。 他们都着相了! 圣上说的对啊! 战争的胜利能带来无数的好处。 死的不过是那些百姓家的儿子…… 可是,一旦大应朝习惯了战争带来的好处后,那结果…… 史书上都记得明明白白的。 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岂能不懂? 只不过是利益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和那颗贪婪的心! …… 三日后,一封密诏从京都发往西北边疆。 又过三日,太子殿下收到了那封密诏。 “成了!”太子殿下读了密诏后,兴奋的大喊一声。 他何尝不想早些结束战争尽快回京? 他当即亲自带着这封密诏去了姜九霄的大营。 随这封密诏一起来的还有圣上亲自写给太子殿下的家书。 在家书上,圣上狠狠夸了小太孙,言语之间对小太孙极尽喜爱和疼宠。 当然,也狠狠吐槽了五大尚书那日在御书房将他这个一国之君架在火上烤的事情。 太子殿下也将家书中圣上对五大尚书的吐槽当笑话说给了姜九霄听。 姜九霄微微一笑。 这些,他都算到了。 茵茵,等着我回京! 第四百二十七章 您为何这样做? 龙青鳞的宅院。 龙如牙和龙青鳞禀报完西北边疆战事中收集到的消息后,神色也隐隐激动。 她也没想到大应国运如此昌隆,而太子殿下和姜九霄这对君臣如此神勇。 “指挥使,若太子殿下和姜大人所在的西线战场总攻顺利,这世上再无人能撼动太子殿下的继任大统之路了!” 龙青鳞轻“呵”了一声。 “指挥使,您这是……还是不看好太子殿下?” 龙青鳞淡淡道:“有咱们这位姜大人在,就算本指挥使不看好,他只要能活着从西北边疆回到京都,这皇位怎么也跑不掉。” 顿了顿,龙青鳞眉头一凝。 “但,大姐啊,你觉得这京都里的某些人会愿意看着太子活着回京吗?” 龙如牙明白自家指挥使的意思。 反问道:“那圣上不是已经为太子殿下铺好路了吗?” “圣上?有些时候,有些事,圣上也有心无力。” “平心而论,咱们那位宁王殿下若不是自小身子骨是真的不成…… 他若登上皇位,做的不会比当今龙椅上的那位差。” “若不是在当今龙椅上打压下战战兢兢的活着,咱们那位宁王殿下的性情不会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 龙如牙这就不懂了。 翻了个白眼道:“指挥使,您这意思,还是为宁王不值?” “您就那样看好他?”龙如牙问完,就沉默了下来。 龙青鳞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沉静的看着窗外。 龙如牙知道自家指挥使看人的眼力。 想了想后,便道:“指挥使,若是您还是觉得宁王更适合继承大统,那么……” “怎么也得先和姜大人商议一番再说罢?” 姜九霄的能力手腕可不比指挥使差,若姜九霄一力阻挠,宁王再厉害也是不成的。 龙卫不干涉皇权之争,但不阻挠宁王,便是支持。 这就要和姜九霄沟通好了。 龙青鳞这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来定的看向龙如牙。 “呵呵,在咱们这位姜大人娶到了秦家那小丫头后…… 就注定了宁王也好,安王也好,三皇子也好,五皇子也好,谁都没机会了。” 龙如牙惊讶皱眉。 “您……您这又是何意?” 龙青鳞轻轻一叹。 “前儿个我心血来潮去找了一趟暂时在安音寺修行的惠清大师问了几个事儿……” “惠清大师说善嘉郡主果然有问题?” “惠清大师说,善嘉郡主的确是大应朝的大福星,也是姜家和太子的大福星。” “大姐你当知道,惠清大师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就是本指挥使,也不会怀疑,更不敢怀疑。” 龙如牙轻轻皱眉,“也就是说,若姜大人没有娶善嘉郡主…… 太子殿下就算有姜大人辅佐也不能顺利继承大统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龙如牙看着她。 “那您还纠结什么?”龙如牙忍住再次想翻白眼的冲动。 龙青鳞“啧”了一声。 “我懂,你懂,惠清大师懂。但你当那些想夺皇位的那些人能懂?” “就算他们都懂又如何呢?皇位离他们本来就很近。 谁都觉得自己有资格,觉得那个位子他们能唾手可得。” “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哪怕是头破血流,尸山血海。” 龙如牙不想思考那么多。 直接道:“那就让皇家那些野心家去斗呗,咱们龙卫就在一旁看着就好。” “大姐,你还不懂……罢了。你也不想懂……那我再说个你感兴趣的罢。” “您说。” “惠清大师还说……嗯,他虽说的隐晦,但那话里的意思…… 连太子妃新生的小太孙也是秦家那丫头的福气带来的。” “果真?这也……”龙如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实在想不明白,惠清大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那……善嘉郡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不过很快,龙如牙就镇定下来。 这不也挺好吗! “指挥使,若惠清大师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龙卫就更应该顺应天命了啊。” “咱们龙卫如今又和善嘉郡主交好,这不也沾了人家善嘉郡主的福气了嘛!” 就在前几日,龙卫里有一位老大姐病倒了,虽还有一年多她才能退下来,但自家指挥使接受了善嘉郡主的意见。 让那位病重的老大姐提前退下来了,如今正在龙卫自己专有的荣养院养老治病呢。 在这位老大姐正式住入荣养院后,龙卫们不管什么年龄段的,都激动感恩不已。 在外面养老的那些退下去的老家伙们纷纷回来求指挥使让他们回自家的荣养院养老。 他们不但将他们的私产都捐献给龙卫了,还表示老胳膊老腿的也还能动,负担起照顾其他有病有旧伤的同伴们。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孤单了。 喝酒,聊天,下棋,钓鱼,照顾同伴……这几日在荣养院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这么一来,龙卫不但节省了很多人手,也节省了更多的资金。 …… “说了这么多,其实本指挥使在想,要不然大姐你再去见一趟善嘉郡主罢。” “将不日后太子和姜九霄在西线战场发动总攻的计划透露给她。” 龙如牙一惊。 “指挥使,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大的事……善嘉郡主这样的后宅妇人是不能……” 龙青鳞打断她:“你也知道,善嘉又不是一般的后宅妇人。” “她就算知晓此事,也不会和任何人透露,只会……” 龙如牙福至心灵,“她只会当做不知,然后私下里调用她在西北那边一切的人力物力支援太子和姜大人?” “大姐觉得此举如何?” 龙如牙想也不想,笑眯眯点头:“瞧您问的!这当然好啊!” 不过,龙如牙很快就冷静下来。 双眸盈满意味深长,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家指挥使的眼睛。 “指挥使,只是您这样做的话,不就代表咱们龙卫还是干涉了皇权之争?” “哪有?”龙青鳞似笑非笑,“我龙青鳞坚决遵守先辈们定下的规矩。” “帮姜九霄,就是帮太子。”龙如牙死死盯着他,“您为何这样做?”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他只是想帮她而已 龙青鳞单手支着下颌,呵呵轻笑两声。 “龙卫谁也不帮,若说帮,那也只是帮大应朝这万里江山,和这万里江山上面生活着的人们。” “指挥使,我总觉得,您在这件事上是有私心的。”龙如牙神情严肃。 “但您要明白,咱们龙卫如今在您的领导下倒也算团结一心。 可到底也不算真正的铁板一块,年轻一代的龙卫里已经有不少脱颖而出的…… 您指挥使的位置,盯着的人眼睛可不少!” 龙青鳞笑得更大声。 “无妨,我坐的这个位置,上万年来,都是能者居之。 若是如今就有哪个小东西有本事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取代了我,那我求之不得!” 龙卫这个组织,不反对下面年轻的龙卫们娶妻生子,只要他们严格按照龙卫的规矩来。 可龙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只要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就得遵守终生只为龙卫而活。 没什么娶妻生子和嫁人生子。 龙卫的历史上,违反这个铁律的龙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并不少。 一旦被发现或者被举报……那么等待他(她)们的便是毁灭。 上一任龙卫指挥使就是如此。 之前他不屑。 他甚至唾弃。 可如今,他突然觉得,龙卫指挥使谁爱当谁当去。 老子不在乎。 但…… 龙青鳞也很清楚。 他可以不在乎。 他的那帮能为他豁出性命的兄弟姐妹们在乎…… 他很清楚。 他不是帮太子,不是帮姜九霄。 甚至也不是帮什么这万里江山上生活着的人们。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总想帮帮那个丫头而已。 大姐年纪大了,她这辈子也一直是为了龙卫而活,为了她在意的兄弟姐妹们而活。 她,是不会懂他的感受的。 他也没打算让她懂。 身为龙卫,不懂这些,是好事。 龙如牙被自家指挥使的理由说服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我今晚就去姜家一趟。” 龙青鳞凤眼微眯,颇有几分吊儿郎当的“嗯”了一声。 龙如牙无奈的摇摇头。 随即离开。 是夜。 龙如牙果然亲自潜入姜府去见了秦如茵一面。 秦如茵在龙如牙离开后,立即“点兵布将”。 忙碌了大半夜,总算让她满意了。 天色微微亮,明澜居的信鸽就不停的飞出。 目的地只有一个。 西北。 而一大早,秦如茵亲自派了风嬷嬷去见了徐大公子。 徐大公子什么也没问,便干脆利落的按照秦如茵的建议派人照办。 明澜居的动静自是也惊动了姜太夫人。 只是她没有立即打扰秦如茵。 待明澜居里不再飞出信鸽时,她才扶着花嬷嬷的胳膊,亲自来明澜居找秦如茵。 秦如茵一夜没睡,此刻已经歇下补眠了。 姜太夫人到了明澜居后,得知自家四儿媳一夜未眠,也是心疼的不行。 百合见太夫人亲自来了,犹豫了会儿还是打算先去叫醒自家姑娘。 却被姜太夫人阻止了。 “莫要打扰你家夫人补眠,可怜她那么爱睡觉的人儿……这一夜未眠,可真是累坏她,也难受坏了!” “你们这些丫头不必管老身,都各自去忙罢。” 姜太夫人想了想,又对花嬷嬷说:“茵娘昨夜忙了大半夜,后面又盯着下面的人做事,一夜未眠…… 你陪老身去她的小厨房,老身亲自给茵娘熬个红枣鸡丝粥。” “忙了一夜,早间虽用了早膳,可肠胃还是虚弱,待茵娘醒了,还是先喝点粥比较好。” 花嬷嬷连连点头。 明澜居伺候的都大惊失色,纷纷表示使不得。 姜太夫人立即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老身做婆母的心疼自家儿媳妇,为她熬个粥怎么了?” 姜太夫人碎碎念完,扶着花嬷嬷的胳膊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明澜居的小厨房去了。 …… 秦如茵一夜未睡,疲累过后沾了枕头就睡死过去。 原本,按照她的睡眠质量,起码要睡到吃晚膳的时候才会醒的。 她也提前交代了下面伺候的人,她吃过早膳才补眠的,午膳不会醒,让人不要叫醒她。 她也的确午膳时还未醒。 只不过,午时刚过不久,一阵闷闷的腹痛袭来,接着一股热流让她惊得一下就坐了起来。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秦如茵瞪大双眼,低着头看着腹部。 是亲戚来了! 果然不能熬夜! 她上辈子经期也不规律,但每次在那个日期前几日只要熬夜了,那必定能提前来…… 好在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醒来的动静惊动了外面守着的大丫鬟百合和桔红。 两个大丫鬟赶紧掀帘进自家姑娘的内室。 进了屋子后,自家姑娘已经不在床上了。 两人猜到自家姑娘去盥洗室了,怕是如厕去了。 桔红就笑着对百合说:“百合姐姐,你去将姑娘的被子再铺一下吧,待会姑娘兴许还要再睡一会儿。” “我去盥洗室伺候姑娘去。” 百合笑着答应了。 自家姑娘起来时铺子是掀开的,这寒冬腊月的,暖气散的快,可别冷着姑娘。 她哪里知道这被子是秦如茵故意掀的这样开的。 是担心脏了被子。 “姑娘?”桔红刚到盥洗室喊了自家姑娘一声,就听到百合惊喜的“啊”了一声。 桔红吓了一跳。 本想去看看桔红怎么回事,但更担心自家姑娘,赶紧又呼唤了自家姑娘几句。 秦如茵腹痛难受,声音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桔红更担心了,“姑娘姑娘,您如何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进来了?” “不用!”秦如茵赶紧阻止她,“我自己可以。” 桔红被自家姑娘的话闹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百合却满脸喜色的跑了过来。 凑到桔红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哎呀!真的呀……真是太好了!”桔红闻言喜不自胜。 百合也满脸喜色的和她抱了抱。 随即两个大丫鬟都一脸老母亲欣慰般的看向盥洗室。 桔红还担心的问:“姑娘,您真的不需要奴婢进去帮您吗?” “不需要!”秦如茵声音虽还是闷闷,但干净利落。 桔红见自家姑娘中气尚足,也放下心来。 随即喜气洋洋的转头对百合说: “百合姐姐,正好太夫人还在咱们明澜居等着姑娘醒来,你先去告诉太夫人这个好消息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婆母真拿她当女儿疼 百合当即满面喜色的应下,还不忘叮嘱桔红,“桔红,你千万要照顾好姑娘!” 桔红笑道:“百合姐姐放心,我保准好好照顾姑娘!” 连这半道才跟着姑娘的百合姐姐都这样心疼姑娘,她当然只会更心疼姑娘! 百合几乎是小跑着去给姜太夫人报喜。 姜太夫人粥熬好了后,就吩咐小厨房里的厨娘将粥温着。 她不擅长做菜,便让厨娘按照秦如茵的口味做了几个清爽小菜。 待秦如茵醒来后,再热一热就能吃了。 她自己便又带着花嬷嬷一行人去了秦如茵的暖阁等着。 这年纪上来了后,晚上睡不着,白日里倒时不时的打瞌睡。 花嬷嬷便服侍姜太夫人也在秦如茵的暖阁小睡。 百合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时,花嬷嬷还没来得及阻止去珠帘门旁拦住百合,姜太夫人就醒了。 “哎哟,老身这是睡了多久了?茵娘醒来了?” “快,快扶老身起来……还有,赶紧让人去小厨房知会一声,为四夫人准备好的膳食赶紧的端过来!” 太夫人的吩咐下来,自是有人一叠声的应下。 “哎哟,百合丫头来了?”姜太夫人才注意到花嬷嬷正拦在百合面前。 便笑道:“花嬷嬷,快让百合这丫头过来说话,怎么还拦着她了?” 花嬷嬷笑着应是,倒是没解释什么。 百合迈着小碎步过来给姜太夫人福身一礼,笑盈盈道:“婢子给太夫人道喜了!” 姜太夫人一愣。 “这不年不节的,何喜之有啊?” 百合到底也是个黄花大姑娘,脸上就有些红。 姜太夫人便道:“这丫头,怎么还脸红了?那你悄悄和老身说说……” 百合便凑到太夫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太夫人老眼猛然一亮。 “哎呀!这还真是大喜事!” “快快快!花嬷嬷,你亲自去小厨房给四夫人多弄几个汤婆子…… 还有,让小厨房烧一锅艾草水,给你们四夫人泡泡脚!” “还有……还有……对对对!”姜太夫人来回走着,笑的见牙不见眼。 “还有让大厨房那边多送几只两个年头以上,三个年头以内的活老母鸡到明澜居来!” “花嬷嬷,这个事你亲自去办!” “这活老母鸡挑过来后,就让明澜居小厨房派专人养着,让小厨房一日杀一只给你们四夫人熬老母鸡汤喝……” 花嬷嬷也满脸喜色,对姜太夫人的吩咐一一应下。 “嗯……对了,花嬷嬷,你使人去老身院子里吩咐一声。 让邱嬷嬷开了老身的私库,将保存的久一些的那支三百个年头的老山参和那盒最大的鹿茸拿到明澜居来!” 花嬷嬷心中一凛。 太夫人一共就两只三百个年头的老山参。 之前私下和她说过,那支保存的好一些的留着将来给四夫人生孩子时用…… 那支年头更久些的,保存的再好,也该尽快用了。 原本太夫人是想切了各房都分一些,尽快配药制成丸子的。 这下,直接就给了四夫人吗? 不止如此,姜太夫人又报了一连串的滋补品,让人找出来送到明澜居了。 好一会儿,姜太夫人终于吩咐完了。 她仔细想了想……暂时只能这样了。 随即拄着鹤头拐杖就往秦如茵的内室去。 秦如茵这边刚从盥洗室出来。 因为腹中闷痛,人就蔫蔫的,脸色也不大好,有些苍白。 待守门的小丫鬟禀报太夫人来了,秦如茵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迎。 “我的儿!你怎么还下床?赶紧上去躺着!” “桔红,赶快!快将你家主子按住,这地上冷着呢,烧了地龙也不成的!” 姜太夫人快步走到秦如茵的床边。 秦如茵刚喊了一声“母亲”,姜太夫人就心肝肉的叫了起来。 “这小脸怎么这样苍白?”她一脸担忧的伸手去摸秦如茵的手,触到她的冰凉的手指后,又说道:“这不行!” “桔红,你赶紧去小厨房那边催一催,汤婆子怎么还没送来?” 桔红忙应喏退下去了小厨房。 秦如茵见自家婆母这样紧张,不由又是感动又是觉得不好意思。 见她不好意思,姜太夫人当即正色道:“我的儿!你这是第一次来,可千万要精心着!” “这个时期也得好好养着,养好了以后再来的时候肚子就不疼! 这要是不在意,着了凉,又吃不好的,日后可就要受罪了!” “你年轻,不知道这些……你娘亲又不在你身边,那我这个婆母也是娘,怎能不好好教你?” “娘亲!” 秦如茵腹中闷痛,人就比较脆弱,这古代来这个应付起来又不方便,心中难免有些委屈的。 但见自家婆母这般发自内心的疼她,处处替她着想,秦如茵就绷不住了。 姜太夫人愣住。 她有五个儿媳妇。 而儿媳妇喊她“娘亲”的这还是第一次。 见小姑娘委屈嗒嗒的投入她的怀抱,姜太夫人的心都化了。 赶紧一把抱住,柔声安慰起来。 秦如茵又委屈嗒嗒的喊了好几声“娘亲”。 姜太夫人每一声都慈爱的应下了。 她五个儿子五个儿媳妇,两个闺女两个女婿。 但喊她“娘亲”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也就是孩子们年幼时喊的多些。 待到了孩子们七八岁后,就只喊她为“母亲”了。 儿媳妇们和女婿们喊她“娘亲”的也就茵娘一个了。 哪怕是茵娘第一次来这个委屈,拿她当亲家夫人,她听着也是心花怒放,心中暖暖…… 待姜太夫人给秦如茵的名贵补品流水似的送到明澜居后,秦如茵也惊呆了。 她只是第一次来亲戚…… 又不是怀孕有喜。 “娘亲娘亲……” 姜太夫人亲自喂她喝了一些温热的鸡丝红枣粥,她感觉腹痛轻了一些的。 姜太夫人一直守着她,她便娇娇的挽着自家婆母的手摇了摇。 “您这送的也太多了,这是要将你的私库都搬来给我了吗?” “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若是被嫂嫂们和弟妹知晓了也不好的……” 姜太夫人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呵呵笑道:“怕什么?东西是娘亲的,娘亲就愿意给你,谁眼红也没用。” 姜太夫人其实是逗秦如茵的。 秦如茵也知晓,娇娇笑着问:“这么说,母亲您是有后手的?” 第四百三十章 你找四弟妹作甚?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丫头!”姜太夫人笑呵呵的,问她“腹痛可好了些?” 秦如茵点点头,“娘亲亲手熬的粥好喝,喝完两碗后就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是要多喝些温热的,娘亲已经吩咐小厨房又熬了些老姜红枣汤,晚间你再喝些。” 秦如茵应下。 因姜太夫人太过紧张宝贝她,秦如茵洗漱都是大丫鬟们伺候着在床上来的。 姜太夫人直到亲自看着秦如茵睡着后,才离开了明澜居。 回明澜居的路上,她问花嬷嬷,“老大老二老五那边东西都送过去了吗?” 花嬷嬷笑着点头,“您放心,东西都送到大夫人,二夫人和五夫人院子里了。” “三位夫人也都派人去您的院子道谢了,也都回送了些礼品。” “三夫人远在江南,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您今年赐给三房的年礼就多加三成。” 姜太夫人点点头,笑道:“嗯,你办事老身放心的很。” “如此一来,老身多偏疼几分茵娘,她们妯娌几个也说不出什么。” 花嬷嬷仔细扶着姜太夫人,一边笑着低声打趣。 “太夫人,您这可不是偏疼几分四夫人呐。您这是疼四夫人比疼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还甚了!” “待年后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来给您拜年时,恐怕要吃味呢。” “您到时候可要收着点儿才好。” 姜太夫人轻“哼”了一声,傲娇道:“老身想疼谁就疼谁!” “再说,老身生了他们兄妹七个,谁有茵娘得人疼?” “老身如今是越发羡慕亲家夫人了,若是能换,我宁愿用除了老四外那四个去换茵娘当闺女!” “他们谁有茵娘得人疼?啊?你倒是说说。” “您……您这话说的。”花嬷嬷目瞪口呆。 “四位爷若是知道您这话,怕不是要伤心坏了……” “他们伤心就伤心去罢。”姜太夫人又傲娇的“哼”了一声。 “老身恨不得将那四个全部轰走,眼不见为净。” “倒是他们的媳妇儿都还不错,也给老身生了那么得人疼孙子孙女。” “若不是看在儿媳妇们和孙子孙女的面上,老身早就让他们统统分家单过去了。” 末了姜太夫人又特意补了一句:“老身就跟着老四和老四媳妇过就好。” 花嬷嬷忍俊不禁。 瞧吧。 这当子女的也要自己争气有出息才行啊。 否则,就连当父母的都嫌弃。 有些父母吧,心里嫌弃嘴上不说。 但碰上太夫人这样的母亲,惹急了她,她是真会当面说的。 姜太夫人不年不节的突然给其他三房送了许多好东西,方氏,陈氏和郑氏都很疑惑。 便吩咐各自的人去打听。 待得知事情的缘由后,妯娌三人都乐了。 也都为秦如茵高兴。 方氏还和她身边的嬷嬷感叹,“还别说,四弟妹这也晚的太厉害了……我还一直替她捏了把汗。” 陈氏也和她的心腹大丫鬟说:“还好还好!我之前都担心四夫人真的不来了……” 郑氏则直接和姜五爷说了这个事。 姜五爷倒也不扭捏,冲着郑氏直眨眼。 坏笑着说:“哎呀呀,我四哥回京后可终于不用当和尚了!” 郑氏就啐他,“你真是个……真是个不害臊的!” “夫君,你可莫要外面去瞎说,这毕竟是人四嫂的私事。” “按理说,这样的私密事,我是不该和你说的。” “这有什么了?不是很平常的么?”姜五爷一本正经,神色也郑重起来。 “我这粗糙男子汉都不觉得有什么,偏你们这些妇人说起这个事就脸红……” “我也不知你们这些妇人脸红个什么,就该大大方方的对待才好!” 郑氏急了起来,“我是说,夫君您可别在外面说四嫂这个事……” 姜五爷哭笑不得。 “夫人呐,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这个事?” “就怕你喝多了,在外面胡说八道……”郑氏有些后悔和他说了这个事。 也是他赖皮。 她的大丫鬟和她禀报这个喜事后,他非要缠着她告诉他。 她对他总是无法拒绝,就…… “夫人放心罢!这个事我绝对不会胡说八道,你要相信你家夫君!” 姜五爷指天发誓。 郑氏才放心下来。 隔日一早。 陈氏用过午膳后,就让人拿着一些滋补品去明澜居。 姜二爷昨夜睡在陈氏内室外面的暖阁中的。 他家夫人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越来越不稀罕他了。 说不稀罕他都是轻的。 他家夫人那是嫌弃他,恨不得他死在外面…… 昨夜他又厚着脸皮来他家夫人院子里,想要陪她过夜,却再次被她家夫人给轰出了内室。 她就那么冰冷着一张脸,赶他去找他的妾室过夜。 天地良心,他都整五个月没去找他那两房妾室了。 他年纪是渐渐大了。 可再大,那也是个男人呐。 他为了他家夫人,他都做了五个月的和尚啊! 可他家夫人就像不知道似的。 这女人怎么心这样狠呐? 怎么焐不热啊? “夫人!夫人……夫人你这一大早的要去哪啊?” “呵,这还拿了许多东西……昨儿母亲派人送了东西来,你不是已经让人送了回礼给母亲了么?” “今儿还要亲自送一些过去?” “老爷,这些后宅之事你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别问那么多了,还是赶紧的去用早膳,用完早膳去衙门罢!” 陈氏如今看着他都觉得烦。 只是她自小养成的养气功夫不错,这才忍着回了他这一番话。 姜二爷轻轻皱了皱眉,道:“夫人,昨晚我就和你说过了,我今儿休沐啊。” 陈氏抿唇,她管他呢! “那老爷用完早膳就去找同僚或者至交好友喝酒去罢。” “哎?夫人,我不喜欢找他们喝酒了。”姜二爷一把扯住陈氏的胳膊,“夫人,今儿我好好陪陪你。” “不,老爷你喜欢找他们喝酒。今儿一定要去!” “我也不想人陪,我要去找四弟妹!” 陈氏说完,就吩咐她的大丫鬟,“桑叶,去我的梳妆盒子下面的抽屉里拿一百两银票给老爷。” 陈氏养气功夫再好,此刻也是满脸都是不耐烦。 四弟妹说的好,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就不算个事! 她如今也跟着四弟妹做些看着不显眼,但利润很丰厚的小生意。 今年开春才开始,到如今一个年头都不到,她就挣到了三万两私房银子了! 这有了银子,还要这个恶心人的老头子做什么? “哎!夫人呐,你要去见四弟妹,那你带我一起去啊!” “带你去见四弟妹?”陈氏心里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你去见四弟妹做甚?” “你莫不是在外面欠了很多银子,想找四弟妹借银子填窟窿吧?”陈氏一脸不善。 第四百三十一章 陈氏嫌弃丈夫 “夫人!”姜二爷被陈氏连削带打,脸都急红了。 “夫人你怎么这样想我啊?我怎么能做那样的恶事?” “我是真有件事要和四弟妹说……” “真要有事和四弟妹说,怎么早不说晚不说,今儿我去见四弟妹,你就要去?” “哎呀呀……我和你说不清楚。你带我去见四弟妹后就知晓了。” “我是人家二伯哥,一个人也不好去见四弟妹。这不正巧你要去见她么!” 姜二爷见陈氏怒意冲冲,心中也有些害怕。 但还是鼓足勇气道:“夫人,你就带我一起去,我要和四弟妹说的那个事情吧…… 一开始我也没多在意,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到底什么事,你先和我说!”陈氏神色严厉。 姜二爷心想:他这夫人这脾气和以往真是大不相同…… 可想一想,还觉得他家夫人如今这个模样好鲜活,比从前那个一心只想当贤妻良母……可爱多了! 也不知为何,两年前他还觉得她人老珠黄,容颜不灾,让他提不起兴致。 也不讨他欢喜。 如今再看,她鲜活又能干,四弟妹带着她做生意,她一学就会,不到一年生意就做的有声有色…… 这也让他越发有危机感了。 总担心他这夫人到了哪一天也学三房的侄女休夫…… “夫人呐,你如今跟着四弟妹做事,很清楚她和皇上徐家生意上有牵扯吧?” 陈氏还以为这遭人嫌的老头子想见四弟妹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糟心事呢。 见他问起这个,神色也是一怔。 “你要和四弟妹说的事和徐家有关?” 姜二爷见自家夫人神色松动,立即往严重里说。 “夫人呐,恐怕还要牵连四弟妹的……” “那你快随我去找四弟妹!”陈氏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姜二爷。 姜二爷原本见陈氏的大丫鬟桑叶拿了张银票过来,打算伸手接过来的。 被陈氏这么一拉,他赶紧道:“哎呀夫人,慢些,让为夫拿一下银票呀。” 虽自从四弟妹出了几个主意,让姜家公中新投的几个大生意也风生水起,从今年开春起姜家各房主子们的月例都长了。 长房这边,他们这些爷们每个月的月例已到了八十两,且还有另外一百五十两给他们在外应酬用。 可他依然是个穷的。 从前吧,不用他开口,他家夫人就用嫁妆银子贴补他。 有时候一个月能贴补他好几次。 但如今,他家夫人听了自家老母亲的话,轻易不拿嫁妆给他贴补了。 今儿好不容易夫人愿意主动贴补他,还是一百两,他怎么能错过? 只是陈氏见他这般没出息,那眸中的嫌弃几乎都要溢出来。 桑叶见此赶紧上前几步,双手递出,将银票递给了姜二爷。 姜二爷立即拿了塞到了宽大的袖袍里,还仔细的别进了袖袍里缝着的暗兜里。 陈氏真是没眼看。 今日她是去恭喜四弟妹的,四弟妹又是特殊时期,根本不适合见男子。 “老爷你还是将你想和四弟妹说的事情和我说个清楚明白,由我转述给四弟妹就好!”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事情真的有价值,四弟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姜二爷闻言皱眉,立即一本正经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为夫我也不是为了得四弟妹的好处才要去和她说的呀!” “老爷快些说吧,我还赶着去四弟妹那呢!” 姜二爷还在犹豫。 “桑叶,再去拿二百两银票过来。” 桑叶立即应是。 姜二爷忙道:“夫人,一百两尽够了,我如今很能省钱,不像从前了……” 陈氏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老爷快些和我说了是正经,四弟妹今日身子骨不太安泰,我是去看望她的。” 姜二爷愣了愣。 这样啊。 想了想,那件事让自家夫人和四弟妹说也是一样的。 他之所以缠着自家夫人想要一起去见四弟妹,不过是因为想和自家夫人多相处些时日。 他曾经和五弟抱怨过他如今尴尬处境。 五弟给他出主意,就是一个厚脸皮,有空就要去缠着夫人,日久见人心。 “夫人,那我就先和你仔细说一说。”姜二爷伸手去抓陈氏的手。 “啪!”陈氏吓了一跳,手比脑子快,狠狠拍在了姜二爷的手背上。 力气之大,让姜二爷一个大男人都疼的龇牙咧嘴。 低头一看,他白皙干瘦的手背上已红了一片。 “夫人……” “快说!”陈氏瞪他。 “好咧夫人!” …… 去明澜居的路上,陈氏的奶嬷嬷轻声劝她:“夫人,二爷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这五个月来,他都没去过那两位姨娘房里了……您也知道,四爷年纪说起来也还没到四十,这对男人来说很不容易的。” “您就……” “哼!” “我就怎么?” “是我拦着不让他去找他那两位娇妾的?” “说起来,我还嫌他没用呢!” “他就该多去找他两房娇妾过夜!我还等着那两个肚子里传出点动静,给我多生几个闺女呢!” 奶嬷嬷闻言被噎半天。 半晌后才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夫人您又说气话了。” “您怎知那两个若是要怀,肚子里出来的会是闺女不是小子?” “小子就小子罢。” “小子她们就自己养着,闺女我就给她们养着,好好教养的话,就当我自己生的一样。” “我就不信了,从生下来就抱到我身边来,我亲自教养,将来她们大了不认我这个嫡母。” “若是闺女,自她们出生起,我这个嫡母就给她们攒嫁妆,我好好疼她们就是!” “哎,夫人,您想的是很好,可若真如此,那两位姨娘肯吗?那毕竟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嬷嬷,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除了美貌还有什么?” “就凭她们,生了闺女将来连一副像样的嫁妆都攒不出来。” “我这个嫡母愿意养着,那也就和嫡女差不多,还能给一副好陪嫁,她们巴不得呢!” 陈氏知道她这奶嬷嬷一直都反对她停了那两个美妾的避子药,也不想她养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但她想通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平心而论,那两个是个好的。 也是苦命人儿。 何况,之前她也作了孽。 如今……就让她们生几个孩子傍身吧。 反正,她如今嫌弃姜二那个老头子嫌弃的不行。 她也不打算再和他做夫妻之事。 脏了就脏了吧。 秦如茵用过早膳后,又被风妈妈和几个大丫鬟“逼”到床上躺着。 听到小丫鬟禀报“二夫人”来看她,猜到来意,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氏已经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几番恭喜后,陈氏面色一正,“四弟妹,今儿我来,也有一件事和你说。” 第四百三十二章 姜二爷被人利用 秦如茵忙道:“二嫂请说。” 陈氏道:“四弟妹,这件事是我家老爷让我转告四弟妹的。” “他为他上峰整理书信时,无意中发现一封五皇子写给他上峰的密信……” “上面是让他上峰家族想办法收集证据,将皇商徐家拉下马来。 然后让皇商宫家接手徐家在西北的生意,让皇商薛家接手徐家的海上贸易。 再让其他几家皇商瓜分徐家在大应朝其他各地的生意……” 陈氏说完后,见秦如茵一直没出声,她也有些急。 “四弟妹,不管是四弟还是四弟妹你如今都和徐家大公子有生意上的往来…… 尤其在西北,四弟妹你和徐大公子合力在西北做生意,主要还是为了能随时支援军中需要的物资……” “别的不说,就光西北那边的生意就不能出事啊!” “且,徐大公子的海上贸易做的极好,海上贸易那么一大块肥肉若被旁人抢了去,咱们姜家也是受到极大的影响的。” “就算咱们不讲利吧,就徐大公子和四弟的关系,咱们姜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陷害徐大公子啊。” 五皇子说是要想办法对付徐家,其实还不是对付徐大公子? 徐家明面上是徐大老爷掌舵,实则真正的掌舵手是徐大公子。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四弟妹?四弟妹?”陈氏说了这么些,见自家四弟妹还没出声,不由更急了。 “嗯?二嫂,我在听。” “四弟妹,外面的事二嫂不大懂,二嫂就是想着眼前的,具体的还得你和母亲商议才成。” 陈氏如今也越发看不上除姜九霄外的姜家兄弟们。 也不指望找他们兄弟几个商议了。 “嗯,二嫂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不必妄自菲薄的。” 秦如茵先狠狠肯定了陈氏,然后真诚的和她道谢。 再轻声细语的和她分析这个事情。 陈氏听了秦如茵的分析后,不由伸手捂唇。 “我的天菩萨!” “四弟妹你的意思是,那么机密的书信,原本不可能让我家老爷看到?” 秦如茵轻声道:“我也只是怀疑,其实也有可能是二哥的上峰大意了,没将那封机密书信收好。” 陈氏摇头。 秦如茵也是话锋一转,“只不过……若是我收到了那封如此机密的书信,定会在看完后就烧毁掉。” “若是不信那封书信的主人,想留作证据,那也是自己用最稳妥的方法收藏。” “是啊……”陈氏神情还是十分震惊。 “四弟妹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也是之前我见识浅薄……毕竟我家老爷也没什么本事,好不容易振作了一把考上了京都的胥吏。 又依仗着咱们姜家的好名声,被京兆尹刘大人亲自选去在京兆伊做事…… 他平时也不过是处理处理文书这样的事,怎么会被赵少尹大人找去帮他整理书信这样的私密事?” 京兆尹有两位副手,便是少尹。 姜家和这位新上来的赵少尹并无交情。 这位赵少尹说起来也是一位十分励志的人才。 他本布衣出身,父亲早亡,父亲故去后,他家那几亩薄田还被叔伯算计。 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母亲为了养活他便去当地一大户人家做事。 那大户家的男主人恰好是个鳏夫,无子,只有两女。 一次偶遇母子,无意中发现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便起了心思。 好生考较了一番人品和才智后,发现果真是个可培养的,便主动找到赵少尹的母亲。 提出娶她做续弦。 赵少尹的母亲为了儿子,自是求之不得…… 赵少尹果然没有让那位继父看走眼,也没让那位继父失望。 科举路上过关斩将,最终以当年殿试第六名的好成绩名扬大应。 而他们母子也彻底在继父家族站稳脚跟,继父家族也因为赵少尹而更上几层楼。 当然,利益交换,他继父全族也全力托举他。 如今,他已是大应朝的京兆尹副手,有实权的从三品。 而他之前一直在地方为官,最是铁面无私,管理严苛,甚至一度传出酷吏的坏名声。 但,只要他管理过的地方,最终都管理的井井有条,重农重桑,商业繁茂,百姓们安居乐业。 否则,即便有他继父全族托举,也到不了如今的高度。 “只是四弟妹,那位赵少尹我了解几分,他曾经是我祖父最看好的学生。 只是他这个人太过自我,做事情有些不择手段,我祖父后来对他越来越失望…… 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我祖父便和他断了师生情谊。再后来,这位赵少尹竟攀上了姚家,还做了姚太傅的学生。” “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替姚家报仇,故意用那封密信……目的是利用我家老爷,让我们姜家误判,从而做错事?” 秦如茵还不知这位赵少尹和二嫂娘家还有姚家有这样的渊源。 如此的话,这事情就更复杂了。 “二嫂,目前咱们凭目前的信息还是无法推测事情的全貌,我是得和母亲好好商议一番,也好好查一查那位赵少尹再说。” 秦如茵说完后,双手握住自家二嫂的双手,“二嫂,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好了二哥和二嫂警醒。” 陈氏不好意思的道:“这算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帮上忙……当然了,也好在我们家那个平时就不大靠得住。 他若真是个靠得住的,这件事恐怕早就自己私下动作了,恐怕反而坏事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 秦如茵想了想便对陈氏道:“二嫂,这件事我知晓了。你回去和二哥就说我知晓后盘算了一下,不会出什么大事。 徐家大公子那边早有防备,我和姜家这边也不会被牵扯进去,让二哥放心。” “也让二哥在衙门里和平时一样就好,也不必多打听。” 陈氏明白秦如茵的意思,当下就点头道:“好,四弟妹放心,我晓得如何做了。” 陈氏聪明机敏,秦如茵自是相信她的。 待陈氏离开明澜居后,秦如茵便喊风嬷嬷进来。 她刚和陈氏说话时,风嬷嬷不在场。 风嬷嬷进来内室后,就和秦如茵道:“姑娘,您和二夫人说话说到一半时,龙卫的龙副指挥使也过来了……” 秦如茵一愣。 龙卫那边近来人来的很勤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来提醒她 秦如茵想归想,还是很快对风嬷嬷说:“那嬷嬷先去请龙副指挥使进来说话。” 龙如牙还是第一次被秦如茵迎到内室说话。 原本心里就有些嘀咕。 但和秦如茵刚一打照面,她就明白了。 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见秦如茵要起身,忙赶过来按住,对她道:“恭喜郡主了,郡主好生躺着,不必起身。” 秦如茵惊住了。 龙如牙笑呵呵的道:“郡主不必惊讶,我医术也还不错,一见郡主我就知郡主这是好事到了。” 秦如茵忍了好久才不至于双手捂脸。 也真是稀奇。 她来个亲戚,搞这么大阵仗。 一大早的时候,长嫂和五弟媳就派了她们的心腹嬷嬷送了滋补品过来。 后来二嫂更是亲自来了一趟。 如今龙如牙来了,又是对她恭喜…… “郡主安心,这个事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龙如牙见秦如茵的脸越来越红,不由柔声安慰。 又道:“我瞧着郡主身子骨极好,精气足,血气好…… 就是这第一次来有些难受,注意保暖就好了,可莫要吃太多滋补品,过犹不及。” “喝点红糖水,老母鸡汤或者吃几颗红枣倒也无妨。” 秦如茵见她出言关心指点,忙道谢。 风嬷嬷也在一旁暗暗点头。 她也懂医理的,和龙副指挥使看法差不多。 自家姑娘气血足,只要注意些就没事,将来生儿育女也会很顺利的。 只是太夫人太过看重姑娘,难免叮嘱的多了些。 但这也是老人家对晚辈的慈爱。 只要姑娘自己掌握好一个度就是。 …… “龙副指挥使,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事交代?” 龙如牙神色一正,双手交握在胸前,眉色也凌厉起来。 “郡主,我们龙卫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近来郡主要小心宁王那边。” 秦如茵心中一跳。 宁王,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么? 不对! 对龙卫这个组织来说,恐怕皇家的那些皇子王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透明的。 姜九霄和她都早就怀疑宁王了。 龙卫自是更早就能知晓宁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私底下做过什么事。 但之前,龙卫从未对外透露半分。 如今,龙卫副指挥使竟亲自来找她,让她小心宁王! 这说明什么? 姜九霄和她说过,龙卫自建立来就有一个铁一样的规矩。 不得干涉朝政,不许干涉皇权,不许插手皇家争斗。 龙卫是超然的。 谁能推翻一个朝代,谁做了一国之主,那都是各凭本事。 但姜九霄还和她说过,龙卫其实在皇权争斗中并不是没有私心的。 其实历史上,某些帝皇最终能坐上那个位置,本身就是龙卫的默许。 而安王那边私下做了一些事,龙卫那边并没有帮他瞒着。 圣上有请过龙卫调查过安王。 “宁王殿下?”秦如茵心中渐渐清明,脸上却是茫然疑惑。 “龙副指挥使,宁王殿下虽和我娘家那边有过一点点小摩擦…… 他那样一个宽厚淡然的性子,身子骨又不好,应该不会记恨到我头上来罢?” 不等龙如牙出声,秦如茵继续道:“倒是安王殿下。 他之前几次三番想强纳我四妹妹做妾室,被我父母拒绝后,很是不满,倒是起过冲突。” 秦如茵故意提起安王,观察龙如牙的反应。 龙如牙看着秦如茵轻轻摇了摇头。 “宁王是比安王心机城府更厉害的人,也更能忍,还更豁得出去。” “有些话,以我的身份不好和郡主说太多,郡主心中有数,有个防备便好。” “时候不早了,我也还有事情要去办,就不多耽误郡主了。” 秦如茵立即道:“龙副指挥使太客气了,我还要多谢您跑这一趟!您放心,我会多加防备的!” 龙如牙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含笑对秦如茵点点头。 见她起身,秦如茵赶紧又喊住了,“龙指挥使还请稍等片刻。” 她突然心血来潮想吃香辣鸡叉骨了。 但特殊时期,身边的人都小心看着她的饮食,不许她吃辣的。 她便写了两个配方让小厨房做了。 一个是香辣鸡叉骨,一个是蜜汁鸡叉骨。 她吃蜜汁鸡叉骨。 香辣的给她身边的那几个口味重的丫头吃。 因自己的小厨房又做了一个新吃食,秦如茵打算各处都送一些,尤其是自家婆母和几位嫂嫂那里。 便让小厨房多做了,一样做了几十斤出来。 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做好了一批了。 便对今日伺候在侧的大丫鬟半夏,“半夏,你亲自去一趟小厨房。 将咱们今儿小厨房做的鸡叉骨每样口味包几斤过来。” 半夏福身应喏。 龙如牙惊讶。 “郡主这是送我吃食?” 秦如茵笑道:“我就喜欢捣鼓些新吃食,这不这两日被拘在床上又无聊,便琢磨起了一个新吃食。” “让小厨房做出来尝尝……龙副指挥使带些回去吃着玩儿。” 龙副指挥使眼中笑意越发真诚,客气了一句:“这怎么好意思?” 秦如茵正色道:“说起来指挥使和副指挥使都对我和姜家有恩! 我时常想着,也不知如何报答……这点吃食算什么呀?” 龙如牙收了笑意,神色认真的看着秦如茵。 “郡主言重了,我们龙卫也没做什么,只是见郡主为边疆将士和京都百姓做了许多好事……” “我们龙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郡主被人算计。” 龙如牙带着秦如茵为她准备的两样口味的鸡叉骨直接去了龙青鳞的私宅。 龙青鳞见她手里拎着一个酸枝木料子的大食盒,微微皱眉。 “大姐,这离午膳还早,怎么就买了吃食过来?怕我饿死了?” 龙如牙见他又吊儿郎当的贫嘴,无奈的摇摇头。 “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怕你饿死。” 她说着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眼中笑意加深。 “是善嘉郡主送的吃食。” “善嘉郡主新想出来的吃食,说是香辣味儿的下酒最好……” 龙青鳞心中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姐知道,我从来不喝酒。”龙青鳞单手支着下颌,笑得没心没肺。 龙如牙瞥他一眼,“郡主说让我也带一份给您,您这样说的话,那这些可都是我的了啊!” 龙青鳞双眸一眯。 猛然起身,随即身形一动…… 第 四百三十四章 如茵意识到小太孙不对劲 龙青鳞将食盒抢去,拎在手中,挑眉看着龙如牙。 “那可不行,我想起来今儿早膳还未用。” 龙如牙忙道:“哎,那也不能全让您占了啊,我也有一份呐!” …… 姜府,明澜居。 “姑娘放心,主子爷的人也一直盯着宁王那边。”风嬷嬷一脸自信。 “一旦宁王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的人就会立即传信过来。” 见自家姑娘又走神了,风嬷嬷忙又喊了两声“姑娘”。 “哦,我在想……龙副指挥使今日和我直白的说出宁王是比安王心机城府更深的角色……” “那么,这说明之前龙卫一直知道宁王私下里做了很多小动作。” “而宁王做的那些小动作龙卫并没有对圣上透露分毫,由此可见……” 风嬷嬷神情一震,“姑娘的意思是……龙卫那边之前可能是看好宁王的?” 这话一出,风嬷嬷又立即摇头否了。 “不可能啊!就宁王那副病秧子身子,就算争到了大位又如何?” “他自己没几日好活不说,他的几个儿子年岁都还不大……到时候主少国疑,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龙卫肯定不愿意看到那样的乱象才是啊。” “嬷嬷说的有道理。”秦如茵眸中精光闪烁。 “可嬷嬷想过没有,大应朝疆域广大,人口众多,什么样的人才都不缺。” “我瞧着,太医院有些御医是有大本事的。那么民间呢?有大本事的神医肯定也不少。” “你想想,咱们的圣上从几年前就说没几日了,如今身子骨倒是见好了。” “就算他是用了压榨全身生机的禁忌之药,那又如何?” “总归是能多续命几年……而死了,就真的死了。” “圣上有整个太医院做倚仗,那宁王兴许也能从民间寻得厉害的神医为他调理身子,或者为他续命呢?” 风嬷嬷一时怔住。 姑娘猜想的……也未必不可能。 “那么就是说……若的确如姑娘猜想的那般,龙卫之前其实是支持宁王上位的?” 秦如茵脸色也严肃起来。 “极有可能!” 风嬷嬷心中一跳,“那如今?” 若是有龙卫暗中支持,那太子殿下可就没胜算了啊! 她在主子爷身边做事十几年,太知道龙卫的支持意味着什么了。 莫说龙卫不会干涉皇权争斗,即便龙卫不会明着干涉让人抓住把柄…… 可龙卫愿意替宁王遮掩他做过的一切,那其实就是支持了! 秦如茵明白风嬷嬷的后怕。 她也后怕! “今日龙副指挥使既然亲自来我这儿提醒我小心宁王,那便是龙卫放弃宁王了。” “这不可能只是龙卫一个副指挥使的意思,她还做不了那个主。” 风嬷嬷老眼一亮。 “您的意思是……这是龙卫指挥使的意思,他改变主意了?” 秦如茵轻叹道:“恐怕就是如此了。” 风嬷嬷忍不住双手合十,“幸好幸好!” 秦如茵却在想,龙卫指挥使和龙卫副指挥使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之前属意宁王上位,那么那位宁王必定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过人之处。 看来,要加派更多的人手监视宁王和宁王关系密切的家族和个人了…… 秦如茵也这样吩咐风嬷嬷。 风嬷嬷应喏,“姑娘放心,老奴会调派更多的精干去盯着宁王那边的。” 秦如茵点头,“那西北那边的事我让田嬷嬷接手,风嬷嬷你只管顾着京都这边即可。” 风嬷嬷想着近来京都越发不太平,自己的确要花更多精力盯着,便应下了。 田嬷嬷也是她的好姐妹,去年才调到姑娘身边服侍的。 姑娘本就是将外面生意上的事情让田嬷嬷盯着。 西北那边的事,说到底也是生意上的事。 交给田嬷嬷看着也适合。 “还有,徐大公子那边风嬷嬷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今日我让二嫂回去那般和二爷说,不过是想着稳住二爷,别让他出岔子。” “想要分食皇商徐家的事,不管是五皇子想要做的,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不是小事。” 可以说,徐大公子也是姜九霄和太子殿下的一个臂膀。 若是徐大公子这个臂膀被废了,莫说将来太子继位后,国库恐有动荡…… 幕后之人若掌握了其他几大皇商,就是现今的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这件事,不但要和徐大公子说清楚,让他早有防备,圣上那边也得暗示一下才好。 还有那位赵少尹。 秦如茵今日也拜托了二嫂陈氏回一趟她的娘家。 请她找她祖父好好打听一番,那位赵少尹的一切。 陈氏的祖父也是望七的人了。 虽早已致仕,但身子骨还十分康健,精神头也好。 想来赵少尹的事还记得清楚。 陈氏对秦如茵的拜托很上心。 隔日一早就回了娘家。 果然,陈氏回来后就直接来明澜居找了秦如茵。 打听来的消息却让人大吃一惊。 待秦如茵小日子过去了后,她便递帖子去了进了宫。 明面上是借着又捣鼓了鸡叉骨这样的新吃食献给圣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尝鲜。 却在和孙皇后闲聊时提到了赵少尹让姜二爷整理书信的事。 孙皇后眸光锐利一闪。 随即伸手握住秦如茵的手,笑道:“听说那赵少尹是个谨慎多疑的性子,怎么这样不小心?” “私密的书信却是随意找了个人去整理,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秦如茵笑着点头,“可说呢,臣妇的二嫂也十分奇怪,来找臣妇说话时,就将这件事当笑话和臣妇说了。” 孙皇后笑道:“果然是个笑话,这件事咱们就不提了。 今儿你送进宫的这新吃食果然好吃的很,今后可也好多做些……” 孙皇后让秦如茵不要提这件事了,就暗示她,这件事她会禀报给圣上。 接下来就不是她的事了。 秦如茵知机,心中也松了口气。 孙皇后见她明白,眸中笑意更浓。 就和她说:“正好你今儿进宫来了,本宫前日去看望太子妃和小太孙时,太子妃还和本宫说起你。 说小太孙想你了,也不知你何时有空去东宫瞧小太孙。” “这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本宫陪你去东宫走一趟。” 秦如茵一想到东宫那位越长越像她一位故人的“小太孙”,心中也是一暖。 她有些日子没去东宫了,想到上一次她去东宫看“小太孙”时…… 小太孙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 满眼都是不舍和欲言又止,她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儿…… 第四百三十五章 小太孙的不凡之处 小太孙快一周岁了,虽还不会走,但八个多月的时候就已经会说话了。 这在婴儿中说话是罕见的早。 太子妃将他当成了命根子,圣上也对这个小皇孙当成眼珠子般疼。 在这个小皇孙开口喊他“祖父”的时候,高兴的直接下令从此后让人直接称呼小皇孙为“太孙”。 皇孙可以有多个,“太孙”可就是唯一的了! 当时朝堂上下就十分震动。 但也惹了某些人十分不高兴。 就有人明里暗里的传出闲话。 说老话说“贵人语迟”来着,但小太孙十个月就会说话了,看起来就不祥。 竟有大胆的暗中传小太孙是妖孽降世…… 这些闲话、难听话又传到了圣上耳中。 圣上在大朝会上当着全体朝臣的面大发雷霆。 说钦天监监正认定小太孙是大应朝的大吉星。 大骂某些人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却比市井里头的长舌妇还嘴碎嘴臭…… 并当着大朝会的朝臣们的面直接传言威胁。 再让他听到此类的传言,不管是谁,直接丢到锦衣卫的诏狱中去。 也就是圣上发了这么一场火后,那些对小太孙不利的传言才渐渐消失了。 毕竟谁也不敢去锦衣卫的诏狱吃牢饭啊。 但就秦如茵而言,她也觉得八个多月就会说话,实在有些早了。 不说旁人,就单说她。 她曾经生活的现代,一些小婴儿们上早教课…… 做科学的智力开发,八个多月能用语言流利的交流也没听说过。 这还是在古代。 对古人来说,小太孙八个多月能流利的说话,着实是惊了他们。 好在圣上对小太孙有“大吉星”光环,并不怀疑小太孙是什么妖孽降世。 反而坚定地认为小太孙说话这般早,比一般婴孩早太多了,这正是“大吉星”的外在表现之一。 孙皇后和秦如茵闲聊时也说过,说为此圣上还悄悄找了钦天监监正问过。 钦天监监正自也是一口咬定,小太孙这么早就会说话,正是比一般人聪慧太多的证据! 怎么可能是妖孽转世? 这话可是说到圣上心坎里去了。 孙皇后起身,对下面的人吩咐。 “你们几个,将郡主带来的新吃食送到圣上那边和太后宫中。” “本宫今日要陪善嘉郡主去东宫看望小太孙,若是圣上和太后娘娘问起,记得替本宫禀报一声。” “再替本宫和善嘉郡主准备两份给小太孙的礼品。” 下面的人纷纷应喏。 秦如茵今日进宫来没料到还能去一趟东宫,因此并没有准备给小太孙的礼品。 原本她也并不担心,她出门,都让风嬷嬷随身带着数额不小的银票的。 要去东宫的话,给小太孙包个大红包更实用。 但孙皇后如此替她着想,秦如茵自是感激不尽,真诚道谢。 “和本宫不必客气,善嘉我们这就去东宫罢。” 秦如茵笑着应是。 孙皇后将自己的胳膊朝秦如茵伸了伸,秦如茵唇角扬的老高,上前就扶住了。 “善嘉,你知道圣上是如何处置那位清雪夫人的么?” 去东宫的路上,孙皇后压低声音询问秦如茵。 秦如茵摇摇头,低声回道:“回禀娘娘,臣妇不知呢。” 清雪夫人既落到了圣上的手中,她便再也没管了。 孙皇后见她误会了,不由“噗嗤”一声轻笑。 “本宫不是问你的意思,是让你猜。” 秦如茵眨巴眨巴眼睛。 她还真猜不出来。 “说来也怪。”孙皇后侧头看了扶着她胳膊的秦如茵一眼。 “半个月前,圣上让本宫去东宫将小太孙抱到御书房,他带一带……” 孙皇后若有所思。 “本宫领旨去了东宫果然将小太孙抱给圣上亲香,圣上那时让下面的人摆出来的世界堪舆图并没有收走。” “圣上逗弄了一番小太孙后,又乐颠颠的抱着小太孙去认堪舆图。” “他竟然和小太孙那么小的婴孩说起大应朝和钦察汗国以及金帐汗国打仗的事……” 秦如茵心想,这就说明圣上其实对小太孙抱有很大的希望啊。 她突然想起“好圣孙”这个梗来。 她曾经所在时空,明清两朝都有好圣孙的典故。 这并不稀奇。 这样一来,秦如茵更是松了口气。 据他观察,圣上虽子女虽不算少,但他与子女的缘分却不深。 也就是说,其实没有一个子女是他特别偏爱的。 也可以说,他身为帝皇,不过就是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 但他却对小太孙如此偏爱。 这样一来,太子殿下的皇位就更稳了一步。 “皇后娘娘,这可能就是圣上和小太孙祖孙俩有特别深厚的缘分。”秦如茵笑盈盈道。 孙皇后也笑着点头。 “可不是吗?本宫也是这样想的。” 随即她神色又凝重起来,“只是本宫要和你说的是这个怪的地方。” 秦如茵一听,神色也是一正。 “……圣上和小太孙说起西北边疆的战事之后,小太孙听得极认真,像个……本宫不知道怎么形容。” “嗯,就是比太子殿下要沉稳的多!本宫看得分明,小太孙当时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再然后,圣上又和他抱怨起那个清雪夫人。 圣上说那种出卖大应朝的卖国贼就是砍了也难消心头之恨……你猜怎么着?” 秦如茵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定是小太孙说了让成年人震惊的话。 “小太孙他竟说……要留着清雪夫人!” 秦如茵也有些懵。 她还以为小太孙说了很让人震惊的话。 “小太孙真是善良可爱……”秦如茵还没夸完,孙太后就打断她,“关键是,圣上真的听了小太孙的!” “圣上留了清雪夫人一命。” 秦如茵垂眸沉思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孙皇后。 “娘娘,恐怕圣上已经想到了清雪夫人留着还有大用,小太孙善良让他留下,他便顺水推舟了。” 秦如茵越发觉得小太孙的不凡来。 只是,小太孙如此早慧,还不是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秦如茵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她就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小太孙。 孙皇后被她这样一说,也就点了点头,“是啊,本宫之前可是想了好几个昼夜,就是想不明白。” “唉,也是本宫思虑过重。其实就像善嘉你说的,小太孙那么小的婴孩…… 他就是天性善良才会对圣上说要留下清雪夫人……” 秦如茵笑着应是。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东宫。 太子妃正抱着小太孙教他认字。 小太孙听到皇后娘娘过来看望他神色还没什么变化。 待听到善嘉郡主也一道来看望他,当即就咧开嘴欢喜道:“姐姐来了!是姐姐来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小太孙有秘密 太子妃不由愣住。 身旁伺候的人也都忍俊不禁。 太子妃轻咳了一声后,笑盈盈的纠正,“善嘉郡主算是阿晟的长辈,你该喊姑姑或者婶婶的。” 圣上为小太孙取了大名,单名一个“晟”字。 太子妃便喊他“阿晟”,也算是乳名。 但,对于母亲的纠正,小太孙并不接受。 他扭动胖乎乎的小身子,拍着小手认真的看着太子妃。 “姐姐!” “就是姐姐!” 太子妃虽疼他如命,可规矩上还是很严厉的。 当即道:“阿晟乖,不可能胡乱喊,善嘉郡主是你长辈……” “娘亲,是姐姐,就是姐姐……”小太孙也不恼,突然伸出一双小胖手轻轻抱着太子妃的脸颊撒娇。 太子妃心都化了。 她身边的大女宫的心也化了。 “太子妃娘娘,您看善嘉郡主年岁也不算太大,喊一声姐姐也使得……” “这也是咱们小太孙和善嘉郡主特别有缘分,才会一直坚持喊她当姐姐的。” “咱们私下里喊喊无妨的,您教小太孙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喊……” 小太孙又撒娇的喊了一声“娘亲”。 太子妃实在遭不住,只好妥协。 但还是叮嘱他:“只能私下喊姐姐,有外人在场时,一定要喊姑姑或者婶婶。” 小太孙咧着只有上下一对门牙的小嘴笑得眉眼弯弯。 这代表他答应了。 “太子妃娘娘,依奴婢看,外人在场时还是喊姑姑罢。 毕竟善嘉郡主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也可算得上半个皇家人了。” 太子妃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便又叮嘱了一下朝着外面张望的小太孙。 小太孙“唔”了一声,眼睛盯着门外转也不转的。 “这孩子,还真是和善嘉郡主结了大缘分了,你们瞧……他谁都不盼着,就盼着善嘉郡主来看望他。” 伺候在太子妃身侧的宫人都捂唇轻笑。 太子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还盼着他皇祖父,只是他皇祖父日理万机,难得清闲。” 太子妃的大女官立即附和,还道:“是啊太子妃娘娘!” “就盼着咱们太子殿下和姜大人带着将士们早日大捷回京! 待太子殿下回京了,就能多带小太孙去看望圣上了。” 听到皇后娘娘携善嘉郡主的步辇快要到内院了,太子妃便亲自抱着小太孙去迎接。 太子妃将孙皇后和秦如茵接到的院子后,小太孙就迫不及待的朝着秦如茵张开双臂求抱抱。 “哎呦,这小子,还是这么喜欢善嘉这丫头呢!”孙太后看着小太孙这般,十分惊讶。 随即就逗他,“皇祖母常来看你,你这小子都不让皇祖母抱抱吗?” 小太孙眼睛眨巴眨巴,当即改了主意。 从太子妃怀里转身,张开双手冲着孙皇后糯叽叽的喊:“祖母抱抱……” 他不喊“皇祖母”,也不喊“皇祖父”。 见着太后娘娘就直接喊“太奶奶”。 但正是这般,不管是圣上还是孙皇后亦或者太后娘娘,都更喜欢他和平常人家的孩子一般称呼他们。 这是小太孙独一份的。 孙皇后一生无子,虽生性单薄,不喜自怨自艾。 可有小太孙这样可爱的孙子,哪怕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极疼爱的。 她忙放下手中的茶盅,将小太孙从太子妃怀里接了过来。 祖孙俩好一阵亲香。 秦如茵和太子妃对视一眼,两人都在一旁笑盈盈看着。 小太孙在孙皇后怀里乖极了。 若不是他经常拿眼偷看秦如茵的话,还以为他真的很愿意被孙皇后一直抱着呢。 他其实着急的很。 他如今会说话了。 有很多话想要和姐姐说。 上次姐姐来东宫的时候,他还不能流利的说话。 虽然他知道就凭他和姐姐的默契,只要他暗示,姐姐一定能明白。 可他不想吓着姐姐。 且,时间也不够。 和姐姐说个清楚明白,才是最好的。 好在没一会儿,圣上派人来请皇后娘娘回宫。 皇后娘娘原本是想留在东宫用完午膳后才回宫的。 这圣上都亲自派人来请她回宫了,便也只好告辞离去了。 小太孙面上撇着小嘴笑哭不哭,还喊道:“祖母明儿再来啊……”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孙皇后却是十分不舍,答应过几日有空再来东宫看他。 小太孙才展开了笑颜。 孙皇后离开后,小太孙认真看着太子妃,“娘亲,儿子要和姐姐说话。” 太子妃忍俊不禁,一脸怜爱的笑道:“阿晟有什么话和善嘉郡主说,直接说就好了。” 秦如茵听到小太孙喊她姐姐,没来由的心中狠狠一阵心悸。 那种心悸的感觉冲击着她,都压过了她的震惊。 察觉到秦如茵面色有异,太子妃安抚道:“善嘉郡主不必多想。 阿晟这孩子主意大着呢,他就是喜欢喊你姐姐。” 秦如茵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太孙就一本正经的对太子妃说:“母亲,我有事情要问姐姐,她懂。” 太子妃又笑了起来。 只当小太孙任性胡闹。 笑着哄他。 小太孙皱眉。 “娘亲我认真的,我只想和姐姐单独说话,不能让别人听到!” 才不到一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莫名让太子妃觉得颇有压力。 她心中讶异不已。 秦如茵却是心中一跳。 她可不想因为她,让小太孙和太子妃母子生了嫌隙。 太子妃却不以为忤,回神过后看着小太孙娇嫩的小脸。 认真问他:“阿晟,娘亲也不能听你和善嘉郡主说什么吗?” 小太孙认真摇头。 “娘亲……”他凑到太子妃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太子妃大惊,“果真?” 小太孙点头,“儿子怎么会欺骗娘亲?” 太子妃抱着小太孙神色凝重的起身,走向一脸尴尬的秦如茵,秦如茵赶紧起身。 “善嘉郡主,是圣上……”太子妃一边将小太孙往秦如茵怀中递,一边轻声耳语。 “阿晟早慧,很多事他比我这个当娘的还明白…… 你和阿晟好好说话,我的阿晟就拜托郡主回护一二了!” 秦如茵赶忙将小太孙接到自己怀里抱着,其实对太子妃的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姐姐莫要疑惑,我有秘密和你说。” 第四百三十七章 姐妹相认 秦如茵低头看着怀里镇定自若的不像话的小人儿。 这哪里是一个小婴孩该有的表情? 但,一种熟悉感瞬间击中了她脑中的一根弦…… 秦如茵心中猛然一跳,随即眼眸渐渐瞪大。 是了是了! 她终于知道小太孙刚出生时,她对他的熟悉感不是巧合,而是真的! 她的闺蜜,她的妹妹! 之前她没想到,是因为小太孙虽长开了后,给她的熟悉感反而比刚出生时还低了。 毕竟小太孙是个男娃娃。 而她最好的妹妹,最好的闺蜜是个软妹子。 也不对。 她的妹妹应该是被称做“玉面修罗”。 陆生花。 因她母亲姓陆,她母亲被渣男伤害,生下她后抑郁加重,将她放到孤儿院门外后,就去跳了高架桥…… 当初院长妈妈便为她取名“生花”。 姓名便是陆生花。 希望她的人生“一路生花”。 妹妹很珍视这个名字,后来她的人生也的确如院长妈妈和自己期盼的那般一路生花。 她从珠宝设计专业大学毕业后,凭着优异的毕业成绩去了一家世界最大,还是国企资质的珠宝公司做了实习生。 然后只用了四年就做了这个珠宝公司的设计总监。 在这家公司的第七个年头,因和上司理念不合,她跳槽出来单干。 接着又只用了三年,她创办的珠宝公司成功上市,资产几千亿。 在她上辈子离世之前,妹妹的公司其实被国际那些凶残的资本大鳄狙击了许多次。 而每次,都被被妹妹领着她手下那帮厉害的小弟弟小妹妹们摆好阵仗打的丢盔弃甲,头破血流。 最厉害的一次,曾让国际上那些资本大鳄损失了几百亿的财富…… 她的妹妹。 也是院里少有的健康孩子。 曾有许许多多的家庭想要领养她,小小的她就坚定地表示,她不需要任何人领养。 她在院里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一起也能很好的长大…… “姐姐,姐姐!” “你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小太孙小胖手用力的捧住秦如茵的脸颊,声音已经变得异常的激动。 “花花?”秦如茵止住自己想要流泪的欲望,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姐姐,我是花花!” “姐姐姐姐!我能再见到你,实在实在……实在太好了!” “哇……”小太孙压抑着哭了出来,但随即又撤回一双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爱得让秦如茵差点忍不住亲上一口。 果然! 果然是她的花花来了! “姐姐,咱们小点声说话……” 秦如茵悄悄看了看外面。 太子妃做事也很靠谱谨慎。 对她也十分信任。 将小太孙交给她后,已经带着人离开了暖阁。 暖阁中如今就她和小太孙两人在,门外都没有人服侍。 静悄悄的。 “花花……你是咱们院里少有的几个身体健康的呀! 你在咱们曾经的那个多大年纪……” 秦如茵声音发颤,一想到花花的年纪也不大就去世了,就忍不住的心痛。 “姐姐,你不用心疼我的……” “其实在姐姐走后不久,院长妈妈和咱们院里的好几位上了年纪的妈妈在一场流感疫情中前后脚离开了。” “对我而言,你和院长妈妈是我最最在意的人了,连你们都走了……” “流感疫……疫情?”秦如茵眸中一震,“又是那种人传人,大流行的流感疫情?” 小太孙眸中浮出一丝落寞和不忍,随即轻轻点头。 “是的……即便科技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人类越来越傲慢,对大自然越来越不够敬畏。” “流感疫情大流行的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秦如茵也陷入沉默。 她还在那个时空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 只不过她那次运气好,撑过来了。 但想到花花的到来,她又是猛地一震,“花花,你也是?” 小太孙却又笑了起来,“是啊,我也是中招了,没撑过去,就来到这里啦!” “真好!” “还真好!我走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要你……” “哎呀姐姐!你都走了,后来院长妈妈也走了,我一个人太孤独了……如今我还能见到你,简直太好了!” “咱们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陪着你啊!” “还有你手底下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他们都很在意你,都愿意陪着你……” 小太孙大人似的叹息一声。 “可是姐姐,谁也代替不了你啊!” 姐姐不但在她小时候吃花生不小心堵住气道的时候,救过她一命…… 还在她年少抑郁的那几年一直充当着她的“心理医生”,甚至充当着她母亲的角色啊! 秦如茵心疼的抱紧了小太孙。 她的花花! “姐姐放心,我从咱们曾经的那个时空离开并不是很突然的……那边所有我能想到的都做了安排。” 包括,她临时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姐姐的墓……每年清明和姐姐的忌日都有专门的人去祭奠。 “可是怎么办……你如今是个男娃儿。”秦如茵一想到这里就很头疼。 她香香软软的萌妹子…… 虽然有时候是猛妹子。 “姐姐,怕什么?” “做男人是我上辈子最大的心愿,你忘啦?” 秦如茵无奈的看着她。 “那待你长大,我们姐妹就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相处了。” “所以呀,趁着我如今还小,姐姐多来东宫抱抱我呀!” 秦如茵正色的看着她,“花花,你这辈子的身份太过尊贵…… 恐怕二十不到就得娶妻生子,后院的女人肯定不止一个,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小太孙也皱起眉头。 这……她也想过。 她还真的接受不了。 毕竟就算两世为人,她也一直是直女的心理。 “皇帝我是想做的,但后宫三千的福气,我是不想要的……” 小太孙眉目纠结,但随即就笑开了。 “姐姐,这都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相信我,我一定能想到解决的法子的!” “但这皇帝我肯定要做!” “我娘亲不知我的底细。” “平时也和她身边的大女官们说一些政事,以及大应朝那些世家权贵的一些阴私之事……我懂的可多了!” 秦如茵不由失笑,同时也很骄傲。 她的花花,不管是智慧还是手段都比她强的多! 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提取有效信息对花花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小太孙又和她说起圣上抱着他和他讲朝堂之事和战争之事。 秦如茵突然想起来孙皇后和她说的话。 “对了花花,清雪夫人的性命是你故意要圣上留下来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姐妹们的雄心壮志 小太孙闻言一拍手,笑着点头:“是啊,是我让圣上留下她一条命的。” 秦如茵有些担心。 “她虽和我们是一样的来历,穿来这个时空也的确折腾了一番事,但…… 我觉得她还是太蠢,留着她恐怕后面还有事端。” 小太孙没有立即回应秦如茵清雪夫人的事。 而是和秦如茵说起了西北的战事。 末了后,小太孙认真看着秦如茵的眼睛。 “因此,姐姐,我是知道的……你和姐夫如今的处境并不是外人看到的那般鲜花着锦。” “姐姐,这辈子你有个康健的好身体,那么我必定要保姐姐这辈子平安终老,和姐夫共携白首!” “看如今势头,姐夫能带领西北将士们打赢这场战争是板上钉钉了。” “大应朝不是什么老傻白甜。” “对土地的狂热并不比那些红毛鬼少一分。” “这场战争又是那两红毛鬼的国家率先发动的…… 大应朝朝野上下绝对不会放弃对那两红毛鬼国土地的索求。” “但大应朝得了土地,那两红毛鬼子国丢了国土,是不是肯定要恨死姐夫了?” “那两国养在大应朝的细作可不少……姐姐,我将来必要确保那两国都不敢或不能” “钦察汗国那边好歹还有个和我们姐妹俩来历差不多的清雪夫人。” “她和咱们姐妹俩不一样,她对荣华富贵有很大很大的执念。” “且她也已经为钦察汗国那位老汗王生了儿子…… 只要将来我们运作得当,就让她们母子掌控那钦察汗国,而我则要将她们母子完全的捏在手心中。” “至于金帐汗国……哼!”小太孙有模有样的冷笑一声,“待我登上那个位置时,必定要拉一个出来做假想敌。” “金帐汗国就很好,国土辽阔,人口众多,即便在北地区域寒冷些。 但往西却还有一大片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土地……我从我那皇祖父说的话里提炼出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姐姐,你可知是什么吗?” 秦如茵也十分好奇,问道:“是什么?” “据我判断,和金帐汗国接壤的更西边……哦,就相当我们那个时空的西欧那片区域…… 那片区域很大可能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 “姐姐,你读书时历史和政治都学的极好,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吧?” 秦如茵当然懂。 也一阵后怕。 关键是大应朝的上层权贵只知道那些西洋货精巧,骨子里却依然不屑。 认为那些都是奇淫技巧,算不得什么。 小太孙说着说着又冷哼一声。 “这大应朝的世家权贵们呐……他们骨子里依然是天朝上国,高人一等的心理。” “可若是一直这样……姐姐,我不想再让大应朝经历那段屈辱的历史! “不为其他,只为这里已经是姐姐和我的家园,将来还是侄儿侄女的家园!” 这么说起来,圣上的确是一位有长远眼光的帝皇。 他即便心里也依然是天朝上国的心理,但他已经对那些西洋国有了戒备。 否则,他不会和还是婴孩的小太孙说那些担忧的话。 恐怕,这也是圣上一直明着支持她办那些作坊啊,做生意啊这些。 还对姜九霄做出来的那份规划视若珍宝。 “花花,你说的对!这里已经成了你我的家园,将来也会成为我们子孙后代的家园! 我也不能看着这里再次经历我们那个时空的那段屈辱历史!” 秦如茵声音渐渐发狠。 “我倒要看看,大应朝有我们,得窥先机……那些先产生了资本主义的强盗国家们还能如何!” “哼!将来……来一个捏死一个,来两个捏死一双!” “好!” “花花,因为有你,我必定用尽我所有的才学,助你登上那个位置!” …… 秦如茵和小太孙说完话后,喊了风嬷嬷进来。 她直接让风嬷嬷将今日随身携带的一叠大额银票分了两份。 一份用荷包装着塞到了小太孙手里。 “花花,这个荷包里面有一万两银票你先拿着,待下回我再来东宫看你时再给你多带些。” 小太孙将荷包拿在手里,悄悄和秦如茵吐槽:“姐姐,这个东宫真是穷死了! 好在我出生后我那皇祖父从他自己的私库里每月多拨了一千两贴补我……” “可我是要做大事的人,他那点银子有什么用?也是抠!” 秦如茵忍俊不禁。 “你还是一个小娃娃,圣上每月从他自己的私库里额外拨付你一千两银子贴补已是他很疼爱你了。” “话是那么说……唉,我快些长大就好了!” “花花,不用着急。你只管慢慢长大,好好享受太子妃对你的疼爱。 还有太子殿下!你姐夫在家书中和我说,没有战斗的时候,太子殿下每夜只有握着你的胎发才能睡着……” 秦如茵的意思是,让她这一世好好享受父母的爱。 小太孙默然了一会,随即轻轻点头,“姐姐放心,我会的。” “这就对了!在你还没长大的时候,一切都有姐姐和你姐夫帮着太子殿下替你守着这大应江山……” 这回小太孙重重点头:“好!” 秦如茵抱着小太孙去找太子妃请辞。 将小太孙递给太子妃后,秦如茵亲自交给太子妃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里面装着的是另外一大半的大额银票。 太子妃有些不好意思,因抱着小太孙,又不好用手往回推。 “郡主快些收回去!之前得郡主贴补,东宫已经受益良多。” “如今圣上每个月都会额外送一千两银子贴补阿晟,我们东宫如今已经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秦如茵含笑看着太子妃,“您就收着,就当是为小太孙攒着的!” “将来……小太孙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秦如茵意有所指的道。 太子妃还不想收,小太孙开口让她收了。 秦如茵刚离开东宫,还没坐上她的马车,圣上身边的刘大伴就挥舞着拂尘,气喘着往这跑。 “善嘉郡主!善嘉郡主……郡主请留步,留步呀!” 第四百三十九章 爱屋及乌 秦如茵顿住。 扶着她胳膊的风嬷嬷悄悄和她对视一眼。 圣上要见自家姑娘不见怪,这次竟直接差他身边的刘大伴亲自来请。 这是有何重要的大事啊! 秦如茵心里虽也犹疑,还是给了风嬷嬷一个安抚的眼神。 “刘大伴,您老人家慢点儿,我等着呢。”秦如茵往前迎了几步。 刘大伴“嗨哟”一声,站定在秦如茵面前,“郡主呀,圣上有请,还请您咱家回宫罢,步辇已经为郡主准备好了。” 刘大伴说完后就冲后面的一位面生的小内侍喊了一声:“来呀!” 刘大伴亲自扶着秦如茵上了步辇,他自己则跟在步辇旁和秦如茵说话。 “郡主不用担心,圣上是得知您在东宫陪了小太孙许久,想让咱家接您去皇后宫中,圣上想问您一些事情。” 秦如茵心中明白。 圣上在东宫安插了不少人,恐怕是想问她小太孙和她单独相处许久,都说了些什么。 果然,到了孙皇后宫殿后,在孙皇后的内书房中,圣上和孙皇后都在等着她。 也没寒暄几句,圣上就问了她和小太孙相处如何。 眼中还带着几分急切。 秦如茵心中一动。 圣上对小太孙果然是万分看重的。 圣上虽没挑明着问小太孙和她都说了什么,其实就是希望她都说出来。 “回禀圣上,小太孙聪明又敏捷,实是我大应朝的大福气!” “……” 秦如茵先将小太孙狠夸一通,圣上听得眉开眼笑。 摸着胡须连连点头,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只是小太孙到底还是一个婴孩,倒是和臣妇说了很多话,臣妇连蒙带猜,也不知对不对……” “无妨无妨!你都和朕还有皇后说说,朕和皇后都爱听!” 孙皇后笑着和秦如茵说:“是啊,圣上和本宫都爱听,善嘉你不用担心什么,不管蒙的还是猜的,直说就好。” 秦如茵福身应喏。 接着就将小太孙和她说的关于对清雪夫人的安排说了出来。 圣上和孙皇后大惊,夫妻俩飞快对视一眼。 圣上之前在小太孙表示要留清雪夫人时,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他本以为小太孙当时是个吉星的作用,是来点醒他这个皇祖父的。 却没料到他这孙儿这般厉害,才这么点大的小人儿却能想到那么长远的事…… 这谋略,这格局! 若这不是他的嫡亲的亲亲宝贝大孙子……想想都后怕! 有个词语叫“多智近妖”。 这就叫多智近妖! 可无妨,这是他的亲亲大孙子! 这是大应朝的大吉星! 他这个老祖父只觉得祖宗保佑,上天看顾他大应! “哈哈哈哈!” “哎呀!朕这宝贝大孙子……真是,真是让朕惊喜呀!” 圣上难掩激动,孙皇后也惊叹不已。 也跟着夸个不停。 秦如茵心里骄傲。 那是当然! 她的妹妹可不是一般人! 即便是在她那个时空,那也是个天才! 她的妹妹少年时期就因特长被特招进少年班的天才少女。 这次能胎穿搞不好就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天才,穿到这个时空来扭转这个时空的历史的。 至于她自己,她本身就是个咸鱼,想着的就是摆烂躺平过好日子…… 恐怕老天爷看出来她这个性子不适合改变这个时空的历史,就又派妹妹来了。 “善嘉,你和朕的宝贝大孙子倒真是有缘,该赏!” 便对刘大伴吩咐,赏了一堆东西给秦如茵。 赏完秦如茵后,又对皇后说:“梓潼啊,太子妃生养小太孙不易。 朕再多赏些好东西给太子妃,以你的名义赏下去……” 圣上对他的儿女不是冷淡的就是平淡的。 对小太孙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掩饰老祖父的慈爱。 连带着都爱屋及乌起来。 似乎将他所有对子孙后代的爱都给了小太孙一般。 孙皇后这边自是乐见其成的。 之前她蜗居她的宫殿,不想管事,和东宫那边也不走动。 太子妃之前倒是年节上亲自来看望她这个婆母,她也是平平淡淡的。 如今因为圣上的意思,她和东宫那边走动频繁了,倒是发觉太子妃也是个妙人儿。 虽算不上顶顶灵秀通透的人,但胜在将心换心,待人真诚。 她如今和太子妃婆媳俩倒是相处的很是不错。 正好又有小太孙这个纽带。 她越发盼着东宫越来越好。 圣上如今也真正富裕起来了,多给东宫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圣上说的是,那臣妾也再添一些,就当为咱们小太孙提前攒媳妇本儿了。” “好好好!就依梓潼的。”圣上很高兴。 孙皇后如今富裕了。 秦如茵如今在京都开的银楼已经六家了,还在江陵府开了两家。 在圣上的授意下,孙皇后和秦如茵合伙,如今每年的分红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孙皇后聪明,这些分红大头她都让人送到圣上的私库里去。 圣上问,她就说夫妻一体,她又不想贤名,那些银子就让圣上安排。 是捐给国库,还是圣上私下贴补后宫,或者修缮宫殿,都可。 圣上越发敬重孙皇后。 当然,即便孙皇后将大头都给了圣上,她自己留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大富婆了。 “善嘉啊,今日喊你过来,朕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圣上又转头含笑看着秦如茵。 “九霄在西北战场运筹帷幄,神勇非常,已经取得了大胜,接下来会将战线继续推进……” “圣上,臣妇的夫君身体可还好?” 圣上见她眼睛红了,心里也是一叹。 柔声回她:“受了一些小伤……不过你放心,都不是大事。” “如今我朝国库日渐丰盈,战场上所用的药物也充足。 朕不久前又特意让锦衣卫送了一批好药和滋补品去了西北战场,你且安心罢。” 秦如茵福身道谢。 圣上让她平身。 圣上又宽慰了一番后,秦如茵见他神色有些疲惫了,便提出请辞。 圣上准了,但又叮嘱她:“有空多去东宫看看小太孙,他很喜欢你。” 秦如茵求之不得,自是应下了。 待秦如茵出宫后,圣上目色蓦然一冷。 第四百四十章 圣上出手了 孙皇后正好看了过去,心中不由一跳。 难不成……圣上其实对善嘉心生不满? 若是如此,那可真够让人寒心的! “梓潼。”圣上转头看向孙皇后,“你去卫贵妃那里走一趟,让她好自为之。” 卫贵妃…… 孙皇后心中一松。 “喏。”孙皇后起身福礼。 圣上倒是愣住了。 “梓潼,你也不问问朕为何让你去见卫贵妃?” 孙皇后笑道:“您愿意告诉臣妾时,自然会告诉臣妾的。” 圣上伸手拉了拉孙皇后的手,心里叹息。 幽幽道:“若是卫贵妃能有梓潼一半心性,也不枉朕宠她半生……” 孙皇后垂眸,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嘴里却好生安慰了一番。 圣上便道:“你还不知,卫贵妃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她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让她儿子私下里笼络朝臣,如今是装都不装了。” “她这是笃定朕没几日好活了?” 孙皇后心里却道:那还不是你这个糟老头子还是舍不得动她们母子。 如今要动,那还是因为看到小太孙着实不凡,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否则,他心里到底还是想要给那对母子一条生路的。 想要甘蔗两头甜,哪有那么好的事。 “朕又想起一事来。”圣上皱着眉头。 “宋亲王一个月前是不是去找善嘉那丫头麻烦了?” 孙皇后眸中寒光一闪。 那个狗东西何止是找善嘉麻烦,还言语骚扰了善嘉。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待姜九霄回来,要他好看! 当然,那狗东西也没讨到好。 善嘉那时本也不认识他,就算猜出了他的身份也装作什么都不知。 上前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打的他牙齿磕到了下嘴唇,当时血流如注……养了小半月才好。 “圣上,这件事是这样的……”孙皇后柔声解释了一番。 圣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卫贵妃还有脸来找朕哭诉!” 孙皇后心中一跳。 稳了稳心神,上前扶着圣上的胳膊,对圣上道: “您别怪善嘉,那丫头当时真不知那胆大包天调戏她的男子竟是宋亲王。” “唉,这个事臣妾一直想瞒着您的,也是担心您知道了生气。善嘉也是如此……” “善嘉看着绵软,实则惹到她了,她性子十分刚烈。何况她身份尊贵,岂能容忍被如此对待?” “臣妾瞧着宋亲王平时也不那样啊,怎么就偏偏对善嘉如此无礼?” “圣上,臣妾也知道卫贵妃宝贝她的亲生儿子,可这件事明明是宋亲王做错了的。 她作为母亲本该替儿子向善嘉赔礼道歉的,结果她不但找圣上哭诉……” “唉,臣妾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孙皇后声音柔柔的,还一脸无奈。 但越发惹得圣上心头火起。 “梓潼可知那孽畜当时为何要言语调戏善嘉?” 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因为卫贵妃娘家一个侄儿在西北边疆战场上也立了一个不小的战功,圣上便解除了她的禁足。 也去了她的宫里几回。 这卫贵妃刻意小意温柔。 圣上心里已有决断。 但她娘家侄儿在西北战场立了大功,也不好做的太过,以免伤了武将的心。 只是没想到卫贵妃母子还以为又重得圣宠,私下里变本加厉起来。 十月份的时候卫贵妃来找圣上哭诉她儿子被秦如茵打了耳光时,圣上当时抱恙刚好,心中烦躁,就训斥了她一顿。 后面事忙也就忘了此事。 卫贵妃那时也只好忍气吞声,忍下了。 圣上已经掌握卫贵妃母子暗中的那些小动作,准备收网了。 只是又突然想起这个事,才和孙皇后提一嘴。 孙皇后是知道此事经过的,她也替秦如茵生气。 今日圣上既然问起,她岂能错过给卫贵妃母子上眼药的机会? “圣上,唉……臣妾也说不好。” “但说无妨!” “是!” 孙皇后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担忧的看着圣上。 “圣上,宋亲王当时去善嘉的银楼是借口为宋亲王妃买首饰……” “他是提前得知善嘉去了那个银楼巡店,才故意去堵善嘉的。” “当时他就说的很难听,讥讽善嘉嫁错了人,说…… 说姜大人一个文臣自命不凡去战场,必定不得善终。 他让善嘉早些和姜家提和离,他愿意娶和离后的善嘉做侧妃……” “孽障!好蠢的孽障!”圣上气得要死。 “他这是看中了善嘉那丫头的银子啊!” 孙皇后眼眸眯了眯,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可是圣上,若是宋亲王是看上了银子,那也不算……不算蠢啊。” 圣上抬头,看着孙皇后,“他还不蠢?看上善嘉银子的人那么多,你看谁像他那般,直接跑去找善嘉,还调戏人家?” 圣上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原本还想着等太子登基后,留他一命。 如今……那孽障这般作死。 恐怕太子仁慈想留他一命,姜九霄也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那孽障已有取死之道了。 与其活着猪狗不如,还不如死了干净。 只不过……那到底是他的亲儿子,他能保,还是想保他一命。 “梓潼,朕以为朕也算得上一代明君,为何生的儿子个个都如此平庸,甚至愚蠢?” 孙皇后原本不想补刀的。 但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您不能这样想……再说,您还有小太孙啊! 恐怕小太孙一个人就长了他们所有人的脑子,您应该往好处想。” “梓潼……”圣上有些无语。 可想想,又觉得他家皇后说的又对极了。 “圣上,是臣妾冒犯了,臣妾知错!” 孙皇后忙跪下请罪。 “唉,梓潼你就是这个性子,朕知晓你没有恶意,你只是想安慰朕。” 圣上起身,亲自扶起了孙皇后。 孙皇后低垂着头,唇角冷勾。 圣上又道:“朕改变主意了,朕这就下旨,你亲自去传旨。” “卫贵妃教子无方,贬为美人……打入冷宫。” “宋亲王枉顾人伦,私下勾连朝臣,罪大恶极,贬为庶人,幽禁西郊皇家别院……” 孙皇后眸中精光灿然。 终于,这糟老头子舍得出手了。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糟老头子最先下手的,竟是他宠了半辈子的卫贵妃。 后宫震荡,人心惶惶。 秦如茵得知圣上对卫贵妃母子出手了,并不惊讶。 这对母子本就不聪明,出事是必然的。 当然,她会暗中再添一把火的。 眼下,明澜居里,坐着一位故人。 第四百四十一章 故人过的很好 秦如茵对这位故人的到来也很意外。 她这次来,还带着她已两岁多点的儿子。 “秦姐姐,我早就想带着我家钧哥儿来看望您了,今儿可算成行了。” 秦如茵眼神柔和的看着眼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妇人。 她便是姚家的姚希。 如今,她是张家三少夫人。 “是啊,许久不见,如今见着你都好,我也替你高兴。”秦如茵真诚的说着。 又吩咐大丫鬟半夏去五房将云姐儿抱过来。 又笑着逗弄钧哥儿,“我去请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姐姐来陪钧哥儿玩耍好不好啊?” 钧哥儿在他母亲怀中抬头,看着母亲,征询他母亲的意思。 姚希笑盈盈的道:“钧哥儿快谢谢姨姨。” 钧哥儿得到了母亲的允许后,小大人似的对秦如茵拱着小胖手。 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姨姨,钧哥儿很喜欢姜家的姐姐来陪钧哥儿玩……” 秦如茵被萌到了,对姚希说:“你这孩子教的可真好。” 姚希也笑了,只是也有些无奈。 “不瞒秦姐姐说,钧哥儿其实从小不是我带的,都是我祖父带的。 他老人家将钧哥儿当眼珠子,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能干涉他老人家对孩子的教养…… 我都担心钧哥儿被教的太老成了。” 从前,张老大人是姚希的外祖父。 如今姚希嫁到张家,这外祖父就变成了祖父。 秦如茵微微愣神后,立即就回过神来。 笑道:“张老大人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不会差的。” 接着又安慰姚希。 “种种迹象表明张老大人并不是那种因为隔代亲就无原则惯孩子的老人,你就放心罢。” 姚希眸中笑意更深,“我祖父私下里和我不知夸了秦姐姐多少次了! 若是知道秦姐姐这样评价他,他老人家不知多高兴呢!” 秦如茵笑着谦虚了几句。 姚希和她说了她嫁到张家后的日子。 说着说着,桔红抱着云姐儿来了。 云姐儿如今就是个妥妥的小淑女。 和长辈们见礼后,又和钧哥儿互相见了礼。 然后也不怕生,大大方方的上前拉着钧哥儿的手。 和他商量,“钧哥儿,长辈们要说话,你随我去我四婶母的花厅去玩儿好不好?” “我四婶母的花厅又大又暖,我们俩可以躲猫猫玩儿……” 秦如茵的院子里都安了地龙,莫说她的花厅了。 她体恤她身边伺候的人,风嬷嬷这些管事嬷嬷们和大丫鬟们住的屋子她也自己出银子安装了地龙。 钧哥儿也很懂事,当即就表示愿意,甚至还带着点小期待。 姚希就含笑将他交给他的奶娘。 桔红抱着云姐儿,钧哥儿的奶娘抱着钧哥儿跟着桔红出了暖阁。 孩子们离开后,姚希接着和秦如茵说她在张家的生活。 “我婆母和公爹对我极好,对我两个嫡亲的小姑子也不过如此了。” “我家三爷人很好,对女色上也不热衷,只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婆母自己的嫁妆产业都交给我打理了,好歹我们二房过的日子太平又安乐,我母亲很是欣慰。” 秦如茵听着连连点头,“可见当初你选择嫁给张三公子是正确的。” 姚希听了这话脸上虽是笑着的,眸中却有些苦涩。 “其实……若不是当初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不瞒秦姐姐,我少时也读了很多杂书,尤其是医书。我懂的……幸好,我的钧哥儿生下来后不见异常。” “我怀他的时候,心里真是焦灼,生怕……生怕生下了个傻子,或者残疾啊!” 秦如茵伸手握紧了她的双手,“我也看过杂书上有过记载。 说姑舅表亲成亲后生孩子有问题的几率的确是有的,真正出问题的还是少数。” “况且你婆母和你公爹的祖籍相隔甚远,他们老夫妻是绝对没有亲缘关系的,这就又要好一些。” 姚希回握秦如茵的双手,“秦姐姐这样说,我这心里好受多了!” “你不知道,自从生下钧哥儿后,不到周岁时,我母亲就催着我再生……” “我真是害怕啊!” 秦如茵微微皱眉。 “你公爹和张三公子有催你再生吗?” “那倒没有,他们都随我心意的,只不过……心中肯定都还想我再接着生的。” 姚希苦笑。 秦如茵明白,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社会,姚希作为嫡妻,自是逃不掉要多生嫡子嫡女的命运。 张家那边,对她已然很宽容了。 钧哥儿两岁多了,婆家都还没催生。 倒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急着催生了。 “那你就放宽心,一切随缘。” “孩子来了,那就是和父母有缘。” 多的话,秦如茵也不好说。 当姚希当初做了这个选择,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风险。 姚希对秦如茵说:“和秦姐姐说了这些,我心里真是轻松了许多!” “其实,我已经暗中停了避子药了。” 秦如茵猜到她生完钧哥儿后的两年多中没有再怀孕,肯定是做了措施的。 “这避子药吃多了也的确不行,伤身子。”秦如茵柔声道。 “是啊,秦姐姐说的是,吃的我这脾气都渐长了…… 给我开避子药的妇科圣手也说了,这药再温和,也不能长久的吃。” “就像姐姐说的,我就放宽心好了,孩子的事随缘吧。” “若是再来了,不管怎么样,也只能生下来好好养着了。” 秦如茵默然。 京都那些世家大族中有表亲联姻的不是没有生下有问题的孩子的例子。 只是人家心狠,有问题的要不就是送出去养在别处,要么就直接出了各种“意外”夭折了。 有更心狠的,发现生出来是个残疾的,就直接给弄死了。 秦如茵看姚希这样子,她就算生出了有问题的孩子,也是要咬牙养着的。 这姑娘有骨子悍勇,又做了母亲,定是个能护着孩子的母亲。 其实孩子选择她做母亲,是孩子的幸运。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干涉不得。 她唯有安慰。 “嗨!瞧我这啰嗦的!秦姐姐莫怪……我还有正事要和秦姐姐说。” 第四百四十二章 她想报答她 秦如茵身子正了正,看着姚希的眼睛,眸子浮出几丝清浅的笑意。 “你说。” “秦姐姐想必知晓我祖母和我婆母都出自蜀地望族。” 秦如茵点头。 “是这样,蜀地离西北边疆隔着也不算太远……” “我祖母和我婆母的家族说起来也是无利不起早。” “那两个蜀地望族都看出来了我朝与那两个红毛子国打仗胜券在握了…… 都判断我朝大胜后定会打算咬掉那两国的一些疆土……” 秦如茵含笑看着姚希。 她当然明白姚希的意思。 只是,眼下这八字还没一撇。 即便真的如此,盯着那块大肥肉的人还多着呢。 蜀地的望族想要上去咬一口,也要想想京都有多少传承千年的古老世家都眼巴巴的盯着。 “秦姐姐,我不是来请您或者姜大人帮着说情的。” 姚希很聪明,见秦如茵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也没出声,就立马主动解释起来。 “我今儿来找秦姐姐,是得了蜀地那两家望族家主的准话了。” “……是想请您帮忙进宫和圣上说一下这个事情,他们两家愿意让渡一些在蜀地的利益。” “还心甘情愿做圣上在蜀地的眼睛和棋子……” “我原本也不想来麻烦您,担心让您惹着不好的事。 可我祖父和我说,这个事您牵头,对您和姜家都不是坏事。” “我祖父说,圣上其实巴不得能在蜀地找到抓手,只可惜蜀地不似其他地区,蜀地若是关起门来,是能过自己小日子的。” “这些年来,圣上想更好的掌控蜀地,圣上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又不敢对蜀地的各大望族强硬,只能是哄着来……” “我祖母和我婆母两家的家主也是得了我祖父的提点。 是看明白了,我朝赢了这场仗,我朝便会进入又一个大盛世…… 只要有姜大人和姜家在,这个大盛世存在百年也不是不能的……” “说白了,那两家蜀地望族也是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着想……是想着给子孙后代多谋划几条出路或者说后路。” “当然,这个事不管成功与否,那两家对秦姐姐只有感激的……定会对秦姐姐有所回报。” 秦如茵很明白她的意思。 那两家蜀地望族的家主也的确是个睿智的人。 一方面对大应朝的当权者交投名状。 一方面谋划在将来被大应朝收入囊中的区域提前布局…… 秦如茵没有立即答应。 她在仔细思虑了一遍。 姚希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张家和姚家又不一样。 张家人多是光明磊落之辈。 在京都很有雅望。 且,她能确定张家没有和任何一位皇家子弟有牵扯。 姚希和她说的这个事,她也只是做个牵头的,具体抉择还是看圣上那边。 若是圣上和那两家蜀地望族谈好了条件,交易达成,她的确也算是有功一件。 何况,她的确也没有什么私心。 不过,圣上多疑,恐怕会疑心姚希为何找上她。 一旦此事成功,她或者姜九霄也算和蜀地那两个望族有了交情。 圣上会不会又有疑心病呢? 秦如茵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后,还是直接问姚希。 “姚妹妹,这件事……蜀地那两家望族就找不到别人去和圣上提了吗?” 姚希含笑看着秦如茵,“秦姐姐,说实话,我祖父是琢磨过别的人的…… 但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成的几率有九成以上。这个功劳为何要给别人呢?” “满京都的世家权贵中,也唯有姜家有资格得到这个功劳!” “我祖父还说了,秦姐姐和姜大人一般都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 圣上虽疑心病重,但他本能的是喜欢你们夫妻这样的人……他打心里也是更愿意相信你们夫妻这样的人。” 姚希说完,再次握住秦如茵的双手,定定的看着她:“秦姐姐,您放心,这件事不会有危险的!” 这件事,祖父和她大伯父,公爹还有几位叔父再三推敲过。 圣上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能收服两大蜀地望族的大好机会! 秦姐姐,也算是我报答秦姐姐你当初对我的提点和帮助。 这话,她在心里默默的说的。 秦如茵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不是她相信姚希承诺的这件事不会有危险。 而是因为她有她的花花。 这万里江山将来是要交到花花手里的,蜀地天险,战略价值绝高,哪怕为了花花,也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再说,哪怕圣上真的对她也起疑心,有花花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毕竟小太孙拿捏圣上这个老祖父那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花花通常懒得出手罢了。 花花其实很嫌弃圣上那个糟老头子早年间后宫三千,十足的滥情…… 见秦如茵答应了,姚希很高兴。 她不是高兴秦姐姐答应下来,而是高兴秦姐姐信任她。 接着,她又和秦如茵说起姚家的事来。 “我两个弟弟如今在蜀地的天府书院读书,大弟已经下过场,也考上了秀才的功名了。” 秦如茵笑着道喜。 姚希也笑着道谢。 接着她眉目一凝,冷笑一声。 “秦姐姐不知,可笑的是我那个生父!” “圣上仁慈,留了他一条老命,他还当他是那不可一世的姚家大老爷呢! 竟跑到蜀地寻到我母亲,命令我母亲随他回京都,说我母亲生是姚家的人,死也是姚家的鬼。” “还怨恨我祖父和舅舅们太不将他姚家看在眼里,又怨我是蠢货。 说我堂堂姚家嫡长房嫡长女,竟嫁了我家三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我母亲在蜀地给我写信,说从来没曾想过,我父亲竟成了一个比泼妇还没有体面的恶棍。” “我母亲和我说,那一刻,她是真的释然了。说她曾经爱了一辈子的少年郎,早就死去了。” 秦如茵心道:那是自然的。 当姚希的母亲亲眼目睹过落魄的姚青峰撒泼无耻的样子,年少时的滤镜自然是碎了一地。 如此甚好。 姚希的母亲也能真正摆脱姚青峰,彻底的过上自由安稳的日子了。 “我也劝过我母亲,她年纪还不大,才四十不到,她不用苦守着我两个弟弟的…… 她该有自己的人生,也该自己恣肆自由的活着,我劝她有了合适的人,可以再嫁!” “秦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很离经叛道?” 秦如茵含笑反问:“那你自己觉得你这样的想法离经叛道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中年男人铁树开花 姚希神色一正,“秦姐姐,从我而言,那是我母亲! 她前半辈子为了我们姐弟三人受尽委屈,姚家那个吃人的后宅将她消耗的形销骨立,几乎没了她自己。” “秦姐姐,不瞒您说……”姚希眸中愈发坚定,带着几分决然。 “即便我这个女儿支持我母亲找到她可托付良人再嫁是离经叛道,我也要支持我母亲到底的!” 秦如茵唇角微扬,也替姚希的母亲,如今的张大姑娘欣慰。 但她觉得过刚易折。 柔声对姚希说道: “我也是如此想的,若那是我母亲,我也会不顾一切支持她用她喜欢且愿意的方式好好过完她这一生。” “但,再婚不再婚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母亲遵从自己的内心而活。” “作为子女,我们羽翼丰满后,对于爱我们护我们的父母亲人,你我都愿意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护佑。 这本身就是对父母亲人最好的安慰了,姚希妹妹不必太过执着。” 姚希闻言当即福身应下,笑道:“秦姐姐说的是,对我母亲再婚这个事情上,我的确有些着相了。” “可能……我是太恨我那个亲生父亲了,我想报复他!”姚希很直白的道。 秦如茵点头,她能理解姚希。 若是她,对于姚青峰那样的父亲,报复早就开始了。 姚希到底还是有顾忌。 她是真正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加上她外祖,如今的婆家张家人做事向来磊落光明,恐怕也不许姚希做那些过分的事。 张老大人恐怕担心的是影响姚希的声名,也担心会姚希若对亲生父亲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会留下心魔吧。 姚希和她又不一样。 她只是个远道而来的灵魂。 她们两个人有根本的区别。 “秦姐姐,我和你说起我母亲再婚的事……其实也不是随意说起的。” 姚希抿了抿唇,眸中带出了些笑意,“说起这件事来,也和贵府有些渊源。” 秦如茵一愣。 和姜家有些渊源?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无巧不成书……”姚希笑着和秦如茵感叹。 也没等秦如茵继续好奇,姚希就和她说起事情的原委来。 “……我家两个弟弟被我祖父和公爹他们兄弟运作之后顺利送到蜀地的天府书院。 不久,我又和我家三爷定亲了,我母亲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便着手和我父亲摊牌和离。” “说起我母亲和我父亲和离这件事,圣上那边也是帮了忙的……” 姚希顿了一下。 秦如茵也明白此事个中复杂和艰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何况连圣上都参与其中了。 当然她也没有多嘴去询问这其中的过程。 “后来我母亲终和我父亲和离,我祖父就安排她去蜀地陪我两个弟弟读书去了。” “我母亲到了蜀地后,按照我祖父的建议,还是请我婆母家族长辈推荐了一位西席……” “这位先生是在我两个弟弟从天府学院散学后或者常假时带我两个弟弟温习一下功课和带他们短途游学。” “秦姐姐,您猜一猜,我母亲请到了哪位先生?” 秦如茵闻言脑中灵光一闪。 ……之前姚希和她说,和姜家有些“渊源”。 如今又说起她母亲请为她两个弟弟的请的先生……还问她是哪位先生。 那么就是说,这位先生和姜家有些渊源。 “是储先生?”秦如茵脱口而出。 “哎呀!您一猜就猜到了!”姚希惊讶的一拍手,“秦姐姐果然聪敏,这么快就猜到了!” 储先生是二房的大侄子林哥儿的启蒙先生。 前两年姜九霄为林哥儿寻他的时候,就查到了储先生去了蜀地。 且林哥儿也说过,储先生最喜欢蜀地。 也因为林哥儿尊重储先生的选择,放弃了再次请储先生来京都教导他的打算。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储先生又做了姚希两位弟弟的先生。 这是好事啊! 林哥儿若是知晓,也会为储先生高兴的。 姚希的母亲张大姑娘去蜀地陪儿子读书,那是到了她外祖家的地盘。 储先生一介书生,又没有强硬的家族做靠山。 他做了姚希弟弟们的先生,也等于在蜀地得到了张大姑娘外祖家的庇佑。 还有姚希婆母娘家的庇佑。 秦如茵思索方定,就听姚希说:“秦姐姐,其实……其实一个月前,我大弟悄悄给我寄了家书。” “在家书中,他和我偷偷说,储先生原本今年年初就请辞。 要去蜀地的西南住几年,教导教导那边的穷孩子们……” “储先生之所以一直没成行,是因为我母亲……” 秦如茵差点没保持住端庄娴雅的姿态,忍了半天才将有些酸的嘴角调整好。 储先生算起来今年也快四十了。 他潇洒随性,喜欢游览名山大川,但又很重视各地风土人情,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赤子之心。 比如在生存不受到威胁时候,愿意去一个地方小住,顺便教导当地的孩童读书。 他这个性子,就连林哥儿都说他储先生这辈子恐怕不可能娶妻和生子了。 林哥儿已经做好准备,当他的储先生老了不能动了,他派人接储先生回京,他给储先生养老呢。 却没想到,储先生在人到四十的中年,铁树开了花? “那……那张大姑娘她是如何想的呢?” 姚希一愣。 秦姐姐喊她母亲为张大姑娘? 随即她就笑的开怀。 是了! 她母亲和离独身,即便生了三个孩子了,即便已经做了外祖母的人了,那又如何? 她还是她的张大姑娘! 真好! 秦如茵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想,张大姑娘那样一个灵秀的女子,即便被人评价为外貌平平,总归还是会有真正会欣赏她的男人欣赏她的。 若是储先生…… 秦如茵还真盼着这对中年独身男女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姚希见秦如茵这样问,且是真诚中暗含几分赞成,她心中也是一暖。 秦姐姐不愧是秦姐姐。 她豁达包容,从不用传统去束缚女子,也不去束缚男子。 和她商量母亲的事,实在是太对了! “秦姐姐,我母亲算得上是个勇敢的人,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和离,就是证明。” 姚希叹息一声,“只不过,和离已是她用足了所有的勇气了。 我大弟的家书中也说了,我母亲其实也很欣赏储先生,但让她和储先生在一起,恐怕难。” 秦如茵又问:“那这件事,姚希妹妹可找张老大人说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对手足的失望 “秦姐姐,此事我还未和我祖父说起。” 姚希说完,脸上就浮出一丝苦笑,“倒不是怕我祖父守着什么规矩不让我母亲再嫁。” 秦如茵点头,道:“张老大人当初既然能拼尽全力让你母亲和你父亲和离了,自然不是墨守陈规的人。” “秦姐姐说的是。”姚希看着秦如茵,“我是担心我父亲那边。” “您也知道,我父亲还一直在纠缠我母亲……若是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再嫁,不知又要起什么乱子。” 秦如茵看着她。 姚希再次苦笑一声,“秦姐姐,姚家是倒了,但圣上……他如今又在抬举我十六堂叔。” “朝堂都在传姚家迟早还要起复。我祖父他们也和告诫过我…… 让我和姚家那些没被影响太大的堂亲该走动还是要走动。” “我父亲也仗着圣上在抬举我那位十六堂叔,对我两个弟弟施压,让他们赶紧跟着他回京都。” 秦如茵知道姚希的担忧,从她眼里也看出她极致的怨恨。 她笑了笑,“姚希妹妹,以你的聪慧,当真想要绝了你父亲的痴心妄想其实不难。” “你所担心的是,是怕你如今出手了,今后你两个弟弟知晓了,会怪你吧?” 姚希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秦如茵伸手端起了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 才悠然的再次看向了姚希。 “那么,你母亲被你父亲辜负,被你父亲嫌弃的时候……以及姚家被圣上发作的时候,你两个弟弟是怎么个想法呢?” 姚希一愣。 但随即就明白了。 她眼眸一闪,“秦姐姐,我在想,做儿子的,当他们长大后,是不是大多数都不能共情他们的母亲啊?” 秦如茵默然。 是啊,大多数还是不能的。 即便有些儿子在年幼时和母亲的感情再好。 说到底,还是利益驱使吧。 她曾经一位女强人上司就和她吐槽过,她的儿子对她这位母亲……钱在哪里,母子情就在哪里。 钱有多少,母子情就有多少。 …… “我大弟尚还好,我小弟他……他并不觉得我父亲当初纳妾纳个没完,甚至宠妾灭妻是大错。” “他……很少给我写家书,即便在我母亲的逼迫下,一年写个三四封,也不过是埋怨的话多。” 秦如茵眉头一拧,“那你小弟还真是姚家的人呐。” 这话,已经有几分嘲讽了。 姚希冷道:“我最恨的就是自己身上拥有一半姚家的血!我大弟倒也和我这般说过。” “大弟去了蜀地天府书院后运气好,被一位颇有脾气的大儒收作了关门弟子。” “他原本也有几分姚家儿郎的习气,他那位先生很会教人。 半年不到,将他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气拔出的干干净净。” “有良师教导,的确是有大福气的。”秦如茵附和。 难怪姚希的大弟比她的小弟好太多。 姚希母亲为他们兄弟请的“家庭教师”储先生爱慕她母亲的事,也是她大弟主动写信和她说的。 秦如茵不想干涉别人家的因果。 但姚希拿她当朋友看待,闲聊的话倒也无妨。 她也乐意倾听。 且,姚希这样聪明有决断的人,也不需要她替她出主意或者做决定。 当然,她也不会这样做。 “秦姐姐,不瞒您说,我小弟在姚家刚出事的时候,去了蜀地倒也老实的很。” “也不想着回京都,甚至恨上我祖父和我父亲他们……” 姚希冷笑着,在秦如茵面前没有掩饰她对她的小弟弟的失望。 “可如今姚家有可能复兴,而我父亲去纠缠我母亲,再去找了他们兄弟俩后…… 我大弟坚决不愿意离开蜀地,我小弟早有动摇。” “他如今和我母亲的关系也不好,埋怨我母亲当初在姚家出事时落井下石,和我父亲和离。” “他是觉得,若他还在京都,如今也还是姚家的小公子,即便姚家出过事,事情过去了,世人就会忘记了。” “他觉得姚家却是出过四太傅,也是百年的世家望族。” “他觉得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姚家这样底蕴深厚的权臣世家。” “我小弟弟他不甘心!” 秦如茵幽幽叹了口气。 “人各有志,各人也有各人的选择。” “姚希妹妹,你小弟弟自小读圣贤书,很多道理他都是懂的。” “出身你们姚家这样底蕴深厚的权臣世家,他又是你们姚家嫡长房的公子。 即便是嫡幼子,该教的,该学的……他都拥有。” “他不甘心也是正常的。” 秦如茵并不是为姚家小公子说话。 这点,姚希自己也很明白。 她只是内心深处还是不舍。 不舍姐弟之情。 也舍不得她母亲伤心失望。 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 结果,不出意外就摆在了眼前。 “如你们姜家这样底蕴深厚的权臣世家,分散下注本就对你们家族来说是最基本的操作。” 秦如茵笑了笑。 “你十六堂叔如今被圣上抬举,不也是这个道理?” “你们是亲姐弟,也着实不必伤了情分。” 秦如茵这话说的真心,“姐弟过早的反目成仇终究会是一场很大的遗憾。” “你母亲张大姑娘也是个聪明睿智的人,只要姚希妹妹和她好好说,她会明白的。” 姚希眸中一亮。 是她着相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 小弟还是向着姚家,那就随他去! 她和母亲,甚至大弟都不必拦着他。 就让他去好了! 只要是他自己认真选择的,将来也能承受他自己选择后的代价,也没什么不好。 她和母亲和大弟不会和他反目成仇。 只是他若有一日失败了,后悔了,她这个长姐是绝对不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哪怕他和大弟最终都选择了背叛母亲也无妨。 母亲还有她这个女儿呢! “谢谢您!”姚希轻柔的握住秦如茵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秦姐姐!” 秦如茵笑了,“谢什么?你我闲聊,我又说的是实话罢了。” “这样的实话,旁人可不会真心对我说啊。”姚希感叹。 秦如茵笑意更深,“你若和你祖父张大人说,他就会真心对你说的。” 姚希仔细想了想,若她和祖父说这些,祖父还真有可能和秦姐姐说的一般无二。 “无论如何,我是要感谢秦姐姐的。”姚希看着秦如茵委婉一笑。 随即又话锋一转。 第四百四十五章 帮衬一把,结个香火情 “秦姐姐,你善经商,可愿意将生意做到蜀地去?” 秦如茵还没说话,姚希有些急切的道:“秦姐姐,我知姜家是纯臣世家,不比姚家差。” “眼下我朝和那两红毛子国战争即将大胜,姜大人又和太子殿下超越了一般的君臣…… 可若太子殿下将来顺利登基…… 将来为平衡朝堂也好,为了他的顺利统治天下也好,恐怕会认为姜大人功高震主啊!” “秦姐姐,蜀地在大应朝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您如今尚且还有时间,是该多想几条退路了。” 这话,就十分大胆了。 也只有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来。 姚希是真的替她想过了,也是真的在意她,担心她。 秦如茵心中暖暖的。 但她无法和姚希说她有她的花花。 有小太孙在,她至少能保证接下来姜家和她的娘家秦家有两朝的安泰。 而蜀地的圈子相对封闭。 即便是徐大公子经营多年,对蜀地也一直在发力,却依然很难将生意打进蜀地那个圈子。 但有姚希帮忙的话,那就会顺利很多。 秦如茵有了个主意。 张家是传承悠久的大世家没错,底蕴也是真不差。 但姜九霄和她说过,张家的家底并不怎么样。 张家多的是历朝历代各大家的古籍名画书籍字帖那些好东西。 而拥有那些好东西的张家只要还有口饭吃,是不可能将那些好东西变卖的。 姚希的嫁妆是她母亲后来嫁到姚家后做了宗妇,加上生意上也还有几分天赋,才为姚希置办了十里红妆。 那十里红妆不像张大姑娘自己当年的十年红妆,嫁妆里头都是那些上了年头的文雅宝物。 她给姚希置办的嫁妆里金银首饰,田产铺子这些更多。 那些文雅宝贝也分了三分之一给姚希当嫁妆了。 剩下的两份一份留给姚希大弟,一份留给姚希小弟的。 姚希在生意上是逊色她母亲的,嫁到张家后,张家的儿媳妇们也都不是那种经商天赋好的。 颇有些吃老本的意思。 “多谢姚希妹妹的好意!”秦如茵真诚谢她。 “你知道的,圣上虽让我奉旨经商,我却不能将手伸的太远。” “就是因为蜀地特殊一些,恐怕盯着蜀地的人不知多少呢。” “我一旦将手伸进了蜀地,反而容易让人攻讦。” 姚希脸色一白。 她真是越来越蠢了! 差点好心办坏了事! 她满脸愧疚的和秦如茵赔不是。 秦如茵赶紧道:“我怎么能误会你的好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不过,我瞧着你婆家那边是不是有些寅吃卯粮的意思啊?” 姚希闻言又苦笑起来。 “什么都瞒不过秦姐姐。” “外人都瞧着张家如何如何,也唯有我们这些张家的儿媳妇们心里明白……” “张家几代宗妇都不善打理家财,且张家娶儿媳向来都喜欢在清流世家中挑选。 一代又一代,这恶果自然就越发明显了。” 秦如茵也是感叹。 可不。 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这世家大族和平民百姓之家又有何区别呢? 且,那许许多多的世家大族还不如人平民百姓之家和睦,不如平民百姓之家过的舒心呢。 “我大伯母私下里不知和我抱怨过多少回了……也不怕家丑被秦姐姐知晓。” “如今我们张家的中馈大部分都靠着我祖母和我婆母的嫁妆贴补着。” “我祖母和我婆母这对婆媳出身蜀地望族,却双双也不善经营。 好在她们是远嫁,当年出嫁时家族给了她们比旁的嫡出出身的姐妹多几成的陪嫁。” 秦如茵心想,之所以她们婆媳的家族愿意为她们陪上比别的嫡女更多的陪嫁,也不光是因为她们远嫁。 而是她们嫁到了张家。 姚希愿意和她说起家丑,秦如茵自是更愿意顺便搭把手帮她和张家一把。 也算是,和张家结个香火情。 “姚希妹妹,你也知晓,我如今也不缺银子。” “除了圣上让我奉旨经商外,我有一部分银子也是被人带着赚到的。” 姚希便笑道:“这个我猜到了,应该是徐家大公子。” 秦如茵笑着点点头。 姚希评价道:“徐家大公子的确是个百年一遇的经商天才。” 秦如茵道:“那你也该知晓,徐家大公子早年就在谋划在蜀地经营生意。” 姚希仔细想了想,也就想起了一事来。 “秦姐姐说的不错……我婆母和我说过,不光是徐大公子。 大应朝那几家大皇商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蜀地当成一块肥美的大肥肉,谁都想上去狠狠咬上一大口。” “可惜,蜀地本地的各大望族也不是吃素的! 惹急了,蜀地的那些大望族连朝廷,连圣上的面子都不给…… 您说,那些大皇商算什么呢?自然就吃了闭门羹了。” “徐大公子如今倒也是得了圣上的青眼。”秦如茵意有所指的看了姚希一眼。 “既你祖母家族和你婆母家族都有心……那我便为你引荐徐大公子。” 姚希担忧道:“这……这好么?不会将秦姐姐陷于不利局面罢?” 秦如茵摇摇头,“放心,不会的。徐大公子早年就在蜀地布局,只是效果一直不好。 他若打通了蜀地的商道,也没几个人会想到是我牵针引线的。” 姚希今日来姜府找她,并没有坐张家的马车来,而是租了一个马车来的。 这也是姚希小心谨慎的一面。 更是她不想给秦如茵带来麻烦的心思。 她的好心,倒是反馈到了她自身了。 “且安心罢。”秦如茵又安抚了几句后,含笑看着她,“趁着这个机会,让徐大公子带着你发财。” “秦姐姐……这……我就真的只需要拿银子做本钱,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徐大公子给我分银子?” 姚希还是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秦如茵见她天真起来,又笑了:“放心罢,徐大公子能打通蜀地的商路的话,给你分银子是求之不得的事。” “只是你拿了本钱投进去,分红如何分,你就听徐大公子的就成了。” “他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他这个人吧,太会谈判,若是你要找他谈,只会越谈越少。” “是你的利益变少。”秦如茵笑盈盈看着她。 姚希赶紧摆手:“秦姐姐放心,我听你的!那些生意上的事我会是会,就是不耐烦。” “若是有人只需我投本金,接下来我就等着分银子,我也是求之不得!” 两好友约定好后,姚希低调的离开了。 姚希前脚告辞离开,姜太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又来请秦如茵……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又想出好点子 “茵娘,成仪公主和驸马一家子被圣上流放,后日就要前往苦寒之地宁古塔了。” 姜太夫人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担忧,“圣上他……近来手段越来越急迫了。” “成仪公主原本就不得驸马家族喜欢,如今驸马和他们的儿女又被成仪公主牵连被发配到宁古塔那苦寒之地……” “恐怕成仪公主今后的日子很是艰难啊。” 秦如茵略想了想,便出言安抚道:“娘亲不用担心,成仪公主一家有此劫难也是她之前太过轻信于人所致。” “我听说成仪公主的驸马曾在工部很受器重,做了不少贡献……他们一家去宁古塔未必是坏事。” 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曾和秦如茵说过,成仪公主的驸马是个人才。 也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人。 如今圣上只是发配了成仪公主和驸马一家去宁古塔。 对成仪公主和驸马已是比较宽容了。 那安王勾结外族欲要谋逆,成仪公主即便之前不知,只是因手足之情被牵涉其中,圣上那边也得重罚。 圣上还没牵连韦太妃,驸马家族和韦氏家族,已是留了情面了。 再说,那宁古塔的确寒冷了些,但白山黑土,大有可为啊! 就秦如茵自己而言,她对那个区域喜欢的不得呢。 这般想着,她倒是想要送成仪公主一场造化。 不为她自己,是为了小太孙。 东北区域开发的好,将来必定能成为大应朝最坚实的粮仓! 当然,开发东北这么宏大工程肯定指望不上成仪公主这样性子的人。 主要是指望她的驸马。 “唉!”姜太夫人从秦如茵这里已经知道了成仪公主为何被圣上发配宁古塔。 想想也觉糟心。 对秦如茵道:“成仪公主那个傻娘们,换做她是我的儿媳妇,我也得怄死。” “也难为驸马的老父亲老母亲了……” 秦如茵又赶紧安抚了自家婆母几句。 婆媳俩说着话,风嬷嬷过来了。 风嬷嬷对姜太夫人和秦如茵福身行礼后,姜太夫人就笑吟吟的看着秦如茵。 “茵娘,你去忙罢。母亲就和你说成仪公主的事,也没旁的。” 秦如茵微微摇头,看向风嬷嬷,“嬷嬷,是有什么事要禀报么?” 风嬷嬷福身应是。 秦如茵便让她直接禀报即可。 风嬷嬷:“……朝堂出大事了!圣上定了安王的重罪,安王十日后问斩!” 姜太夫人看着秦如茵,也是很震惊,“这么快?之前不是传圣上打算定安王秋后问斩的吗?” 这个传言是孙皇后亲自和秦如茵说的。 秦如茵也只和姜太夫人说了,姜家其他人都不知晓。 她看向了风嬷嬷。 风嬷嬷赶紧回道:“龙卫那边传出,是龙卫指挥使又给圣上提供了一些……让圣上无法接受的信息。” “龙卫指挥使?”姜太夫人看着自家四儿媳,“茵娘,没听过龙卫指挥使和安王有仇怨啊。” “按理说,龙卫是不会干涉皇权争斗的……”姜太夫人也很明白龙卫的一些规矩的。 才这样惊讶。 秦如茵想了想便笑了,“娘亲,这一届龙卫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不一般。 想来他们既是干涉了安王的事,定是他们认为最好的选择。” 龙青鳞和龙如牙这对正副手都是很有意思的人,也是很有底线的人。 秦如茵并不担心龙卫那边会出什么幺蛾子。 听她这样说,姜太夫人也就不多问了。 随即笑道:“我老了,不懂他们那些年轻人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劳心费力的去想了。” 秦如茵笑道:“不管老不老的,您就好生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就好!” 姜太夫人又想起远在西北边疆战场上的四儿子。 轻声道:“我就盼着老四早些回京,和你好好过日子。” “他小半辈子都为了大应朝劳心劳力,你嫁给他后,也跟着他后面为这大应朝尽心尽力的……” “你们也该有你们自己的好日子了!” 秦如茵想想倒是笑了。 她刚穿过来时只一心想先创造条件为以后能毫无负担的幸福躺平。 后来将姜九霄这个年上的大丈夫纳入她未来计划后,更忙碌了。 然后日渐佳境之际,花花又穿来了。 花花穿成了皇太孙,今后是要做皇帝的。 为了花花能坐稳江山,开创更强大的盛世。 也为了她和姜九霄,以及各自的家族能再兴旺个几代,还得继续奋斗。 …… 接下来几日,秦如茵依然忙碌。 首先她要去见成仪公主。 在此之前,她先递帖子进了一趟宫。 和孙皇后说明她的目的后,孙皇后直接带着她去御书房见了圣上。 她又将她的打算和圣上仔细说了。 圣上听了她的打算后,老眼精光频闪。 宁古塔那片是苦寒之地。 大应朝承袭各王朝的普遍做法,一直都没有将那片苦寒之地改名。 也一直沿袭各王朝的做法,将那片苦寒之地当做发配罪人的四大流放地之一。 但,善嘉这丫头说的没错。 宁古塔虽苦寒,的确丰隆肥沃的黑土地! 且境内有好几条由西往东的大河直通大海。 只要水热合适,种出来的庄稼那是一等一的好。 御贡的稻米东北那边就占了好几种了。 但,成仪的驸马有那么大能耐,能将宁古塔那边广袤的黑土地建成成片成片的大农场? 嗯,“大农场”这个词,圣上表示还是第一次听到。 但又觉得这个词儿是真好。 听着十分顺耳。 孙皇后也瞪着大眼睛看着秦如茵。 若真如善嘉说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但也忍不住发出疑问。 “善嘉啊,那宁古塔虽有广袤的黑土地,可境内水流多,造成沼泽又大又多,不好办呐。” 圣上也点头附和孙皇后的说法。 “善嘉,前人不是没有提过你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实际治理过程中,太难了!” “那边就是太冷了,留不住人才。”秦如茵直白说道。 至于那些被流放的罪人,绝大部分是真的穷凶极恶之人。 小部分是被冤枉或者政治斗争失败的。 即便是政治斗争失败的那些人某方面都是人才,但他甚至全族都被发配到那看不到未来的苦寒之地,也多是心灰意冷了。 何况,想要将宁古塔那种苦寒之地治理成沃野千里,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圣上,不瞒您说,想要将宁古塔治理成沃野千里,成为我大应朝最坚实的粮袋子,是需要足够的人才和不计其数的银子的。” “之前有前辈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不代表那个时代有足够的条件做到啊。” 圣上眼眸一闪,沉沉的看着秦如茵。 第四百四十七章 破除圣上的猜疑 “善嘉啊,你的意思是…… 如今我大应朝就能够做到将那片苦寒之地变成的大应最坚实的钱袋子了?” 秦如茵应是。 圣上意味深长的问:“就凭成仪的驸马?” 不等秦如茵回话,圣上冷哼一声。 “成仪的驸马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只不过,就凭他一个人,是万不可能做成这样的大事的。” “善嘉,朕知道你进宫之前先去见了一趟成仪。”圣上眸色不明,声音倒是依然平淡。 孙皇后在一边已经脸色发白了。 就连最了解圣上的刘大伴都神色不稳,悄悄的看了秦如茵一眼。 秦如茵神色淡然,再次应是。 圣上复又看向她,“那么,你去见成仪又是为何呢?” “难不成你这个主意是成仪……或者她的驸马要你进宫来找朕说的?” 秦如茵去见成仪公主之前就明白,被圣上知晓后,定会疑心她。 但她不慌。 她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圣上容禀,真要说起来,这个主意真不是善嘉自己想到的。” 圣上脸上的神情更意味深长了。 秦如茵继续说:“但更不是成仪公主和驸马的主意。” 顿了顿,她直白道:“圣上,您也知道,成仪公主万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 这下,没等她说完,圣上倒是笑了起来。 御书房的气氛也瞬间如冬雪消融。 “这话,你倒是说的不错。” “成仪那脑子,的确想不出来这样有格局的法子来。” 圣上说完这句后,从容的伸手端了茶抿了一口。 放下茶盅后,他才继续道:“但也不像成仪的驸马能想出来的,他若能想出来,也等不到今日。” 圣上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 成仪其实并不得圣上这位皇兄喜欢,她也不喜欢圣上这位皇兄。 圣上何等人物,自是清楚明白的。 但成仪只是他皇妹,某种情况下,成仪反而是他所有手足中最能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因此,他虽内心中嫌弃成仪蠢,但也没有亏待她分毫。 何况也要看韦太妃的面子。 韦太妃当初一直支持太后,太后的利益又和他的利益相关。 这是一条船上的。 再加上还有韦太妃背后的韦氏家族。 但,成仪的驸马看出他这个皇帝并不喜成仪,他便不再追求朝堂上的权利。 即便再聪慧的人,离开了朝堂,也会渐渐失去了敏锐度。 孙皇后又是一阵讶异。 圣上这样说,不就是表明他之前误会了善嘉? 圣上可是从不愿意当面承认错误的人呐! 这回,他倒是如此坦然,说自己之前错了…… 秦如茵自知自己的话有了破绽。 等于直接说“圣上你错了,你妹妹那个笨蛋才想不出那样的建议来。” 稳住心神后,她福身给圣上认错。 圣上让她平身。 “无妨,朕就喜欢你这丫头说话不藏着掖着。” “成仪的确不是个聪明的,也带累了她的驸马和驸马家族了。” 圣上倒是不在意的说道。 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时不时犯蠢的妹子。 时不时犯蠢就算了。 还总以为她自己悲天悯人,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呢。 这让他很是讨厌。 因此,秦如茵刚刚那直白的话,不但没让他觉得被冒犯,还觉得很是合乎他心意。 秦如茵知道圣上如今不在意她不小心的冒犯,但后面还有风险。 当下就禀道:“上次臣妇去东宫看望小太孙殿下时,小太孙殿下也指了宁古塔那个方向给臣妇看。” “只是小太孙当时有些瞌睡了,指了一下也没多言,臣妇也就没在意。” “待外面传出成仪公主和驸马一家要去宁古塔,臣妇才突然想起来此事…… 臣妇思虑良久,想着以小太孙的不凡,定不会随意指着堪舆图的哪处的。” “于是臣妇就去臣妇的夫君书房翻阅了许多关于宁古塔的记载……” 圣上没等秦如茵解释完,就大喜的拍掌。 “哦哟!原来又是朕的好太孙的功劳!” 顿了顿,他觉得这样喜形如色不好,又板正了脸,含笑对秦如茵夸道。 “你能从小太孙的一个动作中联想出这样的好法子来,也很是了不得啊!” “多谢圣上夸赞,只是这些都是小太孙的功劳,臣妇不敢居功!”秦如茵深深福礼。 将所有功劳都推给小太孙。 没有半点留恋。 圣上更是高兴。 她又问了秦如茵可有计划。 秦如茵立即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叠纸张,双手奉上。 “回圣上,这是臣妇一点粗浅的规划,圣上若不嫌弃……” 圣上当即就伸手接过,笑道:“朕如何会嫌弃?” 又看着秦如茵问:“善嘉啊,小太孙最是和你有缘。 他一些想法也只有你能理解并做出规划来…… 治理黑土地的事若是做的好,当真是利国利民利千秋的天大功劳。” “此事,朕打算以小太孙的名义宣告朝堂,你可愿意?” 秦如茵那是求之不得! “圣上,不瞒您说,这就是臣妇最想和圣上说的!” “这本来就是小太孙之功!若您说是臣妇之功,那朝堂上必定议论纷纷。臣妇并不想被朝臣们议论……”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 随即看着孙皇后道:“梓潼,你瞧,咱们的善嘉郡主竟如此怕羞……” 孙皇后立即道:“圣上,您是男子自是不觉得被朝臣议论有什么。但臣妾和善嘉这些做女子的,自是不想了。” 圣上再次哈哈大笑。 又对秦如茵说:“功是功,过是过,朕自来赏罚分明。” “这件事上,善嘉你也是有大功的!” “朕也知晓你提前去见成仪,是想确认成仪的驸马可有能力做这样的大事。” “此事是你谨慎沉稳,也是功非过。” “朕只会重赏于你,你且安心。” “至于成仪那边,朕也实话和你说,朕还是顾念手足之情的。 只是想让她吃个教训,去宁古塔吃上三个月的苦就接她回京。” “也算是让她避一避罢。安王犯的错太大了,若不送走成仪,朝堂上某些老骨头们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秦如茵闻言后高呼万岁。 圣上朝她摆摆手,“得了,平身罢,你这丫头,朕还不知你心里想的什么?” 秦如茵一愣。 对一个疑心病重的老年皇帝来说,他讲出这样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灵机一动,秦如茵从容开口。 第四百四十八章 幡然醒悟 “圣上仁慈,成仪公主和驸马一家定能感知到。” “成仪公主和驸马夫妻哪怕不被圣上的仁慈打动,也会为了他们的孩子们努力。” “不管如何,奋三世之余烈,也定能将东北那片广袤的黑土地被治理成沃野千里,成为我大应真正的粮袋子!” “奋三世之余烈?”圣上又被秦如茵这样新鲜的说法给吸引了。 但,他的眼眸却越发凌厉了。 孙皇后心里又替秦如茵捏了把汗。 她知道秦如茵的意思是,圣上一世,太子一世,将来小太孙再一世。 共三世。 但若秦如茵这样回了,那可就犯了圣上这糟老头子忌讳了。 秦如茵这边却不知危险一般。 含笑福身一礼,道:“回圣上,您一世,您儿子辈一世,孙子辈一世。” 孙皇后闻言率先松了口气。 刘大伴在一旁也轻轻的甩了一下拂尘。 这善嘉郡主,也吓死公公了。 圣上一愣。 儿子……孙子……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样让人听着就暖意融融的称呼了? 随后,圣上又眯着眼哈哈大笑起来。 “善嘉啊,这大事若要办,自是越快越好,三世太久了!” “朕的愿望是,咱们大应朝的这粮袋子要在朕儿子辈上就要给弄好喽!” 秦如茵和孙皇后都福身行礼高呼“圣上圣明”。 秦如茵心想: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 如今花花还年幼,再多的宏图伟略都无法施展。 暂时就由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点一点替她铺路吧…… 秦如茵又带着圣上赏赐的丰厚礼品回了姜家。 圣上那边则派了锦衣卫去见了成仪公主夫妻。 成仪公主夫妻原本对秦如茵进宫说起那个计划并没有什么信心。 成仪公主也一直在惶惶不安中后悔不已。 驸马的家族对她拖累了驸马和她的儿女们都十分不满。 这回圣上派了锦衣卫来宽了他们夫妻的心,他们夫妻待锦衣卫离开后,抱头痛哭一场。 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 驸马和成仪公主说:“此事咱们还真是欠了善嘉郡主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成仪公主失神。 片刻后才幽幽道:“本宫是真没想到,她不但本事大,胆子更大……这样的事,若换成了旁人,可不敢去出头的。” 驸马考虑的比成仪公主深多了。 他也幽幽道:“殿下,善嘉郡主有勇有谋有本事不假,但此事恐怕她是为了东宫铺路的……” 成仪公主不等他说完,就冷笑一声:“哼!我不管善嘉是为东宫铺路的还是为西宫铺路的!” “但在咱们一家落难的时候,偏偏是差点被本宫害了的她不但没落井下石,还愿意挽救咱们一家子!” “本宫之前渴盼手足之情,为了手足之情做了不少得罪人的事……可如今呢?” “没有一个人感谢本宫也罢了,本宫出事后,本宫那些手足也就皇长姐派了人来送了一万两银子……” “再就是圣上皇兄了。他好歹也只愿意罚本宫一家子在宁古塔几个月,只是让本宫长长教训而已。” “本宫之前真是愚蠢!还总是看圣上皇兄不顺眼,总是嫌他薄情寡义,手足不亲……” “我的殿下哎!您可少说点吧!”驸马吓的肝胆一寒。 赶紧上前捂住了成仪公主的嘴,不想让她再口出狂言。 成仪公主轻轻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苦笑着说:“无妨了,本宫是什么人,圣上皇兄比谁都明白。” “他这回还是放过了本宫这个蠢妹妹,就是说圣上皇兄根本不在意本宫背后叽歪他什么。” “也许……圣上皇兄根本也不屑本宫这个蠢妹妹在背后叽歪他什么吧。” 成仪公主这样自暴自弃的模样,让驸马心中一酸。 “唉,殿下,我都明白的。明白殿下的心……” “待到了宁古塔,待够三个月后,殿下就和孩子们先行回京。” “我……我就留在宁古塔,定要竭尽全力,想尽办法也要将那黑土地治理成沃野千里!” “也算是咱们一家人知恩图报,不能让替我们求情的善嘉郡主失了面子。 更不能因我无能而带累善嘉郡主……” 这回换成仪公主伸手捂住了驸马的嘴巴。 “说什么傻话呢?咱们一家人在哪里都要在一起!” “虽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舍不得孩子们跟着咱们吃苦,可我也想明白了……” “善嘉郡主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既然提出了这个法子…… 定是认定了宁古塔那个苦寒之地就是能改善好。” “咱们有银子,圣上皇兄今日又派了锦衣卫给咱们送了一万二千两银子来。 咱们一定能在宁古塔将日子也过好!孩子们在那边跟着你这个做父亲的好生学习,不愁将来不成器!” 对于自己驸马的才华,不得不说成仪公主是没有任何条件的相信的。 “只是……子谦,你觉得圣上皇兄真的会将皇位传给东宫吗?” 成仪公主眸中是清澈的愚蠢。 她的驸马倒是不嫌弃她,宠溺的伸手握住她的双手。 “殿下,就算圣上心里还是很介意太子殿下是跛足。 不想将皇位传给太子,但太子殿下有姜九霄辅助,战功滔天……圣上心中最后一点不情愿也不存在了。” 顿了顿,他话一转。 “何况,满朝上下,谁都能确定,即便圣上再不想将皇位传给太子殿下,也定会确保小太孙将来能继位的。” “小太孙……那孩子是挺有灵气的,只是也太小了,还未到一周岁呢。” “皇家的儿子……长大成人太难了啊。” 驸马微微摇头,“殿下,小太孙一定会顺利长大成人的,他是大应朝的大吉星。” “子谦……你也信这个?”成仪公主苦笑。 驸马却道:“殿下,当初圣上到处说善嘉郡主是大福星,如今您再看呢?” “圣上既敢说善嘉郡主是大福星,以及对满朝文武宣告小太孙是大吉星,就说明圣上肯定从某种渠道确定过的。” “殿下要知道,君无戏言,圣上敢说,便是真的。” 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我当然希望小太孙顺利长成,长命百岁。”成仪公主道,“那也是我嫡亲的侄孙子啊!” “我就是怕……怕总有些野心勃勃的人,想要暗害……” 驸马及时打断她,朝着她微微摇头,“殿下不必担心,圣上定会护小太孙周全。” 成仪公主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却听见外面有小丫鬟禀报,是宁王夫妻过来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都在演戏 “他还好意思来见本宫!” 成仪公主想想就恨得牙痒痒。 事情都是她做的。 她这好皇弟却美美隐身。 圣上皇兄那边,她也的确没有出卖他。 可就算她想出卖他,她也没有证据。 和圣上皇兄说什么? 说她是被宁王怂恿的? 但她这好皇弟只一句。 他当初也不知安王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也是兄弟情深才和她这个做皇姐的私下说了几句…… 毕竟,她这位好皇帝是半点没提让她去救安王。 只是建议她去找善嘉郡主想想办法。 “不见!”成仪公主大怒。 驸马立即握着她的手安抚,“殿下,这不见也不成,咱们就做戏做全套。” “宁王我一直看不懂……这样的人,咱们也是不能得罪的。” “否则,我担心他有本事在我们一家去宁古塔的路上就将咱们一家人给……” 驸马松开握着成仪公主的右手,做了一个咔嚓脖子的动作。 成仪公主美眸大震。 他敢! 但,随即她气势一矮,满目颓然。 是的。 他是敢的。 若是如今她还看不透,那她真就是蠢的无药可救了。 “好。”成仪公主咬牙点头,“本宫就见一见他们夫妻!” “本宫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演戏谁不会?本宫也好歹是从后宫那个吃人的深渊出来的!” 驸马心中苦笑。 您可一点不像从那个深渊出来的…… 但为了他们这个小家,他还是鼓励并好好叮嘱了公主妻子。 好在成衣公主也听得进他的话。 宁王夫妻一脸担忧的被请进了成仪公主待客的暖阁。 “皇姐……”宁王满目悲痛,“怎么……怎么事情弄成了这样?” “皇兄……皇兄他怎么……” “唉!安王皇弟也是……他怎么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倒是曾关心他的兄弟姐妹也跟着受牵连了!” “说起来都是皇弟我的不是!若不是我在皇姐面前多嘴,也不会害的皇姐和驸马…… 甚至……甚至几个外甥外甥女都被发配往宁古塔那个苦寒之地!” 成仪公主就看着宁王上气不接下气的演戏。 她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宽慰他。 这样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恐怕宁王一看就知道她也是在演戏。 她显得木呆呆的,双眼无神,脸上 像是还没从被圣上惩罚发配到宁古塔那苦寒之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宁王妃见自家王爷自责了半天,成仪这个蠢货还没出言安慰,只好自己出声了。 “王爷,您也不要太怨怪自己了,谁也不知事情竟会是这样的啊……” “您当初也是顾念着手足情深,才在成仪皇姐面前可怜了安王几句。” “哪只安王那么大的胆子,还那么大的野心!连勾结外族意欲谋逆的大罪都敢犯呢!” “成仪皇姐更是手足情深……说起来,成仪皇姐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圣上先是动怒,但随后就会想通了,说不定就会撤回圣命了。” “成仪皇姐,您和驸马可千万要挺住了,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们着想啊!” “你们说是吧?” 成仪公主心中怒不可遏。 但脸上依然是木呆呆的模样。 就随着宁王夫妻你方唱罢我登场。 驸马则端着茶,垂着眉眼,不出一眼,眸底却是讥讽一片。 见自家王妃也废了这么多口舌,成仪这蠢货还像是掉了魂似得,宁王深吸一口气。 “皇姐,您就怪皇弟我罢!都是皇弟的错,才让皇姐一家陷入无妄之灾……” 宁王妃赶紧心疼道:“王爷您都自责了好几日了……您身子骨又不好,可别又病了!” “皇姐这般疼爱您这个做弟弟的,最不想您为她再病了的……您说是吧,皇姐?” 宁王妃将目光转向成仪公主。 成仪公主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当真无耻! 面上却像是魂归己身一般,赶紧仔细打量了几眼宁王。 宁王便顺势伸手抚着胸口。 “皇弟,你身子骨无碍罢?唉,这件事怎么怪得了你呢?” “你也和皇姐一样,被安……被他欺骗了而已!” “谁也无法预料他竟胆子那般大,做了那样掉脑袋的事……如今好了,是真的要被砍脑袋了!” 宁王妃见她终于开口了,但还是这样愚蠢,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夫妻选择今日才来成仪公主府,就是担心这蠢货一开始无法接受被流放到宁古塔那苦寒之地的打击。 若是一开始他们夫妻就来了,搞不好这蠢货就闹将起来了。 这便打草惊蛇了。 好在这蠢货即便被全家流放到宁古塔那苦寒之地,依然没有愤怒到将她家王爷给推出来。 “皇姐,安王他……他是胆大包天,可……可到底是圣上嫡亲的弟弟,还是他一手养大的幺弟。 他被判了极刑,我家王爷哭了好几日……我家王爷只怪自己无法阻止……” 成仪公主眉目一厉。 都将自己一家害成这般模样了,这可恶的妇人还这般给她挖坑呢? 就是一直没出声的驸马也听不下去了。 “宁王殿下,王妃……安王殿下的罪实在太大了!” “勾结外族,还是正在打仗的敌国,哪怕是圣上的嫡亲儿子,这命也是保不住的。” “若不严惩,这后果……宁王殿下您是很清楚的罢?” 宁王看了一眼向来在他们这些皇家人面前一声不哼不哈的皇姐夫。 随即满目心痛的点点头。 “这件事……的确实在太大了。安王皇弟也的确做的太过了。” “不论是哪个帝皇,都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成仪公主也点头,幽幽道:“就连本宫这个不懂朝堂事的都明白。 安王皇弟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就算圣上皇兄愿意饶他,文武大臣们也不能同意。” “若是前方将士正和敌国死战,我朝堂堂一个皇室亲王竟和敌国勾结想要谋逆夺位……” “就是我,也觉得他该死!” 宁王目光一闪。 宁王妃皱眉,探究的看了成仪公主一眼。 驸马立即道:“殿下,您嘴上这样说,其实这几日都在哭,眼睛都肿的烂桃一般……” 成仪公主低下头。 “唉,皇姐放心,您的事皇弟一定会找机会进宫和皇兄求情的!” “只是眼下您和驸马还有孩子们先忍忍……”说完,他转头看向了宁王妃。 第四百五十章 皇家塑料姐弟情 宁王妃立即接话,“皇姐,我家王爷和我都心疼几个外甥外甥女的很!” “这几日我家王爷亲自和我准备了被褥,保暖衣物……以及干货吃食等!” “这些保暖物事一样都准备了一马车…… 不管如何,还请皇姐一家路上多多保重,孩子们自小都没吃过苦,吃食上得精心些。” “啊对了,还有一千两银票,皇姐莫要嫌少……我们家王爷近来看病吃药花费的多了些。 待往后再宽裕些,我派人给皇姐再送一些银两。” 成仪公主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连惩罚她的圣上皇兄都给了她一万二千两的银票! 皇长姐平常和她也不怎么走动,这回也给她送来了 就是东宫那般穷的叮当响,太子妃也派她身边的心腹嬷嬷送了六千两银票。 三皇子五皇子这几个皇侄儿心思各异,哪怕为了好名声,一家也送了三千两的仪程过来。 善嘉郡主那日来,也带了一马车香脆面和肉脯干,还有一些药材。 就连善嘉郡主一个外人,都比她自小放在心里的这个病歪歪的皇弟用心! 瞧瞧他们夫妻都送了些什么啊? 被褥,衣物,干粮干货…… 有银子,这些东西还买不到? 即便他们一家子是犯了大错被流放的…… 只要她还是皇家公主,只要驸马家族没放弃驸马,没放弃他们的孩子…… 只要有银子,负责押送他们一家的差役们,都会想办法替他们一家买来的! 而她这好弟弟夫妻连药材都舍不得送一批! 那些衣衫被褥干货干粮又能值几个钱? 她不是掉到钱眼里去了,而是越发认清了她这好弟弟是个什么人。 越是认清,越是痛苦…… 成仪公主眸中的戾气都快要压不住了。 驸马怕成仪公主坏事,赶紧代成仪公主给宁王和宁王妃道谢。 倒是暂时将宁王夫妻的注意力引开了片刻。 但随即,宁王又看向了成仪公主。 成仪公主深吸一口气后,见宁王探究的看着她,她赶紧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皇姐,别难过,这银票快拿着。”宁王妃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出去。 心里还肉疼着呢。 就盼着成仪公主推辞不要这银票。 外面那几马车的东西也值个几百两银子呢。 这一家子富贵花儿去了宁古塔那苦寒之地,能扛得住明年春都算他们命大了。 说不得路上人就没了。 宁王妃打心里不想花这一千两银子。 成仪公主瞧着宁王妃,立即伸手接了那一叠零碎银票。 不要这一千两更便宜了这对虚伪的夫妻! 将她害的这样惨,就拿出这么点东西来,也不嫌寒碜! 但,她伸手去接那一叠零碎银票时,宁王妃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并没有松开手。 成仪公主那个气啊。 狠狠一一用力,将那叠零碎银票给抽了过来。 “宁皇弟,皇姐知道你对皇姐的一片心,皇姐不嫌,银子再少……”成仪故意顿了一下。 宁王尚且还好。 宁王妃的脸都快撑不住了。 成仪捏起帕子再次擦了擦眼睛,继续道:“……那也是皇弟能拿出来的对皇姐最好的心意了!” 驸马眸中一闪,也附和道:“是啊,我和公主都明白。 宁王殿下手足情深,和圣上还有大长公主对我家殿下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成仪公主立即道:“子谦,别说了,可别叫宁皇弟和宁王妃误会了什么。” 宁王和宁王妃果然眉头微凝。 宁王妃看着成仪公主,试探的问道:“皇姐,圣上他……他不生您的气了?” 宁王也目光灼灼的盯着成仪公主。 成仪公主叹了口气,看向了驸马。 驸马便替成仪公主说道:“宁王殿下,王妃,圣上他仁爱又顾念手足之情! 虽是罚了我们一家,但这也是我和公主被安王蒙蔽……圣上亲自派人送了一万二千两的仪程来……” 宁王和宁王妃脸色一沉。 宁王心里压不住的愤怒。 他那要死不死的皇兄还真是好手段! 一万二千两做仪程! 这样一来,就算成仪这个驸马心眼子再多, 此刻也不会怨恨他那好皇兄了吧。 原本他还想着…… 罢了。 宁王知道此行不会再有他想要的结果了,也不再多言。 寒暄了几句后,就带着宁王妃请辞了。 待这宁王夫妻离开后,成仪公主不顾金尊玉贵的身份,狠狠啐了一口。 “真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驸马安慰她:“殿下如今知道那对夫妻的心了,也是好事。” “可是已经迟了!”成仪公主红着眼睛。 驸马将她轻柔的拥入怀里。 “殿下,您不要这样想。如今善嘉郡主给了咱们家这么一个大造化…… 只要我做的好,这正是咱们家孩子们最好的机会啊!” “嗯!”成仪公主重重点头,又发誓一般说道:“若是子谦你真的替圣上将那苦寒之地变成了大应朝的钱袋子…… 将来我们必须要给孩子们立下家规!以后就跟着姜家走!” 成仪公主就算天真的有些愚蠢,却也是明白的。 只要她家驸马真的做到了,将来她的子女都能有一份好前程。 这在之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只盼着她的儿子们做个富家翁,女儿们嫁到好人家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驸马成功,那她的儿子们只要好好读书,将来入仕途后,新帝也不会刻意打压了。 驸马听着公主的话,笑道:“给咱们家这个大造化的可是善嘉公主给的,殿下就先不要算到姜家头上罢。” 成仪公主一想,也笑了。 “好!子谦说的是,我们往后若要发达了,多顾着善嘉郡主就好。” 驸马含笑不语。 心里想,善嘉郡主才不需要旁人顾呢。 倒是他们家,还有他的家族,今后可得跟紧了善嘉郡主。 若他猜测没错,善嘉郡主和东宫中那位小太孙很是投缘,善嘉郡主分明是押宝那位小太孙了啊。 成仪公主去小睡后,驸马则去了他的外书房。 接连写了几封书信后,让心腹之人分别送出了。 姜家。 秦如茵正在和大丫鬟桔红说话,门外小丫鬟禀报说十三房的大少夫人来拜见。 秦如茵眸光闪了闪,“涛哥儿媳妇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你可有后悔? 十三房的涛哥儿媳妇,也就是如秀夫家堂妹窦霞丹。 她自从嫁给十三房的涛哥儿后,小夫妻恩恩爱爱。 只是婆媳问题是遗传几千年的难解问题。 窦霞丹和涛哥儿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日子里,因为婆媳问题,还是起了不少波澜的。 窦霞丹支棱起来后,也真是个厉害的。 中间很是收拾了几回她婆母白氏。 白氏那个人当了婆婆后,除了前几个月因窦霞丹带了丰厚的嫁妆…… 本身又有本事会挣钱,自觉帮她这个做婆婆的在姜家这个大家族挣得了脸面,对窦霞丹倒是给了一两个月的好脸。 但对她来说,窦霞丹这个长媳替她替十三房挣够面子即可,过犹不及。 这后面就不必日日跟算盘打交道,显得她有多能似的。 再到后面,秦如茵请窦霞丹帮忙管生意上的事。 窦霞丹不愧是天赋极高的经商人才。 她正式帮秦如茵管生意上的事不过七个月,就已经能替秦如茵分担大部分事务了。 如今姜家长房的两个侄女,还有其他几房到了说亲年纪的女娘都跟着窦霞丹后面学习。 原本姜家十三房在姜家就是个没人搭理的小透明。 如今因着娶了窦霞丹这样一个财神媳妇儿,那几个庶出根基浅薄些的房头倒是开始巴结起十三房来。 这巴结,自然是巴结窦霞丹这个晚辈。 和白氏没什么干系。 白氏心里越发不舒爽,私下里没少在涛哥儿面前说些不好听的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白氏是嫉妒她的儿媳妇。 涛哥儿这样聪明的人,自是明白他母亲的那些小心思。 他媳妇平时没有在他面前说他母亲一句不是。 但他母亲呢? 逮到机会就要在他面前说他媳妇的不是。 他很严厉的警告过母亲几次。 但她母亲就是管不住自己。 没多久就固态萌发。 …… 秦如茵脸色凝重,也是担心白氏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姑娘,您是担心十三房的大少夫人被十三夫人欺负了?” 桔红没等自家姑娘说话,自己就先笑开了。 “您就放心罢!十三房的大少夫人可不是那种能被婆母欺负的受气小媳妇儿!” “十三房的大少夫人她今儿来找您,定是生意上的事情呢……” 秦如茵一想也是,便对桔红说:“你亲自去请罢。” 霞丹可是帮了她大忙。 否则她那么多生意,真是分身乏术。 长房的两个侄女也好,二嫂和五弟妹也好,对生意上的事,加起来都没有一个霞丹厉害。 何况霞丹也是平辈,她该礼遇她。 桔红应喏去请窦霞丹。 窦霞丹是亲自抱着几本账本过来的。 秦如茵看着她抱着账本,心里咯噔一声。 还以为是哪个生意账目出了大岔子。 她自己的生意尚且还好,姜家的生意也还好解决。 若是事关圣上和孙皇后那边的…… 可见窦霞丹脸上还隐隐带着笑意,她提起来的一颗心又放下去了。 “四嫂嫂!”窦霞丹见着秦如茵就堆起满脸笑,抱着账本朝着秦如茵轻盈的小跑了过来。 秦如茵忙含笑让她慢点儿。 拉着她坐在她身边后,含笑问她:“今儿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亲自抱着账本来我这了?” 窦霞丹口齿清晰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秦如茵说了个清楚明白。 “四嫂嫂,咱们在西北的生意可不得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西北边疆那边正在打仗,咱们的生意却能那般好!” “我们那边的大掌柜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嗷嗷叫着让咱们京都这边多供货呢!” “说是眼看离年关也没多少日子了,就怕咱们京都这般忙着过大年,货供应不上!” “您看!为了让咱们京都这边早些运货过去,连账本都誊抄了一份送过来了!” 秦如茵故作持重的伸手慢慢翻阅窦霞丹送来的账本。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儿。 即便心中早就预料到西北那边的生意会很好,但好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了。 “四嫂嫂,怎么样?咱们那边的生意好吧?” “好的都让我觉得可怕了……”窦霞丹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咱们西北那边的大掌柜们传话来说…… 各国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商贾们见这一仗咱们大应朝就要彻底胜了…… 都已经开始在西北那边布局了!随着各国大商贾前去布局,可以预见,今后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尤其是四嫂嫂您的银楼和首饰铺子,那边卖的实在太好了!” “这回也属银楼和首饰铺子的大掌柜们更着急! 他们就等着咱们多供货,他们趁着年关将至,好挣个盆满钵满呢!” 秦如茵明白。 她和孙皇后合开的金镂银楼等首饰铺子里面的首饰眼下都是她亲自画好图样,让首饰工匠们打造制作而成。 那些样式花样繁多,多数审美也超越了这个时空。 西北那边涌入了各国大商贾们积极布局,那么那些首饰这样主挣女人钱的物品,最易惹人注意。 不管哪个时空,不管什么时代,女人的钱总是最容易挣的。 “嗯,眼下离年关虽不远了,却也还有些时日。” 秦如茵看着窦霞丹,信任的道:“这些你就看着安排吧。” 对于自家四嫂嫂的信任,窦霞丹当然高兴。 “四嫂嫂,我肯定会将事情办好!” “只是……这首饰图样还得请四嫂嫂受累,再画一批出来才好……” “西北那边的几位负责首饰的大掌柜们一致认为,单独为西北那边铺一批京都都没有的首饰样式更好……” 秦如茵闻言笑着点头,“我正好为今年年关画了一批首饰样式,就先给西北那边用罢。” 窦霞丹高兴的不行。 妯娌俩又说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后,秦如茵问她:“近来你婆母没有为难你吧?” 窦霞丹唇角一扬,“她要为难就为难呗,我才懒得搭理呢。” “只是眼下我忙生意上的事,腾不出手来收拾她,就先让她蹦跶会子罢。” “总是这般也不是个事。”秦如茵看着她,“你这般喜欢管生意,也没那么多精力和她掰扯。” 顿了顿,秦如茵温声问她:“霞丹,嫁给涛哥儿,你如今可有后悔?” 第四百五十二章 能救一个是一个 秦如茵有此一问,是因当初她见白氏那小气又扭捏的性子,做不好好婆婆的。 她婆母姜太夫人,甚至长嫂方氏和二嫂三嫂私下里都和她说过。 霞丹今后定要受婆媳不和之苦的。 秦如茵自己也是如此判断。 年少慕艾,有情饮水饱秦如茵很明白。 即便是姜九霄那样即将迈入中年,是个成熟且风光霁月之人,她尚且在心里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涛哥儿二十还不到呢,今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何况,还有那么个拎不清的婆母。 加上窦霞丹是自家二姐最喜欢的夫家堂妹,秦如茵也是爱屋及乌。 她也不想让窦霞丹今后吃大苦头。 “四嫂嫂,您不用担心我的。”窦霞丹却满脸都是不在意。 “我婆母真说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坏人。” “就是她有时候做的那些事,让人发笑,也让人膈应。” “但我出嫁之前,我长嫂和我叮嘱过,说我虽为晚辈,但也不能让孝道那个东西将我给压死了。” 窦霞丹口中的长嫂便是秦如茵的二姐如锦。 窦霞丹握着秦如茵的手调皮的笑了笑。 继续说起来:“四嫂嫂,您相信吗?当初我长嫂还和我说…… 孝道那个东西说起来不过是长辈拿捏晚辈的一种工具而已! 我长嫂还说,爱护你的长辈才不会拿孝道来压你。 总是拿孝道来压你的长辈,必定是自私的,想达成他自己目的!” 秦如茵听着听着就笑了。 这像是自家二姐会说的话。 自家二姐就是这般,聪明,敏锐,通透。 霞丹得她教导是霞丹的福气。 但霞丹也愿意听她的教导,才是真正的福气。 “四嫂嫂,我和您说掏心窝子的话…… 其实能嫁给我家大爷,也算是我能为自己和将来的孩儿谋划到的最好的前程了。” 窦霞丹眸中一片清明。 “若是当初不是知晓了我家大爷出身姜家,我也未必真的坚持要和他定亲……” “真要说起来,其实我才是那个用心不纯之人呐。而我家大爷,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他也是真正的心善纯真之人。”窦霞丹说完,倒是有些担忧起来。 “四嫂嫂,您说,若他将来真走上仕途了,就他如今那正直纯善的性子,可怎么是好啊?” 秦如茵笑着摇头。 “你看到涛哥儿的纯真正直和我看到的并不一样。” “你且安心罢,涛哥儿不似你公婆,他心中有数的,将来走上仕途你且再看他就是。” 听自家四嫂嫂这般说,窦霞丹又欢喜的笑了起来。 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 毕竟,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窦霞丹接着又和秦如茵说起她的婆母白氏。 秦如茵问她:“那么,近来你婆母又是因子嗣的事找你闹的吧?” “四嫂嫂您猜对了……”窦霞丹有些无奈,但还是安慰秦如茵道:“四嫂嫂不必替我担忧,我无妨的。” 秦如茵神色严肃起来。 看着年轻美丽,却已经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正色道:“我不是替你还未有喜担忧,而是担忧你太早有喜了!” 窦霞丹略愣了愣,随即也笑道:“四嫂嫂,说真的,我还真的害怕自己有喜了呢…… 我还想着再过几年,我如今还要帮咱们姜家多多挣银子呢!” 秦如茵摇头,“不是这个事儿!” “你年纪尚小,过早有喜对你身子骨很不利!最好是拖个几年,待你二十岁以后再有喜不迟。” 话是这样说,但就这古代社会,避孕手段太少了。 女子避孕主流就是吃避子药。 但这避子药吃多了,对身体还是不利。 窦霞丹之前都是笑盈盈的,哪怕和秦如茵这位四嫂嫂闲谈的是她最尴尬的事情。 可如今,听了秦如茵让她拖个几年再怀身子的话,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话,就是她娘亲都不敢和她说啊! 也就她长嫂暗示她晚些怀身子。 四嫂嫂和她长嫂是姐妹,这两人都是如此赤忱可爱之人。 秦如茵没有注意到窦霞丹的神情,喝了口茶后继续和她说。 “咱们这个时代,女子生产都是拿命生,什么子嗣都不如自己的小命要紧。” “也不过是拖个几年,待你年纪大些,骨头也都长好了,那时候再承担孕育生产之苦才是最明智的。” “可千万别犯傻,被你婆母或者外人的长舌头给闹的就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秦如茵如今也越发摸清了姜家那些堂亲长辈们的性子脾性了。 说到底,所谓姜家底蕴深厚,可那些堂亲长辈们也就那么回事。 都是凡人,俗人。 贪财贪权。 没几个不想将儿女晚辈们狠狠攥在手心里拿捏。 也就她婆母姜太夫人真是睿智的老人,对儿女该管管,该放手放手。 “四嫂嫂……丹娘谢过四嫂嫂提点!” 窦霞丹拿着帕子擦了一下眼,语气哽咽。 秦如茵忙道:“这怎么还哭了呢,快别哭了……” 窦霞丹哭着哭着又笑起来,“丹娘是高兴的,四嫂嫂!” “这些话,除了我长嫂和我提点过一些外,这世上您是第一个和我说的这般清楚明白的!” 秦如茵也能理解自家二姐不敢对窦霞丹说太多的原因。 人家毕竟还有亲娘教。 二姐一个堂嫂说太多,也的确不合适。 其实她只是窦霞丹的堂嫂,不过二姐是她娘家堂嫂,她是她夫家堂嫂罢了。 但秦如茵如今做事并不在意得罪谁了。 早先,她是姜尚书夫人。 如今她是善嘉郡主。 还有花花也穿过来陪她了。 她什么也不怕。 即便是皇权,因为有花花在,如今在她眼里也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了。 她还怕自己让窦霞丹晚几年怀孕的事被人知晓了? 若是白氏敢因此和她对峙,她反倒还要佩服白氏几分了。 “霞丹,若下次你婆母再逼你早些有孕,你就直接将我和你说的这些话甩她脸上去。” 秦如茵温柔的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姑娘。 她如今在姜家有了很强的话语权,她也想护一护值得她护着的小姑娘们。 都是鲜活如含苞待放的花骨儿一般的小姑娘们啊! 能救一个是一个。 窦霞丹还未回话,她的大丫鬟春早眉头一凝,接着眼神又是一闪。 第四百五十三章 想当通房的大丫鬟 这大丫鬟随即上前几步对秦如茵福身一礼,义正严辞的开口道:“郡主,这恐怕不妥罢?” 秦如茵慢悠悠的看向了窦霞丹的这个大丫鬟。 来时还未注意。 这丫头还真生的一副俏模样。 削肩若素,细腰如柳,一双翦水秋瞳,顾盼间自有一股子风流灵巧。 此刻虽一副义正严辞替她家姑娘,只是那眸中藏着的一丝野心却是掩藏不下。 秦如茵笑了笑,慢悠悠的“哦”了一声。 随即笑吟吟问她:“你这丫头有点意思,你觉得有何不妥呢?” 窦霞丹则又急又怒,起身就给了她的这个大丫鬟春早一耳光。 “还有没有规矩?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给你脸了?竟还敢在我四嫂嫂面前多嘴!” 秦如茵看着窦霞丹发作她自己的大丫鬟,便没有出声了。 再次端起了茶盅,从从容容的喝着茶。 “姑娘!”春早摸着脸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窦霞丹。 “姑娘,今儿你就是要杖毙了奴婢,奴婢也要说!” “好!好!好!”窦霞丹真是怒火攻心,平常她将身边的人管的服服帖帖,从未预料过像今日这般。 她这回可在四嫂嫂面前丢了大脸了! 她如今帮着四嫂嫂管着那一大摊子生意呢! 今儿叫四嫂嫂亲眼看到她连身边的一个丫鬟都管不好…… 四嫂嫂今后还怎么相信她能管好那么一大摊子生意? 秦如茵端着茶盅对窦霞丹笑道:“不必动怒,且听听这丫头要说什么。” “若是她当真一片忠心为主,那就当赏。” “四嫂嫂,我……都是我管教下人无方……” 窦霞丹俏脸通红,“这丫头从前不曾这样没规矩过,今儿她真是皮痒了!哪怕忠心为主,也要受罚!” 秦如茵赶紧安抚道:“不着急啊,若说罚,也是该!功是功,过是过,咱们做主子的能厘清就成。” 窦霞丹满脸羞愧。 冷冷盯着春早,“郡主替你说话,那你就好好说,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忠心为主的!” 窦霞丹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今儿来来四嫂嫂这,不该带这丫头来! 可偏偏今日轮到春早随侍她左右。 秦如茵不以为意的看着这个春早丫头。 “春早,你且说说罢。你觉得哪里不妥。” 春早一咬牙,很是一副为自家主子着想的模样。 “郡主!是这样的……我家姑娘嫁给姑爷快一年了,这肚子还不见动静,就是我家姑娘娘家那边都急了的。” “就更不用说我家夫人了……就是我家老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着急的。” “奴婢姑娘还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在和我们姑爷定亲那日时…… 姑娘的母亲就和她说过,让她嫁到姑爷家后,抓紧怀上身子,早些为姑爷生下嫡长子……” “春早!这天下做娘的,没有几个不会在闺女定亲后说这些私房话!要你一个奴婢替我多嘴?” “你主子我做事心里自有章法,今儿你犯了我最大的忌讳……” 春早心里一颤。 她和她家姑娘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家姑娘心里想的什么,她只一眼就明白了。 姑娘刚看着她的眼神那般狂暴,那般冰冷……这是要赶她走吗? 窦霞丹心里也很难过。 她明白,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丫鬟,她曾经拿她当半个姐姐看待的大丫鬟,和她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春早,你回窦家罢。” “今日我和四嫂嫂的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你想想你一大家子!” “若是从你嘴里传出了什么,我母亲定不会饶了你和你全家!” 窦霞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干脆利落的直接处置了春早。 春早跪地求饶。 窦霞丹不为所动。 春早无法,只好膝行往秦如茵面前爬。 被风嬷嬷单手一点,春早就无法成声。 风嬷嬷对窦霞丹福身一礼,窦霞丹不等风嬷嬷开口。 就率先道:“还劳烦嬷嬷派个人将春早那丫头退回我娘家……” 见她处置这个春早这般干脆利落,秦如茵在心中暗暗点头。 她事忙,倒是知道窦霞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的名字。 却是对不上号的。 就如她今日就不知随侍在窦霞丹身边的这个叫春早。 风嬷嬷那边福身,随即去珠帘边招了一个秦如茵的二等丫鬟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就有两个壮硕有力的婆子将那个春早给强行扶了出去。 “四嫂嫂,让您见笑了……”窦霞丹眼睛又红了,却强自压着羞愧。 秦如茵摆摆手,“这都不算事,今后你要遇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没事的,啊!” “春早是我身边四个大丫鬟中唯一一个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她比我大上两岁……” “也是你四个大丫鬟身边长得最好的吧?”秦如茵含笑问她。 “是。”窦霞丹点头。 秦如茵心中一叹。 这丫头如今还没想到春早那丫头的心野了呢。 但,这种事有一恐怕就有二。 涛哥儿生的俊美无俦,玉树临风,气质也卓尔不群的。 “你母亲可和你说过,若是今后你有孕不方便时,让你将春早给涛哥儿做通房丫头?” “这……”窦霞丹脸色一白。 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之前没想到是太过相信春早和她半仆半亲的姐妹之情了。 她自从知道她四嫂嫂身边的大丫鬟都会放出嫁人后…… 她就将她母亲和她说的通房丫头这个事打消了。 而她也明明和她的四个大丫鬟讲好了。 当时,那四个都很高兴,发誓今后出嫁后还要回来给她做事,陪着她…… 她们还说,等她们的孩子们长大,也要接着给小主子们做事。 当时她还打趣她们四个不害臊来着…… “四嫂嫂……其实我半年前就和我身边的四个大丫鬟说好了的……” 秦如茵认真听她说完,随即幽幽一叹。 “至少你身边的这个春早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兴许你这个做主子的太过相信她了。” “她年纪比你还大上两岁,也生的一副好颜色…… 即便她当时没有当通房的想法,可日日都见到涛哥儿这样的美男子,改变心意再平常不过了。” “可……四嫂嫂,即便她改变了心意,为何今日她会这般作死,敢质疑您?”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论如何,先为自己而活 窦霞丹是聪明,却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秦如茵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第一,她既有了想当通房甚至做妾的野心,自是希望你早些有孕。” “只有你这个主母有孕了,她才有机会。” “二,那春早心思本就恶毒。”秦如茵冷笑一声。 “只是这些年陪伴在你身边,你从不以恶意去推测她罢了。” “她刚听到我和你说年纪太小骨头还未长好,早早怀孕生产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凶险之事……” 窦霞丹的脸已经白了。 秦如茵就是要让她看清。 缓缓说出更残忍的话。 “她就更想你这个主母早些有孕,无论是你有孕过程中,还是生产过程中……好操作的事情都太多了。” “我从不曾想过……不曾想过她会产生这样恶毒的心思……” “今日看清了是好事。”秦如茵安慰她,“提前看清,总比事到临头要好太多了。” “我母亲曾经教过我,做事做人但求无愧于心,但定要有防人之心。” “在这个世上,太阳光不可直视,而人心亦然。” “我们是女子,但都不是甘在后宅被困一辈子的女子。” “那么,我们既然想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出后院,要让丈夫,夫家甚至夫家和娘家全家族都不能小瞧我们…… 霞丹,你就要时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 “是!”秦如茵坦然的看着她。 “即便这天下人都觉得姜九霄他宠我如命,爱我如命,包括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但,我依然会在内心深处设下一道防线。” “四嫂嫂,那是什么样的防线?” “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了自己而活!” “为了我自己能活的更好,我会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将来我有可能被所有人背叛。” “霞丹,你是我二姐教出来的人,如今二姐将你交给我了,我能教的自然也会交给你。” 窦霞丹眼睛湿润了,心怦怦跳的厉害。 她又笑又想哭。 “可是四嫂嫂,您这样用心教我,就不怕……不怕我今后也会成了一个恶毒的白眼狼,背叛您吗?” 秦如茵笑了。 “霞丹啊,我说过了啊,我会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应对被所有人背叛。” “自然,也是包括你啊。” 窦霞丹拿起帕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发誓般道:“四嫂嫂,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四爷背叛您,我窦霞丹也绝对不会背叛您!” “若将来四爷真的背叛您了,我也绝对会站在您这边,我……我帮您对付他!” “好。”秦如茵笑着握住她的手指。 …… 窦霞丹离开后,风嬷嬷无奈的看着秦如茵摇头,笑道: “姑娘,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您,主子爷也不会背叛您呀!” “若是让主子爷知晓您这样想,他定会伤心的……” 秦如茵也笑着摇头,“风嬷嬷,你这就错了。你家主子爷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只会为我高兴的。” 真爱一个人,他希望的定是他爱的那个她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然后随时保全自身。 若是哪个男人希望的是他爱的那个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管什么境况下都将他放在首位,永远不要对他设防…… 那么,他爱的根本不是那个女子。 他爱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所以女人呐,永远要告诫自己不要恋爱脑。 永远要有先自己后他人的底线思维。 只有足够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否则,只不过是爱情的奴隶,亦或者亲情友情的奴隶罢了。 秦如茵心里这般想。 不是给任何人说教。 而是深深的告诫自己。 风嬷嬷看着自家姑娘认真严肃的表情,便不再多嘴。 她一个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半老婆子,这方面自是不如自家姑娘通透。 何况,她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家姑娘说的是对的。 主子爷虽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男子,可他对姑娘殚精竭虑的保护,也足以说明了…… “姑娘,十三房的大少夫人到底年轻,又是重情的……就怕她心软,放过了那个春早丫头。” 秦如茵摆摆手,“她是个内秀的,也比我想象的干脆利落。” 之前,她也以为窦霞丹是个有情饮水饱的“恋爱脑”。 待窦霞丹嫁到姜家来的这些时日,她也看明白了。 这丫头可也是个妙人儿。 “今日该提点她的,我都已经提点了,她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风嬷嬷如今远离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她的大仇也得报了,性子越发越像个热心的大姨。 越发的喜欢操心了。 “姑娘,要不要老奴派个得力的人去窦家盯着?” 秦如茵想了想,也是同意了。 “嗯,去窦家盯着也是必要的。” “若是霞丹她最终还是不忍心处置春早那丫头,那便告知窦二夫人和我二姐罢。” 风嬷嬷应喏。 窦霞丹一回她们十三房的院子就去见了她婆母白氏。 她要回她娘家。 白氏手里原本端着茶,见窦霞丹过来和她说要回娘家的事,当下就沉了脸。 将手中精致的白瓷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放。 不悦的看着窦霞丹。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都要用午膳了,你这个时候还要回娘家,算怎么回事儿?” “亲家母还以为我姜家不容儿媳妇,让儿媳妇快要用午膳了还要往娘家跑!” 窦霞丹不卑不亢的福身一礼。 像是没瞧见婆母的难看脸色似的,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温声道:“母亲,此事儿媳须得回娘家确认一番,还请母亲允了。” “问你是何事,你又不说,又非要这个时候回你娘家!丹娘,你到底何意啊?” “你一个刚嫁来我姜家不到一年的小媳妇儿,有什么要紧大事,非得回娘家确认? ……还不和我这个做婆母的说明白?” “咦?”白氏话音落,惊讶的看着窦霞丹身边的大丫鬟银翘。 “今儿不是春早随侍你左右的么?春早那丫头呢?” 窦霞丹目光一闪。 原来,她这婆母连她每日身边哪个大丫鬟随侍左右都十分清楚啊。 再联想到近一个月来春早那丫头时常找机会在她面前说婆母白氏的好话…… 莫不是? 第四百五十五章 婆媳斗法 春早那丫头有了野心……是她这婆母撩拨的? 亦或者,春早有了野心,她这婆母一早就看出来了,暗中许诺了春早什么。 春早那丫头才敢起了背叛她这个主子的心思? 窦霞丹心中一阵发寒。 唇角却慢慢的浮出一丝冷笑。 “母亲呐,您还真是疼儿媳妇呢,连儿媳每日随侍的大丫鬟是谁都一清二楚的。” “说实在话,儿媳当初在娘家做姑娘时,连我娘亲都未必在意呢。” 白氏脸色又是一沉。 她听出来这个长媳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一时气得心差点梗住。 “我不过只是知道今日你身边随侍的是你的大丫鬟春早罢了!倒惹出了你这许多话!” 窦霞丹笑道:“母亲,儿媳真是感念您将儿媳放在心里啊! 只是……您若嫌儿媳话多,儿媳往后在您面前少说话好了!” 白氏嘴巴本就不是利索的,闻言更是气得嘴唇乌紫。 深吸一口气后,她还是坚持问道:“你身边的春早丫头人呢?” 窦霞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来母亲和春早丫头有缘,倒是那丫头的福气了。” 白氏神色一凛。 随即稳了稳心神,幽幽道:“老身记得她捏肩的手艺十分好。” “老身昨夜安寝时,肩头受了寒,酸疼的很。 你既是过来了,老身便想着让你那丫头给老身按按肩膀。” 窦霞丹立即对跟在身边的大丫鬟银翘吩咐: “银翘,拿我的帖子,去梧桐大街请青娘子来给咱家老夫人按肩膀。” 银钱立即福身应喏。 白氏脸色很难看。 窦霞丹却笑盈盈的和她解释:“母亲,春早那丫头手艺远不如在梧桐大街开推拿针灸医馆的青娘子。” “这位青娘子曾是我父亲下面一位千户的娘子,那位千户后面牺牲了…… 我母亲就帮忙青娘子在梧桐大街买了一间小铺子,让她能以此养家糊口。” “青娘子的手艺是家传,她又跟着她的千户丈夫学过拳脚功夫,手劲儿也足够大……” 窦霞丹故意将“手劲儿也足够大”几个字咬的重重的。 “由她来给您按肩膀,定能为您疏通筋骨,让您不再被肩酸肩痛困扰!” “不必了!”白氏本就是找个由头打探春早的行踪。 她可不想真的让这个长媳请了一个手劲大的什么青娘子来给她按肩膀。 她又不是真的肩膀痛。 不想平白受一回肩膀被大力揉捏的罪。 窦霞丹见她利落的拒绝,心中冷笑。 面上不显。 反而一副好脾气的道:“母亲既然不愿意让青娘子来府上给您按肩膀,那儿媳这就再派人去回绝了。” “只是母亲,不是儿媳不想让春早给您按肩膀,实则是今日在四嫂嫂院子里时,” “嗯?”白氏皱眉,问她:“丹娘,你要回你娘家的事……你四嫂嫂也知晓?” 不管白氏如今对窦霞丹这个长媳有多少不满,但对秦如茵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的。 她打心里也深深的忌惮秦如茵这个郡主侄媳妇。 她很明白,这个侄媳妇厉害的很。 整个姜家,就是那些老爷们都不敢和这位郡主侄媳妇当面交锋。 何况她已经因这个长媳的原因,几次被那郡主侄媳妇敲打过了。 她家老爷和长子也都暗中告诫她,是绝对不能得罪郡主的…… 窦霞丹这边则礼仪周全的回道:“回母亲,四嫂嫂不知,她只知道春早去了我娘家。” “只是儿媳还是不放心,干脆自己也回娘家一趟,若是顺利,也顺便将春早给带回来。” “好了。”白氏不耐烦的看着窦霞丹,“你说的老身已经知晓了。” “既是你四嫂嫂都知晓的事,那你便回娘家一趟罢!” “你如今为你四嫂嫂做事,要时时谨记好好做事,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 “你四嫂嫂那个人向来大方,你好好替她做事,她定不会亏待你的。” “至少钱财上,她向来出手大方。” 白氏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 告诫窦霞丹,“你也莫要以为你的嫁妆还算丰厚,就看不起黄白之物。 你当知晓,就算不用你的嫁妆贴补涛哥儿,将来你们生了儿女,也要为儿女打算的!” 窦霞丹笑了笑,道:“瞧母亲说哪里话!儿媳一直都将那黄白之物当一回事的啊!” “您想是记岔了!当初是您自己在儿媳面前说那黄白之物不值一提的,而非儿媳说的。” 白氏差点没忍住将那精致的白瓷茶盅照着窦霞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砸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将心中的愤怒给压下去。 “嗯,老身年纪是大了……”白氏强行挽尊。 窦霞丹立即道:“母亲您说这话儿媳又不爱听了,您才三十多一些啊,哪里就年纪大了呢!” “我们婆媳出门子,都有人以为我们婆媳是姐妹呢!” 白氏被窦霞丹生生降了一辈不说,还被儿媳妇阴阳怪气年纪还轻,说过的话不认…… 她实在受不了,黑着脸打发窦霞丹赶紧回娘家去。 窦霞丹笑盈盈的福身应是。 白氏想了想还是冲着窦霞丹的背影吩咐:“丹娘,记得将你身边的那个春早带回来。” “她小姑娘手劲不轻不重,正合适。老身还是想让她给老身捏肩。” 窦霞丹笑盈盈回头应喏。 再次转头时,脸上已冰冷一片。 窦家。 窦霞丹回窦府时,窦二夫人还没用午膳。 女儿派人将春早那丫头五花大绑的送回来,她就明白是出事了。 但春早这死丫头被内力高深的高手点了昏睡穴,窦府中无人可解。 她也只能等这死丫头自己醒来。 这午膳都没心思吃了。 没想到她的丹娘又回了娘家。 “快快快!将午膳摆上来!”窦二夫人一叠声的吩咐着。 下人们有条不紊的领命而去。 窦二夫人才走到女儿身边,扶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暖炕上。 “丹娘,可是春早这贱婢起了不好的心思?”窦二夫人满目冷意。 心里心疼女儿心疼的不行。 她的丹娘嫁到姜家去尚且没受什么大委屈,倒是被自己人给背刺了。 这让她如何不恨? 不过无妨,春早这贱婢是家生子。 她父母兄弟的卖身契都捏在她手里呢! “娘亲,您猜的对,春早这丫头女儿不能留了,她的确起了二心……” “好个贱婢!”窦二夫人恨恨骂了一句,被窦霞丹安抚住了。 “娘亲安心,女儿不伤心,不过一个背主的贱婢罢了。不值得女儿为她伤心!” “只不过,女儿今儿回来也不是完全为处置她,女儿还有话要问她。” “这贱婢突然背主,恐怕是受人挑唆指使,女儿要搞清楚的是这个问题。” 窦二夫人闻言一惊,瞳孔随之一缩。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二姐如秀出手 “好哇!难道是你那个搅屎棍般的婆母在背后挑唆怂恿?” “真是好意思!你那公爹是个好的,一辈子就守着你婆母一个正妻过日子,她倒好!” “自己后宅清静,也算是你公爹帮她撑着一片天的,她倒是要砸后来人吃饭的锅灶了!” 窦霞丹见自家娘亲气得呼呼的,赶紧安抚。 “娘亲,您别气了,怒极伤肝的……” “目前来说,女儿还不知” 窦二夫人冷静是冷静下来了,只是言语和神色中皆有悔意。 “早晓得……当初涛哥儿后来坚持要求娶你的时候,娘亲和你爹爹婉拒了就好了!” “涛哥儿是个好的,他和他幺弟都是聪敏好学之人…… 姜家十三房今后极大可能因为这对兄弟而大放异彩。” “可你那婆母实在是个拖后腿的,哪家的姑娘嫁过去都要遭罪…… 娘亲明知这一点,你长嫂也特意点出这一点。 娘亲和你爹爹到底还是贪心,存了侥幸……还高兴这门亲事能成。” “如今,你这成婚还不过一年呢,你那婆母竟就将手伸到你身边来了。” “连你自小一起长大的大丫鬟都给策反过去了!” 窦霞丹冷哼一声。 “娘亲,若春早没那个心思,甭管是谁都动摇不了她的忠诚……” 母女俩话还未说完,有下人来禀报说春早醒了。 窦二夫人立即气势汹汹的带着窦霞丹去问话。 那春早醒来后,便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心中自是十分害怕。 但也很快冷静下来。 眼下,她就算被打杀也不能承认…… 否则,不光是她小命不保,而是她全家都没有好下场了。 窦家虽是武将之家,但家中女主子们向来算得上良善之人。 只要没抓到确切的证据,就不会真的打杀了奴才。 于是,春早就咬死了自己没有任何对主子不忠的心思。 相反,她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只为担心主子的子嗣,以及在姜家十三房的处境。 她坚决不认,窦二夫人便让两个婆子上来抽了她十几个嘴巴子。 依然不认。 只求窦霞丹相信她。 窦二夫人到后面也有些犹豫了。 窦霞丹见自家娘亲犹豫了,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春早这丫头早就预料到,只要她死不承认,以自家娘亲的性子,便以为是误会她了。 窦二夫人小声和窦霞丹说:“丹娘,春早这丫头脸都差点被打毁了,都咬死不认,会不会真的是……误会了她?” 春早垂着头,嘴角的鲜血滴在地上。 她压下心中滔天的恨意,继续求饶,求窦霞丹相信她。 窦霞丹正要说话,外面又禀报说大少夫人过来了。 原来是如秀过来了。 窦霞丹回娘家之前派人告知了秦如茵,秦如茵想着窦家二夫人那性子,恐怕春早之事帮不到窦霞丹。 便让人再去了窦家一趟,将此事告知了自家二姐如秀。 如秀也知她二婶母的性子。 恐怕此事不但帮不上窦霞丹,还要对窦霞丹说教……母女倒是生分了。 一番见礼后,如秀按着窦霞丹坐下了。 又笑盈盈打量了她几番。 “丹娘又清减了,可见我那如茵妹子没少使唤你替她做事。” “秀娘说哪里话?能替郡主分担一些,是丹娘的福气!” “你就是太疼丹娘,每回见到丹娘都说她清减了。 实则在我这做娘亲的眼里,她不但没有清减,嫁到婆家去后,反而长好了不少!” “瞧瞧她小脸,娇嫩红晕的,气血养的多好?” 窦二夫人嘴里这样说,但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高兴是高兴在如秀依然这样疼爱她的闺女。 她也心疼闺女忙和累。 但话又说回来了。 善嘉郡主如今不管在朝堂上还是在民间,声誉都极好。 她家丹娘能替善嘉郡主做事,是姜家多少小媳妇大姑娘们求之不得的事? 她家丹娘如今还年轻,也还没有生育子嗣,就该趁着这段清闲时间好好替善嘉郡主做事。 对丹娘的好处是很大的。 如秀哪里不知她这二婶母的心思? 只当不知,笑盈盈的和她继续寒暄着。 寒暄了几句后,如秀才瞥了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抬头的春早一眼。 “哟?这不是丹娘身边的春早么?” “哎呀!咱们娘儿几个说话去了,倒是忘了这作死的贱婢!” 窦二夫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的和如秀说了春早的事。 如秀一早就知晓了。 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竟有此事?”她惊讶道。 “我事情忙完后,听到下面的说丹娘回娘家了。 我这高兴的连衣衫都没换,就过来二婶母院子里……却不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如秀话音刚落,春早就跪在地上膝盖行到如秀面前。 “大少夫人容禀,奴婢对我家姑娘忠心耿耿,绝无异心!还请大少夫人替奴婢说句话啊……” 窦霞丹见这贱婢竟然又敢找她长嫂求情,眉峰一拧。 狠狠怒斥:“你住口!别以为你咬死不认,我就没办法撬开你的嘴了!” 如秀心里叹了口气。 丹娘这小姑娘虽是个生意上的奇才,也被自家妹子委以重任,还做的很好。 但生意上的事自家妹子其实早已掌控自如,只是让这姑娘帮着管一管琐碎细事罢了。 真有棘手的大事,自家妹子早就派人提前解决了。 因此啊,丹娘这姑娘实则还未真正经过大事。 瞧瞧。 这自家后院差点起火了,她还被蒙在鼓里。 好在今日去了自家妹子那,这春早贱婢的野心啊……自家妹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茵娘她也是心系她这个二姐,才多管了些,又是提点丹娘这姑娘,又是派人来知会她。 那她这个二姐自是不能让茵娘一腔热心白费了。 “丹娘,你坐着陪你娘亲喝喝茶。”如秀伸手拍了拍窦霞丹的手背。 娇美的脸上都是从容的自信,“就让长嫂代你问春早这丫头几句话。” 窦霞丹当即应喏,她最听长嫂的话了。 如今也最听四嫂嫂的话了。 她不是顶顶聪明的人。 但她很明白,听顶顶聪明人的两位嫂嫂的话,准没错儿! 如秀这边坐定,脸色和煦,颇有让人如沐春风之感。 “春早丫头,抬起头来,我且问你几句话,你莫要害怕,照实说就好。”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三个问题 春早在窦家长大的。 下人们私下里都说窦家大少夫人就是个草包美人儿。 嫁到窦家也不少年了,刚嫁来那几年,对管家权也不在意。 只一心想着和大少爷过快活日子。 她母亲私下里还和她说,大少夫人是个没本事的,就晓得生孩子…… 只是她母亲的话说了没多久,大少夫人就成了窦家的当家夫人了。 母亲又和她说大少夫人真真不知说她什么好。 只顾着带孩子生孩子。 管家理事这样大的事,都放心让她的奶嬷嬷和大丫鬟们管。 倒是自家姑娘,私底下和她说大少夫人多么聪明,多么厉害。 不动声色间就将官家大事办的妥妥帖帖……比大夫人,甚至比太夫人管家时不知好多少。 但,她还是更偏向她母亲对大少夫人的评价。 她自己也仔细观察了。 大少夫人哪里是会管家? 分明是她运气好,她的奶嬷嬷和几个大丫鬟个个都厉害。 帮着她将窦家的中馈管的井井有条。 大少夫人啊,她就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小官家的女儿,也亏得长得实在绝色。 大公子才将她当宝贝宠。 她是家生子,父母也都是窦家的家生子。 是窦家少有的十几代的老人了。 原本当初她一家人都是窦家长房的奴才,身契也是长房大夫人手里握着的。 只是后来因她长得好,又只比二房的嫡长女窦霞丹大两岁,大夫人疼侄女,就将她赏给了自家姑娘。 因着她过来伺候自家姑娘伺候的好,后面自家姑娘渐渐长大,大夫人便和二夫人商议了。 说自家姑娘出嫁时肯定要带着自己这个大丫鬟的,便将自己一家人的身契都给了二夫人。 也就是防止自己做出什么对主子不利的事罢了。 她是不怕长房的这位大少奶奶的。 她只是害怕二夫人捏着她全家的身契…… 此刻,她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好这长房大少夫人跳进来了。 她便想着利用利用这草包美人。 这草包美人毕竟是 只要这草包美人可怜自己,就算看在姜家那位善嘉郡主的面子上,二夫人就不敢真的将自己怎么样了。 至于自家姑娘? 哼! 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能做的那些事,她即便是个奴婢,多数也是会的! 只要她听姜家那位十三夫人,姑娘的婆母的,将来她定能在自家姑爷身边谋的一席之地! 自家姑爷读书那般好,又那般上进。 若自己将来为他多生几个儿子,母凭子贵,她便求了姑爷将她娘家全家的身契都从二夫人手里要过来! 她全家就再也不是奴籍了! 她的幺弟,她的侄子们就能读书走科举之路了. 当然,还有姑爷,他长得是真俊美…… “大少夫人,奴婢听您的,您问什么奴婢说什么,绝不敢撒谎!” 如秀端着茶,笑吟吟看着她。 “春早啊,在你心里,你家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春早心中咯噔一声。 大少夫人怎么第一个问就是问了这么个刁钻问题,这让她怎么说? 窦二夫人和窦霞丹也看了过来。 春早心里更紧张了。 焦急之下,也有些急智,“回大少夫人,姑爷……姑爷和姑娘一样,都是奴婢的主子!” 她原本以为她这样回答,大少夫人就会满意的,二夫人和自己姑娘也会满意的。 如秀却笑着看了窦霞丹一眼。 窦二夫人脸色也难看的紧。 “好,那第二个问题,在你心里,姜十三夫人……婆,就是你家姑娘的婆母又是怎样的人呐?” 见上面一个问题她回答的没让大少夫人挑错,春早心里放松了许多。 这回就从容多了。 “回大少夫人,十三夫人是个很慈和的老夫人,奴婢会帮姑娘尊她,敬她的……” “嗯,不错。”如秀依然笑吟吟的,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罢了。 窦二夫人已经快要暴起了。 还是窦霞丹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如秀接着问了第三个问题。 “那么,你觉得姜家的善嘉郡主如何?” 如秀唇角勾了勾,故意道:“善嘉郡主可是我的嫡亲妹子,你想好了再说。” 春早却微微皱眉。 如秀笑了一声。 到底年纪还小,沉不住气。 就听春早道:“回大少夫人,善嘉郡主最是体恤下人,姜家主子们和下人都很敬重郡主…… 奴婢自也是万分敬重郡主的!” 最后一句,说的已经十分勉强了。 春早心里想的却是:若不是那个狗屁郡主多事,她春早今儿怎么能这样倒霉! 一个不好,她全家都要跟着她后面倒霉! 那她就是她家的大罪人了! “好了,就问三个罢,也没必要多问了。”如秀笑着说。 但并不是对春早说的,而是对窦霞丹母女说的。 窦霞丹和窦二夫人皆都点头。 如秀才慢悠悠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早。 问她:“春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回答的这三个问题回答的很好?” 春早微微皱眉。 如秀道:“第一个问题,你下意识将你家姑爷和你家姑娘放在同一位置,这是第一错。” “你是你家姑娘的大丫鬟,你这辈子唯一的主子就只有你家姑娘。” “何况你还将你家姑爷置于你家姑娘之上。” “第二,姜家十三夫人为难你家姑娘连我都知晓了,你还说她是个慈和的老夫人。” “身为你家姑娘大丫鬟,你是该在她回娘家后,替她在娘家人面前诉苦求撑腰的!” “第三,我那妹子善嘉郡主好,姜家才好,姜家好,你家姑娘才好。你家姑娘好,你这个做奴婢的才好。” “这个道理,很明显你不懂,也不在意。” “因此,你刚对我那妹子的恨意掩饰都掩饰不干净。” “因为,你恨我那妹子一个照眼就看出了你想当你家姑爷通房丫头的心思,并提醒了你家姑娘。” “大少夫人……我没有,你不能凭几个问题就下这样的臆断!” “哪怕是奴婢的主子,给奴婢定罪时,也得有证据才行!否则岂不是让那些所有做奴才的寒心?” 如秀脸上笑意消失,眸中锐利锋芒一闪。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教导 “好丫头,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好丫头。” “你敢这样和我说话,是看着我自来是个好性儿的可是?” 春早面无表情的摇头,“奴婢不敢!” 窦霞丹从暖炕上跳下来,鞋子都没穿,就要去扇春早耳光。 被如秀拉住。 “丹娘,安生坐着。” “你是做主子的,犯不着亲自对奴婢动手,仔细手疼。” 窦霞丹脸红。 是她太着急了,忘了做主子的体面。 如秀又安慰了她几句。 随后才对她说道: “春早一家子原本是我们长房的奴才,是你大伯娘见她大你两岁,又是个机灵的,后来赏了你做丫鬟。” “如今,她犯了大错,也该是我们长房来收拾。” 如秀说完又笑了笑,替窦霞丹抿了抿耳边的碎发,继续说:“你年岁到底尚小,有些事情还做不好。” 又对窦二夫人说:“二婶母最是心慈,有的时候是宁愿委屈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但这样,总会有一些心思狡诈的利用二婶母的慈爱之心。” 如秀说完,目光缓缓移到春早脸上,“就比如眼前这个婢子。” 春早的心猛然一颤。 这哪里还是那个性子软和好说话,又没什么大本事的大少夫人! 她眼前闪过一张人脸来。 这分明……这分明又是个善嘉郡主啊! 春早的心一下子跳的飞快。 她明白了! 这位大少夫人根本不是看着她家姑娘回娘家高兴的来见她家姑娘的。 她分明是来替姑娘收拾她来的! “春早丫头啊,要发作你这样的奴婢,做主子的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理由。 哪怕你是个大丫鬟,但体面都是主子给的。做好了抬举你,做错了那必定有惩罚的。” “这才是规矩方圆。” “当然,你也该庆幸,不管是我们窦家,还是你姑娘的婆家姜家,都不是对奴才苛刻的人家。” “你既提出要凭证,那么便如你所愿。” “那其一,你一个奴婢却越过主子指责一国郡主对你们姑娘不利……” 不等如秀说完,春早就抢着反驳。 “大少夫人,善嘉郡主的确是好心,为我们姑娘身子骨着想,劝我们姑娘晚些有孕。 可……可这就对吗?这不是劝我们姑娘自私,为了自己身子骨连子嗣都不上心吗?” “二夫人,您是做母亲的,您说呢?” 春早反驳完后就猛然转头,期待的盯着窦二夫人。 她就不信了,二夫人这做母亲的,还能向着善嘉郡主那外人。 窦二夫人这回很明显就察觉到了这春早丫头不管是胆量还是语气,都比曾经在窦家要强的多。 是谁给她的胆量呢? “春早丫头啊,你瞧,你一个奴婢,没等我这个窦家当家的大少夫人说完话,就抢在我前头呛声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是不是以为,你一个奴婢要不了多久也能翻身做主人了,能和我这个窦家大少夫人平起平坐了?” 春早一噎。 知道自己抢着呛声大少夫人,太过急躁了。 窦霞丹已是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她这个大丫鬟春早了。 只是长嫂说了,不让她插手,那她再看看。 “大少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实在是太为我家姑娘着急了!” “好。” 如秀看着她,“就算如此,那你说说,你家姑娘才及笄没多久,这样的年纪生儿育女是否太早了?” “再说姜家,姜家虽没有明着定下规矩,但以姜家的习惯,姜家儿女嫁娶都不会太早。” “嫁娶都不早,那生儿育女更不会早了。” “你家姑娘和我那妹子一般,嫁到姜家去的年纪都算是小的。” “我家妹子比你家姑娘还是大上几岁的,不也还未生育? 你一个奴婢就这样着急,巴不得你家姑娘小小年纪” “若说你心中没有别的心思,说出去谁信呢?” “我啊,也是没什么事做,和你一个奴婢扯闲篇。” “其实啊,就你一个不敬主子,越过主子自作主张这几条罪,就足够发卖了你了。” 如秀之所以和春早说这么多,只是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教一下窦霞丹这个堂妹。 春早这边已经害怕的瞳孔一震。 如秀见差不多了,就对窦二夫人说:“二婶母,春早这丫头不单单是心野了。 我瞧着,这品性就是不行,年纪小时还不显,这到了年纪啊,这坏品性就显露出来了。” “留着也是祸害,将她发卖了罢,和他们全家一起。” “咱们这样和善的人家,就算发卖奴才,也得让她们全家齐齐整整的,省的骨肉分离。” 窦二夫人就等着这句话呢! 她也看出来了,这春早的野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她家丹娘到底年纪还小,且比这春早还要小两岁,且这春早后面还有人撑腰。 窦二夫人也实在害怕若一直留着这祸害,今后一个不留神压制不住这祸害了。 这既要发卖这祸害,那定是将她全家一起发卖了。 继续留在窦家,她也觉得膈应,更有可能留了一家子祸害出来。 那春早万万没想到一点点小事,她竟落得要被姑娘娘家发卖的下场。 心里恨意一下就压不住了。 “我已经算是姜家的人了!不是窦家的人,你们窦家人不能发卖我!” 春早双目血红的嘶吼着。 “你们窦家更不能发卖我全家!” “否则……否则传出去你们窦家这样对待忠心耿耿的奴才一家,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窦二夫人冷冷的看着她,“你这贱婢!你还敢威胁我们这些做主子的?”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东西!” “老身还告诉你了,你就算随着你家姑娘嫁到了姜家…… 但你的身契还在老身手里,那你就还算窦家的奴婢!” 如秀懒懒的补了一句:“就算……你已经是姜家人了,那又如何呢? 你永远是你家姑娘的奴婢,你做错了事,你家姑娘这个主子想怎么发作你,就怎么发作你。” 窦霞丹也冷冷笑了笑,“哎呀”了一声。 “春早啊,我那婆母,你的老夫人今儿还叮嘱我了,她肩膀疼,还等着你回去给她捏肩膀呢。” 春早眼睛一亮,脸上害怕的神色一扫而空。 “姑娘,那奴婢今日就随您回姜家,定会好好给老夫人捏肩,替姑娘笼络好老夫人……” 窦霞丹问她:“那你说说罢,你捏肩的手艺也就一般,也没人传出去你善捏肩…… 我那婆母是如何得知你捏肩是一把好手的呢?”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谁家还没有本难念的经 春早那张娇俏的小脸瞬间白了一片。 如秀笑了笑。 到底还是年轻啊。 做事说话顾头不顾腚的。 有野心,但本事撑不起野心。 一个家生子出身,也就这样了。 也是姜家那位十三夫人白氏没什么见识,否则想要拿捏儿媳妇,也不会选了一个奴婢。 当然,虽不会对丹娘造成什么伤害,膈应人是够膈应人的。 她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导丹娘,也是无奈。 原本这些是二婶母这个做母亲的教导才对。 只是二婶母在娘家做姑娘时,日子过的单纯。 嫁到窦家这个婆家后,也没遇到什么了不得的膈应事。 她就不同了,她在娘家时,自家一大家子可都处在童氏那对绵里藏刀的恶心婆媳压制下…… 她做姑娘时遇到的恶心事可比做媳妇时遇到的多了几百倍。 再者说,自家妹子想要培养丹娘,丹娘也一心为自家妹子分忧。 就凭这个,她也不能让丹娘在婆家被人膈应啊。 “丹娘,我还不知还有这样的事!”窦二夫人脸沉如水,“啥也别说了,这贱婢真的留不得!” 窦二夫人直接就唤她贴身伺候的嬷嬷来,让嬷嬷直接喊了牙婆来。 春早见此,吓得凄厉大叫起来。 “不能!你们不能发卖我,我们老夫人不会让你们发卖我的了!” 她口中的老夫人自是姜家十三夫人白氏。 “你这丫头,还是天真了。”如秀摇摇头。 “你一个奴婢,又是窦家的奴婢,你当真以为姜家十三夫人会为了你和窦家对上?” “窦家可是姜家十三房嫡长子的岳家,是姜家十三房最重要的姻亲。” “你凭什么认为姜家十三夫人要为你一个奴婢和窦家开战?” “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不会的!我们老夫人说过,她最喜欢我这样的姑娘,她说我这样的姑娘才是最适合伺候我们姑爷的……” 春早慌得已经口不择言了。 竟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窦二夫人气得头昏目眩的,恨恨的道:“好个白氏!丹娘,我这就随你去姜家!” “将这贱婢押上!我倒是要去问问白氏,她安的什么心!” “娘亲……” 窦霞丹忙安抚她。 如秀也拉住她的胳膊,“二婶母,没必要。” 窦霞丹也赶紧道:“娘亲,您放心!她拿捏不了女儿的!” “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被白氏那个婆母膈应!” 如秀苦笑道:“二婶母,其实咱们女人没几个好命能遇到一个如我们自己婆婆这样的好婆母的。” “窦家的儿媳妇们幸运,但相对的,窦家的姑娘能不能这样幸运就真的难说了。” “好在丹娘的婆母出身也不高,她会膈应人的手段也只是不过如此。” “可比那些绵里藏针,一针一针往人心里扎的阴狠婆母们好对付太多了。” “您要相信丹娘,她可是侄媳我一手教出来的啊。”如秀冲窦二夫人眨了眨眼。 窦二夫人深深吸了口气,红着眼握着如秀的双手,“是啊,是二婶母太过急躁了!多亏有秀娘你……否则……” 如秀又道:“丹娘也是我如茵妹子的堂妯娌,且丹娘做事认真用心…… 我如茵妹子不知道多疼她,定不会让她吃亏的,你就安心罢。” 说起秦如茵,窦二夫人更是安了心。 又是一番对如秀姊妹的感谢。 春早的这件事,最终以春早全家被发卖结束。 窦二夫人也特意让她的人告知那牙婆,为何春早一家子被卖。 她宁愿少收银子。 那牙婆买完春早一家时,说了许多鄙夷的话。 据说,春早一家臊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春早的娘和妹妹们早就将春早撕打的不成样子。 也就是牙婆不许她们弄花了春早的脸,那张娇俏的脸倒是保下来了。 窦霞丹回到姜府后,直接去了秦如茵的院子。 一是给秦如茵这位四嫂嫂道谢,二是带了如秀托她带给秦如茵的礼品。 听了窦霞丹叙述后,秦如茵慵懒的笑着对窦霞丹说: “我二姐为了教你今后如何应对这样膈应人的事,也是用心了。” 窦霞丹激动的点点头。 秦如茵见她脸上没有半分郁气,也放心了。 “这么看来,你这回倒是学了不少?” “四嫂嫂放心!今后谁也别想用这样膈应人的事打倒我!” 秦如茵笑。 “你可想好了回你们十三房院子后,如何和你婆母说春早的事?” “四嫂嫂放心,我自是想好了!” “我不但想好了怎么和我婆母说,我还想好了如何和我家大爷说……” 秦如茵见她满脸斗志,倒也期待这姑娘回十三房要唱一出精彩的大戏来。 姜家十三房。 窦霞丹今日回娘家回的晚,这回姜家也自然回的晚。 且她回了姜家后,还先去了秦如茵的院子。 待她回姜家十三房就更晚了。 姜家十三房那边,白氏心中早就想好了趁着春早的事,她要好好敲打一番窦霞丹这个长媳。 因此,她今日特意花了银子从姜府大厨房那额外多定了几个好菜。 让全家人都在她院子里用晚膳。 姜十三爷和涛哥儿兄弟俩都已经坐在饭桌旁了。 白氏站在门口张望。 嘴里叹气:“我就说,丹娘今儿不该回娘家,她偏不……这不,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归家?” 姜十三爷闻言眉心一跳。 要坏了要坏了! 他这夫人嘴上怎么又没把门的了? 抢在长子涛哥儿前面,姜十三爷就皱眉道:“孩儿他娘,你也真是的!怎么年纪越大,越沉不住气了?” 偷偷瞧了瞧长子的神色,见他眉头都拧在一处了,赶紧又开口: “丹娘最是个稳重人,她既然决定今日回娘家,必定有她的用意!” “咱们两个老的都是没本事的,但咱们儿子和儿媳妇恰恰是有本事的人!” “咱们两个老的就安生守着孩子们过日子就好了,坏那么多做甚?” 白氏都傻了。 平时最护着那个丹娘的长子还未说话呢! 她倒是被自己的老伴儿一通说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老爷!您怎么这般说我?” “我是哪里说错了?我这不是关心丹娘吗?小媳妇家家的,回了娘家,这么晚还未回来,这像话吗?” 姜十三爷生无可恋的闭了闭眼。 嗨! 认命吧。 谁家还没有本难念的经呢? 他的幺子浩哥儿吓得使劲往姜十三爷身边靠,离他母亲白氏远了许多。 生怕等会他家长兄发作时,他这个可怜弟弟被殃及池鱼。 偏偏白氏还挑衅长子。 “涛哥儿?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可也是觉得是母亲的不是?是母亲我不该担心丹娘?” 第四百六十章 全都觉得她不对 “母亲,您嫁给父亲时,祖母她老人家早就去世了,没人教您怎么做婆母,儿子不怪您。” “但说起来,父亲的姨娘,儿子的姨奶奶可还在世呢。” “你……涛哥儿,你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你姨奶奶来?” 白氏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不悦的瞪着涛哥儿。 涛哥儿轻轻笑了笑。 缓缓道:“母亲,虽按照礼法来说,父亲的姨娘算不得您正经婆母,但也能算得上母亲半个婆母。” “其实儿子知道,父亲打心里很想从洒月庵接姨奶奶回来颐享天年的……” “涛哥儿!做妾室的只要身子骨康健的,这到了四十岁就自己去庵堂住,是姜家不成文的规矩了!” “怎么,你想改变姜家这个规矩?” 白氏又惊又怒。 她可不想长媳都进了门的年纪,又来一个什么姨奶奶。 涛哥儿有句话说的不错。 她家十三爷的生母虽是姨娘出身,却也能算得上她半个婆母了。 她自嫁到姜家来,头上就没有婆母压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松快日子。 当然,姜家之所以有那么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几代之前的姨奶奶都是这样做的。 具体原因她是不知,但她作为正妻,是举双手赞成这样的规矩的! 当然,姜家男子纳妾的不算多,有些年过三十甚至四十无子的,无奈纳了妾,也多是为了生儿子。 姜家老太爷说起来还是纳妾纳的比较多的。 特别是年老了,还纳了几个美妾生了好几个庶子。 涛哥儿摇头,“母亲您误会了,咱们姜家的姨奶奶们到了年纪都自请去庵堂修行,那是她们的事。” “但若她们真的不想在庵堂住了,也是可以再回姜家,哪怕是没有子嗣的姨奶奶,姜家也会供养的。” “我们的姨奶奶今年也有五十多了,这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若是接回来,父亲和母亲必定是要好好照顾伺候着的。” “涛哥儿,你姨奶奶重阳还传了家书给你父亲,她身子骨好的很……” “好的很那便更好,但父亲这个做儿子的肯定想在姨奶奶身边尽孝。” 涛哥儿从容的看着已经心慌意乱的母亲。 “只是父亲一个做儿子的想尽孝心也不好去庵堂陪侍。 夫妻一体,儿子瞧着母亲既在家里过的不舒爽,那就去洒月庵小住一两个月。 一来修身养性,二来也好代父亲尽孝……待除夕之前再回罢。” 涛哥儿没有和母亲白氏争吵。 只是提出了一个让白氏绝对无法接受的建议。 “你……你竟让母亲去洒月庵去陪姨奶奶?”白氏咬牙,一时都没顾上姜十三爷。 她咬着唇,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骂道:“涛哥儿,你可真是为娘的好儿子啊!” 涛哥儿理所当然的回道:“母亲,尽孝道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的吗? 这也是母亲在儿子少时就教导儿子的道理。” “您作为长辈关心晚辈是心慈,但也要对您的长辈尽孝道,这一代一代的都在看着呢。” “母亲,您说是不是?” 涛哥儿沉静的看着自家母亲白氏。 白氏差点被自己一口气给憋死。 好哇! 原来她的好儿子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他这是可真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白氏这边气得要死。 涛哥儿的弟弟浩哥儿却在心里大呼:妙呀!不愧是老大,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用这个办法对付没事找事的母亲,还真是最有用,也是最好用的办法了。 还让母亲不能指责老大只顾妻子不顾老母亲…… 只不过,看着母亲白氏那气呼呼的可怜模样,他心里还是不落忍。 “母亲,您这回可真是让长兄生气了,您也知道长兄的性子。” “他自小就极有主见,他八岁的时候,连父亲都会听他的了…… 且,长兄眼光极好,他看上的姑娘,我的长嫂莫说在姜家…… 就是在整个全京都,那都是极好极好的儿媳妇了!” “您还要如何呢?” “若是换成儿子是您,有这样好的儿媳妇,又能给您长脸,又孝顺您…… 送您名贵首饰,送您时兴的衣衫,送您各种上好的滋补品…… 就该拿她当亲闺女看待才是聪明的做法啊!” 姜十三爷听着自家幺子的话后,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 他也觉得自己这个老妻这些日子做的太过分了。 长媳是个好的,更是个能干的。 和长子夫妻感情也蜜里调着油。 自从长媳进门后,姜家十三房的日子和从前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句让他如今想想都难过的,长媳没进门之前,他连给两个儿子买宣纸都舍不得…… 如今长媳本事大,跟着郡主做事后,莫说他两个儿子了。 就是他这个老公公也时常收到长媳时不时孝敬他的澄心堂纸了。 他心里很感激的。 偏他这老妻也不知是人年纪越大越左性…… 还是做了婆婆后看着儿媳妇和儿子小两口感情好,她就不爽快…… 长媳在她生辰也好,过节也好,给她送的礼品,尤其是首饰衣衫那都是很贵重的。 说句不好听的。 长媳没进门前。 老妻回娘家也好,应酬也好…… 这戴出去的头面首饰还是长嫂赠送给她的那一套上好绿松石头面了。 如今呢,自从长媳在她生辰时孝敬了她两套郡主首饰铺子里出来的翠玉首饰头面。 又在端午和中秋还有重阳节三个节日都孝敬了她上好的首饰头面…… 她也愿意经常回她自己的娘家串门了。 这穿的戴的,还有平时的吃食,哪样不是沾了长媳的光呢? 做人,不能太没良心啊。 只是他这劝也劝了,骂也骂了。 这老妻就像是中了蛊一般,就是不改,他是真没办法。 也曾求了长嫂帮忙劝的,可长嫂劝了也不过管用了个把月,后面又固态萌发了。 姜十三爷也发了狠。 不如趁着今日涛哥儿发作,就此收拾了老妻。 “夫人呐,涛哥儿和浩哥儿说的都有道理!” 姜十三爷生平第一次用最严肃的表情对着老妻。 “咱们全家今后都是奔着好日子去的。夫人你这般闹腾,咱们这个家都能折腾散喽!” “你若还这般闹腾,总是要插手涛哥儿小两口的事…… 那这样好了,我带着你再接上姨奶奶,咱们仨去外面租宅子住去!” 白氏都傻掉了。 她家十三爷从来不曾对她这样狠过! 还有两个儿子。 真是白养了。 “你们……你们父子三个都觉得是我折腾,你们全都觉得我不对?呜呜呜……” 白氏这边哭的不行,窦霞丹刚掀开竹帘门,见白氏呜呜直哭,伤心的不得了,不由愣住。 第四百六十一章 真是个书呆子 窦霞丹的奶嬷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她迈步进去,给姜十三爷和白氏福身一礼。 又看了看涛哥儿兄弟俩。 浩哥儿忙给她使眼色,嘴里唤道:“长嫂。” “乖。”窦霞丹很喜欢这个小叔子,觉得他聪明机灵又讲道理。 又因她家大爷和小叔子兄弟感情极好,她更是爱屋及乌。 对小叔子其实是当亲弟弟看待的。 在小叔子的吃穿用度上也十分精心。 她听她家大爷和她说的,她未嫁来时,兄弟俩过的那个穷酸日子,她听着心里都难受的不行。 因此,她跟着四嫂嫂挣到很多很多银子后,对婆家的吃穿用度上很舍得花银子。 给公爹婆母也很舍得花银子。 即便是如今,她也不会吝啬给夫家花银子。 当然,人心都是偏的,她更愿意给爱护她的人花银子。 她也幸运。 在这个世上不止她父母爱她护她。 她还有长嫂长兄这些兄长嫂嫂们,还有郡主四嫂嫂。 她家大爷目前看也是很爱护她的。 她拥有很多爱,因此才养成了这样豁达的性子。 而不管是她长嫂,还是四嫂嫂,都和她说过,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 但,在她婆母身上,好像用银子也解决不了事。 她只给这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今后婆母还是不改,还是时不时就想拿捏膈应她,那就别怪她不愿意做贤良的儿媳妇了。 见她进来了,涛哥儿给浩哥儿使了个眼色。 浩哥儿赶紧去哄他母亲白氏。 涛哥儿则迎向了妻子。 姜十三爷尴尬之后,也挤出笑脸来,对窦霞丹道:“丹娘回来了?快入席用晚膳。” 窦霞丹福礼谢过。 姜十三爷偷偷看了一眼依然不肯收声的老妻,老脸一红。 只好又对窦霞丹说:“你母亲年纪越大,想事情就容易钻牛角尖了。” “不该涛哥儿和我提了在洒月庵修行的姨奶奶……她就哭的不能停。” 白氏气得嘴巴都差点歪了。 这不明摆着告诉窦氏她不喜欢姨奶奶么! 她不喜欢归不喜欢,可不能让窦氏这个儿媳妇看她笑话啊…… 窦霞丹则脑中灵光一闪。 随即看着涛哥儿轻轻笑了笑。 她明白,定是她家大爷为了护她,不惜搬出在庵堂修行的姨奶奶出来。 姨奶奶是公爹生母,虽姜家有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因为姜家的确是讲究人家吧。 姜家自古至今就没出几起宠妾灭妻的事,可见家风清正。 也难怪姜家的子女在京都富贵圈子里婚事不难了。 窦霞丹自己也是正妻,利益使然,自然也是站在正妻这边的。 但她也能想到,公爹作为人子,心里定然会因为他生母去了庵堂修行而难过…… 她家大爷提起姨奶奶,是为了和她婆母白氏博弈。 但公爹提起姨奶奶……是有真心的。 她便道:“母亲定是想父亲所想,心疼父亲才哭的吧?” 窦霞丹选择了给白氏一个台阶。 不是为了白氏。 是为了她家大爷,公爹和小叔子。 他们父子三人和婆母白氏不一样。 他们父子三人身上都流着姨奶奶的血,哪能真的不在意姨奶奶呢? 她给了白氏这个台阶下,还缓解了姜十三爷的尴尬。 姜十三爷心里松了口气。 白氏则停了哭声,抬眸看了窦霞丹一眼,接受了她递来的这个台阶。 假装埋怨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果然不懂女人的心思,还是丹娘懂我!” 白氏极力想要掩饰,不想让窦霞丹认为她不孝顺姨奶奶,以免被这个儿媳妇在心中讥笑。 窦霞丹只当不知。 但接下来,她说了一句,又差点将白氏气了个倒仰。 “父亲,母亲,大爷,二爷,既然今日提起了姨奶奶,那咱们腊八之前全家去一趟洒月庵去看望一番姨奶奶可好?” 她当然也不会自寻烦恼提出接姨奶奶回家来一起过日子。 如今十三房两个女人就大戏不断了。 再来一个姨奶奶,她无法想象。 何况,姨奶奶去洒月庵修行是姜家不成文的规矩,她一个小小晚辈媳妇,可不想自大的招惹是非。 姜十三爷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 儿媳妇提出来全家去洒月庵看望姨奶奶,又用心又孝顺。 就是被人传出去了,那也是小辈对长辈的孝心。 没人敢说什么的。 他,作为儿子,也的确想念母亲了。 只是就像长子说的,母亲毕竟是在庵堂修行,他作为儿子,也不好时常去看望。 就算时常去看望,庵堂那边也不放行。 但全家一起去看望姨奶奶,这就不一样了。 但白氏依然不愿意去。 心里又怨恨起来窦霞丹多事。 窦霞丹当然是看出来了白氏不会愿意。 她也是故意用这个提议来膈应白氏的。 反正去不去是公爹说了算。 她去不去都无所谓。 但白氏肯定是不愿意去。 做婆婆的膈应儿媳妇,但也要知道,婆婆自己也是人家儿媳妇。 且姨奶奶只是老太爷的妾室,她这婆母白氏自己则非常看不起妾室。 可偏偏姨奶奶是她半个婆母。 公爹在场,她不得不得当姨奶奶是婆母看待。 因此,让她去看望姨奶奶,让她去给姨奶奶见礼问安,可是要了她的命了。 白氏自己讨厌妾室通房,却为了拿捏打压儿媳妇要给儿子塞通房丫头…… 哼! 窦霞丹即便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打心里也不愿意轻易原谅白氏。 这一顿晚膳每个人都吃得一肚子官司。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窦霞丹便将白氏和她曾经的大丫鬟春早勾结的事告诉了涛哥儿。 涛哥儿俊秀的脸通红,双拳捏的青筋暴露。 “好了,咱们夫妻一体,这个事我自己解决了。但肯定要告诉大爷的。” “你也别气了,那到底是嫡亲的母亲,我就当她无意中做错了事,改了就好。” “可她不是无意的!”涛哥儿双眼也红了,“她是故意的!” 窦霞丹坐在铜镜前,一边散了发髻,一边转身来看他。 轻轻一笑。 “即便如此,但今日你也好,父亲也好,小叔子也好,不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只要你往后一直站在我这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当然,你若是不站在我这边了,那我也不怕!那我就连你们母子一起收拾!” 窦霞丹收了笑,奶凶奶凶的。 涛哥儿神色凝重,“好!哪日我不站在你这边了,丹娘,你千万不要留手,将我收拾的越惨越好……” 窦霞丹又笑了,“真是个书呆子!” 涛哥儿服侍窦霞丹躺下,自己则站起身重新穿上大氅。 轻柔的对妻子说:“丹娘,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母子对峙 窦霞丹赶紧坐起身,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涛哥儿又俯身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安抚道:“我就去找母亲再说几句话。 不碍事的,丹娘你先安寝,我等会就回来。” 窦霞丹微微皱眉,涛哥儿轻轻一笑:“有些事,总要快刀斩乱麻的。 否则时不时的来戳一下子,咱们全家都不高兴的。” 窦霞丹闻言便叹息一声。 “讲道理,我看在涛哥的面子上,原想着不要将事情做的太难看……你这一去找母亲,母亲今后……” 涛哥儿脸色也沉了下来。 “有些话,很久之前我就想和母亲说了,只是父亲求我,让我再给母亲一次机会。” “这机会我也给了,她依然想不明白,也做不明白婆母,这又能怪谁?” 涛哥儿也叹了口气,认真看着窦霞丹的眼睛。 “丹娘,你知道的,我和浩哥儿兄弟俩势必要将我们姜家十三房给抬起来的。” “但更多的是,我们兄弟俩还有林哥儿兄弟,还有长房长孙的俊哥儿……” “我们这些年纪小一些的姜家子弟,将来是要扛起整个姜家的。” “而我作为林哥儿俊哥儿的长辈,尤其是要起到带头的作用。” “如今四哥哥和四嫂嫂扛起了姜家,可四哥哥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 “将来他大捷回京后,只会让他更忙……朝堂那边新旧交替也会忙乱一番,不会那般顺风顺水的。” “我希望自己和浩哥儿林哥儿和俊哥儿到时候能帮四哥哥担一些事情。 至少,姜家家族这边,能不让他费心费力……” 涛哥儿说的这些,窦霞丹都能听得懂。 她也能理解丈夫的雄心壮志和担当。 这么看,她的婆母白氏也的确是需要先解决了。 否则家宅不宁…… 对走仕途的世家子弟来说,是大忌。 “好,你去罢。好好和母亲说。” “嗯。”涛哥儿点点头。 “我晓得。” 涛哥儿再次去了母亲白氏的院子。 姜十三爷和白氏正在吵架。 “夫人,我是个没本事的,这我承认!可自从你嫁给我了后,我是尽量让你过的安心,过的高兴吧?” “我姜生十三可以对任何人说,我活了这么大,从来不曾亏待妻儿!” “可你呢?今日当着儿子媳妇的面,你就那般嫌弃我的生母啊……” “我生母是做姨娘的不假,可这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谁不想做正妻……生的孩子也都是嫡出的?” “自从你嫁给我后,我姨娘就知道你不喜她,瞧不起她…… 她怕她惹着你不快,是主动和我这个做儿子的说,她要去洒月庵修行的!” “她都没到四十岁,就三十七岁就去了洒月庵呐!” “做人,总要讲点良心吧?夫人!”姜十三爷涨红着脸,看着白氏一脸失望。 白氏脸色也涨得通红。 她的丈夫从未如今日这般对她生气指责过。 越想越委屈,哭啼啼回:“老爷,您说这样的话,可就伤妾身的心了! 妾身并不是嫌弃姨奶奶,只不过不知道如何和姨奶奶相处而已啊……” “要说吧,姨奶奶是老爷您的生母,可她又不是妾身的正经婆母。” “您知道的,妾身自来是个笨的,但妾身心不坏啊! 妾身也不怕和姨奶奶相处,就怕哪里处的不好,姨奶奶她不高兴啊。” “姨奶奶若不高兴了,那肯定就要去找老爷诉说她受了委屈啊……真到那时候,妾身该说什么呢?” “母亲,您也知道这个道理啊。”涛哥儿撩开珠帘,走了进来。 到他母亲白氏的院子时,他就瞧着她母亲身边伺候的都被打发在外面。 他便也没让她们惊动父母亲了。 他也料到,今日母亲对姨奶奶的态度,定是伤了父亲的心的。 原本,他打算明日好生安慰父亲一番的。 但如今看,父亲伤心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白氏啼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震惊的回头。 却看到自己长子穿着墨蓝锦袍,身披月白大氅,站在门边定定的看着他们夫妻。 “涛哥儿……你……你怎么又来母亲院子了?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 “母亲,不是您让伺候您的人都在外面站了一圈?” 见他母亲眸中闪过一阵阴狠之色,涛哥儿知道他这母亲定会为难下人。 当下便又补了一句,“也是儿子不让她们进来通禀,以免撞到母亲和父亲说了不好的听的话。” 白氏这才罢了。 咬了咬牙后,对长子说道:“涛哥儿坐吧,也不早了,就不让人上茶了。” 涛哥儿说了一句“不必”。 白氏皱眉。 姜十三叔被长子撞到和老妻吵架,脸上也很尴尬,磨蹭了半天才上前来。 “涛哥儿,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白氏心中也很忐忑。 她已经猜到长子这么晚了又来她院子里是为了什么。 定是窦氏那不省心的将今日她那个大丫鬟春早的事告知了长子。 她心里又埋怨的看了长子一眼。 她做母亲的为儿子安排通房丫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大晚上了,还巴巴还要跑来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番吗? “父亲,儿子是来找母亲说几句。” 涛哥儿看着白氏,神色一下严肃起来。 “母亲,您是觉得父亲儿子这样的,是世家弟子吗?” 白氏不知长子为何问这个问题,想也不想的就回道:“那是自然!” 又傲然的补充道:“咱们姜家的儿郎不算世家子弟,那哪家的儿郎敢自称世家子弟?” “好。”涛哥儿点点头。 接着话音一转。 “那么在母亲的心目中,如儿子这般的世家子弟不但要有贤良淑德的正妻…… 也需才貌双绝的美妾相伴,还需娇俏可人的通房丫头红袖添香是不是?” 白氏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窦氏和长子告状了! 但她肚子里存了一肚子气,胸闷气短的,让她极其烦躁。 “怎么?窦氏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和你告母亲的刁状了?” “而你……涛哥儿,你可真是母亲的好儿子!还巴巴的大晚上跑来和母亲对峙!” “怎么?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连个通房丫头都不配拥有一个吗?” 第四百六十三章 被强制送回娘家 “我告诉你涛哥儿!母亲觉得这件事上,母亲一点错处都没有!” 白氏往常柔弱的很,但自从长子娶了媳妇后,她性格突然大变,变得十分强势起来。 她甚至有些恶狠狠的盯着涛哥儿。 “倒是你一心要娶回来的那个丹娘,她作为正妻,却连这样的事都容不下,实在是……” 姜十三爷听到这里,只觉得头上天雷滚滚! 天爷! 他这老妻又发什么羊癫疯了啊? 他实在忍不住,大喝一声,“白氏!你给我闭嘴!” 白氏震惊的看着姜十三爷。 也因为姜十三爷的喝止,白氏嘴里的难听话没来得及说出来。 “母亲,你也是当人儿媳妇的,那么儿子想问问你。 你在年轻时有想过给父亲塞通房丫头,给父亲纳美妾吗?” 白氏浑身一僵。 不敢置信的质问涛哥儿,“你做儿子的,怎么能这么问你的母亲?” “难不成,你还希望你父亲有同房有小妾不成?” 涛哥儿冷笑一声,“儿子作为正室嫡出,自然不想我父亲有什么通房小妾。” “那你还问?”白氏气得心肝疼。 越发觉得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那母亲有没有想过,儿子将来的嫡子嫡女肯定和儿子一样,不喜欢儿子背叛他们的母亲?” “您只顾你自己的意愿,您以为您是长辈,您觉得您是为儿子好,您就想如何就如何。” “而儿子和丹娘作为晚辈,就必须要听你的。” “还有,你私下里许诺丹娘身边的那个大丫鬟什么春早的,您可想过您这样做丹娘会多伤心,多失望?” “那个丫头是陪着她从小长到大的!” “这也怪到母亲头上?那个春早丫头自己对你也十分有意啊! 是她自己愿意做通房,替她主子分担的,母亲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您许诺过人家什么,您不敢认吗?”涛哥儿眸中冰冷一片。 心里也万分失望。 白氏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还在狡辩。 涛哥儿本就是干净利落的性子。 他也不想和母亲白氏再多说什么了。 横竖是说不通的。 “父亲,这些年,您守着母亲一个人也着实难得,不若您也去纳几房美妾,收几个通房罢。” “儿子和浩哥儿如今都大了,哪怕您再给儿子们添几个庶弟庶妹也无妨的。” “您年纪大了也不用担心,儿子和浩哥儿也不是没本事的,将来养几个庶弟庶妹还是养得起的。” 涛哥儿言语冰凉,不再看母亲白氏一眼。 白氏听到这里,已然觉得天塌下来了。 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气不过还去用拳头捶打涛哥儿。 涛哥儿任凭她捶打,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好了!你别发疯了!”姜十三爷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拉开白氏。 “不要一把年纪都白活了!” “涛哥儿的意思很简单,你做长辈的就要有做长辈的样子,不要总是想着要拿捏打压小辈!” “呜呜呜……我也不想啊!” “可自从我嫁到姜家后,谁拿我当回事了啊?” “两个儿子是晚辈,是聪明孝顺,读书也好……可他们俩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和我这个做母亲的说!” “人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我这个做婆婆的又有什么用? 儿媳妇都不是我自己选的,更不是我自己喜欢的……” “原本看着窦氏她初嫁到咱们家来时,还算乖巧孝顺…… 谁知她自从帮郡主做事后,这架子也越来越大起来!” “你们这些做男人的知道什么?” “你们可知道,六嫂九嫂她们在背后怎么嚼我舌根的么?” “她们都在背后说我无用啊!说我做儿媳妇的时候没用,做了婆婆更没用!” “说我这个婆婆不但连儿媳妇拿捏不住,反被儿媳妇不放在眼里!” “咱们姜家十三房如今在姜家倒是有了点脸面,可你们知道吗?这些脸面还都是看着窦氏才有的……” “我这做婆婆的心里能好受吗?啊?你们父子俩说啊!” “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事,有多少的面粉做多大的粑!”姜十三怒喝一句。 不再给白氏留脸面。 “你我夫妻本就是没本事的,那这个家交给有本事的晚辈来扛,交给有本事的晚辈来管不是很好吗?” “你该庆幸,咱们家的晚辈都是能干,能扛事的!就这样,你还不知足,还要见天的作死!” 姜十三爷实在是气坏了。 “我瞧着啊,真该将你送到洒月庵跟着姨奶奶修行去!” 姜十三爷动了真怒。 “若你不愿意,那我就给你一封和离书,咱们两个一别两宽,各自生活算了!” “你就别来祸害我儿子媳妇以及将来的孙子孙女了!” 姜十三爷越说越生气。 白氏差点晕了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人到中年,儿媳妇都娶回家了,她家老爷还说要给她一封休书这样伤人心的话。 她心里其实已经害怕了。 涛哥儿又在一旁幽幽补了一刀。 “母亲这般行事……被传出去了,外人知晓母亲是这样的婆母,我担心浩哥儿将来都娶不到妻子了。” “毕竟,浩哥儿不一定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姜十三爷听着也觉得牙疼。 还真是这个道理。 虽说浩哥儿不至于将来真的娶不到妻子。 但名门世家的好闺女那是真难了。 但那疼闺女的世家大族,谁会舍得将闺女嫁来给婆母磋磨的啊? “我明日送你回岳丈家!”姜十三爷当机立断。 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可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我不回!”白氏凄厉的大喊一声。 姜十三爷冷冷道:“由不得你!” 涛哥儿说:“我明日陪父亲一道送母亲回岳丈家。” 白氏晕了过去。 …… 隔日,涛哥儿找先生请了一日假。 窦霞丹用过早膳后就去了明澜居。 秦如茵招呼她坐在暖阁说话。 顺便留她在明澜居用午膳。 她又鼓捣出了新吃食。 窦霞丹和秦如茵说了十三房的事。 见她担心今日姜十三爷和涛哥儿父子送白氏回娘家的事,秦如茵笑着安慰她。 “这件事你就不用掺和了,也不用担心什么。” “涛哥儿心里有数,他会将事情解决的很好的。” 秦如茵猜测,白氏这回既已被送回她娘家了,可能要住上一阵子才能回姜家了。 若涛哥儿狠心要给她一个教训,估计要到除夕前才会接白氏回姜家过年。 而白氏的娘家长辈甚至平辈都只会说白氏的不是,估计还要受不少白眼和嫌弃。 白氏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姑娘,主子爷的家书到了!”风嬷嬷满脸喜色的掀开珠帘进来。 窦霞丹见此,便立即起身,冲着秦如茵眨眼。 “四嫂嫂,您好好看四哥给您的家书,我今儿就不在您这用午膳啦!” 第四百六十四章 等着和他团圆 秦如茵只好答应。 风嬷嬷将姜九霄寄给秦如茵的家书双手递了上来。 笑呵呵的说:“姑娘,您这又做出了好吃食,主子爷的家书就到了,可见主子爷是个有口福的。” 秦如茵唇角一扬。 “他向来是个有口福的。” 风嬷嬷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秦如茵已经打定好主意了。 要将她新捣鼓出来的吃食批量制作,再用自家商队发往西北边疆。 真要说起来,她最近捣鼓出来的也不算是新吃食。 其实是她和姜太夫人还有夫家妯娌们的嫁妆庄子里陆续开始杀年猪了。 尤其是二嫂的嫁妆庄子,有三个大庄子一共养了好几百头猪。 到了年关,只只都膘肥体壮的。 主要是二嫂的陪房有一家子祖传的会养猪,这猪养的不但成活率高。 这一只猪年头到年尾养一年就比旁人养的要多杀个三四十斤猪肉出来。 这猪杀了猪肉也还好办。 秦如茵买来大半猪肉是做腊肠用的。 这就,都还不够。 但这猪杀了,这猪副食品也多啊。 若是往年,这光猪蹄子,猪头肉都难办。 那猪下水就更是糟蹋的多。 秦如茵听她二嫂陈氏说…… 往年她的庄子里杀的猪太多,这猪下水送不掉的,她那庄子里做事的人也吃不掉,就都拿去沤肥了。 秦如茵听着就觉得心疼。 猪下水那些,猪肝、心、肠、肺、肾哪样做好了都是美味啊。 就是猪血,放点盐,冷却凝固好了,不管是做汤,还是做卤猪血,还是用辣椒炒,也都是极好的美味…… 去年年关时,她还顾不得这些。 今年她可就将妯娌们嫁妆庄子里的猪都包圆了。 往年,妯娌们的庄子里除了留给家里吃,再除掉送年礼的那些,杀一头肥猪最多也不过挣个十几两银子。 按照大应朝的物价水平,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益了。 毕竟生猪是杂食性家畜,什么都吃,什么糠,野菜,豆糟,泔水…… 都是自家庄子里养,养活一头猪倒是花费不了什么。 但秦如茵每头猪直接用二十两银子收。 今年二嫂陈氏就光卖给秦如茵四百多头猪都赚了小万两银子了。 有趣的是,这件事在姜家后宅传出去了后…… 姜家老几房的那些夫人们都打算明年开春就让她们的庄子里多养些猪了。 秦如茵也是鼓励的。 她的食品作坊如今规模越来越大。 做出的吃食也越来越多了。 年尾的时候,猪肉她多用来做腊肠和腊肉,就是骨头也可做腊排骨。 猪蹄和猪头肉她用来做卤味。 这北地一入了冬,除了装有地龙的屋子,其他的地方就是天然的冰箱。 制冷效果特强的那种。 这就是她在京都将卤猪蹄做好后,敢运往西北边疆的原因了。 待卤猪蹄到了西北边疆,这吃法上就需要改良一下下了。 那就是直接将冻得邦邦硬的卤猪蹄放在烤炉子里烤。 这些需要烤的卤猪蹄卤的时候就不能太烂,要有嚼劲,这样烤起来才会更香更有滋味儿。 到时候只将那卤猪蹄烤的皮子透亮滋滋响,还能滴出油脂来。 秦如茵还配了五香粉,专门撒在这烤好的卤猪蹄上,然后再稍微烤个分把钟,激发这五香粉的香味。 这卤烤猪蹄和单纯的烤猪蹄可不一样。 虽都是她喜欢的绝顶美味儿,可她更喜欢这卤烤的猪蹄。 这也算是她单独为姜九霄捣鼓出来的。 苗嬷嬷私下给她写了一封信寄来。 说近来虽打仗没之前频繁了,但姜九霄他更忙了。 忙的有时候都忘记垫吧一口了。 秦如茵担心好不容易替他养回来的一些羸弱肠胃又给弄坏了。 他的口味其实又比较重。 这大冬日里,弄些有营养又有好滋味的吃食也着实不容易。 而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上战场,就该多吃些肉食才好。 她卤猪蹄的秘方里面就用了一些适合他滋补肠胃的名贵的药食同源的药材…… 秦如茵将家书打开,便沉浸在家书的内容中去了。 见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欢喜的合上家书,风嬷嬷也替她高兴。 “姑娘,是不是主子爷这家书中明确了他何时回京?” 秦如茵摇头,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控制不住。 “九霄他家书中说,如今我大应朝的军队已经彻底从战场相持阶段转为反攻阶段了。 其实那两红毛子国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起来像样的对我大应朝军队的反击战了。” 秦如茵看了一眼风嬷嬷,见风嬷嬷有些听不懂,便和她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大应朝将要彻底大胜了。” “……那两个红毛子国双双投降是迟早的事。” 风嬷嬷这下听懂了,直双手合十直念老天爷保佑。 “咦?姑娘,那这么说的话,主子爷应该很快就能回京了才是啊……” “外面不都在传,圣上很想今年除夕和太子殿下一起过除夕吗?” 秦如茵叹了口气,“即便太子殿下能提前回京,九霄他也不能。” “九霄在家书上说了,圣上已经派人送了密旨给了他……是要他主导和那两红毛子国谈判的。” 风嬷嬷直皱眉,“姑娘,有些话老奴是不该说……可不说这又憋得慌!” “咱们主子爷一个吏部尚书,下了马能治吏,上了马能安天下的……怎么这和敌国谈判也得主子爷上啊?” “这明明是礼部的事儿呢!” “咱只能这样想了,能者多劳啊。”秦如茵也无奈的摇头。 但她心里很明白。 和敌国战后谈判这样的大事,就算是礼部尚书亲至,圣上和太子殿下父子俩都不会放心。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姜九霄可以年尾回京,如今只能要到明年端午以后了。 而如今这个阶段到除夕之间,这大仗没有,小仗还得拖着打着。 就算那两国高层已经做好了投降的打算,却也不会那么干脆的投降。 肯定是边拖着打着边想对他们两国损失最小的对策…… 国之大事,秦如茵不操心。 姜九霄从来不会说做不到的事。 他既然这回家书上说了明年端午后回京,那只能在那个日子之前。 他从来不让她失望。 只会给她惊喜。 那她就安心的等着,等着他回京,等着和他团圆。 “姑娘,宫里来人了……请您进宫一趟。” 秦如茵正要吩咐风嬷嬷几句,门外就传来了大丫鬟半夏的声音。 第四百六十五章 皇家“血案” 是孙皇后宫里的大女官。 孙皇后派她身边这个新提上来的大女官亲自来接秦如茵进宫。 虽事出仓促,秦如茵也赶紧吩咐半夏去将今日小厨房卤好的猪蹄都给她准备好。 她得带进宫里。 倒不是她总是拿新捣鼓出来的吃食拿进宫去讨好圣上和后宫里的贵人们。 实则是圣上那边的人都在盯着她这边。 既然要进宫,那肯定要带上了。 孙皇后身边这个新提起来的大女官姓魏。 说起来还是父亲的外祖魏家的旁支出身。 因此,这魏女官见着秦如茵很是亲热的行礼问安。 秦如茵见她神情很是沉稳,就明白孙皇后亲自派魏女官接她进宫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圣上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了,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冬日。 身子骨还算康健的老人家们都觉得难熬,何况圣上这个身子骨早已千疮百孔的人了。 就如圣上自己所说,陈老御医家传的那颗保命子是虽是续命,却也是强行榨干他体内的生机。 小太孙出生后,圣上的确精神好了不少,但时日差不多了,离那个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 秦如茵猜想,圣上希望太子殿下除夕前能回京陪他过今年的除夕,不是什么父子情深。 恐怕是圣上这回真的将要大限将至了。 他担心太子远在西北边疆……他若是大限将至了,朝堂上会出很大的乱子。 大应朝对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并没有多少控制力。 但若一早就立好的太子,又有滔天战功的太子殿下在京都坐镇,情势就要好上许多。 圣上这个人,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七步的人。 但,也是他这样的性子,上辈子坑了他的所有儿子,还带了一些孙子…… 在四妹妹有关上辈子的回忆里,上辈子的安王既做了无冕之王的摄政王,定不会放过圣上的儿孙们啊。 留着皇位上的小皇帝,不过是“携君子以令诸侯”罢了。 说不定,上辈子的最后,安王不甘心做无冕之王的摄政王,直接自己做了皇帝了呢。 那么,圣上的子嗣,恐怕连公主和公主的子孙都要受到牵连了。 安王上辈子若真最终夺取皇位,那叫得位不正。 一个得位不正的皇帝,只要他能做到,那大概率是会将前任皇帝的子嗣杀的一个不留。 这叫斩草除根。 进宫的路上,秦如茵和魏女官相谈甚欢。 魏女官今年也才二十二岁,比秦如茵大不了几岁。 秦如茵又是个贵妇架子的,她又和孙皇后成了忘年手帕交。 魏女官和她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魏女官在进宫的路上,没少和秦如茵透露后宫里不可言说的八卦。 这回说到了于昭仪的八卦。 于昭仪就是姜家长房嫡长女姜见婵的夫家侄女。 这于昭仪两年前本是怀了龙嗣的,可这位昭仪娘娘脑子和手段都差了点。 那龙嗣八个多月了,被人陷害的落了胎。 太医院倾尽全力,也没保下小皇子的性命。 于昭仪自从失去了小皇子后,整个人都变了,从此后再也不想着争宠了。 日日躲在宫中给死去的小皇子做小衣裳。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她自己的宫殿里乱走,一边走一边唱着哄小儿安睡的摇篮歌谣…… 宫里都在传,于昭仪失去皇子受的打击太大,失心疯了。 但就在五日前,于昭仪盛装打扮,去了太后娘娘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 实则,她是为了五皇子妃去的。 五皇子妃又有孕了,且也八个月了。 算着日子,她这一胎预产期正好在除夕前后。 五皇子妃想着自己到时候又是生产又是过月子,就没法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了。 便打算提前亲自送年礼进宫,也是给婆母和太婆母请安问好。 她月份越来越大了,后面就不进宫了。 她这样的做法当然没问题。 皇家最看重子嗣。 太后娘娘巴不得她安生就在五皇子府待着,不要再出门了。 以免受冲撞了。 但这次她进宫,于昭仪一早就收到线报了。 于昭仪盛装打扮,衣衫都是熏了许久的特制能让妇人小产的香。 她故意挨着五皇子妃坐着。 时不时的伸手握着五皇子妃的手,对五皇子妃嘘寒问暖。 众人都以为于昭仪失去过孩子,对大着肚子的孕妇就特别亲近。 还没人往别的方面想。 但,五皇子妃还没来得及去孙皇后的宫殿请安,她就见红了。 然后就在太后娘娘的宫殿里发动了。 早产。 孩子是生下来了,但一生下来就没气了。 五皇子妃也因大出血差点血崩了,好在宫中的御医们还是有本事的。 五皇子妃救了回来。 但,太医们宣布,五皇子妃自从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五皇子妃醒来后不顾虚弱的身体,大骂于昭仪是故意害她,故意害她的儿子。 她虽有长子,但自生下来后身子骨就弱的很,一年总要生个几十场病。 五皇子和她都对肚子里的这一胎寄予了厚望。 胎儿才二个月的时候,她就请了厉害的大夫看了男女。 当然是个儿子。 且,和嫡长子不一样,这孩子在胎里身子骨就很强健。 她自从怀了这一胎后,精力也比怀长子好的多,也吃的多。 但,这个她和丈夫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样突然早产没了性命…… 她在太后宫中见到于昭仪时,心里就狂跳不止。 她原本想着,于昭仪定不知她做过的事,否则也不会见到她来,笑的那样真心…… 却没想到,到底还是着了于昭仪这个贱妇的道! 于昭仪对五皇子的指控自然不认。 但圣上得知此事后,当即就让锦衣卫去查了。 这才查到当年于昭仪失去的那个小皇子竟是五皇子出的手…… 圣上震怒。 太后娘娘同样震怒。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最终在太后的权宜下,对于昭仪和五皇子妃各打五十大板。 于昭仪被幽禁她的宫中半年。 五皇子妃害死了小皇子,让五皇子幽禁在五皇子府半年。 孙皇后见了秦如茵后,连礼都没让秦如茵行完,就亲自扶着秦如茵起身。 “就咱们两个在,可别闹这些虚礼了。”孙皇后一把拉着秦如茵让她坐。 “你可算来了,这几日我们这后宫可热闹了,我又没个人说说真心话,可真要憋死了!” 秦如茵看出孙皇后眉宇间都是疲惫,担忧道:“皇后娘娘,恐怕你这几年没少忙累吧?” 孙皇后叹气:“你路上听魏昭兰说了吧?” 秦如茵点头。 孙皇后道:“是本宫让她和你说的。于昭仪你也认识,和你们姜家还有点亲戚关系。” 秦如茵微微皱眉,“皇后娘娘,那您这次让臣妇入宫,是因为于昭仪?” 第四百六十六章 于昭仪她找死! 秦如茵问出来这个问题后,心里也觉得可能自己料错了。 毕竟,哪怕姜家和于家是姻亲,但婵姐儿夫妻如今和于家老宅那边也不过是面子情了。 这一点,从婵姐儿回娘家和她们这些长辈们闲聊时,婵姐儿已经说过,这于昭仪心里是清楚的。 于昭仪作为一个母亲,不惜隐忍两年左右的时间,只为一击必中的为她孩儿报仇。 这一点秦如茵也十分钦佩。 只是于家长房做出算计婵姐儿的嫁妆这样的事,依然让秦如茵不齿。 对这于昭仪打心里没什么好感。 当初她父母祖母算计婵姐儿的嫁妆,都是为了她。 她是最大的得利者。 此事过后,于昭仪还很是不高兴过好久。 只不过见姜家如此大动干戈护着婵姐儿,她敢怒不敢言罢了。 因此,不等孙皇后开口,秦如茵就笑着摇头,“皇后娘娘,是臣妇想岔了。” 孙皇后却盯着秦如茵的眼睛说:“善嘉,你没想岔了。事情就是如此。” 秦如茵双眼微微瞪大。 “于昭仪派人递话给本宫,想要见你一面。”孙皇后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她恨毒了五皇子夫妻,即便这次顺利替她那不幸的孩儿报了仇,她依然不甘心……” “善嘉啊,本宫猜,她想见你,是想和你们姜家联手,她下定决心,要让于家押太子殿下了。” 秦如茵也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 “皇后娘娘,于昭仪到如今才做出选择,也太迟了。” 孙皇后点点头,“是啊,白白浪费了三年的时光,何必呢。” “只是于昭仪既然想办法让人递话给了本宫,本宫也就和你知会一声。” 孙皇后顿了顿,“毕竟,她找的是你,如何抉择的也是你。” “你可要和她一见?” 秦如茵想也没想就摇头。 “皇后娘娘,臣妇不想见她。” “于昭仪此举本就不该,此事若被人传出,这倒霉的就不止是她于昭仪和于家了。” 秦如茵话中有话。 孙皇后自也是听出来了。 她苦笑一声,“于昭仪这人发了狠,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她派人来请本宫牵线的时候,威胁了本宫一句。” 孙皇后看着秦如茵,“她用小太孙来威胁本宫。” 秦如茵一听这话,差点炸了。 于昭仪她找死! 竟想将手伸到她的花花身上去? 那她必不饶她! “好啊,她想见臣妇,那就见罢!”秦如茵改了主意。 孙皇后一惊。 “善嘉,你可要想好了……见了她,事情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和她联手了。”孙皇后伸手握住秦如茵右手。 “善嘉,本宫打心里是不想你去见她的。” “皇后娘娘,她如今都敢拿小太孙来威胁您了,这事情就不一样了。” 秦如茵眼眸泛着寒光。 孙皇后还从未见过秦如茵面露如此凶光过。 她心里感叹,小太孙还真是和善嘉这丫头有很深的缘分啊。 真好真好。 但她还是提醒秦如茵:“此事若交由本宫,本宫也能做的体面…… 善嘉,本宫担心你,当真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多谢皇后娘娘为善嘉筹谋……只是娘娘,于昭仪已经做好了抉择。” “她和她的娘家就是要和姜家绑在一起。 “她既已经宣战,还不惜用小太孙相威胁…… 其实就是告知我们这些东宫派的,若是不如她的意,就要等着她后面的手段。” 孙皇后一惊。 “善嘉,你的意思是……于昭仪弄掉五皇子妃的胎儿,还让五皇子妃今后不能再有孕,是一石数鸟的计划?” “回娘娘,臣妇以为,为子报仇恐怕她只是顺便的。” “于昭仪是臣妇夫家长房侄女的堂侄女。”秦如茵冷哼一声。 “臣妇即便对于昭仪不怎么了解,但也听过她在娘家做姑娘时的一些事情。”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的孩子被五皇子妃下手害了后…… 她恐怕已经彻底明白,她需要找到真正的靠山了。” “装疯卖傻那两年,很有可能是为她,也是为她的娘家于家布局一些事……”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 “本宫明白了。”随即她点点头,冷笑。 “是本宫眼拙了,在她失去孩子的那些日子了,本宫倒是还可怜她。” 秦如茵真诚道:“娘娘您是心慈,您担得起大应朝皇后的尊荣!” 孙皇后伸手拍了拍秦如茵的手背,温声道:“善嘉,你放心,本宫不会多想的。” “本宫也明白,在这深宫里能活下来的女子,有几个是真的没心眼的呢?” “罢了,不说这些了。” 孙皇后随即正色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于昭仪?” 秦如茵也认真道:“皇后娘娘,臣妇想,臣妇去见于昭仪之前,还请您先去见圣上一面。” 孙皇后略一想就明白了。 当即点头,“好,本宫这就派人去圣上那边……” 不多久,圣上那边便派了内侍来禀报孙皇后,圣上午膳来皇后娘娘宫殿用午膳。 孙皇后少不得要亲自安置一番圣上的膳食。 秦如茵正好带了卤猪蹄过来和五香粉过来。 烤卤猪蹄便可安排上来了。 孙皇后自己是很喜欢卤味的。 哪怕是猪蹄这样在权贵眼中比较粗俗的食物。 圣上也不怎么挑食,且他的口味也是更偏好重口味的。 “今日你又带来了好东西进宫,圣上必定又能多吃一些膳食了。” “你是不知,圣上身边的那几位大内侍,都盼着你多进宫,多带好吃的来。” 孙皇后摇头苦笑。 秦如茵道:“毕竟从外面带进宫的食物麻烦呀,每回都得专门的人验毒试毒的……” 孙皇后打断她,“能让圣上多吃几口那都是好的,还怕什么麻烦?” 秦如茵一想也是。 只是她既进宫了,也得去拜见一下太后娘娘,也得送些卤味去太后娘娘宫殿。 且,圣上那边并没有让她留在皇后娘娘宫殿用午膳,那便是明白皇后娘娘是有话和他说。 而她这个外臣之妇不合适在一旁。 即便皇后娘娘和他说的事和她这个外臣之妇有关。 秦如茵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果然高兴,见她又带了好吃的过来,更是高兴。 就是前几日她这宫殿里见了血腥气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太后娘娘热情的留了秦如茵在她宫殿里用午膳。 秦如茵便亲自为太后娘娘烤卤猪蹄。 “善嘉啊,此次你突然进宫,是皇后派人请你进宫的罢?” 太后娘娘一边优雅的拿着小银叉子戳着切好的烤猪蹄肉,一边笑盈盈的看着秦如茵。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太后娘娘的提醒 秦如茵一边优雅的拿着一个铜夹子在小炉子上翻着烤猪蹄,一边笑着回: “回太后娘娘,的确是皇后娘娘派人请臣妇入宫的。” 太后娘娘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实诚,哀家问,你就老实回了。” 秦如茵笑。 “太后娘娘,可不能欺瞒您老人家啊!” 太后娘娘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惯会哄哀家这个老婆子开心!”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就殷勤的和秦如茵说:“郡主不知,太后娘娘可盼着您多进宫几趟呢!” 秦如茵立即道:“嬷嬷放心,只要我做了新吃食,有机会的话定会递牌子进宫给圣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送吃食的。” “哎哟这丫头,慧心呐,你瞧着,这是不是咱们皇家的这几个都是民间说的吃货啊?” 老嬷嬷立即陪着笑,“太后娘娘,能吃是福!您瞧着圣上自从吃的多一些后,这身子骨比之前好了许多了!” “这倒是。”太后娘娘笑眯眯的点头。 接下来,正式用午膳时,便不再闲聊了。 秦如茵倒也不担心什么。 太后娘娘若是想继续问她皇后娘娘请她进宫做什么,她就直接说了。 她又不怕什么。 但太后娘娘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在太后娘娘的宫殿用完午膳后,太后娘娘又问起了这烤卤猪蹄是怎么想到的。 她吃着也觉得十分美味。 又香又糯,软烂适中,又不油腻。 若不是担心她年老脾胃虚弱,她吃一个都不够的。 若是再年轻个十岁,她非得再吃两个不可。 不多久,孙皇后那边有人来请秦如茵。 太后娘娘已经得知圣上今日去了孙皇后的宫殿用膳。 知道那对夫妻是有事要说。 而如今皇后又派人来请秦如茵,便知是圣上的意思。 否则孙皇后会亲自来她宫里。 秦如茵请辞之前,太后娘娘拉着她的手道:“想必你这丫头已经知道于昭仪的事了吧?” 秦如茵自是点头承认。 太后娘娘也不管她是如何得知的,只对她叹道: “哀家还记得于昭仪刚入宫的时候,那时候是个多么娇嫩娇俏的美人儿啊…… 可惜啊,这深宫向来不养美人,再好的美人都被摧折了去。” “于昭仪啊,是个可怜人,也是个聪明人,比哀家想象的要聪明。 否则也不能在那次失去了孩子后还活了下来。” “这吃人的深宫,到底还是将于昭仪那样的孩子摧折成一个心狠手辣,只为自己而活的疯子啊。” 秦如茵知道自己不用说什么。 太后娘娘拉着她的手,问她:“丫头,可明白了?” 秦如茵点点头,眸中有些感动。 “多谢太后娘娘提点!待下回茵娘捣鼓出了好吃食,再给您送来。” “好!好……”太后娘娘含笑点头,“那哀家就等着了。” 太后娘娘让她唤“慧心”的那个老嬷嬷亲自送秦如茵去孙皇后的宫中。 去孙皇后宫中的路上,慧心嬷嬷悄声对秦如茵说: “郡主,眼看着太后娘娘的年纪也到了,您今后若是有空,真就多进宫来陪陪太后娘娘罢。” 秦如茵一惊,下意识就道:“嬷嬷别吓我,我瞧着太后娘娘食量尚可,太后娘娘定能长命千岁的!” 太后娘娘被称为“太后千岁”。 秦如茵便用了个吉利的数字。 她也看出来了,太后娘娘其实算是这后宫的定海神针。 她若薨逝了,孙皇后掌控后宫还是很吃力的。 何况,圣上身体也不好,也随时会殡天。 她是真心希望太后娘娘多活些年头。 慧心嬷嬷也看出了她的真诚。 但越是看出秦如茵的真诚,慧心嬷嬷越是替太后娘娘悲伤。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郡主您虽只是个外人…… 可对太后娘娘来说,您比她曾经最疼爱的那些侄孙女都要心疼她老人家!” “老奴也不瞒您,太后娘娘虽今儿食量尚可,却是见您来看望她,还带了好吃食,她这是高兴的!” “若是平常,太后娘娘一餐只能吃得下几口米饭,早晚一般都只是喝小半碗粥了……” “怎么就这样……”秦如茵不敢置信,她并没有听到太后娘娘身子骨不好的传言。 “唉,太后娘娘都是瞒着的……就连圣上那边也只是让太医院那边报只是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故食量变小。” 秦如茵心想,以圣上的聪敏细心,应该是明白的。 “偏前几日于昭仪选择了在太后娘娘的宫殿里动手……” “她……她这也是在报复太后娘娘!” “可太后娘娘也有太后娘娘的难处,就算于昭仪后来查明了她早产子亡的真相,可又没有证据。” “无凭无据,太后娘娘如何替她做主呢?” 秦如茵明白了。 原来于昭仪在之前查到了她早产子亡的真相后曾经来求过太后娘娘的替她和她失去的孩子做主。 但她只查到了真相,却没有实在的证据。 太后娘娘就算同情她,也不能无凭无据替她做主。 但于昭仪就恨上了太后娘娘。 的确,五皇子妃那日进宫是要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安的。 于昭仪也可选择在孙皇后宫中动手。 毕竟,比起太后娘娘,只得罪孙皇后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因于昭仪这么做了,也的确让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虚弱了许多的太后娘娘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可太后娘娘只能将苦果吞进肚中。 因为于昭仪必定会将她曾求过太后娘娘做主的事告知给圣上。 但太后娘娘并没有将此事和圣上提过。 这半路的母子,恐怕又因此添了嫌隙。 太后娘娘也落下了心病。 秦如茵也明白,慧心嬷嬷之所以和她说这些,恐怕都是太后娘娘示意的。 往好的地方想,就是太后娘娘再三叮嘱甚至警告她要小心于昭仪。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 于昭仪就算经历了大难变得更沉稳更有心机,更有谋算,但她的出身并不显赫。 就是说,她并没有什么倚仗。 太后娘娘再三提醒她要小心于昭仪,会不会太高看于昭仪了? 太后娘娘这个人向来小心谨慎。 防备心重,就算提点她,都从未直白的说出来。 多是要靠她自己去猜去想。 这,有时候是很急人,也很磨人。 但,秦如茵已经能确定,于昭仪那边恐怕的确已经埋了个大坑。 要战便战。 她不怕。 但,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秦如茵再次入了孙皇后的宫殿时,圣上已经离开了。 “善嘉,本宫已经和圣上禀报了于昭仪的事,圣上已经恩准你随时去见她。” 孙皇后没等秦如茵行礼,便直接托住她,直接和她说了这话。 秦如茵道谢过后,孙皇后问她:“那么……你是准备今日就去见于昭仪吗?”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于昭仪的威胁 秦如茵起身对着孙皇后福身一礼。 微微一笑道:“回皇后娘娘,改日不如撞日,既然您已经替臣妇在圣上那边过了明路,那就如她所愿。” 孙皇后点头,“好,既是如此,本宫便派人去知会于昭仪。” 孙皇后召来内侍吩咐了一番。 又对秦如茵说:“我派两个得力的人陪你一道去。” 秦如茵道谢。 在孙皇后的安排下,她去了于昭仪的宫中。 一番见礼后,于昭仪很是亲热的上前握住秦如茵的双手。 “郡主这么快就来了!” 又对秦如茵说:“这也多谢皇后娘娘了,若不是她,本宫想见你,还真是难了。” 于昭仪是一宫主位,虽是幽禁半年,但她的位分是没有动的。 秦如茵也明白她为何说多谢孙皇后是什么意思。 若她没有被幽禁,她是可以直接召见秦如茵去她宫中说话的。 秦如茵不动声色。 于昭仪依然一脸笑意,一脸的亲热。 亲自挽着秦如茵的胳膊,带着秦如茵坐在了她的暖榻上。 “说起来,本宫和郡主还是亲戚呢!按照本宫娘家的辈分,郡主还要大上本宫好几辈。” 秦如茵微微蹙眉,面上却笑道:“本就是先国礼再家礼。 何况臣妇这是进宫来了,您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臣妇惶恐了。” 于昭仪长得十分娇俏,有一种天然的,让人容易亲近的气场。 就像是有点心机,但更清纯娇俏的邻家小妹妹。 难怪她曾经让圣上沉迷了一段时间。 “不知昭仪娘娘要见臣妇有何吩咐?” 秦如茵听了这于昭仪东拉西扯足有一盏茶功夫了。 无非是想要放松她的警惕之心罢了。 于昭仪看了看天色,才对秦如茵笑道:“郡主可是急着出宫?” 顿了顿又安慰道:“无妨的,时辰还早着呢,太阳落山之前你出宫都来得及的。” “本宫这宫里很久没来客人了,郡主稀客,便请多陪陪本宫说说话。” 秦如茵见她还是没说出目的,便也不着急。 伸手端起茶盅。 见她端起了茶盅,于昭仪眼中精光一闪。 秦如茵眼尾的余光正好扫到于昭仪眸中闪过的精光,便改端为捧。 见她并没有喝茶,于昭仪愣了愣。 似有不甘心的道:“郡主可是手冷?本宫让人送两个暖捂子来。” 说着就喊人。 秦如茵笑着阻止,“多谢昭仪娘娘好意,用这茶盅暖手最好不过了,就不劳烦宫人们了。” 于昭仪便道:“郡主也请喝茶,本宫这茶是今年的雪龙山新茶。” “千金难得一两,是本宫兄长花了大力气才得了几两,便都送到本宫这了。” 秦如茵已经知道这茶水有问题,自是不肯喝。 这个于昭仪,做事情还真是出人意料。 但,她已经认定这是仇敌了,自是不会给她面子。 这茶水,她还真不喝了! 既然这于昭仪还不愿意说出她的目的。 那她秦如茵更不着急。 等到了时间她就出宫。 着急的又不是她。 她今日来见于昭仪,圣上那边已经过了明路,那圣上必定今日会派眼线潜伏在于昭仪的宫中。 秦如茵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要让圣上的人知道这于昭仪要做什么。 但见秦如茵只问了她一次便不再催问,于昭仪心里就有些急了。 暗示几番后,秦如茵就装着不懂,就是不接茬。 于昭仪无奈。 只好压低声音和秦如茵耳语。 “郡主,本宫花费心力请皇后娘娘帮忙请你来本宫宫中一聚,也是情非得已……” “郡主今日先去了皇后娘娘那后又去了太后娘娘那里…… 想必已经知道本宫为何被幽禁在宫中不得外出了。” “当然,本宫半点都不曾后悔过!” “只不过,本宫对得起本宫的孩儿,替他报了仇,可到底对不起本宫的父母家人。” “郡主最是在意亲人的,想必能懂本宫的心情。” 秦如茵点头。 但她不说话。 于昭仪越发皱眉。 她得来的消息是,这善嘉郡主嘴皮子最是利索,说话最是能说到人心坎里。 为何自己都这样惨了,这善嘉郡主没有半句安慰之语? “郡主啊,本宫的意思是,本宫孩儿的大仇得报,却也让自己受到幽禁…… 你可能不知,这宫妃一旦受罚,这宫里捧高踩低的人多的是。” “朝堂那边也盯着后宫呢,本宫这一受罚,五皇子一党肯定会死命的欺辱陷害我娘家……” 秦如茵看了于昭仪一眼,“昭仪娘娘慎言!您要相信圣上必定不会让五皇子殿下乱来的。” 于昭仪见她终于说了一句,却还是这样的蠢话,差点气笑了。 她哪里知道,秦如茵说的这句是说给圣上的人听的。 那边于昭仪忍了忍还是耐着性子道:“圣上自是圣明! 只是,五皇子殿下这些年瞒着圣上做的事可不少啊……” 秦如茵心中冷笑。 能说就多说点好了。 横竖后面还要当着圣上的面前说。 “昭仪娘娘,您虽说是为了您的小皇子殿下报仇,可到底也杀了圣上的嫡亲孙儿。” “圣上年纪大了,您可知您这般做也是对圣上胸口捅刀子?” “可圣上还是听了太后娘娘的建议,只是幽禁了您半年,臣妇以为,圣上对您真是开恩了!” “还有太后娘娘,她这回还是选择了站在您这边了。” “昭仪娘娘,既然您认我姜家还是于家的姻亲,那么臣妇斗胆劝您一劝,就安生好好过日子罢。” 于昭仪目光一厉。 “郡主,你这话……你的意思是,是本宫在折腾?” “还是你不想帮本宫……应该说,你是不想帮于家引荐给太子殿下?” 秦如茵摇头,苦笑着问:“昭仪娘娘,臣妇何德何能让您认为臣妇有这样大的本事?” “郡主,这么说,你当真是不愿意帮忙了?” “为何?”于昭仪双眸已经泛着寒光,死死盯着秦如茵的眼睛。 “郡主可是因上回我娘家父母和祖母逼迫了本宫小婶母姜氏的事……还在怨恨于家?” “一码归一码。”秦如茵淡然和于昭仪对视。 “当日于家长房和我那见婵侄女夫妻间的事已经事了许久了,便不说了。” “再者,那是于家长房和我那侄女夫妻间的事,也不和昭仪娘娘相干呐。” 秦如茵故作困惑的问她:“昭仪娘娘为何这般问臣妇,难不成昭仪娘娘在那件事中也有参与?” “这……本宫自是不曾参与那件事!”于昭仪有些气急败坏。 秦如茵垂眸,“那昭仪娘娘便不用担心那件事如今还有什么影响。” “那郡主的意思是,就是不能帮忙了?”于昭仪双目越发阴狠。 不再掩饰的威胁道:“本宫劝郡主还是想好了再回话!” 第四百六十九章 突然被封王 秦如茵和风嬷嬷都看了过去。 “姑娘,圣上今日突然下旨免去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惩处,并册封了三皇子为庆王,五皇子为永王!” “庆王……永王?”风嬷嬷率先出声。 “那么,三皇子的封地在庆州,五皇子的封地在永州?” 紫苏当即道:“风嬷嬷您说的对!就是三皇子的封地是庆州,五皇子的封地在永州。” “且,圣上下旨,让两王三日后便带家小前往封地就藩,无召不得入京……” 秦如茵眸光轻闪,“这么突然啊。” 风嬷嬷也点头附和,“的确是太突然了些。” “三皇子和五皇子……不,如今是庆王和永王了。” “这两位平时可没少闹出动静出来,圣上竟然这么突然将他二位封王就藩了。” 秦如茵轻轻摇头。 风嬷嬷则啧啧两声,道:“这般看来,那卫贵妃母子还真是倒霉了!” 秦如茵轻声道:“庆王和永王和宋亲王又不同。这两人外家没有宋亲王外家强势。” “且,这两位的母妃也无法和受宠几十年的卫贵妃相提并论。” “还有……我猜测,咱们这位圣上最是喜欢给后来人设置什么磨刀石的。” “这两位就藩的王爷可能就是圣上为他的继位者留下的磨刀石,或者说是威慑……” 风嬷嬷也摇头,叹道:“这当皇帝的啊,长了几百个心眼子,难怪就没几个皇帝是长寿的。” 秦如茵笑道:“这话,咱们也只能在家里说说了。” “姑娘说的是,在外面老奴定能管住嘴。” 顿了顿,风嬷嬷又问道:“姑娘,这既然庆王和永王即将去封地就藩,那咱们的人手还派吗?” 秦如茵认真道:“这自然要派的,越是如此,越要盯着。” 她想了想后,给风嬷嬷提了个建议。 “九霄的人中上了年纪的也不算少,风嬷嬷你可召集一批上了年纪的问一问,谁愿意去庆州和永州。” 风嬷嬷双目一亮。 “姑娘,这庆州和永州自不如京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繁华至极…… 但,这两地远离京都,又算得上是富庶的地方。 派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去盯着庆王府和永王府,对他们来说与悠闲养老也无异了。” 秦如茵叹息,“他们为九霄做了大半辈子的事,也辛苦了大半辈子。 让他们余下的日子能安生养老,也是九霄希望看到的。” 风嬷嬷郑重给秦如茵道谢。 “姑娘,老奴定会将姑娘和主子爷的心意传达给那些上了年纪的家人们!” 秦如茵笑着点头,“风嬷嬷,从我的私库里拿上五千两银子。 给去庆州和永州的家人们分了当仪程,穷家富路的,让他们路上花费不必简省。” “再拿出一万两出来给去两地的家人们当安家费。 他们去了那两地依然和在京都一样,每个月都领十两月钱。” 风嬷嬷都忍不住道:“姑娘,您这也太手大了……” “无妨。”秦如茵一笑,“嬷嬷都说他们是家人了,对辛苦为我们夫妻做事的家人,这些银钱不值什么。” “只要不背叛我们夫妻,不背叛咱们的家人们,跟着你们主子爷一直到最后的…… 不管他们有没有子女,我们夫妻都负责给家人们养老。” 风嬷嬷眼睛通红。 秦如茵却是很明白,养死士就要有养死士的规矩和道义。 姜九霄还远在西北边疆,为国为民更为家。 京都这边,她就要替他顶起来。 能跟着他的,都是忠心耿耿的。 也算是真心换真心的。 自她嫁给姜九霄起,到如今,姜九霄的人还从未过叛变之人。 对他的人,她也打心里很有信心。 也更愿意为他们多考虑一些。 “对了,京都这边盯着宁王府那边的是个苦差事,拿出五千两银子给盯着宁王府的家人们分。” “其他各处做事的……嗯,这也到了年尾了,每个家人都给六百两银子做辛苦费。” “姑娘!这……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嬷嬷就这样和家人们说,今年我的生意尚可,也是替你们主子爷犒赏辛苦了一年的家人们。” “今后呢,只要我的生意依然好,就都有的,多少的问题罢了。” 风嬷嬷略算了一下,姑娘这一下得要出好大一笔银子啊。 这哪怕是大应朝最有底蕴的世家大族,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出来犒赏……那也是极难的啊。 重要的是,那主家舍不舍得啊。 “财去才能财来。风嬷嬷不必替我心疼,只要咱们的人都团结一心,你家姑娘我就不怕赚不到银子。”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当然,她敢这样做,也是因为姜九霄的人都是一帮纯粹的人。 基本不会出现那种贪婪无度的。 就算真的出了贪婪无度的人,也有其他家人们先出手给料理了。 就是风嬷嬷这一关也过不去啊。 秦如茵一点都不担心。 风嬷嬷被秦如茵安抚下来后,便按照秦如茵的吩咐去做这件事去了。 果然,要去庆州和永州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风嬷嬷让愿意去两地的人报名。 但其实报名的人手还是不够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更愿意守在京都,这样能替主子爷和夫人做更多的事。 最后有几人因为平时常有个病痛的,被风嬷嬷强行调去庆州和永州两地了。 这些被调去两地的人在得知秦如茵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仪程和安家费,不管男女,眼睛都红了。 他们朝着姜家的明澜居的方向深深俯首行礼。 那些被抽去盯着宁王府的人和去庆州永州的年老的人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感动。 他们年富力强,本就该多啃些难啃的硬骨头。 只是去盯着宁王府各人的一举一动,又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 但即便这样,姑娘和主子爷都没忘了他们。 对他们的贴补也是一样的丰厚。 他们发现,他们这些死士们这几年里,一个个的都成了小有家资的人了。 但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只是他们运气好,碰到了拿他们当人看的好主人罢了! 也是因此,他们越发珍惜! 庆王和永王不日就要去封地就藩这样突然而来的大事像是一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掀起来了轩然大波。 庆王和永王自是不甘,他们也并没有认命。 各自让各自身后的势力开始在朝堂上搅弄风云。 而姜家,也立即陷入到了风口浪尖上。 不但姜家如此,秦如茵的娘家紫荆胡同秦家都被卷入其中。 第四百七十章 双双倒下 去找姜家的人大多是去见姜大老爷的。 姜大老爷虽不是个顶机灵的人,好在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烦不胜烦之下,干脆和圣上请了病假,告病在家概不见客。 而姜大老爷避不见客后,便有些人将脑筋动到了姜二爷和姜五爷头上。 姜二爷这段时日一心只想将他家夫人的心追回,对旁的事一概不管。 谁来找他,他就说自己人微言轻,在姜家连他家夫人都嫌弃他,是个顶没用,也顶可怜的人。 见人不走,还故意追着人讨要如何哄老婆的真经。 几回之后,便不再有人找他。 姜五爷倒是长进最大的。 历练的越发的圆滑世故。 而姜家其他几位隔房的老太爷和老爷们,在被姜太夫人召见叮嘱了一番后,也都明白如今姜家处在风口浪尖上。 掌舵的姜家长房在这件事上都做“缩头乌龟”,他们更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姜家男人们那边走不通路子,自然就有各家女眷们出马了。 秦如茵这个善嘉郡主更是引人注目。 秦如茵干脆带着风嬷嬷和几个大丫鬟去了温泉庄子里小住去了。 紫荆胡同秦家那边给她送信时,她才知道自己娘家如今也在京都权贵圈子里变得炙手可热了。 父亲和她说,那些人找秦家是假,是想借着秦家搭上她和姜家的关系是真。 让她不用担心,让她好好在温泉庄子里歇一段时日。 娘家永远是她的后盾,绝对不会做让她为难,给她找麻烦的事。 秦如茵当然不担心娘家。 想了想,便也派人将母亲李氏和长嫂家的孩子们二嫂和孩子们,还有五妹妹如鹤都接到她的温泉庄子了。 留长嫂在家掌管中馈。 李氏很喜欢自家闺女的温泉庄子。 孩子们更喜欢。 李氏在温泉庄子里住了两日后,又想如锦如秀,如燕和外孙们。 长姐如锦如今已有一子一女了。 二姐如秀也生了三胎,又是个小子。 如燕去岁生了长子,如今有孕在身。 如燕的相公不放心她外出小住,她公爹婆母又舍不得孙子,只能作罢。 秦如茵一家子骨肉在京郊的温泉庄子里尽享天伦,朝堂那边却是闹翻锅了。 秦如茵陪着娘家亲人们在温泉庄子里才住到第六日,孙皇后就又派了魏女官来接她进宫了。 秦如茵只好安顿了家人,让她们陪着孩子们再在她温泉庄子多住几日。 她自己则带了风嬷嬷和紫苏和半夏坐上了孙皇后派来的马车往宫里去。 “郡主,皇后娘娘急着让您进宫,是圣上圣体眼看不好了…… 太后娘娘得知圣上圣体不好,太后娘娘当日就病倒了,已经一日一夜滴水未进。” 魏女官声音微微颤抖,眼里脸上都是疲惫。 “如今前朝那边闹翻天……后宫这里太后娘娘凤体怕是不大好,太医院那边已经让预备太后娘娘的后事了……” “这许多事一下子压上来了,我们娘娘如今也是心力交瘁……” “皇后娘娘如今凤体还康泰吧?”秦如茵关心的问。 魏女官点头,“我们娘娘凤体倒是还康泰,只是她头一次独自处置这么多事…… 还都是这样的大事,已经几夜没怎么合眼了。” “郡主当知,这样下去,我们娘娘迟早也会撑不住的啊!” “圣上没有安排后宫其他娘娘帮衬皇后娘娘一把?”秦如茵轻声询问。 魏女官摇头,“郡主,奴婢也斗胆说了……圣上他对其他各宫主位并不放心!” “其实,在圣上和太后娘娘先后倒下时,庆王生母言妃和永王生母宜妃就来找我们娘娘。” “说什么要帮我们娘娘处置宫务……郡主当知,这两位的儿子被封王就藩,前朝正在闹腾呢! 这个时候她们两人找我们娘娘说那样的话,是安的什么心呢?” 秦如茵问:“那此事圣上知晓了吗?” “我们娘娘不敢将此事告知圣上,担心他听到这样的事动更大的怒……” 秦如茵点点头。 “那么,女官大人可知太子殿下何时能回京?” 魏女官摇摇头。 并告知秦如茵,如今连孙皇后都不知太子殿下的具体归期。 此事,只有圣上自己知。 且,为了保证太子的安全,能让太子顺利归京,圣上谁也没告诉。 秦如茵大概了解了一番后,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到了孙皇后的宫里后,孙皇后刚处理完今日的宫务。 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但见秦如茵来了,还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 “善嘉,你来了。” 秦如茵行礼问安。 孙皇后让人搀起她,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秦如茵便坐到孙皇后身边,握住她的双手,“皇后娘娘辛苦了!” “之前太后娘娘怜惜本宫初掌宫务,并没有将所有宫务都交给本宫处理,本宫尚且能应付。” “如今太后娘娘这一倒下……所有的宫务便都压在本宫肩上。 本宫方知,从前是本宫这个皇后当的太舒服了……” 孙皇后苦笑。 “太后娘娘她……” “如今稳下来了,只是还在昏睡。” 孙皇后看着秦如茵,“她老人家在倒下之前,派人将凤印交到本宫手里了。” “这也是好事。”秦如茵安慰。 “是啊,也是好事。”孙皇后脸上的苦笑更深。 “也是好在太后娘娘提前给了我凤印,否则我还压不住这后宫某些急的跳脚的人呢。” “皇后娘娘受累了。”秦如茵由衷的说着。 “受累不受累,都是本宫应该的,只是眼下……这偌大后宫却没有一个圣上和本宫都能信的人帮衬。” “也真是可笑……” 秦如茵便建议:“皇后娘娘,您可请太子妃入宫助你一臂之力。” 孙皇后一拍额头,“瞧我……忙的脑子都木了,倒是忘了她!” 又道:“太子妃这个时候入宫来帮本宫是合情合理的。 且她今后也是执掌凤印的人,有些事她提前学起来也是应该的!” 秦如茵心想,正是这个道理。 见孙皇后不排斥让太子妃进宫帮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又提醒道:“皇后娘娘,让太子妃进宫协助您处理宫务这件事还得请圣上示下方好。” 孙皇后立即道:“这是当然的……” 她话音还未落,圣上就派了大内侍来请孙皇后和秦如茵御书房觐见。 “皇后娘娘,郡主,还请两位速速去觐见圣上,圣上有话要交代您两位!” 秦如茵心中一惊,恐怕圣上真是不好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遗言 秦如茵飞快的和孙皇后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担忧之色。 待到了御书房,圣上已经是躺在御书房临时搭建的木榻上。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么? 秦如茵心里的担忧更甚。 太子殿下还未回京,圣上若是在他回京之前…… 圣上见她们俩来了,原本萎靡的神色倒是消失了些。 一番见礼问安后,圣上让秦如茵平身赐了座。 又招手让孙皇后做到她身边 “这几日,辛苦梓潼了。”圣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孙皇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又问:“母后如今如何了?实话实说,不得瞒着朕。” 太后娘娘病倒的事没有瞒着圣上,但太医院让准备太后娘娘后事这样的话…… 孙皇后发了狠,让太医院那边必须瞒着圣上。 太医院那边也明白,圣上龙体渐渐支应不住,本就谁也不敢告知圣上太后娘娘的境况的。 孙皇后让他们必须瞒着,太医院那边是求之不得的。 而圣上身边伺候的心腹,如刘大伴这些人为了圣上的圣体,更是瞒的死死的。 哪怕圣上要砍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敢说。 圣上也是知道如此,今日才对皇后这般说。 孙皇后强颜欢笑的道:“圣上安心,母后好了不少,就是担心您…… 所以呀,您可要快些好起来,莫让母后再担心了呀!” 圣上摇头,叹息:“梓潼,你还在哄朕……朕不是小孩子,哄朕没用的啊。” 到底,他并没有苛责皇后。 他这辈子恐怕只能走到这里了,皇后哪怕心里没有他,但皇后心里有大应。 正是因为皇后心里有大应,才不想他这个时候殡天了。 “梓潼,你心里是怨朕的吧?觉得朕不该突然” “朕不瞒着你,还有善嘉,你也该知晓。”圣上越过孙皇后看向了秦如茵。 “之前,朕派人好好查了你,你这丫头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朕都知晓,大应朝的钦天监也不是白设的。” 见秦如茵脸色一下白了起来,圣上却笑了。 “你这丫头也有怕的时候啊?只是啊……莫怕!” “朕只知道你这丫头是我大应朝的福星就对了!” “钦天监监正曾和朕说过,大意是大应朝原本的气数不是这般气象万千的…… 是有人用了自己家族的上千年的底蕴和气运扭转成如今这般气象万千的。” “而那个人的出生方位,正是姜家老宅的位置。” “而你这丫头,是姜家媳……你嫁到姜家之后,对姜家也好,对我大应也好,带来的改变实在太多了。” “而有些改变,也称得上离奇。” 圣上目光灼灼的盯着秦如茵,一点不像一个即将离世的病重老人。 “朕知道,朕是个疑心病重的人,这辈子都是。但朕……终归还是渴盼这人世间的真心。” “善嘉啊,朕选择相信你。” “朕希望你能帮着姜九霄帮着小太孙将朕的大应朝走向你想要的清平盛世!” 秦如茵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 而孙皇后已经是一脸震惊。 圣上目光从秦如茵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孙皇后,“梓潼,朕也相信你!” 你的心可以不和朕是一起的,但朕知道你的心是和大应是一起的,而凭这点,朕就感激你!” 孙皇后回神,“圣上,臣妾的心也是和您是一起的。” “因为您的心,也是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大应朝的万里江山,为了大应这片大地上的子孙后代啊。” “是啊!”圣上的手用力握了握孙皇后的手,“梓潼,是这样的,真好啊!” “你也看到了,朕活不了多久了,这就是在交代遗言了。”圣上倒是调皮了一下,“梓潼还不和朕说实话吗?” 孙皇后知道他是想听太后娘娘的境况到底如何。 只得红着眼和他说:“圣上,母后很不好,之前一直是撑着的,不让太医院和您说实话的是母后…… 待她听到您这次病倒了后,就再也撑不住了……太医院那边让……让准备母后的后事了。” 圣上也红了眼睛。 他的母后,最终还是拿他当亲生的孩子看待的啊…… “圣上,您一定要撑住,您一定要好起来!这个时候,大应朝是很危险的……” 孙皇后强忍着自己不哭,但还是泣不成声。 “嗯。梓潼不哭,朕会努力再撑一撑的。” “朕怎么能让母后白发人送朕这个黑发人……虽然,朕也白发了……”圣上苦笑一声。 “还有,西北边疆那边九霄他正在极力和那两个番邦周旋,这个时候若大应朝的皇帝没了……呵呵……” 孙皇后道:“您知道就好!哪怕只是为了您的大应,您也得撑住!” 圣上点点头。 又转过头去看秦如茵,“丫头,朕疑心病重,好奇心也很重…… 如今朕不问你,但朕要殡天之前,你须得来见朕最后一面!” 秦如茵只好应下。 圣上这老顽童啊。 这是要她在他离世之前告知他,她真正的来历。 孙皇后见圣上精神暂时好了一些,赶紧和他商议请太子妃进宫协助她处置宫务。 圣上略想了想,就点头应下了。 还道:“让太子妃进宫协助梓潼处置宫务是极好的,正好也让小太孙进宫多陪陪朕。” 圣上这是要趁着最后的时光多教教小太孙帝王心术吧。 孙皇后自是大喜。 接下来圣上又叮嘱秦如茵,生意上的事不得懈怠。 且只要她想出来的生意上的好点子,都可随她发挥。 并和她说,他已经拟好了一份圣旨,今后她若是想要将生意做的更大,可和大应朝的户部合作。 “善嘉啊,今后你就是小太孙的钱袋子…… 朕会赐你一道丹书铁券,可保你子孙后代无虞,你可千万不能藏私啊。” 孙皇后替秦如茵欢喜,秦如茵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什么丹书铁券……她都不信! 以圣上的疑心病和老谋深算,即便赐给了她丹书铁券,也会同样安排了制衡她这张丹书铁券的后手。 当然,眼下她当然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福身谢恩,并给足了保证。 圣上很是满意她的态度。 他还有话要和孙皇后单独说,便让秦如茵先告退了。 秦如茵离开后,圣上脸上神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孙皇后心中一震,圣上其实并不信任善嘉这丫头? 第四百七十二章 这也是郡主想要的吗? 只是下一刻,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圣上接下来说的话。 “梓潼,如果顺利的话,太子还有二十多日才能顺利归京,但他归京这一路注定了不会平顺!” 孙皇后脸上也浮出惊慌之色,问道:“圣上,有您的人沿途保护都不成吗?” “不成!朕的锦衣卫……中同样也有旁人安插的眼线。” 孙皇后急道:“那可怎么办才好?太子不会有事吧?” “难说……” 圣上也一脸焦心。 “太子这一路上,即便有他自己的人手以及姜九霄暗中派人护送,还是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刺杀了。” 孙皇后听了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那您都知晓是谁暗中动的手么?” “都有!番邦的人,皇家的人,世家的人……呵呵!” 圣上冷笑数声。 笑声中却尽是苍凉和无奈。 “没想到,太子这条路比朕之前走的那条路更凶险万分。” 孙皇后咬牙,大着胆子道:“圣上请安心,太子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您不必太过担忧!” “再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太子殿下经历了这么多,未必不是好事。” “你说得对。”圣上轻轻点头。 “但眼下,朕需要一个更厉害的势力保证太子平安的顺利归京。” 孙皇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立即说道:“圣上,姜家那边如今还有姜太夫人,姜太夫人手中的人手不一定比姜大人手中的人手差……” “妾身曾听母后说过,历代的姜家宗妇手中都有一股只有她们自己能调动的力量……” 圣上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笑道:“没想到母后连这种隐秘的消息都和你说了。” 孙皇后点头,“是的圣上,母后没病倒之前,就陆续和臣妾说了许多臣妾从前不知的事。” 圣上心里更是欣慰。 他明白,母后在人生最后的阶段,还是选择了帮他这个儿子。 将她身上的担子顺利交接给了梓潼,便是证明。 而梓潼比母后做的更好。 她自己尚且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后宫之主,就已经有培养后来者的心胸了。 总算,在他真正的最后时光,看到的并不总是那些丑恶的东西。 他也终于看到了一些他一早就想看到的。 但,指望姜家不现实。 姜家如今还能有善嘉那个丫头帮衬着姜太夫人在姜九霄不在京都的时候撑得这么好,已着实不易了。 姜家人为国为民做了大贡献的。 他作为天子,也得顾着点有功之臣。 也不能将姜家的家底都给薅干净了。 “梓潼,朕想要见龙卫的指挥使,但他有很重要的事去了西南边境。 如今龙卫副指挥使在京,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你代朕去见她,和她说几句话。” 孙皇后忙道:“圣上,不若请龙卫副指挥使来见您……” “不妥。”圣上打断孙皇后的话。 “不能让外面知晓朕如今的情况,朕就是要多拖些时日。” “龙卫副指挥使是个女人,知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 “由你去见龙如牙,比朕亲自见她要好的多……咳咳……” 孙皇后见此之后答应下来。 …… 圣上拖着病体,强撑着自己走到太后娘娘的宫中去看望太后娘娘。 这个消息传到了前朝之后,倒是暂时镇住了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圣上去见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清醒了过来。 这对半路的母子说了很多曾经都不愿意或者不能宣之于口的话。 圣上是含笑离开太后娘娘的宫殿的。 而太后娘娘在圣上离开后,也强撑着主动进食了。 她对身边最信任的老嬷嬷说:“慧心啊,宣徐太医过来吧。” 慧心老嬷嬷很是高兴,当即就吩咐人去请徐太医。 徐太医匆匆来到太后宫殿后,太后直白的和他说:“哀家如今还不能死,你想办法替哀家吊着命,多拖些时日。” 徐太医看诊过后,十分为难,也十分悲伤,毕竟太后娘娘是他的姨母。 太后娘娘笑着和他说:“你也别紧张,哀家不是要吊几个月的命,只是想能拖到太子回京来最好。” “但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到,那能拖到太子快要回京也是好的。” 徐太医磕头应下。 孙皇后那边,在圣上的安排下,真的见到了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 龙如牙听得孙皇后的请求后,直接道:“皇后娘娘,圣上能将此事交由您来做,的确是信任您。” “但也是因此,您当知晓,我们龙卫的规矩,是不能干涉插手皇室争斗……” 孙皇后真诚道:“龙副指挥使说的这个,圣上已经和本宫说明白了。” “但本宫作为一国之后,更在意的是万民的福祉,而非私心!” “本宫是想出银子雇佣武功高强的好手去保护太子殿下,而非让龙卫为难,出手干涉皇权之争的。” 龙如牙也愣了一下。 那位命不久矣的陛下……很会钻空子啊。 这样的空子历史上当然也有人钻。 但龙卫的历史上并未记载过有人钻成功过。 “龙副指挥使,本宫知道您和善嘉私交不错,想来龙副指挥使和本宫一样,是很欣赏善嘉郡主的吧?” 孙皇后见龙如牙并没有答应她,也不着急。 她说的这个事,当然也是圣上告诉她的。 龙如牙微微凝眉。 孙皇后就道:“龙副指挥使,这件事你们龙卫瞒的很好,圣上也是最近才知晓的。” “哦?”龙如牙看着孙皇后,“但圣上装着不知?” 孙皇后笑了笑,“圣上说,这未必是坏事,何况他很信任姜大人夫妻。” “本宫想,龙卫那边也很信任姜大人夫妻,不是吗?” 龙如牙没有回应。 此时是无声胜有声。 孙皇后便接着说道:“既是如此,龙卫和圣上的心是一样的。” “这个天下也即将交由太子手上,而善嘉和小太孙也是很有缘份,这些你们龙卫怕是早就知晓了。” “既龙卫也是看好由姜家继续扶持新的天子,那么在龙卫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帮忙引荐一些高手保护太子殿下顺利回京,便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吧?” 龙如牙沉静的看着孙皇后。 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您只需回本副指挥使一句,这也是善嘉郡主想要的吗?”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还是要看她的面子 孙皇后心中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这位龙卫副指挥使和善嘉那丫头私交甚好,这种国家大事岂能用个人私交来衡量? 于是,孙皇后越发真诚道:“龙副指挥使,这样的大事和郡主是无关的。” “只是圣上和本宫都知龙卫,尤其是你们这一届的龙卫正副指挥使是真正心忧天下之人!” “若太子在归京的途中有个三长两短,正在准备和大应和谈的两个外邦会如何?” “大应朝乱了,西北边疆那边又会再起战端,若是如此你们龙卫也得再投入更多人力去做事…… 而损失你们龙卫也不想看到,不是吗?” 龙如牙笑了笑。 “即便皇后娘娘说破天,” “但有一点,恐怕皇后娘娘还不知,善嘉郡主曾无意中为本副指挥使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拯救了我们龙卫的许多家人。” “而善嘉郡主自己也不知,我们龙卫欠了她一个天大人情。” “我们龙卫不得干预你们皇家争斗,这规矩说破天都不能改。” “但,被善嘉郡主救了的那些家人们若是愿意帮忙,那便是私人恩怨,是报恩了。” “因此,本副指挥使刚问了皇后娘娘,这可也是善嘉郡主的意思。” “如今皇后娘娘是否明白?” 孙皇后闻言后也是大为震撼。 怎么……连龙卫都欠了善嘉那丫头天大人情啊! 这丫头还真是,哪里都少不了她! 这事整的。 最终还得靠这丫头来办这件事了…… “好!本宫明白了,多谢龙副指挥使提点了!” 龙副指挥使拱手一礼,“皇后娘娘言重了。” “如此,本副指挥使就先行告辞了,待皇后娘娘和圣上商议之后,咱们再见。” 孙皇后明白龙如牙的心思。 这是摆明了要替善嘉那丫头找圣上多要筹码啊。 孙皇后心里也是担忧的。 就不知圣上得知龙卫不卖他一国天子的面子,却愿意卖善嘉那丫头的面子……会不会震怒。 只是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能让太子顺利归京才是最要紧的。 孙皇后又去御书房见了圣上。 圣上为了不让朝堂那边议论他要不行了,强撑着上完朝后,便直接去御书房。 宁愿在御书房躺着,也不回他的乾安宫躺着。 孙皇后和圣上禀报了后,圣上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梓潼你瞧,朕就说善嘉那丫头身上有点说法的吧?” “圣上……您不生气?”孙皇后难得傻气的问了一句。 圣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朕都这样了,还生什么气?哪里还有那个心力生气?” “龙卫一向如此,谁的面子都不卖。” “只不过,龙卫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他们也一直很注意这点。” “朕倒是很好奇,善嘉那丫头又是如何让龙卫欠了那么大的人情?” 孙皇后有些抱歉的摇头,“回圣上,臣妾当时没敢问这个…… 那位龙副指挥使虽是个女子,可身上的煞气也太重了。” 见孙皇后这般老实,圣上再次无奈的摇头苦笑。 “梓潼啊,那龙如牙虽是个女子,但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恶人的血,她身上煞气重,这是必然的。” “你也无需自责,在她那样的杀星面前,不管男女,没几个能承受得了的。” “但,她既然让你来找朕商议,就表明只要善嘉出面找他们龙卫,龙卫是可以派出好手去接应太子的。” 孙皇后点头,“圣上说的是,臣妾猜那位龙副指挥使也是这个意思。” “嗯,如此便还算不错。”圣上对她说:“你就以你的名义给善嘉去一道懿旨,让善嘉再出手帮朕一次。” “朕会记得她的功劳,太子也会记得,大应也会记得。” 孙皇后福身应喏。 随即请辞离去。 孙皇后离开后,刘大伴上前替圣上加盖一床锦被。 毕竟即将天黑,气温更低了。 “圣上,您歇一歇,别多思,太子殿下会吉人天相的!”刘大伴劝圣上。 圣上笑了笑,“龙卫那边愿意出手,朕高兴的很。” 刘大伴轻轻替圣上掖了掖被角。 低垂着头试探的说:“只是圣上,那龙卫向来不和任何势力,不和任何家族和个人亲近……” 圣上摆手打断他。 “龙卫的底蕴你自是不知的,朕能从钦天监得知善嘉那丫头的不凡,龙卫恐怕也能看出些什么。” “龙卫和她亲近,朕能理解,也能接受。只要……不是别人!” 刘大伴不由惋惜,“若是龙卫愿意亲近圣上或者太子殿下,那就更好了……” 圣上道:“若是以往,朕也这样认为。如今这人呐到了最后的日子了,很多事情就都想通了。” “龙卫是老祖宗们留给这片土地最利的一把刀。 这把刀悬在历代帝皇的头上这么多年了,震慑是威慑,也是警告……” “帝皇也是人,若没有这把利刃永久悬在头顶……呵呵……有句老话叫崽卖爷田不心疼,你懂的吧?” 刘大伴心中一颤。 “罢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 秦如茵回到姜府后不多久,孙皇后的懿旨就到了。 她接了懿旨后,连晚膳都没在姜府用,就去了龙卫指挥使龙青鳞的宅院。 龙青鳞不在。 是龙如牙接待她的。 龙如牙这段时日因要代龙青鳞行使龙卫指挥使的职责,都是待在龙青鳞的宅院。 毕竟龙卫们有事禀报都直接来龙青鳞的宅院找龙青鳞的。 “郡主,你来的比我想的还要快。”龙如牙笑呵呵的一边和秦如茵说话,一边给她倒茶。 秦如茵将孙皇后拜托她来找龙卫的事直接说了。 龙如牙笑道:“我们的指挥使早已经料到事情会这般发展,他早有安排。” 秦如茵惊讶,“龙指挥使一早就料到了?” 龙如牙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指挥使一早就料到圣上会因太子归京之事有求于龙卫。” 秦如茵默了默。 龙青鳞这位龙卫指挥使的心思她从来都看不透。 也不知这位龙卫指挥使会如何安排。 她并没有把握能完成孙皇后……不,应该说是圣上的嘱托。 “龙副指挥使,既龙指挥使一早就料到此事会发生,那么请问,他的安排是什么?” 第四百七十四章 龙卫指挥使的心事 秦如茵见龙如牙只是笑不说话,当即道:“当然,若是副指挥使不好言说,那算我多问了。” “我只是受皇后娘娘所托,不得不来这一趟……我是知道你们龙卫的规矩,自是不会勉强你们的。”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若是龙卫这边碍于规矩不能出手,她再想办法。 太子殿下必须要平安顺利归京,哪怕只是为了她的花花! 龙如牙将茶盅端起,递给秦如茵,“郡主不急,请先用茶。” 秦如茵谢过,随即接过来,闻到茶香后就惊喜道:“是雪龙山云雾?还是今年的新茶?” 这是她最喜欢的茶。 大应朝的雪龙山在东南海疆中的一处最大的孤岛上,高耸入云,海拔极高。 奇异的是山顶终年积雪,四季不化。 半山腰长了一种叶嫩却宽大的茶树,不惧寒冷,四季皆能采茶。 虽是四季皆能采茶,但采茶极难。 一般得要雇佣身手极好的江湖高手去采,否则光那高耸云端的半山腰都爬不上去,怎么采茶? 她之前最喜欢的茶不是雪龙山云雾,不是不喜欢,而是喝不到。 是姜九霄派了人亲自去采的,且请了最好的制茶大师制出来后,她才有的喝。 “郡主说的不错,您也喜欢这雪龙山云雾?” 秦如茵笑着点头。 龙如牙虽那般问,眼里却都是了然之色。 想了想,轻声道:“我们指挥使也最喜欢这雪龙山云雾,他呀这个人懒得很。 但为了喝到这么一口好茶,情愿不远万里亲自渡船前往雪龙山采的茶,也是他亲自制的茶。” 秦如茵更惊讶了,笑道:“没想到龙指挥使竟是个如此爱茶之人。” 龙如牙看了秦如茵一眼,随即就垂下了眸子,藏住了眸中的那丝丝惋惜。 傻姑娘。 这茶,就是因为你喜欢,她家指挥使才不顾辛苦亲自采茶亲自制茶…… 自己只品尝了几次,都是留下来以期你过来,亲自为你烹茶。 只是造化弄人。 这没缘分啊,就是没缘分。 这姑娘来是来了。 但这烹茶的人却变成了她。 而她家指挥使这次去了西南边疆,也是亲自带人去为这姑娘处理她封地上的乱子。 而这些,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龙如牙心中叹息不已。 她知道她家指挥使的心事后,震惊的几日都没缓过神来, 等她缓过神来后,也很能理解她家指挥使。 如善嘉郡主这样的姑娘,她一个上了年岁的女子都喜欢。 而她家那个眼高于顶,活了三十出头的年纪…… 却从来不曾经历过儿女情长的指挥使喜欢上这样一个姑娘,一点都不稀奇。 “郡主喜欢雪龙山云雾茶……这茶可不好得啊。” “太难得以至于都不能当做贡茶……毕竟,若是要拿雪龙山云雾当贡茶,一年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历代的帝皇就算再喜欢这雪龙山云雾,也不敢让雪龙山云雾进入贡茶的名单中啊。” “想来,郡主喝的雪龙山云雾花费颇高吧?” 秦如茵不知龙如牙为何要问这样私人的问题。 但还是和她说道:“是我夫君见我喜茶,便请人亲自去雪龙山采了茶请制茶大师制给我喝的。” 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龙如牙也笑着说,“世人都说姜大人宠妻,果然如此啊。” 心里却在叹息。 但她也明白。 她家指挥使比她这个大姐要通透的多。 她这个大姐心疼他,他却觉得只要这姑娘过的好,那便是最好…… 秦如茵见龙如牙打趣她,也不在意。 既然龙如牙不急着和她说正事,只絮叨些闲话,那她便也不急。 且好好品一品这雪龙山云雾。 品了几口后,倒是品出来了一番不一样的滋味。 她就明白,龙青鳞的这雪龙山云雾不是出自制茶大师之手。 这茶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滋味。 但这茶并不算制的失败。 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见她认真品茶,随后眸中还有一丝惊喜,龙如牙也替她家指挥使欣慰。 虽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但这姑娘没有白费自家指挥使的一番心意。 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郡主,太子殿下归京途中已经遭遇过大小三十四次刺杀了,的确是十分的危险。” 龙如牙突然又开口的这句话惊得秦如茵放下了茶盅。 龙如牙笑着道歉。 随即安慰道:“郡主不必担心,姜大人派的一拨好手沿途暗中护送,目前还撑得住。” 龙如牙这话的潜台词是……再多来几次的话,肯定就撑不住了啊。 难怪圣上急了,不惜请她来求龙卫施以援手。 她当即就想告辞,龙卫这边不好出手不好勉强,她得回去安排好手去接应太子殿下归京了。 龙如牙看出她的心思,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姑娘可比那个快要死的老皇帝可爱太多了! 瞧瞧人家这根本就没打算让龙卫出手。 这才是尊重龙卫,尊重龙卫的规矩。 也是真拿她龙如牙或者说她家指挥使当朋友的。 “郡主,今日若是圣上亲临,龙卫不能答应就是不能答应。” “但,今日是郡主您来了!” “您对我们龙卫是有大恩情在的。”龙如牙笑盈盈看着她。 “而此时此刻,我们龙卫已经有一批退下来的家人,他们虽老了,退了……一身好本事却丝毫没退步。” “啊……”秦如茵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让已经退下来的爷爷奶奶们再去折腾,这也太不人道了些……” 龙如牙被她可爱的话语激的哈哈大笑起来。 “郡主,您放心!那些退下来的爷爷奶奶们若得知是郡主有事相求,个个都心甘情愿,生龙活虎嗷嗷叫着要去帮郡主呢!” 见秦如茵目中依然不忍,龙如牙笑的更大声。 “好了,你口中的那些爷爷奶奶们退下来这些日子个个又都嫌太闲了,让他们那些老胳膊老腿的出去动动也是好的。” “那……那我给钱!我给银子!”秦如茵见话说到这份上了,也当机立断的同意了。 做过龙卫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身经百战,个个都是有大本事的,若愿意再出山,生存率肯定比她派的人要高上许多。 “郡主,你还要出银子?”龙如牙更想笑了,“这银子可不能让你出!” “那……”秦如茵想说让圣上出,龙如牙含笑打断她,“我会再进宫一趟,会有该出的人出的。” 龙如牙冲她眨眨眼。 秦如茵也是会心一笑。 龙如牙亲自送了秦如茵出门,便直接去了宫中。 秦如茵的马车刚行驶到玄武大街,风嬷嬷耳朵一动,神色一紧。 瞬间就扑到秦如茵身边,将她紧紧护住,随即就是马儿凄厉的悲鸣声入耳…… 第四百七十五章 当街挑衅她 再接着一阵带着无边肃杀的劲风袭进了马车。 风嬷嬷一手揽着秦如茵,一手朝那道肃杀的劲风迎了上去。 一个刹那间,风嬷嬷就和外面的袭击者对了一掌。 “嬷嬷……” 秦如茵担忧的喊了一声,风嬷嬷立即道:“姑娘安心,老奴无事!” 随即她打了一声呼哨。 冷笑扬声,“玄武大街就敢当街刺杀圣上钦封的善嘉郡主,我看是不想活了!” “哦?这位老嬷嬷的意思是本指挥使当街刺杀善嘉郡主?” 自称“本指挥使”? 这京都可没几个人! 秦如茵一把扯过马车车帘。 就对上了一张阴柔俊美的脸。 皇城司指挥使-季瑾安。 随即她朝自己马车的马儿看了过去。 “季指挥使意欲何为?” 秦如茵的声音很冷,看着季瑾安的双眸更冷。 既然人家一个皇城司指挥使当街拦她,且出手袭击,多余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直接问他目的就好。 这个季瑾安既然敢当街做出这样的事来,肯定是有万全准备的。 “善嘉郡主这话问的,本指挥使哪有什么意欲为何呢?” “不过是郡主的马车夫太过放肆,见到本指挥使的马儿过来,竟直接撞了过来,本指挥使大惩小戒罢了。” 秦如茵的马车夫并不是姜家人,而是风嬷嬷安排的单属于姜九霄的人。 那马车夫见这位皇城司如此信口开河,污蔑于人,冷着脸反驳:“季指挥使信口雌黄,当真是让人不齿!” 秦如茵安抚道:“阿常,不是你的错,不必介怀。” “善嘉郡主的一个小小马车夫都如此嚣张,真是放肆啊。” 季瑾安冷哼一声,一道掌风就打过来了。 阿常单手迎了出去,却被季瑾安的掌风给震得吐血。 风嬷嬷眉头一皱,“阿常,你不是他对手!不得轻举妄动!” 随即又对秦如茵说:“姑娘安心,我们的人已经过来了。” 秦如茵知道季瑾安不会当街拿她怎么样。 只是警告她罢了。 姜九霄和她说过,季瑾安和宁王私交极好。 但从来没有人认为季瑾安是宁王的人。 朝堂上也没有人议论宁王有夺位的心思。 原因就是,宁王的身子骨又变得极差了。 但,季瑾安堂堂一个皇城司指挥使竟不惜当街警告她秦如茵,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秦如茵一时想不明白。 但这个委屈她可不受。 待风嬷嬷说自己人已经到了,秦如茵目光一闪。 随即冲着坐在枣红色高大骏马上的季瑾安冷冷一笑。 “季指挥使,你当本郡主会怕你,还是当本郡主会咽下你今日的放肆?” “今日就算本郡主的马车遇到季指挥使的马车不避让,你又能如何?” “就算不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我还是正一品的外命妇,品级上也比你这个三品的皇城司指挥使高。” “遇到本夫人的马车,该避让的是你季指挥使。” “如今你的作为,本夫人告你一个以下犯上并不难!” 秦如茵话锋猛一厉,“但,本夫人怕麻烦,更喜欢私了。” “哦?”季瑾安仔细的打量了秦如茵几眼,“私了?善嘉郡主想和本指挥使私了?” 他阴柔的笑了笑,当然,是皮笑肉不笑。 “不知郡主要如何和本指挥使私了?” 这位善嘉郡主啊,还真是有点意思。 难怪,有人对她如此忌惮。 “私了么,那自是你既先挑拨并出手,那就打死活该了。” 秦如茵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 “呵!有趣。”季瑾安浓黑的长眉一挑。 “风嬷嬷,让我们的人好好讨教讨教我们这位皇城司指挥使,务必要见血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秦如茵很是直白。 没有半点掩饰的必要。 风嬷嬷恭敬应喏。 季瑾安啧啧了两声,随即咧开嘴哈哈大笑。 “好!郡主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既是如此,郡主可敢随本指挥使去皇城司演武场私了?” “毕竟这玄武大街上,伤到人就不好了。” 秦如茵冷冷看着他。 皇城司演武场是他的地盘。 难不成季瑾安这厮的目的就是故意用这样激进的挑衅方式引自己去皇城司演武场的? 风嬷嬷这边一下就紧张起来。 半夏也赶紧抓住自家姑娘的衣袖,“姑娘,您千万不能去!” “怎么,郡主不敢了?”季瑾安挑衅的看着她。 他倒是想知道这女子到底有意思到了什么地步。 秦如茵冷笑回击:“本郡主跟你一个外男去皇城司演武场?季指挥使脑子没被蠢驴踢吧?” 季瑾安自是听出了秦如茵在骂他。 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秦如茵一眼。 “善嘉郡主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不敢,那谈什么私了?” “既是如此,本指挥使不奉陪了!”季瑾安话音落,策马就要离开。 “慢着!” 季瑾安回身,看着秦如茵,“郡主还有什么指教?” 秦如茵道:“这个事在本郡主这里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季指挥使等着就是了。” 秦如茵放完话后,给风嬷嬷使了个眼色。 风嬷嬷当即又打了三声呼哨。 季瑾安猛然皱眉。 他已经察觉出来了,他的周围至少有十名以上的高手围了过来。 京都都在传这位善嘉郡主最是好性子,可见都是眼瞎心盲的。 “阿常,马儿可还好?” “回郡主,马儿被那姓季的掌风打中了马耳朵…… 只是被惊吓了一场,如今属下已经安抚好了马儿,不会有事的。” 风嬷嬷道:“还好没打到马腿,否则这马儿小命都没了。” 秦如茵冷哼,“也要他敢!” “他敢打断我家的马腿,我就要让人打断他季指挥使的腿。” “姑娘放心,他今日敢当街对姑娘挑衅,我们的人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风嬷嬷咬牙道。 秦如茵点头,“只是也要让我们的人注意保护自己,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给他一个教训就撤。” 风嬷嬷应喏。 随即又呼哨两声,这是暗号。 阿常一声轻喝,马儿便拉动马车继续前进。 季瑾安的身手比秦如茵和风嬷嬷预料的还要厉害些。 即便一人对阵十几个好手,虽最后落了下风,伤了胳膊,见了血。 但,秦如茵这边的人也有五人挂了彩。 因着风嬷嬷的暗号,也是见好就收了撤了。 此时,已月上柳梢。 季瑾安单手以刀撑地,半跪在地上。 凛冽的西北风吹动他的凌乱的鬓发,他倒是沉沉的笑了起来。 但随即,他浑身一颤,厉喝一声:“是谁?出来!” 第四百七十六章 龙卫为她出手 月色下,一个身形纤细,拎着一把细剑的人缓缓走来。 自此人一现身,浑身的气势凛冽的比西北风还要迫人。 季瑾安目色一沉。 语气惊讶又凝重的冷喝一声:“你是龙卫的人?” 来人是一个年约五六十的老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龙卫常服。 但她的声音苍劲有力。 “有几分见识,不愧是皇城司指挥使。” 季瑾安俊秀的眉头紧皱。 “本指挥使和你们龙卫自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龙卫此来派你来见本指挥使有何要事?” 龙卫的这名老妪冷哼。 “说什么你和龙卫自来井水不犯河水?你配吗?” “龙卫派我来见你?你又配吗?” 季瑾安按下心中的怒火,“那你是来找寻仇?还是替人寻仇?” “是教训!”龙卫老妪剑瞬间出鞘,一道犀利冰寒的剑气直击季瑾安的面门。 季瑾安刀尖点地,旋身躲过,随即还了一刀直冲年老女子面门。 龙卫老妪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细剑一指,一道爆鸣声响起,季瑾安的刀气被她的剑气震得稀碎。 季瑾安也踉跄着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来。 他已然受了很重的内伤了。 之前他一人对阵那十几个好手时,也不过是力竭过后轻伤挂彩而已。 但对上这个龙卫老妪,竟不敌她两招之力…… 季瑾安心中十分惊骇。 只是面上还强撑着冷静道:“这位龙卫前辈,季某不知何时得罪了龙卫,竟让龙卫派出前辈前来教训季某!” 见他称呼和语气都变了,龙卫老妪眸中浮出淡淡的不屑。 “季瑾安,你并非出身那些世家大族,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然不易。” “你就好端端的做你皇城司指挥使也就罢了,却也忍不住心怀不该有的野心……” “呵呵,你是觉得选了宁王那么个病秧子,待他托孤后,你就能成为一代权臣了么?” “你们……你们龙卫莫要血口喷人!” 龙卫老妪见他如此色厉内荏,再次冷笑:“放心!你我四周二十丈以内没有一个活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养出了这样大的野心又这么害怕被人知晓……呵呵,果然不配!” “这和你们龙卫没有任何干系!你们龙卫自古以来的规矩不是不得干涉皇权争斗,不得干涉朝政吗?” “如今,你们这一代的龙卫指挥使也要改变你们龙卫老祖宗的规矩了不成?” 龙卫老妪声音陡然一厉,“龙卫的确无意干涉这些,但,你季瑾安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 季瑾安心中一颤。 “你是说……善嘉郡主?” “就是善嘉郡主!”龙卫老妪目中精光一闪。 “我们指挥使说了,我们龙卫欠善嘉郡主一份大人情,这份大人情是永远存在的。” “我们龙卫永远都还不清。” 龙卫老妪目光鹰隼一般锁定着季瑾安,“季指挥使,你可明白何为永远都还不清?” 季瑾安心中大骇。 龙卫竟然直接对他承认,龙卫欠了她永久的大人情? 他觉得这很好笑,但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善嘉不过一个区区后宅小女子。 却让龙卫这样一个超然于皇权之外,连皇权都不敢试其锋芒,不得不捏着鼻子任它存在的组织…… 永远都欠了她一份大人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有龙卫在,善嘉这个小女子便永远都会受到龙卫的保护。 恐怕,今后她的子孙后代都会受到她的福泽,被龙卫永远的照应着。 那么,姜九霄作为善嘉的丈夫,自也能间接的得到龙卫的照应。 即便龙卫不照应他,看在善嘉的面子上,也会保他不死…… 这就是说,谁要动善嘉和她在意的人,就是与善嘉为敌。 想到这里,季瑾安双眸中也浮出了颓然之色。 但更多的是愤怒。 凭什么! 他季瑾安是真正的以文入武! 当年若不是那起科举舞弊案……他今日的成就未必在姜九霄之下! 而姜九霄的成就绝非全凭他自己,他身后的姜家是他最大的倚仗。 而自己……家族? 他的家族只是他的拖累! 有的人,为何命就那样好? 有了那么强大的家族做依靠,明明正妻只是个曾经低品小官家的女儿…… 但这个低品小官家的女儿不但成了有了封地的郡主,还得到了龙卫永远的保护! 姜九霄凭什么这样好命! 他不服! 他不认命! 在他这里,只有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天命如此! “今日我以龙卫的名义,要季指挥使一个承诺,今后再也不能起对善嘉郡主不利的心思!” 龙卫老妪一双饱含精光的老眼沉沉锁定着季瑾安。 季瑾安冷笑:“这位龙卫的前辈,你让本指挥使受了这样重的内伤,却还要本指挥使承诺……” 龙卫老妪没等他说完,再次挥出了一道锋锐的剑气,狠狠击中在季瑾安的胸前。 这下,他连躲避都没来得及。 季瑾安以刀撑住身体,才堪堪没有倒下,但又狠狠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来。 “你别无选择。”龙卫老妪冷冷说道。 “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你碍了龙卫的眼,杀你与你无关。” 这是最严厉的警告。 季瑾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只是不服,他又不蠢。 “我答应!” 龙卫老妪转身。 “但,还请这位龙卫的前辈转告你们龙卫指挥使,男人间的争斗,还请不要干涉。” 龙卫老妪脚步都没顿一下,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子。 只是凛冽的西北风里传来了两个字-“随你。” 想必,自家指挥使很乐意看他们所谓的“男人间的争斗”。 秦如茵自是不知,在她的人让季瑾安流血挂彩了后,龙卫那边又派人狠狠帮她教训了一顿季瑾安。 季瑾安受了很重的内伤,没有三个月的休养,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季瑾安受严重内伤的事被宁王知晓了。 宁王当即就拖着病体去季府看望季瑾安。 季瑾安还是少年时,他和季瑾安就是好友,这么多年,两人私交一直很好。 朝野上无人不知。 他拖着病体深夜去季府,也没多少人会怀疑他的动机。 就是圣上那边,因他的圣体越发恶化,这样的小事也无人对圣上禀报。 宁王见到面如金纸躺在床上的季瑾安时更是骇的心头狂跳。 “瑾安,怎么如此了?是谁的人将你打成这样?” 季瑾安没有打算和宁王说龙卫的事。 只说是秦如茵的人将他打成如此重伤。 宁王伸手抚着胸口,眉头皱的死紧,“她……的人打的?不,应该是姜九霄的人。” “不管是她还是姜九霄的人,总归他们是夫妻。” 季瑾安郑重对宁王说:“王爷,姜家那边暂时怕是挑唆不动,您还是早做打算才好。” 宁王无言。 季瑾安想了想,又问:“王爷已经派了人去善嘉远在西南边境的封地,如今情况如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薨逝 宁王见他问这个,不由得目光一闪。 他叹息了一声,伸手握住季瑾安的手,“瑾安,我们的人刚入西南边境善嘉的封地还是很顺利的。 也不知为何,就在几日前本王收那边的来信,有些麻烦啊……” 季瑾安眉头一皱,“殿下,是什么样的麻烦?” 宁王苦笑,“姜九霄果然是个厉害的,恐怕他一早就已经猜测到…… 待本王那皇兄真正病倒无法掌控朝堂时,便有人要拉姜家下水。” “原本姜家大本营就在京都,姜家的那些旁支也各有各的厉害,敬重姜家嫡脉,却和嫡脉牵扯不大。” “因此,想用姜家旁支去钳制姜家嫡脉是不可取的,但善嘉的那个远在西南的封地就不一样了。” “等于是姜家的一个远在天边的飞地,且是不好控制的飞地…… 瑾安之前出的主意是很好的,利用姜家这块飞地有所动作。” “可惜……目前来看,姜九霄还是棋高一着啊。” 季瑾安却摇头。 “殿下,我们派过去的人手有数百之众,且个个都有自己的绝活…… 即便姜九霄提前作了防范,派到西南边境的人手肯定不会比我们的人手多。” “我们这又是有心算无心,姜九霄的人手肯定不是我们的人的对手才对。” 顿了顿,季瑾安继续问道:“殿下,我们的人有折损吗?折损多少?” “有折损,前几日来信上说已经折损了二几人了。” 季瑾安倒吸一口凉气。 “折损的人手有些多啊……不应该啊!” 宁王苦笑摇头,“是不应该,正在查……” 季瑾安当机立断,“殿下,我们得再派一批好手去西南……” 他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宁王却越听目光越亮。 待听完季瑾安所说,宁王点头。 冷笑道:“就依瑾安说的,那拉壶族原本已经被我们的人说动了的……” “本王就不信了,只要给的好处足够多,那西南境内的穷酸野蛮人会不心动。” “殿下,话虽这样说,但咱们也不得不谨慎些。善嘉那丫头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比如笼络人心这一点,见所未见……” 宁王见他这个自来就自视甚高的好友终于正视善嘉那个丫头了,却也只能苦笑。 “瑾安,你终于明白为何本王之前处心积虑的想要纳她那位四妹妹为侧妃了吧?” 季瑾安眉头微微一皱,直白道:“但是殿下,秦家那位如燕和善嘉没有半点可比性。” “知您是想用姻亲的关系拉拢姜家其实并不划算,而紫荆胡同秦家如今来看,实力还太过弱小了。” 在季瑾安看来,宁王牺牲一个侧妃的名额纳一个秦家过继来的庶出侄女,这买卖太亏了。 满京都,想要往上再进一步的世家大族多着呢。 世家大族的庶女不如嫡女珍贵,哪怕宁王殿下只是个病秧子王爷,那到底是个王爷。 宁瑾安和宁王向来有话直说。 见宁王如今还惦记着秦家那位四姑娘,干脆道: “要依瑾安说,当年殿下若在善嘉那丫头还没说亲时,直接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那就更好了。” 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可不是这样想。 他真实的想法是,若是早知道善嘉是个这样厉害的丫头,他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姜九霄。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得从姜九霄的手中将那丫头给夺过来! 他一直未娶妻,若是那丫头,正妻的位置他当然是愿意给的…… 宁王沉沉的看着他,随即摇头苦笑。 “瑾安,你我兄弟,本王也不瞒你,若是早知如此……别说一个侧妃,就是正妃的位置,本王亦可给啊。” 季瑾安垂下眸子。 谁说不是呢。 他都尚且有这样的想法。 宁王殿下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意外。 “殿下,落子无悔,既然咱们已经落子了就停不下来了,说多了没用,咱们还需好好合计合计。” 宁王点头附和。 “如今太后和本王那皇帝皇兄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无论是西南那边,还是宫中那边,只需一方出事……” “殿下,西南边境那边我们就不要考虑用来给圣上添堵了。” “还是后宫出点事给圣上添堵更容易些。” 宁王咳嗽几声,随即冷冷笑了笑。 “瑾安说的是。西南那边若是得手了,我们也能让我们在朝堂上的人主张废了善嘉的郡主之位……” “殿下英明,是这个道理。”季瑾安幽幽道。 农历十一月二十八,京都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太后娘娘已到了弥留之际。 离太后娘娘命徐太医开猛药为她续命才不过九日。 到底还是没有等到太子殿下归京。 圣上听到禀报说太后娘娘不成了,当即就呕了一口血出来,然后脸色如金纸一般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慌得刘大伴一叠声的呼喊传太医。 好在,太医院医正几根银针下去后,圣上幽幽转醒。 但他不顾身体衰弱,又呕了血,非得要去送太后娘娘一程。 刘大伴无法,只得安排,让内侍们用龙辇抬着圣上去。 对外都是说圣上听到噩耗一时支持不住,伤心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一来堵住外面的风言风语,让外面不至于猜测到圣上的圣体也只是吊着口气。 二来也对外宣扬圣上是如何孝顺,和太后娘娘母子关系是如何好…… 太后娘娘在弥留之际见到圣上被抬了过来,一边是心疼,一边是欣慰。 很多细碎的交代,她都已经和孙皇后交代过了。 但圣上来了,她还是屏退了满屋子的妃嫔和孩子们。 只留了圣上和孙皇后在身边。 先是母子俩说了一些真心话。 这对半路的母子俩也真正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最后,太后娘娘只和圣上说了几句以黎民百姓和江山社稷为重的话。 没有为她的娘家求过半点东西,说过半句好话。 随即,就闭上了双眼。 太后薨逝。 圣上又晕了过去。 孙皇后只好代替圣上召见了礼部尚书。 让礼部操办太后娘娘的丧礼。 太后娘娘薨逝是国丧。 自太后薨逝后,孙皇后就一直连轴转的忙碌。 但她一直派人关注着圣上那边。 待圣上醒来后,她便匆匆赶往圣上的乾安宫。 太后娘娘只和她说了那个猜测,不让她和圣上说,但此事若是真的,那太过兹事体大了! 她必须和圣上说。 第四百七十八章 要一战定乾坤 魏女官劝孙皇后。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薨逝前叮嘱您不要告知圣上…… 就是担心圣上若知晓此事,怕圣体更加承受不住。” “您若告知了圣上,圣上有个好歹,这个责任您担负不起呀!” 孙皇后冷沉着脸,冷笑:“某些人的目的就是如此,可他们都想错了圣上!” “圣上比任何人的意志力都强,他若知晓太后娘娘猜测之事是真的…… 呵呵,圣上只会活的更久,也不会让那幕后黑手得逞!” 魏女官见自家皇后娘娘态度坚决,不敢再劝。 得知孙皇后前来,圣上让刘大伴亲自去迎接了。 孙皇后见了圣上后,也没多寒暄,就和圣上说道:“圣上,母后她老人家虽的确病弱膏肓了,但她老人家知道您的难处! 也知道大应朝如今的难处,她老人家不想拖累您和大应朝! 便找了徐太医为她拖着,令徐太医想办法为她拖到太子殿下归京后的……” “臣妾召了徐太医问话,徐太医说他想办法最多能为母后拖延二十日,可如今才九日!” “您也知道,徐太医是母后她老人家的姨侄,是母后最相信的太医了。” “徐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也是数一数二的,他说能拖延二十日,定是大差不差的!” “是有人动了手脚!”圣上双眸黑沉。 孙皇后缓缓点头,“母后和臣妾说话时,也是这般猜测,她的吃穿用度里肯定有猫腻。” “有人想她早点薨逝,目的不纯……要么就是重创您,要么就是……” “就是重创朕,让大应朝同时失去太后和皇帝,这样躲在阴沟里的那些老鼠们才有机会出来浑水摸鱼。” 圣上沉沉冷笑,“毕竟,留给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圣上,您千万要撑住,不可中了那幕后黑手的毒计!” 圣上缓缓点头,“梓潼放心,朕是要死了,却不可能如他们的意,就这样死了!” “朕可以死,但即便是死,也要” “待母后国丧之后,梓潼你便住进乾安宫来,你代替朕批阅奏折, 嗯,你只需开口……自有人能临摹朕的字迹。” 孙皇后一惊,“圣上,这不合规矩!” “事急从权,还管规矩不规矩的。”圣上苦笑。 “梓潼你记住了,即便朕哪日就去了,太子还未归京之前,朕殡天的消息也要死死瞒住。” “你不用担心,你吃喝住都在乾安宫,有刘大伴协助你,封锁消息不难。” “圣上……”孙皇后泪流满面。 “不哭。”圣上安慰她,“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朕,眷顾大应的。” “就算让朕死,也是让朕死在这寒冬腊月,不会有一点味道散出去。” “圣上,您别说了!臣妾求您别说了……” “梓潼,朕从前怕死怕的要命啊……可真到了这一天,朕又不怕了。” “怕什么呢?母后在前头等着朕呢…… 朕和母后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再带母后一起去下面见朕的爹娘……” “朕好想朕的娘亲啊……她一定在下面等的着急了,好在,朕很快就要去见她了。” 孙皇后和刘大伴都已经泣不成声。 圣上才打趣的看着刘大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哭成这样?” “快别哭了,你的事还多着呢。” 刘大伴跪在地上应喏,服侍圣上几十年,他很明白眼下他需要做的是哪些事。 孙皇后也止住哭声,问道:“圣上,您是要派人去查母后临终前猜测的那件事吗?” “眼下不必打草惊蛇,朕会拟旨下去,这件事朕也没时间查了,查到了怕也没机会亲自处置了。” “……就留给后来者去办罢。” 孙皇后点点头,又问起太子殿下的归期。 “龙卫已经派了一批好手去接应了,但……事情还是比朕想的要艰难许多,太子归京的日期恐怕还要后移。” 这也是圣上做好他自己殡天了,让孙皇后封锁消息,拖延到太子归京之后再公布的原因。 太后娘娘的国丧圣上命陈老太医再次用了禁忌之药,让他能起身参加太后娘娘的丧礼。 朝堂上下和世家权贵们见圣上还能顺利参加完太后娘娘的丧礼,暂时老实了一些。 而西北边疆那边,那两个红毛子国的探子自然也将消息传回了他们的母国。 两个红毛子国的上层都万分失望。 太子殿下归京之前,圣上就一纸圣旨任命姜九霄为征西大元帅了。 太子殿下临归京之前也将虎符留给了姜九霄。 西北边疆那边的所有军队都归姜九霄调遣。 当太后薨逝的消息传到西北边疆大营后,姜九霄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他知道那俩红毛子国必定会有所动作,或者说有所侥幸。 事实也如他所料。 那俩红毛子国也盼着大应朝的太后薨逝后也带走大应朝那个厉害无比的病秧子皇帝。 便不再提和谈的事。 且再次往边境增兵。 哪怕俩红毛子国的兵力越来越拉垮。 兵力差,人头来凑。 两红毛子国也是人口大国,壮丁一时半会拉不完。 姜九霄早就有预见,便令留守在西北边疆的各处大将军们狠狠的打。 趁着这一次就直接打服了。 不再采取边打边谈的策略了。 只因他知道,京都那边随着太后薨逝,圣上身体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太子殿下还不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京都的各大势力。 计划赶不上变化,圣上若是殡天,他就必须得尽快赶回京都帮太子殿下压制各大势力。 军中也有心软的将领表示反对。 毕竟那俩红毛子国不做人,这次拉了太多的壮丁去战场填线了。 这些壮丁基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平民百姓。 若是以一战定乾坤,那俩红毛子国不知要死多少无辜的平民…… 之前姜九霄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但如今,他不再考虑。 他反驳那些心软的将领。 “我们怜惜他们两国的平民,可若我们输了,他们两国绝不会怜惜我们的老百姓!” “之前我们大应朝国内安稳也就罢了,如今那两国因我们大应朝的太后薨逝了,就出尔反尔不再和谈。 我们大应朝若再忍他们,他们反而认为是我们大应软弱!” “番邦外族,畏威而不怀德,众将士们在战场上不是见多了吗?” “战事是他们两国联盟挑起来的,如今我们大应以一打二,还打胜了,他们还继续出尔反尔寻找机会想要反败为胜?” “孰可忍孰不可忍!” “战!一战定乾坤,一应责任全由本帅一力承担!” 京都。 姜府。 秦如茵参加完太后的丧礼,因太累从宫中回来后就昏睡了一日一夜。 直到被一个可怕的噩梦惊醒。 “九霄!九霄不要!快回来,不要……” 第四百七十九章 姜九霄大胜钦察汗国 “九霄!”秦如茵猛地坐起。 “姑娘!” “姑娘!” 守夜的风嬷嬷和大丫鬟桔红齐齐冲了过来。 又有外间守夜的二等丫鬟披着袄子端着烛台进来。 秦如茵脸色苍白,一脸的惊悸。 风嬷嬷忙将她的外袄拿过来,给她披上。 “姑娘,您这是做噩梦了吧?”风嬷嬷柔声问。 秦如茵点点头。 桔红也忙上前替她将被角往下压。 安慰道:“姑娘安心,奴婢祖母曾和奴婢说过,这梦都是和现实的日子是反的!” 风嬷嬷也点头附和:“姑娘,民间是有这种说法,您别害怕……” 秦如茵梦见姜九霄在战场上孤军深入一个山谷,却被奸细陷害,带着一小拨将士被逼入悬崖…… 梦里,姜九霄满身血污,不做俘虏便跳入了万丈悬崖…… 京都此时还是深夜,但西北边疆那边还是傍晚时分,天还未黑。 秦如茵做噩梦时,姜九霄的确带着一个小分队亲自诱敌方入一个叫含风谷的巨大山谷。 目的自是瓮中捉鳖。 这个含风谷就像一个敞开细口的大肚瓶,待敌人全部入了这口子,就死死锁住口子…… 敌方这支大部队算是钦察汗国唯一剩下的精锐主力了。 不是敌方主帅愚蠢。 而是姜九霄找准的这天时地利。 只因今日过了晌午后,起了浓雾,且这雾越来越浓。 姜九霄故意让人放出消息给钦察汗国安插在伙房的奸细。 他要亲自带一支斥候小分队趁着浓雾做掩护,外出探一下地形。 敌方主帅当然也不是傻子,也担心是大应主帅姜九霄设下的圈套。 但姜九霄派去伙房传消息的人人故意和伙房的头子说闲话。 说姜大帅急了。 太后娘娘在这个冬日薨逝了不说,太子殿下到如今还在路上,恐怕凶多吉少…… 那钦察汗国这支精锐军队的主帅其实更着急。 钦察汗国原本有八支精锐军队,每支精锐军队都有八万到十万数之众。 因此,钦察汗国号称有百万精锐大军也不是吹牛皮的。 但,如今那七支陆续被大应人给打残了。 只剩下他这一支还保持在七万人以上的人数。 他一是着急再拖下去,自己这支精锐大军也保不住,二是他的贪婪。 若是自己能亲手捉拿到大应朝的新主帅,那么这一仗立即就翻盘了! 那他便是钦察汗国最有声望的大将军……不,是钦察汗国唯一的天帅了! 而姜九霄并不只是将他独自带一支斥候小队外出探查地形的消息给了钦察汗国这支唯一的精锐。 他同时还让人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其他几个钦察汗国的主帅。 当然,那几个主帅都应精锐损失大半,或者损失殆尽,比这支的主帅更急。 他们的想法更急迫。 都想亲自带人捉拿到姜九霄。 他们那几支损失巨大的军队如今填的都是强迫入伍的壮丁。 没什么战斗力不说,还被大应人打的胆子都吓破,战场上当逃兵的数不胜数。 督战的杀都杀不过来。 他们这几支的将帅们无不盯着剩下的那支精锐军队。 若他们的这支亲手抓到了大应朝的主帅…… 这样大的军功! 的确可以让钦察汗国的高层支持他们将唯一的那支精锐军队收入囊中了。 而那支唯一的精锐主帅在得知其他几个离他的阵地近的将帅们的心思,且已经付诸实施后,就更急了。 担心他的天大功劳被抢走,这支唯一精锐军队的大帅决定带领大半精锐亲自去捉人。 他带的这大半精锐一是防着大应朝的军队前来接应增援姜九霄,二也是防着其他几支的“自己人”。 他们也的确遇到了姜九霄带着的这支斥候小队。 在浓雾中,姜九霄带着这支斥候小队“狼狈逃窜”…… 钦察汗国的军队穷追不舍。 在浓雾里,能见度不足两丈。 待钦察汗国的军队反应过来后,已有三分之一进了含风谷里面。 即便主帅已经意识到不好,后面他们其他几支精锐军队的将帅们也带着人冲了过来。 姜九霄一早安排的人此时在浓雾里厮杀,他们都是穿着钦察汗国唯一的精锐军队的甲胄…… 那几支后来赶过来的钦察汗国的人马当即乱了,在浓雾里互相拼杀起来。 在姜九霄安排的好手们的刻意驱赶引导下,绝大部分都钦察汗国人马都被赶到了含风谷里面。 然后,就是口袋扎口子,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了。 这一仗,一直打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 含风谷内尸体成堆,整个含风谷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这一仗是巧仗,也是奇迹。 姜九霄用了最小的代价,一共牺牲了一百多个人一举歼灭了敌方四万多人。 而接下来的几日,钦察汗国唯一的这支精锐军队留下的那三万多人也被姜九霄安排的主力部队歼灭了二万多人。 剩下七八千人如惊弓之鸟,已经彻底被打破了胆,直往钦察汗国腹地逃窜…… 到此,钦察汗国唯一留下的精锐军队也被大应打残。 钦察汗国彻底没有了再战之力。 钦察汗国的老汗王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口血喷出后,竟活活给气死了。 钦察汗国的老汗王一死,钦察汗国皇室彻底乱了。 而大应朝的百万大军还陈兵在边境。 钦察汗国皇室的那些人脑子打出了猪脑子的王子王爷们根本就不顾。 姜九霄干脆大军直指钦察汗国的国都,乌兰茶台。 这下钦察汗国的各大部落的上层再也忍不住了。 逼着钦察汗国皇室派出最有名望的老王爷牵头和大应朝和谈。 原本预料的最早到来年二月份两国和谈才能成功。 腊月初八,腊八节这日,姜九霄带领大应朝礼部使团在钦察汗国国都乌兰茶台顺利签订了合约。 钦察汗国割地,赔款,岁贡。 钦察汗国原本还想主动和亲,被姜九霄拒了。 钦察汗国这边解决了。 但和大应朝接壤面积少一些的金帐汗国那边见钦察汗国失败付出了那么大的惨重代价后…… 金帐汗国的年轻汗王打消了求和的心思。 金帐汗国将他们国内原本守在西,东和北方边疆的大军各抽调了大半前往南方。 誓要和大应决一死战。 第四百八十章 火枪,如茵给九霄的守护 姜九霄早有预料。 也一早做好了防备。 金帐汗国虽国力比钦察汗国还要弱一些,但金帐汗国有一个比钦察汗国要特殊的优势。 金帐汗国更靠近西洋诸国。 西洋诸国那边如今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尤其在火药武器上面。 西洋火药武器的威慑力极大。 金帐汗国从西洋诸国那边购买了很多叫“火枪”的武器。 在战场上,这个火枪比刀枪剑这样的冷兵器杀伤力要强的多。 只要是击中到要害位置,那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因为这种伤,大应朝最厉害的军医也不会治,何况是伤到了要害位置。 好在,他有茵茵给他的锦囊…… 他家茵茵和他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个锦囊不要打开。 茵茵当时的话是,她不想放出“魔鬼”。 但她还和他说了,但若是在战场上他们已经遇到了“魔鬼”,那么就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她说,她会想办法为他做准备…… 当大应朝在西侧挡着金帐汗国大军的战场上出现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火枪后,姜九霄就明白了。 这就是他家茵茵说的“魔鬼”了。 他家茵茵小心翼翼的藏着她的小秘密,他也一直不忍让她知道其实他早已知晓。 也相信她。 相信她的锦囊能帮他为大应朝解决战场上这个很大的麻烦。 他打开了锦囊。 是一幅图。 火枪的构造图。 旁边还附带了火药制造术。 他那时就当机立断启用了她家茵茵和徐大公子暗中为他准备的,可以制造火枪的作坊。 这个作坊里,制作火枪和火药的一应材料以及工匠都准备好了。 也好在金帐汗国敝帚自珍,不愿意将火枪这样杀伤力惊人的武器和钦察汗国分享。 当然,也许是这火枪的价格极高,西洋诸国自己造的数量也有限。 金帐汗国自己也囤货不多。 当然,火药大应朝本身就能制造。 大应朝也有红衣大炮。 但结果是大应朝原本能制造出的火药的威力不及他家茵茵的方法制造出来的威力大。 话又说回来,也是天命如此。 秦如茵虽是个姑娘家,但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里的兄弟姐妹们虽多是身体不好或者身有缺陷的,可聪明的孩子也真是多。 也许上天给了他们这些小天使一些缺憾,却弥补给他们一个好脑子或者各种好天赋了。 她就有一位哥哥凭着对热武器有极大的天分被特招进了“秘密组织”。 而在哥哥还是个小小少年时,就被院长妈妈安排当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美术老师。 这个哥哥就喜欢教他们画武器图。 还是真正的武器构造图。 哥哥严谨,不但将武器构造图画的惟妙惟肖。 连制造武器的材料,比例,火药,弹药这些都一并注在一旁。 哥哥为了让他们不吵不闹,好好学画画,就和他们说…… 若是到了末世,他们这些人就要学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彼此。 让他们一定要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好好学,好好画…… 而她秦如茵,只要认真起来,记忆里还是很好很好的。 当秦如茵知道姜九霄打定主意要上战场,且这个时空里,西洋诸国的科技发展已经超越了大应朝,她就做了决定。 大应朝不能输! 姜九霄和太子殿下不能输! 即便战场上不会出现她担心的热武器,但也不能不防。 在大应朝的京都,火枪这样的热武器是不能出现的。 一旦出现了,她就是个活靶子了。 而姜家和她的娘家秦家恐怕都要跟着她遭殃。 但在战场上出现了火枪这样的热武器,姜九霄折腾出来了就好说了。 就说拿了西洋诸国发明出来的火枪仿造出来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且只会庆幸姜九霄真的弄出来了。 否则,以火枪这样的热武器对刀枪剑这样的冷兵器的代差压制,那胜利的天平真不好说。 而那些参与制造火枪的工匠们…… 其实是徐大公子从西洋诸国搜罗并救回来的被各种方式卖到西洋诸国的大应人。 这些人其实在西洋诸国过的不好,有生之年还能回归故土,对徐大公子只有感恩戴德。 而他们对西洋诸国都饱含怨恨,对自己能为祖国出力,用他们的双手帮助祖国打败侵略的敌人…… 就是让他们去死都毫无怨言。 因此,这些能制火枪的工匠们绝对不会出卖徐大公子。 第四百八十一章 姜九霄亲自上 与此同时,太子殿下在龙卫派出去的那些已经退下来的老龙卫的护送下,顺利回到了京都。 圣上吊着最后一口气终于等来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一身是伤,好在没有大碍。 他也顾不得孙皇后坚持要为他请太医,拖着残腿先去给太后娘娘的灵位祭拜,恸哭自己不孝。 得知太子殿下入宫的五部尚书以及代行吏部尚书职责的魏大人赶来后,都红了眼睛。 在诸位大人的苦劝安慰下,太子殿下才歇了声。 然后在六位大人的簇拥下赶去圣上的乾安殿。 孙皇后一直守在乾安殿,半月之前圣上差点没了。 但姜九霄大胜钦察汗国,大军直指钦察汗国都城乌兰茶台,气死了钦察汗国老汗王。 圣上像是被打了一针最强的强心剂,又挨了下来。 他当时意气风发的大笑出声。 大喊老天待他不薄,竟让那个老来依然健壮如牛的钦察汗国老汗王先他一步见了阎王。 加上太子殿下还未归京,圣上放心不下。 还有就是那金帐汗国又生了变故。 孙皇后对圣上有一句评价是没错的,他是个毅力极强大的帝皇。 太子殿下拖着残腿扑到了圣上的床边。 看着被孙皇后亲自扶着,半躺在孙皇后怀里,形容枯槁,枯瘦的几乎不成人形的父亲,泪如雨下。 “父皇……父亲!” 太子殿下恸哭起来,哽咽着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您怎么成了这样啊!” 圣上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太子殿下的头顶,真心的笑道:“孩子啊,辛苦你啦……” “这么多年来,我最想听到你喊的便是这声父亲,而非那个隔着君臣,高高在上的父皇啊。” 太子殿下恸哭的不能自已。 “别哭了。”圣上含笑看着他,一脸的欣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也如此,帝皇也是如此。” “父亲等你等的很辛苦,你平安归京了,父亲终于安心了,能卸下这副压垮父亲的重担了。” “只是儿啊,往后,这副重担你若担不住了,就早些卸下罢。” “你与父亲不同,你虽只得太孙这一个儿子…… 但你也不用如朕这般为了选择能担当这副重担的继承人左腾右挪,殚精竭虑,最后还是落得个手足相残的下场。” “太孙一人,足抵得上父亲的全部手足加上你全部的手足……” “儿啊,你儿子虽少,却比你祖父和父亲我要幸运也要幸福的多。” “你还有姜九霄,你的儿子和善嘉那丫头也有很深的缘分。 有他们夫妻保驾护航,你们父子定可承前启后,让大应朝进入前所未有的强大盛世!” “父亲,您歇一歇,儿子明白您的苦心,儿子求您好好养身体! 儿子还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帝皇,儿子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及父亲您一半……” 圣上打断他,“胡说!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帝皇的,你祖父不是,你父亲我也不是。” “你如今有了能媲美咱们开国祖皇帝的军功,就算你半点做皇帝的天赋都没有,也不耽误你能做好这个皇帝。” “就凭你这不世之战功,就能压制的住朝堂上下了。只是……” “你要记得,我们皇家最大的敌人其实不在外祖番邦,而是在内部啊!” “历朝历代的皇家最大的敌人,都是大应朝那些底蕴深厚,比皇族传承更加久远的各大世家……” 圣上强撑着,在最后的几日里,才正式教了太子殿下治国之道以及帝皇心术。 …… “儿啊,今日……二十几了?” “父亲,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明日就是除夕了……” 今年除夕是二十九。 圣上看着太子青黑的眼眶,还是那一身血污的衣衫,知道他这是守着自己一刻都没离开。 “又是一年除夕了啊,你父亲我多撑了好几年,也不亏了……如今,真的撑不住啦。” “父亲,儿子求您再撑一撑,您还不能撒手离开啊!”太子殿下紧紧握着圣上干枯的手求道。 圣上含笑看着太子殿下,“拥有姜九霄是我大应朝之福,也是我们皇家之福。” “金帐汗国已认输求和,和谈的结果……咳咳咳咳……” 圣上说到激动处,剧烈的咳嗽起来。 太子殿下忙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 “和谈的结果,朕并不担心,姜九霄定不会让大应失望的……” 太子殿下满眼苦涩。 他不敢告知圣上的是,偏偏这个时候礼部使团里头大部分使节因水土不服加上塞外酷寒病倒在大营。 尤其是礼部左侍郎袁大人,他是谈判的最高长官,却病的最重。 姜九霄身边医术最厉害的是苗嬷嬷,但袁大人年纪大了,之前也大病过一场伤了底子。 这塞外酷寒,尤其对上了年纪的人不利,何况是底子本就不好的袁大人。 苗嬷嬷为保住袁大人的命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等,姜九霄是不愿意等的。 袁大人自己也愧疚。 作为大应朝的臣子,他本该为大应朝和敌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也是抱着这一腔热血,不惜以病弱之身亲自前往酷寒的塞外边疆。 若是要因他的病老残躯耽误了大应朝使团和金帐汗国的和谈,他万死难辞其咎啊。 大应朝礼部使团病倒的其他大人们也是如此心思。 不管是病着的,还是没病倒的,都希望在年前替大应朝拿到和谈的结果。 毕竟,多拖一日,也多一分变故。 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不一样,钦察汗国周边都是贫穷小国。 但金帐汗国西边南边和北边都有相对强大的邻国。 尤其是金帐汗国西边的一些西洋国。 他们近几十年国力上升,加上祖上都是海盗出身,可不是省油的的灯。 姜九霄也已经接到京都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已顺利归京,但圣上恐怕就这几日的日子了。 疑心病那样重的圣上,却给了他,给了姜家超乎寻常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他作为人臣,更想在圣上殡天之前,拿到金帐汗国的降书和和谈的结果。 于是,他和礼部左侍郎袁大人商议后,他亲自上! 取代礼部左侍郎带领大应朝的使团和金帐汗国谈判! 第四百八十二章 圣上殡天,九霄动身回京 年二十九,除夕。 太阳还未落山之前,京都各地的鞭炮声就响彻不停了。 太子殿下依然穿着那一身血污满身的衣衫,不曾离开圣上身前一步。 圣上已经昏死过几次。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没有失去生命体征。 六部的六位大人和太师和太尉早间又进宫想要看望圣上,被圣上身边的刘大伴给劝回去了。 刘大伴和他们说,太子殿下刚回京都,圣上有太多的事情要询问他。 且今日是除夕了,各位大人们该回家去和家人们过个团圆美满的除夕才是。 这几位大人哪个单拎出来都是人精,心里都明白圣上怕是不好了。 但,太子殿下既已平安回到了京都,他们心里也就安稳了不少。 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太尉大人在离宫前问了太师大人一句:“太师大人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太师大人只回了一句,“圣上已经做了准备,就是老朽做好了准备。” 两人分道扬镳。 天刚擦黑时,圣上突然醒了,看起来精神头好了许多。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祥。 “太子啊,朕怕是等不到西北边疆传来的另一个好消息了…… 你让太子妃带着太孙来见朕最后一面吧。” 太子殿下哽咽着点头。 他看得出来,他的父亲,已是回光返照的时候了。 就在太子妃抱着小太孙被刘大伴乾安宫时,姜九霄给太子的飞鸽传书到了。 太子殿下拿到书信看了一遍后,瞬间大喜。 “父亲父亲!” 他赶紧将姜九霄的手书读给圣上听。 圣上听完后,连呼了三声“老天待他不薄”。 姜九霄替大应朝拿到了大应想要的一切,不但如此,还多要了金帐汗国东南方向的四亿多亩的土地。 若用现代的计量单位换算,足有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姜九霄做主多要的这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其实是秦如茵和他看堪舆图时…… 指着金帐汗国国土中那一个大淡水湖泊说过,若是能得到金帐汗国国境内的贝嘉利湖就好了。 她和他说,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去塞北游览一番,定要去那个贝嘉利湖钓鱼。 传闻,那个贝嘉利湖有这个世上最肥美的大桂鱼…… 姜九霄是存了私心的。 他姜九霄为国为民,却也要为儿女情长。 他向来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更不愿意委屈他的心尖尖上的人。 哪怕那片土地处于常年都是冻土带上。 金帐汗国那边之所以答应了姜九霄的条件,是姜九霄做主答应金帐汗国往后二十年两国不再起战端的条件。 如今,大应朝有比金帐汗国更先进的火枪和火药,在金帐汗国眼里,攻守之势已经对调了。 如今,大应是攻的那个,金帐汗国是守的那个。 且,金帐汗国本就和钦察汗国联盟时,和大应朝在战场上厮杀损失了全国一半的精锐了。 若是不和大应朝定下长久的不再起战端的盟约,一旦大应朝继任的皇帝尝到了战争的甜头…… 金帐汗国恐危矣! 而大应朝是个很讲体面的大国,一旦定下盟约,那便不会轻启战端。 姜九霄要的那片土地都是冻土,除了有一个不冻的淡水湖外,也没什么资源了。 不能放牧,也不能开垦种地,有那个大不冻湖又如何呢? 那一片土地既和大应朝接壤也和钦察汗国接壤。 根本没有人烟不说,要派兵守边境对国库又是一个很大的耗费。 …… “太子啊,姜九霄为我大应朝立下了天大功劳啊!” “金帐汗国那个小汗王到底年纪小,见识小,眼见格局都不行……咳咳……是好事啊。” “那贝嘉利湖周边的一片虽常年处于冻土层上,但按照咱们大应朝钦天监的推算…… 咳咳……十几年后大应朝北境的冻土层就会消融,那贝嘉利湖和咱们大应朝的北境不远。 想来……想来也会消融一部分冻土层,到时候就能开荒种地了!” 太子殿下也惊喜万分。 圣上含笑看着他,“这个秘密,只有朕和钦天监老监正知晓,如今你和朕的小太孙也知晓了。” 太子妃和孙皇后在偏殿,因此这个秘密的确只有祖孙三代知晓。 但,这个秘密最终能否实现,那又是一回事了。 “太子啊,朕还有最后一道旨意给你,朕殡天后,你瞒上五日,初六再宣布朕殡天了。” “父亲!您别……” “你听朕说……之前朕交代的是皇后,但如今你回来了,原本不用再隐瞒。” “可谁让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殡天呢?”圣上轻轻笑了笑,虚弱的就像是要化为轻烟飘走一般。 “百姓不容易啊……” 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就让百姓们好好过个好年,国丧推后再办,是朕对百姓们的小小心意。” 太子殿下含泪答应下来。 这几日该教的都教了,该叮嘱的叮嘱了,该交代的交代了。 圣上最后是含笑离世的。 因大应朝大胜,且取得了很大利益的和谈结束了这场敌国挑起的战争,举国欢庆。 这个除夕,这个新年是大应朝历史上能载入史册的除夕和新年。 只是,大应朝的百姓不知,他们的圣上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已经殡天。 而为了能让百姓们好好过除夕过新年,他们的圣上在临终前仁慈的亲自推迟了他的国丧之礼。 远在西北边疆大营的姜九霄也接到了太子殿下传给他的消息。 圣上于除夕夜殡天了。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给他的手书里也直白的说了京都如今的水越来越深。 希望他能尽快安排好西北那边的事,早日回京。 大年初三日。 宁王终于琢磨出来一丝不对劲。 他当即让人将皇城司指挥使季瑾安请到了宁王府。 “殿下,你是说……圣上他恐怕已经殡天了?” 宁王黑着脸点头。 “是!” “否则,皇后孙氏和东宫父子不会一直待在乾安殿不曾出来过!” 季瑾安皱眉。 “殿下,我们的人给出来的消息不是圣上在太后薨逝后,加重了病情,需要孙皇后侍疾……” “而太子父子留在乾安殿,是圣上要询问战场上的事,以及教导太子殿下治国之道吗?” 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都几十岁的老太子了,早不教导他治国之道,临时抱起了佛脚。” 宁王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的计划要赶紧实施了!” 咬了咬牙,他恶狠狠的道:“若是等姜九霄回了京,那一切就都晚了!” “诸位将军,我大应朝的西北万里国土就交给你们守护了!”姜九霄在大营里对着诸位将军抱拳。 “本帅接圣上圣旨,初四日就该动身回京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姜九霄归京 大营中,守护边疆的将军们齐齐抱拳应是。 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身武将世家。 姜九霄只是个文臣,在姜九霄刚随太子殿下来到西北边疆时,他们这些骁勇悍将们没有一人服他。 但他们都钦佩姜九霄是文臣之首,如今太傅之位空悬,圣上又刻意削减太师和太尉的权利。 六部以吏部为首,他们尊姜九霄为文臣之首也没什么问题。 武将,讲究的是以实力为尊。 但随着姜九霄辅佐太子殿下战无不胜后,他们这些骁勇悍将们便陆续服气了。 待太子殿下离开西北大营,圣上圣旨让姜九霄接任帅位之后,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人不服。 且,他们心里都感激这位文臣出身的元帅。 毕竟,在他的战术指导下,不管在哪个战场上,那是真的少死人呐! 战场上少死人,打的都是神仙仗。 作为武将谁不高兴? 谁不庆幸? 他们都是运气极好的,能赶上这一波。 他们的军功当然不如太子殿下和姜元帅大。 可那也个个都是满身战功。 不但为大应朝开疆扩土了,也为他们各自的家族带来了无上的荣光! 至少,这次的战功能让他们荫庇他们子孙后代好几代人了。 谁不在私心里感激姜元帅呢? 于是,这些骁勇悍将们纷纷表示让姜帅安心回京,他们誓死带领将士们守护好西北边疆。 更会守护好那些从两红毛子国手里咬下来的新的国土。 姜九霄心知肚明。 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和各自家族的利益,这个誓言也是发自真心的。 不需他担心。 而他也接到了隐匿在暗处的龙卫传来的消息。 新的国土事关重大,龙卫加派的人手已从京都赶往了西北边疆。 会在暗中守护。 龙卫不掺和皇权争斗,但会坚定的守护各皇朝新开辟的疆土。 初六日,宣告天下,圣上殡天,举国大丧。 圣上留下圣旨,太子继位。 这一切来的太快。 快的那些阴谋者都没反应过来。 太师,太傅协同六部就向天下人公布了圣上亲自拟定的让太子殿下继位的圣旨。 圣上的丧礼已经开始,姜九霄还在回京的路途。 好在大应朝打通了一部分到西北边疆的大运河,姜九霄走水路,一刻不停歇的话只需六日六夜就可到京。 他和太子殿下当初归京的路途选择是不一样的。 太子殿下水陆交加,因为一路被追杀,加上需要时不时躲避,需要的时间自是要多的多。 当然,为了防止路途上出事,姜九霄坐的是徐大公子提供的内河运送货物的大船。 也是因此,姜九霄回京是十分顺利的,中间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但实际上,有人安排了数波杀手刺杀他,或阻止他归京。 只是没想到他是坐徐大公子的内河货船回的京都。 正月十一。 姜府。 秦如茵今日去了四妹妹如燕府中拜访,坐着马车回府后,觉得人十分疲惫。 连晚膳都没用,便早早洗漱歇下了。 她并不知姜九霄何时归京。 姜九霄并没有和她以及姜太夫人说他的归期,因此姜家人也都不知。 酉时三刻时,姜家前院一阵骚动。 紧接着,各处的灯笼逐次亮起。 消息传到后院,后院也都沸腾了。 后院的灯笼也开始逐次亮起。 只有秦如茵的明澜居安静漆黑一片。 风嬷嬷她们也已经接到喜讯了。 但她知道自家主子爷的性子。 姑娘在安睡,他是万万不舍得让人喊醒姑娘的。 便做主没有叫醒秦如茵。 风嬷嬷好生交代了秦如茵几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后,她自己则出了明澜居。 姜九霄在前院并没有待多久。 姜大爷和姜二爷还有姜五爷都匆匆去前院见了他。 他安抚好激动的兄弟们后便匆匆往后院去。 风嬷嬷在后院的大门口等到了他,和他说了秦如茵已经睡下的事。 姜九霄按捺住心里想要立刻去见她的欲望,还是先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待他和母亲说完该说的话后,他便回去守着她。 不让任何人打扰。 为此,他归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皇陵祭拜先帝。 今晚和明日就他谁也不见。 即将成为新帝的太子殿下,他也不见。 姜太夫人见到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的四儿子那一刻,老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她丢掉鹤头拐杖,伸出双手朝着归来的儿子。 姜九霄忙小跑几步,伸出双手紧紧握着老母亲的双手,随即重重跪在姜太夫人面前。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傻孩子,你这怎么是不孝啊?” “你为国为民,为大应立下不世之功,对君是大忠,对母是大孝啊!” “我的儿,你快起来,母亲老啦,拉不动你啦……” 姜九霄只好起身,扶着母亲坐上了暖榻,他自己则握着母亲的双手,挨着老母亲坐。 “瘦了瘦了……打仗的这几年,吃了许多苦吧?” 姜九霄轻轻摇头,“儿子不苦,茵茵给儿子和将士们做了许多好吃食,一点都不苦。” “茵娘当然是好的!母亲也不是单单问你吃食上的事。 母亲是想问你,战场那么凶险,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姜太夫人又哽咽起来。 姜九霄好生安慰了,她才好一些。 又问:“你怎么不想回明澜居见茵娘?你在战场的这些日子,茵娘对你的担心一点都不比你少啊!” “前些日子她做了噩梦,是关于你的……她吓得亲自去给京都三大寺庙,五大道观都求了一遍。 光香油钱添了上万两银子啊……只求你健康平安……” “母亲又不是那种霸着儿子的老蠢货,你有这样好的媳妇儿,自是先紧着你的媳妇儿才是啊!” 姜九霄这么个持重沉稳的人,都被自家老母亲的话给惹笑了。 他温和道:“母亲安心,儿子没有半点怠慢茵茵的意思,只是茵茵今日去了四姨妹家拜年累着了。 她回府后睡的早,儿子不忍心惊醒她,便先来见母亲,和母亲说完话后,明日就不来给母亲请安了。” 姜太夫人闻言呵呵大笑,高兴的说:“那是自然!” 又冲自家儿子使眼色,“小别胜新婚!别说明日,你们小夫妻就是关在房里三日不来给母亲请安,母亲都乐意!”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大别胜新婚 姜九霄愣了一下。 随即耳尖微红。 “母亲说笑了。” 怎么是小别呢。 分明是大别啊…… 姜太夫人看着他,认真和他说:“你在外征战几年,年岁又长了几岁。 茵娘等了你几年,年纪也等大了,她年岁正好,你可要好好待她。” 姜太夫人话中有话。 姜九霄听明白了。 但,却无端升起了近乡情怯的微妙感觉。 姜太夫人催着他赶紧回去陪媳妇儿。 姜九霄点头。 姜太夫人欣慰的看着这个她最担心也是最心疼的儿子一步步离开的背影。 “太夫人安心,四爷对四夫人那般在意,四夫人对四爷也十分的好,您不用担心他们小夫妻的。” 花嬷嬷扶着姜太夫人,安慰道。 姜太夫人神色却沉了下去。 “老身不担心你们四爷,老身是担心你们四夫人啊。” 花嬷嬷一惊,忙问道:“太夫人,您怎么……担心起四夫人了?” “茵娘她懂事明理又聪明,很有大局观,更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九霄出征后,这偌大姜家没少倚仗她。” “若没有她,老身这老迈之躯还真撑不起这姜家的大梁。” “你也知道,姜家自老太爷去世后,他那些弟弟们就没一个能堪大用。” “老身生的五个儿子罢,除了九霄其他几个也都平庸……” “九霄娶了个好媳妇儿,可就是茵娘太优秀了,老身才担心啊。” 花嬷嬷忙安慰起来。 姜太夫人摇头,“这个你不懂。老身这些日子越想茵娘啊,越觉得她不是一般人……” “再结合圣上对她这般看重,太过反常了。” “老身担心的是,茵娘年纪又比九霄小这么多,担心她……” 花嬷嬷忙打断姜太夫人道:“可是太夫人,四夫人对四爷那可是一腔真心,您别担心那些不好的。” “嗨!你这老货……和你说不明白啊!” 姜太夫人笑着摇头,“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身担心那么多也是徒劳。” 花嬷嬷依然想不通自家太夫人为何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她都看得出来,四夫人很喜欢在姜家生活啊。 四夫人也很喜欢太夫人这个婆母啊,和大夫人这些妯娌也相处的好。 对侄子侄女,甚至隔房的那些晚辈们也都很疼爱。 这还担心什么了? 姜九霄回到了明澜居。 风嬷嬷忙上前接了他的大氅。 “姑娘睡的好吗?”姜九霄低声询问。 风嬷嬷轻轻摇头,“自从您出征之后,姑娘每夜睡的便没有您在京都时安稳。 夜里总要惊醒几次,虽后面也都睡着了……但时常做噩梦。” 姜九霄眸中闪过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刚姑娘又惊醒过一次,但老奴没让人惊动姑娘,姑娘又睡过去了。” “爷,要老奴喊醒姑娘吗?”风嬷嬷试探的问。 哪怕她心里猜出主子爷不会让她喊醒姑娘。 姜九霄摇头,“让姑娘好好睡,我先去洗漱。” 风嬷嬷忙道:“爷还未用晚膳吧?老奴吩咐小厨房那边做些膳食过来?” “不必了。” “今日是晚膳之前入的京,提前用了些吃食,不必安排了。” 风嬷嬷应喏。 姜九霄进入离开几年,但依然熟悉的盥洗室。 沐了浴,洗了发。 等他出了盥洗室,秦如茵还在睡。 他便自己拿了棉巾绞发。 等发干的差不多了,他才着新婚时为他准备的大红中衣进了内室。 内室门被他轻轻推开的那一瞬间。 正在梦中的秦如茵猛然惊醒。 她就那么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红烛微黄的暖光下,她眼前出现了穿着新婚时才穿的大红中衣的姜九霄。 他瘦了。 但感觉更俊逸,更有力量感了。 像是天上的谪仙人慢慢的走向她。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今儿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怎么梦见成亲那晚的姜九霄了?” “不对,成亲那晚,他可没这么瘦……嗯,也没这么好看呐……” 姜九霄眼睛一错也不错的锁定着坐在床上,穿着粉青色中衣的姑娘。 他想的心都疼了,藏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他唯一的妻! 秦如茵看着穿着大红中衣的姜九霄还在往她面前走,觉得有点点不对劲了。 这个梦,也太逼真了吧? 一定是她想他想的太厉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茵茵觉得,如今的我更好看?” 姜九霄再也忍不住,脚尖轻点,风一般掠到了床前。 秦如茵瞳孔猛然一震。 “姜……姜九霄?真的是你!” 她的心在狂跳。 “你回来啦?你回京啦?” 她站起身,扑到姜九霄的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你都没提前给我写信……告诉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嘴已经无法说话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全家都在吃四爷老房着火的瓜 “姜九……姜九霄你……你疯啦!” 当秦如茵再次掌控了呼吸的主动权后,已过了许久许久。 昏黄的暖暖的烛火在摇曳。 映照着一室江南春春色。 他大红色的中衣已是褶皱不堪。 她如瀑的青丝也早已凌乱。 姜九霄看着小姑娘娇艳胜过三月桃花的容颜。 心在狂跳不止。 他的小姑娘,当真是美的让他惊心动魄,美的让他神魂几欲飞散。 秦如茵看着他几乎陷入疯狂的眸子,都已经生出了想逃跑的心思。 姜九霄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按着她的双手,呢喃了一句,“茵茵,求求你……别害怕我……” 这一夜,风嬷嬷带着几个大丫鬟一夜未睡。 小厨房里的水也一直在烧着。 已知晓夫妻情事的紫苏悄悄和风嬷嬷说: “嬷嬷,奴婢瞧着咱们主子爷今晚上怕是不能让咱们姑娘睡了。” 紫苏在年前已经被秦如茵嫁给了姜九霄身边的长随李一。 当然,是李一主动求秦如茵赐婚的。 李一求秦如茵赐婚前就已经汇报给他的主子姜九霄了。 姜九霄在家书上和秦如茵提了这个事后,秦如茵当即就答应下来。 毕竟秦如茵也早就知晓紫苏是中意李一的。 这两人一个是女主子最信任也是跟随最久的老人,一个是男主子那边最信任也是跟随长久的老人。 风嬷嬷看了她一眼,她虽能做紫苏娘了,可夫妻之事上她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不得不问道:“这般折腾……怕也是不好吧?对姑娘对主子爷都不好……” 紫苏叹了口气,“嬷嬷啊,说什么好不好的,这都不重要了。” “难不成您还要以医者的身份去劝说怎么的?” 风嬷嬷赶紧摇头,“可别!可不能去打扰主子们的好事!” “唉……”紫苏再次叹气,心疼道:“咱们主子爷这是老房子着了火,一烧啊,就不可收拾喽! 奴婢啊,就是心疼咱们姑娘啊!可要遭老罪了……” 偏姑爷又是个练武且武功高强之人。 她想起她当家的…… 啧啧,新婚当晚,她都遭了老大的罪,现在想想都忍不住牙关酸酸的。 风嬷嬷忙道:“应该也不至于吧?这么看的话……这主子爷在外打仗了几年,对姑娘来说也是好事了?” 紫苏重重点头,“对咱们姑娘来说那肯定算得上好事……但……” 紫苏唇角一扬,欲言又止的看着风嬷嬷。 风嬷嬷也是好奇,“但什么但?快说啊!” 她老嬷嬷又没经历过,好奇死人了。 紫苏突然邪气笑了一下,凑到风嬷嬷耳边道:“对姑爷来说,忍了这些年,可受老大罪了……” 风嬷嬷“嗨”了一声,老脸一红。 “咱们也别在这里碎嘴子了,还是多烧些水吧……” …… 天光微亮,姜太夫人就睡不着了。 干脆就起了床,喊了花嬷嬷来问话。 听了花嬷嬷的回禀后,姜太夫人口中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啥?昨晚明澜居小厨房烧了一夜水?” “是。”花嬷嬷忍俊不禁。 “明澜居里伺候的那些人平时个个都是人精子,怎么在这事上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姜太夫人深吸一口气,赶紧道:“花嬷嬷,这件事可封了口?” 花嬷嬷笑着回道:“太夫人安心,四夫人身边的那个嫁了人又回来伺候的紫苏丫头是个机灵的。 这件事封了严严实实的……如今除了明澜居那几个贴身伺候四夫人的,知道这件事的就是咱们院子里……” 姜太夫人忙叮嘱:“咱们院里也要堵严实了嘴!” 花嬷嬷忙说已经吩咐下去了。 姜太夫人想想还是觉得好笑。 “老四那样疼他的小媳妇,怎么会不顾茵娘初经人事就孟浪起来了?” 花嬷嬷想了想,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熊熊烈火。 忍不住道:“太夫人,您莫要忘了,咱们四爷也是初经人事啊,您说昨晚四爷真的忍得住吗?” “这老房子一旦着了火,火势燎燃的,可不好灭啊!” 姜太夫人啐她一口,“啊呸!你这个老货,老不羞的说这种话!” “你也不想想老四年纪多大了!他这样的年纪没经过人事也能忍得住! 再加上他那持重稳健的性子……否则你看他这么多年身边会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姜家长房,姜大夫人的院子里。 昨晚姜大爷在前院见了回京的弟弟后,便直接回了姜大夫人方氏的院子。 早间,方氏陪着姜大爷一起用早膳。 姜大夫人看了一眼早膳吃的心不在焉的姜大爷。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四弟平安归京,还带回来了那么大的功劳,您该高兴才是!” “唉……早间老四身边的长随文四来传老四的话,让我给他给太子殿下告假。” “我寻思着……这样,好吗?” 方氏闻言立即道:“那有什么不好?那不是应该的吗?老四这是先为国了,这后不就是为家?” “再说了,你忘啦?老四出征之前可都还没和四弟妹圆房呢!” “哎哟……”姜大老爷有些书呆子气的一拍脑袋,“还真是哟!” “唉,这老四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好媳妇吧,还是打了那么多年的光棍子……” 姜大夫人方氏神秘的笑了笑,“可不是?这老房子着火的威力……” 她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姜大老爷,“大爷也常和你那些同僚大人们一起外出喝酒吃茶的,难道不懂?” 姜大爷吓了一大跳,忙表忠心:“夫人说笑 ,说笑了!为夫可真是不懂这个,真不懂……” 方氏没搭理他。 只想着今儿可得早些将中馈那些麻烦事给处理完了,待处理完了,邀二弟妹和五弟妹喝茶…… 姜家二房。 姜二爷缠着姜二夫人陈氏说话。 话题的主角就是那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 “哎呀呀,我那四弟啊,什么都好!但如今想想啊,他还真是个可怜见的……” “瞧瞧,我这二哥儿子都有四个了,他一大把年纪昨夜才做了新郎!” “嗨……这话说的可能有点早了!” 陈氏皱眉:“二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姜二爷挑眉一笑,“都说老房着火,老房着火的…… 依我看呐,还不知四弟昨夜做成了新郎没有呢!” 第四百八十六章 到底还是孟浪了 陈氏“呸”了他一声。 “你怎么做人兄长的?就见不得老四好是不是?” “人家小夫妻多可怜?老四素了这么久,天可怜见的又娶了个小媳妇…… 如今好不容易小媳妇长大了,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姜二爷忙道:“我这没别的意思啊……还有老四他那性子,也没开过荤啊!” “说什么素了这么久……这话说的不合适啊。” “就你说话合适?”陈氏翻了个白眼。 又道:“再说,生了四个儿子是老娘生的,又不是你生的!还炫耀什么啊!” “再说了,你就是个没用的!” 老娘早就给你那两房美妾停了避子药了,你如今还没给老娘生个闺女来!” “你还好意思说!” “哎呀呀夫人!再说这样的话可是让为夫伤心了啊……你知道的嘛!” “为夫已经好久没去那两个的院子了啊!” 顿了顿,姜二爷鼓起勇气,趁机对姜二夫人说: “夫人,我一早就在想啊,我年纪也渐大了,守着夫人和四个孩子就成了……” “那两个妾室……我想给她们放妾书,放她们自由罢。” “她们伺候我一场也不容易,我想为她们各出一份丰厚的嫁妆……” 陈氏没想到姜二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要放两个姨娘出府?” 姜二爷有些害怕的看着她。 “夫人呐……她们两个到底还没到三十嘛。” “给她们一笔丰厚的陪嫁,找老实可靠的庄户人家嫁了做正头娘子也是好的。” “夫人若是真心想要闺女,那还是咱们俩生……咱们俩的亲亲嫡女那多好啊!” 陈氏盯着他,“你真这样想?” 姜二爷一脸激动,“那是当然!我何时哄骗过夫人?” “你别多想了!老娘是问你,你真的想要给两个姨娘出放妾书放她们出府?” 陈氏跟在秦如茵后面见识了许多,也看清了许多。 人也通透了许多。 看着秦如茵的作坊里那些有活力有希望的女工们…… 看着她自己的铺子里聘请来的那些做工的娘子们…… 她就越发觉得姜二那两个妾室可怜。 如今姜二不愿意去她们的院子里,她们年纪轻轻的,没个孩子傍身,只能对镜看着红颜老了。 “夫人,我是认真的!”姜二爷一脸认真的看着陈氏。 “只是我也担心,这事要真的做了,就怕外面那些嘴碎的嚼夫人的舌根。” 这话倒是不假。 姜二爷主动放妾,这事传出去后,对身为男子的姜二爷那定是美名远扬。 但对姜二夫人陈氏,那便是铺天盖地的难听话了。 说她善妒啊,说她不容丈夫妾室啊……什么恶毒的话都有可能传出来。 但陈氏下定了决心。 “若二爷是真心想这样做,那是放那两个可怜的女子一条生路。” “夫唱妇随,那么妾身也不怕背负什么难听骂名,都听二爷的就是。” 姜二爷闻言神色一喜,当即起身道:“那好!那我这就先去找母亲禀报这个事!” “我想了想,这件事若是母亲出面料理的话,对夫人的名声影响就没那么大了!” 姜二爷高兴之下,终于真正聪明了一回。 唉,他也不是心肝黑的。 他自己再不愿意去那两个妾身的院子了,总不能让人家还算年轻的女子真的就老死或者病死在他的后院吧? 再说了,这两个妾室一旦放出去了,他家夫人就再也没理由将他往旁人身边推了。 姜二爷反常的如二十郎当岁的少年郎一般,高兴的往姜太夫人的院子里冲。 姜家五房。 姜五爷今日是请了休沐假在家的。 他和妻子郑氏用完早膳后,也在吃四哥四嫂的瓜。 …… 明澜居的内室里。 姜九霄正侧身躺在床上,单手支着下颌,唇角含着春雪初融般的笑意看着睡的人事不知的小娇妻。 她太累了。 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 而他,也的确太孟浪了些,没压抑住自己,让她受了不小的折腾。 后面她一直在求饶。 他也一直在求她…… 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夜啊。 比他打过的那么多场仗还要艰难…… 忍的艰难啊! 秦如茵睡了多久,姜九霄就守着她看了多久。 直到午膳时分,窗棱上的一缕调皮的太阳光斜斜的洒进了内室,秦如茵才恍然醒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含情又温暖的眼眸。 秦如茵伸手想要他抱。 但蓦然想起昨夜的兵荒马乱,她俏脸一热,粉嫩可人的小脸比红霞还要妖艳。 没等姜九霄想多看几眼,她就双手扯起被子钻到了被子里,再不愿意出来。 羞死人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姜大人又不正经了 姜九霄亲自手书一封,让风嬷嬷安排人送到东宫。 只是他这封书信还没送到东宫,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孟先生亲自来见了姜九霄。 只要不是今日让他离开姜府,也能接受罢。 孟先生见了姜九霄赶紧拱手行礼,又代太子殿下和姜九霄赔不是。 “姜大人,太子殿下让源知亲自来姜府一趟,让您今明两日好好休养,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接着又说了一番话,意有所指。 姜九霄幽幽的看了孟先生一眼,道:“先帝不是留下那道圣旨,让百姓们守国孝期间婚嫁照常?” 这件事他早就知晓,只是没料到太子殿下忘了这样的大事。 孟先生看懂了姜九霄少见带出情绪的眼神。 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姜九霄解释:“姜大人,虽说圣上的确留下了那道遗旨,但太子殿下还是觉得晚些公布才好…… 毕竟,圣上为天下人做的够多了,他是希望百姓们总要为圣上守上几日。” “只是没想到太师大人竟带着朝堂上一些老臣拿这件事对太子殿下发难。” “太子殿下一时着急了……但没想到权先生他竟然直接越过太子殿下,派人来姜府给姜大人传话,让您去东宫商议。” “您放心,权先生已经被太子殿下训斥……” “哦?”姜九霄眸光一闪,“权先生……” 权先生是先帝亲自赐给太子殿下的谋士。 他的才华智谋都不如孟先生,但在东宫,他的地位比孟先生要高的多。 即便是姜九霄,后期知道圣上做了真正的决定选定了太子殿下做继承人后,对权先生也是以礼相待,也是信任的。 毕竟,权先生这些年在太子身边,几乎算得上护崽子一般护着太子殿下。 在太子殿下不被圣上看重的那些年,权先生对先帝都充满怨气的。 “姜大人,权先生到底是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老人。” “他这些年护着太子殿下的那个劲儿您也是看在眼里的……太子殿下重情……” 姜九霄摆摆手,“孟先生,你的意思本官明白,太子殿下的心情本官更明白,无需挂怀。” 太子殿下是重情义,就是太重情义了,区区一个谋士都敢越过他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了。 这样的太子殿下,登基之后怕是更令他头疼。 看来,得尽早开始培养小太孙了啊。 孟先生苦笑了一下。 他突然看着姜九霄问了一句:“大人,您说……太子殿下太过重情义是好事吗?” 姜九霄定定看了孟先生一眼。 “孟先生,太子殿下重情义当然是好事。” “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更不该仗着太子殿下重情义做不该做的事。” 孟先生闻言松了一口气,“您这样说,孟某就放心了。” 他知道,姜大人会劝说太子殿下的,这就好。 以他的身份,就算有心劝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听不进去的。 姜九霄见他都将应对太师一行人的法子都和孟先生交代了,他还要絮叨,有些不耐烦的皱眉。 直接端起茶盅。 孟先生看着心中一跳,姜大人这是嫌弃他了呀。 这是端茶送客的姿势啊。 他也不好意思再多待,起身拱手告辞。 姜九霄点了点头,欠身相送。 “姜大人,孟某还是要叮嘱您一声…… 太师大人不是和太子殿下一条心的,他可能还要生事,怕是要拉您下水的,您要小心!” 姜九霄拱手谢过他。 孟先生前脚刚离开,姜太夫人派来请他的人就到了。 姜九霄打发走姜太夫人的人后,起身去了内室。 秦如茵用过膳后,又睡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爱怜的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睡的越发沉了,才起身往外走。 吩咐了秦如茵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后,他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姜太夫人也是担心,问他是不是东宫出了什么事。 姜九霄和姜太夫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姜太夫人听完也皱眉。 又道:“太子殿下孝心可嘉,他的想法本也没错。 朝堂上也该都能体谅太子殿下的孝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可事情就是这样,总会有不如太子殿下心意的人出现。” “母亲一早就担心太子殿下推迟公布圣上的那封遗旨不是好事,如今果然出事了。” “还有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权先生,他是先帝亲自赐给太子殿下的谋士,他对太子殿下的忠心谁也不会怀疑。” “可问题是,太子殿下性格宽厚,对自己人重情重义太过…… 这样的性子,在逆境时是好的,可到了顺境后,总会助长一些自持身份之人的野心的。” 姜九霄点头,“母亲说的是,那位权先生即便对太子殿下再如何忠心…… 他今日此举一出,便也不适合再待在太子殿下身边了。” 姜太夫人点头附和,“这就对了。权先生是有功名的人,他又有从龙之功。 若不加干涉,以太子殿下重情义的性子,赐他一个最低的男爵爵位不在话下。” “爵位可赐。”姜九霄轻轻皱了皱眉头,“让他远离太子殿下便成。” 姜太夫人心疼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太子殿下啊……到底资质不够啊,今后……我儿恐怕要更累更操劳了。” 先帝在时,反而好一些。 毕竟先帝作为帝皇,资质比太子殿下高多了。 姜九霄安抚的朝自家老母亲笑了笑。 随即道:“母亲,如今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不说咱们姜家除了太子殿下也无人可选……” “太子殿下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那就说明他的确就是天命所归,我们姜家也没选错。” “道理也没错。”姜太夫人叹气,“做母亲的,只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姜九霄好生安慰自家老母亲。 姜太夫人话音一转,“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茵娘可还好?” 姜九霄耳尖一红。 姜太夫人笑了,“你这孩子,在母亲面前还羞臊不成?也是一把年纪了。” 姜九霄眸光一顿。 也是一把年纪了……不知茵茵会不会嫌弃他一把年纪了…… “母亲,茵茵她累着了,用完膳食后又睡下了。”姜九霄语气有些落寞。 姜太夫人没注意自家儿子的心事。 打趣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说起来,也幸好先帝体恤百姓。 留下那道在国孝期间百姓婚嫁照常,不避房事的圣旨。” 姜九霄耳尖愈发红透,“母亲,不要取笑儿子了。” 姜太夫人拿着帕子遮着唇笑了笑,随即又是一顿,“今儿你来了,正好母亲还有一件要事和你商议。”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年上丈夫的魅力 “茵茵不要怕……” 在小厨房等了大半夜,水凉了烧,烧了又凉,凉了又烧的风嬷嬷和紫苏都懵了。 这几日风嬷嬷和紫苏几个大丫鬟都商量好了,烧水这样的事都她们几个轮流亲自来。 就是担心其他伺候的嘴巴不言,或者脑子不够机灵被人套了话去。 “紫苏,你这丫头说什么老房子着火最是厉害,那你看看咱们主子爷,今儿都不要水了,这算什么?” “该不是咱们主子爷在战场上受了不好言说的伤,这火就烧了那么一把吧?” “哎哟要死了!”紫苏吓得一把捂住风嬷嬷的嘴巴。 “我的嬷嬷啊!这种话可不兴说啊!咱们姑娘还那么年轻,你这样说……咱们姑娘今后多可怜?” 风嬷嬷也黑了脸。 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又凑着头叽叽咕咕。 苗嬷嬷晚间没睡意,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后,见小厨房还亮着烛火,便走来瞧瞧。 正好听到了风嬷嬷和紫苏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话。 她听得好笑,就笑骂开来。 “你们这一老一少也是闲的!这么大晚上了还不去歇息,待在小厨房说什么闲话!” “啊……不是……”紫苏吓了一跳,见是苗嬷嬷来了,忙关心的问起苗嬷嬷。 “苗嬷嬷,您和姑爷一起上战场的,还做了军医……那么,姑爷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了不好开口的伤?” 苗嬷嬷瞪了她一眼,“姑爷好的很!” “你们这一老一小也是好笑!操心这些不该操心的事!” “就不许姑爷心疼咱们姑娘了?” “罢了罢了,都赶紧去歇着罢,先咸吃萝卜淡操心。” 苗嬷嬷说了一通后就自顾自走了。 她唇角微微扬起,昨晚主子爷还单独找了她一趟。 找她要了效用最好的治疗创伤红肿的玉凉膏。 这给谁用的她还能不知? 隔日一早,秦如茵是在姜九霄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昨晚的确什么都没做,就抱着她好好的睡了一觉。 即便她后来察觉到他的隐忍,都心软了…… 他依然坚持了他对她的承诺。 或许,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正血气方刚的年轻少年郎是做不到的。 而他,经过岁月的洗礼,沉稳内敛,隐忍克制,只为给她更多的守护和深沉的爱。 这,也许就是成熟儒雅也不缺俊美的年上丈夫魅力吧。 “睡得好吗?”姜九霄察觉到怀里的人儿已经醒了,低头好笑看着她。 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圈的离他的身体更近了些。 秦如茵点头,“嗯睡的很好……多谢你,夫君。” 她的声音俏皮中带着一丝娇羞,像个小爪子一般轻轻挠了一下姜九霄的心。 姜九霄俯身低头。 “还没洗漱呢……” 秦如茵偏头躲避。 他的大手已经牢牢握住了她的后脑勺。 被动的接受了这个情意绵绵的早安吻。 “夫君今日还不用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吗?”早膳过后,秦如茵问姜九霄。 姜九霄和她说了昨日太子殿下让孟先生传的话。 又和她说了太师纠集了一些守旧的老臣发难的事。 秦如茵秀眉微蹙,道:“先帝留下那道遗诏的事,朝堂上有些地位的大人都是知晓了的。 太师明知先帝已经留下了那封遗诏,却依然纠集了一帮老臣去为难太子殿下……” “可见太师不是被人利用,就是有别的心思了。” 姜九霄冷哼一声,“能在太师这个位置上几十年,怎么也不是被人利用了。” “那么就有意思了。” 秦如茵笑了笑,“太师就算别有心思,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都快尘埃落定了才发难。” “如今锦衣卫已经宣誓效忠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算是有了真正属于他自己能掌控的势力……” 姜九霄顿了顿,“太师之事太子殿下自己会查清,我这边就不多插手了。” 秦如茵有些担心。 姜九霄安慰她:“太子殿下作为帝皇的确有些弱势,但锦衣卫是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的事。” “太师之事算是锦衣卫给新帝纳的第一个投名状,锦衣卫自会竭尽全力的。” 秦如茵一想也是。 她也明白了姜九霄为何不愿意插手太师之事。 就是因为锦衣卫。 锦衣卫要用这件事给新帝纳投名状。 若是姜九霄爷插手了,那么在锦衣卫眼里,姜九霄的手就伸的太长了,没有了他们锦衣卫的用武之地。 那么对锦衣卫来说,姜九霄就成了锦衣卫的仇敌了。 成了锦衣卫的仇敌,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姜九霄不是怕了锦衣卫。 而是明白平衡之道。 “钦天监已经算了新帝登基的吉日,便是正月十六日。” “新帝登基后,我就要开始忙了……”姜九霄叹息一声。 秦如茵俏皮眨了眨眼,“无妨,你自去忙朝堂之事,我也得忙起来了。” “工部那边已经立项了,要将通往西北边疆的大运河再往西北方向拓展……” “此事已经确定由我父亲负责,父亲说待新帝登基之后,他就要动身前往西北。” “他要负责牵头测量水文和山川各项数据了,我也想去,我能帮得上父亲。”秦如茵故意逗他。 “不许!”姜九霄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这熬了几年终于夫妻能相守在一起了,小丫头怎么又想跑。 他怎么舍得! 随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答应你,有生之年我定会抛去朝堂,带你游览大应的大好河山……” 秦如茵神色一喜,但还是体谅道:“等以后有机会再说罢。” “如今新帝还未登基,就算新帝登基了,你身上担子只会比从前先帝在位时更重。” “也没那么严重。”姜九霄笑了笑。 “太子殿下虽不能做那进取之君,但做个守成之君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还未见过小太孙,但我已经从各方面了解到,小太孙是个天生的帝王之相。” “太子殿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他又只有小太孙一个儿子,将来恐怕会主动退位禅让的。” 秦如茵心想,那就更好了。 但,这也未必啊。 秦如茵轻叹道:“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但谁知新帝登基后,会不会广纳后宫开枝散叶呢?” 姜九霄摇头,“不会。” “为何?你这样确定?” 第四百八十九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姜九霄也不避讳了,直接和她说:“太子殿下早年时就被人下过毒,子嗣艰难…… 上了战场后,又受过几次重伤,已是伤了根本,这越发不如以往了。” “恐怕,太子殿下登基后,将会是大应朝后宫嫔妃最少的帝皇了。” 这么说,就是太子殿下几乎不能人道了? 秦如茵惊了。 姜九霄以为她不忍心,就笑着安慰:“也没什么,太子殿下年纪不小了,太子妃殿下年纪同样不小了。” “他们夫妻年少一起扶持着一起走到现在,夫妻之情比寻常皇家子弟不知深厚多少。” “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好事。” 秦如茵担心的却不是这一点。 她是担心花花。 花花虽胎穿了个男儿身,可她的思维和性取向还是女性的啊。 她早就和她说过,她先将大应朝的乱摊子收拾收拾,再带领大应朝走上工业为生产力的社会。 很难,但大应朝已经有萌芽了。 只要好好引导和大力支持,再加上光开学堂,提高大应朝识字率,减少文盲,是能实现这一宏伟目标的。 花花说她不会娶妻生子。 待她的政治抱负成功后,她就退位让贤,她也去游览这大应朝的大好江山去。 她会说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再拼一把,争取生个儿子出来。 若是不能,生个女儿也成,她会为未来的弟弟妹妹铺好路。 倒不是花花重男轻女,只是她很明白,做女皇帝的阻力更大,更辛苦罢了。 但…… 如今姜九霄的意思是,圣上恐怕不能人道了? 那花花的筹谋岂不是要落空? 但这个事现在也不好和姜九霄说。 她怕吓到他了。 对姜九霄来说,即便他相信了,可花花毕竟是异世之魂。 她还是未来的帝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帝皇。 花花的来历恐怕会让姜九霄这个土生土长的皇权下的权臣担忧…… 她不想这样。 就算要和他说,也不是现在。 还得等几年。 不出意外的话,姜九霄会是花花的老师,等他教导花花几年后,察觉到花花的不凡后,再说比较保险。 当然,花花已经提前和她说了,这个事花花自己会亲自和姜九霄说。 她后面要说的也就是她和花花曾经在一起的亲情和友谊。 没错,她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姜九霄说一说她的来历。 此时,已经成为真正的夫妻,她不想一直瞒着他。 正月十五元宵节。 姜九霄没能陪秦如茵看花灯。 他自清早就被东宫的人请到东宫和太子殿下说话后,一直到晚上都还未回府。 秦如茵知道明日就是太子殿下登基吉日,姜九霄今夜不回姜府都是有可能的。 她也不失望。 傍晚时分倒还兴致勃勃的带着侄女们和侄儿们去看花灯去了。 护送她和孩子们的人手足够,她也不担心。 孩子们玩疯了,她也不拘着他们。 让跟随孩子们的人盯紧护好孩子们,她自己则在京都最好的茶楼品茶去了。 这茶楼有为女客专门设置的雅座,秦如茵在风嬷嬷的陪伴下入了雅座。 要了酒楼最好的茶,就在万家灯火中欣赏着京都眼花缭乱的极致繁华。 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风嬷嬷立即警觉起来。 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 风嬷嬷松了口气。 龙卫副指挥使她还是信得过的。 龙如牙进来后,给秦如茵行了个拱手礼,含笑问道:“这些日子,郡主可还好?” 秦如茵笑着说好,请她坐下喝茶。 龙如牙看了一眼守在秦如茵身后的风嬷嬷。 “嬷嬷,本副指挥使有要事和郡主商议,嬷嬷可信得过在下?” 风嬷嬷微微皱眉。 秦如茵回头,对风嬷嬷轻轻点了点头,道:“嬷嬷,你去楼下守着罢。” 风嬷嬷依然有些担心。 龙如牙笑道:“嬷嬷请放心,有本指挥使在,郡主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这话都出来了,风嬷嬷也明白,这龙卫怕是真有了不得的要事要和自家姑娘商议了。 龙副指挥使是个信得过的人。 也是和郡主没有利益瓜葛的人,她自是不会对郡主有什么损害。 见风嬷嬷离开了,龙如牙眸中笑意加深。 “多谢郡主信任在下。”龙如牙再次拱手。 秦如茵亲自替她斟了茶,笑道:“龙副指挥使言重了,若连你我都不信,这世上也没几个我能信任的人了。” 龙如牙脸上笑意更加深了。 秦如茵只瞥见一道身形一闪,随即面前就坐了另外一个熟人。 龙卫指挥使龙青鳞。 “郡主这样信任我龙卫副指挥使,不知我这个龙卫指挥使郡主可有这样的信任?” 秦如茵见他都出动了,心中微惊。 面上却一丝也没显露出来。 还颇有几分惊喜的道:“原来龙卫指挥使大人也来了,新年好啊!” “说起来,太子殿下能平安顺利的回京,还要多谢指挥使和副指挥使鼎力相助!” “龙卫帮了太子殿下,就等于帮了我姜家,也就等于帮了我!” “这个恩情我和我家夫君都记下了!”秦如茵神色万分真诚。 亲自起身为龙卫指挥使龙青鳞斟茶,并亲自端给了他。 龙青鳞也忙起身,郑重的伸手接了过来。 秦如茵自己也端起茶盅,“我不善饮酒,今日既然相逢,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两位!” “将来龙卫若有需要我和我家夫君的地方,还请龙卫不要客气……” 龙青鳞将茶当酒,一饮而尽,随即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娇艳绝美的俏佳人。 这姑娘比之之前,有了些变化。 比之之前,更美了。 那是一种破除青涩的美,一种温柔又恬静的美。 她的私事,他如今不会刻意去查。 但心中那丝丝的痛楚却是一直在折磨着他。 但他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她不属于他。 至少这辈子,她不可能属于他。 也不能属于他。 若是她还未嫁时,他能与她相识,他就是用尽手段,也绝不相让…… 龙卫指挥使他也不稀罕。 那些责任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可如今……只能说,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今日来见她,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 这件事一个不好,会让她受到极大的伤害,他不得不亲自出面来见她…… 第四百九十章 新帝登基 当然,龙青鳞不得不承认他也是存着自己的私心的。 就是看看她。 …… 秦如茵见龙青鳞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心中越发震惊。 她深知龙卫的力量。 而今日是龙卫正副指挥使一起来见的她。 …… 龙青鳞将两月前秦如茵远在西南边疆的封地出了大乱子的事先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再沉稳的心性,此刻也大惊失色。 毕竟她封地上的少数裔族群都被人蛊惑要求分裂建各自的小国家,那不单单是乱套了。 此事若被人知晓,在朝堂上参她一个谋逆大罪,娘家夫家全完蛋。 即便太子殿下再倚重姜九霄,君臣两人私交再好…… 一旦此事成势,引起大应各大世家站队敌方,那么就算是太子殿下登基为帝后也无法逆转。 相反,为了平衡朝局和立威,新帝也许不得不咬牙妥协。 “多谢两位龙指挥使!” 秦如茵起身,对着龙青鳞和龙如牙深深一礼。 知龙青鳞既然选择今日亲自来和她说,定是龙卫出手帮她解决了这个天大麻烦。 这个恩情欠的真是大了。 好在她脑子的新点子还是不少的,将来总能回报 龙青鳞和龙如牙都避开了秦如茵的礼。 龙青鳞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姜大人是派了人在郡主的封地上镇守着的,只不过有心算无心。” “那幕后之人算是个极厉害有手段的。” “他的人已经提前摸清楚了姜大人派去郡主封地的人手,想要避开就很容易了。” 秦如茵知道他是好意。 但她又怎会因这个事去埋怨姜九霄呢啊? 她也没问两位龙卫指挥使这幕后之人是谁。 至少以龙如牙这位龙卫副指挥使和她的交情,只有两种情况…… 这两位指挥使不会将幕后黑手是谁告知。 一种就是连龙卫也没查出。 另外一种就是龙卫查出了,但因为那幕后黑手是皇家之人。 是皇家之人,那就是皇权之争。 是皇权之争,龙卫这边原本就不该干涉。 此次因她干涉了,都已经算……逾矩了。 且,秦如茵也明白,新帝还未登基,在龙卫这边看来,一切还未尘埃落定。 也算是给新帝的磨刀石了。 秦如茵再次谢过龙青鳞。 龙青鳞摆手。 “我还查出一事,那幕后主谋的人带走了你封地内一个善用蛊的家族中几位用蛊高手。” “此事还请郡主小心防备!” 秦如茵神情凝重的应下了。 龙青鳞说完要紧之事后就离开了。 只留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还在和秦如茵说话。 龙如牙含笑看着秦如茵:“郡主,我们指挥使正好有要事去了一趟南疆。 也是在去南疆的路上得知了你封地要出事的消息,这才拐到你的封地先处理了此事。” “你也不用担心,守护这片大地本就是我们龙卫的责任。” “若有小族不服教化被人蛊惑几句就想自己立国,这样的事比之皇权内斗…… 我们龙卫处理的优先级自是最高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秦如茵不用多想。 龙卫做事自有龙卫自己的逻辑。 秦如茵忙表示明白且理解。 龙如牙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郡主,我自是知晓郡主明白理解。只是担心姜大人那边会多想。” 秦如茵不以为意的摆手,“无妨的,龙副指挥使不必多虑,我家夫君比我知晓的多,更不会多想的。” 龙如牙心中幽幽叹息。 但愿如此吧。 自家这位指挥使啊,想要瞒住如千年老狐的姜大人……恐怕并不容易啊。 龙如牙陪着秦如茵喝好茶后,又亲自护送她下楼,将她交给风嬷嬷保护后,才飘然离去。 风嬷嬷见自家姑娘脸色略有凝重,知道龙卫说的事恐怕不是一般事情。 她一边帮自己姑娘戴上帷帽,一边问道:“姑娘,可要先行回府?” 秦如茵轻吸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含笑问道:“孩子们可都还好?” “都好着呢,都在忙着猜灯谜赢花灯呢。” 秦如茵点点头,“那就好。他们这些孩子,尤其是小女娘们,平常极少能有这样松快的日子,让他们接着玩罢。” “尽兴而归才好。” 秦如茵看了一眼这喧嚣热闹到极致的花灯长街,微微一笑。 “走罢,风嬷嬷。我们先回府。” 风嬷嬷应喏,一声呼哨,马车夫将马车赶到了茶楼大门前。 回到明澜居后,秦如茵安排了一番,便早早洗漱歇下。 她猜测,今日姜九霄是不会回府了。 正月十六日。 新帝登基,年号安平。 百官朝拜。 登基大典举行的倒是顺利。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公布了先帝的另外一道遗诏。 太师当即脸色就不对了。 他没想到新帝竟有如此魄力。 安平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公布先帝遗诏,也就让他和他支持者的贵人筹谋彻底失败了。 当然,他不甘心。 便有几位老臣相继站出来参奏。 态度虽恭顺,言语也算收敛,但那语气是批判新帝的。 新帝不慌不忙。 先是自责了一番。 再是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提前公布先帝的那封遗诏。 新帝诉说的是自己的孝心。 大应朝即便不如前朝那般讲究以孝治天下,对孝道也是万分看重的。 新帝没有提前公布先帝遗诏,出自孝心,那也无可指摘。 即便百姓不满,那也说不得什么。 人都会老。 也都会死。 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是真正有孝心的呢。 有老臣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表示新帝如今才公布先帝那封遗诏,看似是对先帝的孝心,却是损害了先帝对百姓们的仁爱之心。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老臣出声应和。 新帝微微皱眉。 姜九霄出列反驳。 “诸位大人,先帝圣明,仁爱百姓,已经做的够多。” “先帝只顾百姓,却忘了自己,这是先帝的仁慈,但百姓们作为先帝的子民,也该有自己应该做的。” “先帝殡天,百姓们理应守孝,哪怕是几日。也是百姓们的功德。” “而圣上选择今日才将先帝的遗诏昭告天下,不但是圣上对先帝的孝心,亦是帮百姓们补足这个功德。” 先帝殡天,几位去封地的皇子也都回京守孝了。 而新帝登基,他们作为臣子也必须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 此刻,曾经的三皇子庆王冷笑着盯着姜九霄,“姜大人,几年不见,狡辩功力见长啊!” “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狡辩有什么意思?” 庆王讥讽的瞥了一眼后,又转向龙座上的新帝,挑眉道:“圣上,您说是吧?” 朝臣皆惊。 第四百九十一章 姜太傅大人的定力被瓦解 这庆王是疯了吗? 竟如此大胆! 明知姜九霄已经出言维护新帝,他竟还敢直接对上姜九霄。 不但如此,竟还直接在大殿上对新帝直接发难。 新帝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庆王一眼。 “庆王皇弟这是对朕不满啊。” 庆王扬声,阴阳怪气道:“圣上宽恕,臣弟不敢!” 新帝看着他问:“那么,朕下一封罪己诏,你看那如何啊?” 庆王眉心狠狠一跳。 这新帝刚登基,他这个皇弟就逼着新帝下罪己诏…… 这个罪名他可背不起! 他只是不甘,只是嫉妒。 可不想死。 可不想全家都被他害死。 到了封地,他就猛猛纳妾生儿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他儿子够多,总有机会。 让这个瘸子残废坐上皇位又如何? 他就那么一个儿子,才几岁呢。 说不定哪日就夭折了。 这瘸子残废年纪也大了,子嗣本就艰难,后面…… 呵呵呵。 就算他广纳后宫,不让他再生出儿子的人多了去了。 都不用他出手。 他就等着那一天。 等着这瘸子残废绝嗣的那一日就是了。 他等得起! “圣上言重了!” “是臣弟僭越了!还请圣上宽宥……臣弟也是因为孝心,才出言冒犯……” 圣上摆手,“朕与你都是父皇的儿子,你的心思朕懂。罢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大部分朝臣们见圣上如此宽厚,倒是松了口气,于是跪地山呼“万岁”。 新帝喊了“平身”后,便让刘大伴上前宣旨。 内容都是封赏此次西北边疆战场上的大功之人。 姜九霄赫然在列。 且是第一位。 但,他并没有被封爵。 而是任太傅之职。 结束了空悬几年的太傅位置。 也因此,姜九霄成了大应朝最年轻的太傅。 三公之首。 且因他军功太高也太多,封赏无数。 而秦如茵除了郡主的爵位不变,又被封为大应朝超一品的诰命夫人。 除秦如茵被封为超一品诰命夫人外,圣上还额外封了姜太夫人为超一品夫人。 自此,姜家一门双超一品诰命夫人。 朝野震惊。 多少权贵世家羡慕的眼珠子猩红。 …… 因新帝登基大典顺利顺遂,姜九霄下了朝就回府了。 因在他出征时魏大人将吏部管的很好,这次姜九霄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傅后,魏大人也升了官。 从吏部左侍郎升为吏部尚书。 其他五部尚书官职不动。 朝堂上又新提上来不少新鲜血液。 新提上来的这些人,都是新帝和姜九霄看好的栋梁英才。 但最终这些人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坚守他们最初的初心,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姜九霄回了明澜居后,就直接往内室去。 守门的小丫鬟和他禀报:“四爷,四夫人在暖阁。” 姜九霄脚步都没顿一下,直接改往暖阁而去。 两个守门的小丫鬟对视一眼,捂着唇直笑。 秦如茵正在为一枝绿梅修剪枝丫。 院子里绿梅开的很好,她让陪着她的半夏亲自去挑了几支长得好的剪了来,她来插瓶。 只是修剪绿梅枝丫的时候有些心浮气躁。 是还在想昨日龙青鳞和她说的那些事。 姜九霄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拿着剪刀剪枝,不敢贸然打扰她。 生怕吓着她,使得她慌乱用剪刀伤到了手。 他放轻脚步,几乎无声。 对着守在秦如茵身边的大丫鬟半夏轻轻摇头,半夏知机,当即福身一礼,退出去了。 秦如茵毫无所觉。 而姜九霄也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 然后伸手精准快速的握住了她的双手。 秦如茵真是吓一跳。 差点尖叫出声。 但随即就感受了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他来了。 “怎么走路没声音,猫儿一样的?”她转头,仰视着他,语气有些嗔怪。 姜九霄趁机在她仰起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随即放开她拿着梅枝的那只手,拿走了她手中的剪刀。 “怕吓着你,不敢出声。”他低头,凑在她的耳边笑着说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廓上,激的她耳廓又麻又痒。 她只好道:“我以为今日新帝登基大典后,圣上会留你,你回府会很晚呢。” 姜九霄和她说:“今日新帝登基大典还算顺遂,圣上今日也累着了,便没有留我说话了。” 秦如茵点头,“是够累的,那么多的礼仪。祭天祭祖受朝的……一套下来,不死也脱层皮了。” 想当初她参加同事的婚礼,她看到新娘半天下来都累得要死要活的。 秦如茵见他回来,干脆就放弃了插花,打算和他说一下龙青鳞和她说的那些事。 姜九霄却打横一把抱起她,直接抱到了暖榻上。 “让我好好抱抱……”他将她圈在怀里。 秦如茵脸一红。 属于成熟男人炽烈的阳刚气息瞬间包裹着她,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心也跳的厉害。 只因他此刻圈抱着她的姿势极有侵略性。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 从前的姜九霄对她而言更像个温润包容的叔叔辈。 但如今的他,对她……却变成了一个侵略性极大的哥哥辈。 不得不承认,对他的转变,她的内心是有些犯怂的。 他抱着她,当真就那么安静的抱着。 但她分明察觉到他那双如墨黑眸里的侵略性越来越浓烈…… 姜九霄看着她幼鹿般湿漉漉的纯真清眸,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在她面前,定力再强,对上那对清眸,也瞬间瓦解。 他的眼神不再清明。 彻底让狂热和侵略性疯涨…… 秦如茵差点被吻死过去。 还没等她喘口气,姜九霄就起身再次打横抱起她。 “我们回内室……” 他气息不稳的低喃一声。 秦如茵脸早已红透,听到这一句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但,她也不想拒绝。 他的吻,很甜。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是喜欢的。 她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看见的是他皱的乱七八糟的墨紫色官袍。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突然就浮出几个她从来从不会主动想的字来…… 第四百九十二章 小太子初露锋芒 “制…服…诱…惑”! 这可是大应朝正一品大员的制服啊。 想想都觉得禁忌…… 锦衣华服罗袜乱,一夜红烛到天明。 待秦如茵醒来时,早已经过了早膳时间了。 风嬷嬷和苗嬷嬷进来伺候她穿戴洗漱。 昨夜她累的都爬不起来,洗漱都是姜九霄伺候的。 衣衫自然也是他帮她穿好的。 今日一早见到进来伺候她的是两位嬷嬷,就明白了这是姜九霄特意吩咐的。 她脸上一热。 风嬷嬷却像是没看到她颈上新鲜的红印一般,笑呵呵的和她说: “姑娘,主子爷一早就去上朝了,特意交代我和苗嬷嬷来伺候您……” “主子爷担心您太过疲累,特意交代苗嬷嬷亲自为您熬了滋补的膳汤。” “还交代请您今日不要忙了,就好好歇息。” 苗嬷嬷也笑着点头。 秦如茵脸上热浪更炽。 也不好说话,只是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嗓音,若是出声那真是太尴尬了。 穿戴洗漱好后,秦如茵去了暖阁。 苗嬷嬷亲自去小厨房为她端来了早膳,还有红参老母鸡药膳汤。 秦如茵的目光却被暖阁里桌上的那瓶插花吸引。 精美的白瓷花尊,插着三支错落有致且修剪好的绿梅。 风嬷嬷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绿梅插瓶,唇角一扬。 笑道:“姑娘,那绿梅是主子爷上朝前特意插好的,他知道姑娘喜欢这些雅趣。” 秦如茵脸又是一热,姜九霄为了她,连这样的小事都放在心里…… 他那样日理万机的人呐。 可,没来由的又十分贪婪这样被他放在心里珍而重之的感觉。 今日,秦如茵打算听他的话,好好在家中歇息一日,什么也不做。 账本都不想看。 若不好好休养,明日她也不一定有体力去做她自己的事。 只是失策了,不做事,倒是想了大半日的某人。 而此刻的姜九霄正在御书房和新帝商议政事。 新帝新气象。 但,安平帝这个新帝不大好过。 刚登基的第二日,南疆那边几个行省突发暴雨,山洪肆虐,冲散了大量村镇。 且后又引起了许多的泥石流灾害, 足有上百万人遭灾。 便有人非议新帝,认为是老天对大应朝的惩罚,让一个身有残疾的人登基为帝了。 今日大朝会时,就有几个老臣矛头指向新帝。 还是钦天监老监正出面,说圣上是先帝嫡子,先帝这位父亲去世,本也主圣上失去最大的守护印星。 那么作为人子,圣上运气不好是正常的。 大应朝玄学上说,死父母时,甭管走什么大运,都要倒霉三年的。 钦天监老监正说,正是因为圣上和先帝父子缘深,才会格外倒霉。 钦天监的老监正都这样说了,朝堂上自是无人敢置喙了。 总不能说圣上死了父亲不该倒霉吧。 不要脑袋了! 姜九霄也是太傅新上任。 之前先帝最后几年刻意打压三公,收缩三公的权利。 但新帝一登基,不但将太傅的权利全部还给了姜九霄,还额外特许了他其他权利。 因此,姜太傅大人如今是大应朝真正的百官之首了。 只是,圣上却并没有将太师和太尉的权利还给他们。 也因此,引得太师和太尉双双不满。 这次因南疆突发暴雨之事,这两人也没少在背后煽风点火。 这些,新帝都看在眼里,只是隐忍下来了。 太师和太尉他们暗中都在支持那不安分的人。 他才刚登基,根基不稳,也不想打草惊蛇。 “九霄,依你看,这南疆山洪爆发……派谁去赈灾最合适?” 姜九霄温声道:“回圣上,臣在想,赈灾的事自然要通盘考虑。 但眼下更重要是要严令镇守南疆的几位大将军万不可掉以轻心,要守好南疆边疆!” 姜九霄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大应朝的南疆疆域也极大,周边有十几个月大小不一的邻国。 其中有三个邻国的国力算得上强大,不比西北边疆的那两个红毛子国国力差多少。 且,南疆边疆的邻国更是同文同种,若是联合在一起打大应朝南部边疆的主意,也十分头疼。 更要命的是,大应朝刚在西北边疆和那两个红毛子国打了几年仗。 如今南疆又遭遇洪水泥石流大灾,百万灾民流离失所…… 即便大应朝国力强横无敌,但在那些有野心的邻国看来,也是机会。 “圣上您刚登基,南疆那边几个行省遭遇自然灾害已被老监正平息。 但若南疆边疆不稳,就更容易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小人利用了……” 圣上也一脸愁容。 他总算是体会到了父皇在这个位置上的不容易。 “父皇,姜大人,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率大军十万南下罢。” 一道稚嫩却自信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曾经的小太孙,如今的小太子。 没错。 昨日新帝登基典礼上,也赐封了花花为大应朝的太子殿下。 新帝让小太子每日都在他身边待上几个时辰。 新帝来御书房时,小太子还在午歇。 如今他醒来了。 听了一会儿自家父皇和姜姐夫的对话后,便出言了。 新帝见他醒来,赶紧伸手要抱着他坐在他的腿上,却被小太子有礼貌的婉拒了。 姜九霄听了小太子的话后却是眉头一挑。 “太子殿下,您为何如此建议?” 李永峰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 对先帝万分忠诚。 先帝最终还是选择让太子殿下继承大统,李永峰自然对新帝忠诚。 就连新帝自己都对李永峰十分信任。 也并不打算换了李永峰。 “父皇,姜大人,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可以有更适合的人选。” “而李永峰李指挥使他是皇爷爷身边的老人了,这个位置自该空出来。” “也给后来人希望。” “而对李指挥使来说,去做一个镇守一方的将军比继续做一个刀尖上舔血的酷吏有吸引力的多。” 姜九霄赞赏的看着太子殿下,含笑对圣上道:“恭喜圣上,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他说的很对!” “李永峰不管是筹谋还是兵法都是极好的,他又忠于我大应,忠于圣上。” “让他去震南疆那几位大将是合适的。” “且,太子殿下说的很对,圣上应该有自己亲自选择的锦衣卫指挥使才好。” 圣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低头欣慰的看了一眼小太子,“儿啊,那你再说说,谁能胜任南疆赈灾的钦差大臣之职呢?” 第四百九十三章 心肝小乖乖 小太子秀气的眉头一扬,仰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新帝。 “父皇,儿臣以为让秦明峰为钦差大臣去南疆赈灾为好。” “还可让秦二公子秦如烈和姜五爷各率二千名五城兵马司的将士随行。” 姜九霄讶异的看了一眼小太子。 新帝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颇有几分得意的看着姜九霄:“九霄,你瞧,朕的儿子说的可有道理?” 姜九霄笑着夸了小太子几句。 至于小太子的建议,他却没发表意见。 小太子关于赈灾的三个名额,都是和他关系密切的三个人。 分别是他的岳父,他的二舅哥和他同胞的五弟。 这小太子不知是当真对他这般信任,还是在试探他。 “九霄,让你越长秦大人当钦差大臣去南疆赈灾这是很合适的。” “秦大人如今已是工部右侍郎,品级是够了的。” “他又是真正懂得治理水患之人。也就能压服得住当地的那些地头蛇们。” “让两位武将各率领二千人马跟随,一来是代表朕的意思,震慑当地的那些封疆大吏。 二来也是保护钦差大臣……” 姜九霄见新帝这是有意采用小太子的建议,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玩着九连环的小太子。 小太子察觉他的目光后,冲着他咧嘴一笑。 姜九霄爷温和一笑,对着小太子轻轻点了点头。 小太子心想,这个姜姐夫长得可真好! 难怪自家姐姐两辈子终于栽倒在他的绝色上。 不,是栽倒在他的锦袍之下…… 只可惜,这样的绝色,怎么就大姐姐那么多呢? 但一想,姐姐喜欢,那就一切不是问题。 父皇刚问她意见,她提出的四个人选,当然都是一早就想好了的。 但除了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和工部右侍郎秦大人…… 后面两人的确是她因为姐姐和这位太傅姐夫的面子才让她提的。 是她想要给秦容烈和姜五机会。 但,政治就是这样。 既然只要有些本事的武将都能胜任,那她当然是要用自己人了。 自己人,也就代表着和她父皇的利益是一体的。 如今父皇初登基就有了内忧,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守好自己的大本营。 以及笼络政治新秀。 至于那些各怀心思的世家大族,暂时只需严密监视即可。 若老实的,那就还好。 若不老实…… 呵呵! 小太子微微眯了眯眼。 姜九霄再次看过去的时候。 瞥见那小小的,安静的不像个几岁孩子的小公子眸子里竟划过那般老谋深算的精光。 他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老天对大应朝还真是眷顾啊。 这又是送给大应朝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只是他并不会去追究小太子的秘密。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小乖乖很喜欢小太子就够了。 “圣上,臣很感激太子殿下对臣家人的信任,只是臣想,臣的五弟可换一……” 小太子闻言抬起头,深深看了姜九霄一眼后,又仰头去看新帝。 “父皇,不换!” “哦?”新帝很感兴趣的笑着,“你快说说,为何不让姜大人换人?” “太傅大人是担心被朝臣们议论任人唯亲吗?”小太子黑葡萄般的大眼看向姜九霄。 姜九霄笑着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是臣的五弟媳又有喜了,臣的五弟恐怕这个时候不想离京。” 小太子眼睛一亮。 这样啊。 这么说的话,那姜五爷倒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呢。 但她还是问:“太傅大人,这可是个机会哟,姜五爷真的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姜九霄还是很懂他那个五弟的。 若是他还未回京,五弟为了帮他撑起姜家,恐怕不会放弃这个立功升官的好机会。 但如今他已回京,且已升任太傅之职,他那五弟的懒骨头就会又长起来了。 何况,五弟妹又有喜了。 “既是如此,那另外一个名额……”圣上沉思了一瞬,心中有了个人选。 “那就给九霄你那二姐夫罢。” 不等姜九霄出言,圣上就冷哼一声道:“总要让朝堂上某些起了坏心思的人看看,什么叫从龙之功。” 姜九霄听圣上这样说,就不再多言了。 新帝父子既然都是这个打算,那就这样罢。 不管如何,他姜九霄都镇得住就是了。 任人唯亲? 是又如何? 小太子回了皇后宫殿后,圣上看着姜九霄苦笑。 “九霄,你看,我还真是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啊。” “我连一个几岁孩子都不如……若不是我儿子说的那些,我还想不到……” “圣上,这才开始,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姜九霄拱手道。 “九霄你总是这样安慰我。”新帝无奈的摇摇头。 在只有他和姜九霄两人在场的时候,他才能卸下这满身的疲惫。 “有时候我想,我真是不想当这个皇帝啊……” 姜九霄温和的说道:“圣上,就当是为了太子殿下。 您看,太子殿下真是一块无可挑剔的美玉,您怎么忍心让他今后的路布满荆棘?” 新帝叹了口气,随即眸光愈发坚定,点头道:“九霄说的是!” …… 姜九霄今日回府还算早。 当然,他已经知晓了龙卫正副指挥使在元宵节那日都去见了他的心肝小乖乖这件事。 …… 略想一想,眸子就深沉了下来,只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秦如茵听见下人禀报他回了明澜居,心中一颤。 忙正了正身子,拿起一本话本装着看起来。 姜九霄进来暖阁时,看到缩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的人儿时,微微怔住。 随即,他的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秦如茵抬眸,“你回来啦……” 姜九霄单手背后,将唇边的手放下平端在胸前走向她。 “我回来了。” 秦如茵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手中的话本却被抽离了。 “你……” “傻姑娘,话本拿倒了。” 他沉沉的笑着,随即将那本话本精准的扔到一旁的博古架上的隔间上。 “何况……” “这本话本你已经看过不下三遍了。” 秦如茵一阵羞恼。 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但在姜九霄眼里,她那娇嗔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温柔的小勾子,将他的心勾的迷乱不已……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渴望,伸手将人拉到怀里,用力扣住了她软玉般的腰身。 “茵茵,我有个事要问你……”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这是第几次要水了 秦如茵却快言快语道:“那你等会儿,我先有个事要和你说。” 她原本早想和他说龙青鳞和她说的那些大事的。 只不过,昨日从他回了明澜院后就一直折腾…… 她也没机会和他说。 姜九霄默了默后,笑着点头。 秦如茵便将龙青鳞和龙如牙来找她的事,以及找她是为了什么事都他说了。 姜九霄已经明了。 他家心肝小乖乖啊…… 此事是大事,他是欠了龙青鳞一个天大人情。 但! 同为男人,龙青鳞的心思最好是永远都不要让他家心肝小乖乖知晓! 否则,就算是龙卫指挥使,他姜九霄也要废了他龙青鳞。 龙卫他不可撼动,也不想去撼动。 但一个龙卫指挥使…… 哼! 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去毁掉! 人情他可还。 但龙青鳞此人,他不能忍。 被他双手扣着腰身,秦如茵有些难受,轻轻挣扎了一下。 姜九霄浑身一颤。 那双如墨深眸一下黑如深渊。 他压抑着轻轻呼了一口气,“小乖……别动。” 秦如茵也愣住了。 随即觉得羞耻。 他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姜九霄到底没有压住心中那头名叫欲的猛兽。 抱着她往暖榻上滚。 秦如茵只觉得天旋地转。 然后就发现自己被压在暖榻上。 他的双臂强势的撑在她身侧两边。 “哎……姜九霄!” 秦如茵警告的瞪着他。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这大叔可真是好体力! 她也是服了。 说起来,年纪也不小…… 啊不。 姜九霄今年虚岁才三十二…… 倒也不是很大的年纪。 她想想他昨夜的勇猛。 有些欲哭无泪。 姜九霄低头。 小乖娇嫩红润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不点而朱的玲珑小嘴可爱的让他几乎疯掉。 白嫩的皓颈如精美细腻的白瓷,尤其是颈上还未消散的红痕,让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秦如茵的心差点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姜九霄!你理智一些……魂儿都快没了,快回来!” 姜九霄却不管不顾的低头。 秦如茵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 没救了。 算了,就这样吧…… 戌时三刻。 紫苏和风嬷嬷守在小厨房里烧水。 苗嬷嬷又拎着硕大的空木桶过来了。 紫苏震惊的和风嬷嬷对视一眼。 风嬷嬷也是风中凌乱。 “我说……风嬷嬷,这……这已经是第几次要水了?” 风嬷嬷摇头,“没注意记……” 苗嬷嬷木着一张脸,幽幽回了一句:“已经第五次了。” 风嬷嬷和紫苏倒吸一口凉气。 风嬷嬷瞅着紫苏,“你家的……嗯,你家的最多要几次水?” 紫苏:“……” 但见风嬷嬷和苗嬷嬷都死死盯着她,她打了一个寒颤。 终还是咬着牙回:“最多也有三次…” 苗嬷嬷突然点点头,“待明日我给你配些药丸给你男人吃。” “啊?”紫苏惊讶,不知这个一向冷淡不近人情的苗嬷嬷为何要给她男人配药丸。 苗嬷嬷像是看透她的心思。 幽幽道:“你男人比主子爷还要年轻好几岁呢!” “某些功夫可比起主子爷来……可大不如了!” “得让他吃些滋补的药丸才好。” 紫苏一阵羞恼。 “嬷嬷!” 她家男人很厉害的好吧! 哪里需要吃什么鬼药丸! 风嬷嬷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但肩膀的抖动还是出卖了她。 但随即脸色一变。 “苗大姐,咱们姑娘可能受得了这般折腾啊,昨夜已……” 苗嬷嬷瞥了她一眼,“放心罢,姑娘身子骨是极好的。” “再说,你当我为姑娘亲自熬的药膳汤是摆设吗?” “原来……” 风嬷嬷一下就明白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那恢复如此快的药膳?” “你做不出来,不代表旁人也做不出来。医道这一途,这世上就没几人能在我之上。” “何况,我青囊谷的秘方无数,给姑娘做个恢复快的药膳算什么?” 苗嬷嬷傲然道。 哼! 她特意为姑娘熬制的药膳汤除了恢复功效强外,还有许多别的好处。 这些好处,姑娘往后慢慢就晓得了。 紫苏听着听着,突然眼眸一闪。 八卦道:“苗嬷嬷苗嬷嬷……那你可为姑爷做了那个……那个榻上厉害的药丸了?” “啊呸!”苗嬷嬷啐了她一口,“你以为主子爷和你家男人似得?” 紫苏弱弱道:“苗嬷嬷,其实我家男人挺厉害的了……” “连五爷都不如。”苗嬷嬷鄙夷的瞥了她一眼,“人家五爷还能一夜四次水呢。” 紫苏不敢再说。 风嬷嬷忙打起圆场。 接着又叹息道:“唉,之前我还和紫苏这丫头担心呢。” “如今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这老房子一旦着了火,烧的旺啊!” “都别废话了,快些舀水!”苗嬷嬷冷哼一声。 风嬷嬷和紫苏回神来,双双忙着用葫芦瓢飞快的舀着热水。 苗嬷嬷功夫高,内力强。 一大木桶水罢了,轻轻松松就抱走了。 …… 秦如茵累晕过去前,脑子里还在想,完了完了…… 她想和这头“猛兽”说的话又没说完。 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 她封地上的事,可是很严重的大事啊…… 但,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骨头缝都酸疼着。 隔日日上三竿后,秦如茵才悠悠转醒。 姜九霄自早已去上朝了。 秦如茵看着自己被换好的中衣,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您醒来了,老奴伺候您穿衣洗漱。”风嬷嬷进了内室。 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家姑娘的神色。 姑娘气色真好。 就像是一朵含苞怒放的娇艳粉牡丹! 苗大姐的药膳方子果然厉害! 姑娘比昨儿早上醒来时气色好多了。 秦如茵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 昨晚晕过去前,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今日睡醒来,不但不感到疲累,精神气比昨日好太多太多了。 对镜梳妆时,除了颈上的红痕多了几个,有的红痕颜色也深了些外,没事人似得。 洗漱梳妆完毕后,苗嬷嬷又亲自为她端来了早膳,依然还有那道红参老母鸡汤。 …… 姜九霄今日下衙后,没打算立即回府。 他约了个贵客相见。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两个强大男人的对决 京都最好的酒楼。 最好,也是最私密性的雅间内。 龙青鳞已提前到达,手中茶盅里的茶正是雪龙山云雾。 此茶是他自己带来,自己亲手泡出来的。 在他元宵节那日见了秦家那小姑娘后,他就在等着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样早罢了。 龙卫指挥使当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即便是当朝天子,想要见他,也得看他有没有空闲。 姜九霄的身份并不能和他这位龙卫指挥使单线联系。 只有新帝有和他单线联系的方式。 今日他能和姜九霄相见,也从另外一方面印证了,新帝对姜九霄果然信任非常。 他已经可以预见,未来朝堂几十年内,姜九霄便是那个绝对的权臣。 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乐见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更高的地位,过更惬意的日子…… 那个小姑娘,在他龙青鳞眼里,再高的地位都是她应当得到的。 …… 姜九霄的马车停在酒楼大门口。 掌柜的察觉到了后,立即拎着衣袍的衣角小跑着出来迎接。 今日他们酒楼最好的雅间被谁定下,只有他这个掌柜的知晓。 能亲自招待伺候,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姜九霄被掌柜的亲自送入雅间。 他穿着正紫色麒麟神兽刺绣的太傅官服。 龙青鳞则穿着青色白底的青龙神兽刺绣的 龙卫指挥使可穿青龙和白虎刺绣的代表他们身份的官方服饰。 但平常他是不会穿的,只穿常服。 龙卫副指挥使则可穿朱雀和玄武两神兽刺绣的服饰。 这一点,知晓的人极少。 即便是姜九霄这样的身份,也是第一次见到龙卫指挥使可穿四圣兽形象的服饰。 他只瞥了龙青鳞一眼,就明白了龙青鳞的意思。 两人眼神交汇,对峙了片刻。 “龙指挥使请坐。”姜九霄率先出声,今日是他邀约,他在主,龙青鳞是客。 “让龙指挥使久等,着实抱歉。” 龙青鳞唇角一扬。 懒洋洋回道:“姜太傅日理万机,能理解。不用介怀。” “今日龙某自作主张带了些雪龙山云雾来,请太傅大人品鉴,还望太傅大人赏脸。” 姜九霄一听这茶的名字,眸光深了些许。 精致儒雅的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多谢!” 龙青鳞见他神情,眸光同样也深了些许。 果然是个难对付的。 “姜大人今日邀龙某一叙,是因为郡主封地的事情?” 姜九霄不置可否。 但当即起身对龙青鳞拱手道谢。 龙青鳞嗤笑一声。 吊儿郎当的道:“太傅大人倒不用谢龙某,龙卫愿意插手,也不是全因为欠了郡主的人情。” “太傅大人知道我们龙卫是做什么的。” “这大应朝皇室如何打杀,如何争的头破血流和我们龙卫无关。” “但!若有人想要自立为王搞分裂,哼!” 龙青鳞冷哼一声,四指微微一用力,手中的茶盅就化为了齑粉。 茶水也被他的内力一激化为了青烟飘散。 姜九霄眸光一闪。 龙卫指挥使果然不同凡响。 就凭这一身深厚的内力,想来江湖上最厉害的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当然也不是。 承认这点,并不难。 “好俊的功夫。”姜九霄赞了一句,怡然自若的伸手替他再取了一只茶盅。 优雅的替他斟了一盅茶,轻轻推了过去。 龙青鳞看他一眼,懒洋洋的道了声:“多谢”。 姜九霄从容的说了一句:“龙指挥使太客气了。” 龙青鳞觉得他这话说的平和,却感觉到了一些阴阳怪气。 不等他反唇相讥,姜九霄再次开口了。 “龙指挥使也不必掩饰,你我之间,掩饰就落了下乘了。” 龙青鳞眸光利剑一般射向了姜九霄。 看着那张精致儒雅的脸,只觉得刺眼。 看他那从容若轻的神情,更觉刺眼。 他承认。 他功夫比姜九霄高上不少。 但这姜九霄的气质和俊美都在他之上。 而姑娘家,还是喜欢长得好看,气质卓绝的男子吧? 他这般想着,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那个他心上的姑娘就那样猝不及防的住在了他的心里,而她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察觉呢。 他这般自作多情,当真是狼狈啊。 更狼狈的是,果然被眼前这位太傅大人看出来了…… 但,他龙青鳞也绝不是那种格局低下之人。 他突然朝姜九霄挑眉一笑。 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白瓷小罐子,然后朝着姜九霄扔了过去。 姜九霄扬手接住。 疑问的看向龙青鳞。 “郡主喜雪龙山云雾,这一罐是最好的雪龙山云雾,即便是姜大人派人亲去采摘的,也万不能与这一罐相比。” 姜九霄了然的点点头。 “多谢龙指挥使!姜某代内子谢过了。”姜九霄起身,拱手道谢。 龙青鳞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倒是升起一丝佩服。 “你不生气?”他问了出来。 姜九霄一笑。 “龙指挥使功夫高绝,既然有这个自信说这罐子雪龙山云雾茶是这世上最好,那便是这世上最好。” “即便是姜某,也无法为内子采摘到这世上最好的云雾茶,如今龙指挥使帮忙,姜某自是感激不尽。” “为何要生气?” 龙青鳞一改之前懒洋洋的风格,哈哈大笑起来。 “太傅大人好胸怀!” 又问:“你就不担心龙某哪日连这个龙卫指挥使都不做了,要和你抢?” 姜九霄一笑,“龙指挥使大可试试。” “你很自信?”龙青鳞双手抱胸,目中精光闪烁。 姜九霄端茶喝了一口。 “姜某不是自信,是相信内子。” “当然,也相信龙指挥使。” “哦?”龙青鳞舌抵在下唇的内壁,邪肆的眯了眯眼眸,“太傅大人信郡主还说得过去,竟也相信龙某?” “这也是一种自信啊,毕竟龙某自己都不信自己啊。” “你信不信自己无碍。” “姜某和内子都信你便好。”姜九霄语气平和,神色也依然淡然。 他不是故意这样说。 而是他很清楚,这就是事实。 他家乖乖小心肝就是信眼前这个龙卫指挥使。 “郡主信我?”龙青鳞都没注意他已经改了自称,眸中有些震惊,“她信我什么?”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姜九霄没看他,温和的说了一句:“内子信你永不会忘记你自己的使命。” “是……是吗?”龙青鳞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冷笑起来。 “这可未必。” “人都会变的。谁知道龙某有朝一日会不会变呢?” “而龙卫的历史上,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忘记自己使命的多了去了。” “凭什么龙某不能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若变了,那就变了罢。”姜九霄一副风淡云轻的无所谓。 “姜某永不会变即可。” “内子最大的愿望便是海晏河清,百姓平安喜乐。” “哪怕和全天下为敌也无妨,姜某会为她守着。” “龙指挥使的人情姜某单独欠着,若有朝一日龙卫内出大问题,姜某有自信能帮忙。” “还有,姜某家底尚可,龙卫若需银钱,姜某在所不辞。” 姜九霄说完这些,便从容起身,对着失神的龙青鳞拱手一礼。 “时候不早,姜某要回府陪内子了,告辞。” 龙青鳞冷哼一声。 随即冲着姜九霄的背影冷笑道:“放心,这世上不是只有你能为她做到极致。” 姜九霄脚步都没顿一下。 见他如此,龙青鳞唇角一扬,“太傅大人,这辈子你先遇见她,我不争。” “下辈子,我们各凭本事!” 回答他的是霸气睥睨的回击。 “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永远都只会是姜某的手下败将!” 龙青鳞嗤笑一声。 龙卫若是内乱,他连这个都摆平不了,这个龙卫指挥使不当也罢。 拿黄白之物堵他龙青鳞的嘴? 这…… 罢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这点上他有时候的确嘛…… 的确需要一点点帮助。 他心里叹气。 若是姜九霄不在京都,他倒是能厚着脸皮接受那姑娘的帮助。 可如今他已经回京。 看得出那姑娘的心是在姜九霄身上的。 那他也不忍让那姑娘被丈夫误会。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占有。 而是成全。 成全她的心意。 成全她的选择。 爱一个人,是守护。 守护她的一切。 姜九霄他做得到。 他龙青鳞同样做得到。 今日和姜九霄见面。 无关对错。 无关输赢。 只有先来后到。 只有一样的守护之心。 今日他也真正看到了姜九霄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毕竟,那罐子雪龙山云雾茶…… 他看到了姜九霄是真心替她收下的。 …… 姜九霄离开后,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走了进来。 龙青鳞又恢复了他那一副懒散模样。 “你来了?刚都听到了?” 龙如牙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都听到了。”她给自己倒了一盅茶,喝了一口,喟叹:“还是这顶级雪龙山云雾好啊。” “看来你对这位姜太傅大人并没有当敌人,还用这样的好茶招待他。” “哼!”龙青鳞冷哼,“他可不配喝那顶级雪龙山云雾茶,那顶级的我都没喝过。” “这世上也只有那个小姑娘配喝。” 龙如牙:“……” 这么说,她也是不配喝那顶级的雪龙山云雾了。 唉。 这小子,有了爱情,连亲情都要退避三舍了。 当然,龙如牙也没想太多。 就道:“刚姜太傅离开时,在我所在的雅间顿了一下脚步。” 龙青鳞眯眼,“这么说,他是知道你就在隔壁了。” “手段了得。”龙青鳞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龙如牙笑了。 “若手段不了得,姜太傅如何能凭文臣之身,为大应朝的疆域增加了十之二三的疆土呢?” 龙青鳞叹息一声,“是啊。” 他转头,眸里有瞬间的失神。 “若他不是这般惊才绝艳之人,说不定我真的能放下龙卫指挥使的身份,要和他抢一抢了。” 龙如牙轻笑,“指挥使啊,不是我不信您…… 但凭我刚听他所言,即便您真放下一切和他抢,怕也是抢不过的啊。” “您就别多想了。咱们龙卫的事还多着呢……” “你是不知道,咱们龙卫那些退下来的老东西都疯了!” “放他们出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就不停的往家里捡孩子。” “那些孩子不是孤儿,就是被家中虐待嫌弃的……咱们龙卫如今都快成慈幼院了!” “您再不管管,咱们龙卫都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了!” 龙青鳞懒洋洋的道:“那些老骨头愿意捡回龙卫的孩子,那肯定都是学武根骨不错的孩子了。” “这也算给龙卫注入新鲜血液,养着就养着,总比出去偷这样的孩子要来的好……” 龙如牙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指挥使,您说的容易,如今咱们龙卫退下来的老人一个月比一个月多,孩子也一个月比一个月多!” “咱们龙卫又不能做生意,这养家糊口的银子哪里来?” “这话说的……不是郡主那边给咱们出的主意挺好?多派人出去接镖做守卫就是了。” 龙如牙咬牙。 “都说了,咱们新来的越来越多,老人退下去又不听的继续捡孩子回来,再这么下去真的养不活了!” 龙青鳞啧啧了两声,突然眼眸一闪。 “刚你不是听到了?姜九霄他有钱,你去找他想办法去。” “您怎么不去?”龙如牙牙齿都快咬酸了。 “这种小事还用我去?”龙青鳞给了她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 龙如牙深吸一口气。 “指挥使,还有一件大事需要您做主。” “说!” …… 姜九霄回到明澜居时,秦如茵正指挥着半夏将晚膳拿去小厨房加热。 她也还未用晚膳。 一直等着姜九霄回来。 只是没想到姜九霄今日回来的比昨日晚的多。 “茵茵。” 今日再忙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她念她。 “回来啦。”秦如茵笑着起身迎他。 “今儿回来的有些晚啊,晚膳我都让人热了两遍了。” “可是饿了?半夏刚又拿去热了,很快就好了。” “你先吃些糕点垫垫……” 秦如茵还未说完,姜九霄就大步走到她身边,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秦如茵吓了一跳,忙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颈,随即脸一热。 语气都结巴了。 “快……快放我下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娘家又来喜事 姜九霄亲了她脸颊一口,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好,声音低沉又温柔。 “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不用等我回来,到了点你就该好好用晚膳才是。” 姜九霄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秦如茵只好告诉他:“今儿我起来的太晚了,午膳吃的也晚,根本都不饿……” 说完眼神小勾子一样,无意中撩了他一眼,“都怪你。” 姜九霄眸中的笑意一下深了许多。 喟叹的叹息了一声。 “我要拿你怎么办,小乖?”他的额头温柔的抵在秦如茵的额头上,轻轻摇了摇。 秦如茵也喜欢两人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温馨抱着说话的感觉。 但,她的心里对他也蛮是怜爱,便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姜九霄眸中一颤。 当即俯下头要亲她的时候,秦如茵眼疾手快的双手捧住他两边脸颊。 “不许亲!” “先用过晚膳!”她飞快的说着,美眸瞪得浑圆。 否则,她担心又如昨晚一般,快到半夜她才能吃上晚膳。 而他也一样。 他的肠胃还虚弱的很。 姜九霄苦笑了一声,只能依着她的,刻意忽略某处的火热。 好在,半夏很快拎着食盒过来。 两人的晚膳比较清淡。 但依然有苗嬷嬷亲手熬的药膳汤。 这几日姜九霄将苗嬷嬷重新调到明澜居伺候。 秦如茵的几个大丫鬟都要退避三舍。 当然这几个大丫鬟都很乐意让苗嬷嬷来伺候自家姑娘。 毕竟苗嬷嬷伺候的比她们这些年轻姑娘要周到多了。 如今自家姑娘已是真正的夫人了,很多事她们这些没嫁过人的也的确伺候不明白。 主要是姑娘如今也不愿意让她们这些没成婚的大丫鬟贴身伺候。 秦如茵亲自为姜九霄盛了一碗当归鸡汤。 还傻乎乎的对他说: “苗嬷嬷特意和我说了,说这几日咱们太傅大人又忙又累…… 这当归鸡汤里她放了好东西,太傅大人也可以喝的。” 姜九霄眸中浮出一奇怪的笑意。 “好。我喝。” 秦如茵见他一碗汤喝得还挺快,一会儿就见底了,又起身亲自为他添汤。 姜九霄来者不拒。 “你也喝。” 秦如茵笑道:“我在喝呀,没想到苗嬷嬷还做得一手好药膳。 这可比咱们院子小厨房里几个厨娘手艺都要好上不少。” “你喜欢苗嬷嬷,那以后就让苗嬷嬷和风嬷嬷一样,一直在你身边伺候。” 秦如茵顿了一下。 “苗嬷嬷和风嬷嬷不一样,您之前不是要放苗嬷嬷自由吗?” 姜九霄温声说:“苗嬷嬷不愿意离开,自从她随我上了战场之后,她又改了主意。” 秦如茵心里也为苗嬷嬷叹息。 “既是如此,那苗嬷嬷以后就跟着咱们,和风嬷嬷一样,咱们为她们养老。” “大家都在一处,往后的日子热闹又舒心,挺好的。” 姜九霄笑着点头。 夫妻俩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用膳一边闲话家常。 珠帘门外,苗嬷嬷红了眼。 她刚从小厨房过来,之前是去准备明日要熬的药膳食材和药材去了。 风嬷嬷一把将她拉出去。 “听到姑娘说要和主子爷一起给你养老,这就哭啦?” 苗嬷嬷瞥她一眼,“你不也眼睛红了?” “姑娘早就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再次听,我还是忍不住。”风嬷嬷叹息,声音有些发哑。 苗嬷嬷道:“能跟了主子爷和姑娘这样的主子,我这辈子真是老天爷护佑……” 风嬷嬷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学会往前看,就如姑娘说的,往后咱们都是好日子!” 苗嬷嬷轻轻“嗯”了一声。 “没想到,我们这样背负满身血仇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好日子啊。” “我们满身的血仇都已经报了,往后不能总想这个事了。”风嬷嬷劝她。 苗嬷嬷点头,“好。” …… 南疆那边几个行省的山洪和泥石流灾害造成的恶果越来越大。 秦大老爷秦明峰已经被圣上下旨册封为钦差大臣,往南疆出发了。 这次随他一起去的武将有四人。 其中两人一是秦如茵的二哥秦容烈,二便是她的二姐夫窦钧维。 有二哥和二姐夫在,秦如茵也好,她娘家也好,也都放心。 还有两人是西北边疆两位大将军家中子弟。 朝堂上任谁都明白,新帝这是故意如此安排的。 但谁也不敢表示不满。 所谓从龙之功,莫过如是。 他们中很多人从最初开始就不站新帝这边。 还有是在新帝被人陷害跛足了后,改为支持其他皇族子弟。 再有就是,一直中立的那群人。 而后期眼看不好,临时转向的那波人,连某物都吃不了热乎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秦大老爷原本是要去主持西北连通大应京都大运河的。 如今南疆那边因山洪造成的灾害更为紧迫,他又是工部少数几个对治理水患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 而西北大运河的事,新帝临时下了一道圣旨。 将没有功名在身的秦如茵的二叔破格取用了,让他先去帮秦大老爷打头阵,先去西北调查水文环境…… 秦如茵的二叔之前为了帮她父亲整理资料,调查各地的水患等等,积累了很多水利水纹等知识。 用现代的话说,他在这上面算得上一个真正的专家了。 新帝破格取用秦如茵二叔,那也是她二叔的确有这个本事才能被新帝破格取用。 而秦如茵的二叔如今只是工部水部司郎中。 虽只是七品的官职,但也是个实缺。 秦二叔和秦二婶被这样大的喜事给生生砸的差点找不到北。 待回神过来后,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 因着这件喜事,秦如茵也特地从姜府赶回娘家给二叔二婶道喜。 秦如茵二婶哭的止不住。 她母亲李氏劝道:“可别哭了!这样的好事,可不兴哭啊!” 秦如茵二婶抱着李氏不停的道谢。 她如今活明白了,早就不是从前那糊涂妇人了。 她谢过李氏后,又去给秦如茵道谢。 秦如茵笑盈盈道:“二婶,二叔被圣上破格取用的事可与我们无关,这都是二叔自己有本事,被圣上看见了!” 她二婶红着眼摇头,“若不是有你父亲和姜家姑爷,圣上日理万机,哪能看得到你二叔呀!” 秦如茵正要说话,就见她母亲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匆匆掀开珠帘进来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听完大丫鬟的禀报后,秦如茵娘家女眷们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却是顺义胡同那边秦家得知了秦如茵二叔被圣上破格取用后,秦太夫人和童氏婆媳巴巴的上门来贺喜。 顺义胡同秦家如今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能在皇权更迭中没有受到波及,已是秦大老爷担心自家这一支被拉下水,和几个女婿家族合力,才让顺义胡同秦家那支没做成蠢事。 先帝在世时,秦明杰已经被先帝贬斥过几次,秦明杰如今只是个从四品虚职。 他长子秦容功更是因在女色上接连出事,如今已经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吏了。 这些年,这父子俩也一直不甘心,花了大量的精力和银钱折腾。 只可笑,越折腾越糟糕,越折腾这官职越小。 反之。 曾经他们打压了几十年的秦大老爷这一支则越来越兴旺。 不管是秦大老爷这个秦家家主,还是他的两个儿子,几个女婿。 个个都往高处走。 如今,连功名都没有的秦二爷都能被新帝破格取用了。 这正七品的工部水部司郎中可是实缺。 只要这次秦二爷去西北的任上不出错,回京后最少都能官升半级。 若是还能做出点功绩出来,那连升两级都是有可能的! 秦明杰知道这个消息后,回到府中一连砸了好几个官窑出品的青瓷茶盅。 童氏心疼的不行。 因着秦二爷父子越来越没用,她的娘家也渐渐和她疏远了。 她再也不能从娘家那得到什么好处了,哪怕是钱财上的。 加上她的老母亲前两年去世,如今她在娘家那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从前她的嫂嫂们和弟媳妇们本就因童老太君暗中多贴补童氏颇有微词。 如今童老太君已经离世了,万不可能指望童家那几位夫人贴补童氏这个不省心的小姑子。 而她的嫁妆早就被秦明杰父子霍霍的差不多了。 这套青瓷茶具是她能拿得出来的少有能待客的好东西了。 如今又被秦明杰这败家老男人给砸了四个茶盅。 可她不敢制止。 更不敢抱怨。 没了娘家人撑腰,童氏被秦明杰和秦老太太母子俩磋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最看重的长子秦容功嫌弃她不能再拿银子出来给他打点,对她这个母亲早就不满。 而她其他几个儿子更因为她将嫁妆都花在他们的父亲和长兄身上怨恨她。 谁也不站在她这边,谁也不给她撑腰。 童氏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秦明峰在家大发雷霆后,就去找秦老太太商议去了。 这商议后的结果便是秦老太太带着童氏不请自来到了紫荆胡同秦家。 李氏此刻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吐出来恶心,吞下去更恶心。 秦如茵二婶周氏也一脸怒意,“她们婆媳又搞什么幺蛾子?不请自来,连个帖子都没有,什么东西?” 李氏皱着眉头,“都到了大门口了,这不让她们婆媳进来,她们又得闹。” “她们不要脸无所谓,咱们家还得要脸。” “如今我家大老爷承蒙圣上看重信任,让他当了钦差大臣去南疆几个行省赈灾…… 你家老爷又被圣上破格取用有了官职,也是咱大应正经的实缺官儿了。” “这个时候,咱们两家可是一点把柄都不能被人抓到。” “否则这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说咱们两家恃宠而骄……” “对对对!长嫂说的是……”秦如茵二婶又气又无奈。 李氏又对秦如茵说:“茵娘,你随你二嫂去她院子坐坐。” “那对婆媳见着你在这里,更不知道会说些什么没脸没皮的话。” 秦如茵觉得恍如隔世,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秦二婶也对秦如茵说:“茵娘,听你母亲的,那对婆媳就让你母亲和二婶母来打发,你一个晚辈莫要沾边,省的恶心。” 秦如茵笑着点头。 她二嫂孟安起身对李氏和秦如茵二婶福身一礼。 “母亲,二婶母,如此……媳妇就带茵娘去我院子说话了。” 李氏点头。 秦二婶还催促:“你们姑嫂赶紧去。” 孟安便笑着伸手挽住了秦如茵的胳膊,“茵娘,我们过去。” 秦如茵笑着说“好。” “好几年没见那秦老太太和童氏了,倒不知这对婆媳如今什么模样了。” 去自家二嫂院子的路上,秦如茵笑着说。 孟安嫌弃的撇了撇嘴,“茵娘,你肯定不想见到那对婆媳的,那对婆媳如今越发让人讨厌了。” “也都老了。” “你还记得咱们家刚和他们分宗的时候吧?” 秦如茵点点头。 孟安冷笑一声,“那时候,秦老太太和童氏保养的多好?” “秦老太太那时五十多岁的人保养的就如四十出头一般。 而那童氏也就是皱纹比较显眼,但保养的也是极好的。” “如今,你要见着怕都不认识了。老了许多!” 正如孟安所说。 李氏和秦如茵二婶周氏见到如今的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也都吃了一惊。 这秦老太太她们也还是去年年底见过的。 那时候这对婆媳虽头发都花白了,也显老了许多,却比如今好的多。 如今秦老太太头上竟没有一根黑发了。 整个人苍老的像是七老八十。 明明也还没到六十的人。 而童氏,苍老的更厉害,甚至还不如她的婆婆秦老太太。 脸上皱纹密布,发丝灰白相间,整个人显得又疲累又刻薄。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养尊处优的老封君? 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世家大族童氏出来的贵女?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秦老太太经过几年的不如意,如今人也没之前那般有锐气了。 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每次见到李氏和周氏妯娌都要等着妯娌俩给她这个所谓的长辈,所谓的婆母请安问好了。 而是主动和李氏还有她曾经最看不起的蠢妇周氏打招呼。 童氏则一脸嫉妒的看着李氏满头价值不菲的珠翠。 更嫉妒李氏那保养得宜,皱纹只能看到细小的几根,看起来像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一张脸。 在她看来,这李氏是越活越年轻了。 可她呢? 如今看着比她身边的老虔婆还要老上几岁! 这李氏还罢了。 谁让她会生,生的孩子个个都出息? 可凭什么坐在李氏身边的那个蠢货周氏也满身绫罗,满头珠翠,整个一活脱脱的贵夫人相? “秦太夫人和秦大夫人今日不下帖子,直接上门有何贵干?” 第四百九十九章 恶行终有恶报 秦老太太听着这话问的不客气,也不喊她老人家坐,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她这个长辈啊! 当下就要挂脸。 童氏赶紧伸手碰了碰她的后腰。 秦老太太忙压下心中的嫉恨,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谄媚。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 ”这不今年是因今年先帝去世,初六后家家户户都在哀悼先帝,不好出门走动拜年……” “还有么就是老二他在衙门里得知了老三他如今出息了,被圣上另眼相看,这都封了官了。 我们也是来送贺礼的……” 童氏赶紧应和,夸张的假笑让她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 李氏厌恶的皱眉。 这童氏,也有今日! 五年前,她还是那个手握家族管家权,到处出风头的贵夫人。 如今这副谄媚模样真是掉面子。 连那小门小户的当家夫人的风骨都比不上! 呸! 李氏永远不会原谅这对婆媳。 眼珠子缓缓一转,李氏端着茶开口了。 “秦太夫人,咱们两府已经分宗,排行上早就各论各的了,你们家秦大老爷就是秦大老爷,怎么又成了二爷了?” 李氏此言,毫不客气。 “你老人家还是按照规矩来罢,省的听着都乱。” 周氏接口:“可不是?” “再说了,我家二爷他不过是仗着我们长兄和长兄家的子侄姑爷等才被圣上注意到了的。 他就算有点本事,也是长兄常年鞭策和教导出来的! 我们秦家二房不敢居功,自然也不敢收谁家的贺礼!” 秦老太太脸上谄媚的笑顿住。 童氏的功力修炼的比她倒还强了不少。 一边伸手狠狠在秦老太太腰上的一拧,也不管秦老太太吃痛的铁青脸色。 一边谄媚笑着说:“大嫂,三弟妹,再怎么分宗,咱们三家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呐!” “这些年,我们府上也是一直想着你们两家的,也都一直想着走动起来。” “如今你们两家光景越来越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咱们都得往前看,大嫂,三弟妹,你们说是不是?” 李氏和周氏都不搭理她。 童氏还要再说,秦老太太打断了她。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如今老大和老三都因公差出门了,你们两家留下的都是妇孺……” “我们老二和容功都在府里,若你们两府有个什么,便派人去我们府上知会一声就成……” “老二媳妇刚有句话说的对,不管从前如何,事情都过去了,你们兄弟几个都要好生扶持方为正道啊!” “秦太夫人!”周氏当即就听不下去了,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的我也就不说了!可你说长嫂和我家都只是妇孺?” “长嫂家两个儿子守门户,我家也有两个儿子守门户,怎么叫都是妇孺?” “你这话说的,就没安好心呐!” “这正月还未过完呢,这还是大新年里头呢!你说这样的话,存心来恶心我们是不是?” 周氏是真生气了。 李氏也生气。 她本还在想合适的理由赶这对婆媳走,这下气归气,好歹找到由头了。 当即就就着周氏说过的话发作了。 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很没体面的被赶出了紫荆胡同秦府。 李氏还多了一个心眼,让她身边新提拔上来的春嬷嬷亲自看着这对婆媳出的侧门。 且派了四五个小丫鬟将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带来的那几盒子寒酸礼品抱了出去。 见她们婆媳出了侧门后,春嬷嬷还高声嚷嚷了几句。 就是将秦老太太最后说的那个“你们两家如今只剩妇孺”的话嚷嚷了出去。 有那好事看热闹的一听就明白。 都在心里鄙夷这秦老太太婆媳不安好心。 再加上李氏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抱着什么点心,干货这些寒酸礼品往秦老太太的寒酸马车上塞,更是惹得好事者发笑。 “这顺义胡同的秦家还真是落魄了,一年不如一年呐!” “可不是?想当初顺义胡同这秦太夫人出行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如今? 呵呵,这比大户人家内院走动的油布小马车还要小吧?” “这就罢了!”又有人讥讽,“你们瞧她们婆媳来紫荆胡同带的礼品…… 哟呵!连我初二陪媳妇孩子给岳丈岳母拜年时带的礼物还寒酸!” “嗨!也真不知那顺义胡同到底是什么脑子。 之前打压人家长房和三房打压的那么不近人情! 逼的人家长房和三房宁愿分宗,也不要和他们继续做兄弟…… 如今风水轮流转,嗷,他们走下坡路了,这长房带着三房走上坡路了,就要巴巴的贴上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啊,泥菩萨也还有三分火气呢!” “哼,这顺义胡同秦家就是不要脸!” 最后有看客总结。 秦老太太和童氏婆媳灰头土脸的上了马车。 顺义胡同秦家曾经有六辆又大又气派的豪华马车。 但后面他们一年不如意一年,短短几年就需要发卖府中的一些资产来度日了。 就是秦老太太攒的那些私房钱,连棺材本也没剩下,都掏出来给她儿子秦明杰打点了。 如今她们府上也就只留了一辆豪华大马车,这是给秦明杰去衙门用的。 这寒酸的马车就是她们女眷出门用的。 原本今日秦老太太想让秦明杰将豪华大马车让给她和童氏用一日的。 但被秦明杰否决了。 秦明杰的意思是,今日就是去紫荆胡同秦府示弱的,就该多哭哭穷,哭哭可怜。 那李氏是个心软的。 那周氏又是个愚蠢的。 这两妇人都不是聪明人,好糊弄。 原本他认为自己算计的天衣无缝。 却不知他的母亲和发妻连哭穷和都开始,就因秦老太太说错了话被撵出来了…… 回顺义胡同的路上,马车里的秦老太太和童氏互相指责甩锅。 而秦明杰下了衙门后就匆匆回了府,然后直奔后院。 如今顺义胡同秦府的后院可没有几家分宗前那般气派热闹。 秦明杰一路过去,院子里都没遇到几个仆人。 当然,如今的他府上也养不起从前那么多仆从了。 秦明杰直奔秦老太太的院子后,见秦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都没注意她脸上的颓败。 兴冲冲问:“母亲!您和童氏去紫荆胡同谈的如何了?” 第 五百章 儿啊,休了她 秦明杰也不等秦老太太回答,又自顾自的问:“李氏和周氏那两个蠢妇可是被母亲说服了?” “以母亲的聪明才智,对付那两个蠢妇绰绰有余的……” “母亲,李氏那个蠢妇答应让她的大女婿和姜太傅帮忙了没有?” “还有周氏!三房跟着大房还真的翻身了……”说到这里,秦明杰咬了咬牙。 “老三那个蠢货小气记仇,他肯定不愿意主动和儿子和好。” “但无妨,他那两个儿子都不是聪明的……虽如今也都混成了小吏,在儿子面前,那还是个晚辈。” “儿子上峰丘大人如今正在寻求站到姜太傅的阵营。 他有个庶女今年已经十八了,还未定亲,正好定给老三家的那个老大……” 秦老太太呆呆的看着他。 秦明杰还是没注意到。 依然自顾自的说:“老三家的那个老大是个不中用的,儿子上峰本是看不上。 可谁让他命好,老大愿意扶持他和他那个没用的弟弟。” “老大愿意扶持,姜太傅自是要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对老三家的两个儿子也爱屋及乌了。” “儿子已经听说了,这两小子的上峰为了巴结讨好姜太傅,正极力将这两小子往上推……” “母亲,儿子上峰的那个庶女若是做了秦家妇,那儿子上峰对儿子也会多加照应的。” “老大家难搞一些,老三家您老人家一出手,那自是手到擒来的吧?” “儿……儿啊。”秦老太太终于出声。 “母亲,儿子在呢!”秦明杰端起凉茶狠灌了一口,也不顾这茶水透心凉。 他激动啊! 这几年他和长子一年比一年倒霉啊。 能想的办法他都想过了。 能花钱的地方,他也咬牙花了。 谁知这几年银钱花了无数,他的官职依然往下滑坡。 之前他的上峰丘大人连看他都懒得看他一眼。 如今却因为新帝上任后不但没有因姜九霄功高震主而忌惮姜九霄,对姜九霄的荣宠让朝臣们心惊胆颤的…… 如今有点门路的都暗中行动了,寻求依附姜九霄。 他的上峰丘大人也不例外。 只是这丘大人出身不显赫,甚至算是泥腿子出身。 他身后没有强大的依靠,也就没有能得用的人脉让他能更好的依附姜九霄。 便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可他还想依附姜九霄呢! 可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么只有想别的办法了。 那丘大人脑子也是很灵活的,便想到将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给老三家老大的主意。 他仔细想想,这个主意还真的不错。 只要筹谋的好,成功率是很大的。 “儿啊,那李氏和周氏妯娌如今……如今都今非昔比了啊。” 秦老太太无奈的摇头。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周明杰当即就急了。 “老大家的那边压服不住也就罢了,母亲您这是连那蠢笨如猪的周氏都没说通?” “哪里是没说通?”秦老太太看着儿子那吃人的表情也是害怕,当即就打算甩锅。 “都怪童氏没用!” “说了一堆废话,硬是没有说到重点,害得母亲被李氏那泼妇给赶了出来……” 秦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儿啊,母亲我容易吗?一大把年纪为儿孙奔波是愿意的…… 对李氏和周氏母亲都不顾自己是长辈,是她们的婆母,都刻意伏低做小了。” “可李氏那泼妇连个坐都不让母亲坐,一口热茶都不叫母亲喝啊,就那样…… 就那样将母亲和童氏给赶了出来啊!” “母亲今日丢脸不要紧,咱们顺义胡同秦家的脸都跟着被丢尽了啊…… 儿你是不知,今儿看热闹的对着你母亲我指指点点…… 母亲今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地下见你父亲去了啊!” 秦明杰气得脸色铁青。 他自是不会将火撒到老母亲头上了。 当即大喝一声:“来人!去将童氏给本大人叫过来!” 童氏心惊肉跳的跟着秦老太太院子里大丫鬟到了秦老太太的内室。 如今虽已立春,可倒春寒还是让人冷的不敢伸出手来。 顺义胡同秦府如今已经落魄到主子们院子里地龙都烧不起了。 如今顺义胡同秦府也只有秦老太太的内室和秦明杰外院的内室还在烧地龙。 其余的大小主子们连内室的地龙都停了。 童氏原本知道今日差事没办好,秦明杰这个疯子定会拿她开刀,不免哆哆嗦嗦。 直到了秦老太太的内室后,才觉得人又活过来了。 实在太暖和了。 暖和的她连秦明杰都不怕了。 秦明杰一连串的质问过后,童氏冷笑着看着秦老太太。 “母亲,您老人家将这差事没办好的黑锅全都甩到儿媳头上这不妥罢?” “分明是母亲说了那句什么他们两府如今只剩妇孺的话,才让李氏和周氏寻到了错处,将咱们婆媳给撵了出来的!” “若是依儿媳的,儿媳已经伏低做小,只要好好哄李氏和周氏。 不愁周氏不答应为她儿子定下丘家的婚事……都怪母亲非要抢着说话,还说错了!” “哎呀,儿啊,你这媳妇如今越发不将母亲看在眼里了啊!她竟……她竟然这样指责母亲……” 秦老太太大哭。 秦明杰头皮发麻。 他不好指责他老母亲,心中的怒火便全发泄在童氏身上。 “啪!” “你这蠢妇!不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对母亲如此忤逆不孝!” “老子休了你!” 童氏早就失去了她娘家的撑腰和庇护! 他如今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若不是童氏有点小聪明,几次三番识破了母亲的算计,他秦明杰早就该娶个望族的女儿做续弦了。 见儿子这回又当她面提了休了童氏,秦老太太眼眸一闪。 休了最好! 这童氏如今一点用处都没有了,还占着她儿子的发妻的位置,简直该死! 如今她府上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外面许多店铺都还欠着债呢。 正是需要尽快娶一房嫁妆丰厚的儿媳妇或者孙媳妇回来…… 偏容功也是个没用的,上次明明能娶一个不错的做续弦,又被那个花枝狐狸精院子起火给搅和了。 自那以后,她和儿子虽想方设法为容功寻摸续弦,却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 可若是这童氏没了,那更好了! 她偏活的好好的。 那就只能退而求次休了没了娘家撑腰的童氏好了! “儿啊,既然决定了,那也就别再磨磨唧唧了!” “休了她!” 第五百零一章 老渣男就那么死了 “休了我?”童氏双目血红。 “你们这对无耻卑贱的母子!你们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秦老太太一反之前在儿子面前装的委屈样,恶狠狠的盯着童氏的脸。 “童氏!你这不孝不贤的毒妇!就凭你如此不尊婆母,不顺丈夫,明杰早就该休了你!” “忍到如今,已是明杰对你这个发妻仁至义尽了!” 秦老太太其实一早就想好了。 借着给长孙秦容功寻摸续弦的时候,也在为她儿子寻摸着呢。 长孙还是要担起她秦府今后的门楣的,这续弦当然要门第高贵嫁妆又丰厚的。 但他儿子已是做祖父的人了,续弦便不用那么讲究了。 她就只往那家有万金的富商大户家瞧。 比如这京都几大皇商家族。 或者,大应朝民间的几大首富家族。 当然,都已经往下选择商户女了,那自是要嫡女的。 那庶女可配不上她的儿子! “他秦明杰想休了我?”童氏突然疯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疯了疯了!” “这贱妇疯了!” 秦明杰厌恶的伸手指着童氏,他眼里的嫌弃和厌恶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直白。 这强烈的刺激了童氏。 想她当年何等尊贵,何等风光的童氏女? 百里红妆嫁他为妇,为他仕途上花银子。 她一月回好几趟娘家,只为请娘家父兄叔伯为他寻人脉,替他打点…… 后又为他生儿育女,几乎隔不到两年就为他生一个孩子。 为他孝顺婆母,为他压制当时秦家真正的嫡长子秦明峰一家。 她这辈子几乎所有的恶都是为了他秦明杰去做的。 而如今,他要休了她! 他还如此明显的嫌弃她,厌恶她,丝毫不拿她这个 是了! 自她老母亲去世之后,她没了真正的依靠后,他秦明杰就觉得她这个发妻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从此后,他越发的打压她,帮着眼前这个恶毒的老虔婆磋磨她。 这几年,她所有的锐气,几乎被磋磨殆尽了…… 他说她疯了。 是的,她是疯了! 不让她好过,那就谁都不要好过! “疯妇!原本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我想着忍忍也就是了! 可如今你这般忤逆不孝,连一把年纪的母亲你都骂,我实在容不下你了!” 秦明杰狠狠闭了闭眼,将由头都推到老母亲秦老太太头上。 “今日,我就休了你!” 此时,秦明杰还没想到,他接下来的命运。 也因对童氏的厌恶,没注意到童氏那双眸子里极致的疯狂。 “呵呵……秦明杰你这个伪君子!”童氏大喝一声:“你个没种的狗东西!” “想要休了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休了我!” 不等秦明杰反应,童氏飞快的抽出发髻上那支为了去紫荆胡同秦府戴上的金钗。 那已经是她如今首饰里少有的还算值点钱的了。 她握住金钗后,就扑向了秦明杰。 秦明杰这个人自诩读书人,对武人极是看不上,他自己自然也不会武。 加上最近几年心神疲惫,身子骨本就不太好。 童氏这猛然扑上去,他反应不过来,就那么直直的被童氏扑倒在地。 秦老太太震惊的浑身都动弹不了,连唤人都做不到。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童氏用手里那支金钗狠狠的插进秦明杰的喉结下方一点的地方。 最先只是沁出了一点点血珠子。 童氏疯狂大笑,又狠狠将那支金叉给拔了出来。 于是,就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一般,血液几乎是激射出来。 秦明杰不敢置信的伸出双手捂着颈子,眼里都是骇然和恐惧。 喉咙里也咕隆作响,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出来。 血液很快侵染了地下一大片,即便被秦明杰的衣衫吸掉一部分,还是朝着四周不停的蔓延下去。 秦明杰瞪大双眼,很快就没了气息。 秦老太太看着这一切,恐惧让她竟然没有晕死过去。 童氏披头散发,手里还握着刺死秦明杰的那支金叉。 一步一步,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走向瘫软在太师椅上的秦老太太。 “来……来人呐……杀人啦,救……救命……”秦老太太气若游丝。 可惜,她的院子里再也不是曾经那般奴仆几十个。 加上秦明杰今日来和她说话,她身边的嬷嬷和大丫鬟都避出去了。 而落败到每月的月钱都不能按时发放的顺义胡同秦府,不管是主子们身边贴身服侍的,还是做粗活的,只要得到能偷闲的机会,就没几个老实的。 秦老太太此刻想要唤人救她,也没人来。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双眼时,童氏举着金叉狠狠的插进了秦老太太扶着太师椅的手上。 几乎将秦老太太的手背钉在了太师椅的把手上。 因为力气用的太大,童氏那支金钗的下端已经弯曲了。 秦老太太杀猪般大叫。 “老虔婆,还想让你养废了的儿子休了本夫人吗?” 秦老太太泪水横流,鼻涕齐下,不停的摇头。 眼里都是对童氏的求饶。 “放心老虔婆,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杀了你这老虔婆做什么?” “我们秦府如今落魄到这个份上,容功休了那孙氏…… 你儿子为了一个外室和我夫妻感情受挫,到如今他死在我手上,都是你这老虔婆的错!” “你这老虔婆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今,我要留着你这条贱命,要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 童氏说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秦老太太的内室。 “疯了……疯了……” “杀人了……童氏这疯妇杀人了……” “来人啊,救命啊……” 隔日。 姜九霄休沐。 秦如茵还在他手弯里睡的香甜。 风嬷嬷的身影在珠帘外动了动。 姜九霄眉轻轻一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的香甜的人儿,悄悄的起了身。 套上常服后,他小心翼翼的掀开珠帘走出了内室。 风嬷嬷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 若不是出了大事,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前来打扰他们夫妻俩。 “何事?”姜九霄走到太师椅旁,优雅坐下。 第五百零二章 好大的瓜 风嬷嬷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说是凝重又有些激动。 说是激动,又带着寻常市井妇人常有的八卦之色。 就连多智近妖的姜九霄都猜不出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主子爷……”风嬷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是怕吵醒了她家姑娘。 “李一一大早前来禀报,说顺义胡同秦府出大事了。” “顺义胡同秦府?”姜九霄根本不拿正眼看顺义胡同那个秦府。 只是他家小乖喜欢听八卦。 尤其是顺义胡同秦府的八卦。 他就先帮她听一听。 等她醒来,用过早膳,他再和她说这个八卦,让她高兴高兴。 “说罢。” 风嬷嬷便绘声绘色的将昨日顺义胡同的所有八卦说给了姜九霄听。 “那童氏杀了秦明杰,还伤了秦老太太?” 姜九霄听完后也是略微惊讶了一番。 “倒是个能豁得出去的。” 风嬷嬷忙应是,“主子爷,那童氏也一根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顺义胡同秦府一夜之间家主和主母双双生死,那秦老太太又被童氏那个儿媳妇吓破了胆,府里竟是没一个能主事的……” “最好笑的是,童氏生的其他几个儿子连父母的后事都不管。 倒是像土匪一般将那府中还能值点钱,装点门面的家具啊,摆设什么的都往他们自己的院子里抢……” 姜九霄冷哼一声,“不过是恶有恶报罢了。” 风嬷嬷附和的点头。 可不是恶有恶报? 想当年那一家子何等威风? 打压的自家姑娘娘家一家抬不起头来。 自家姑娘在和自家主子爷定亲前,不知吃了那一家子多少闲气。 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自家姑娘和姑娘娘家都懒得出手报复,那一家子得了这么个结果。 恐怕今以几十年,那顺义胡同便是京都贵族圈子里最大的笑话了。 谁家世家贵族的当家人被当家主母杀了这样劲爆的消息还能被传的人尽皆知啊? …… 秦如茵起床时,姜九霄亲自来伺候她穿衣洗漱的。 她不让他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他却说他喜欢伺候她。 “喜欢伺候她”这几个字还故意说的暧昧缠绵。 让秦如茵的脸又一片火热。 想起昨夜…… 她恨不得再滚回床上,在被子里藏起来。 “小乖这是想什么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姜九霄心里暗笑,故意一本正经的俯身,凑到她耳边温声询问。 灼热的,属于他独特松木香的气息一下将她包围起来。 秦如茵的心如小鹿乱撞。 她起来的本就晚,姜九霄怕她饿坏了,忍住没有继续使坏。 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带着她去暖阁先将早膳用了。 待用完早膳后,他又亲自服侍她用温热的淡盐水漱了口。 看着外面冬阳明媚,就问她想不想去外面走一走。 秦如茵点头。 是要出门多晒晒太阳。 何况今日阳光如此温暖明媚。 看着外面的天,就觉得心情愉悦。 见她愿意出门,姜九霄亲自为她拿来了保暖用的雪狐皮大氅。 这件雪狐皮大氅所用的雪狐皮是他在北疆的时候,亲自猎到的。 军中也有最好的制皮手艺人,将雪狐皮制的特别好。 他全部带回了京都,给她做了四件最好的雪狐皮大氅。 就是他母亲和几位嫂嫂弟妹和两位妹妹那边,送的都是买来的雪狐皮。 如今,他越来越想给她最好的,给她唯一的。 见她盯着一株老梅树上最高处看去,姜九霄扶着她站好才放开她。 在秦如茵惊讶的目光中,他朝她温柔一笑,随即脚步轻点。 几个跃步,秦如茵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待他旋身落在她面前时,他手中已经递来她看过的那支开的最好,枝丫也是最有风采的红梅枝。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 他就为她摘了过来。 “真好看!”她有些惊喜的伸手接过来,随即又踮起脚尖,想要亲他一下。 可惜她的身高比他矮了将近二十厘米。 就在她踮起脚尖时,重心不稳,竟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好在那支红梅支被她护住了,没有压扁开的怒放的花朵。 姜九霄轻轻抱住了她。 又将她往上抱了抱,将自己俊美无俦的侧脸送到了她的唇边。 秦如茵又好笑又宠溺。 温软的,带着几分凉意的唇在他凑过来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姜九霄的双眸便如漫天星辰一般璀璨…… 第五百零三章 一定是姜九霄教坏了你 是小太子想秦如茵这个姐姐了。 姜九霄原本想着休沐要好好和自家小乖好好腻歪一日的。 但见小乖知道是太子殿下请她进宫时高兴的模样,他的那点怨念就消失了。 “我陪你一道进宫。” 秦如茵打趣他:“太子殿下只请了我进宫哦。” 姜九霄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双手握住她的略有些凉的小手,给她暖手。 “无妨,我正好也有事情和圣上商议。” 夫妻两人说定后,姜九霄让人去姜太夫人院子里知会了一声。 夫妻二人就上了太子殿下从宫中派来的马车。 直接进了宫。 花花见到秦如茵就直接生扑了上来。 皇后娘娘见着吓得心都差点飞出来了,一叠声的呼唤。 “慢点儿慢点儿……” 秦如茵则稳稳的接住他肉乎乎的小身子,随即一把将花花抱了起来。 实在没忍住,在花花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惊得皇后娘娘都瞪大了双眼。 伺候的宫人们也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皇后娘娘短暂的震惊后,便笑的宛如花开。 太子和郡主感情这样好,郡主又这样疼爱太子,这是好事! 大大的好事啊! 她巴不得呢! 因此,等秦如茵抱着花花给她行礼问安时,她起身走下凤座,亲自扶起了秦如茵。 伸手牵着她的衣袖,让她坐着说话。 秦如茵道谢过后,问了皇后娘娘近来可好。 她看到皇后娘娘眼底发青,想来刚执掌凤印,后宫事多,让她操劳的不行。 曾经的孙皇后已经是孙太后了。 皇后娘娘一被册封,她当日就让人将凤印送到了皇后娘娘如今住着的坤翊宫。 干脆利落的让后宫的那些先帝的妃嫔们都不敢置信。 皇后娘娘说她还好,就是忙了些。 又仔细打量了秦如茵的脸色,而后笑着夸赞。 “还是年轻好啊,瞧郡主这气色好的让人羡慕,不用涂脂抹粉就是国色天香了。” 秦如茵见皇后娘娘故意将“气色好”这三个字咬的重,眼里还有些打趣的意味,耳尖也悄悄红了。 花花见到后,立即八卦的凑到秦如茵的耳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姐姐,这定是姐夫在床上将你伺候的极好了?” 秦如茵手一抖,差点没忍住将她甩了下去。 好在还是忍住了,将胖乎乎的小身子抱得更紧。 “这孩子,是不是又和郡主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秦如茵赶紧笑着圆过去。 “娘娘您误会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悄悄和臣妇说,他觉得娘娘您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皇后娘娘心中一甜。 哪怕猜到是秦如茵故意说着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高兴,她依然不介意,且是真的哄她高兴了。 “郡主你就护着他,都有些不成样子了。” “年纪越大,这小嘴越发厉害,就是他父皇也说不过他。” “依本宫看呐,这小子如今也就太傅大人这个先生能约束他几分了。” 秦如茵心想,这当然了! 这可是她最厉害的妹妹! 她有点想看将来花花成了个小少年后,日日和姜九霄斗嘴的样子。 待花花到了姜府……她一定准备好小马扎,带上瓜子花生坐在一边看热闹。 “娘娘放心,太子殿下这是聪敏机智,该好好鼓励的。 您真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他将来定是大应朝最厉害的一代明君!” 秦如茵说这话的时候,完全的真心诚意,看着太子殿下的时候,眼中的信任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皇后娘娘见着都发怔。 她这个亲生母亲,都没有这样的自信。 她都不知善嘉郡主对太子的信心是哪里来的。 但想到善嘉郡主的确是身有大福气之人,她真心诚意这样想,那便是最好的念力。 是给太子最好的祝福。 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感激。 太子殿下见自家母后缠着她姐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还不带歇着的,有些着急了。 她当然想让母后留姐姐在宫里过夜。 但她也知道,姜九霄刚破戒,看姐姐的模样就知那个帅叔叔是个食髓知味的。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滴…… 而她的父皇对姜九霄言听计从,她如今还不是皇帝,自是不能如他所愿。 “母后,您宫务繁忙,昨儿几位太嫔跑来哭诉她们的宫殿到处漏水……” “您要赶紧派人给她们修屋顶了。” “否则,那几位不老实的太嫔闹到她们的娘家人那里……少不得御史台那些老头子们又要对您发难了。” 皇后娘娘一阵无奈。 她也的确事情太多。 今日是太子派人请了善嘉郡主进宫,她才忙里抽闲,和郡主说几句闲话。 她和秦如茵点头示意,说是要去隔壁偏殿处理宫务。 让秦如茵就留在主殿和太子说话。 还贴心的将宫人们都遣出了主殿。 “姐姐姐姐……你还没和我说呢,怎么样怎么样?姜九霄他厉害不厉害?” “你幸福不幸福?” “你放心啊,若是姜九霄只是个花架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话,你懂的……” “待我登基后,便封你为大长公主,咱们休了姜九霄!” “我再给你找一百个面首,春花秋月,梅兰竹菊各擅其场,咱都一一品尝一遍!” 秦如茵简直被她的惊人之语给气笑了。 “你个小家伙,瞧瞧你如今几岁?这样的话是如今的你能说的?” 小太子嘿嘿一笑。 “姐姐,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害羞什么?” “咱们可是新时代的女性,这封建时代的身躯也不能关住咱们自由博爱的灵魂不是?” 秦如茵倒。 “自由博爱是这样用的?” “嘿嘿嘿……那又怎么了?我可是和姐姐说真真的!咱们可不能委屈自己!” 秦如茵“嗯”了一声。 坏笑着低头看着她。 “花花,那将来你是想找一百个春花秋月,梅兰竹菊各擅其场的美男呢? 还是寻找一百个春花秋月,梅兰竹菊各擅其场的美女呢?” “哎呀,姐姐!你学会了啊?” 花花胖胖的小手捂着眼睛,“不行了不行了,一定是姜九霄那个老干部教坏了你!” “姐姐你知道你曾经是多么的纯情吗?” “你知道曾经咱们院里的哥哥还有一些弟弟中有多少暗暗的喜欢着你吗?” 秦如茵一愣,“怎么说起这个了?” 第五百零四章 前大姐夫死了? 花花也是神色一肃。 “姐姐,今日临时让你进宫,是我又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 “什么?” “你知道韩徵吧?” “当然知道,那是我前大姐夫。”秦如茵当即点头。 “他死了!” “啊?” 秦如茵差点扔了手中捧着的茶盅。 韩徵不好端端的活着吗? 如今御史台便是以他为尊,是新任的左都御史。 朝臣们最害怕的人之一了。 “花花,你不会是……”秦如茵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正常。 “我没发烧姐姐!”花花无奈的用小胖手握住秦如茵的手。 “真正的韩徵的确死了,如今的韩徵并不是从前那个,姐姐你明白了?” 怕自家姐姐还在蒙圈,花花干脆直说了,“就和咱们俩一样的!” “穿……” 花花吓得忙用手指轻轻点住了秦如茵的唇,“姐姐咱们还是小声点为好。” 秦如茵被震得差点忘了这是在皇宫里了。 不是因为穿越者扎堆,而是花花说韩徵死了,如今的这个韩徵是被穿越者…… 于花花而言,韩徵只能算个熟悉一点的朝臣。 可于她而言,韩徵,曾经是她的大姐夫啊。 “这……咱们大应朝这是捅了穿越者的窝啊。” 秦如茵叹息一声,赶紧问:“花花,你可探出了如今这个穿越者韩徵品性如何?是不是熟人?” 按理说,她和花花先后来了,若再有穿越者在她们姐妹俩后面穿越,还真有可能是熟人呢。 毕竟,她们院里大部分都是小苦瓜,身体毛病千奇百怪,真正能长寿的并不多。 “我有个怀疑,如今这个韩徵是个理科生,物化生都极好……我特意让人去查了的。” 秦如茵喃喃:“物化生都极好的理科生,咱们的熟人里有好几个呢!” 她是很惊喜的。 或者,真的又来了熟人甚至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呢? “是啊,还得再探……”花花也很期待。 若真是自己和姐姐的熟人,又有物化生这样难得的天赋,那么这大应就真该一飞冲天了! 她就担心将来她登基后,大应朝的科技发展被西洋那几个大国给甩的远远的…… 如今西洋几个大国资本主义已经开始扩散,科技水平一定会长足发展的。 发展科技的一些工具,大应朝可以用银子买,或者用瓷器和茶叶,以及丝绸去换。 再有大师级的理化生人才,弯道超车不是梦! …… 秦如茵回宫的路上,一直都神思不属的。 姜九霄没有打扰她,直到回了明澜居,他才开始询问。 秦如茵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他隐晦的提及韩徵。 并询问他有没有察觉到韩徵的不对劲。 姜九霄环抱着她,温声问:“是殿下殿下和小乖提起的?” 秦如茵点点头。 姜九霄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年岁小小的太子殿下可真不能小觑啊。” 秦如茵仰头认真看着他,问:“夫君,这么说,你也注意到了韩徵不同以往?” 姜九霄点点头。 “韩徵此人的确和曾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如茵继续问。 姜九霄握着她青葱般白嫩的手指摩挲着。 “只一点。” “从前他即便是和大姨姐和离了,到底落下了心魔,一直不愿接受那个结果。” “他私底下没少做一些让大姨姐厌恶的事。” “但从去年三月起,他就像想通了一般,再也不曾去打扰大姨姐。” “且,他时常去钦天监找老监正,钦天监那老监正如今最喜欢的人便是咱们如今这位韩左都御史。” 秦如茵微微凝眉。 “而钦天监老监正之所以喜欢咱们这位韩左都御史,便是因为他对算数极精通。” 而从前的韩徵,他的算数是比一般士子好,差距也不会大到连大应朝算数最好的老监正也对他当坐上贵宾看待。 且,户部尚书近来跑韩府也跑的越发勤快了。 户部尚书有计相之称。 计算能力自是出类拔萃。 他如今也看上了韩徵做继承人,不惜常去韩府找韩徵,想让他离开御史台,转去户部历练几年。 秦如茵好久不曾关注韩徵了。 她忙唤来风嬷嬷。 问了几个关乎韩徵的问题后,她再次怔愣了。 韩府短短一年不到,已经今非昔比。 如今的韩徵已经离开祖屋,凭他自己的能力,在一个地段安静,住满清贵之臣的街道买了一座五进的大宅子。 秦如茵很清楚,京都居住不易。 在住满清贵之臣的街道买上一座五进的大宅子得要多大的经济实力。 如今这个韩徵果然不简单! 难怪花花认定从前的韩徵已经死了,如今的韩徵是被别的灵魂占据了。 “夫君,你既早已怀疑韩徵不对劲,那可派人查过了?” 姜九霄安抚的亲了她的眼睛两下,笑着道:“小乖放心,夫君都查过了。” “如今的这个韩徵很本分,也有为国为民的想法。” “去年三月之前,我曾写过一封信给他,让他协助暗查宁王,他办的很好。” “但,他回信中,即便已经很小心谨慎,我也察觉出了他和曾经的韩徵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秦如茵心想,那么也就是说,如今这个韩徵在去年三月之前已经穿过来了。 那么曾经的韩徵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他又是怎么死的? 也许,是失去她长姐后,后悔和不甘死的吧。 她不同情他,只是没想到他的结局是这样的。 悄无声息的死了,谁也不知道。 然后就换了一个芯子。 就和她一样。 也就花花不一样,花花是胎穿。 但她不得不承认,也许对曾经的韩徵来说,眼下的结果便是他最好的结果了。 “夫君,我想,你若是有空,带我去见一见如今这位韩大人。” 秦如茵轻轻拉了拉姜九霄的衣袖,抬头目光盈盈的看着他。 他长得怎么可以这样好看? 成熟的,硬朗的,又儒雅的那种好看。 她不能长久的看着他,否则会迷失的。 姜九霄轻声说好。 然后温柔的一根一根掰开她青葱般白嫩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将她困在暖榻和他中间。 “夫君……” “嗯,我在。”他看着她笑,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全是她的倒影。 “和你打个商量……”秦如茵强压着不让自己的理智崩溃。 第五百零五章 吃得太饱也不好 “好,小乖你说,夫君听着……” 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这样持重禁欲的一个人,一旦破戒,当真是如大坝决堤,洪峰千里。 “咱们……先好好坐着说话。” 姜九霄深吸一口气,笑着应好。 但,两人并没有坐起来,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秦如茵脸飞红霞,轻声说:“你得答应我,今后你下衙回来早的话,咱们得先用了晚膳再说其他。” 前面几日太折腾,有时候他连晚膳都不吃了。 怕她饿,他是喊了膳食的,只是她也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有劲儿起来吃东西。 一次两次倒也无妨。 可他肠胃本就不好。 这样的时候多了,必定给身体带来不好的负担。 “好!都是夫君的错,今后定会让小乖先吃饱……” 这话,秦如茵听着就有点不对。 说实话,她吃的很饱很饱! 她很满意很满意的…… 甚至满意到有些害怕了。 当然,这种吃得饱,不是说膳食上。 秦如茵察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赶紧拉回心神。 娇娇的嗔了一句:“我是担心夫君肠胃不好,我自己少吃几餐晚膳还好呢,当减重了。” “小乖又不胖,正正好,要减重做什么?不许!” 他脸色严肃起来。 他不是慰她,而是认真的。 秦如茵只好说自己说着玩的。 她家太傅大人严肃起来,她也怕呀。 怕他的道理太多,她又说不过他。 …… 宫中。 圣上登基后夜夜都是在皇后娘娘的坤翊宫过夜的。 太子殿下还小,也被安排在坤翊宫内的副宫。 皇后娘娘见今日圣上脸色不虞,明显心情不佳,心里也有些担心。 用晚膳的时候,时不时的关注着圣上。 小太子花花瞧着在心里微微叹气。 待晚膳过后,花花直接道:“父皇,您自进了母后的宫里后,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苦着脸,有啥事您和母后还有孩儿说说嘛!” “都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咱们一家三口说不得就能凑成一个诸葛亮呢?” “诸葛亮?”圣上惊讶,自今日进了坤翊宫后,有了第二个表情。 “诸葛亮是?” “哦,就是一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嗯,是善嘉姐姐给孩儿说过的一个故事里的大人物。” 花花心想,嘿! 好在姐姐立过一个爱看杂书的人设。 这大应朝人不懂的历史人物,就直接推到姐姐头上最合适,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哦,是善嘉和你说的故事中的人物啊……”圣上倒是笑了起来。 又问道:“今日善嘉郡主进宫陪你,你可高兴?” “回父皇,孩儿自是高兴的很!”花花眯着双眼,笑眼弯弯。 圣上和皇后娘娘都被他可爱到。 “那……你都和善嘉郡主说了些什么?”圣上一扫之前的阴霾,含笑看着心巴上的儿子。 “说的话多着呢!儿子最喜欢听善嘉姐姐说的那些做生意上的事,真是有意思……” 圣上忙道:“儿啊,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可不能总想着做生意。” 花花反驳:“父皇,做皇帝也得懂做生意啊!您想啊,咱们大应朝这么广大的疆域,这么多的人口,都要养啊!” “那些都有下面的人去做。比如户部……” 花花道:“那做皇帝的人也得懂一些,当然不是说做皇帝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 皇后娘娘有些担心的看了圣上一眼。 圣上却一点都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对皇后显摆。 “梓潼,你瞧瞧,咱们的儿子多厉害?天生就是要做皇帝的人呐!” 皇后温柔的点头,看着花花也是一脸宠溺和赞扬。 想了想,她温声道:“圣上,咱们的儿子也是担心您,心疼您。” “是瞧着您今儿心情不美,他想讨您欢喜呢。” 圣上便长长叹了口气。 “朝堂中,有些老东西啊,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他们已经开始逼迫朕广纳后宫了。哼!真是一群贪心不足,老谋深算的老东西!” 圣上也着实是气极了。 他年岁也不小了。 和皇后年少夫妻,一路互相扶持,互相心疼。 如今皇后拼了大半条命给他生了一个这样好的儿子,他并不需要广纳后宫再开枝散叶了。 通过他皇祖父和父皇两代人,他已经看清了。 在皇家,可并非多子多福。 他和皇后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受过那么多的委屈。 他如今觉得,儿子在精不再多。 且,父皇临终前也和他交代过。 父皇给了钦天监老天师他儿子真正精准的八字。 严格告诫过他,儿子命中还有一位手足,若出自一母同胞,那便是为大应朝如虎添翼。 可若是不出自一母同胞,便是父子成仇。 皇后娘娘眼神暗了暗。 但还是打起精神道:“圣上,臣妾作为妻子自是不想自己的夫君广纳后宫的…… 只是,臣妾也心知,咱们夫妻子嗣艰难,前朝又在逼迫,不如……” 花花黑幽幽的墨仁闪了闪。 定定的看着圣上。 圣上当即就摆手制止了皇后娘娘的话。 “梓潼,朕知你是为大局着想,但朕就是不想这样做!更不想如了那些老东西的意!” “他们不就是想将他们家族精心培养的贵女送到朕的后宫,想为他们各自的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么?” “朕偏不想如他们的意!” 花花突然笑了起来。 “父皇,您这样想当然很了不起啦。但是哦,您说的能算吗?” “父皇是大应朝的皇帝,怎么说的不能算了?” 花花一摊手,“父皇,您光想成不了事呀,孩儿赌您不出半年就得向那些老东西妥协了。” 圣上嘴唇抽了抽。 皇后娘娘也一脸好笑。 “你这孩子,怎么对你父皇这样没信心?” 花花直直看着圣上,“因为父皇他的心太仁慈啦!” 皇后娘娘还没想到花花话中的深意。 圣上却是心中一凛。 是啊,他的心太过仁慈。 那些老东西看出来了! 因此,才敢在他刚登基不久,就敢明里暗里对他的后宫指手画脚了。 随即圣上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 第五百零六章 天生的帝皇之才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猫了! 他和姜九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将命挂在裤腰带上时,那些老东西在哪里? 他们在京都要么忙着争权夺利。 要么泡在温柔乡里…… 见圣上眼神越来越可怕,皇后娘娘担心他吓着儿子。 便轻声开口。 “圣上,这几日臣妾已将后宫宫务理的差不多了。” “辛苦梓潼了。”圣上看向了皇后娘娘。 这些年,他的妻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 但他依然看得出她年少时的眉眼,和那颗对他热辣滚烫的心。 有她为妻,是他最大的福气。 “圣上说什么呢,臣妾不辛苦。母后也一直在帮臣妾,臣妾才能这么快就理的差不多了。” 圣上想到孙太后,也是很感激。 轻声道:“父皇在最后的日子里,也算是为朕想了一些的。” 皇后娘娘知道他的意思。 是先帝让孙太后站在了圣上这边。 孙太后母族是不强大,但很特殊。 孙太后在先帝的示意下又和善嘉郡主一起合伙做生意,孙太后有银子。 而孙太后和圣上如今母子关系比先帝和先太后更坦诚。 这些,对圣上来说都是极大的利好。 “圣上,臣妾的意思是,从东宫一直跟着的那几位庶妃……您看?” 那几位庶妃要么是没有生养的,要么是生了儿子被人害了去的。 当然,不是皇后娘娘害了去。 在东宫时,皇后娘娘一连夭折了好几个孩子,有男有女。 那时候,东宫无子嗣的魔咒差点逼疯了皇后娘娘。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能活着的孩子,无论男女,无论是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可有人就是要让东宫无子嗣的恶名一直存在着。 两位良娣也因没了孩子缠绵病榻接连没了。 如今,圣上登基,东宫的那几位尚在的庶妃都跟着进了宫。 但圣上还未给她们册封位分。 那几位庶妃的娘家人从前也放弃了东宫。 几位庶妃为了圣上也都和她们的娘家决裂了。 到如今,圣上顺利登基,她们的娘家人便又厚着脸皮递帖子进宫了。 无非是想要几位庶妃早些有了位分,好替他们这些娘家人谋取利益。 皇后娘娘作为正宫皇后,格局气度是不差的。 尤其是对那些为了圣上得罪过她们娘家的庶妃们。 在圣上去战场前的那几年,皇后娘娘和她们几个还真是处出了姐妹的情分。 “怎么,那几个找梓潼哭诉了?”圣上脸色再次冷了下来。 皇后娘娘忙笑着说:“哪里,那几个都是老实厚道的,圣上您是知道的。” “但出嫁的女子,心里还是盼着有娘家人可以来往的啊。” “那几个的娘家人主动来找她们和解,她们总归是心软的,也是期盼的。” “加上她们是东宫就守着圣上的老人了,这位分也不能太低了……” 皇后娘娘也是真心替她们几个争取了。 也尽量说的在理。 “她们几个是傻的吗?”圣上依然不满,“她们的娘家人为何在朕登基之后才来找她们修复关系?” 皇后娘娘继续解释:“倒也不是在圣上登基后她们几个的娘家人才找来的,是在东宫就找过。” “那是看在朕和九霄在西北战场上接连大捷……才找上她们几个的吧?” “这……”皇后娘娘尴尬的点了点头。 见父皇和母后说起那几位庶妃的事,花花展颜一笑。 “父皇,母后说的对,那几位庶妃娘娘毕竟是在东宫就守到如今的。” “为了父皇,她们都和她们的娘家决裂过,这样的人,给她们位分高一些也无妨。” “奖罚分明,也是父皇您应该做的嘛。” “你这……小子!”圣上见儿子开口了,一脸无奈,伸手轻轻点了点花花的额头。 “给了她们高位分,父皇一个月少不得要分出几日去她们的宫里。” “你忍心你母后受委屈?” 皇后娘娘眼神黯淡了几分。 但还是撑着得体的微笑看着父子俩。 “父皇,瞧您说的,你白日里去陪那几位用个膳不就得了?”花花一摊手。 “腿长在您身上,您若不愿意在她们宫里过夜,谁敢说什么?” “就算背后敢说,也不敢说到您面前来。” “真是麻烦!”圣上叹气。 花花笑嘻嘻,一脸幸灾乐祸道:“做皇帝,可不就是这天下最麻烦的事吗?” 圣上偏头看着他,“待你十岁,父皇就下诏退位禅让,你就去做皇帝去。” “好啊。”花花大大方方的答应着,“父皇早些退下来也好,您和母后就可以好好过二人世界啦。” “二人世界?”圣上又懵了。 皇后娘娘也瞪大双眼,“二人世界?” 花花潦草的解释。 “就是你们两个人过两个人的日子,谁也不能打扰你们啦!” “听起来很不错。”圣上含笑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抿唇一笑。 若真是如此,那该多好! “若是父皇愿意,儿子八岁登基也未尝不可。”花花说的大胆。 皇后娘娘心中一颤,忙看向了圣上。 圣上却高兴的哈哈大笑,“我儿有气魄!” 皇后娘娘心中一松,忍不住嗔道:“圣上您真是太惯着他了。” 圣上“欸”了一声,对皇后娘娘摆手,“朕争这个皇位都是为了咱们儿子和梓潼,若不是如此,朕早就不想苟延残喘了。” “如今,朕的心愿都达到了,若儿子有能力早些登基,朕巴不得早些退下来!” “做了不到半月的皇帝,朕真是太累了……朕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圣上您岂能这样贬低自己?”皇后娘娘一脸心疼。 花花却半真半假的道:“父皇,那孩儿争取七岁登基吧,那也没几年了。” “那感情好!”圣上笑盈盈看着他,“儿子你说话算话,好好学本领!” “好!”花花郑重点头应下。 随即笑道:“那您就如了某些人的意,也给几位庶妃娘娘些脸面,封妃的旨意早些下下去。” 随即小脸冷绷,“也好让那些老东西看看,想要利益,得先付出些什么!” 圣上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打算。 心中由衷赞叹,他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帝皇之才,父皇真是没说错啊! …… 隔日,朝会结束后,姜九霄就被圣上请到了御书房商议封妃的事…… 第五百零七章 大肆封妃 听了圣上所言,姜九霄含笑对圣上拱手道喜。 “恭喜圣上!太子殿下和您说的那些,是极有道理的。” “眼下朝堂中某些人见圣上仁慈宽厚,有些曾经夹着尾巴在暗中观察的老狐狸也开始陆续跳出来了。” “逼着圣上广纳后宫这就是他们继续试探圣上的棋。” 圣上脸色铁青。 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那些讨人厌的老东西!” 姜九霄垂眸无奈的笑了笑。 圣上还是不如先帝刚猛。 先帝骂人,那可比圣上这个儿子厉害百倍千倍。 圣上还是太仁慈,道德底线也太高了。 他只好继续说:“若是圣上真的按照他们的想法,为了平衡朝堂先平衡后宫,那他们中肯定有家族会捡到大漏。” “这便是意外之喜。可若圣上不听他们的,那他们就会接着有第二步第三步……等着圣上。” “哼!他们就不想想,朕身边还有你看着他们那些老东西?” 姜九霄点头,“是的圣上,他们知道的。但就是知道,他们故意先选了眼下这一步。” “那就是逼您广纳后宫。” 这一步,目前来说,是最稳妥的一步。 也是最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一步。 谁让圣上子嗣的确稀薄呢? 圣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实在气得不行。 姜九霄为他分析诸多之后,便宽慰他:“因此,太子殿下让圣上封妃,且位分尽量的高,是正确的。” “一来那些娘娘们是东宫出来的老人了,二来那些娘娘们也曾为了圣上和她们的娘家闹僵过。” “圣上您给娘娘的位分高一些,便是您向朝堂宣告,您不会亏待忠心不二的忠臣良将们。” “即便是后宅的女子,只要忠心耿耿,也不会被辜负。” “让那几位娘娘们占了高位份,那么失望的便是那些汲汲营营的老狐狸们了。” “且,圣上也给了那些从东宫时就忠心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娘娘们脸面。” …… 听完姜九霄分析的这些,圣上连连点头。 “九霄,你这样一说,朕才明白,原来太子让朕大胆封妃……里面有这么多层意思。” 简直是一石数鸟! 圣上是有些忍不住的激动。 姜九霄含笑点头,“是!因此臣恭喜圣上!太子殿下是天生的帝皇之才!您后继有人了!” 后继有人这个词,若是在先帝面前说,那是提着脑袋在说。 但在如今的圣上面前说,他只有高兴的。 其实姜九霄很明白圣上不愿意广纳后宫的原因是圣上有他自己不愿旁人知晓的隐疾。 一旦后宫新人多了,作为皇帝哪怕是为了男人的面子,也得宠幸几个。 但宠幸之后,一直没有喜事传出来,那这天下人恐怕就都知道圣上的隐疾了。 当然,圣上和皇后娘娘也的确是患难夫妻,也不愿意委屈皇后娘娘。 又因对太子实在满意,更不想多生几个弟弟来恶心太子。 和先帝不一样的是,圣上他自己吃过的苦,不想让他儿子吃。 也不能说先帝做的就完全的不对。 毕竟先帝生了那么多儿子,加在一起也没有如今这个小太子的脑子啊。 但从东宫出来的那几位娘娘,她们都有过生养,只是孩子因外人的各种阴谋算计没了。 后面哪怕不会有喜事,至少没人往圣上圣上想。 就算往圣上身上想,那也找不到证据。 “九霄,你是知道朕的,朕的身体这几年越发不好了。” “朕就想着最少等太子十岁上下就退位禅让,算起来撑个六七年最多了。” “这六七年里,朕不纳后宫,应该还是能撑得住的。” 姜九霄并不接这个话。 即便他了解圣上。 也知人心最是异变。 且,圣上的隐疾也未必治不好。 只是没遇到那治男科最厉害的神医罢了。 当然,他也不担心。 就小太子那个脑子。 只要他愿意,他的父亲永远都不可能再给他生个皇弟出来。 还是那句话。 人心易变。 万一小太子愿意让圣上再给他添几个皇弟也说不定。 他当太傅虽没多长时日,正式教导小太子还不到半月。 但总觉得,这小太子太过古灵精怪。 脑子里天马行空。 这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似…… 某些想法和他的心肝肉太过相似。 但,又绝对比他的心肝肉老辣心狠。 他姜九霄竟是看不透一个才几岁的孩子。 说起来,都没人信。 圣上已经完全接受了小太子的建议,也认可姜九霄的分析。 于是,第二日,他就郑重封妃。 一直忠心的站在皇后娘娘身边。 在皇后娘娘怀太子殿下的时候,还救了一次皇后娘娘的宋庶妃被皇后娘娘亲自提议,圣上封了她为贵妃。 东宫跟着出来的其他几位庶妃娘娘分别被封为贤惠淑德四妃。 还有几位庶妃虽不曾为了圣上和她们的娘家决裂,但也一直站在圣上这边。 她们的位分都是昭仪。 剩下几位圣上在东宫都没宠幸,是一些人塞到东宫的。 但她们也一直熬着,并没有背叛圣上。 位分都是婕妤。 册封诏书下去后,朝堂一石惊起千层浪。 那些打着不可告人心思的世家大族出身的老臣都气坏了。 他们都没料到,圣上竟然这样护短,直接大肆封了从东宫跟着出来的那些身份低微的庶妃! 甚至有些不过是有些人送到东宫里给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娘娘添堵的。 就那些出身卑贱的女子,最低的位分都是婕妤? 贵妃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皇贵妃这只能是皇后薨逝,一直没有再立后,才能册封的。 位同副后。 这个就别想了。 可四妃的位置如今也没了! 昭仪的位置也所剩无几。 这是彻底堵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路啊! 他们这些老狐狸已在心里怨恨起来。 这新帝这是公然和他们世家撕破脸吗? 太师之前当出头鸟,被姜九霄私下里狠狠打压了一番,原本暂时沉寂了下去。 如今又忍不住了。 他去找了太尉。 太尉这次也忍不住了。 第五百零八章 看不起善嘉郡主 太尉此刻心里怄的要死。 原本他想着,他在圣上登基前虽没明着支持圣上,可他也没明着反对圣上啊。 他是中立的。 他的家族是中立的! 那么新帝登基后,最先该拉拢的便是他们这些出身世家,又一直保持中立的老臣才对。 他是等着圣上派人来拉拢他的。 他甚至想的是,圣上会派姜九霄亲自来拉拢他。 但圣上一直没有。 他便咬牙继续等着。 后朝中那些出身各大世家的老臣们开始勾结在一起,逼着圣上广纳后宫,他依然保持中立。 也有不少人暗中来找过他…… 但他都婉拒了。 也不愿意在暗中推波助澜。 作为三公最末,他不是没野心。 他的野心很大。 他也预料到新帝扛不住这一次各大世家的联手逼迫。 即便有姜九霄,即便有李永峰,即便有王呈宾,即便有成昭大长公主的夫家陈家支持,也无济于事。 谁让新帝四十岁的人了,还只得一个儿子呢? 还早早的立了太子。 这万一这个太子长不大,那该如何? 哪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新帝也该广纳后宫,多生皇子。 只要新帝答应了。 那么广纳后宫这一步中,为了平衡朝堂,他的家族精心培养的贵女定能在这次机会中脱颖而出。 得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位份! 无他,新帝必须拉拢他和他的家族! 可事实却如此打他的脸…… 他岂能再忍得住? “太尉大人啊,之前你那般相信咱们这位新帝,如今看看,他看到你了吗?” “原本按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预想,太尉大人是我们中最沉得住气的。 只要新帝答应广纳后宫,你家族中的贵女定能夺下贵妃的尊位……如今瞧瞧,这算什么?” 私密性好,装饰典雅精致的雅间里。 太师颇为嘲讽的冲太尉举了举酒盅。 “太尉大人啊,咱们这些新帝啊和先帝不一样。” “他没有先帝的心机和手腕,无法手段灵活的平衡朝局的。” “那又如何?”太尉脸色阴沉,心情烦躁,“如今他才是皇帝!” “是啊,他才是皇帝。” “还真让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但他靠的是谁?”太师一双老眸也阴沉下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太尉。 太尉冷哼一声,“这还用得着问?自是靠着姜家老四!” “是啊,靠着姜家老四。” “如今,咱们的圣上恐怕是打定主意只依靠姜四这些有从龙之功的人了。” “咱们这些人,咱们这些世家大族,是要被抛弃了啊。”太师阴阳怪气。 太尉烦闷的仰头,一口闷了一盅酒。 “那能如何?谁让咱们这些人都没有从龙之功?” “呵!不但没有从龙之功,在新帝还是太子时,咱们从来也没站在他那边过。” “对新帝来说,在他还是太子时,咱们这些保持中立的人,便是不看好他的人。” “如今他当了皇帝,自然只靠着那些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 太尉再次闷了一盅酒,也讥讽的看向太师。 “太师大人,这些你不该是早该料到的了么?” 太师也跟着冷哼一声,也仰头闷了一盅酒。 随即“啪”一声将空酒盅扣在了精致的黄花梨木桌上。 “太尉大人真能眼睁睁的看着新帝继位后,咱们这些世家大族被新帝就这样抛弃了?” 太尉看着已经红了脸,也不知是喝酒喝的太急,还是气恼所致的太师。 “那能如何呢?新帝今日大肆封妃,一个新人都没有。 ……都是东宫出来的老人,这不摆明了新帝根本不在意咱们这些老牌世家荀贵吗?” “哼!天真!” “新帝妄图单凭一个姜家就能对抗得了我们这些老牌荀贵世家们的联手?” 太师重重冷哼。 太尉似笑非笑,“太师大人,可不单单就凭姜家一家啊。” “哼!如今拥有从龙之功的……除了姜家姜四,其他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太尉心中冷笑。 太师这个人,脑子也就这样了。 他向来不愿意和他多来往。 但今日…… 罢了。 “其他人都是土鸡瓦狗,但你不能小觑善嘉郡主。”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宅妇人罢了!”太师不屑。 “先帝在世时,拿她当吉祥物看待,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太尉皱眉。 太师这个人,真是太自大了。 自大到十分愚蠢。 “太师大人呐,你当真不知,这位善嘉郡主如今恐怕是大应朝最富有的女子了?” “先帝在世时,可不单单将她当吉祥物看待的啊,她是真的帮了先帝做了很多我们这些臣子不知的大事!” “你以为国库是为何短短一段时日就由枯竭到丰盈的?” 太师冷笑一声,“太尉大人,你也不用听了外面某些传言就将一个后宅小妇人当一回事!” “先帝那个人心机深沉,有些事他不想被世人知晓,他便让善嘉那个后宅小妇人在明面上罢了。” “国库丰盈那是先帝的功劳,只是赚银子这种事……你当先帝那么要脸面的人,能让史书记他这一笔?” 太尉见自己说到这个份上,太师还看不起一个后宅小妇人,心沉了下去。 忍了忍,他还是最后试探了一句: “那太师大人可知,善嘉郡主不但和成昭大长公主往来密切,和那位如今自愿在外东北种地的成仪公主也十分要好?” 这下,太师一惊。 “成仪公主?” “是,成仪公主。”太尉点点头。 太师眯了眯老眼。 成仪公主如今可不一般! 在外东北种地更不一般…… 一旦这件事做的好,那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成仪公主如今在朝中的风头已经超过了成昭大长公主了! “这件事……太尉大人是如何得知的?”太师有些接不上气。 “这件事千真万确?” 他隐隐有个可怕的想法。 但不敢承认,也不敢接着往下想。 太尉苦笑一声。 “自是千真万确的!别的事也就罢了,这件事我还能糊弄太师大人?” 太师浑身一僵。 “难道说……” 第五百零九章 无冕之王姜大人 太尉深深叹了口气,死死盯着太师。 随即开口:“太师大人呐,成仪公主的驸马就是得了善嘉的帮助,才懂得如何将宁古塔那边的沼泽变成了良田阡陌! 再到后来,外东北沼泽地很快又被成仪的驸马带人改造成了良田阡陌。” “如今,外东北再往北的那些大沼泽已经被钦察汗国割让给我们大应朝了…… 不出几年,那地儿必定也能成功的被改造成良田阡陌!” “这么说……这么说……那今后成仪公主夫妻必定能回京都,且是为大应朝立了大功之人。” 太师一双老眼里有羡慕,更多的是嫉妒。 “太尉大人,这件事,你是怎么知晓的?我记得京都并未有这样的消息传出。” 随即他转头逼视着太尉,眸中精光闪烁。 太尉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太师大人,我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只需知晓这件事是千真万确就好。” “如此,你就能知道,那位善嘉郡主可不是一般后宅的小妇人。”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你不应该小瞧她。” “姜四本人就是大应朝几百年来少有的惊才绝艳之人,再加上他拥有善嘉这么神秘厉害的妻子,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太师烦躁的拉了拉衣领,黑着脸说:“这谁都知晓,对上姜四,谁敢小觑他?” “我就是觉得奇怪,若善嘉那个后宅妇人真有那样大的本事…… 为何不将那可以让沼泽变良田阡陌的法子教给姜家人或者她的娘家人?” “偏偏是教了成仪公主的驸马呢?” 太尉轻轻摇了摇头,对太师越发鄙夷。 但还是解释了。 “当时,不管是教给姜家人还是她娘家人,都不合适!” “善嘉郡主比咱们想的还要有脑子的多……当时先帝还在世。” “以先帝那个多疑的性子,若善嘉将那法子教给了她夫家或者娘家人,你猜会发生什么?” 太师眉头一皱,喃喃道:“先帝……那定是疑心病发作…… 而善嘉选择教了成仪公主的驸马,不但能让先帝不会疑心她,先帝恐怕还会念她一个好。” “毕竟,先帝那性子是什么都想要的。他本就对成仪公主这个妹妹还有些兄妹之情。” 太尉点头,“没错!善嘉当时就看出来了。 再加上成仪公主的小家几口人都被先帝罚到宁古塔…… 而成仪公主的驸马对水利和农业这些也有些钻研。” 太师也深吸一口气,再闷了一盅酒。 不得不承认道:“的确的确……善嘉那个小妇人当初那样决定,的确是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一来,成仪公主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今后都会亲近姜四夫妻了……” 太尉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善嘉郡主她在意姜四!她做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在暗中替姜家铺路,不止成仪公主夫妻这件事!” “她一个后宅妇人不需要那些功劳,但不管是先帝还是如今的新帝,都会将她的功劳算到姜四头上!” 太孙神色一下颓废起来。 要笑不笑的看着太尉,“这么说,太尉大人是让老朽也和那些墙头草一般…… 见着如今新帝只听姜四那小子的,也去投靠姜四算了?” 太尉差点一口酒水喷出来。 他是真觉得太师这老东西老了。 这脑子越发不好使了。 “太师大人,咱们两个今日说了这么多,也喝了这么多酒,老朽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太尉深吸一口气后,定定看着太师。 太师也愣住。 太尉这老东西怎么越来脑子越不灵光了? 今日喝酒说了这么多,大多都是废话罢了! 到如今才说不藏着掖着,也太装了些! 但面上不显,又亲自给太尉续了一盅酒水,笑着说: “咱们两个老伙计今日既然都将话说的这样开了,太尉大人怎么还能藏着掖着呢?” “那么,老朽就得罪了。” 太师一反之前满脸阴沉,笑呵呵点头:“太尉大人但说无妨。” “老朽托大,还劝太师大人选定一人效忠就定下来。” 太师脸色一变,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太尉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尉不闪不避他锐利的眼锋,淡淡道: “不管是庆王永王还是先帝的其他儿子,都不是拥有姜九霄夫妇支持的新帝的对手。” 太师敏锐的察觉到了太尉说的“先帝的其他儿子”这几个字。 他放下手中的酒盅,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着胸,讥讽的笑了笑。 说:“这么看来,太尉大人暗中支持的那位贵人,不是先帝的后人了?” 太尉点头。 “之前还未决定,如今看到新帝是铁了心的只用那些拥有从龙之功之人,老朽也自不能继续支持先帝的后人了。” 太师定定的盯着太尉看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太尉大人说的也对啊。” “这从龙之功真是个好东西!连一向保持中立的太尉大人也终于动了心思,想要抢了。” 太尉笑了笑,“是啊,从龙之功实在太过诱惑,看姜四就知晓了。” 太孙心里也是认可这句话的。 姜四啊姜四。 当曾经的太子殿下和他姜四平安顺利的从西北回京之后,就注定了姜四最少二十年都是大应朝的无冕之王了。 无冕之王啊! 谁不想当? “说起来,姜家一直都是纯臣世家,可如今……” 太师眸中生出浓重的讥讽和嫉妒。 太尉摆手,“姜家还是不一样的,即便姜四成了大应朝的无冕之王,但姜家永远还是那个纯臣世家。” “姜家守护的自来是王朝的正统。东宫出身的太子殿下,如今的新帝,那是正统中的正统。” “太师大人,你就别想着暗中阴姜四了,他如今声望如日中天。” “再加上有他妻子善嘉郡主为他铺了好几年路,替他结了许多平时我们这些人都不在意的善缘……” “……还有,他亲自上战场,几乎战无不胜。” “又做过大元帅,亲自参与和战败国谈判,为大应朝赢了大片疆土。” “就算是钱财,他也有他妻子善嘉和徐家大公子做后盾。” “有些人是不敢得罪他,有些人则是钦佩他,敬重他,信服他……” 太师冷哼,“既然太尉将姜四说的这样厉害,那请问太尉大人,皇家还有谁能胜过新帝……成事?” 第五百一十章 也是各怀鬼胎 太尉一双老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太师这个老东西是真怕了。 他也算说动太师这个老东西了。 他起身,走到了太师身边,然后俯身凑到太师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太师双目瞪的老大。 竟是那个人! 但随即像是释然了一般。 若是那个人,也不算太过意外。 其实那个人曾经拜访过他几次。 每次都是相谈甚欢。 如今想想,也不是自己当时没听出那个人隐晦的心思。 只是认为那个人随时都能去见阎王的人,站他,还不如直接站曾经的太子殿下呢。 至少曾经的太子殿下只是腿残了,不至于随时去见阎王。 但如今想想,那人自出生就身子骨弱,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生生熬走了先帝…… 这不正说明,他的命绝对不会随时去见阎王吗? 且,在皇室中,子嗣还真是少有的极丰茂。 这不正是好命之相? 只是他还是担心。 “太尉大人,那位贵人真的可靠?” 太尉笑了笑,“至少比我们这些老伙计想象的要可靠的多。” 太师正色道:“老伙计,老朽的意思是,那位贵人身子骨……” “无妨,病弱是病弱了些,也不是人人在传的那般,随时人不成了。”太尉神色淡定,语气自信。 太师想了想又道:“之前太尉大人可是一点都没露出来,却没想到私下里竟是看好那位贵人。” 太尉闻言就叹了口气。 “若不是新帝将我们这些老伙计逼迫到如今境地,我们这些老伙计……何至如此啊!” 太师又道:“想让老朽站到那位贵人那边去也不是不成,就是眼下还得再看看。” 太师心里其实也是很恼火的。 若那位真有那个宏图大愿,早做什么去了? 人家庆王和永王那般资质的……都尽力蹦跶了许久呢! 还有那只剩一副白骨的安王。 隐藏了那么多年,虽最终不是先帝对手,可到底那么些年私下里做了不少事。 也是时运不济,这大应朝偏偏出了个姜四。 若没有姜四,新帝在太子位上都活不过几年,何况能顺利登基了。 若没有姜四,先帝的儿子们没有一个人能是安王的对手。 若是那位贵人也如安王之前那般韬光养晦的…… 那么最终恐怕啊,这皇位还是先帝的几个手足相争,而非先帝的儿子们去争。 太尉还没离开太师身边,闻言便伸手在太师肩上轻轻拍了拍。 “不急,今日也就是咱们两个老伙计知会一下,说起来此事还得保密。” 太师点头,“老伙计放心罢!这可是掉头的大事,老朽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太尉也点点头。 太师又问:“那么,咱们这些老伙计还要忍多久?” 太尉看了他一眼,“具体还得看那位准备的如何了。” 太师笑了笑,“也是,若是那位根本没那个本事,咱们也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嗯,是这个道理。”太尉道。 但接着话锋一转,“但有一个人值得关注。” 太师立即伸长了脖子,“谁?” “皇城司指挥使季瑾安。”太尉道。 “季瑾安?”太师冷哼一声,“那可是一条出身卑贱,咬人不叫的恶犬啊。” “先帝倒是很信任那条恶犬,那条恶犬和那位走的近,先帝都从未怀疑过他。” 太尉冷笑一声,“恐怕,不是先帝不怀疑那条恶犬,而是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或者说没有给那条恶犬定罪的证据。” 太师点点头,“这样说也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季瑾安这条恶犬私下里完全控制住了皇城司,先帝不敢冒险。” 太尉摆手,“先帝已经殡天了,这其中的算计,谁也不能得知了。” “不过有一点老朽不同意太师大人说的,季瑾安那条恶犬没本事暗地里完全控制住了皇城司。” 太师皱眉,悠长的“哦”了一声。 “此话何解?” “太师大人忘了?皇城司副指挥使是陈家那个陈三呐。” 太师哼了哼。 “倒是差点将陈三那小子忘了。” “若说从前,陈三那小子肯定不是季瑾安的对手,可偏偏是他做了姜四的连襟,成了姜四的大姐夫!” 顿了顿,太师厌恶的道:“可恶!和姜四有关系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除了姜四夫妇……”太尉狠辣道。 太师先是老眼一亮,随即飞快的暗淡下去了。 “这谈何容易?” “老朽相信,不管是成了一副白骨的安王,还是庆王和永王,甚至咱们说的那位贵人……无一不在暗中对姜四夫妇出手过。” “可惜,姜四夫妇如今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声望日增了!” “如今想要动他们夫妇,是要出大乱子的!”太师摇头苦笑,“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老朽何尝不知?也只是说说而已,哪敢真做?”太尉苦笑。 但太师看过去,却是捕捉到了他眼中越发狠辣的精光。 不免心中一跳。 太尉这老东西难道还真有那个想法,想要暗中弄死姜四夫妇? 若真是如此…… 太师垂下老眼,心里飞快的寻思着。 那他可不敢拿他的身家性命和他全族压上去! 他自知,他和他的全族是不可能是姜四的对手…… 那么,那位贵人那里……他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的。 至于眼下,先和太尉这老东西阳奉阴违就是。 还能从这老东西这里得到更多他平时得不到的隐秘阴私呢…… 从酒楼离开后,太师坐上了回太师府的马车。 太尉虽也坐上回太尉府的马车,却并没有直接回太尉府。 而是绕着进了一条偏僻的街道,在一处不显眼的民房门前停下了马车。 寒风冷冽,天上一颗星子也无。 太尉的马车刚停,民房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短打衣衫的老叟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贵客安好,老奴主子命老奴来接贵客进屋小坐。” 太尉下了马车,对那提着灯笼的老叟点了点头。 那老叟一边将他往屋子里迎,一边对他说:“贵客今日来的晚了些,老奴主子已经等了贵客许久了。” 太尉老眼一凝。 第五百一十一章 老狐狸 冷冷的打量了这提着灯笼的老叟一眼。 那提着灯笼的老叟并不在意,还淡淡抬眸迎了上去。 太尉心中一堵。 刚和太师那个老东西说了那么多,都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如今来见这位,一个看门的老奴还给他脸色瞧。 不免心中气闷。 这位原本最是和善。 难道就是太和善了,一个看门老奴才都不知进退? 若是如此…… 太尉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按下。 就见寒夜里,门廊下,一位身披狐毛大氅的青年公子正翘首以待。 太尉见着,心里舒坦了许多。 “太尉大人,夜深寒凉,没冻着大人罢?”年轻公子声音温和宽厚,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就不说他面上是十足的关怀之色。 太尉心中越发熨帖,忙拱手行礼,“殿下安好!” “老大人不必多礼,快快随小王去室内安坐吃两盅热茶!” 说完就亲自上前来搀扶太尉的胳膊。 太尉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这位殿下当真这样没架子。 这么想着,心中因那老奴才燃起的不快便灭了。 忙伸手反搀着青年公子的胳膊,“老臣惶恐!殿下您要顾着自己个的身子骨,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青年公子温雅一笑,和太尉相携进了屋内。 屋内烧着价值不菲的银丝炭,即便没有地龙,也很暖和。 其实此时已经仲春,但早晚还是寒意冷冽,尤其是大应朝京都是偏北的位置。 分主宾坐定后,青年公子亲自为太尉斟了热茶。 “听闻太尉大人极喜黄芽,这是小王搜罗到的最好的黄芽。” “今日下人禀报,太尉大人会来相会,小王便当即命人备下了,太尉尝尝可还好。” 青年公子温雅和煦,嘴角一直浮着浅笑,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太尉赶紧拱手道谢,随即双手捧着茶盅,认真品了一番茶。 “太尉大人,如何?”青年公子一脸期待。 太尉当即点头称赞不已。 两人寒暄了一阵后,青年公子十分真诚的表示自己对太尉大人是多么敬佩等语。 太尉听着当然高兴。 心里却也警醒着。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今日圣上大肆封妃的事情来了。 “小王也实在猜不到圣上是如何想的。”青年公子苦笑着摇摇头。 “原本小王想的是,不管如何,哪怕再不接受群臣建言充盈后宫,也多少给世家勋贵一点薄面。” “哪怕是只封几个新人呢,那也算是表明对世家勋贵还是看重的。” “如今倒好,封赏的全是东宫出来的老人……这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太尉端着茶盅,虽没接话,那脸色实在不算好。 青年公子却乐见如此。 接着说道:“小王也听小王王妃不时赞叹,说太尉大人和太师大人家族中的女娘都是顶顶好的。” “小王原本以为,至少圣上会在太师太尉家族中挑上一两位进宫。 哪怕不愿意一开始给高位分,至少一个昭仪的位分差不离……唉,实在没想到啊!” 青年公子叹息声浓。 太尉强打起精神,“殿下说笑了,咱们这位圣上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等做臣子的能妄测的。” 青年公子温雅的笑了笑,双眸中浮出点点无奈之色。 却依然点头附和道:“太尉大人说的是,咱们这些做臣下的,实在不能妄测圣意。 今日小王也的确话多了,当然……咳咳……也是为太尉大人和太师大人抱不平……咳咳咳咳!” 青年公子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像是印证他替太尉和太师两家抱不平一般。 太尉忙正襟危坐,请他保重身体。 顿了顿,太尉又说起今日他和太师见面之事。 “哦?”青年公子很感兴趣,但却装作不知,且恍然大悟一般,“原来今日太尉大人是被太师大人请去喝酒了。” 太尉轻轻点头,垂着眸子喝茶。 青年公子见这老狐狸又不说话了,眸光闪了闪。 “太尉大人,想来太师大人也是为今日圣上大肆封妃的事情给气着了罢?” 问完又长长的“唉”了一声。 太尉才放下茶盅,点头道:“殿下猜测的不错,太师大人的确是气坏了。” “太师大人性子本就有些急躁。他也和殿下之前想的那般…… 认为这次本以为圣上既然要封妃,怎么也要在世家勋贵中挑一两个装点一下门面才是。” “太师大人倒也不是想着圣上非得在他的家族中选妃,只是认为该从世家勋贵中选上几位。” 太尉解释。 青年公子频频点头,又亲自起身给太尉续了热茶,不等太尉道谢,他开口。 “小王懂得。太师大人是担心圣上初登基,对某些权臣偏听偏信,彻底不将世家勋贵放在眼里了。” 见他说的这样直白,太尉倒是松了口气。 却不搭腔。 青年男子似是无意中瞄了一眼装深沉的太尉。 “不瞒太尉大人说,小王心里也是着急…… 圣上仁慈,自来看重姜太傅,可姜太傅他作为臣子,更该对圣上,对大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 “即便圣上做的不圆融,姜太傅也应该首先站出来谏言才对!可如今小王看……姜太傅似乎还火上浇油了。” 太尉这时才冷哼一声。 “姜太傅对大应是有大功之人,他家族也是世家勋贵,不能因他家族有了滔天大功,就将所有好处全占了!” 太尉说完这句,直直的看向了青年公子。 青年公子双拳捏紧,脸上还是笑的。 太尉这老狐狸,这话不单单是对姜九霄的怨恨,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哼! “太尉大人说的是。小王也觉得姜太傅此举不妥,他此举,算得上故意放任圣上和世家勋贵们起冲突啊!” “大应朝自开国以来,就承诺和世家共治天下,这个道理小王都懂。圣上圣明,更应该懂才是……” 太尉大人老眼里精光一闪。 “对了,太尉大人,太师大人性格是有些急躁,上回他拿先帝殡天的事已经为难过一次圣上了…… 这回圣上大肆封妃之事上,还请太尉大人多多劝慰一番太师大人,可莫要再轻易得罪圣上了。” 顿了顿,他叹息着摇摇头,故意看着太尉欲言又止。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他说,且走着瞧 只是太尉的确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依然没搭腔,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青年男子垂下眸子,心里再次大骂数声老狐狸。 只好继续说:“即便咱们的圣上再如何仁慈宽和,也容忍不了臣子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呀。太尉大人说可是?” 太尉这才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青年男子。 随即拱手道:“老臣替太师大人多谢殿下关心!待老臣有机会,定会替殿下转达对太师大人的关切。” 青年男子忙摆手。 “太尉大人客气了,太尉大人和太师大人都是大应朝的肱骨重臣,关心几位老大人是小王应当分的。” 太尉心中寻思了一番后,还是打算透露一点东西给青年男子。 “殿下,老臣今日和太师大人闲聊,倒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青年男子当即很感兴趣的正了正身子,“哦?是何风声?” 太尉便将成仪公主夫妻在外东北的作为说给了青年男子听。 青年男子闻言眉头微皱。 之前不是说在宁古塔那边有点成果么? 怎么这样快,就直接连外东北那边的沼泽汪洋也给整治好了? 太尉见他皱眉,便知自己这个消息这位之前也是不知的。 心中微微得意。 只是面上一片风轻云淡。 轻声道:“殿下,听说,那个治理沼泽的良方是善嘉郡主教给成仪公主殿下的驸马的……” “是她?”青年男子一直沉稳清越的声线有了不合时宜的上扬。 几乎带出了几分破音。 太尉点头,“的确是她,此事老臣这边是有十分的把握的。” 青年男子拳捏的更紧,即便是平整的指甲,也差点陷进了手心里。 她还真是时不时给自己一个大惊喜……或者,大惊吓啊! 先帝说她是大应朝的福星,还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人家的的确确就是大应朝的福星。 既成仪那对夫妻已经到外东北,那么宁古塔那边的沼泽汪汪恐怕已经治理的差不多了。 能让那么大的沼泽汪洋变成适合耕种的良田沃土,这样的功绩,也就比为大应朝开疆扩土差不了多少了。 若是…… 若是这样的功绩在他的手上,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他对姜九霄的恨意就越发止不住…… 太尉见他脸色也变了,心中更是满意。 故意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黑夜,随即起身和青年男子请辞。 青年男子如今心中烦乱不已,也顾不得继续和太尉虚与委蛇了。 也起身相送,被太尉制止了。 “殿下您顾惜着自己个的身子,老臣就不打扰殿下了,还望殿下早些安歇。” 青年男子客套了两句。 待太尉离开后,那提着灯笼迎接太尉进门的老叟进来了。 “殿下,太尉这个老东西很傲气,他今日故意将成仪公主夫妻的事情透露给您,恐怕所图非小啊。” 青年男子冷哼一声,“那老狐狸有所图是好事,本王就怕他无所图!” 老叟轻轻点头,随即又道:“只是成仪公主夫妻恐怕也所图非小。 宁古塔那边以及外东北那边既然能将消息瞒的这样紧…… 可见当地的那些官员也被那对夫妻收买下来了。” 青年男子脸色发青。 一想到能比肩开疆扩土之功的天大功劳就被秦如茵那丫头轻易教给了成仪那个蠢货的男人…… 他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就凭那天大功劳,若那丫头愿意告诉他! 将来等他成事了,就是皇后之位,他也愿意给她! 可那丫头…… 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想要狠狠大骂一顿,心里又有些不舍。 可不骂她,他又觉得那丫头如此不知好歹,就不配他将来的偏爱! “之前也是本王疏忽了,以为成仪那蠢货一家子到了那不能活人的苦寒之地,必定活不长久…… 就没浪费那个人力去宁古塔暗中监视他们一家子了。” 却没想到,那蠢货一家子还真是运气好。 偏偏被秦如茵那丫头选中,闷声干成了那样大的大事! 老叟忙安慰道:“殿下不必自责,谁能知道善嘉郡主能舍得将那样大的功劳给了成仪公主夫妻呢?” 青年公子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阴沉着脸点点头。 “是,本王想不到,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想得到。” 但接着又赞叹道:“但就是如此,才显得那丫头聪明绝顶啊。” 老叟心里一惊。 听王爷这话,似乎是一点都怨恨那位善嘉郡主啊。 说起来,若没有姜太傅那个人,那位善嘉郡主应该早进了王爷的后宅了吧。 若是如此,王爷必定如虎添翼,恐怕如今坐在那把明黄龙椅上的便是他家王爷了…… 可惜,终究还是差了火候,差了运气。 如此,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呵呵,善嘉啊善嘉……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样的大功劳当时给了谁都不合适,唯独给了被先帝罚去宁古塔的成仪夫妻是最合适的……” “而成仪夫妻得了这样大的功劳,今后必定是站在姜家和你善嘉这边的。” “也就是说……其实,以成仪那蠢货和她丈夫的性子,只要你善嘉站哪边,他们夫妻就会站哪边……” 老叟听着越发心惊。 忙轻声提醒道:“殿下,这也不一定啊,成仪公主…… 她性子孤傲,即便善嘉郡主给了她这样一个大功劳,她也未必会……” 青年公子打断老叟,“你不懂成仪那蠢货,就是因为她孤傲又愚蠢,她才会真的领那丫头的情。” “而她那驸马……一直在扮猪吃虎,之前倒是本王看走眼了!” “那依王爷说的,她那驸马不是个好东西,那就好办了……” “不是个好东西?呵呵,这样说也没错。但,是个心机深沉,又能看得清局面的人啊。” “如今,你看姜九霄如日中天,你猜成仪的驸马会不会放着那样粗的大腿不抱?” 老叟沉默了。 青年男子再次冷笑一声。 “罢了,凡事有利有弊,且走着瞧罢!” …… 阳光晴好。 姜九霄今日休沐。 之前答应过自家夫人,要带她去见一见她的前大姐夫韩徵。 他昨日已派人送了帖子给韩徵,约了今日酒楼相见。 第五百一十三章 韩徵不是那个韩徵了 见韩徵只是一件小事。 今日姜九霄是想带自家夫人去游湖。 京都近郊三十里开外的地方有一个比较大的天然湖泊。 因这湖泊形状圆得有些奇异,又在京都这样的天子脚下。 在京都被选定为京城后,那一朝的钦天监监正便为此湖改名为龙目湖。 他已提前派人知会徐大公子。 若说龙目湖中游船哪家强,自是徐大公子强。 得知好友要带着夫人去游湖,徐大公子笑的像个老母亲。 当即就让原本准备他自己用来游龙目湖的特大游船给了好友用。 那艘特大游船是去年夏季才造好,去年秋分时才下水试航成功。 因徐大公子太忙碌,这特大游船虽能航行游湖了,徐大公子却一次都还未乘坐游湖过。 徐大公子除了忙碌外,去年还出了一件糟心事。 他发妻亡故了。 他的发妻是皇商尹家的嫡次女。 算是家族联姻。 徐大公子和发妻虽没什么感情,却一直相敬如宾。 他后宅清静,也就两个通房,还都是他发妻安排的。 平常,他对发妻保护的也十分精心。 他的发妻这些年为他生了两个嫡女,生完两个嫡女后,便再也没有过孕事。 他那继母不止一次想用各种借口往他后院塞人,都被他挡下来了。 后院清静,又没有别的妾室作妖,成婚十几年,徐大夫人依然没有替徐大公子生下嫡子。 这让还健在的徐老太爷都看不下去了。 徐老太爷亲自给徐大公子施压,让他为了子嗣计,多纳几个妾室。 徐大公子看出发妻不愿,想着自己也三十五还未到,便说不急。 安抚住了徐老太爷。 只是,兴许是徐大夫人背负生嫡子的压力太大,这些年心病越来越重。 这身子骨也就越来越差。 熬到去年刚入冬,人就不行了。 这刚过冬至没几日,人就去了。 徐大公子给发妻办了一场极体面的丧事后,人也大病了一场。 即便没什么感情,但依然是陪着他走过十几年风雨的原配发妻。 说是没感情,其实感情都藏在最细微的日常中了…… 而两个嫡女失去母亲,今后的婚事上也会受委屈些。 也就后面太子殿下和姜九霄顺利回京,徐大公子才强撑着振奋起来。 毕竟,他还不能倒。 就如好友姜九霄在书信中鼓励他的,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好好生活。 这样才能对得起逝者。 这徐大公子自从发妻离世后,对这世上恩爱夫妻便更多了些敬佩。 尤其是好友。 好友既是在日理万机中抽出功夫来陪夫人游湖,他作为好友自是全力支持。 今日既要游湖,姜九霄便将和韩徵会面的地方放到了龙目湖码头最大最好的酒楼中了。 徐大公子也来作陪。 当然,徐大公子作陪算是掩人耳目的。 龙目湖码头最大最好的酒楼依然是徐大公子的。 酒楼最顶处的雅间只有这么一间。 雅致又清幽。 姜九霄和秦如茵夫妻还未到时,韩徵就应约提前到了。 徐大公子亲自接待了他。 见到徐大公子,韩徵还愣了一下。 徐大公子笑着解释了几句,韩徵拱手笑道:“徐大公子和太傅大人的兄弟情真让人艳羡。” 徐大公子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身上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貂毛大氅。 韩徵一身靛蓝织锦锦袍,只披着一件墨色缂丝披风。 显得有些单薄。 只是他长身玉立,俊美无双,气质又卓尔不群,端的清贵无双。 就连阅人无数的徐大公子也在心里赞一声,美男子。 徐大公子和韩徵闲聊了几句后,便引着韩徵去窗边看湖景。 韩徵注目远眺,很是安静。 徐大公子打量了他一眼,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多话。 毕竟知道好友做事向来谨慎周全。 今日既要陪善嘉郡主游湖,不会轻易见人。 既约了这位韩大人特意来龙目湖酒楼相见,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韩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家中二老想必催的紧吧?” 徐大公子想了想,问了这么一句。 韩徵转头,看了他身边作陪的徐大公子一眼。 这个人,他看的还算顺眼。 他知这人去岁冬刚没了发妻。 也知这人虽出身皇商世家,却是年幼丧母。 他那亲生父亲又是典型的有了后娘就成了后爹。 这人年少时没少受委屈。 好在他的老祖父一心护着他,他才没死在恶毒继母手里。 而他成亲后,不好女色,后宅清静,只是一心扑在生意上,冷待了发妻和两个女儿。 看这人神情,想来是十分后悔吧。 韩徵懒得去想徐大公子为何突兀的问起他的私事。 他扬了扬眉,也没回答,只是反问:“徐大公子恐怕也和韩某同是天涯沦落人罢?” 徐大公子闻言便苦笑一声,也不觉得恼怒。 轻声道:“是啊,徐某和韩大人正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只是还是有点不同的。” 韩徵知道他说的不同是什么。 曾经的他,心中的那个她还幸福美满的活在这个世上。 而徐大公子却和他的发妻阴阳相隔了。 但他一点都不同情。 这人呐,活着的时候不去珍惜,这人都没了,才发觉自己离不开那人,又有何用呢? 也不说这人了。 曾经的他,何尝不是如此? 好在,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和曾经的他不同。 既然前妻如今过的幸福美满,儿女双全,他是决计不会再去打扰人家的。 何况,他心里也藏着一个最重要的人呐。 只是可惜…… 这辈子,他都没可能再见到她了! …… 知道今日有事要做,秦如茵难得起来的不算晚。 但昨晚她家太傅大人缠着她胡闹了大半夜,早上硬是压着她,让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她不答应,他就要继续胡闹下去。 为了她可怜的小腰,她没出息的妥协了。 这不,到底还是迟了。 到了龙目湖徐大公子的酒楼时,已是快要用午膳的时辰了。 徐大公子做事妥帖周全,一早就让人备好了午膳。 徐大公子原本是想请韩徵和他去他私人专有的雅间用膳。 韩徵皱眉。 徐大公子便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韩大人,太傅大人是带着夫人一起来的,委屈您避一下了。” “太傅大人是带着夫人一起来的?”韩徵惊讶,这是他没想到的。 姜九霄为何要带着他的夫人一起?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五百一十四章 如茵的试探 “韩大人这边请。”徐大公子赔着笑脸。 韩徵如今是左都御史,御史台的老大。 徐大公子可不敢得罪他。 更不想因为他招待不周,让这个韩徵记恨上了好友。 只是徐大公子还未将韩徵引到 姜九霄扶着秦如茵登上了这酒楼最高的雅间。 前面带路的正是酒楼大掌柜的。 “东家,贵客说不必等您下去迎接,小的只好先带贵客上来了。” 姜九霄微笑着和徐大公子打了招呼。 徐大公子随即又和秦如茵行礼问安。 秦如茵今日穿着内里穿着一件杏色织锦冬袄,外面披着是石榴红缂丝锦斗篷。 头上戴着帷帽。 身段窈窕,气质出尘。 即便看不出容颜,就那通身的气质,也能想到定是个贵气天成的美人。 韩徵只扫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下官见过太傅大人,见过善嘉郡主。” 他神态自然,不卑不亢。 “韩大人客气了,今日午膳一道用罢。”姜九霄淡然的扶着秦如茵进了雅间。 韩徵看了一眼徐大公子。 徐大公子也愣住。 跟着一起来的风嬷嬷忙对徐大公子福身一礼。 慌得徐大公子忙道:“嬷嬷不必多礼……” 风嬷嬷便笑着和徐大公子说:“徐大公子。今日实则是我家郡主想要见韩大人。” 徐大公子心中一愣,好在反应快,忙笑着和韩徵赔礼道歉。 韩徵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笑着道:“徐大公子不必介怀,今日韩某和徐大公子相谈甚欢,很是高兴。” 徐大公子有些惊讶。 这位韩大人不是向来冷硬,不喜和人亲近吗? 怎么和他一介商贾还能说得出这样客套的话来…… 罢了。 他请韩徵早些入座,自己则和姜九霄对了一个眼神,拱手告辞离开了。 午膳陆续上来。 …… 午膳完毕后又上了香茶漱口。 姜九霄才和韩徵寒暄了两句。 然后就将主导权交给了自家夫人。 秦如茵这才第一次开口和韩徵说话。 只是她刚出声说了两句,韩徵心中就是一颤。 这…… 这声音……这说话的方式…… 即便说话的方式还是和那个人有些不同,但依然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韩大人?” 见韩徵明显在发愣,秦如茵心里也有些雀跃。 不枉她刻意用上辈子说话方式说了几句来试探他。 说不定…… 花花的猜测真成了真! 这位韩大人内里,也是一位熟人! “韩大人想来是没料到本夫人今日会主动来见韩大人。” “说起来也是本夫人唐突了……” 秦如茵这话刚说完,姜九霄就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温声道:“夫人不唐突,为夫本也想见一见韩大人。” 秦如茵有些傻眼。 姜九霄这是? 在外人面前,他从不曾自称“为夫”的。 韩徵端着酒盅的手一顿。 同时心里又有些好笑。 看来这位太傅大人是有些吃味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 若他说出这位太傅大人会因他家夫人和别的男子说了几句话就没忍住吃味,恐怕这天下人无人敢信。 他笑着摇摇头,紧绷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秦如茵安抚的轻轻回握了握姜九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韩徵开口了。 “太傅夫人。”他故意称呼秦如茵为“太傅夫人”。 而非善嘉郡主。 “韩某猜测是不是因韩某近大半年没有发癫去打扰太傅夫人的长姐,陈三夫人…… 太傅夫人担心韩某是故意憋了个大的?这次特来警告韩某的?” 秦如茵心中一跳。 “憋了个大的”这种说法…… 大应朝京都可是没有的! 就连姜九霄听了他的话,都觉得有些诡异。 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秦如茵回神后就笑着开口,“韩大人误会了。” “韩大人这些日子定是想通了的,这点本夫人还是有些自信的。” 秦如茵这话也是警告韩徵。 他的动向,尤其是针对她长姐如锦的动向,她还是很清楚的。 你小子可别乱来。 韩徵果然是听明白了。 他抿了一口酒水,笑了笑。 “那么,太傅夫人有别的事找韩某?” 秦如茵点头,“正是如此。” 韩徵见她承认的如此干脆,下意识的看了姜九霄一眼。 见这男人正一脸宠溺的看着身边的俏佳人…… 韩徵皱眉。 哼。 这爱情的酸臭味啊! 熏的他这美酒都不想喝了。 “韩大人,听闻韩大人对西洋的一些新兴技术很有研究,本夫人是想请大人帮帮我夫君。” 这下换姜九霄惊讶了。 在来之前,他家夫人并没有和他说这些啊。 “哦?”韩徵的惊讶比姜九霄更甚。 他下意识就问姜九霄:“太傅大人,您要做什么?” 大应朝来说,所谓的西洋那些新兴技术不过是纺织技术日新月异…… 蒸汽机开始应用,焦炭炼铁法,机床被等发明了出来。 难不成这位太傅夫人野心这般大,她丈夫成了这大应朝无冕之王还不行…… 还要在科技上发力,彻底掌控大应朝的方方面面,做大应真正的王? “我家夫君说,韩大人是真正有大才,也有超然眼光和大格局之人……” 秦如茵夸夸夸。 给足人情绪价值。 韩徵脸含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根基尚浅。 若是姜九霄真是为国为民的权臣,他跟就跟了。 但若这人也是表面光,内心贪婪无度,想要颠覆大应朝皇权,他才没那么傻去跟。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本就不擅长政治斗争。 否则,也不会在她没了后…… 他也被人算计的连命都丢了。 没了她,他那条命活不活也的确无所谓。 只是老天爷既然又给了他一条命,他就要好好活着。 这……也是她活着的时候,一直叮嘱他的话! 秦如茵看得出来韩徵在她说让她帮姜九霄的时候,周身的气势就变了。 她不介意。 “韩大人,恐怕你还不知,接下来让我夫君和你解释罢。”秦如茵满眼自信。 她已经确定了,眼前的这位前大姐夫,哪怕不是她和花花的熟人,也是和她们姐妹同时空的人。 姜九霄此刻已经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 在韩徵看着他满眼询问时,他缓缓开口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撒狗粮,不道德 “先帝在世时曾和本官表示想引导我大应朝引进一些西洋技术,引西洋为己用……” “主要在教育上要发力,这交由礼部去筹备。” “技术上交由工部去筹备,要培养越来越多的各种职业的工匠。” “而想在大应朝创办国家级的……比如开办国家级的织布作坊、印染作坊、印刷作坊、食品作坊、制衣作坊等。” “这些则需要户部牵头去办。” “只可惜先帝没来得及亲自推动这些……就殡天了。” “不过,先帝已经留下了遗旨,圣上也知晓,且十分支持,待等国内一些天灾人祸都处置好,便开始正式推动。” “而韩大人正是在西洋那些技艺上有天赋,我家夫人便觉得韩大人可以帮本官。” “毕竟这样利国利民的大事,不管是先帝还是圣上都是推本官亲自督办的。” “我家夫人太过为本官着想,她来见韩大人却是为了这个大事……” 姜九霄转头,深情的看着自家夫人,温声道:“多谢夫人!为夫心甚喜,也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韩徵不动声色的抖了抖。 这是那个老成持重,心机深沉的姜太傅吗? 是故意在他这个单身狗面前炫妻呢? 还是不经意间就塞了他满嘴的狗粮? 啊呸! 有老婆很了不起么? 不道德! 这顿狗粮吃的,都让他忘了感叹先帝特么的还真是个人物。 这眼界,这格局很大啊。 原本,他穿到韩徵自作做事丢了老婆的可怜鬼身上时,他也是怨念的。 好好再活一次是他穿来就下定了决心的。 可这么个没有她,又处处不方便的封建时空,他是真的不喜欢。 更不习惯。 原本是想着好好躺平过一辈子就得了。 谁知穿来没几日就收到了姜九霄从西北边疆给他寄来的亲笔手书。 韩徵那个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姜九霄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恐怕这天下就没几个人能和这位扳一扳手腕。 原身韩徵对姜九霄十分推崇也十分钦佩,虽之前他是姜九霄的大姐夫。 但其实私下里,原身韩徵更像是姜九霄的小迷弟。 姜九霄还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偶像那种…… 他穿来了虽然想躺平,但收到了姜九霄的亲笔手书,让原身替他办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办啊。 否则他穿来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凭他的本事,替姜九霄办的几件事当然办的极好。 不是吹的,他办的可比原身韩徵办的更好! 不动声色的扫平了原本本该暴露的一些暗坑。 姜九霄后来的手书中对他也越来越赞赏。 这些他都无所谓。 别耽误他躺平就好。 他就想着等自己把姜九霄交代的事情先一件一件做好,然后他再慢慢找机会和姜九霄切割就是了。 他可不是单纯的理工男,他政史地也是全才好吧。 学了那么多的正史,又读过那么多的野史。 这封建王朝真正的权臣啊,除非天时地利人和自己掀了皇位上的那个做了皇帝的,无冕之王就没个好下场! 姜九霄既做了那个功高震主的无冕之王,他本人的能力的确又甩了新帝几十倍,还真能有好结果? 他可不想被姜九霄牵连。 因此,那个左都御史的位置他也是十分抗拒的。 倒是这大应朝的钦天监是个不错的躺平养老地方。 他才故意小露几手去勾搭了钦天监老监正。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等这位老监正退下去了,他来接位。 天文地理星相学? 不好意思,他也涉猎颇广。 至少糊弄糊弄这封建社会的人,没啥问题。 何况,他很聪明,即便真有不懂的,只要他愿意学,那老监正又求着要教他,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可,作为一个七尺男儿,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很明白自己。 若是真看到了这大应朝还有更好的可能,他也愿意拼尽全力疯狂一把的。 曾经,他以为不可能看到这个可能的。 直到姜九霄真的硬生生从那两个红毛子国啃下来几十万平方米的疆土…… 他内心深处是十分激动的。 可也看到了姜九霄必定要走权臣之路,又让他打消了心中的悸动。 直到如今…… 姜九霄这位年龄差如此之大的夫人…… 这对夫妻,还真是一对妙人。 有意思。 而先帝,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哦?太傅大人这是下定决心了?”韩徵坐正了身子,挑眉定定看着姜九霄。 姜九霄郑重点头,“一早就决定了。” 顿了顿,他视线在空中和韩徵交汇,“韩大人以你的眼界,大应朝也是要必定走这一步的不是吗?” 韩徵微愣。 随即笑了笑,“太傅大人为何如此笃定下臣能有如此宽广的眼界?” “嗯。”姜九霄不疾不徐,神色从容道:“只凭一点,韩大人出主意让我们大应朝造出来的火枪准星更准这一点。” “若非没有大格局,若非没有超前的眼界,韩大人为何要研究枪炮?” 韩徵心中一凛。 这姜九霄果然可怕! 他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 罢了。 这个人面前,他也不想否认什么了。 越是否认,他越怀疑自己。 韩徵心里很清楚,这对老狐狸夫妻可不是真心信任他的。 一切都是表象。 这对夫妻对他恐怕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穿越人士的准则之人,就是不该多管闲事。 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 苟住才是王道啊! “韩大人,你都有这个才华让火枪的准星变得更准……那么在机械一道上你很” “机械一道?”韩徵皱眉,故意看着秦如茵,“太傅夫人,大应朝可没机械这个新鲜词儿啊。” 秦如茵一笑,“韩大人,这不是西洋那边传来的新鲜词儿吗?” “咱们也别管这些了,我是在想,韩大人对机械一道这样有才华,那你看看咱们大应朝的织布机有没有可能改良改良?” 姜九霄补充道:“韩大人,我家夫人心善,看着她创办的织布作坊里面的女工太过辛苦,就难受的很。” “韩大人若是愿意帮忙改进一番我大应朝的织布机,这是大善!本官也定会为韩大人请功。” 韩徵被这对夫妻一唱一和的架起来了,有些牙酸…… · 第 五百一十六章 你这是想要弑父? 还有,这位太傅大人到底有多宠妻? 能不能回家宠去? 他越发想念她了。 这辈子若是能再见到她,他定会鼓足所有的勇气和她表白! 他要勇敢的告诉她,他想娶她为妻! …… 此时此刻,可怜的韩徵大人还不知命运和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大玩笑。 这辈子,命运是给他开了门的,只是却在他高兴的飞奔进去时,又像踹狗一样将他狠狠的踹了出来…… 当然,此为后话。 “韩大人,若是太过为难那就算了。”秦如茵并没有逼迫他。 她向来也不喜欢逼迫人,更不喜欢以权压人。 尤其是韩徵这样的理工人才。 要以诚相待,更能打动他。 “韩大人若是愿意帮我夫君一把,我就万分感激了……” 秦如茵话还未说完,韩徵就似笑非笑的开口了。 “帮太傅大人没问题,只是说好了,下官只提供私人帮助。” “若是我帮到忙了,两位可不能将下官” “当然,下官不白帮忙,给银子!”韩徵突然朝秦如茵伸手。 “下官知道,不管太傅大人还是太傅夫人,都是大财主,银子少了下官可不干。” “啊?”秦如茵愣了一下。 她当然没想到韩徵答应是答应了,却是这样直白的伸手找她要银子。 当然,她不是吝啬银子。 她是被韩徵突然转变的性格给惊到了。 但同时,她更确定了韩徵也和她一样,是换了芯子的人。 只不过,她在眼前这个韩徵身上没有察觉到自己人的熟悉感。 倒是越来越有来自同一个时空的熟悉感。 不是自己人也没关系。 只要眼前这个韩徵愿意帮忙。 “好!银子不是问题。”秦如茵很是大气。 但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看着姜九霄吐了吐舌头。 姜九霄温雅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下,对韩徵说:“我夫人说的是,银子不是问题。” 既然有所图,那就好。 “韩大人若是求财,本官也能请徐大公子带着韩大人做生意。” 韩徵摆摆手,“不必了,做生意下官其实也会,就是觉得太麻烦。” “今日下官和太傅大人相谈甚欢,只要太傅大人答应今后不将下官说出去…… 韩某也愿意替太傅夫人的织布作坊瞧一瞧织布机。” 秦如茵当即就眯了眼,看着姜九霄眉眼弯弯。 姜九霄满眼宠溺。 随即看向对面吃狗粮吃到要吐的韩徵。 他大概数了一下。 姜九霄这狗男人自坐下来起,用这样充满爱情酸臭味的眼神看着他家小夫人已经看了不下百次了…… 还要不要让他晚上回去好好吃饭! “今日本官会派人先送十万两银票给韩大人。” “韩大人放心,不会让韩大人担当任何风险。” “若日后韩大人还是坚持不想出名,那韩大人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当然,若韩大人改变主意了,韩大人将来必定能做工部尚书……这些都是本官对韩大人的承诺。” 姜九霄看着韩徵,从容淡然,自信强大。 韩徵心中微微一动。 从原身的记忆里,他知道姜九霄这个人的承诺有多重。 可以说,姜九霄的承诺,在一定程度上,是高于帝皇承诺的价值的。 “好。”韩徵心中震动,面上丝毫不显。 他突然起身,朝着姜九霄伸手。 姜九霄这下是真愣住。 不知眼前这位要做什么。 秦如茵却是眸光一闪。 韩徵这厮…… 这是要起身和姜九霄握手啊。 这是合作愉快的潜台词。 那么……这厮上辈子还是个商务精英啊? “呵呵……”韩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也有些尬住。 但随即就掩饰道:“下官说了这么多渴了,想要喝太傅大人面前这道莲藕豚骨汤……” 姜九霄:“……” “韩大人自便。” 风度使然,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秦如茵今日一来是试探韩徵。 二来也是真心想请韩徵助姜九霄一臂之力。 今日她的目的都达成了,心情十分好。 午膳过后,韩徵就赶紧告辞离开了。 出了酒楼他就觉得有些亏。 这龙目湖大酒楼的菜式可真是色香味俱全。 一定很好吃! 但他却没吃几口。 都怪姜九霄那厮! 狗粮吃了个够…… 姜九霄则带着秦如茵登上了徐大公子为他们夫妻准备的特大游船。 徐大公子目送载着特大游船驶出港口后,双目中都是欣慰之色。 却见他身边最得力的长随匆匆过来禀报。 “大爷,府中来报,老太爷被大老爷给气闭过气去……” 徐大公子眉心一跳,双目狠厉一眯。 交代长随亲自守在这里等姜九霄下船,他自己则带着人连马车都没坐,直接骑着马回城。 皇商徐府祖宅。 徐老太爷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徐大公子在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见到徐大公子雷厉风行的大步而来,徐大老爷瞪着老眼,胡子一翘。 壮着胆子厉喝一声,“老大,你这般气势汹汹的,想要做什么?” “祖父都被父亲气晕过去,父亲还怪我气势汹汹?” “大夫呢?都是死人吗?连大夫都不知道为老太爷请?” 老太爷身边的老长随红着眼睛上来和徐大公子说:“大公子容禀,” “父亲,你这是何意?”徐大公子眸中似有利剑射出。 徐大老爷不由打了个冷战。 犟嘴道:“你祖父就是年纪大了,多说几句就激动,这才晕了过去,睡一觉就好了……” “父亲,你连大夫都不让人请,怎么?” “你这是想要弑父?” “我是你老子!”徐大老爷眼皮乱跳,狠狠一跺脚。 恨不得亲手撕了徐大公子这个原配发妻生的嫡长子。 “你这逆子竟敢如此和我这个老子说话,你这是不孝,你这是忤逆!” 徐大公子冷冷盯着他,“我忤逆,我不孝?” “老大,你将你父亲气成这般,不是忤逆,不是不孝……那是什么?”徐大老爷的续弦赵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徐大公子。 “父亲,祖父古来稀的年纪了,你这个做儿子的将他气晕,还不让人给他请大夫,你不是忤逆和不孝了。” “我……你老子我当然不是……” 徐大公子厉声大喝:“你这就是明晃晃的要弑父!” 不等徐大老爷发作,他续弦赵氏脸色一变,立即就像个泼妇一样往地上一坐…… 第五百一十七章 恶心的一对夫妻 赵氏出身不高,但相貌极美。 否则也不会到了当祖母的年纪了,徐大老爷对她依然宠爱有加。 她这个人越是出身差,越是处处要脸面。 像个泼妇一般坐在地上这样辱没身份的事,谁也没想到赵氏今日做了。 就是徐大公子也都愣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就听赵氏拍着大腿大哭着指责起徐大公子来。 “老大,老大你丧良心啊!” “你怎么能给你亲生父亲安这样一个恶毒的罪名呐?” “老爷啊,明明老太爷只是年纪大了,说是晕过去,其实不过是装……呃,是睡过去了……” 被徐大老爷“咳嗽”一声提醒后,赵氏忙改了口。 接着又换个了哭法,“梨花带雨”的冲着徐大老爷。 “偏咱们家大公子心这样狠,故意给老爷您这个亲爹安了个那么恶毒的罪名…… 他这是不想您好,不想咱们徐家好啊!” 徐大公子已经派了人去请常给徐老太爷看诊的大夫。 他担心老祖父,暂时顾不上这对惹人厌恶的夫妻。 见他要进徐老太爷的内室,连看她都不看一眼,赵氏立即大喊了一声徐大老爷:“老爷!” 徐大老爷知机,立刻小跑到徐大公子前面,张开双手拦住他。 “你这逆子!老子是你父亲!这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 “你不配为父,至少不配为我之父!” 徐大公子黑着一张脸,“今日祖父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那又如何?你祖父都是七十的人了……”徐大老爷话还没说完,徐大公子阴郁的连声冷笑。 吓得徐大老爷生生闭了嘴。 赵氏见着自家老爷每次面对那个贱妇生的野种时都被震慑住了,不由万分失望。 她自己爬了起来,伸手指着徐大公子冷笑,“怎么?你污蔑你父亲弑父,我看你这模样,你才想真的弑父吧?” “怎么会呢?”徐大公子阴沉沉的笑。 “那……那你待要如何?”赵氏来帮腔,徐大老爷胆气壮了几分。 但想到自己刚才又被这个逆子那可怕的样子吓到了不由十分恼怒。 徐大公子笑的危险,语气却又奇异的温柔了起来。 “父亲,你问我待如何?” “也不如何,只是啊……你和赵氏这贱妇生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都别想活了。” 徐大公子话音刚落,赵氏就尖叫起来。 “你……你敢!” “啊啊啊……” “老爷你听到了吗?他……他这样狠的心肠,竟不顾人伦,要杀了妾身和您生的所有孩子啊!” “你……你你你……”徐大老爷伸手指着徐大老公子,浑身颤抖的可怕。 色内厉荏的了一句:“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谅你也不敢!” “敢不敢,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徐大公子双目含了刀子。 厉喝一声:“滚开!” 眼前这个面目可憎,和他长相有三分相似的老男人,他从懂事起就不认他是他的父亲。 孝道? 当他有足够的本事立足时,孝道也得给他让道。 “你……你这逆子!” “你真不怕我去宗族告你?”徐大老爷气得头晕眼花。 徐大公子头也不回,“你尽管去告,去宗族告算什么本事?你该去衙门告才是啊。” 徐大老爷真恨不得自己晕过去,可他没老头子那个说晕就晕的本事。 …… 徐大公子让人拦住这对面目可憎的夫妻。 进了徐老太爷的内室后,就见徐老太爷已经坐在床上冲他眨眼睛。 又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徐大公子心里一松。 老爷子原来还真又是装晕啊。 “祖父,您又调皮了。”徐大公子无奈。 “不过,您告诉孙儿,身子骨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老头子好着呢!”徐老太爷压低声音道。 又向外面张望,“你父亲那个糊涂虫和赵氏那个母蚂蟥怎么还没走?” “你既回来了,赶紧轰走他们两个,他们在老头子这里,老头子我觉着老头子的地都脏了!” “好,祖父既然要撵他们,孙儿这就去……” “罢了,老头子我先忍一忍罢。”徐老太爷伸手拉住孙子。 “待会老头子想你还要去见他们将话说开,留着他们等一等,也省的你还要再去他们府上找他们。” 徐大公子点头。 “那么祖父,到底怎么回事?” 徐老太爷叹息一声。 “是赵氏那个母蚂蟥又不安分了。” 徐大老公子双目一厉。 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那母蝗虫痴心妄想,见你还未续弦,就想将她娘家侄女塞给你……哼!” “她娘家那烂泥塘里能养出什么好闺女?当真是没脸没皮想瞎了心!” “你祖父我再希望你早些续弦,赶紧给祖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曾孙抱…… 也不可能答应她那个母蚂蟥,将你往火坑里推!” “祖父,那贱妇是想瞎了心,只是孙儿也和您说过几次了。 我想为尹氏最少守一年,续弦的事一年后再说。” 徐老太爷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嫡长孙也很无奈。 “孩子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芮娘和莲娘两个考虑啊。” “尤其是芮娘,你不想让她早早定亲,但今年也有十三了,再不愿早早定亲,也没几年了。” “你得早些娶个续弦回来,不能让芮娘当太久的丧母长女啊……” 徐大公子安抚的拍了拍徐老太爷青筋突暴的手背。 “祖父您不用担心这些的。” “我这个做父亲的手握金山银山,只要芮娘自己不想嫁门楣太高的高门,这满京都就没几家不想求娶她的。” “再者说,太傅大人私下已经提点过我了,待芮娘想要相看时,善嘉郡主愿意带着芮娘还有莲娘出门应酬……” 徐大公子话还未说完,徐老太爷猛的抓紧大孙子的手。 力气大的徐大公子都觉得疼的很,只是含笑忍住了。 “大孙子,你说的当真么?莫不是你为了安祖父的心,故意哄我老头子的?” “祖父,孙儿怎敢拿这样的事来哄您?您就安心,千真万确……” 祖孙俩话还未说完,外面就又吵嚷起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肖想人家的金山银山 原来是徐大公子为徐老太爷请的大夫到了。 但徐大老爷夫妻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大夫进徐老太爷的内室。 美其名曰是他们夫妻担心老太爷,是想尽孝。 谁也不能拦着他们夫妻尽孝。 徐老太爷厌恶的摇摇头。 对大孙子说:“去吧,让那两个不省心的蠢货进来说话罢。” 徐大公子应下。 大夫先被放进来给徐老太爷看诊。 见徐大公子拦在门边,徐大老爷又急又气举手就要给徐大公子几耳光。 被徐大公子身边的长随捏住了他的手腕。 疼的徐大老爷龇牙咧嘴,大声咒骂。 徐大公子冷哼。 内室,徐老太爷交代了大夫几句。 大夫点头应下,“老太爷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说的。” 这不都是做惯了的事吗? 对他一个医者来说,虽说谎是难以接受的。 可奈何大公子出手太大方。 用银子砸他的嘴啊。 谁还能嫌银子烫手? 何况,老太爷没病没灾的,这就是他这个医者最欣慰的事了。 帮着老人家说点谎也不算什么。 也实在是老太爷可怜。 这样刚强坚毅的老人,却生了徐大老爷这么个…… 大夫背着药箱走到内室外面的暖阁,详细和徐大公子禀报了一番。 无非是老人家年纪太大,容易气血上头厥过去,平时家人要好生看护,切莫让老人家心情不美云云…… 这便是认了徐老太爷就是被徐大老爷夫妻给气晕的。 徐大老爷脸色很难看。 赵氏更是急怒攻心。 她忍不住又要拦住大夫质问,大夫认真说:“徐大夫人,老太爷都古稀之年了,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发生。” “老朽知晓您想尽孝,可也不能为难老朽。老太爷只能好好养着,容易厥过去的毛病治不好的。” 赵氏:“……” “你们不必为难人家大夫。”徐大公子解了大夫的围。 随即冷声道:“祖父让你们进去说话。” 徐大老爷狠狠瞪了徐大公子一眼。 拉着赵氏进了徐老太爷的内室。 不等夫妻俩虚伪行礼问安,徐老太爷摆手制止了他们。 “让你们进来,是要告诉你们……我大孙子续弦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父亲!”徐大老爷当即就冷了脸,“即便老大是您一手带大的,可他到底是我的儿子!” 赵氏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 徐大老爷立即又补了一句,“赵氏她虽不是老大生母,可也是老大的嫡母!” “何况,您老人家已经老了,也很想抱一抱老大的嫡子不是吗?” “既是如此,那就该让老大早些续弦……” 徐老太爷打断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没用。” “老大啊,当年你为了一个坏心肝的女人负了你的发妻…… 你对发妻生的嫡长子也丝毫没有父子之情,如今你倒是长出了良心啦?” “哼!谁信呐?” “老头子我是老了,却眼不瞎心不盲,别以为老头子不知你们夫妻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想让赵氏的娘家侄女给老大当续弦?做梦去罢!” “老头子我实话和你们夫妻说了,哪怕我大孙子同意,老头子我都不会同意!” 有大孙子在身边,徐老太爷这话说的腰杆子硬直。 之前他一个老头子也着实对付不了这对恶心人的夫妻。 这对夫妻心狠着呢! 赵氏气血直往头上涌,恨不得夺过这老不死的拐杖……一拐杖将这老头子给敲死! 她都和娘家幺兄和幺嫂商量好了! 他们家的长女今年正好二八年华,长得美貌非常。 她娘家出身不好,可家中姑娘个顶个的美貌。 尤其是她那个小侄女。 不是她自夸,就是做宫里的娘娘也做得! 当然,其实她娘家人和她都曾经打算等新帝登基,广纳后宫时,就动用些手段,将小侄女送进宫。 凭小侄女的美貌,不说多高品级,做个昭仪娘娘那是不在话下的。 却没想到新帝是个伪君子…… 哪怕与那些世家权贵为敌,也不愿意广纳后宫。 她娘家小侄女已经二八年华了,自是不能再等。 之前有些觊觎小侄女美貌,门第是她娘家惹不起的那些,也担心她娘家会送小侄女入宫,便不好相逼。 如今见新帝不愿广纳后宫,那些见色起意的丑恶嘴脸就露出来了。 她娘家人没法子。 找她想办法。 正好老大死了婆娘。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了枕头? 让她娘家小侄女给老大当续弦,那可是比高嫁到高门当受气媳妇好太多了! 只要她娘家侄女为老大生下嫡长子,那么老大挣得那些金山银山不还是她儿子们的? 她娘家小侄女最是听她的话……哼哼…… 她将她的打算和她家老爷说了。 她家老爷也全力支持她。 只不过,她家老爷不知道她真正的打算是想要将来…… 他还以为她真的是为了他打算,帮他夺回徐家的主导权,彻底掌控老大的那些金山银山呢。 “老大,凭良心说,你父亲和母亲我之前并不是不想对你好…… 只是你这孩子一直恨母亲恨得牙痒痒,母亲想对你好,你也曲解了啊。” “这些呢,都过去了,你心地仁厚宽广,就别想过去不开心的事情了。” “母亲和你保证,母亲娘家那小侄女长得美极,你娶了她绝不会吃亏的。” “而且呀,我赵氏的姑娘都能生儿子,我那些嫁出去的侄女,最少的也是生了两个儿子的……” 徐大老爷赶紧对徐老太爷说:“父亲,赵氏这话说的不假,她家那支的赵氏女真是很会生儿子的…… 您不是一直盼着老大能有嫡子吗?娶赵氏女做续弦,这是最好的……” 徐大公子冷笑:“也就你眼瞎,分不清香的臭的。只看着人家一副好皮囊就被人糊弄利用了大半辈子。”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赵氏恨得牙痒痒,“老大你这是在埋汰我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就怕你听不出来。”徐大公子讥讽眯了眯眼。 “你们这支的赵氏女不配,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徐大公子说完,不等赵氏反击,就吩咐人将他们夫妻撵出老宅去。 …… 韩徵坐着马车慢慢悠悠的晃荡回了府。 自他穿来后,他很快就自己买了宅院单过。 韩家宗族不同意,他就说不同意他就要分宗,韩家宗族不敢逼他,只好劝服他父母同意。 如今,他一个人过的很是惬意。 只是眼下,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事…… 恐怕后面再也惬意不了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此间韩徵真正的想法 那位姜太傅夫人,他敢确定一定会有问题! 只不过么,太傅大人的态度值得玩味啊。 他那样权臣枭雄复合型的厉害人物,岂能真的看不出他家那小夫人没问题? 只不过,他是故意装瞎罢了。 他曾经不信什么儿女情长让英雄气短。 这姜太傅大人算是真正给他上了一课啊。 “大人,夜深露寒,还是早些进屋歇息罢。” 韩徵新提上来的长随松仁上前劝说。 韩徵看了他一眼,问道:“韩家老宅那边还算老实?” 松仁点头,“大人安心,老太爷和老夫人如今都知道您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心软,已经不敢再违逆您的意思了。” 韩徵唇角冷勾。 “我如今有大事要做,不想再被老宅那边纠缠。” “你明日亲自去一趟韩家宗族,传我的话,好好敲打敲打族里。让族里看好老太爷和老夫人。” 松仁默了默后,还是大着胆子道: “大人,老太爷和老夫人他们总是逼着您再娶,但在世俗看来,这并没有错,恐怕……” 韩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松仁,你的意思,也是赞成你家大人尽快再娶妻?” 松仁老实点头 ,“大人,您今年当真是年纪不小了……如您这般年纪的,有些已经当了祖父了。” 韩徵满意松仁的沉稳,也素有急智,关键时刻很能扛事。 却也为这家伙时不时太过老实而犯愁。 “松仁啊,你家大人知晓你忠心耿耿,敢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你家大人我着想。” “不过啊,今日我也不怕正式和你说了,你家大人这辈子不打算再娶了。” “大人!”松仁瞳孔里全是震惊,就要再劝,韩徵朝他摆了摆手。 “大人!”松仁都快要哭了。 “大人呐,小的知晓您心里还有……还有那位夫人。 可您也和松仁说过,那位夫人如今有了新生,您不会再强求了。” “既是如此,大人您自己也该去追求您自己的新生啊!” “您听小人一句劝,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那位夫人都能勇敢的跨过去如今幸福美满,大人您也该勇敢跨过去,也要幸福美满才是啊……” 松仁这一番话倒是让韩徵十分感动。 他伸手在松仁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谢了兄弟。” 松仁石化了。 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有他家大人对他说的那句“兄弟”。 他家大人如此人物,却愿意喊他一个做奴的一句“兄弟”! 哪怕……哪怕他家大人只是随口的这一句称呼,也足以让他对自家大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了! “大人……” 韩徵以为他还要再劝自己,“你别劝了,你家大人心意已决,这辈子不会再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还有,你也知道今日太傅大人寻我喝酒,太傅大人的酒可不好喝啊。” 松仁见自家大人脸上还浮出点点笑意,也顾不得许多了。 不管如何,自家大人如今高兴就好。 唉,这姻缘之事最是不可捉摸的东西。 如他,也三十好几了,不也还打着光棍呢嘛? 算了算了。 若自家大人真如他自己说的,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喜欢的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还有他松仁陪着自家大人一道打光棍不是? 只是,也不知太傅大人到底要让自家大人做什么大事。 他怎么觉着自家大人嘴里嫌弃,眼神却十分激动兴奋呢? 因太过好奇,他还是没注意分寸问了一句。 松仁是韩徵在这个世上最信任之人。 对他,也没打算瞒着。 今后还有许多事需要松仁帮他去做。 便笑道:“咱们这位太傅大人呐,是真心怀天下呢……” “哎呀呀……大人呐!”松仁吓的不顾尊卑上去就一把捂住了自家大人嘴巴。 “大人呐!松仁求求您了,这话可不能说啊,小心隔墙有耳……” 他功夫极好,动作干脆又迅捷。 即便是韩徵,也不知他其实是个顶尖高手。 而他的身份,也不似韩徵误会的那般…… 但,韩徵有一点没错。 松仁配得上他的信任。 韩徵愣了愣后,一把拿开他的手,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你是以为你家大人这话若被人听去了,会让人误会太傅大人心怀不轨?” 松仁憨厚的点点头。 “放心罢,太傅大人若真有此心,谁也阻止不了他。” “他对这天下没兴趣。他眼里也不过是这万里江山生活着的黎民百姓罢了。” “他想要的,是不负先帝所托,想要完成先帝的遗愿。 学利西洋,不让大应朝被西洋强国拉下罢了。” 松仁愣住。 自家大人的话,有时候他是不懂的。 什么是学利西洋? 那西洋诸国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岂能和泱泱大应朝提并论? 自来大国角逐,就不得不寻求工业化。 按照目前西洋那几个大国的国内情况来看,算得上是已经在经历“第一次工业革命”了。 而大应,自然也有些萌芽。 但据他穿过来后,暗中观察和研究,大应朝的那些世家大族太过自大傲慢。 他们骨子里还自认为自己是天朝上国的上等贵族。 就没几个对西洋诸国的科技能力瞧得上眼的。 认为那些都是奇淫技巧。 放在大应朝眼里,都是让人笑话的东西。 可他们不知,若大应朝一直处在农业封建社会,生产力必定竞争不过西洋诸国的工业生产。 这样一来,恐怕用不着二十年,西洋那几个大国凭着工业能力,凑在一起后,国力就能超过大应朝。 毕竟,这个时空的西洋诸国不管是人口还是国土面积亦或者资源禀赋都比他曾经那个时空的西方国家好太多。 即便大应朝人口比西洋诸国加起来还要多上三四倍,工业社会对农业社会那是降维打击。 若是可以,他韩徵当然也不愿意亲自经历一场西洋多国联军抢劫他如今的这个母国…… 不过,还得再看看。 他要等着姜九霄这位太傅大人能给他什么惊喜。 见过韩徵的第三日,秦如茵递帖子进了宫。 皇后娘娘宫务繁忙,直接让太子殿下自己招待秦如茵去了。 此举甚合花花的意。 她正等着姐姐带给她的消息,希望她的猜测是对的! 第五百二十章 徐大公子的续弦人选 “姐姐姐姐。”花花见着秦如茵,大老远就跑了起来。 他身边的宫人早都已经对小太子殿下这般活力见怪不怪了。 都含笑注视着小太子殿下奔向善嘉郡主的背影。 每回善嘉郡主进宫,太子殿下都这般高兴,主子高兴,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就高兴。 主子高兴,皇后娘娘就觉得她们伺候的好,赏赐也不吝啬。 孙太后娘娘如今已经将她和秦如茵合作的生意大半都交到皇后娘娘手里。 加上皇后娘娘登基后,孙皇后就让人送了六十万两银票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表示这些银子是先帝托她转交给皇后这个儿媳的 也是先帝对新帝和皇后这对夫妻一点点的补偿…… 不管如何,如今皇后娘娘也不缺银子了。 “姐姐,怎么样,你见过那位韩大人后,有什么发现?” 太子殿下的内室中,花花迫不及待的拉着秦如茵的手,仰着脑袋,双眼晶晶亮的盯着她。 “花花,你的猜测是对的!”秦如茵也有些激动,“如今咱们这位韩大人果然是有问题的!” “会……会是咱们的熟人吗?”花花紧张的问。 秦如茵笑道:“肯定不是我的熟人,但我能确定的是,他如今的芯子……恐怕是和咱们俩是一样的。” “他伪装的极好,但我还是能从他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一些特殊的语言组织和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中判断的出来。”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地方,以前的韩徵对我长姐的执念太深,不但没有随着双方和离减淡半分,反而越来越偏执。” “即便是在别的场合见到我娘家人,曾经的韩徵都还是要刻意……” 秦如茵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花花却是明白的。 “说起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花花冷笑着摇摇头,“迟来的深情还不如草呢!” 秦如茵深以为然。 “待我今日见到如今的韩徵,我突然就明白了…… 为何如今的韩徵能快刀斩乱麻一般突然离了韩家老宅独自买了宅子去住。” “嗯,姐姐说的对。”花花连连点头。 “恐怕如今咱们这位韩大人一是不想继续和韩家老宅那些亲人继续纠缠,也担心被原身的亲人识破了他的伪装。” “还有就是,如今咱们这位韩大人是个绝顶聪明之人,看出原身若一直陷在他的原身家庭中,迟早要爆大雷!” “恐怕就是你猜的这样了,也不排除他有其他的考量。” 秦如茵道。 “但这些和咱们都无关,是人家自己的事。” 花花也附和,“姐姐说的对。” 接着又问:“姐姐既然试出了他的深浅,可和他提了帮咱们一起帮大应朝进行工业革命的事?” 这才是花花最关心的。 不管如今这个韩徵个人私心是什么。 只要他能帮她做成这件大应朝不得不做的大事…… 也是大应朝不得不定的国策…… 那么,不管他有什么诉求,只要不是对大应朝和姐姐不利,她都答应他。 哪怕是损害她自己的个人利益,她都无所谓。 “嗯,他答应了。”秦如茵想想还是觉得好笑。 “花花,我有预感,咱们这位韩大人一定有和咱们姐妹俩一样的志向。” 花花大喜,“姐姐看出来了?如何看出来的?” 秦如茵朝她眨了眨眼,“咱们女人最神奇的第六感。” 花花也笑起来,以水代酒和秦如茵碰了碰杯,“敬第六感!” 秦如茵笑:“敬第六感!” “姐姐,你可知道皇商徐家出了个大乐子?” “嗯?”秦如茵惊讶。 花花笑着说:“这么看的话,姐姐还不知道了?” “皇商徐家那边……你也知道,姜九霄对徐大公子很是信任。” 花花理解的点点头。 “我那太傅姐夫相信徐大公子自己的事能自己搞定,便没有派人去徐家盯着了。” “也不完全这样。”秦如茵有些慵懒的笑了笑,“徐大公子在京都时候会撤掉眼线。” “理解。”花花点点头,“我那太傅姐夫是真心拿徐大公子当兄弟当朋友。” “对了,徐家出的大乐子与徐大公子有关吗?” 花花手里轻轻转着空瓷杯玩。 一边回答:“自是和徐大公子有关的,他不是发妻去岁没了吗?” 秦如茵神情凝重了几分。 从姜九霄口中,她知道徐大公子发妻离世其实对徐大公子打击巨大。 “恐怕是徐大公子那位渣爹和后娘又作妖呢吧?” “姐姐猜测的极对。”花花冷笑一声。 接着将徐大公子那渣爹后娘如何厚颜无耻和秦如茵说了一遍。 “徐大公子想要最少为他发妻守一年,其实不算多的。” 花花道:“姐姐,咱们都知道,若是他真能做到,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那也不算少了。” 秦如茵也知道这个道理。 “是,若他真的能做到,也的确不算少了。” 有的是那些伪君子,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对外表示要为去世的发妻守个三年五年的。 实际上守个三月五月的都不多。 他们会无耻的找各种借口,表示自己为了孝道,为了子嗣等不得不娶新人回府…… 倒是女子丧夫,恨不得女子终身守寡,不再另嫁。 “我听说徐家老太爷也逼着徐大公子赶紧续弦,他年纪也一年比一年大,着急抱徐大公子的嫡子。” “那徐大公子倒也是条汉子,也一直没松口。” 秦如茵叹息。 “徐大公子的为人我还是知道几分的。我们合作做生意也有几年了。” “他既提出要为他发妻最少守一年,只要不是圣旨懿旨赐婚,是会说到做到的。” 花花眼神一闪。 “那就祝他能如意吧。” “只是姐姐,徐大公子的续弦,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了。” 秦如茵了然的看着她。 花花会全力支持姜九霄进行“工业革命”。 搞工业,没钱没资源就别想了。 大应朝疆域再广阔,地下里埋着的那些资源,自是能少挖就少挖。 毕竟工业革命刚开始就挖掉自家地里的好东西,将来留给后人的将会越来越少。 要挖,也是先挖别国的,或者无主之地下面的好东西。 若挖别国的,大应朝也不欺负人,拿银子买就是了。 “花花,你想让谁做徐大公子的续弦?” 第五百二十一章 姐妹同心 “姐姐安心,我将来即便是个独裁者,也是咱们的祖国养出来的爱好自由平等的孩子。” 花花放下手中玩的空杯子,伸出小胖手轻轻拍了拍秦如茵的手背。 “关于徐大公子续弦人选嘛,我心里不止一个。” “我也想尽量让徐大公子自己也中意。” 秦如茵摇摇头,“花花,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慈手软更是大忌。” “徐大公子的心智和眼界格局不比朝中那些六部大员差多少。” “你考虑的事,他知道了,定会全力配合的。” 能让姜九霄如此信任,能将后背交付的男人,岂会是寻常之辈。 徐大公子本人,其实也是忧国忧民之辈。 不过是他出身皇商世家,世人轻贱商籍。 尤其是世家勋贵,对徐大公子这位皇商出身的翩翩佳公子又羡慕又鄙夷。 其实徐大公子为大应朝和大应朝百姓们做的。 比某些自私自利,拿人命当草芥,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勋贵们不知高尚多少! 可以说,在这个大应朝,不光是姜九霄。 还有不少青年才俊以及忠贞老臣们是格局长远之人。 这些人,都是同道之人。 将来,大应朝的发展还得多仰仗他们。 “姐姐说的是。”花花点头,随即眉头轻轻蹙起,“只是姐姐,我们要走的这条路,注定是不平坦的。” 秦如茵笑道:“不怕,花花,咱们目前的处境,可比曾经咱们时空……那些前赴后继的先烈们要容易的多了。” “姐姐,幸好……幸好姐姐先一步来这里,幸好还有姐姐来陪我。” 秦如茵握住她的小胖手,“花花,也谢谢你,有勇气愿意改变,愿意改变这个时代!” 秦如茵此时也叹息。 “其实姐姐刚穿来时,真的只想做一条躺平的咸鱼的。” 花花轻轻回握了一下自家姐姐的手。 “姐姐,你刚来时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啊。” “若我不是如今这个身份,我想也可能如姐姐之前想的那样…… 若是不幸穿到到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娘家,或者嫁到一个乌烟瘴气的婆家,或者娘家和婆家都乌烟瘴气的……” “那就先好好收拾娘家,再好好收拾婆家,收拾出来一个安心躺平的环境好好过一生就罢了。” “谁让世事难料呢?” 花花摇头。 秦如茵也摇头,“世事难料,那就别料了,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而已。” “是!”花花又豪情万丈起来,“如今,咱们就是遇山开路,遇水架桥!” 花花又想起一事来。 忙对秦如茵说:“姐姐,秦大人和秦二公子他们……赈灾一切都还好,姐姐也不用担心。” 秦大老爷和秦二公子他们刚去受灾的西南五行省赈灾时,着实经历过一阵暴乱。 五行省的封疆大吏们见到赈灾来的钦差大臣,表面自是尊重有加。 纷纷表示对钦差大人前来督促赈灾极力配合…… 只是水至清则无鱼。 对于新帝派来的赈灾的钦差大臣秦大人,其实能隐瞒还是会隐瞒的。 比如受灾的村镇数目。 比如因灾难死去的百姓人数。 以及赈灾的米粮,赈灾银子的安排与发放。 秦大人虽深知这些,到底还是低估了有些当地的那些门阀世族和当地的官宦勾连如何疯狂。 好在在姜九霄的建议下,带足了从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抽调的兵力。 又因领兵的两位将领一位是自己的儿子,一位是自己的女婿。 而另外两位领兵的将领也都是西北边疆守军大将家中的子侄。 也都提前和他们的子侄打过招呼。 要全力支持秦大老爷。 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们比那些战场上的老兵拳脚功夫都要好的多。 毕竟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那可都是拱卫京师的虎狼之师。 见花花宽慰她,秦如茵也笑着说:“姜九霄前几日也和我说了,说我父亲赈灾的差事办的不错,圣上夸了我父亲。” 花花道:“秦大人赈灾的差事办的岂止办的不错啊?那是办的极好!” “不出意外,一个月后,秦大人他们就会回京了。” 秦如茵神色却有些忧虑。 “花花,姜九霄和我说的是,咱们大应朝南方那边比我们想象的要乱上不少啊。” 花花冷笑一声,“那是自然的,大应朝疆域太大,京都又太靠北…… 当然,那也没办法。西北和北方方向的金帐汗国和钦察汗国疆域太过广大,人口巨多。” “一直是大应朝的心腹大患,南边和西南方向目前还好上一些,都没有特别强盛的大国雄驻边境。” “嗯。”秦如茵点点头。 “西北和北边两红毛子国若一直这样分而治之还好。 倘若哪一日,这两国中其中有一国能出一个真正的雄主,将两国统一,这才是我大应真正的心腹大患!” 花花脸上也越来越凝重。 “尤其是,金帐汗国还和那几个倔起的西洋大国接壤。 一旦那几个西洋大国推演出他们的国力能东进来抢劫…… 我大应必定是他们最想侵占的最肥美的大肥肉!” 姐妹两人越说神情越凝重。 “姐姐,我那太傅姐夫对南边如今的处境怎么看?” 秦如茵倒是被她问笑了。 “你太傅姐夫也是你的老师,你直接问他就好了啊,怎么还要拐着弯来问我啊?” 花花吐了吐粉嫩的舌头。 “姐姐你是不知道,我那太傅姐夫坏的紧! 他说这原本是他等我再大几岁给我布置的任务,让我写一篇策论出来的…… 只是我太过好奇,前儿偷偷问了他。” “谁知……他便说既然太子殿下这般聪慧绝伦,如今小小年纪就开始考虑西南和南方边疆的问题。 那便提前几年写一篇策论来也好……” “原来,是被你老师布置了超纲的作业啊?”秦如茵笑的肚子疼。 “花花,这我可帮不了你啊。” “你曾经年少成名,自从你上了某大少年班毕业后一路直博后,再也没被老师布置过作业…… 如今也是难得……你就好好回味回味被老师布置作业的感觉,也挺好的啊。” “哎哟,哀家的小孙孙和善嘉丫头说什么呢?” 花花和秦如茵同时惊讶的看向门外…… 第 五百二十二章 也该操心如鹤的亲事了 秦如茵和花花都没想到太后娘娘亲自过来了。 秦如茵进宫之前先去给太后娘娘请过安的。 皇后娘娘因宫务繁忙反而免了秦如茵去请安。 秦如茵和花花看到门外孙太后在两位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两人忙起身去迎接。 “都别多礼了,免礼罢。” 孙太后眉眼温柔的打量了两人一眼。 随即伸手牵着花花的手。 “咱们的太子殿下今儿是因为善嘉进宫了,才被太傅大人免了授课罢?” 花花故意撇撇嘴,撒娇道:“皇祖母,才不是这样呢! 是太傅大人他近来太忙了,给孙儿授课都安排在下半月了。 这些日子给孙儿布置了好多的课业,光策论孙儿都要写三篇呢!” “哎呦呦,哀家的小孙孙这样委屈啊?”孙太后忍俊不禁,却故意道: “那哀家去和你父皇说,让你父皇和太傅大人求求情,请太傅大人减免一些课业可好?” 花花朝秦如茵挤了挤眼睛。 故意道:“皇祖母,与其让我父皇去求太傅大人,还不如让善嘉姐姐去求太傅大人呢!” 孙太后当即老眼晶亮的看着秦如茵。 连连点头,“哎呀,都是哀家老糊涂了!这里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嘛?” “善嘉啊,这世上能让太傅大人百依百顺的也只有你这位太傅夫人了!” “太后娘娘,您取笑臣妇了。”秦如茵如今脸皮也是练的越来越厚了。 曾经若有人这样打趣,她就算不脸红,耳朵尖尖也会悄悄的红了。 如今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了。 太后娘娘是来找秦如茵的。 她是听到了皇商徐家的闹剧…… “善嘉,太傅大人和徐大公子交情匪浅。” 随即端着茶盅叹息道:“徐大公子对发妻深情厚谊自是令人感佩。 只是他两位嫡女都可议亲了,这续弦的事情还是早些安排才好啊。” “再者说,徐大公子个人私产加起来比大应朝所有皇商之家都要多个数倍……,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为过。” “盯着他的人家,可不是啊!” “而他那继母赵氏娘家,只是最上不来台面的人家罢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不久前太子殿下正和臣妇说起这件事呢。” “哦?哀家的小孙孙也知道徐家的事啦?” 花花帮抱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回道:“回皇祖母,是父皇和太傅大人在御书房说了一嘴,被孙儿听到了。” 孙太后乐呵呵的夸道:“真是个小机灵儿!” “皇祖母,您觉得徐大公子若是续弦,选哪家的女儿好呢?” 孙太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太子殿下肉嘟嘟的小脸颊。 “乖孙儿,这么说,你父皇心里有计较了?” “皇祖母,您知道的,我父皇说的不算,孙儿说了才算呢!” 孙太后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行!你父皇说的不算,哀家的小孙孙说的才算!” “那你说说,你觉得哪家的女儿合适啊?” 花花垂下眼眸,掩饰住眸子里不合她年龄的精光。 也是巧啊。 “皇祖母,其实孙儿觉得最合适的,就是在您娘家那边选一位性情好,品貌佳的贵女嫁给徐大公子做续弦……” 孙太后惊讶了。 倒是秦如茵深深看了花花一眼。 花花不愧是花花! 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乖孙孙,哀家的娘家……恐怕没人和你说过,哀家和娘家人并不怎么来往。” “娘家的那些侄孙女们也不曾了解过。” 当年她被兄弟叔伯们背刺,伤透了心。 几乎不和娘家来往的。 如今她又从大应朝的皇后成了大应朝享尽尊荣的太后。 她娘家人一波又一波的递帖子进宫,想要修复和她的关系。 哼! 她需要么? 只是眼下瞧着这个乖孙孙一本正经,她又看向了秦如茵。 却见秦如茵满脸笑意,似是认可,她也垂眸沉思了起来。 慢慢的她也明白了。 皇帝自己的外家和皇后的娘家都是最重要的外戚力量。 但不管是皇帝的外家,还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都不能让这两个家族嫁女去和富可敌国的徐家去联姻。 而皇帝新封的那些妃子们娘家大部分之前都没有坚定的站在皇帝这边。 她们这些人的娘家更不可信。 唯有孙太后的娘家不一样。 孙太后本人和娘家几乎是决裂的状况。 若能从孙太后娘家选一个合适的姑娘给徐大公子做续弦,好处多多。 且,还能为孙太后和她娘家连了一根弦起来。 花花也算是为孙太后这位皇祖母打算了的。 因此,花花对孙太后说了一句:“皇祖母,您这些年过的苦。 就算对您娘家兄弟叔伯亲戚那些人失望……但若有几个可心的娘家姑娘孝顺您,也是好的。” 花花的意思孙太后明白。 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 这嫁了人为了在夫家站稳脚跟,能依赖的便是身份尊崇的孙太后。 还有好处就是,孙太后本身和娘家不亲近,算是没有娘家人依靠。 她的娘家人比起其他的外戚,更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好,哀家明白了。”孙太后想明白后,眉眼慈爱。 她含笑看着花花,“那皇祖母就助乖孙孙一臂之力。” 花花笑着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喜得孙太后笑得脸上细纹丛生。 只是也道:“若是徐大公子不喜欢,那就只能作罢了。” “皇祖母无需担心,您只管去选合适的人选,孙儿这般也会拜托我母后和善嘉姐姐物色其他人选的。” “你思虑的甚是周祥。”孙太后由衷的夸他。 太后娘娘离开后不久,秦如茵和花花请辞出宫了。 回姜府之前,她先回了一趟娘家。 她最近一次回娘家还是半月前。 今日回娘家也是孙太后离开前和她提了一嘴她娘家五妹如鹤。 如鹤也及笄几年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只是那丫头自从被自家收养了后,养的性子越发散漫。 当然,在秦如茵眼里,这不是坏事。 说明五妹如鹤被自家父母养的极好,性子才会如此松弛。 只是这丫头迟迟不愿母亲和嫂嫂们给她相看说亲,都快成了自家母亲的心病了。 之前母亲总是让四妹妹如燕去打听如鹤有没有心仪之人。 如鹤都说没有。 今日太后娘娘既在她面前提了,她也必须回娘家一趟。 第五百二十三章 娘家这边都是好事 秦如茵下半晌突然回娘家,李氏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丈夫在赈灾时,被一伙灾民攻击,生死不知。 今日早膳和午膳都没胃口,神思不属的。 这自己亲生的小闺女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还赶回了娘家…… “儿啊,你这个时候回娘家,可是你父亲在……” 李氏话还没说完,泪就出来了。 秦如茵吓了一跳,忙上前抱着母亲安慰,“娘亲,不是不是!” “女儿不是因为爹爹回娘家的,爹爹和二哥二姐夫他们都好着呢!” “女儿今儿进了宫,太子殿下还和女儿说了,西南几省的赈灾越来越顺利! 爹爹和二哥二姐夫他们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出发回京了!” “哎哟……这太好了太好了!”李氏喜极而泣。 秦如茵见母亲比父亲出京赈灾前憔悴太多,十分心疼。 李氏便拉着她的手和她说了她昨晚做的噩梦。 “娘亲安心,咱们老话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着来的。 您梦见爹爹被灾民围攻,现实应该映照的是爹爹被灾民们感激赞扬,一定是这样的!” 李氏连连点头,一转之前的担忧害怕。 “对!我儿是福星,我儿这样说,那一定便是大吉!” “是娘亲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过担心你父亲了。” “对了,儿啊,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回了一趟娘家呢?可知会了太傅女婿?” 秦如茵笑着道:“娘亲放心,待他下了衙门,便会直接过来接女儿回姜家的。” “女儿今日回娘家,是因五妹妹的亲事……” 李氏闻言一喜。 “你五妹妹的亲事也着实愁坏了娘亲!”李氏拉着秦如茵坐在她身旁,无奈的摇头。 “鹤丫头是家里最小的闺女,娘亲不免对她宽纵了些。 你两个嫂嫂也疼她宠她,这丫头这些年越发懒散,连亲事都不上心的。” “你二婶呢,也是关心她的亲事的,但也不敢多说。说了鹤丫头也不听她的。” 李氏说起这件事也觉得好笑。 对秦如茵说:“你二婶母啊,也是从前事情做的太过,在燕丫头和鹤丫头姐妹俩小时候吧,对她们亏待的太过。” “而鹤丫头性子又不像她姐姐燕丫头那么温和宽厚,那是个记仇的小丫头。” “你二婶母说多了,鹤丫头是真敢怼她,让她下不了台来的。” 秦如茵笑着听自家娘亲说家里的八卦。 又问:“那四妹妹和五妹妹生母陆娘子如今如何了?” “她到底是两位妹妹的生母,四妹妹嫁的好,过的也好她该是欣慰的,如今就剩下五妹妹了。” 李氏见秦如茵提起陆娘子,脸上越发欣慰了。 “你有所不知,以后不能喊人家陆娘子了,日后啊,要喊人家周大娘子了!” 秦如茵一听自家娘亲这话,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娘亲这样说,是陆娘子有好事了?” “可不是?”李氏也替陆娘子高兴。 “陆娘子啊真是能干!一个女人家,生生凭着吃苦耐劳的坚韧,加上灵活的脑子,在京都开了二十多家面食铺子!” “她从前是不想再找的,只想为燕丫头和鹤丫头都挣点傍身银子,让她们姐妹日后在婆家过的好一些。” “只是她这般品貌又能干的女子,有的是长了眼睛长了心的好男子看在眼里。” “那在全大应各地都遍布吉祥酒楼的周家大老爷早年发妻离世便没有续弦。 只是一次巧合在陆娘子亲自看守的主店吃了一碗馄饨就对陆娘子上心了……” “原来是吉祥酒楼那个周家。”秦如茵也为陆娘子高兴。 吉祥酒楼的周家大老爷自是不可能看上陆娘子的钱财或者面食方子啥的。 人家周大老爷是周家未来的话事人,陆娘子是有些产业,和周大老爷相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 说完陆娘子的喜事,李氏又问起秦如茵关于如鹤的亲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秦如茵笑着摇头。 “娘亲您是知道我的,家中姊妹们的亲事我都不会强行干涉的。” “今日回来过问一下五妹妹的亲事,也是因今日太后娘娘亲自和我提了一嘴。” “原来如此!”李氏恍然大悟。 “太后娘娘既然都关心了鹤丫头的亲事,那你是要亲自回来过问一下的。” “不管结果如何,也是全了太后娘娘的好意。” 秦如茵点头。 “其实五妹妹的亲事有娘亲您,有长嫂二嫂,以及长姐二姐和四妹妹都跟着操持,我本是可以躲懒的。” 也不是秦如茵不愿意为如鹤的亲事操心。 一来如鹤自己不愿多相亲。 二来,她若将话递出去了,以如今姜九霄如日中天的威望,那不知有多少人要踩破她娘家的门槛。 “说起来,你长姐和你二姐都各自有了看好的儿郎。” “都是她们夫家那边亲戚家的好儿郎。” “只是如鹤这丫头……唉,她说你和她四姐姐出嫁都算早的,她是家里的幺姑娘,要多陪陪娘亲和她的侄女和侄儿们。” “这孩子一片孝心,孩子们也都喜欢她这个小姑姑,都舍不得她早嫁啊……” 这几年,秦如茵的长嫂也陆续为她添了两个小侄儿和一个小侄女。 二嫂又添了两个小侄儿和两个小侄女。 长姐如锦先生了一儿一女,后又添了一个小外甥女,如今又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大姐夫陈三自己主动找大夫用了避子药,发誓再也不让长姐受生育之苦了。 毕竟以长姐如锦的年纪,算是大龄生育了。 长姐婆母一如初心的疼爱长姐这个小儿媳,也支持自己小儿子主动用男性用的避子药。 因长姐这第四胎是意外怀上的。 原来让宫里出来的老太医给长姐请脉时,都说了长姐二十出头时吃多了药,伤了根本。 即便后面调理好了,但这一连生了三胎已是幸运,后面不大可能再有孕了。 谁知那陈三的种子太好,硬是让长姐又有了四胎。 倒是自家二姐,五年前属她孩子最多,如今长姐都追平了她。 可怜的二姐,想闺女想疯了,硬是生了四个光头大小子。 日后要娶儿媳妇,可有的她忙的了。 “鹤丫头这孩子啊,家里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也就愿意听你说话……” 李氏这音还未落,就听见一声出谷黄鹂的动听娇音。 “三姐姐我来啦!”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五妹妹你莫不是喜欢…… 李氏听到家中幺姑娘如鹤欢快的声音后,笑着对秦如茵说:“你瞧,说起这丫头,这丫头就到了。” “那你们姐妹好好说话,娘亲亲自去大厨房吩咐一声,今儿留你和太傅女婿在家中用完晚膳后再回府。” 李氏说完就起身,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如鹤给李氏问安时,被走到门外的李氏一把扶住了。 “别管这些劳什子的虚礼了,快去陪你三姐姐说话。” 如鹤欢快的应下了。 秦家长媳林墨和次媳孟安也相携过来,李氏见着她们就和她们说起秦如茵今日回娘家的原因。 妯娌俩就笑着说:“那儿媳们和娘亲一道去大厨房看看,就让五妹妹陪三妹妹好好说说话。” 李氏道:“是啊,如今鹤丫头就是家里的老大难了,若是你们三妹妹能探出她的心思,那就好办了!” 林墨想了想,轻声说:“娘亲,五妹妹的亲事……是不是由三妹妹做主更好啊?” 李氏便道:“我倒是想,只是你们也知道,如今太傅姑爷威望如日中天。 若是传出去你五妹妹的亲事要由你们三妹妹张罗,你们……想想?” 林墨一惊,当即道:“娘亲,是儿媳考虑不周!” 李氏摆摆手,“你这都是为了家中姊妹,是好意。” “若不是因太傅姑爷如今这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现状,你们五妹妹的亲事当然是由你们三妹妹出面最好。” “是。”林墨和孟安都点头。 “如今三姑爷和三妹妹越是威望高炽,我们这些娘家人越发要小心谨慎行事,不能给三妹妹和三姑爷添麻烦……” 李氏十分欣慰。 秦如茵扶起给她行礼问安的如鹤。 秦如鹤穿着月牙白织锦春袄,披着鹅黄色锦缎斗篷。 如春日枝头上最娇俏的海棠花。 秦如茵心中感慨。 当年都十几岁了瘦弱的如豆芽菜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成了娇俏清艳的大姑娘了。 如鹤年少时候还看不出。 这丫头是越长大越好看的那一类。 “五妹妹,三姐姐也不和你打马虎眼,就直和你说了。” 秦如茵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直接将她今日回娘家的来意和如鹤说了。 如鹤双手捧着下巴听得认真。 待秦如茵说完后,她神色郑重了许多。 “三姐姐,其实……我并不想嫁人。” “我害怕……” “我少小就看到了我亲母受尽苦楚,也看到二婶母和二叔父年少夫妻却整日争吵,二婶母那时也过的很累很累……” “后来我和四姐姐都做了爹娘的女儿,我才没有害怕的夜夜做噩梦…… 再后来,也看到了姐姐们嫁了人后也过的越来越好。” “可是三姐姐,我庆幸你和姐姐们都越来越好。 可三姐姐你是最聪明的人,你比我们所有姊妹都聪明,都看得远……” “但如姐姐们这样有谋略,也幸运的女子这个世上并不多的……我,我没有把握我也有这个谋略和幸运。” 秦如茵伸出双手,将最小的妹妹抱在怀里。 “五妹妹,原来……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自从如鹤及笄后,母亲和两位嫂嫂还有几位姐姐,以及四妹妹如燕私下都替她张罗过相看的事。 但如鹤不是借口逃避,就是说要多陪家人,想晚点再定亲。 却原来,这丫头心里有那么大的童年创伤。 对婚姻这样没有安全感。 可这丫头表面大大咧咧,懒懒散散。 家人们都以为她性子使然,还未长大…… 童年有创伤的人,越是表面掩饰的好,心中的创伤越大。 可能秦如茵直接和如鹤说了,今日回娘家关心她的亲事是因为太后娘娘提了。 如鹤不愿意给自己三姐姐添麻烦,只得实话实说。 “三姐姐,若是您说的……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自己选,那么就让我嫁一个对您和三姐夫最有利的人家吧。” “三姐姐您听我说!我不是想报恩才这样决定的!而是我很明白,我们秦家,只有您和三姐夫好了,才会好……” 秦如茵伸出食指点在了如鹤的唇上。 怜爱的看着这傻孩子摇头。 “傻丫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更不要这样想!” “我和你三姐夫再不济,也不会让你牺牲你的婚姻去联姻的!” “我们秦家更不需要牺牲女儿的利益去维护家族的利益!” 如鹤眼睛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三姐姐,我知道的!” “我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很努力,都很爱护彼此…… 即使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啊!” “我觉得……我觉得权不管是我们家,姐夫们家里都不缺的。 我若真要嫁的话,不如嫁给这世上最有钱的人好了!” “我知道咱们大应朝最有钱的人便是徐大哥了…… 他的妻子不久前又去了。我若是嫁给他,就能……” “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 秦如茵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妹妹竟然想去给徐大公子做续弦。 不是她瞧不起做续弦的。 也不是她觉得徐大公子不好。 只是的确不合适。 “三姐姐,我觉得徐大哥没什么不好啊,我和他见过几面,每次见他时,他总是笑容温和的和我说话……” “哪里是他不好?”秦如茵无奈的敲了敲如鹤的额头。 “是徐家那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 “徐大哥人再好,他一年四季出门在外做生意的时间太多,根本没多少时间照顾得了后宅。” “何况他发妻留下两个嫡女,他的嫡长女和你年纪差不了几岁……” “这我不怕,我们不做母女也可以做手帕交啊……” 秦如茵扶额。 这天真的孩子。 “三姐姐……若是非要嫁人不可,那我真的不能给徐大哥最续弦吗?” 如鹤眼神幽幽。 秦如茵瞧着她这模样,心中一动。 坏了! 莫非,这丫头即便是害怕婚姻,到底还是长出了恋爱脑? 竟是真的看上了徐大公子? 再想一想,这徐大公子的年纪可比姜九霄还要大上几岁。 而如鹤的年纪则又比自己小上几岁。 先不说别的,这年龄差都快二十了。 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 想当初姜九霄比她大上一轮,母亲都气得大骂,嫌弃秦老太太母子不做人,给她换亲换一个年纪那样大的。 “五妹妹,你老实和我说,你莫不是喜欢……” 如鹤神色一变。 第五百二十五章 妹妹是叔控 随即慌忙摆手。 “三姐姐,您别误会,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秦如茵不说话,只是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 如鹤的俏脸慢慢就红了起来。 “好吧……三姐姐,我如实和您说……” 秦如茵心情有些沉重,如鹤妹妹才是真正的叔控啊。 她面上依然温柔和煦,含笑看着如鹤。 如鹤见自家三姐姐情绪这般稳定,心中的忐忑也少了许多。 起身,蹲在秦如茵面前,将脑袋搁在自家三姐姐的膝上。 秦如茵伸手在她的额上轻轻抚摸着,等着她坦白。 “三姐姐,我可以发誓,在徐大哥的发妻未去世前,我真的没有半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的!” “我是很钦佩徐大哥不假,但真的拿他当兄长……甚至是长辈来看待的。” “也就是他发妻去世后,娘亲和嫂嫂们着急我的亲事…… 我才好好想了想,才恍然发觉,若真要嫁人,他可真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见秦如茵没有打断她,如鹤便继续说下去了。 “嫁给他的话,他年纪大我许多,我这跳脱的性子,想来他会拿我当女儿一般宽容的。” “他后宅也很清静,只要我做好妻子的本分,好好打理后宅。 还有好好孝顺徐老太爷,善待原配夫人留下的两位嫡姑娘…… 他有银子,我得父母亲大恩,为我抬了出身。 爹爹和兄长们这些年也官运亨通,有咱们秦家这么个外家,他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再加上看在三姐夫和三姐姐的面上,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薄待我的吧。” 秦如茵听着听着,不免十分心疼。 这小姑娘啊,能想到这么多,可见是多么害怕婚姻。 秦如茵没有和如鹤说太子殿下对徐大公子的续弦人选有了计较。 只是温和的对她如鹤说道:“你能想到这么些,是真的不错!五妹妹,你长大了,三姐姐是为你高兴,为你骄傲的。” “你若打定主意嫁给他,家里人肯定都会尊重你的意愿。” “只不过啊,你所想到的这些,都是好处。三姐姐给你说说不好的地方。” 如鹤点头,但也补了一句:“三姐姐,这不好的地方,我也有想过的,就是觉得比起不好的地方,好处更多,值得赌一把。” 她这句“赌一把”就很灵性。 在这古代,女子的婚姻的确是靠“赌”。 “女子嫁人,说是赌也没错的。只是这赌,也是有讲究的。” “女子的婚姻本身就是赌局,但咱们可以尽量做到删选不好的干扰,尽量将赢率提高。” “你刚说了那些好处,如今三姐姐和你好好说说坏处。” “坏处一,就是你和徐大公子的年龄差距太大了。” “也许你要说,我和你三姐夫的年龄差距也很大。的确,这是现实。” “待我五十的时候,你三姐夫已经六十有二了。” “但你若真嫁给了徐大公子,你五十时,他差不多七十了。大应古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 “何况,你若想先定亲,晚几年再嫁,那时候他差不多四十了……” “好,这些你都能接受的话,那就谈谈子嗣的问题。” “徐大公子富可敌国,他必定,也是必须要有嫡子继承家业的。” “他年纪越大,子嗣上就越艰难了……且生儿生女无法选择,若你嫁他,总要生到嫡子才能停止生育。” “那……庶子,我也能接受的。”如鹤弱弱的表示。 秦如茵摇摇头,“五妹妹,你就这天真了。” “富和贵都是迷人眼的东西,富还排在贵前面。” “嫡亲的母子都有极大的可能为金钱反目成仇,你若没有嫡子,扶持庶子…… 看着那金山银山,你一个嫡母算得了什么?” “嫡子尚且不能因为你是亲母就善待于你,何况隔着肚皮的庶子了。” “就说皇室中,那些不是嫡亲母子的太后和皇帝,有几对能处成嫡亲母子的?” “那还是全大应的人都在看着,养母子之间哪怕再不想,也得装的母慈子孝。” “一个皇商之家,后宅有个什么腌臜阴私,可引不来那么多人盯着。” “被暗算了,这有心算无心的……若是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吃了那个哑巴亏。” “再说,徐大公子是典型的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爹。 你是不知徐大公子的原配夫人活在的那些年,受了那公爹和继婆婆多少委屈甚至暗害。” “徐大公子的原配夫人已是很厉害的人了,你真当她是因为一直生不出嫡子郁郁寡欢才不长寿的?” 如鹤心中一颤。 但还是道:“三姐姐,外面不都传徐大公子原配夫人是因不能为徐大公子生个嫡子而……” 秦如茵叹息着摇摇头,“十有八九,她后面十年间不再生育,是被人暗算了。” 又看着如鹤道:“徐大公子和她都是手段和心机都厉害的人,尚且防不胜防。” “何况,如今徐大公子那继母赵氏已经看上了徐大公子续弦的位置。急着将她娘家侄女塞给徐大公子了。” “你若抢了她一早就为她娘家侄女谋算的位置,你觉得她会不会恨你恨到发疯?” “她的报复,你能想象得到吧?这自来只有千日捉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你年纪又比那赵氏小的多,她比你一个小姑娘多活了那么多年,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腌臜事和人命……” “你若嫁到徐家,想想家里人得多心疼你,父母兄长嫂嫂和我们多担心你?” “其三,你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是咱们秦家尊贵的嫡女。从长姐到你四姐姐,都嫁的极好。” “到了你这里,你嫁到皇商之家,你让你亲生母亲陆娘子心里怎么想?” 秦如茵就没说,若姜九霄和徐大公子关系更进一步,从好友成了连襟,该被人暗地里如何猜测了。 如鹤一张俏脸慢慢没了血色。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些…… “五妹妹,你也不用害怕,再好好想想,咱们不急。” “若是好好想了后,还是坚持,那么三姐姐会帮你和父母兄长说的。” 秦如茵说完,就伸手将如鹤扶起,让她在暖炕上坐好。 如鹤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忍不住双眼泛红。 第五百二十六章 化身为狼的某太傅 如鹤告诫自己,即便没有三姐姐这般推心置腹的和她分析,她也知道她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只不过,她之前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罢了。 他成熟稳重,他是商业帝国最强大的帝皇。 他是山巅的风。 他是海中的浪。 他是天边灿烂的朝霞。 她在他的原配夫人离世后,她是真的想过。 有朝一日他会带着她,乘坐他的海上巨无霸商船劈波斩浪,乘风万里…… 终究,是她少女心性,做不得真。 “三姐姐,是我想的浅了。您安心,我之前只是觉得若是嫁给他,是因为他是我比较熟悉的外男……并非是有什么执念!” “我的亲事连太后娘娘都惊动了,恐怕我的亲事是要相看起来了。” “三姐姐,后面娘亲和嫂嫂姐姐们若再张罗为我相看,我会去的。” 如鹤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笑的灿烂。 秦如茵心中一酸。 少女心事,她能懂的。 但如鹤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她已经做了取舍。 她做姐姐的就不多事了。 她装作不知,笑着安慰:“可不要有太大压力。太后娘娘也只是提了一嘴。 为了尊重她老人家,我必须回娘家来问问你的想法。” “你的年纪也还能再拖个两三年,二十岁出嫁也不晚的,有时间好好想。” 如鹤重重点头,“三姐姐,我会好好想的!” 秦如茵知道她聪明又坚强,既心中做了取舍,便不会轻易更改。 便也放心了。 只是她要和自家娘家交代几句。 李氏已经从大厨房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秦如茵长嫂和二嫂都跟着一块过来了。 母女姑嫂亲热的坐在一起闲聊。 李氏见如鹤小姑娘家家的,怕她脸皮薄,就让她先回自己院子里了。 秦如茵和李氏还有两位嫂嫂说了如鹤的心思。 李氏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长嫂林墨和孟安虽是惊讶,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妯娌俩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很凝重。 李氏反应过来后就连连摇头,“徐大公子本人是极好的!只是,如鹤和他实在不合适!” 长嫂林默见婆母说话了,也跟着附和道:“娘亲说的是,的确……这不是一门好亲事。” 二嫂孟安补充道:“别的尚且不说,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且那徐大公子还有那么一个又坏又狠还上不得台面的后母。” “嗯,徐大公子续弦肯定要续的,但也是冲着生嫡子这个目的去的。” “他那样的家产,不生嫡子也说不过去。这都能理解的……” 李氏自从反应过来后,眉头就没再松开过。 “可,这实在不是门好亲事!我可舍不得委屈鹤丫头!” “就算她不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我养了这么几年! 好不容易将从前那个小豆芽似的小姑娘养成如今这个贴心的小棉袄,谁也不能越过我去委屈她!” 李氏是真心喜欢如鹤。 甚至可以说有些偏心如鹤。 毕竟是家里最小的闺女。 且那性子也比较像她。 家中孩子们的性子多像丈夫。 亲生的也就如茵最像她年少的性子,可随着如茵嫁人后,这性子比之她父亲,倒是青出蓝而胜于蓝了。 她当然更爱自己亲生的。 可不耽误她喜欢和她性子更像的人相处。 见李氏红了双眼,秦如茵忙安慰她。 “母亲放心,我们谁也不会让五妹妹委屈的!” “她也是聪明有成算的孩子,就算我今日不和她说那些道理,她自己心里也终会想明白的。” 林默也附和道:“是啊娘亲,三妹妹说的对!若五妹妹心里真没成算,至少如今已经和我们说了她的心意了。” “五妹妹之所以之前没和我们说,也就说明她心里很清楚,她和徐大公子是不合适的。” 孟安也道:“是啊,五妹妹不是扭捏的性子,她若真打定主意了,那也是很勇敢的。咱们就早知晓了。” “如今这可如何是好?”李氏握着自家小闺女的手,依赖的看着她。 秦如茵安抚她:“娘亲只管安心,五妹妹的亲事并不着急,只要她愿意,娘家多留她两年就是。” “就怕……就怕那鹤丫头心里过不去,后面又……” “徐大公子年纪不等人,他原配夫人周年祭之后,就会续弦的。”秦如茵说完又暗示了一句。 “皇家那边也不会轻易让他随意娶个续弦夫人的。” 李氏闻言心中一凛。 长嫂林默和二嫂孟安又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庆幸着。 也是啊。 徐大公子如今富可敌国,皇家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应活财神? 之前徐大公子娶原配夫人时候还未发迹,那时皇家自然注意不到一个小小的皇商之子。 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她们秦家又出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姑爷。 若是再有个财神爷姑爷…… 莫说是皇家。 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得嘀咕嘀咕,这到底是想做什么了吧? 权和钱结合,那能做什么呢? …… 好在三妹妹回了这么一趟! 提前探知了五妹妹的心事! 若是再晚些,恐怕五妹妹陷的越深,那也就伤的越深。 若真到了陷进去出不来,以自家夫家亲人们的想法,定是尊重五妹妹的心意的。 真要嫁过了,恐怕事情很大可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回姜府后,娘亲和嫂嫂们也不用去找五妹妹说这个事了。” “我和五妹妹说好了,她若想好了会派人知会我的。” 秦如茵叮嘱。 李氏婆媳都点头应下。 有秦如茵接手此事,她们婆媳都安心了。 姜九霄下了衙门后就直接骑马往紫荆胡同秦府来了。 晚膳安排在李氏的院子里。 李氏亲自到月亮门边迎接女婿。 因只是李氏单独陪女儿女婿用晚膳,自是不用男女分席的。 回姜府的时候,姜九霄就没有继续骑马,而是和秦如茵一道坐马车回。 上马车的时候,姜九霄趁着月黑,干脆直接拦腰抱着自家小娇妻上了马车。 惹得秦如茵低声惊呼。 一面死死抱着他的脖颈,一面紧张兮兮。 “母亲亲自送咱们出来的……可别叫母亲和她身边伺候的人看到了……” 可惜…… “唔……” 没等她娇嗔完,她的呼吸就被化身为狼的某太傅全部吞没。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太傅大人太会撩 这一胡闹,就直接胡闹到了姜府。 姜府规矩,到了戌时大门就要落匙的。 除了宫中贵人夜晚上门,才会再次打开中门迎客。 即便姜九霄有特权,但他回府晚了,也不再打开中门放马车进入。 姜九霄会下了马车从侧门入,马车会留在主院旁的侧院中。 但今日特殊。 姜九霄第一次动用他在姜家的特权。 过了戌时,还中门大开。 马车直接从前院直到后院。 最终在明澜居月亮门前停下。 姜九霄直接抱着秦如茵回的明澜居内室。 风嬷嬷等人是坐着秦家的马车回来的。 她们坐的马车则是直接到了后门,再从后门直接赶到明澜居。 见自家主子爷直接抱着自家姑娘进了院子,风嬷嬷先是愣了一下。 听到两个大丫鬟笑说主子爷真疼姑娘时,她还说了一句。 “姑娘今日先是进宫,后又回了娘家一趟,想必很累了,这马车颠簸一路,定是睡着了。” 两个大丫鬟也觉得是这样没错。 直到进了内室,姜九霄将累晕的秦如茵轻柔放进被窝…… 风嬷嬷见自家姑娘衣衫皱巴的不成样子,细嫩雪白的脖子上点点梅花印,才恍然大悟。 该说不说,自家这主子爷自从开了晕后,也太食髓知味了。 若不是这些年自家姑娘抽空练了点拳脚,身康体健的,恐怕都应付不了的…… 姜九霄吩咐风嬷嬷去准备热水。 他家小乖喜洁净,这实在太累,才昏睡过去了。 否则,她定是要干干净净的才能睡的安心。 风嬷嬷忙应下出去了。 找到苗嬷嬷说了几句后,苗嬷嬷便去内室伺候。 苗嬷嬷进到内室时,见自家主子爷正在大衣柜里为姑娘找衣衫。 她抿唇轻笑,上前福身一礼。 “主子爷,老奴来为姑娘找衣衫罢。” 姜九霄见苗嬷嬷来了,便吩咐道:“给你家姑娘找一套柔软些的里衣和一套柔软些的中衣。” 苗嬷嬷应喏。 心中却感叹,主子爷真是心疼姑娘心疼的紧。 连找里衣和中衣都要吩咐她找柔软些的。 待热水过来后,姜九霄亲自服侍了秦如茵洗漱。 一番折腾后,秦如茵又清醒了过来,一时又睡不着了。 之前在马车里的荒唐…… 秦如茵不能想。 一想就觉得尴尬。 姜九霄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提。 只和她说,明日他休沐,若是她睡不着了,正好可以说说话。 秦如茵正有此意。 之前在马车里根本没时间和他说如鹤的心事…… 正好睡不着,那就说一说。 她也征求过如鹤的同意,和姜九霄这个太傅姐夫说,如鹤不介意。 听了秦如茵说完,姜九霄也呆了一呆。 他也没想到五姨妹如花年纪却是看得上徐大。 不是徐大不够好,只是太不合适。 “这不是一门好亲事。”姜九霄直接就下了结论。 “五姨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理应嫁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才是。” 姜九霄将自家小乖拥入怀里,轻柔的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我比小乖大十二,已是我的遗憾……不能在最好的年纪陪着你……” “但现在,已经很好了啊!”秦如茵仰头,故意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眼眸一黯,不容她亲了就跑,左手制住她的双手,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 秦如茵的呼吸再次被吞没。 她后悔的很…… 好在,她家太傅大人是个心疼人的。 只是加深了这个吻,没有再胡来了。 要不然,她真的要哭着求饶了。 嗯……其实,她今日在马车里已经求饶过了,那时他并没有饶过她。 “咱们说事情就说事情,怎么又……”她娇嗔。 他就笑。 给她赔不是,说:“都是为夫的错,可没法子,娘子太可口了,我总是忍不住就想多亲亲。” 明明是赔不是,可这话听在耳里,偏偏像是在调情。 秦如茵心想,她家太傅大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越发会撩人了。 时不时就将她的一颗心撩拨的如小鹿乱跳。 定了定心神,秦如茵又将今日在宫中和花花还有孙太后说的事情说了。 “太子殿下都将主意打到徐大续弦人选上去了,嗯……” “他才多大?”姜九霄笑了笑,“就这份敏锐和谋算那就远远超越了他父皇了。” “那是自然的!”秦如茵与有荣焉。 姜九霄宠溺的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 “若在孙太后娘家侄孙女中挑选人选,的确不错。” “孙太后娘娘自从进宫后就和她娘家孙家决裂了。 如今眼见着孙太后娘娘站队成功,比做皇后的时候尊荣更盛。 恐怕孙家那边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秦如茵点头,“的确如此。” “徐大不管是对朝廷还是对大应都是很特殊的,说他是大应朝的财神爷也不为过。” “他这样的人,不管是圣上还是太子殿下将来登基,都是不敢让旁人去掌控他的。” “徐大自己也知晓这个道理。” “他发妻去世后,总归是要续弦的,将来拥有蕴含孙家一半血脉的嫡子,不是坏事。” 孙太后不但有从龙之功,对大应朝的经济也有贡献的。 她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和小太子不是亲祖孙,胜过亲祖孙。 一旦选了她娘家侄孙女做了徐大的续弦,将来这个孙家姑娘生的孩子,孙太后也会疼爱的。 有了这一层关系,将来太子殿下也就真正将徐大绑定到了他这边。 孙家也会因为这层关系,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 一举数得。 很是不错。 而徐大那边,也不会有异议。 他再有钱,但皇商的身份还是被那些老牌世家勋贵看不上。 想要娶个世家勋贵的嫡女不容易。 何况是续弦的。 孙家正好。 不上不下。 又因孙太后不待见孙家这个娘家,但凡孙太后愿意和解,孙家定会舍得出一个嫡女嫁给皇商出身的徐大做续弦。 “即便孙家那边愿意,孙太后和太子殿下,还有圣上皇后都觉得合适,也得问问徐大公子的意思。” 秦如茵看着自家太傅夫君,“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姜九霄答应着,眼里却是宠溺疼惜,他家小乖怎么总是这样善良啊。 太子殿下虽年纪小,说那句问问徐大的意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只有他家小乖当真了。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要和小乖说,这件事也要你亲自参与。” 第五百二十八章 儿女情长和家国天下 秦如茵惊讶。 需要她亲自参与的大事,她真的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大事。 没等她多想,姜九霄就和她说了来龙去脉。 钦察汗国的伊尔林王子在钦察汗国被人暗杀,侥幸之下保住了命。 这位被他兄弟们出手暗杀,吓得魂飞魄散的钦察汗国的王子则直接跑到大应朝境内,请求大应朝收留。 用专业的说法,叫请求政治避难。 “先帝一直留着清雪夫人就是为了这一日。” 姜九霄眸中幽幽。 秦如茵恍然大悟。 “那这么说,先帝在世时留下的这一步棋,可以走了?” 姜九霄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步棋还可以再养养,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再下去出。” “圣上的意思是,清雪夫人那边,茵茵你毕竟熟,这场谈判还得以你为主。” 秦如茵能理解。 清雪夫人是女子。 让她这个女子参与谈判,掌握的主动权会更大。 她答应了。 “先帝当年留下清雪夫人这步棋,是想要给钦察汗国皇室换种。” “夫君,这么说的话,一旦和清雪夫人母子交易谈妥的话,大应朝会暗中支持伊尔林王子上位了?” “只是,这个伊尔林王子,能有那个本事么?” 姜九霄笑了笑,“伊尔林有没有那个本事其实不重要,先帝已经在钦察汗国留了不少暗手。” “其中一个重要的暗手,便是伊尔林同母异父的姐姐,吴彩蝶。” 秦如茵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今再次听到,不觉有些恍惚。 时间过的,真快啊。 “还有一个,茵茵也很熟悉,花枝。” 秦如茵不由佩服起先帝来。 想来,先帝觉得蚊子腿也是肉。 说起来,花枝倒是比吴彩蝶好控制。 毕竟花枝的双胞胎儿子,也算是原身的庶出堂弟如今正在姜家老二房养着呢。 “我就是担心,即便拥有大应朝血脉的伊尔林最终当上了钦察汗国的汗王。 也坐稳了江山,再往后能过几代也难讲。”秦如茵眸中有忧色。 “毕竟,大应人种和红毛子人种差别太大了。” “这个其实并不用担心。”姜九霄轻笑着安抚,“我在西北待了几年后倒是发现了一个现象。” “西北边境地区,大应人和红毛子通婚频繁的村落,有不少混血种面相更像红毛子那边的种。” “尤其是通婚过好几代的,身量上也更像,更高大,更强壮。” “只是有一点不好,据当地有心人观察,混血种当中长得更像红毛子人种的,寿命比像大应朝这边的要短上一些。” 秦如茵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免又问了一句:“恐怕,长得像红毛子人种的那一方,在大应朝不常见的病也会多一些吧?” 姜九霄惊讶,随即笑着点头,“茵茵猜测的不错,的确如此。” “嗯,待多混几代,也许会改变这个问题。但也有可能会加重这个问题。” “无妨,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后人总归会想办法解决的。” 秦如茵笑,“也是,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 姜九霄纠正她,“并不是,而是茵茵太过善良了。” 秦如茵道:“你总将我往好处想,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有很邪恶的想法的……” 姜九霄握住她的双手,放在他的心口位置。 “在我心里,你怎么都是最好的!” 他又撩她…… 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当然,她和她家太傅大人也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人。 儿女情长重要,家国天下也重要。 又问起了朝堂那边关于即将要进行的改革讨论的如何。 “朝堂上分为两派。”姜九霄对秦如茵说。 “其一派认为随着西洋诸国日渐强盛,大应朝的教育和经济改革是必要的,但一切都要以国为主。” “其二一派认为不管怎么改革,都要保证皇家和世家大族的权益。 认为皇家和世家大族才是大应朝的骨骼,只有骨骼不坏,才能庇护万民……” 秦如茵陷入长久的沉默。 两派,一派国本位,一派世家本位。 唯独都没有“民本位”。 “民为主,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个道理也在大应朝传承了几千年了。 到如今,依然只是个空壳子。 皇权,世家。 在他们的眼里,各自的利益为本,社稷就是保障他们利益的工具。 而民,在他们的眼里其实才是最“轻贱”的。 秦如茵在这一刻的确有些心灰意冷。 但一想到花花,想到大应朝还有姜九霄和他站在一起的青年才俊,她又生出许多勇气来。 改革,向来是不容易的。 是流血的。 何况,对大应朝来说,即将开始的改革无异于改“制”。 这个“制”是“制度”。 比如封建社会制度改为别的制度。 为何是别的制度? 秦如茵也好,花花这个太子殿下也好,都还没有想清楚。 更无法定义她们在姜九霄一行人的支持和配合下推动的改革将来到底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制度。 但,不管什么样的制度,能国泰民安。 百姓们生活在法治健全,福利相对不错。 幸福安康,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少有所教的环境中,那便是好的制度。 制度问题,秦如茵觉得,其实就是分配问题。 如今的大应朝,属于典型的封建社会。 分配严重不均衡。 世家勋贵就占了整个大应朝资源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中层和底层共有。 而大应朝的中层和底层却是占了大应朝的百分之九十九。 等于大应朝百分之一的皇家,世家勋贵占了那百分之八十的资源。 分配的不均衡严重到令人发指! “茵茵放心,圣上也很清楚一个道理,若是不重视百姓的福祉,大应朝迟早要被推翻。” “他是坚定的支持改革。世家勋贵中有此觉悟的还不多,但也能找到几家有眼界有格局的。” “尤其是那几家有子弟去西洋诸国游历过的……” 秦如茵眸光一亮。 “想要让更多的世家勋贵开眼看世界的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闻言,姜九霄双眸也是一亮。 若是能让更多的世家勋贵开眼看世界,那的确是瓦解世家勋贵抱团最好的办法之一了。 但目前,他们这一派还未想到好办法。 圣上也正为此事烦恼着。 “茵茵,你说说你的办法。”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太傅大人小心思 秦如茵将脑袋搁在太傅大人的腿上,慵懒又乖巧。 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干脆利落,刀锋剑影。 “既然已有别的世家勋贵家中子弟去西洋诸国游历过…… 那么朝廷不如干脆选一批合适的寒门士子送到西洋诸国游历学习。” “当然,西洋诸国一直眼馋咱们大应的上好茶叶,精品丝绸,瓷器,珠宝这些好东西。 他们不是每年都会派使者前来大应朝要求我们大应多出口那些好东西给他们吗?” “这都可以谈嘛!” “嗯……是个好办法。”姜九霄伸手在自家夫人如瀑的青丝上轻轻抚摸,眼中精光闪烁。 “只是,茵茵为何建议朝廷从寒门士子中挑选?”姜九霄心中有所猜测,却还是想听她说。 “两个原因!”秦如茵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寒门士子没有强大的家族做依靠,他们将来学有所成也好,游历见识也好…… 一旦顺利回到大应,多是会选择为国做贡献,就算是利益交换吧。” “第二,那些世家勋贵们见朝廷选了一批寒门士子去西洋诸国学习游历,定是坐不住的。 他们也会派他们家中子弟去西洋诸国游历,我们不指望大部分的世家勋贵子弟学的好,为国为民的。 只要他们开了眼界,将在西洋诸国看到的说给他们家族长辈听一听,就足够改变一些事情。” “说的好!”姜九霄赞了一声。 “这件事我会和圣上好好商议,具体实施下去还得仔细斟酌。” “那是自然的,我也只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自是不能那般全面妥帖……” 姜九霄一把将她抄起抱进了怀里。 低头就封住了她的唇。 外面守着的风嬷嬷和田嬷嬷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暧昧八卦之色。 “哎哟田姐姐,咱们主子爷可真是粘咱们姑娘呀,嘿嘿嘿……” 风嬷嬷终是没忍住,凑到田嬷嬷耳边说八卦。 田嬷嬷笑了,“这多好!” “这么瞧着,咱们姑娘很快就能有小主子了……” 田嬷嬷眸光一闪,揪着风嬷嬷的肩膀低声警告她,“这话,日后可千万别在姑娘面前说。” 风嬷嬷一愣,脸上瞬间闪过担忧,“怎么?是咱们主子爷子嗣上有……” “你别见风就是雨呀!咱们主子爷子嗣上面好着呢!” 田嬷嬷白了风嬷嬷一眼。 “是咱们主子爷想和姑娘多过几日夫妻二人亲密的好日子,让我炼制了些不伤子嗣的药丸……” “哎呀!”风嬷嬷更担忧了,“是药三分毒,田姐姐你怎么……” 田嬷嬷瞥她一眼,“主子爷心意已决,只要不伤子嗣,是稍微有点点伤身。 以主子爷的体魄,注意调养就无妨的,你也不必如此担心。” 见风嬷嬷还欲言又止,田嬷嬷干脆道:“我的医术,你还担心什么?” 风嬷嬷一想也是。 “那……那咱们主子爷的年纪也越发大了,倒是姑娘年纪还小再等个两三年都是无妨的。” “主子爷也不是只为他自己,他也是担心姑娘过早生育对姑娘身子骨有碍,再等等对姑娘很有好处的。” “男子这边也还好,六十的老翁照样可以传下子嗣来。” “咱们主子爷多年练武,体魄比常人强的多。” “只是主子爷除了少时就挑食……当然,他肠胃不太好的毛病也在姑娘嫁过来后调养了差不多。” “姑娘一直记挂着他,也交代我在西北边疆时多照看主子爷饮食,肠胃的毛病越发只是小毛病了。” “田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风嬷嬷松了口气。 但想到姜太夫人时,又道:“咱们家太夫人年纪越来越大了,她老人家做梦都在盼着咱们主子爷和姑娘能生个孩子……” 田嬷嬷似笑非笑的挑眉看着风嬷嬷。 “你啊,变了好多。” “啊?”风嬷嬷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老脸。 田嬷嬷轻轻哼了哼。 “想想五年之前的你,那叫一个杀伐果断。那些小崽子们谁见着你不怕?” “如今,你倒是日日操心这些内宅之事了,搁在以往,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见她说起这个,风嬷嬷也低声笑了起来。 “田姐姐你还说我……若是以往,别说那些小崽子了,就是我们这些半老骨头和那些老骨头们,谁又不怕你的毒?” “咱们啊,自从跟在主子和姑娘身边,都变啦!” “嗯,都变了。”田嬷嬷释然的笑了笑,“变得不想死了,变得有盼头了。” 姜太夫人盼着主子和姑娘多生几个孩子……她们这些跟在主子和姑娘身边伺候的人,何尝不是如此呢? “放心罢。姜太夫人是个有福寿的老封君,她体魄强健不说,娘家父母兄弟姊妹都是长寿之人。” “再有我的药膳调理,活个七老八十的很容易。” “只要太夫人活的够久,定还能亲自带主子和姑娘的孩子们的!” 田嬷嬷这话倒是不假。 姜太夫人娘家人的确都是长寿的,除了出意外英年早逝的。 说起来,姜太夫人生养了五子两女,体魄都不错。 可见姜太夫人自身的基因有多好。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改善了姜家长房孩子们的基因。 毕竟,姜老太爷早逝,不光是因为他太过劳累所致。 他本身身体底子就一般。 姜九霄休沐一日,连明澜居都没出。 隔日用过早膳后,秦如茵去给姜太夫人请安。 姜大夫人方氏,姜二夫人陈氏,姜五夫人郑氏都在。 还有回府省亲的姜家小姑奶奶,姜初勤。 秦如茵先给婆母姜太夫人请安问好后,再一一和妯娌小姑子互相见礼。 待坐下后,姜初勤将自家小四嫂打量了几圈,就打趣起来。 “四嫂气色可真好!这小脸粉嫩娇滑,我是女子见着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呢……” “初勤,不得对你四嫂无礼!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嘴怎么还是没遮拦的?” 训斥完小闺女,姜太夫人又对坐在她身边的秦如茵说:“茵茵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母亲我生了七个孩子,就她这个最小的性子最直,说话不过脑子的……” 秦如茵其实还挺喜欢这个直性子的小姑子的,闻言当即就要替小姑子说话。 却见花嬷嬷匆匆掀开珠帘进来了,脸色很是不好看。 女眷们齐齐一惊。 第五百三十章 又是那档子事 花嬷嬷是姜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贴心人。 她向来稳重稳妥,喜怒不形于色。 家中女主子们齐齐一堂,她脸色难看成这样,可见是真的出了大事。 姜初勤担忧的看着自家老母亲。 秦如茵伸手轻拍姜太夫人的手背安抚。 姜太夫人看着她点点头。 随即问花嬷嬷出了什么事。 花嬷嬷心里气愤的很,又很同情…… 不免多看了坐在方氏身边的姜初勤一眼。 姜初勤一愣。 莫不是她家孩儿们…… 但随即就在心里摇头。 她这回回娘家省亲,可是将一儿两女都带回娘家了。 在娘家,能出什么事? 不会的! “回太夫人,是……是小姑奶奶夫家出了事。”花嬷嬷深吸一口气。 几位夫人都在,为了小姑奶奶的脸面,想还是缓着点说罢。 姜初勤眼皮一跳,还真是她这边出了事! 是她夫家…… 是谁? 秦如茵和方氏等妯娌也都心中一跳。 小姑子出嫁这么些年,也就这一回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多住了几日。 偏偏就这一次,她夫家出了事。 且见花嬷嬷刚同情的看了一眼小姑子,恐怕出的事是关于小姑子的后宅了。 这若不是邪了门,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姜初勤是家中嫡幼女,又是姜太夫人最小的孩子。 除了姜太夫人当初一边照顾生病的姜老太爷,一边扛起整个姜家时忽略了最小的三个孩子几年,后面熬过来后,对最小的三个孩子尤为精心。 尤其是对最小的姜初勤。 为了给她挑一门好亲事,可是白了不少头发。 姜初勤是姜太夫人生的孩子中最没城府的一个。 姜太夫人便几个儿子商量,给她找一个家世简单,清白又宽厚的人家做夫家。 当时这倒也找到了。 也是三流世家,家中人口简单。 姓舒,祖家曾在江中发家,后来祖上嫡支在京都做官扎下根来,后就一直留在了京都。 多少代过去后,也算是京都本地的望族了。 传到姜初勤公爹手上时,嫡庶加起来就四房人。 为姜初勤挑选的亲事就是舒家长房嫡次子。 嫡次子不承家业门楣,姜初勤只需好好和舒二爷好好过日子即可。 也不用争什么管家权。 姜初勤的丈夫舒二爷名凤西,比姜初勤要大上几岁。 姜初勤是姜家长房嫡幼女,姜太夫人疼爱她,兄长嫂嫂和姐姐姜初蓝都疼她。 她当年出嫁虽不是十里红妆,却胜过一般的十里红妆的。 只不过那时姜家做事讲究,不愿意越过姜初勤的长嫂,让姜初勤在夫家被嘀咕,嫁妆上面才做的低调了些。 那舒家当时也很感激姜家。 姜初勤又是个好性子,只要人家不欺负到她面前来,她都是很大度的。 因此,舒家长辈们对她都有几分敬重。 当然,这其中姜九霄的面子占了大部分。 舒二爷舒凤西人才品貌都不错,姜初勤容颜昳丽,做姑娘时在京都贵女圈子里也是风头正劲的。 当年求娶她的人不少。 只是谁也没想到姜家长房最受宠的嫡幼女最终只是嫁了一个三流世家的嫡次子。 姜初勤是个听话的。 姜太夫人怎么教她,她就怎么做。 她有钱有闲,有儿女傍身,舒家后宅又没什么太多腌臜的阴私,她这些年过的很是舒心。 “花嬷嬷,有什么事直说吧,这里没外人,就我的母亲和嫂嫂们!” 姜初勤脸有些白,但还是极力撑住,没有失态。 方氏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妹,别怕,有我们,有姜家在你身后呢!” 陈氏几个都点头附和。 姜太夫人便对花嬷嬷点点头。 花嬷嬷沉着脸色回道:“……小姑奶奶留在舒家的卓妈妈亲自赶来咱们府上禀报。 说咱们家舒姑爷和舒家三房的三夫人娘家侄女彭姑娘…… 今日一早被人发现衣衫不整的在三房的一座偏僻的院子中的榻上……” 姜初勤身子晃了晃。 方氏忙道:“这是有了人证?” 花嬷嬷点点头,“卓妈妈做事妥帖,人证都被小姑奶奶的人控制起来了,就等着小姑奶奶回舒府处置。” “卓妈妈怕她离开舒府太久有些恶人私下做些小动作,和老奴说了这事后,便又回了舒府。” 姜二夫人陈氏又问道:“卓妈妈可说了,这件事是舒姑爷被人陷害算计,还是他本就和那三房夫人娘家侄女有首尾?” 花嬷嬷再次同情的看了姜初勤一眼。 “花嬷嬷,不必看我,你直说便是!” 众人都看向花嬷嬷。 “是……是那两人一早就有了首尾,这回便是……便是见小姑奶奶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便大胆妄为了起来。” 秦如茵眉眼幽冷。 又是男女那档子事。 真是令人恶心! 从前她不止一次的听姜家的仆妇丫鬟们私下里闲聊,羡慕两位姑奶奶虽都不是高嫁,却都嫁的极好。 如今姜家沾四爷和她这位四夫人的光,越发的兴旺兴盛,姜家的姑爷们也会对嫁出去的姑奶奶们更敬重,更好了…… 如今看呢? 那舒家舒凤西不过只是个七品小官,舒家最高的官职也只是舒家大老爷的正四品。 却还是敢背叛姜家最得宠的小姑奶奶。 姜太夫人冷笑连连。 “好啊,好个舒家!好个舒家啊!” “他们舒家当年能娶到初勤,恨不得对老身下跪,如今我儿嫁去舒家上孝长辈,下顾晚辈,为他舒凤西生儿育女,拿嫁妆为他打点仕途,他却敢这般对待我儿!” “儿啊!”姜太夫人红了眼,起身,往姜初勤身边走。 秦如茵忙起身扶着她,“母亲,您别激动,也别气坏了身子。总归这件事还得再细查一番。” 姜太夫人看着秦如茵轻轻摇头,“茵茵不用担心老身,老身只是心疼初勤,当初为她寻了舒家这门亲事,终归是老身瞎了眼啊!” “母亲!这事怎么能怪您?”姜初勤也红了眼,声音也哽咽起来。 “人心易变,舒凤西他贪心不足……女儿早该想到的!” “只不过女儿仗着娘家是我最大的依靠,觉得他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到底是我小看了那个狗东西!” “这件事若是查清楚了,的确是舒凤西对不起小妹,小妹你别怕,咱们就休夫!”郑氏怒道。 陈氏这时看了看秦如茵,“四弟妹,若真是舒凤西早有贼心想要背叛小妹,咱们真只能休夫吗?若只是休夫,那还是太便宜了他!” 第五百三十一章 并不是表面那样好 陈氏不是挑拨。 她其实早就从她娘家嫂子那听到过舒家从舒大老爷这一代年轻时尚且还行,人到中年后都不是好东西。 只不过为了他们祖上积攒下来的好名声,消息封锁的死死的。 这舒家男子就算有个什么腌臜事,舒家女人们知道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敢传出去半点。 不敢传出去是不敢传出去,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而纸里也包不住火。 如陈氏就因为娘家五弟妹的娘家和舒家庶出的四老爷夫人是表姊妹,得知了些许。 一般来说,那有底蕴的大家族里头,这没证据的事情,一般就在背后蛐蛐就得了。 万不肯传到外面去,给自家招惹是非的。 陈家也算是京都很有底蕴的世家了,尤其近些年陈氏的兄弟们越发的出息。 这陈家在京都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就越发爱惜羽毛。 秦如茵倒是微微一愣,略有些讶异的看向了自家二嫂。 这家二嫂语气里都是对舒凤西的厌恶,难道她之前就知道了这舒凤西背着小姑子在外面乱搞? 姜太夫人和方氏也看向了陈氏。 倒是姜初勤还未察觉,只是眼睛更红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即便是低嫁,好在嫁的很好。 且这近十年里,她也过的着实不错。 每每出门应酬,遇到曾经闺中的小姐妹们,都是被小姐妹们艳羡的那一个。 可如今…… 她到底也活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吗? “老二媳妇,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之前就听到舒凤西那小兔崽子在外面和人有了首尾?” 姜太夫人皱着眉头,心情很是不好。 老二媳妇娘家五弟妹和舒家老四媳妇是亲戚关系她老人家是知道的。 若是老二媳妇一早就听到风声,早该和她这个婆母说一声才是。 当然,她做婆母的也明白,关于小姑子后宅之事,没有证据的事不能随意说。 她倒也没怪陈氏。 陈氏闻言就明白自家婆母误会她了。 见小姑子后知后觉的也看向了她,赶紧解释起来。 “母亲,儿媳回娘家省亲时倒是听到了初勤的公爹在外面不干净…… 想着这等腌臜事情吧,又没个证据,也不好多嘴的。” “毕竟,毕竟是初勤夫家长辈,说出来也让初勤难堪,便也就没说了。” “却……却不知舒凤西他竟然也……” “我公爹他竟然也在外面不老实?”姜初勤震惊。 她是真不知她那儒雅沉静的公爹在外面也有那等腌臜事。 陈氏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家单纯的小姑子。 心里叹息,到底是家中最小的嫡幼女。 不管是婆母,还是她的兄姐,对她保护的都太好了。 这姑娘在闺中时被养的有些古灵精怪的,却只是表面,内子里真是没一点成算。 她这是没闺女,若是有闺女,万万不能这样养。 否则,哪怕是娘家为她千挑万选到一个家世看起来清白简单的夫家……也无法保证不受委屈。 “初勤啊,今儿既都这般了……那二嫂就都和你说了。” “二嫂之所以这么愤恨,不光是舒凤西做了荒唐事……” 陈氏为了姜初勤的脸面,到底没将舒凤西贬的一无是处。 “也不单单听到你那被人赞为风光霁月的公爹在外面养小戏子。” “是你那大伯子,还有舒凤西的几个叔父都不是好东西……” “这样的人家,就算瞒的再好,内子里已经腐败酸臭,不如早早弃了脱身。” 陈氏苦口婆心的对姜初勤说:“就算不为了你自己要出口恶气,也得为了两个姐儿和哥儿考虑啊!” 郑氏也对姜初勤说:“初勤,二嫂说的对!那舒家当真以为他们能将他们家男子的丑事瞒的谁也不知?” “尤其是舒凤西那畜生!如今四哥和四嫂带着我们姜家这般荣耀了! 那畜生竟还敢在外面招惹小狐狸精,简直是不将你和姜家看在眼里!” 方氏沉吟了片刻后,也开口了。 “小妹,若是和舒家长辈明知舒凤西敢做这样的事,还想替他瞒着你…… 或者今日事发后,还想指望你妥协原谅,就说明舒家是吃定你了。” “和离也好,休夫也好,先皇在世的最后几年,这样的事情也越发多了。” “如今么,不算什么稀奇事情。”方氏伸手握住姜初勤的右手,“只要小妹你想做,姜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姜初勤表面古灵精怪,内里纯善。 但她不是傻子。 她的性子也是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若你先变心对我不好,那么就只剩下决裂。 也就是说,她性子纯善,且最为刚烈。 她的孩子们也都还小,即便是哥儿也都是她在教导。 “呵呵……如今想来,难怪我家大姐儿和二姐儿都和我说,她们不喜欢祖父和祖母,觉得他们很假了。” “原来……原来,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做娘的,连我家两个姐儿都不如啊!” “好!好的很!” “和离?” “休夫?” 姜初勤连连冷笑。 “我偏不!” 姜太夫人一惊,“你这丫头,难不成你还想回舒家和那个” “你要知道,想当年我们选中舒凤西时,是他爹娘带着他,押着他给你母亲我磕头发誓…… 能得娶你为妻,舒凤西那小崽子此生都不会纳妾的!” “如今倒好,他是不纳妾,也没要什么通房,但心中不甘,便要趁着你回娘家省亲,和狐狸精厮混?” “若是当年舒家不做那般……也就罢了,大不了母亲再为你另觅良人。” “可他们舒家为了娶你,偏偏那样做了!如今又做出这样恶心人的事情来,这岂不是骗婚?” “当我姜家好脸面,如今家族更进一步,就不会为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吗?” 姜太夫人说完,气得大口喘气。 秦如茵忙给她顺背。 她之前没怎么出声,即便是二嫂问她,她也依然没出声。 如今她也琢磨出来点东西了。 若是她猜的没错,那舒家还真是打的这个主意! “母亲,小妹,事到如今,我们都先冷静下来。还是那句话,得先好好查查。” 秦如茵说完这句,便喊了一声风嬷嬷。 风嬷嬷进来后,秦如茵吩咐了几句,风嬷嬷行礼退下去。 就在风嬷嬷退下去后,又有小丫鬟禀报。 舒家来人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没脸没皮之人还敢不满 舒家大夫人带着她的嫡长媳舒家大少夫人以及舒家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过来了。 等于说舒家除了舒老太夫人,府中长辈女眷都过来了。 “这舒家动作倒是快。”秦如茵冷哼一声。 “小妹,舒家动作这么快,还来了这么多女眷,那就证明……” “舒凤西和舒家三房那个什么亲戚家没脸没皮的姑娘厮混的事是真的了。” 秦如茵叹息着看向了姜初勤。 “四嫂,我知道您是好心给我留着脸面呢,但您放心,我是气,但不傻!” 姜初勤眼睛更红,但却忍住没有落下泪来。 “什么厮混?都滚到床上去了,就用不着给那对贱人留着脸面了!” 姜初勤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被舒家这大阵仗的来人给破的一丝不剩。 她后背往太师椅上一靠,美艳的脸上又冷又傲。 姜家贵女的气势一览无余。 “那就请她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她们舒家人今日要当着我母亲和嫂嫂们面前说些什么可笑的话来!” 姜太夫人心中有气,装都懒得装了。 直接派了个小丫鬟将舒家女眷们领进了姜太夫人待客的花厅。 舒家大夫人见姜太夫人只派了个小丫鬟来迎她们,心里就大觉不妙。 倒是那舒家三夫人说起了风凉话。 “啧啧,这就是纯臣世家排第一的姜家呀? 咱们舒家再如何不如这姜家权大势大,也是这姜家正经的姻亲吧? 就这样对待咱们这些人?也太不将我们舒家看在眼里了!” 这舒家三夫人娘家曾也不差,只是最近几代一代不如一代,家风越来越不成样子,家中子孙多出纨绔。 也就是她娘家那个投奔来的远房侄女和舒凤西勾搭在一起的。 此时,她还觉得她娘家侄女是和长房二侄子是两情相悦来着,没甚大错。 而姜初勤那个小娘们儿女都生了三个了,还独霸着长房二侄子,实在过分。 “你闭嘴吧!都是你娘家那个小贱婢勾搭的我儿子,如今你高兴了?”舒家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她早就私下警告过这个没脑子的老三媳妇了,让她赶紧将那失去双亲来投奔的娘家侄女给送回去。 她偏不听! 如今好了…… “哎哟长嫂,你说话怎么这般难听?闹出那档子事,这也不能全怪我娘家的筱姐儿呀!” “这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真要说起来,凤西侄儿错才大一些! 按理说,他一个男子想要三妻四妾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他不敢和姜氏明说,偏要趁着姜氏回娘家省亲和筱姐儿越了那雷池!” “他这般做了,本就委屈了我娘家侄女了,可他还没用,这事情做了还被人姜氏的人知道了……” 舒三夫人还觉得她和她娘家侄女委屈了呢! 她娘家侄女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啥都没捞着不说,今日一过,可算是名声尽然毁了。 “长嫂,说起来,你必须要给我和筱姐儿一个交代!不管如何,得让姜氏许筱姐儿一个贵妾才成!” “你!你这个蠢货!”舒家大夫人气了个倒仰。 “我先不如你说,待今日事了,回府我再与你计较!” 舒家大夫人调整了一下心情和表情,带着家中女眷进了姜太夫人的待客花厅。 原本,她心里也对姜太夫人只让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迎接她们一行人心中不满。 待见到姜家女眷一个个端庄华贵,目中无尘。 连眼风都不给她们舒家女眷一个时,心中的不满已经达到顶峰。 就算是她二儿子做错了事在先,可这姜家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连一点脸面都不给她舒家了? 就仗着姜家出了个姜太傅就如此不将旁人当人了吗? 她舒家再如何不如人,好歹也是有名望的世家! 也就是舒家向来子息不丰,族中人才自是比不得那旁枝错节的世家大族。 …… 还有姜氏那个没良心的小蹄子! 当年求娶她可是姜家先递了话出去的,她舒家为了照顾姜家的脸面,才主动求娶。 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是应该的。 可待姜氏进门之后,她这个做婆母的倒是像个媳妇,伏低做小的,生怕惹了这小蹄子不高兴,回娘家告状…… 对姜氏,她这个做婆母的半点婆婆款儿都没摆过。 对比下来,她的长媳,如今舒家的中馈主掌人才像个当儿媳妇的样子! 她是女子,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三妻四妾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胡来。 可她是做母亲的。 也替自己儿子委屈! 舒家为了好名声,家中儿郎是极少极少纳妾不假。 但其他小媳妇们就聪明懂事又贤良。 只要做丈夫的不想着往家抬妾室,漂亮可人的通房丫头后院可不少。 且,舒家也不愿意自家儿郎留着那么多通房丫头在后院中伺候。 多的是伺候过主子爷几次后,就发卖或者赏给家中下人做媳妇了。 也不碍着主母的眼,有什么不好的?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妾身见过姜太夫人,姜太夫人安。” “妾身见过善嘉郡主,郡主金安。” 舒家大夫人先给姜太夫人和秦如茵行礼问安。 姜太夫人只淡淡的哼了哼。 秦如茵只是一笑。 都未出声。 舒家大夫人脸当下就红了。 又气又恼的。 可无法,今日她带着府中女眷来姜家,就是为了请姜家消消气,顺便接回姜氏和三个孩子的。 舒家其他女眷即便也不满姜家女眷们的态度,却也没法子。 人家摆谱不搭理她们,她们也得捏着鼻子先行礼问安。 “舒大夫人和诸位夫人先坐下说话吧。” 姜太夫人晾了舒家女眷们足有半刻钟,也不管舒家女眷们脸色如何难看。 待舒家那位三夫人实在忍不住要开口时,姜太夫人才出了声。 懒得和这没脑子的破落户出身的掰扯。 “上茶。” 舒大夫人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见姜太夫人终于让她们坐下喝茶,心里也松了口气。 唇角微微上翘,即便掩饰的挺好,眸底还是浮出了点点得意之色。 哼! 她舒家门楣不如姜家又如何? 姜家出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又如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嫁到她家,就是个人质了 她姜家女嫁给舒家做媳妇,便是舒家人了! 说的不好听的,嫁她舒家为媳,这姜氏便成了人质。 她舒家手里捏着姜氏这个小蹄子,就算是权倾朝野的姜家也得低头! 她舒家可不是那个于家! 姜家长房那个大姐儿当初在于家闹一场是闹赢了。 但那是那于家表面看起来还不错,实则底蕴和名声都远远不如她舒家。 那于家长房也是蠢,为了自家宫中当娘娘的女儿明着打姜家长房那大姐儿嫁妆的主意…… 她舒家名声好是出了名的。 她这个做婆母的平时就差恨不得将姜氏那个小蹄子当菩萨一般供起来了。 外面谁能说她舒家一句不是? 贵妇圈子里头,这说起姜氏来,都是说她嫁了个好婆家,是个顶顶好的享福命。 她舒家也不缺银子,公中从不用儿媳妇们出银子贴补。 做舒家的儿媳妇,嫁妆银子尽只用花在丈夫和子女身上。 今日来姜家赔礼道歉只是看在姜太傅的面子上。 若不是担心得罪姜太傅,对今后舒家儿孙的仕途有碍,她舒家还真不用这样伏低做小来姜家受此屈辱呢! 待此间事了,这姜氏也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亲家太夫人,几位亲家舅夫人,今日我舒家来人叨扰实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舒大夫人算得上有脑子,将舒凤西和舒家三夫人娘家侄女勾搭的丑事都推到了舒三夫人娘家侄女头上。 舒三夫人气的瞪圆了眼,就要反驳,被舒大夫人来之前就下了任务的舒大少夫人刘氏狠狠的瞪了一眼。 舒三夫人气不过,反瞪了回去。 舒大少夫人便凑近舒三夫人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舒三夫人闻言双眼一亮,“果真?” 舒大少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舒三夫人心里一寻思,娘家侄女哪能和亲儿子的前程比? 只是细思量之后,又暗恨她那长嫂实在太精明。 这不提前和她商量,非得来了姜家后才让刘氏这大侄媳妇和她说。 为的就是怕若是提前和她商量的话,自己会贪心不足,狮子大张口吧? 真奸呐…… 姜太夫人听完舒大夫人这些甩黑锅的话都懒得出声。 姜大夫人方氏则代她开了口:“舒大夫人……” 这是连亲家夫人都不喊了。 舒大夫人脸色一沉。 明明姜太夫人和她是同辈,她为了敬重姜家,才自降辈分称呼她“亲家太夫人”。 跟着孩子们喊,才喊姜家这些儿媳妇一声“亲家舅夫人”的。 谁知这姜家女眷们太过分,根本不领情! “舒大夫人,你们舒家出的丑事我们姜家已经知晓了,是非曲直并不是只你上下嘴唇一碰就定了性的。” 陈二夫人接腔,眉冷冷一扬,冷笑着开口:“我长嫂说的是!我们姜家做事向来坦荡! 舒凤西那个畜生做出了那等丑事是人家姑娘逼着他做的? 即便那位和他做了丑事的姑娘再不检点,也没有将所有错都推到一个孤女头上的道理!” 陈氏说完,郑氏接着再讥讽。 “还有你们舒家三房,舒三夫人如今就在这里。 我倒是要替我们家小妹问问,舒三夫人对你娘家侄女的心思真不知情?” “若真不知情,那既接了人家父母双亡的孤女来夫家养着,那就负责一些,好好教养着!” “若是知情,没约束好人家一个孤女,做出如此有辱门楣的丑事,那就是其心可诛了!” 见自家妯娌如今团结一致,又个顶个的厉害,秦如茵心中连连点头。 舒家女眷们被讥讽的脸无血色。 来之前,她们也不知,这姜家长房的几个妯娌都这般厉害啊。 那位善嘉郡主……还没开口呢! 舒家大夫人按下心中的愤怒,冷静下来。 这位善嘉郡主在外素有贤名,此刻恐怕还得在她身上打主意才好。 想来,这位善嘉郡主哪怕是为了她夫君姜太傅,也不会在亲戚家女眷面前口出恶言。 且,为了姜太傅的脸面和名声,也不想让出嫁有了三个孩子的小姑子闹出什么有辱姜家门楣的事情来。 “太夫人,郡主,几位舅夫人太过生气,这我们舒家能理解,只是我们舒家也不能白白让人误会了的……” “我家老二的确是被亲戚家来投奔的姑娘给算计了。 说起来,这是家中丑事,可为了让初勤能原谅我家老二那心软的蠢蛋,我也没法子了。” 舒家大夫人拿着帕子抹了一下眼睛,又起身对舒三夫人福身一礼,“三弟妹,对不住了!” 不等舒三夫人开口,舒大夫人又急忙忙的说开了。 “……那姑娘是担心她父母双亡,祖母叔伯们又有别的打算不顾惜她,想要让她嫁到高门,为一位年近六十的大人做妾…… 那姑娘十七八花一样的好年纪,自是不愿意的。我三弟妹怜惜她,接了她来家中养着。” “谁知那姑娘就看上了我家老二那心软的蠢蛋,不惜和他做出了那种丑事!” “今儿咱们在坐的都是女子,尤其是有闺女的,都能理解。” “那姑娘做了错事不假,也该骂该罚……可说到底,她一个孤女就是想为她自己找一个好依靠罢了。” “她用错了方法,闹出了这难堪之事出来…… 我们舒家也绝对不会让她继续留下,坏了我家老二和初勤这孩子的夫妻情分的!” “三弟妹,你说是不是?”舒大夫人说完,看向了舒三夫人,眼中是浓浓的警告和威胁。 舒三夫人深吸一口气,为了她儿子的前程,她豁出去了! 舒三夫人承认了舒大夫人扣在她娘家侄女头上的黑锅,且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派人送娘家侄女回去。 让她娘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等…… “郡主,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们舒家对初勤是一万个满意,绝对不会委屈她!” “只不过这事情已经出了,咱们都得往前看,可千万不能耽误姜舒两家的交情……和名声,郡主说呢?” 秦如茵眸子微眯,凌厉的光芒轻闪。 主意打到她秦如茵头上来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选错了目标 是她秦如茵脸上写着“好糊弄”三个字还是“好利用”三个字? 还是都有之? “舒大夫人,你觉得我年轻,我脸皮薄,就能拿捏我了?” 秦如茵俏脸含笑,眸子里则满是凌厉的杀气。 “郡主!”舒大夫人死死捏紧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你最好没有这样的心思。”秦如茵淡淡的扫了舒大夫人一眼。 舒大夫人心中一颤,竟是不敢和她对视。 秦如茵轻嗤一声,随即将目光移开,又往舒家其他女眷脸上扫了一圈。 “这样和你们说罢,我家小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我身为女子,自是要站在女子这边的。” “莫说我姜家儿郎最是护短,尤为护着家中出嫁的姑娘们。” “……就算他们认为今日我小妹受到的委屈不算什么,本郡主也绝对不会与你们舒家善罢甘休!” “因此,舒大夫人若想拿捏本郡主,恰是选错了目标!” 舒家女眷们被她的气势所慑,都垂下了眸子,不敢再看她一眼。 姜家几位妯娌都在心中大呼过瘾。 “小妹,今日四嫂将话放在这里了,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姜初勤这回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忙深深福礼,“多谢四嫂和嫂嫂们!” 之前大侄女和她闲聊时,告诉她有娘家撑腰有多么好。 那时候她顺风顺水的,并没有见识到。 但今日,她算是真正明白了…… 有娘家撑腰的感觉,果然好的不得了! “初勤,你听到了吧?”姜太夫人看向了自己最小的孩子。 “今日你亲眼看见了你嫂子们是如何为你撑腰的,你放心,你嫂子们的意思,就是你兄长们的意思。” “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意思!” “是!母亲,女儿知晓了!”姜初勤起身对着自家老母亲深深一礼。 随即又对几位嫂子深深福礼。 方氏几人忙让她不必多礼。 舒家女眷们心中都不安起来。 就算最迟钝的舒三夫人,此刻心里也在哀嚎。 完了完了…… 恐怕,这件事真要闹大了! “舒大夫人,既然今日您带着舒家几位长辈都到了我娘家,我姜初勤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 舒大夫人一听姜初勤说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立即出声阻止她。 “老二媳妇啊,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有些话还是要想想好才能说出口的啊!” 一直没开口的舒家二夫人眉心一跳。 狠狠瞪了舒大夫人一眼。 随即赶紧看着姜初勤开口劝:“凤西媳妇啊,好孩子,委屈你了!凤西是做错了,该罚!” “待今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回舒家后,定会让你公爹叔父们好好用家法教训他!” “只是你们到底是夫妻,二婶母还望孩子你念着一夜夫妻百日恩……” “你们又恩爱了这么些年,还生了三个聪明懂事又漂亮的孩子……哪怕心里再气,还得顾着孩子们呐!” 这位舒家二夫人娘家是舒家四妯娌中底蕴最深厚的。 她之前其实是并不想来姜家趟这趟浑水的,可为了她独子的前程,不得不来。 就怕表面贤良,内里自私恶毒的长嫂在姜家说错了话。 毕竟姜太傅如今在朝堂上如云端烈阳般耀眼。 若因长房那蠢侄子的事影响了她儿子的前程,她是真的想活撕了那蠢货! 之前在一旁看着,她已经觉得这个表面贤良的长嫂隐隐得罪了姜家女眷们,可还想再看看。 再等这位善嘉郡主的话一出,她就知道坏了。 偏她那位假贤良的长嫂还妄图用话威胁拿捏姜氏。 这姜氏平时虽看着和气没心眼,可她是个死心眼呐! 从前她就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如今随着她太傅兄长和郡主嫂子越发的如日中天,这满京都的出嫁贵女中,有几人能比得上她尊贵? 她那假贤良的长嫂简直是在找死! “二嫂,你这也太贬低咱们舒家了?怎么能这样说话?” 舒三夫人听着这平时闷葫芦一般的二嫂一开口就是这样将舒家贬低到尘埃里去,一万个不高兴。 她还没蠢到不可救药,好歹知道声音是压的很低和舒二夫人说的。 舒二夫人此时可顾不得搭理她这个蠢货。 当下就冷冷斥道:“你给我闭嘴!若今日不能让凤西媳妇消气,老娘绝不饶你个败家娘们!” 舒三夫人:“……” “二婶母,你这话说的还像个人说的话。”姜初勤是个耿直性子。 舒二夫人心中一梗,这也太不客气了。 但不得不继续陪着笑脸继续劝。 “舒二夫人您别劝我了,事到如今,我绝对不会原谅舒凤西的!” “他爱在外面鬼混鬼混,从今日起统统和我姜初勤无关!” “既然舒大夫人和诸位长辈都来了我娘家,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姜初勤闭了闭眼,咬牙说出了四个字:“我要休夫!” 哼!休夫只是第一步…… “二弟妹!这话可不能胡说!”舒家大少夫人苏氏心肝一颤,抖着唇出声阻止。 她出身远远不如这个二弟妹姜氏。 在舒家也好,在外面交际也好,受尽了白眼和暗讽。 她心里对姜氏又妒又嫉,二叔子舒凤西在外面和狐媚子搞在一起,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只觉得姜氏这些年给她添的堵,让她受的委屈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她原本猜测的是,姜氏这样从没在婆家受过委屈的高门贵女…… 是定然受不住丈夫趁她回娘家省亲和亲戚家来的狐媚子勾搭成奸这样丑事。 以姜家如今的地位,和离是必定会提的。 但这姜氏这些年和二叔子恩爱非常也是事实。 女人么,嫁了人后,总归是贪恋丈夫一心一意的宠爱的。 即便舒凤西和狐媚子做的那丑事会让姜氏怨恨难过,可她应该还是会选择忍下这口气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姜氏连和离都没想,竟然提出的是“休夫”。 她就那样当着娘家婆家的长辈们面前,就要“休夫”? 此刻,她心里又震撼,又酸涩。 妒忌让她的心都快要扭曲了。 这就是有娘家撑腰的,真正的高门贵女的底气吗? 可若姜氏真的“休夫”了,那舒家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了如今的好名声! 她如今也是有儿女的人,她丈夫的仕途也在升迁的紧要关头。 绝对不能让姜氏“休夫”! 第五百三十五章 有隐情 “舒大少夫人,我知这些年我的存在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我要休夫,你应该是最高兴的不是吗?” 姜初勤冷淡的看向了苏氏,这些年在舒家,这苏氏没少明里暗里的阴阳她。 她家三个孩子和长房的一儿一女还是很亲近的。 之前她也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懒得搭理这苏氏。 如今都这样了。 谁还愿意给苏氏这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脸面? “二弟妹你……”苏氏脸色煞白,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她的心。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随即求救似得看向了舒大夫人, 舒大夫人此时可顾不得苏氏这个嫡长媳委屈不委屈。 她又急又气,只觉得胸腔快要炸开。 休夫? 姜氏这个小蹄子竟然敢直接提休夫? 就因为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子有了私情,她就要休夫? 说到底,做丈夫的在外面和别的女子有了私情,那还不是姜氏她这个做正妻的没做好? 笼络不住丈夫的心了? 何况…… 这做高门大户家媳妇的,谁不是对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私情也不过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只要做丈夫的心还是在家里正妻和嫡出子女身上…… 男女那点子事有什么要紧的? 真正贤良的,被娘家教导的好的高门贵女不应该都是为了内宅安稳…… 丈夫的前程和孩子们的将来忍气吞声么? 偏她姜氏忍不了是吧? 舒大夫人越想越觉得她儿子委屈。 也越发对姜氏这个儿媳妇不满。 眼风刀子一般割在姜初勤脸上。 “老二媳妇,不是我这个做婆母的说你的不是…… 咱们后宅女子,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就没几个能让做丈夫的心一直都在自己身上的。” “有些男子的正妻到了年纪都会主动为丈夫安排妾室或者通房…… 只凤西他心里完全是你这个正妻,从不提那种事,已是这世上难得的男子了!” “但男子就是男子,和咱们女子不一样的啊。加上你三婶母娘家那个狐媚子有心勾引…… 何况,也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腌臜的药啊什么的……” “你先别意气用事,说什么休夫不休夫的。你先随我们回府,待一切都查明了后,你再考虑该如何罚凤西可好?” 姜家妯娌们都听不下去了。 姜太夫人老眼中也尽是讥讽。 秦如茵哼笑一声。 “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传闻舒家在世家大族中声名极好的,这也是当初我母亲愿意将小妹下嫁给你们舒家子的原因。” “可如今看来,你们舒家子自己管不住自己,做下了那等丑事。 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话里话外却是将你们舒家子的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这还罢了,人都有私心嘛,不奇怪。” “可你们还要道德绑架我家小妹,觉得她不认下这委屈,就是她的不是。” “你们凭什么以为她就该如其他高门大户家的小媳妇一般受着?” “想让她受着,也得掂量掂量,你们舒家配吗?” “再者,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亲戚家孤女的性命,将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这就是你们舒家的好家风,好做派?” “郡主……”舒大夫人额上冷汗都出来了。 “郡主,不是这样的!”舒家二夫人又慌忙解释起来。 舒家三夫人则一脸纠结。 刚这位善嘉郡主还替她娘家侄女说了一句话,这是她想不到的。 心里也有些触动。 毕竟,当初她见娘家五弟夫妻去世后,只留下一个孤女,她对那小侄女是真心心疼的。 主动接了小侄女来夫家养着,也早在心里打算替她选一个好婆家来着。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她那小侄女那般傻,偏偏和最不能招惹的舒凤西做出了那等丑事啊。 但侄女总归是比不上自己儿子的,她才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侄女。 可若是姜家打定主意要休夫,那她可就不管了。 可怜的侄女她这做姑母的还是要护上一护的! 舒家四夫人则一直没开口,也不想开口。 只因她亲眼看见过,她那三妯娌娘家侄女并不是主动勾引有妇之夫的狐媚子…… 只不过她丈夫也是庶出,又没功名又没银钱,在舒家几兄弟中是最没出息的。 她不敢替那孤女说话。 如今看着姜家女眷们这阵仗,这件事定是不能善了了。 她就不多事了。 只希望这蠢货三嫂能明白些,事了之后替那孤女用心选一门亲事,到时候她多给添些妆罢。 唉,真是可怜人呐。 姜初勤刚无意中眼风扫到她夫家这四婶母的脸。 在她四嫂提起那孤女时,四婶母木木的脸上起了同情之色。 她心中一动。 难不成,那孤女勾引舒凤西的事……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这般想着,她越发佩服起自家四嫂来。 四嫂一开始就说过,那件丑事要好好的查一查。 事到如今,她是和舒凤西过不下去了。 哪怕不能休夫,那最低也得和离! 至于孩子们那边,若是哪个孩子不选她这个做母亲的,要选舒凤西那个爹,那她也不会强求。 她选择尊重。 但也会和孩子们说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孩子也还不大,这次选了之后,今后若后悔了,她可以给孩子们再选一次的机会。 “舒家夫人们,你们也都别为舒凤西开脱了,也不用再劝我家小妹妥协。” 秦如茵淡淡哼声。 眸底浮出似笑非笑的讥讽。 “就好生等着罢,我已派人去查了,今日必定有结果。” “多说无益,我们就看结果来定就好。” 舒家女眷们齐齐一震。 有的人是害怕。 有的人是担心。 有的人是破罐子破摔。 姜初勤特意注意了一番舒四夫人。 见她脸上又害怕又释然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恐怕,此事真的不能完全怪到人家孤女头上。 她的眼眸越发冷厉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就说明舒凤西这个男人果真是不能要了! 只恨她眼瞎,和他夫妻这么多年,却依然没看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郡主,您交代老奴派人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风嬷嬷掀开珠帘进来禀报。 第五百三十六章 证据确凿,还想道德绑架 在风嬷嬷一番禀报下,舒家女眷们的脸都一寸寸白了下来。 那舒家三夫人娘家侄女在此事中的确也不无辜。 只不过,舒家大夫人将脏水全泼到人家孤女头上,事情做的很脏,心更脏。 秦如茵的人查的分明,人证物证俱全。 先勾搭那孤女的是舒凤西。 那孤女在舒凤西哄骗和威胁夹击下,为了她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便信了他,愿意做他外室。 只因舒家三夫人私下里和那孤女说过…… 她父母早逝,又无嫡亲的兄弟姐妹可帮衬,叔伯祖辈也只想拿她为家族铺路。 不如由她这个做姑母的为她选一个家道清明,读书好肯上进的寒门读书人做丈夫。 那孤女命不好,却心高气傲。 加上父母去世后,吃够了人情冷暖的苦头,只想找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做依靠。 对她姑母想给她寻一个读书好,肯上进的寒门士子很是抗拒。 她最大的倚仗是她生的花容月貌,是个真正的美人。 舒凤西看上她后,私下里写过好几首情书勾搭她。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她知道舒凤西娶了一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做妻子,她自知惹不起姜家出身的嫡女姜初勤。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何况这孤女也并非什么烈女。 加上也才十几岁,一来二去到底还是被舒凤西给拿捏住了。 平心而论,舒凤西也是个美男子。 否则,当年姜初勤也不会最终定下他。 舒凤西写给那孤女的情诗已经拿到甩在舒家女眷们的面前。 作为证人的舒家奴仆也在外候着。 “舒大夫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姜太夫人眉眼锋利的看向舒大夫人。 姜初勤捏紧了手指。 “太夫人……初勤,这件事……这件事的确是凤西的不是……” 舒大夫人语不成调,声音抖的厉害。 “初勤啊,你先原谅凤西这一回……” “先原谅他这一回?莫非舒大夫人这个做母亲的心里都明白,将来你儿子不止这一回?” 姜初勤冷冷的盯着舒大夫人。 舒大夫人忍下一口怒气,讨好的说:“不不不……是母亲说错话了!初勤,母亲的意思是,这是最后一回!” “再也没有下一回!就这一回,他也随你处置,母亲和你父亲也绝对不会为他多说一句好话!” “哪怕你真的不想原谅他也使得,母亲只请你千万看在两个姐儿和哥儿的份上,将这件事圆过去。” “孩儿们不可没有父亲呐!” 舒二夫人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帮腔。 “初勤,算二婶母求你了!” “你母亲说的对,孩儿们不能没有父亲,将来两个姐儿说亲,哥儿娶妻的……” “总不能让人嫌弃说他们姊妹父亲是被母亲休弃掉的吧?” 舒三夫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真因她的娘家侄女和舒凤西的事造成舒凤西被姜氏休弃掉了,那么舒家维持的几百年的好名声就算彻底完了。 若是如此,她家老爷怕不是也要休掉她…… “哎呀,初勤呀,三婶母也求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三婶母也知道错了,是三婶母糊涂,待三婶母回去,定要押着我那侄女给你磕头…… 你和凤西多年的恩爱夫妻,可千万别因这个事散了呀!” 秦如茵看着这舒家女眷们前后不一的态度,只觉十分讽刺。 若不是她和姜九霄的人厉害,查这样的内宅阴私丑事手到擒来,这舒家还能如此痛快认错吗? 之前还没证据的时候,她们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也是小姑子有姜家这个强势的娘家撑腰。 这若是一般家族的女子,遇到这样恶心的事,恐怕真的为了子女为了家族的前程忍气吞声了。 她看向了姜初勤。 这是姜初勤自己的事。 最终还是需要她自己做出选择。 “舒凤西他叫我恶心!”姜初勤闭了闭眼,声音冷硬。 “初勤啊,作为女子,我们有几人不会遭遇这样恶心的事啊?”舒大夫人抹起了眼泪。 “我们女子不比男子,随着年纪渐长,容颜老去,少不得都要遭遇这样恶心的事的。” “母亲求求你,还望你以大局为重,以姜舒两家的脸面为重,以孩子的前程为重,咱不闹了行不行?”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将责任都甩在女人头上。 还妄图让她忍下这种恶心的事。 姜初勤眸中浮出熊熊怒火。 “做梦!” “他舒凤西若对我姜初勤没了爱了,想要别的女人了,他大可堂堂正正的和我明言!” “我姜初勤不是非他不可,绝对不会死缠着他,舍不得离开他!” “只要他想好了,姜舒两家也商议好了,大可两家和离,各生欢喜的!” “可他舒凤西做了什么?背着我这个发妻私引诱勾搭亲戚家的孤女,这样不堪的人品,真叫我看不起!” “如今,没有和离,只有休夫!” “你们舒家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就是我姜初勤给你们的答案!” 姜太夫人心疼的看着自己最小的孩子,“儿啊,你真想好了?” “母亲,女儿不孝!让您这么大年纪还为女儿操心……但女儿真的想好了。” 姜太夫人欣慰的点点头。 “傻孩子,做母亲的为自己的孩子操心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哪来的不孝?” “你若一味委屈自己,过的不好,让母亲日夜担心,那才是不孝。” “如今,你能不愿受气,当断则断,母亲只有为你高兴的。” “姜太夫人!孩子不懂事,但咱们大人不能不懂事啊……”舒大夫人猛地看向姜太夫人,目眦欲裂。 “只有你舒家的大人不懂事,孩子教的面上光,内里虚伪恶心。 而我姜家的大人懂事的很!我姜家的孩子们也都教的风光霁月,光明正大。” 姜太夫人直接就怼了回去。 “郡主,姜家几位舅夫人,还请诸位也劝劝初勤这孩子!”舒家二夫人也慌得起身对秦如茵几人行礼。 “初勤这孩子恐怕是被气得失了分寸了,还望诸位夫人好好劝劝她,千万莫要做出后悔的事情来呀!” 姜大夫人方氏便出面询问姜初勤,“小妹,可要再考虑两日再做决定?” 第五百三十七 章 女子们的觉醒 姜初勤摇头。 “莫说如今证据确凿,的确是舒凤西那贱男人先勾搭的人家小姑娘。 就算是人家小姑娘先勾搭的他,既然他做了,那小妹也绝无再和他一起过日子的可能了!” “你……”舒大夫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白着脸,伸出手指指着姜初勤,“你当真连孩子们都不顾了吗?” “我当然会顾着孩子们!”姜初勤冷着一张俏脸,眼神坚毅。 “但我自小是我四兄带大的!” “我四兄在我和我姐姐小的时候就教导我们…… 我们只要有他在,我和姐姐将来哪怕是嫁为人妇,也可以先以自己为先!” “四兄还教导我和姐姐,我和姐姐虽是女子,将来后宅过的可能艰难…… 可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其次才是孩子,再次才是丈夫!” “当时我四兄才十几岁的年纪,就那般教导我和姐姐,如今我四兄和我四嫂都是如此风采的人物!” “姜家在他们夫妻俩的带领下,越发昌盛。” “我姜初勤何须忍你一个小小的舒家?堕了我姜家贵女的名头?” 舒家女眷们的脸已经白的不能看。 就算一直到如今都还未出一言的舒家四夫人也觉得舒家这次之后,恐怕要沦为全京都的笑柄了。 被姜家贵女休弃了家中子弟,今后舒家的儿郎们还抬得起头来吗? 舒家的女郎亲事上恐怕都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舒凤西那小畜生真是害人不浅呐…… 秦如茵又转头问了风嬷嬷几句。 风嬷嬷压低声音回禀。 秦如茵点点头。 这舒家可真是个善于伪装啊。 真是虚伪至极。 这些年不知道骗了多少爱护女儿的人家。 且那些原本是受害者的女子,嫁进了舒家之后,又被舒家男人驯服成了伥鬼。 接着害后面的女子。 这舒家,也该揭了他们丑恶的面皮了。 “风嬷嬷,将舒家其他男子做的恶事丑事也固定好证据。” 秦如茵轻声吩咐。 风嬷嬷应喏,悄悄退下。 姜初勤坚持要休夫。 姜太夫人,秦如茵这位善嘉郡主,以及方氏等几位姜家嫂子都一面倒的支持。 舒家大夫人气得豁然起身,再也顾不得脸面,直接撒泼了。 “休夫兹事体大,我舒家是不能和你们有权有势的姜家硬碰硬,可我们舒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姜初勤就要开口,秦如茵摆手制止了她。 她看向舒大夫人,“怎么,舒家大夫人这是在威胁我们姜家?” “别的本郡主也不想多说,只提醒舒家大夫人一句,舒家大老爷可也不干净。” “你……郡主慎言!切莫仗着身份胡乱攀咬我家老爷!我家老爷为人清正,最是……” 秦如茵哼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舒大夫人这些年恐怕一直在自己骗自己,这骗着骗着自己都相信了吧?” “你也不用说休夫这样的大事你们舒家女眷做不得主了。” “我们姜家人自来不为难人的。” “今日舒大夫人做不得主,便让我家太傅大人去你们舒家走一趟就是了。” “为自家妹子做主,我家太傅大人不嫌麻烦。” “只要你们舒家不后悔我家太傅大人上门后被有心人查到了什么就好。” 舒大夫人眼眸大睁,伸手抚着胸口位置,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差点厥了过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舒三夫人白着脸一把掐住舒二夫人的手。 “二嫂,你向来最是聪明,赶紧想想办法啊!” 舒二夫人闭着眼,心中明白。 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这善嘉郡主小小年纪,着实厉害。 看似姜家这主座上坐着的姜太夫人这位老封君,姜家当家做主的是姜大夫人方氏。 可真正掌控全场的却是这位话并不多,但一开口就是绝杀的善嘉郡主。 不管是这么快就掌握了舒凤西那件丑事的真相,还是言语威胁长嫂舒家男子不干净…… 能越过婆母和掌事的长嫂,直接决定出嫁小姑子“休夫”这样的大事…… 可见外间传言的,姜太傅大人宠妻如命绝对不是什么传言而已。 舒家今日输定了。 也绝对不可能有力挽狂澜能挽回的机会。 她算什么? 能和这位善嘉郡主碰一碰? 说起来,她今日也很触动的。 这位善嘉郡主也好,姜家的女眷们也好,包括姜氏,她们都并没有将所有责任都怪到那个孤女头上。 反倒是她们舒家,为了自身的利益,只想让那孤女顶锅。 妄图将姜家的怒火全部引到那个孤女头上。 这也是姜家,换做其他权贵世家,那孤女定是活不成的了。 可她见姜家的意思,根本没想着找那孤女的麻烦。 不管是不屑,还是不愿,姜家人至少是讲道理,一码归一码,对事不对人的。 “三弟妹,别说了,此事已定,绝无转圜余地了……” 舒二夫人叹息。 脸也一点点红了起来,是羞愧的。 舒三夫人呆呆的看着舒二夫人,吓得不知所措了。 舒二夫人轻轻皱了皱眉,提点了舒三夫人一句。 “我瞧着姜家无意为难你那侄女,我劝你也不要为难你那侄女,好好的为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舒三夫人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 “二……二嫂,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你觉得……你觉得舒家能饶过我那可怜的侄女?” “你就说……就说姜家女眷们对事不对人,知道了主错不在你那侄女,还对你那侄女有几分同情……” “他们不敢得罪姜家,就不敢为难你那侄女了。” 舒三夫人感激的点点头,“好,我也豁出去了!我听你的……” 见她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舒二夫人心中微松。 得罪姜家是必定的了。 希望老三媳妇能将那孤女安置好,兴许看在这个份上,姜家女眷们还能高看舒家女眷一些。 如此,总不会对舒家赶尽杀绝。 她再次看了一眼秦如茵一眼,想到她开的那么多作坊,多是招收女工的…… 福至心灵之下,她再次对舒三夫人说:“三弟妹,这件事你若是需要我帮忙,我定帮你!” “三嫂,我也愿意助你。”一直没开口的舒四夫人终于开口。 舒二夫人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舒四夫人直直看着她,“二嫂三嫂,善嘉郡主是好人,她总是愿意扶持我们这些女子的……” 说完,她厌恶的看了一眼舒大夫人。 冷冷道:“可她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却成了她家那个虚伪恶心男人的伥鬼!” 舒二夫人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传言,眼眸瞪大…… 第五百三十八章 舒家内宅腌臜事 “四弟妹……”舒二夫人压低声音,脸上都是同情还有淡淡的怜惜。 舒三夫人也明白了,脸色同样很难看。 四弟妹是她们妯娌四个中容色最好的,只因和老四一样同样庶出,才嫁给他们家老四了。 这还是老四媳妇的姨娘拼尽了全力为老四媳妇谋来的亲事。 老四媳妇也是聪明伶俐的,也是明白她姨娘为她的谋划。 宁愿嫁进舒家这样的三流世家,也不愿意听信嫡母为她好,嫁去皇家宗室子弟为妾。 可笑的是,就算如愿嫁到了舒家,老四是个还不错的。 可终究还是差点着了那人模狗样的狗东西的道…… 十年前那件事出之后,她们那位“贤良淑德”的好长嫂将事情按下来了。 当年杖毙了不少奴仆。 此事过后,老四也彻底和长房离了心。 老四媳妇也再没主动去过长房走动。 哪怕是她们那位“贤良淑德”的好长嫂的生辰宴,老四媳妇也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去。 当初老太太还有脸敲打她们妯娌,说那件事是误会。 后见老四和老四媳妇对长房避之唯恐不及。 只好让人传出去老四媳妇身子骨不好,今后家中宴席这样的事情,老四媳妇都可不用参加。 这么多过去了,舒家的奴仆换了一批又一批。 除了舒家的一些主子们,和主子身边积年的老人,谁也不曾知道舒家当年还出了那样的丑事。 就算姜氏这样后来进门的舒家媳妇们都是不知的。 此时,舒大夫人还在和姜太夫人哭诉,舒大少夫人也在一旁帮腔。 无人注意这边。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舒四夫人看了一眼舒三夫人,低声道:“三嫂,如今你明白了吗?” 舒三夫人脸色灰败,她又看了一眼冷冷盯着舒大夫人的姜初勤。 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姜氏经过这一遭也不算坏事。” “这有儿有女有丰厚的嫁妆,孩子也都是她自己一手教养的。”舒四夫人羡慕的低声喃喃。 “……孩子也都教的极好,就算休夫之后不再另嫁,有姜家一日,初勤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若我是她,也绝对会选择休夫这一条路,和离?” “呵呵,太便宜那畜生了!” “老畜生生的小畜生!”舒四夫人轻咬贝齿,目色暗恨。 “话是这样说……可是四弟妹,一旦姜氏休夫成功,我们的孩子到时候婚嫁都要低人一等了……” “三嫂,那都是他们的命。” “谁让他们的祖上和长辈不为他们积阴德,还做那败阴德的丑事恶事呢?” 舒三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事到如今,她也没脸替长房说话了。 因此,在姜太夫人再次狠狠怼了舒大夫人,舒大夫人给她们妯娌使眼色求援时,舒三夫人偏过头不去理她。 舒二夫人则垂下了眸子,只盯着手中的茶。 舒大夫人是不指望舒四夫人的。 但见素有急智的老二媳妇都装着看不到她的示意,更是气得眼珠子都泛红了。 姜太夫人见舒家长房婆媳还在纠缠,也不管她们,直接吩咐笔墨伺候。 姜太夫人亲自执笔为姜初勤写了休夫书,让姜初勤都先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 姜舒两家一人一份。 还有一份是送到衙门存档的。 “这一份是你们舒家的,舒大夫人拿好。”姜太夫人让花嬷嬷将其中一份送到舒大夫人面前。 “不!我们舒家不接受!”舒大夫人几乎歇斯底里了。 “由不得你们舒家接受还是不接受!”姜太夫人说完这句,便直接端茶送客了。 舒二夫人这时才开口了。 “长嫂,这个休夫书你还是替凤西收下罢,事已至此,也别让舒家太过失了体面。” “老二媳妇!你……你竟胳膊肘往外拐?我回去定会找老二说道说道!”舒大夫人红着眼威胁舒二夫人。 舒二夫人冷冷的和她对视了半晌,吐出两个字:“请便!” “长嫂,事已至此,本就是你儿子和我娘家侄女做错了事,你何必将怒气撒在二嫂身上?” 舒四夫人则讥讽的看着舒大夫人,目光刀子一般。 “长嫂,当年你处事不公时,我就和你说过,迟早有一天,你们长房会被反噬的。如今……如何?” “你……”舒大夫人恨恨的和舒四夫人对视,但眸底的慌乱是如此明显。 “好了,咱们就不叨扰太夫人和诸位夫人了,还是早些回府罢。” 舒二夫人起身请辞。 舒三夫人,舒四夫人都随着她起身和姜太夫人请辞。 姜太夫人倒是高看了这三妯娌一眼。 她们三妯娌离开时,她派了一个二等的嬷嬷送出了院子。 舒大夫人双拳紧握,手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都没发觉疼。 姜家女眷们再也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她只得愤恨的起身。 似是发泄似的对她长媳舒家大少夫人低喝一声:“我们回府!” 休夫书她一把扔到地上。 秦如茵轻皱眉头,淡淡开口:“舒大夫人,本郡主奉劝你见好就收,这封休夫书今日你不拿也得拿。” “善嘉郡主,你姜家势大,却也不能如此欺辱我舒家!这休夫书本夫人不会……” “劝你话莫要说早了。”秦如茵笑意不达眼底,“本郡主和姜家都给过你们舒家机会了。” 她这话听着淡淡。 但威胁之意却让舒大夫人和舒大少夫人婆媳俩心中一颤。 “母亲……您还是替二叔先收下这休……休夫舒罢。”舒大少夫人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劝她婆母。 舒大夫人强撑着脊背,不肯服输。 当然,这休夫书她也不敢拿回去。 若是拿回去了,等待她不但有家中老虔婆的斥责和阴狠的惩罚…… 恐怕连她一把年纪都要被她家老爷休弃回娘家。 舒大夫人强挺着脊背恨恨离开。 姜初勤起身捡起地上的那封属于舒凤西的“休夫书”。 “这舒家大夫人可真不知好歹!”姜五夫人郑氏骂了一句。 秦如茵笑了笑,“她不知好歹也是好事。” “四嫂,您这样说……难不成让小妹休夫都不算最解气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休夫可并不是最大的惩罚 郑氏这话一出,姜家女眷们都看向了秦如茵。 姜太夫人缓缓开口询问,“茵茵,你想怎么做?” 秦如茵秀眉一挑,双手托腮和她们说: “刚风嬷嬷和我禀报事情时,还和我说了一些舒家后宅不少阴私事。 这舒家如今哪里还有他们祖上积攒下的半点好名声?” “如今不知用了多少腌臜手段才瞒住了世人……” “既然小妹下定决心不和舒凤西过日子了,那咱们就掀了舒家的虚伪丑恶面皮好了。” 休夫可并不是对舒家最大的惩罚。 “就当解救了以后被舒家表面的好名声欺骗了的女子。” 接下来,秦如茵就让风嬷嬷将现已查到的舒家内宅腌臜事说了出来。 特意将十年前舒家大老爷因垂涎舒家四夫人这位弟妹的好颜色,差点强了舒家四夫人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姜初勤不知此事,听完后震惊的差点吐了出来。 她从未想过,她那儒雅非凡的公爹却是个如此道貌岸然,丑恶无比的恶人。 姜太夫人闭了闭老眼,摇头道: “这世家大族内宅里头恶心的事儿多于牛毛,如咱们姜家这样的还算是干净的了。” “你们这些做小媳妇们的年纪都还不大,也是见的少了。” 姜大夫人娘家方氏家族的内宅也还清明。 嫁到姜家来后也没遇到过如此枉顾人伦的腌臜事,因此也觉得恶心的晚膳都不想吃了。 陈氏虽在夫家没见过,可她娘家是大宗族,见到的多一些,听到舒家的腌臜事倒也还好。 郑氏则因她性子原因,她娘家长辈和兄弟姐妹对她也好,保护的也好,听到的也少。 反观秦如茵,她的上辈子可是处于信息科技大爆炸的年代,舒家内宅的腌臜事说起来都算毛毛雨了。 恶心是觉得恶心,反应倒是比方氏,郑氏和姜初勤要好上不少。 “母亲,嫂嫂们,我那今年可真是眼瞎心盲!” “如今知道了那些腌臜事,真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和他们是一家人,都觉得恶心想吐……” “这样想想,那舒家三夫人娘家侄女还算是帮了我,让我看清了那家有些人的真面目!” “待休夫事了后,我非得备上厚礼,好好感谢那姑娘不可!” 姜太夫人欣慰的看着她点头,“初勤,你能这样想,母亲很欣慰。” “你四嫂说的对,这世道女子立世存活不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很多都是因为男子们的压迫,不得不为之……” “舒家三夫人娘家那位孤女既不是主动和舒凤西那畜生勾搭,反而是年纪小被诱骗所致……你是不该将气撒到一个孤女头上。” “母亲,女儿知道的。”姜初勤看着自家老母亲,“您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大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怪那孤女,即便是那孤女主动勾搭舒凤西那贱男人…… 既然那贱男人管不住自己,被勾搭上了,那就是那贱男人的错!” “女儿才不屑去为难一个孤女呢!” 秦如茵笑着夸她:“小妹好志气!” 方氏等人也夸姜初勤。 姜初秦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郑氏和她姑嫂相对谈得来,感情也要亲近一些。 又担心的说:“小妹,你休夫肯定能成,只是你得好好和孩子们说这件事。 还有就是……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姜初勤认真的回道:“五嫂放心,我定会和孩子们好好说这个事的。 也和他们好好商量,他们中是否有人愿意选择舒家。” “至于今后的打算……我都不用想,我跟着四嫂做事就好了!” 姜太夫人见她讲得这般轻松,忍不住笑道:“你倒好,休夫这般轻轻松松,将来也安排的这般轻轻松松。” 众人都笑。 秦如茵含笑看着姜初勤,“小妹放心,你圣上和你四兄正在准备推行新政。 一旦新政推行成功,将来对我等女子的束缚就会少很多。 这外面将会有很多机会,而那些机会我们女子也能分一杯羹。” “咱们做女子的,家庭和睦幸福固然是好。 但若出了家庭什么意外或者变故,咱们女子也不能一蹶不振,一定要振作起来……” 秦如茵的话还未说完,妯娌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四弟妹说的是真?”方氏率先发问。 陈氏也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些问题。 郑氏和姜初勤更是跃跃欲试。 “是真的!”秦如茵笑着点头,“只不过此事我先和大家透个底,还需保密的。” “四弟妹放心,我们心中都有分寸,此事绝对不会告知旁人!”方氏保证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 秦如茵便又透露了一些,主要是和西洋诸国通商交流会更频繁的事情。 姜二夫人陈氏眼珠子一转,当即就道:“如此的话,那我得尽快回一趟娘家! 让我兄长弟弟们赶紧从家族中挑出几个好苗子,早些去西洋诸国游历长见识去!” 方氏和郑氏对视一眼,也都表示要尽快回娘家一趟。 姜太夫人心中满意。 老四媳妇人虽不在朝堂为官,但她的消息比朝堂上那些高官还要灵通。 她既愿意提前透露这些,定是板上钉钉的。 其他几个儿媳妇也 “母亲,三嫂娘家那边恐怕需要您老人家出面知会一声了。”秦如茵含笑对姜太夫人说道。 姜太夫人当即就应下了,“这件事交给母亲了,母亲替你三嫂谢谢你。” 方氏等人也纷纷给秦如茵道谢。 “都是一家人,有好事我当然要想着自家人的。” 在众人面前,秦如茵还是习惯称呼姜太夫人母亲,私下里时多称呼“娘亲”。 …… 姜初勤的闺房一直保留着,她住的院子和秦如茵的明澜居比较近。 妯娌俩就相携一道回去。 回院子的抄手游廊上,秦如茵问她:“小妹,今日我见你没有太过愤怒伤心,你内心中其实并不爱舒凤西对吗?” 姜初勤一愣。 她没想到自家四嫂年纪比她还小,却如此敏锐。 就算是她老母亲,都不曾察觉到…… 也就四兄,还是在她嫁到舒家两年后才觉察出来的。 “四嫂,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秦如茵就知道,自家这小姑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了。 第五百四十章 你心里有人? 秦如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遇到这样的事,你太冷静了。” 没有哭闹,没有锥心之痛。 好似她和那舒凤西只是个同盟者,有的只有被背叛后的愤怒。 “四嫂,你说的对。”姜初勤反手扶着秦如茵的胳膊,唇角冷冷的勾了勾。 “初一听闻舒凤西和那孤女做出了那档子事时,我的确是难过,确实是很愤怒的。” “只是不知怎地,冷静下来后,我竟然心里有些解脱。” “当年和他议亲时,我尚且懵懵懂懂,母亲说舒家家风清正严明,说舒家儿郎个个都教养的很好。 舒家长房的二郎尤为清风霁月,颇有他父舒大老爷之风……” “四哥亲自派人去查了,当然也是没查出舒家有什么问题。” “那时候年纪到了,既然舒家不错,那嫁就嫁了。” “如四嫂所知,我和舒凤西成亲之后,日子过的的确很好很好。” “舒凤西是嫡次子,不用承担家业,我便不用累死累活的去管家。 因着我是姜家女,舒家长辈们对我多有敬重,舒凤西是年少情深的俏郎君。 他长得好看,也处处在意我这个发妻……我在舒家的这些年,的确是被我小姐妹们羡慕的。” “可是四嫂,我也不知为何,我心里其实并不快活。” “后来我知道了,我和舒凤西过的日子叫相敬如宾,夫妻间能做到相敬如宾也是很好的,我不该有什么不满。” “我也渐渐接受了那样的日子……可他舒凤西千不该万不该,他背着我做出那样的事!” “若他对我这个发妻没有了年少时的情意,其实是很平常的事,他大可以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别的女子可能做不到,但我姜初勤不会纠缠,不会自怨自艾,我会放他自由。” “不就是和离么?就如四嫂说的,如今和离的男男女女越发多了,不稀奇的。” “可他偏偏舍不下脸面,舍不得舒家那所谓的清正严明的好名声。当然,他也没种,既要又要的,不负责。” 秦如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拥抱了一下。 她懂的。 当初她被换亲给姜九霄时,她就做好了和姜九霄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只是后来,在他日复一日的偏爱下,她慢慢沦陷了而已。 她和姜九霄都很幸运。 但这世上千千万万对夫妻,并非每一对都如她和姜九霄那般幸运。 世家大族里,多的是面上相敬如宾,私下各有心思的夫妻。 即便是她曾经生活的上辈子,不也是有很多貌合神离,凑合过日子的夫妻吗? “四嫂,你好似……并不同情我?”对于秦如茵的冷静反应,姜初勤很意外。 之前在母亲院子里,其他几位嫂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同情她遭遇了这样的事。 唯独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四嫂嫂反而看透了世间一切一般的淡然。 当然,嫂子们同情她,那是真心在意她,她感激,并不觉得被冒犯。 但四嫂这样,她更喜欢。 这是理解,是底气。 是告诉她,哪怕一个女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大不了的。 饭照吃,事照做,日子照过。 是你既无情我便休。 “同情什么?”秦如茵笑了笑,“小妹你是个坚韧也有底气的女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已让风嬷嬷派人给你四兄送了信,包括那封给是舒凤西的休夫书。” “今日你四兄会亲自去舒家一趟,待他回府后,事情就能了结了。” 只要姜初勤自己能做到干脆利落,那这件事秦如茵根本没放在心上。 姜九霄回府后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回的明澜居,而是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只是他派人提前知会了秦如茵。 秦如茵一笑,舒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完了。 姜太夫人的暖阁内。 姜初勤也已经被姜太夫人派人请了过来。 “儿啊,你四兄已经替你做主,舒家接了你给舒凤西的休夫书。” 姜初勤点点头,起身谢过自家四兄。 又问道:“四兄,不知舒家会不会将怒火撒到那个孤女头上?” 姜九霄放下手中的茶盅,淡淡道:“那孤女也不是完全无辜,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姜太夫人点点头,“你四兄说的不错,我姜家不将此事迁怒到那孤女头上已是仁慈,万不可能还要替那孤女说话的。” 姜初勤一笑,“母亲说的女儿懂。今日四嫂也和我说过,那孤女若真是个好的,总归还有人替她筹谋的,让我不必管。” 姜九霄转头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妹。 “初勤,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咳咳……”姜初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的脸都红透了。 “老四?你怎么这般问?”姜太夫人却是吓了一跳,难不成她家小闺女一个有夫之妇也…… 但见自家老四直直的看着自家小闺女,一片笃定,她这老母亲就十分无奈。 “四兄……”姜初勤轻轻喊了一声。 “其实也不算什么心里有人,算是……欣赏罢。” 姜太夫人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姜九霄依然淡然无波,只问道:“是何人?” “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 “什……什么?”姜太夫人豁然起身。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和锦衣……锦衣卫……还是锦衣卫指挥使!” “宋建安。” “你何时和他一个朝廷鹰犬扯上关系了?” 姜九霄也觉得奇怪。 宋建安这个人出身落魄世家,入锦衣卫到如今已十五年。 从最低的锦衣卫校尉做起,第一年就升任到了总旗。 接着又仅用了三年做到了从四品的锦衣卫镇抚使。 然后一路到指挥同知,在从三品的指挥使同知的位置上做了五年。 这五年里,曾是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李永峰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忠诚可靠的副手。 李永峰调去西南边疆做了镇边大将后,圣上为了平衡朝局曾在锦衣卫中选的另外一位指挥同知做锦衣卫指挥使。 是姜九霄得了龙卫指挥使的提醒后,发觉那一位指挥使同知忠心的人并非圣上。 姜九霄着手肃清锦衣卫。 而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宋建安上任还不到一月。 “老四,那宋建安不是个鳏夫?”姜太夫人突然出声。 第五百四十一章 姜太傅太能折腾 姜九霄剑眉微挑,看向自家老母亲。 “母亲,你还真考虑起来那个宋建安?” 锦衣卫指挥使。 姜家若再添一位锦衣卫指挥使做女婿。 即便天下人再不信,也得在心里嘀咕这姜家到底要做什么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姜初勤红着脸,又赶紧对姜九霄说。 “四兄,您别多想,小妹再不懂事也明白,我们姜家万不能再和锦衣卫牵扯上!” “你知道就好。”姜九霄瞥了一眼自家小妹,“我问你何时和宋建安牵扯上。” “是前年……那时宋指挥使还只是指挥同知。 那时我带着三个孩子去郊外的庄子里过夏,路遇一伙不知何身份的亡命之徒逃窜,追捕他们的正是锦衣卫……” 原来又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 姜九霄听完后沉默了半晌。 随即冷哼:“好个宋建安。” 很明显,后面几年和姜初勤的十几次“偶遇”便是有人刻意制造的了。 姜太夫人皱眉,“老四,母亲问你那宋建安还是不是鳏夫。” “还是鳏夫。”姜九霄言简意赅。 “还是鳏夫啊,他为何不续娶?”姜太夫人问。 姜九霄:“……” 老母亲还不死心? 罢了。 他再次瞥了姜初勤一眼,“你可知宋建安为何一直没有续娶?” 姜初勤摇头。 她只是觉得宋建安那个人看起来很舒服,她从未打听过他的事。 也从未在心里想过其他。 不因为别的,只因之前她之前的确过的是世人心中认为的很好,不必有旁的心思。 只是今日四嫂也委婉的点出一些事,她才好好想了想。 四兄既直白的问出来,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才恍然那人其实在三年前就走进了她的心里。 只是她一直刻意忽略而已。 当然,她也没什么不敢说出来的。 至少在母亲和四兄面前。 “宋建安年幼时他父母就给他买了一个童养媳,那童养媳比他还大上三岁,他自小就和那童养媳一起长大的。” “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父母要给他和童养媳举行婚礼,他那位童养媳竟得了怪病没了。” “自此后,那宋建安就以鳏夫的身份自居,再也没招惹过女子。” “即便他父母为他的亲事愁白了头发,后面也郁郁而终,他也都没有再续娶。” “当初圣上让他接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时,我倒是关注了一下他前半生的生平。” “此人虽出身不显,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十七岁就进了锦衣卫,是天生的朝廷鹰犬。” “也是锦衣卫指挥使上唯一一个真正以白身入锦衣卫,从最低等的校尉直接做到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的人物。” “母亲,这样厉害的人物,就算是不用担心皇家猜忌以及朝堂争议,母亲您还敢让小妹和他牵扯上吗?” 姜太夫人沉默了。 姜初勤看了看自家四兄,又看了看自家老母亲。 “母亲……四兄……您们都在说什么啊?” “怎么说的我就必定要和宋指挥使牵扯上呢?” “母亲,您可别乱来啊,女儿没有这个意思!今后也没这个意思……” “女儿什么都不想,就想以后好好的孝顺母亲,多和姊妹嫂嫂们来往,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姜九霄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四兄放心,小妹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性没脑子的小姑娘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小妹明白的。” 姜九霄唇角浮出一丝清浅的笑意,瞥了她一眼,“嗯,是长进了不少。” 姜九霄回明澜居时,秦如茵正趴在床上看京都最大的书局笑谈间书局出的最新一期话本子。 姜九霄进了内室时就示意服侍的人都退下,没有惊动看入迷的秦如茵。 床榻之上,一身正红寝衣的秦如茵趴在床上,翘起小腿,不停摇摇晃晃。 此刻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 夜里还是很寒凉,明澜居的室内还是很暖和。 只是见她趴在床上摇晃着小腿,寝裤滑落在膝盖弯处。 露出白嫩修长的两条小腿,玉白可爱的两只小脚丫…… 姜九霄就觉得自家小娘子冷。 他下意识就想将她塞到锦被里去。 却吓了秦如茵一跳。 一个扭腰坐起。 一只雪白可爱的小脚就抵在了弯腰给她盖被的姜九霄的肩上。 “夫君,你吓死我了。” “夫人的脚都冰了。”姜九霄双手握住那只抵在他肩膀上的小脚丫,替她暖着。 秦如茵却微微用力一蹬,想要抽出自己的脚丫子。 她怕痒。 却被他握的更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幽深,眉眼间欲念已无法掩藏。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倾覆过来,吻上了她的眉眼。 直到上玄月西沉,秦如茵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咬牙恨恨的骂了一句。 姜九霄这狗男人! 花样越来越多了。 若不是她时常练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根本就应付不了他。 这简直不像是三十岁男人的体力…… 若是她年纪再小一些,也着实顶不住。 说起来,都是泪啊…… 她从前不喜欢他帮她收拾,如今已经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了。 他喜欢帮她收拾,就让他收拾去罢。 第二日,秦如茵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睁开双眼后,就见穿戴整齐的姜九霄坐在她身边拿着一卷书在看。 他的左手还搭在她的颈上,替她暖着颈子。 “醒了?昨夜睡的可好?”他放下书,一手依然护着她的玉颈,一手轻轻在她鼻尖上轻点一下。 被他这么一问,秦如茵脑子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昨夜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睡……睡的好。”她红着脸,坐起了身,“今日夫君休沐?” “嗯,昨夜夫人第三次求饶时,为夫就和夫人说过,今日休沐。” 他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让她的耳尖都红透了。 “即便如此,为夫心疼夫人,还是不忍折腾太晚……” 秦如茵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姜九霄亲自服侍她穿衣洗漱,接着又亲自服侍她用了早膳。 “今日日光晴好,院子里的白樱和粉樱都开的正好,我陪夫人去赏樱?” 秦如茵想着昨晚尽折腾去了,昨日他去舒家处理姜初勤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她都没顾得上问。 便点头答应了,“正好,我也想问问舒家那边你是怎么处置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舒家窝里反 “夫人安心。”姜九霄一手扶着自家夫人的腰肢,一手搀着她的胳膊,慢条斯理的和她说话。 “本是他舒家郎做错了,我姜家女想要休夫便能休夫,轮不到他舒家不愿。” “我这边倒是让风嬷嬷查到了不少舒家内宅阴私。 那舒家大老爷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那舒家大夫人也是个帮凶伥鬼……” “为夫明白夫人的意思。”姜九霄眸中宠溺似要溢出来。 “我家夫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为夫必定让夫人满意。” 秦如茵闻言侧脸,趁他弯腰躲避一株粉樱枝丫的时候,在他左脸颊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胭脂唇印点在他的脸颊上,比粉樱更美三分。 姜九霄愣住,随即很快回神,在自家夫人含笑间捧起了她娇美的脸忘情的亲了上去。 粉樱树下,落樱缤纷,一对神仙眷侣忘情亲吻,是世间唯美的画卷。 舒家。 舒大老爷今日找上峰请了假不曾去衙门。 此刻他颓然瘫在主座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舒家太夫人已经被气得卧病在床,根本下不来。 舒大夫人则摔倒在舒大老爷的脚边,两边脸颊上都有红紫的指印。 “让你去姜家好生认错,务必要取得那姜氏原谅,这样我们舒家才有好日子过!” “老爷,妾身尽力了,是那姜氏……那姜氏就是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她嫁给咱们凤西这些年,什么夫妻恩爱情深都是装出来的…… 否则,岂能那么狠心就因凤西一次没忍住招惹了那小狐狸精就那么狠心,不管不顾的就要休夫呢?” “老爷……老爷!必定是姜氏那小娼妇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男子! 只是为了她娘家的名声,不得不在咱们舒家装贤良淑德……” “啊呸!那小娼妇哪里是贤良淑德?”舒大夫人越想越恨。 之前妾身见凤西看上了她身边服侍的大丫鬟雪柳,就暗示了她几回。 她回回都装傻,硬是连一个大丫鬟都舍不得给了咱们凤西暖床! 她若心里真有凤西这个夫君,岂能舍得让凤西就那样一直忍着?” “闭嘴你这蠢妇!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舒大老爷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踹了舒大夫人一脚。 那张向来儒雅清俊的脸此刻丑陋如地狱恶鬼。 昨日傍晚姜太傅亲自来了一趟舒家,他以为姜太傅是为了姜氏来敲打舒家才来的。 心里还并不担心。 只要是姜太傅一个人来的舒家,想来也是不希望凤西和姜氏真的因为男女那点子事坏了两家的情分。 当然,这多少……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 即便是如日中天的姜家又如何? 外嫁女就是外嫁女。 只要丈夫给足她做正妻的脸面,即便真出了那点子不体面的男女之事,她娘家为了家族声望也会妥协的。 只是那姜氏的四兄毕竟是声名赫赫的姜太傅。 因此,他也顾不得清高,用上了最恭敬的态度,说着最卑微的话。 只希望这位姜太傅能看在他舒家这般懂事的份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却不知,那姜太傅连话都没和他说几句,就扔下了那封休夫书。 不论他后面怎么求情,怎么保证,这姜太傅都不搭理他,警告了他几句后,就甩袖走人了。 昨日姜太傅离开后,他老母亲又急又怒就病倒了。 他气得让人将那个给家族抹黑的小畜生绑来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如今也躺在床上养伤。 昨夜舒家人仰马翻。 他气得一夜未眠。 早膳都未用,问了他这没用的发妻一些事。 即便知道她昨日去姜家交涉并未犯什么大错,还是迁怒到她头上了。 “老爷老爷……求您饶了妾身……”舒大夫人又痛又怕,哭的眼睛都肿成了烂桃子。 正好下人禀报大少爷过来了,舒大老爷不想让长子看到他在虐打发妻,才黑着脸让她快些起身坐好。 舒大夫人才觉得又活过来了,慌忙爬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莫让大郎看到你那难看的样子!”舒大老爷低声威胁。 “是……”舒大夫人战战兢兢的应下。 舒大少爷舒凤高拎着锦袍的袍角匆匆进来。 见父母都坐在椅子上,忙上前草草行礼问安。 “可是又有什么事?”舒大老爷不耐的询问。 “父亲,昨日姜太傅才亲自送了休夫书,今日不到半日满京都都在传这件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啊父亲?” “这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舒大老爷脸色更加难看,从昨日舒凤西收到休夫书起,他这眉头就没舒展过。 “是啊父亲,这定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 “你的意思是,是姜家故意散播的?”舒大老爷恨恨出声。 舒大少爷双目中也满是恨意,冷冷道:“父亲,定是如此! 那姜家如今势头如日中天,姜太傅定不能容忍他的嫡亲幺妹被凤西那个糊涂东西背叛……” “哼!凤西那算哪门子背叛?”舒大老爷声音尖利,抄起手中的茶盅就往地上狠狠砸了过去。 茶水和着瓷片四溅。 “姜氏一个妇道人家,莫说凤西给足了她这个正妻脸面。 就算是我们这些长辈,平时对她都捧着敬着,生怕得罪了她!” “就这还不知足!连个暖床的通房丫头都不给凤西准备着,简直是个妒妇!不,是毒妇……” 舒大老爷骂完伸手抚着胸口,气得直喘粗气。 舒家累世积攒的好名声一朝被毁,舒家子弟中受影响最大,损失最大的便是舒大少爷这个嫡长子。 此刻他对他那好弟弟舒凤西的恨比对姜氏那个女人的恨更大。 忍不住埋怨道:“父亲,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完全怪那个姜氏和姜家…… 咱们舒家人都明白,当时为二弟求娶姜氏时,咱们舒家就明白。 娶得姜氏女后,只要姜家不倒,就要捧着敬着姜氏一辈子的!” “二弟刚娶姜氏进门时,也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起誓过,将来不纳妾不收通房不养外室的!” “你这逆子!你这是见家中出事了,就窝里反了?” 舒大老爷气得上前就给了舒大少爷一耳光,“没出息的东西!” 舒大少爷红了眼,伸手摸着被打的脸颊,却听到惊呼一声,他赶紧回头去看…… 第五百四十三章 伥鬼作恶 “公爹,我们舒家名誉被毁本就是全怪孩子他二叔,公爹打我家大爷做甚?” 舒家大少夫人心疼的直抹泪。 她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了。 舒家的好名声都被舒凤西那个蠢货毁的一干二净了,损失最大的就是她丈夫和她的孩子们了。 公爹凭什么还要打她的夫君? 她早就看透了。 就因为舒凤西娶的是姜氏女,他这公爹私下里更看重舒凤西那个蠢货。 这偏心惯了就成了习惯了是吧? 如今明明是舒凤西害得舒家名声被毁,公爹他还是来找她家夫君麻烦。 太不公平了! “你一个晚辈媳妇,竟敢这样和我说话?真是反了天了!”舒大老爷伸手指着大儿媳妇呵斥。 舒大少爷忙一把将发妻拉到他的身后。 他今日才算看明白。 真出了事,父母只怪他这个长子不能力挽狂澜。 只有发妻才会拼着不孝的名声挡在他前面,心疼他,替他说话。 他知道自己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至少在女色上。 但他的发妻比那姜氏贤良,会为他准备通房丫头。 他再怎么说,在女色上比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父亲要节制的多。 他在外面也没勾搭良家小媳妇,也没有在家族内威逼利诱家族小媳妇,更没有在外面养戏子…… 他只不过在发妻每月的那几日才需要通房丫头暖暖床而已。 他已经为了舒家做到了他能做的。 可反观他这位道貌岸然的父亲呢? 他在外面做的那些腌臜事大多时候还需要他这个嫡长子亲自出手替他收拾烂摊子。 舒凤西那蠢货能做出那丑事,还不是有样学样? 如今出了事,倒是将气撒到他和母亲头上来了! 他和母亲该他的? 他和母亲欠他的? “父亲,事已至此,您当真以为您没错吗?” 舒大老爷像是被踩捅了尾巴的恶兽,瞪着长子怒喝:“你这个逆子……你说什么?” 舒大少爷凄凉的笑了笑,“到如今,父亲还在为老二开脱,并不觉得是他做错了…… 其实也是为父亲您自己开脱吧?老二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做了那等错事,不就是学的您老人家吗?” 舒大老爷怒极。 大喝:“你这逆子给我住口!” 舒大少爷呵呵冷笑,“说到您的痛处了?您比谁都清楚,自从儿子十七岁开始,到如今为您暗中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还有母亲……可怜她自从嫁给您后,不知为您伤了多少心,又为您动用了多少嫁妆贴补您!” “就她院中每年要换十几个美貌丫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父亲,您扪心自问一下,就您这样的德行……我舒家真的能不出事吗?” 舒大少夫人双目含恨的看着自家这个为老不尊的公爹。 “大郎……老大媳妇,你们够了!” 舒大夫人突然暴起,几步走到舒大少夫人身边,伸手一拉。 舒大少夫人被拉的差点一个趔趄,趁着她没站稳之前,舒大夫人几个耳光抽的舒大少夫人直接倒地。 舒大少夫人又痛又懵。 随即仰头,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这满脸指印的婆母。 几位婶母说的没错,她这婆母就是个作恶的伥鬼……没救了。 “夫君,咱们走罢。”舒大少爷慌忙扶起发妻时,舒大少夫人悲凉的看着他,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舒大少爷点头,看都没再看一眼他这对父母,扶着发妻转身离开。 “逆子!”舒大老爷狠狠的喝骂。 舒大夫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 “老爷,别管他们了,眼下是咱们如何办?” “外面的流言蜚语要是一直任凭传下去,咱们舒家可真是要完了……” “你问我?我问谁!”舒大老爷没好气的瞪了发妻一眼。 “若真是姜家所为,咱们舒家有什么倚仗敢和姜家作对?” “那……那外面的咱们管不了,家里的总归是能管的。” “老三媳妇娘家那个小狐狸精给咱们府上惹了这么大个泼天大祸,妾身绝不能饶她!” 舒大老爷阴着脸点头。 “那是自然!你去找老三媳妇,将那孤女杖毙丢到乱葬岗喂野狗!” 舒大夫人点点头,“好,老爷放心,妾身这就去找老三媳妇!” 她总要做点事情,让老爷知道,这个家没有她不行…… 舒大夫人先回了房,让人给她煮了白水鸡蛋在脸上和眼周滚了几遍。 再用上好的消肿膏细细涂了,直待消肿下去,才用厚厚的粉遮那些指印。 准备妥当后,才匆忙带着人去了舒家三房。 舒家三夫人正在为她娘家侄女筱姐儿打包箱笼。 她即便人蠢了些,也是能想到姜家的姜太傅亲自送了休夫书来,舒家长房那边必定是不能放过她侄女了。 得尽快将侄女送走才好。 她也是心疼娘家这没父没母的可怜侄女,给她准备的东西多了些,还没将人送出舒府,长房的长嫂就上了门。 她不得不先放下手上的事,招待长嫂。 “长嫂,您怎么来我院子了?” 舒大夫人冷哼一声,“怎么,府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三弟妹还装糊涂不成?” 舒三夫人皱了皱眉头,“长嫂这是什么意思?我装什么糊涂了?” 舒大夫人恨声道:“你说呢?我的二郎就白白这样被一个女人休弃了吗?” 舒三夫人这就不明白了。 扬声道:“姜太傅都亲自上门送了休夫书给凤西侄儿了,这件事也只能如此了,咱们还能让姜家回心转意不成?” “就算还能让姜家回心转意,那也只能是你们长房想法子,我三房一个庶出的,能有什么办法?” 舒家三老爷和四老爷都是通房丫头所出。 这还是舒家老太夫人自己只生了两个儿子…… 为了舒家多几个儿子,才让舒老太爷两个喝了避子汤还怀了身孕的通房生下了舒三老爷和舒四老爷。 舒大夫人向来是瞧不上舒家三房和舒家四房的。 见舒三夫人说话这样不客气,她心中更恨。 “老三媳妇,我家二郎被姜氏那个女人休弃,归根到底都怪你娘家那个小狐狸精!” “若不是她不要脸勾搭我家二郎,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今日你就将那小狐狸精交给我,由我处置!否则我势必不和你干休!” 舒三夫人脸色大变…… 第五百四十四章 敢想敢做的舒三夫人 这高氏果然来者不善! 舒三夫人声音瞬间高了几个度,“你做梦!” “明明是你儿子诱骗我侄女,我不找你麻烦,你还要找我麻烦?” “老三媳妇,我家二郎那般好的儿郎,若想要女人,什么女人没有?” “犯得着跑到三房院子里和你娘家那小狐狸精勾搭?” “都不用想,定是你那娘家小狐狸精刻意勾搭……恐怕,还用了别的手段,否则我家二郎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你满嘴胡吣!”舒三夫人被气得连退几步。 “也就你以为你那好儿子舒凤西是个好的,别以为我不知晓!他是不敢让姜氏知道,姜氏院子里的丫头他是有贼心没贼胆! ……我舒家后院里头其他但凡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丫头,舒凤西他暗中调戏的还少了?” “之前你管家,你将那姜氏瞒的死死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为了舒家家和万事兴也帮着你们长房一起瞒着姜氏。” “到你将管家权给了你那长媳后,就逼着你长媳替舒凤西那小畜生瞒着,若是瞒的不够好,你就磋磨你那长媳……” “高氏!你这个恶妇!你就是个作恶多端的帮凶!” “老舒家遇到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舒三夫人娘家是破落户,也养成了她泼辣的性子,急眼了时候更不会讲面子。 舒大夫人则是大家出身,这样的场面她是放不开的,被气得额角青筋都凸出来了。 “我……我今日不和你这泼妇多言,只一句话,你将你娘家的那个小狐狸精交给我!” “今日你的一切冲撞我便不和你计较!” 舒三夫人冷笑数声。 “高氏,如今舒家被你们长房弄的声名尽毁,你还当你这个舒家嫡长媳还有什么脸面不成?” “我还要警告你一句,那姜家和姜氏都不曾将怒火发到筱姐儿头上,他们姜家才是真正的体面人!” “人家姜家都不曾让老娘交出筱姐儿,你还想让老娘交出筱姐儿,你算哪棵葱?” 舒大夫人气怒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舒三夫人跳了起来。 “高氏!我告诉你,你别吓唬老娘啊,你要死就回你长房院子里死去,可别死在我三房的地儿上!” 舒大夫人眼白一翻,厥了过去,是被人抬回舒家长房的院子里的。 舒三老爷今日也没去衙门,长嫂高氏气冲冲的来到他三房时,他就知晓了。 但女人之间的扯皮,他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参与,便一直缩在书房里。 待听到小厮禀报高氏被气晕了抬回长房了,他才赶紧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见到他那发妻正神清气爽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紧走几步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 “我的夫人呐!你怎么将长嫂给气晕了?这……你都说了什么啊?” 他语气急切,脸上都是担心,“都这样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喝茶呐?” 舒三夫人冲他一笑,“老爷瞧你?怕什么?” 她细细将今日是如何斥骂高氏的那些话说给舒三老爷听。 “老爷,我和你说,我自嫁到你舒家,今日是我最痛快的一日!” “之前盼着长房能带带我们三房,哪怕是喝点汤也是成的,我那是捧着托着那高氏啊…… 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她多少气,但只要长房不倒,舒家就不倒,为了老爷和咱们的孩子们,什么委屈我都能受着。” “可如今,你瞧瞧长房那混账做的事……都这样了,姜家必定不会轻易饶了舒家的!” “横竖咱们只是长房最瞧不上的庶出,不若趁着这次咱们房分了出去算了!” “分家?”舒三老爷听着发妻的话,心中其实也很痛快。 但分家他是万万没想过的。 “这个时候分家……我是无所谓的,就怕长房那边和老太太不愿意啊。” “不愿意?他们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不分也成。但咱们定要长房吐点肉出来给咱们三房!” “还有筱姐儿,咱们筱姐儿虽然也有错,但她也是受害者!”舒三夫人发了狠,“老爷,筱姐儿我是护定了!” “老爷若是不站在妾身这边,不若老爷也给一封休妻书好了。” “你这舒家……哪怕我是个破落户家的女儿,也瞧不上!” “我是不聪明,可我也能瞧的出来,如今咱们大应朝对女子是越来越宽容了。 我即便被老爷休了,我不回娘家也能带着筱姐儿把日子过好……” 舒三老爷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睛道:“你这是说哪里话?好好的怎么说到休妻了?” “你这些年为我生儿育女,为我受尽长房和那老太太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 “若是之前吧……舒家名声好,对孩子们婚嫁还是有好处的。” “如今舒家的好名声被舒凤西那个又蠢又坏的狗东西给毁了,对孩子们的婚事反而不利。” “还真不如分家算了……”舒三老爷心里好生寻思了一番后,也觉得发妻分家的想法挺好的。 要让人休妻,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发妻娘家虽破落户,可她顾家护家啊。 还给他生了两个聪明优秀的嫡子,两个漂亮机灵的嫡女…… 为了孩子们,他也不能休掉发妻啊。 “老爷,我还和你说一句,姜家那边女眷们都是很好的人。 尤其是那位被姜太傅宠冠京都的善嘉郡主……二嫂和四弟妹私下和妾身说,她向着我们女子。” “筱姐儿最大的错是没有将她被舒凤西诱哄的事情先告诉我这个做姑母的。 后虽被那狗东西哄上手了,也不完全是她的错。” “即便是姜氏,她也从没怪罪过筱姐儿一句,妾身肯定要护着筱姐儿的!” 舒三夫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夫人说的果真?” “自是如此!”舒三夫人点头,“昨儿老爷你也见到了姜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可有半点意思要舒家处置筱姐儿?” 舒三老爷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那倒真是没有。” “那就得了!老爷您听妾身的……”舒三夫人凑到舒三老爷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舒三老爷听完眼眸一亮。 第五百四十五章 女人不为难女人 “好,就听夫人的!”舒三老爷觉得反正舒家就这样了。 二嫂和四弟妹都是内秀之人,她们都有意和舒家长房疏远了,那么他三房也没必要顾着长房的脸面了。 何况,这次得罪姜家只有长房。 他舒家三房为了护着夫人娘家孤女和长房对上,说不定还能让姜家女眷们高看一眼。 尤其是那位善嘉郡主。 若能得她在姜太傅耳边提上舒家三房一句半句的好话,对他三房来说都是极大的好处。 姜太傅此人最是恩怨分明。 又极度宠妻。 若是因此替舒家三房挡上一句两句的,也不必他抬举他舒家三房。 朝堂上那些人精们自然会对他舒老三不同了…… “既然老爷都同意了,那我就给筱姐儿多准备些东西。 为她在外面租赁一处小宅子,派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守着……” 舒三老爷点头,“好,都依夫人的,毕竟一个姑娘家独住,夫人再派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才好。” 舒三夫人瞥了他一眼,“还是老爷想的周全。” 舒三老爷摸着胡须一脸得意。 他不是好人。 他这发妻也不是好人。 但既然都决定好生护着,那不如就做到最好吧。 说不定筱姐儿给他惹得不是麻烦,反而是他三房的福星,送他舒三房一场好造化呢。 当然,这毕竟也是他妻族的侄女,又是个孤女。 有点良心的,也不忍真的逼死了她。 也就是长房那对没心肝的夫妻…… 舒三夫人再次去了她安置侄女筱姐儿的院子里。 筱姐儿面如死灰的看着自家姑母。 刚舒家大夫人来闹了一场,虽被姑母给气晕抬回去了,可姑父定然不会饶了她的。 她犯了大错,没有抵挡住舒凤西的甜言蜜语…… 她死不足惜。 只盼着姑父不要牵连姑母,否则她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姑母,您别为筱姐儿伤心,是筱姐儿自己没脸没皮……做了那样的错事,那样的丑事,让您蒙羞了……” 筱姐儿跪在舒三夫人面前。 舒三夫人又弯腰将她扶起。 筱姐儿却不愿起身。 恳求道:“您就将筱姐儿交给舒大夫人,筱姐儿知道必死无疑,也万万不会怪姑母救不了筱姐儿!” “就让筱姐儿自己承担这个后果,只希望舒家长房看在筱姐儿愿意以死谢罪的份上,不要迁怒姑母和姑父了……” 舒三夫人弯腰一把将面无血色,存了死志的侄女抱在怀里。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姑母怎么能让长房那对夫妻弄死你?” “可是姑母……”筱姐儿珠泪滚过眼下殷红的泪痣。 又痛苦又后悔的哽咽着。 “是筱姐儿做错了事,是筱姐儿没有廉耻,不但害了您和姑父一家,也害了姜家二嫂和她的孩子……” “我母亲在世时教过我,人犯了错都要付出代价……” “她让我在她去世后定要时时自省,事事小心,莫害他人,莫害自己……” “可筱姐儿没有遵守她的教导,是筱姐儿该死!只要筱姐儿死了就好了……” 舒三夫人也泪水涟涟。 打断她:“胡说!你是做错了,可是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你这清白身子没了,今后婚嫁就麻烦了!” “对一个女子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惩罚了……虽然说你的确对不起姜氏那姑娘,可该说不说,这也是她的一个劫难。” 说完又劝她,“好孩子,咱们往好处想,她历过这一劫,往后就都是真正的好日子了!” “若是筱姐儿你心里还觉得歉疚,那日后你在佛寺里替她点上一盏长明灯。 祈求漫天神佛保佑她和她的孩子和她的娘家就是了。” “你放心,姑母也想明白了,是绝对不会放弃你去祈求长房的原谅的。” “人这辈子都会犯错,你这次犯的错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也千万不要有那愚蠢的想法。” “上天有好生之德,好死不如赖活着!” “姑母……真的……我真的还能活着吗?姜家二……不,姜家姑娘她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这个时候说这话也是有些好笑了,咱们也没脸求她原谅。 或许你好好活着,不被那舒凤西掌控,她就欣慰了呢?” “好!筱姐儿听姑母的……” 舒家三夫人既然决定了,这做事还是挺麻利的。 午膳还未过,她就派人雇好马车要将娘家侄女送出去。 宅子也已经租赁好了,只需午膳过后将租契到衙门盖契这最后一道手续了。 她也抽调了她院子里几个机灵能干的丫鬟婆子去侄女身边伺候。 只是这人还未到后门,就被舒家长房夫妻带着人拦住了。 舒三夫人冷冷和舒家长房夫妻对视。 “长兄,长嫂,你们这是做什么?带了这么多人堵我们姑侄,怎么今日你们夫妻是铁了心要打死我这可怜的侄女不成?” “我舒家被这小狐狸精害得名誉扫地,舒家的儿郎和女郎今后亲事都要低人一等了!” “老三媳妇,你再蠢也懂得这个道理吧?”舒大夫人冷喝一声。 “今日若不打死这个勾搭人的小狐狸精,我舒家如何能洗清冤屈?” “好哇!原来你们夫妻是打的这样见不得人的主意!想要用我侄女一条命洗清舒凤西带给舒家的污点?” 舒大老爷阴冷的瞪了舒三夫人一眼,“老三媳妇,你不要不知好歹!” 舒三夫人待要开口反击,舒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过来了。 “大老爷,大夫人,不好了……二少夫人派她身边最得力的程妈妈来府上了。” “混账!这怎么是不好?这是大好!”舒大老爷闻言脸色一喜。 心想,定是那姜氏后悔了。 算她还有点脑子! “快快有请!”舒大老爷忙让人带着程妈妈过来。 程妈妈过来后,只一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双眼中浮出浓重的讥讽。 看也不看舒家长房夫妻。 只对着舒三夫人说:“舒三夫人,我们姑娘让老奴和夫人传话…… 我家姑娘说了,她休夫之事与筱表姑娘无关,让筱表姑娘和三夫人都无需自责。” 舒三夫人面色一喜。 舒家长房夫妻脸色则难看了起来。 可恶! 姜氏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四十六章 去舒家搬嫁妆 戴着帷帽被丫鬟婆子扶着站在一旁的筱姐儿已泪流满面…… 原来她姑母说的都是真的! 姜家人是真正的慈悲之人。 姜家的女眷们也不会如舒家大夫人那般…… 明明她自己是女子,却为了讨好男人,讨好家族的掌权者就将别的女子推入火坑。 甚至害了别的女子性命…… 这边程妈妈继续说:“我家姑娘也明白筱表姑娘的处境,知道她不是一开始刻意接近舒凤西…… 相反,筱表姑娘让我家姑娘看到了舒凤西的真面目,算是帮了我家姑娘。” 筱姐儿哭着跪了下来。 “程妈妈……是筱姐儿错了,是筱姐儿对不起姜姑娘!” 程妈妈看着她叹了口气。 自家姑娘也不是一味心善。 自家姑娘只不过明白这位筱姑娘也同样是个受害者罢了。 想起自己姑娘交代的还未说完,就继续开口了。 “我家姑娘让老奴给筱表姑娘送来六百两银票算是谢礼。” “还有一副绿宝赤金头面首饰,一套黄金头面首饰,一套银嵌南珠头面首饰。 ……二十匹绫罗绸缎算是给筱表姑娘的添妆。” “还请舒三夫人和舒三老爷好生替筱表姑娘掌掌眼,为她挑选一个真诚可靠的良人做夫婿。” 舒三夫人大喜,不住的向程妈妈说:“程妈妈,请务必帮我给姜姑娘带谢! 还请程妈妈告知姜姑娘,她说的话,我和我家老爷必定一丝儿也不敢耽误,必定办的妥妥的!” 程妈妈点了点头。 差事办完后,便冷冷对舒大夫人说:“舒大夫人,今日老奴来舒府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 舒大夫人目眦欲裂的盯着她,“程妈妈,你还有何事?” 程妈妈道:“我家姑娘既是休夫,你们舒家休夫书也接了,我们姜家自然要帮我家姑娘将她的嫁妆搬回去……” “想搬嫁妆?”舒大夫人恨恨的大喝一声,“好啊,那就让你家姑娘将我舒家三个孩子给送回舒家!” “我舒家的血脉,嫡长房的嫡孙嫡女自是不能流落在外的!” 程妈妈还未开口反击时,舒三夫人就震惊的看着舒大夫人。 “高氏你疯啦?” “如今舒家已经被你那二儿子害的声名尽毁,这舒家名声都臭了,你让姜姑娘生的三个孩子回舒家?” “不知道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 舒大老爷原本也是想着让孩子们回舒家的,也算是以此拿捏一下姜家。 听了这老三夫人的话,脸黑的厉害。 “老三媳妇,这是我长房的事,轮不到你三房插嘴!” 程妈妈看了一眼舒三夫人,“舒三夫人,老奴知晓您还有事情要做,不用在此耽误了,请便罢!” 自家姑娘今日让她们来舒家搬回嫁妆,顺便送那三房表小姐一些银钱和首饰傍身,也是为了姜家着想。 这事情传出去后,任凭谁也要赞一句姜家的姑娘好涵养,对事不对人,且能怜惜弱小。 这姜家出嫁的姑娘都能做到如此,那么姜家的儿郎们也不遑多让。 都会是顶顶好的好儿郎。 姜家不堕祖上传下来的好家风。 舒家给姜家提鞋都不配! 舒家三夫人见程妈妈这样说,赶紧点头。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便带着筱姐儿一行人出了后门。 “舒大老爷,舒大夫人,你们敢拦着我家姑娘搬回她的嫁妆,可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吗?” 程妈妈冷冷的看着舒大夫人。 这老虔婆,惯会装贤良大度。 平时面上做的不让人能挑出一丝儿不好,私底下做事不知道多恶毒! 且,这老虔婆私下里也不知道在舒凤西那蠢货面前诋毁过多少次自家姑娘。 舒凤西那蠢货后面几年对自家姑娘越来越不耐烦都是这老虔婆挑唆的。 真当自家姑娘不知道是吧? 只是自家姑娘心善,知道婆媳问题是千年的难题,她不愿意让娘家人担心,平时就装着没事罢了。 但日积月累的寒心,哪能真的能一直忍下去呢? 舒凤西诱骗那三房表小姐的事发后…… 若不是自家姑娘早就寒了心,哪能真的做到那么干脆利落的休夫呢? 外人不知,她们这些一直贴身伺候自家姑娘的心中都是有数的。 “你一个老奴婢也敢来威胁我家老爷和本夫人?” 舒大夫人见姜初勤的身边服侍的老妈子都敢上门威胁她舒家的当家人和当家主母,当真是恨毒了姜初勤。 她刚嫁进舒家时,她就觉得她和姜氏婆母变成了儿媳妇,儿媳妇倒成了婆母一般。 她捧着托着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从姜氏刚嫁进来就狠狠拿捏磋磨。 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事了…… “程妈妈,本官夫人说的没错,既两家不再是姻亲了,我舒家自是不会扣留前儿媳妇的嫁妆。” “但,舒姜两家的事还并未完结,休书我们舒家是接了。 嫁妆姜氏尽可带走,可我们舒家的子孙还请姜家归还我舒家!” “这件事太大,你一个老奴自是做不得主,你且先回姜家禀报一番,还请姜太傅大人再来我舒家一趟商议这件大事罢。” “舒大老爷,我们太傅大人是何等尊贵,又是何等日理万机?”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们太傅大人再来你们一趟舒家,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程妈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面色一喜。 “风嬷嬷,你老人家也来了!” 风嬷嬷带着八个功夫高深的老妈妈走了过来。 舒大老爷和舒大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这姜家的仆从竟拿他们舒家当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来多少就来多少? “程妈妈,我们郡主得知你们姑娘派了你们回府搬嫁妆,便让我带着人来帮一把手。” 风嬷嬷走过来,礼仪规整的对舒大老爷和舒大夫人行了一礼。 舒大老爷原本要呵斥,闻听风嬷嬷说她是善嘉郡主的人,当即就住了口。 “程妈妈,看来,搬回咱们家姑娘嫁妆的事果然不顺利啊。”风嬷嬷哼了哼。 舒大夫人气红了双眼,“你们……你们姜家欺人太甚!我定要,我定要……” “舒大夫人当要如何?”风嬷嬷冷冷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第五百四十七章 心思不正必定遭殃 舒大老爷却上前一步,拦在了舒大夫人前面,回头呵斥一句:“你闭嘴!” 这是当着姜家仆妇和舒家仆妇们的面一点脸面都没给舒大夫人。 舒大夫人扶着太阳穴摇摇欲坠。 舒大老爷看出来风嬷嬷可不好惹,比那姜氏身边伺候的程妈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段位来。 因此,他不得呵斥住发妻,也不得不自降身份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亲自和风嬷嬷交涉。 “这位嬷嬷,姜姑娘嫁妆我们舒家肯定让搬回去……” “只是嬷嬷也当知,自来子嗣都是头等的大事!我舒家什么都能让,但属于舒家子嗣的事情上,这真不能让!” “这件事就算说破天去,也是我舒家占理。还请这位嬷嬷……” 风嬷嬷背脊挺直,面色肃穆。 “舒大老爷,我姜家姑娘生的三个孩子都归她,这在休夫书上已经写明了的。” “你们舒家已经接了休夫书,休夫书上凤二少爷也都按了手印的。 我姜家也已经去衙门里备了案,此事便不再有商量的余地了!” “如今你们舒家是想扣着我姜家姑娘的嫁妆不放,想以此胁迫我姜家?” “昨儿我家太傅大人亲自前来舒家交涉时,你们舒家怎么不据理力争?” 风嬷嬷眸中都是讥讽。 昨日李一跟着主子爷来的这舒家,李一可是和她们这些人说过了。 这舒家大老爷就是个怂包。 见着自家主子爷亲自送来的休夫书,连话都说不利索,壮着胆子分辩了几句被主子爷压制了后,便再也不敢多嘴了。 那舒凤西也是孬种。 竟是连句话都不敢在主子爷面前说,主子爷让他在休夫书上按手印,他就麻利的滚过来按全了。 若昨日他们敢在主子爷面前据理力争想要两位小表姑娘和表公子回舒家,她还敬佩两分。 如今却只敢玩这些下作手段。 真是让人瞧不起! 舒大老爷见风嬷嬷油盐不进,那张儒雅瞬间变得黑沉沉的。 风嬷嬷转头对程妈妈道:“去将你们姑娘的嫁妆搬回去……” 程妈妈点头应下。 风嬷嬷转身和她一道,程妈妈便搀着风嬷嬷的胳膊和她解释。 “风嬷嬷,我家姑娘本想着既舒家已经接了休夫书,舒家总要些脸面,嫁妆上肯定会放行…… 这才只吩咐了老奴带着人来舒家搬回嫁妆,也顺便了了舒家三房那位表姑娘的事……哪成想这舒家长房会如此不识趣!” 风嬷嬷点头,“你家姑娘还是太小看了这舒家长房的厚脸皮。 我家郡主也是提前料到,才让我赶紧带着人来帮你一帮。” “还真是多谢郡主了,否则今日就凭我们这些人,还搬不回我家姑娘的嫁妆了。” 风嬷嬷道:“我们郡主知道你家姑娘是不想让娘家多操心,只想着尽快将事情给了结了……” 程妈妈点头,“风嬷嬷说的是,我家姑娘就是这个心思。 她私下和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说,已经很让娘家操心了……” 风嬷嬷又道:“原本太傅大人和我们郡主商议好了,明儿让二老爷带人来舒家收嫁妆的。” “不过提前一日也好,不打紧的。” …… “老爷,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姜家那帮子老贱奴将姜氏那个贱女人的嫁妆全部搬走吗?” 舒大夫人牙齿咬的咯吱响。 “蠢妇!”舒大老爷狠狠一甩衣袖,“不让那帮子老贱奴搬又能如何?” “你没见那后面来的那一拨老贱奴是善嘉郡主身边的人吗?” “那又如何?善嘉郡主身边的人就能如此……”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是舒大老爷回身给了舒大夫人一耳光。 “老爷我警告你,万不能得罪善嘉郡主!” “从某种程度上说,得罪善嘉郡主比得罪姜太傅还要可怕!” “你若不想你家老爷我的仕途被毁了,不想你儿孙的仕途被毁了,你就千万不要起那等心思,做那等蠢事!” “那……那凤西的儿女就那样舍了吗?” “那可是他原配发妻所出的嫡子嫡女啊!” “还是和姜氏生的……若是这孩子归了我们舒家,将来不管是亲事还是前程,姜家必定会帮衬的。” “有了姜家的帮衬,凤西的儿女必定是我们舒家孙子辈中前程最好的……” “我如何不知?”舒大老爷一想也觉得心被蚂蚁撕咬似得难过。 “可咱们舒家敢和姜家抗衡?” “都是你这蠢妇!平时有时候没事就在凤西耳边诋毁姜氏!” “凤西本就没有他长兄性子坚定,对女色上更不不如他长兄坚定。 你不劝着让他收敛心性,一心一意和姜氏过日子,还处处挑唆他们夫妻……” “如今你满意了?没休了你,我都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 “哼!” 舒大老爷训斥完后,就匆匆离开。 舒大夫人扶着抄手游廊上的木柱泪流不止。 “大夫人,您别伤心了,事已至此,您可要保重身子骨啊……”舒大夫人身边得力的老嬷嬷上前劝她。 “杨嬷嬷,你说凤西出事真的全怪我吗?” “平时老爷他不也经常和我说凤西可怜,说那姜氏太霸道,太善妒,连个通房丫头都不给凤西安排吗?” “若不是老爷时常在我耳边说那样的话,我这个做娘的即便再心疼儿子,也不敢坏了凤西和姜氏的情分呐!” 杨嬷嬷红着眼喊了一声“大夫人”。 可她一个老奴能如何呢? 她曾经也经常劝大夫人来着。 姜家本就是最古老的几个顶级世家之一。 能娶到姜家女做媳妇已经舒家这三等世家能攀到的最大的福气了。 就别说后来姜家再次站队成功,姜太傅有无数战功,还有开疆扩土这滔天巨功。 就凭这两样,往后几代哪怕姜家站队站错了,姜家依然会屹立不倒。 是大夫人糊涂了啊! 她怎么能以为那姜氏面团一般不争不抢的,又生了三个孩子,就是被拔了牙齿剪去利爪的老虎了呢? 说到底,还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夫妻心思不正…… 既是如此,必定遭殃啊。 姜初勤的嫁妆顺利搬回了姜家。 姜太夫人知晓了后,让嫁妆全入了姜初勤做姑娘时住的院子里。 但还是冷着脸让人去请了姜初勤来她的院子…… 第五百四十八章 姜太夫人教女 “母亲。”姜初勤给自家老母亲福身行礼. 姜太夫人并没有立即让她起身。 “初勤,今日若不是你四嫂反应快,派了风嬷嬷亲自出马去了舒府,你这嫁妆今日可要不回来。” 程妈妈回来后已经将在姜府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她也明白自家老母亲说的是实话。 “既姜家全力支持你已休夫,你的嫁妆自有你兄长们会替你去舒家帮你要回来,此事你操之过急了。” 姜初勤连忙认错。 “母亲教训的是,是女儿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你不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姜太夫人叹了口气,“你是担心自己的事情给娘家兄弟们惹了麻烦。” 姜初勤低着头,眼睛已经红了。 母亲知道她……但她依然还是觉得愧疚。 “你投胎投的好,做了姜家的姑娘,又有那么厉害的四兄和四嫂,他们夫妻都是眼界长远,格局远大的人。” “他们夫妻俩都不屑牺牲家中姑娘的幸福为家族铺路,在他们夫妻的影响下,你其他几位兄长和嫂嫂也都是如此想的。” “既是如此,你就该自强自信,不必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 “你只需自身立住,好好教养你的三个孩儿,你们母子四个将来都同你兄嫂们一条心就成了。”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姜初勤郑重一礼。 “起来吧,来母亲这坐。”姜太夫人这才伸手招呼姜初勤到临窗大大炕上坐下。 又夸她:“你能自己想通,并给了那舒家三夫人娘家孤女送一些小恩小惠这件事做的好。” “你这般一出手,将来外面人怎么说也说不到你头上去了。” “哪怕你心中再不愿意,有时候为了争取到有利的风评,收买人心的事情是必要的。” 姜初勤忙道:“母亲安心,女儿不在意那些,再气也只是气自己眼瞎心盲,还真不在意那孤女。 那孤女是主动勾搭又如何呢?那舒凤西既起了那等恶心人的心思,今日没那孤女,还会有别的。” “你能想明白这些就很好。女子这一生啊,尤其不容易。”姜太夫人幽幽叹息,伸手摸了摸小闺女的发髻。 “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即便是你那个对家人最不上心的二兄,对你这个小妹子总也比对别的姊妹多一些关爱的。” “家里人都宠着你,你所见到的那些腌臜东西是最少的…… 这也怪母亲,当年看着舒家是个不错的,那舒凤西长得好,才学也不差。 想着你低嫁了那么多,舒家哪怕为了不得罪咱们姜家也得前半生捧着你,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却还是低估了人心易变……以及有些人,从出生起根子就是坏的。” “母亲,您和兄长们之前也都是为了女儿好!如今不说这些了。横竖今日这嫁妆已经全部拿回,女儿并没有吃亏。” 姜太夫人点点头,“只可笑那舒家想瞎了心,竟还妄图打老身三个好外孙的主意!” 姜初勤冷笑:“三个孩儿都愿意跟我,那我这个做母亲的就绝无可能让孩子们回舒家去!” 姜太夫人安慰她:“放心罢,哪怕今后母亲不在了,只要有你四兄和你四嫂,舒家永远不可能如愿。” “不过……”姜太夫人看了自家小闺女一眼,“三个外孙身上到底有着舒家一半的血。 如今还小,又是你一手教养的,他们自然向着你,粘着你。 但待他们三个长大,还不知会如何呢。你这做母亲的也太要先做好打算才是。” 姜初勤眸光淡然,轻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明白。若他们三个将来有人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休了他们父亲…… 那就让他们滚回舒家找他们的父亲就是了,女儿尽到了做母亲的责任,就对他们三个问心无愧了。” “还有,四嫂也和我说,我们做女子的,首先要先爱护自己,然后才是父母孩子和其他。” “女儿经过这一遭,定不会将自己困死,女儿都已经想好了,过几日女儿就去找几位嫂嫂学做生意去。” 姜太夫人很高兴。 “你能这样,母亲很高兴。” “你四嫂说的最对不过了!如今咱们大应朝和从前不一样了,女子们如今有更多的开眼看世界的机会!” “你们比母亲那一代人要幸福的多!不用一辈子都困于后宅那一方小天地。 只要有勇气还有点本事手段的,也可如男子那般走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京都这几日都接连有好几桩大八卦。 其中一件便是姜家姜太傅嫡亲小妹休夫。 第二件是永和郡主和安国公家小公爷和离的大八卦。 第三件是礼部右侍郎家的嫡三子被他继室夫人,陈家老五房的嫡长女休夫了。 这第四件便是宁王去年新纳的余侧妃胎大早产,一尸三命。 前面三件都是男女那点事,八卦传的满天飞。 这后面一件大八卦就让人讳莫如深了。 …… 朝堂上,这些日子更不平静。 新政的事已在稳步推进了。 新帝颁布圣旨,着礼部在寒门挑选合适的人才送去西洋诸国游学。 圣旨一颁布,那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就正式开始布局了。 而外交上,姜九霄这位大应朝太傅亲自出面召见西洋诸国在大应朝的使。 特命韩徵率礼部大臣和他们商谈。 那些被召见的西洋诸国使臣们因他们的母国最近几年科技和工业发展的越发进步,底气自然也足。 来来回回谈判了足有十几轮。 他们想要拿捏大应朝。 姜九霄见他们好好谈不乐意,便直接命韩徵带着他们去西郊大营校场转了一圈。 韩徵这些日子和这些洋毛子嘴皮子都磨破了,也窝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大应朝大国气度,讲究先礼后兵,不战而屈人之兵啥的…… 他早就让这些洋毛子好好见识见识大应朝的长枪大炮了! 真当他前些日子被姜九霄当牛用是白用的吗? 他可是将大应朝的火枪和红衣大炮好好的升级了一番。 还做了不少好用的小东西…… 科技和工业上么,短期肯定是追赶不上有几十年先发优势的西洋诸国。 可我大应朝的军工却是后来居上的! 韩徵眯着眼眸,瞅了一圈那些脸色难看的要死的洋毛子们,傲然开口…… 第五百四十九章 家国,使命 “诸位使节大臣们,今日大家伙都瞧见了,不知我大应朝的军火和诸位使臣的母国比起来,谁更利呢?” 那些洋毛子使臣们无人敢应声。 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大应朝还处在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封建社会,要工业没工业,要科技也没啥科技的。 但军工上面却丝毫不输他们的母国。 不但不输他们的母国,甚至有超越之势…… 大应朝若是个弹丸之地也就罢了。 偏是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疆域之广阔都要超过他们西洋诸国所有了。 且,还有不少周边的附属小国。 人口更是比他们西洋诸国总和还要多上几倍。 即是生产力低的农业国,可架不住人家家大业大,底子厚,血条厚啊。 这军工又如此厉害,只要拿住这一条优势,有先发优势的他们在今后几十年内都不能压制得住大应朝。 这,还是他们西洋诸国联盟后。 若论单打独斗,不管是西洋哪一国都无法单凭一国之力和大应朝碰一碰。 如今大应朝官方派遣学子去西洋诸国游学,很显然这是个极厉害的阳谋。 人家大应朝就是摆明了要派遣那些学子去学西洋诸国先进的科技和工业。 西洋诸国若是不同意,不但失了风度,更要命的是在商贸上…… 西洋诸国一共有二十多个国家,对大应朝的贸易上都是清一色的贸易逆差。 他们太需要大应朝各种精美的绫罗绸缎、上等的茶叶、艺术价值高的瓷器以及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 甚至,还需要大应朝出口粮食和经济作物,如花生豆类这些给他们其中一些国家。 可大应朝资源禀赋太好,历史文化悠久,农业技术发达,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根本不需要进口他们西洋诸国的商品。 说难听点,他们西洋诸国的商品种类也的确乏善可陈。 可他们不能没有大应朝的那些种类繁多,又精致实用的商品。 若是再让他们西洋诸国发展上百年,先发优势能有个一两百年,那还有机会锤死大应。 包括在军工上…… 可今日,他们这些洋毛子使臣们彻底死了心。 他们只得给各自的母国去信。 端午节之前,西洋诸国都同意了大应朝以国家的名义派学子们去诸国游学。 作为回报,大应朝在商贸上让了一些利。 当然,也同意西洋诸国以国家的名义派遣学子来大应朝游学。 只是那些西洋诸国却傲慢的认为大应朝的教育体系不如他们西洋诸国,不愿意以国家的名义派学子来大应朝游学。 只是支持民间个人去大应朝游学。 以及派遣传教士去大应朝。 大应朝并不反对他们派传教士前来。 姜九霄这些站在高位的朝臣们都心知肚明。 西洋诸国的传教士其中大部分都是西洋各国明着派遣到大应朝的间谍罢了。 闭关锁国是不可取的。 国与国之间都是利益的算计。 阳谋阴谋交织。 防是防不住的。 为此,姜九霄亲自去找了龙青鳞。 龙青鳞的私邸内。 “太傅大人,我这寒舍你近来已出入三次了,太傅大人真拿我们龙卫是锦衣卫用了?” 龙青鳞亲自为姜九霄斟了一盏酒,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多谢龙指挥使。”姜九霄端起酒盅和龙青鳞碰了碰酒盏。 话锋浅浅一变,“只是龙指挥使这话就见外了。如今大应朝变化日新月异,龙卫也该顺应潮流主动求变才是。” 龙青鳞皮笑肉不笑的眯了眯眼。 “太傅大人,如今在圣上和大人的努力下,我大应朝海晏河清。 百姓安居乐业,大应朝兵强马壮,国库丰盈,我龙卫此时也该好好休养生息才是,怎么反而更忙了?” “忙就忙些罢,太傅大人你让我们龙卫的兄弟们去监视那些西洋诸国派来的传教大胡子……这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罢?” 姜九霄一笑,“龙指挥使,这可不是大材小用,那些西洋诸国的传教士其中有一大部分是不可小觑的。” “在下懂大人的意思。”龙青鳞轻轻抿了一口酒水,身子往后靠了靠。 “大国争锋么,你有你的阳谋,我有我的阴谋。” “那西洋诸国的洋毛子没什么历史底蕴和传承,打家劫舍的本事却是一代比一代强。 他们的学子没有咱们大应朝的学子厉害,便酸我们大应朝的教育体系不值得他们以国家的名义派遣学子来游学,便派了那些传教士来……” “龙指挥使果然睿智。”姜九霄赞道。 龙青鳞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太傅大人也无需捧本指挥使,监视那些传教士的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去找锦衣卫去罢。” 姜九霄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锦衣卫那帮子人虽说是独属于圣上的鹰犬爪牙,但还不是听令您太傅大人的?” 姜九霄清冷的瞥他一眼,“龙指挥使,这话可不能乱说。” “放心罢,本指挥使的私宅内,就算咱们两个说要造反都无妨。” 姜九霄轻轻摇头。 “我的意思是,龙指挥使这几年招收的龙卫越来越多,再不找些事情给那些新来的做,你龙卫私账上的银子还能撑多久?” 龙青鳞脸色一僵。 该死的! 这几年陆陆续续退下养老的那些老骨头们一个个没事闲的发慌,除非不出去,这一出去一年总要捡几个根骨佳的孩子回来…… 再这样下去,即便他厚着脸皮接受姜九霄这厮找各种借口给他的帮衬,这账上银子也支撑不住啊。 吃饭穿衣都是个大问题了! 这挣钱的营生倒是不少,姜九霄也能提供更大的帮衬,可总不能让龙卫那些新来的小年轻总是去做押镖啊、收账啊、护卫啊、打架这样的营生吧? “西洋诸国派来的传教士越来越多,但你们训练的龙卫也越来越多,不若去监视那些传教士。 ……每个月朝廷会发放负责监视传教士的龙卫十两银子的贴补,直接到你们龙卫的私账上。“ “太傅大人是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龙青鳞神情一凛。 第五百五十章 太傅大人你心乱了 龙青鳞感觉自己被姜九霄算计了,还要帮他数银子。 可他没证据。 姜九霄朝他举了举酒盏。 “龙指挥使误会了,这不叫算计,这叫多赢,也叫人尽其用。” 龙青鳞沉默了片刻,抬头望了望星子闪烁的夜空。 “罢了。”他叹息一声,“就依太傅大人的罢。” 姜九霄低头一笑。 就听龙青鳞又道:“这天,是真要变了。” 姜九霄回了一句,“天要变,人也要变。” 龙青鳞猛地灌一口甘冽的酒水,灼灼的盯着姜九霄那张泰山崩色不改的俊脸。 “本指挥使倒要看看,这大应的天在太傅大人的带领下到底要变成何样。” 姜九霄摇头,“龙指挥使,我若说最终改变大应的不会是我,你信吗?” 龙青鳞瞳孔一缩。 姜九霄继续说:“大应是被上天眷顾的。” 龙青鳞这回立即开口,“太傅大人的意思是……那个小太子?” 不等姜九霄开口,他又喃喃道:“嗯,不止小太子,还有别的人。” 姜九霄并没有意外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依然矜贵持重。 却听龙青鳞话锋一转,“因此,太傅大人定要保护好夫人才是。” 姜九霄眸色一凝,锋锐尽出。 “这,就不劳龙指挥使操心了。” “太傅大人,你心乱了。”龙青鳞冷哼一声,“您这样的人,哪怕有了软肋,也不该如此失态。” “您越是这般,夫人她就越危险。” “龙指挥使,你越界了。” “你该称呼吾妻为太傅夫人,亦或是郡主。” 龙青鳞盯着他,突然大笑。 “哦,原来是太傅大人是醋了。” 姜九霄没有否认。 龙青鳞知道他还在等自己的态度。 “龙某明白了,还请太傅大人保护好太傅夫人。” “龙指挥使无需担忧,她是吾妻,生生世世唯一的妻!” “生生世世么?”龙青鳞眸中浮出冷厉嗜杀,“太傅大人未免太过霸道了。” “不服来战便是。”姜九霄淡然回了一句。 龙青鳞目光沉沉,“战便战!” 姜九霄离开后,龙卫副指挥使龙如牙现身在龙青鳞身侧。 “你今日心情必定不好,可需我再陪你喝上几盏?” 龙青鳞抬头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心情不好,我已确定这世上……人是真不止一辈子。” “青鳞你啊……”龙如牙叹息一声。 “罢了,我应该为你庆幸的,至少你这辈子还能遇上那么一个能住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青鳞,就算咱们都确定了有些人是真的有奇遇,会如小太子一般…… 可你又怎么能确定下辈子你还能和你心尖上的人再次相遇呢?” “总归有法子的。”龙青鳞笑了笑,目光缱绻。 龙如牙摇头苦笑。 他每次想到那个人,总是如此。 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到如今都还不知他心意的姑娘。 而她也知道,自家这位指挥使开始全大应朝寻找真正的修仙问道之人。 包括姜太傅大人背后那位得道高僧的师父…… “指挥使,你到底还是我们龙卫的指挥使,今后的世道肯定不一样了,新一任的指挥使还没找到真正的好苗子……” 龙青鳞举起酒盏朝龙如牙抬了抬,“大姐放心罢,我又不会放任龙卫不管了。” 没有寻找到真正继承人的好苗子也是好事。 这辈子,他还要守护那个姑娘顺遂平安一生呢。 这龙卫指挥使的位置,他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位置让给旁人? 只有他自己一直在这个位置上,他才放心呐…… 龙如牙见他目光坚毅,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含笑道:“既是如此,大姐我就安心了。” 龙青鳞又一脸歉疚的看着她,“只是大姐,之前答应你早些退下去养老,我要食言了。” 龙如牙叹气道:“早就猜到了,你呀要做的事太多,这龙卫的摊子又越铺越大,我不帮着你帮谁?” 龙青鳞起身,郑重举着酒盏,“我敬大姐。” 龙如牙手一抬,笑着用手中的酒盏碰了碰龙青鳞伸过来的酒盏。 “青鳞,自古功高震主的权臣难得善终,我瞧着姜太傅对新帝太过信任,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大姐安心,姜九霄那是万年的老狐狸,本指挥使和他交手十次也难和他打成平手,何况大应皇族了。”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姜太傅是臣。”龙如牙正色道。 “若大应朝没有如今的小太子殿下,我尚且替他担忧几分,可他姜九霄运气好……” “他姜九霄运气是真好啊!哈哈哈……” 龙青鳞大笑,带着两分醉意,摇头。 “我龙青鳞不如他。输的心服口服……” 龙如牙赶紧转移话题。 道:“青鳞,你当知道,即便有那个小太子……事情也无绝对。 人心易变,谁也不知将来那小太子长大后又是如何的想法?” “咱们做龙卫的,私库里那些卷册上记录的狡兔死,良弓藏……卸磨杀驴的事太多了。” 龙青鳞点头,“是,大姐说的是。不过我已经看出来,姜九霄那老狐狸已经暗中布置下了不止一个后手。” 想起那姜九霄在大应朝东南西北……甚至海岛上都留下了后手……他就想笑。 他姜九霄也有这一天啊。 他姜九霄有了真正的软肋后,和他龙青鳞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在这方面,他们两人是公平的。 当然,即便他姜九霄布置的后手都无用,还有他龙青鳞为她布置下的后手。 这一点上,他很自信。 姜九霄在明,他在暗。 他布置下的后手更隐蔽,也更安全。 只不过,他心里也明白。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想要欠他人情的。 …… 但这点,他连龙如牙都不会说。 至少他还在世,且能牢牢控制住龙卫时不会说。 只搪塞了一句:“以咱们姜太傅的能力手段,无需我们操心……” “你心中有数就好。”龙如牙说完这句,也就不再多言了。 “对了大姐……”龙青鳞想起一事来,眯着眼眸看向了龙如牙。 第五百五十一章 那方面可还好? “你手下的人一直盯着宁王府,那边如何了?” 龙如牙冷笑一声,目中不屑。 “宁王那厮就是属乌龟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起了脖子。” “他见姜太傅那帮有从龙之功的越来越不好惹……他倒是真沉得住气,那爪子就真不往外伸了。” “不但如此,为了让新帝和姜太傅对他宁王府放松警惕,他那后宅也越发热闹了。” “这不,他那余侧妃一尸三命的事情都出来了。” 龙青鳞厌恶的蹙了蹙俊眉,“真要说起来,咱们这位宁王殿下若不是胎里带来的病弱…… 让他挣得了那把椅子,大应朝还真不知如何了。” 当初幸好他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选择了冷眼旁观。 也是大应朝国运昌隆。 除了姜九霄这个妖孽。 若没有姜九霄这个妖孽扛着还是太子的新帝去了西北战场打下赫赫战功,才将他保送到龙椅上去…… 如今的皇帝必定宁王那厮了。 龙如牙咬了咬牙,目光冷锐。 “宁王是真狠!不过那余侧妃腹中是双生女胎就是了。” “若是双生男胎,恐怕咱们这位宁王也是舍不得的。” 还有一点就是,余侧妃的父亲去世,如今余家家主是余侧妃的长兄。 余侧妃的长兄在军中时和秦如茵长兄秦容成交好,他和他过世的父亲政见不一样。 当时也极力反对将妹妹嫁给宁王。 只可惜当时他还不是余家家主,做不得主。 宁王知道余家不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后,怀了双生女胎的余侧妃对他来说也就没用处了。 放任她被后宅阴私害死,还替他腾了一位侧妃的位置。 “这宁王早就该死了,就这样留着他,还不知会害死多少无辜女子呢。”龙如牙冷着眉眼。 龙青鳞笑了笑,“大姐这是起了杀心了?” 龙如牙颓然的摇头,“罢了,我们龙卫有自己的规矩要守。 只要大应皇族众人中没有通敌叛国的罪名,我们不得出手要了他们的性命。” “先辈们立下这个规矩,无非是担心我们龙卫若是干涉皇族太多,杀了皇族某人,影响了皇族的继承人选罢了。” “依本指挥使的意思,有些皇族畜生杀了就杀了,免得造孽太多。”龙青鳞冷笑着转着手中的酒盏玩。 龙如牙摇头:“指挥使,还是别了。” “我们龙卫眼里,宁王那厮做的那些恶桩桩件件都有证据,可我们龙卫没有及时取证,他立即派人扫尾,做的滴水不漏。” “且,他又没有做下什么滔天大案,即便是姜太傅那一伙人想要抓他把柄,也是难。” “是啊。”龙青鳞唇角冷勾。 “那厮可是几乎将他皇家兄弟姐妹们利用个遍,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先帝那般人物,殡天之前对宁王倒是起了杀心,可惜出动那么多锦衣卫,收集到的证据都不足让宁王进大理寺受审。” 龙如牙也叹息一声。 “只是留着宁王那厮,终归是个祸害。他如今老老实实的蛰伏起来,也更惜命养生了……还不知将来这厮闹出什么风雨呢。” “这就是大应皇家人的事了。”龙青鳞冷冷一笑,“这个因果不归龙卫背,我们无需多事。” 他没和龙如牙说的是,他曾和惠清大师手谈时,向惠清大师透露过他对宁王的杀心。 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而非龙卫的名义。 惠清大师和他说的是,宁王那厮有半龙的气运,轻易动不得。 龙卫也好,他龙青鳞也好,都背不起行屠半龙之身的因果。 他心中有了牵挂,想要护她这一生平安喜乐。 便也不愿背起那个因果。 他也问了惠清大师,谁能背起那个屠半龙的因果。 惠清大师给的答案是,只有真龙天子能屠半龙。 “唉,那就只能等着了。”龙如牙失望道。 龙青鳞点头,“继续盯着,盯死宁王府。” “是。” …… 端午节这日,姜九霄陪秦如茵回紫薇胡同秦府过节。 秦大老爷和秦二公子秦容烈还有秦家二姑爷窦钧维都顺利回京了。 赈灾的差事办的极好,也都得了圣上嘉奖。 秦大老爷官职没有再升。 但秦容烈和窦钧维都升了一级。 秦家如今在京都世家勋贵圈子里越发炙手可热了。 而秦家最小的两个孩子,秦如茵的幺弟和秦如鹤的亲事越发受人关注。 秦家的门槛都快要被官媒踩破了。 秦小弟年纪还小,等加冠还得五六年还好说。 秦如鹤已经及笄了,盯着她的人格外多。 去年愿意娶她回去做宗妇的人家还不多,今年就越来越多了。 秦如鹤也答应愿意相看亲事了。 只是一直也没有看上的。 秦大夫人李氏也不愿意委屈她,她一直没有相中的,家人都选择尊重她。 按照大应朝京都的风俗,端午和中秋两节都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陪父母过节的。 因此端午之日,秦府也很热闹。 长姐如锦,二姐如秀,老三如茵,老四如燕都回了娘家。 除了如茵还没有孩子,是带着姜九霄这个秦家姑爷回来的,其他三人都是带着夫君孩子一起回的。 当然,秦大嫂和秦二嫂则是带着夫君孩子回了她们的娘家过节。 秦大老爷亲自陪着几位女婿,拿出了收藏的最好的酒拉着女婿们一醉方休。 女眷们那边更是热闹。 孩子们也济济一堂,李氏亲亲这个,抱抱那个。 亲也亲不够,抱也抱不够。 有了宝贝外孙和宝贝外孙女,女儿们暂时都一边去了。 如锦就带着妹妹们一起说话。 孩子们交给外祖母和嬷嬷丫鬟们照看。 如秀和如燕拉着如鹤说悄悄话。 长姐如锦就拉着秦如茵到她在娘家的闺房说悄悄话。 “茵茵,你……你和太傅大人那方面可还好?” 秦如茵一时没想到如锦是什么意思,不免疑惑的眨眨眼。 “长姐,你是问哪方面好不好?” “你这丫头……”如锦自己闹了个大红脸,“还哪方面……就那方面啊!” 秦如茵见她红了脸才明白过来。 不免好笑起来,“哦,长姐是问夫妻生活那方面啊?” “不然呢?”如锦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方面可还好?” 第五百五十二章 催生 “那当然是很好了……”秦如茵虽是笑着回的,却也有一言难尽。 她家太傅大人自从吃上了肉后,她可真是遭大罪了。 花花那个大黄丫头时常一边羡慕她吃的好,一边又笑话她没用。 最美好的年纪,却连一个“老房子”都顶不住…… 可她就是顶不住啊。 她找谁说理去? “既是……既是那方面很好,你如今也二十出头的年纪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如锦伸手握住小妹子的手,“这件事原本是母亲想要和你说的…… 是长姐怕母亲性子太急太躁,才拦下了这差事。” “真要说起来,你这年纪也不大,尚且好些,就是太傅大人那个年纪才是要担心的……” 秦如茵觉得她家太傅大人年纪就是比她这个二十出头的甜妹子年纪大上不少。 但也还未到三十五岁,在她曾经那个时空,也不是太大的年纪。 且有苗嬷嬷一直在她身边,她对他的饮食看的紧,他身体越来越康健了。 就是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隐疾和隐伤也全都调养好了。 见自家小妹子沉默不说话,如锦微微摇头。 “你这傻丫头,怕是还不明白长姐是什么意思吧?” “这男子年纪越大,就怕子嗣上越弱,就算女子有孕了,这孩子生下来也怕底子弱。” “不是长姐吓唬你,咱们这样人家的圈子里,出了不少这样的事,你莫要不当回事啊!” 秦如茵知道长姐说的是有道理的。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优生优育。 “长姐安心,我懂的。”她反手握住自家长姐的双手安抚。 如锦却不满意,问她:“太傅大人疼你宠你我们都知道,定不是他不想要孩子,是不是茵茵你害怕生孩子才……” 秦如茵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她是很喜欢孩子的。 对别人的孩子尚且那般喜欢,怎么会因为害怕不要孩子? 只是她也不好意思和自家长姐说,其实是姜九霄自己贪恋和她的二人世界来着,才想晚些要孩子。 “这避子药也好,杏林高手扎穴避子也好,次数多了对身体伤害都大……” 如锦知道以太傅妹夫对自家小妹子的疼宠,恐怕不会让她饮用避子药。 那就是请了杏林高手金针扎穴避子了。 有这本事的杏林高手可遇不可求。 能用金针扎穴避子总比饮用避子汤药对女子的身体的损害小。 对一般来说当然是想都不敢想。 但以太傅妹夫的能力,能请到这样厉害的杏林高手不成问题。 “长姐,我和你说过的,我真的不喝避子汤,也没什么金针扎穴避子……”秦如茵凑到自家长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如锦惊讶的瞪大双眼,“这避子……竟都是太傅大人替你受了?” “是啊,我身边的苗嬷嬷医术极其厉害,她当然也会金针扎穴避子术。” “只是姜九霄他舍不得我挨针……” “原本我想着若哪一日咱们姊妹不想再有孕的时候,就请苗嬷嬷给你们想法子……” 顿了顿,秦如茵又嘿嘿笑了起来。 “我大姐夫和二姐夫还有四妹夫都是宠妻如命的…… 待你们都选择不再生育的时候,他们恐怕都不舍得你们吃苦,他们也会替你们受了。” 如锦闻言脸就红了起来。 她那二婚小丈夫…… 若有那一日,定是会替她受避子之苦的。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那男子真的只需一月喝一次药,再配着吃两颗药丸就能不伤身子的避子了?” 如锦想想还是觉得神奇。 数千年来传下来的避子方法都是让女子避孕,她还从未听过哪家的世家勋贵中男子主动替女子承受避子之苦的。 若是男子真的只需每月喝一次药,配上两颗药丸吃了就能避一个月的孕,对身体的损伤几乎没有…… 那为何还要让女子承受身体损伤的后果行房一次就用一次避子汤? 实在是太不公平! “长姐,这还有假?你且瞧着我和姜九霄做真夫妻已经一年多了,我这还未有过孕事不就知道了?” 如锦又是震惊又是惊喜的点头,“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啊。” 接着她又双眼放光的拉着秦如茵的手说: “茵茵,你可想过,你身边的苗嬷嬷能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可是我们女子的大救星啊!” 秦如茵一下就明白自家长姐是什么意思了。 “长姐是想说,若是可行的话,可以让苗嬷嬷专门做那避子的药丸,再配以汤药……” “是啊茵茵!苗嬷嬷完全可以开个药堂,专门售卖那样的药丸和药方!” 秦如茵笑着点头,“长姐这个主意真好!我之前也想过,只是苗嬷嬷说有几味药材比较名贵,寻常人想买也买不起,我便放下了。” “不过,那西洋诸国的西药技术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便宜的避子西药可用了……” “苗嬷嬷这边我也会和她建议,让她再好好研究咱们大应国药避孕。 咱们一点一点慢慢来,到时候只要咱们国药避孕的代价低,对身体的损害又小,那是最好的!” “对!”如锦重重点头,又感叹道:“也是咱们出生在好时代了,若是从前,哪里知道有那么多便宜又好用的西洋药呢?” 秦如茵立即道:“其实很多西洋药也不便宜,只是相对我们大应朝那些需要名贵药材的药来说,才便宜了很多。” “咱们国药很多方子只需要一些普通药材的,其实比很多西洋药都便宜。” 说起制药这个事,秦如茵想着总归要提一提韩徵了。 韩徵如今忙的快要死了。 后面大应朝总归也要办国营的制药厂。 尤其是西药制药,还真需要韩徵这个理化生全才牵头去办。 而大规模的制药人才,还得等第一批去西洋诸国游学的学子们学成归国。 “长姐,你知道韩徵最近在忙些什么吗?”秦如茵含笑看着自家长姐。 如锦微微愣了愣,随即也微笑着问:“茵茵怎么问起了他?”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不想嫁人 如锦早就放下了第一段婚姻,如今提起韩徵也风淡云轻了。 “韩徵和从前真不一样了。”秦如茵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如锦点头,“我听你大姐夫说过,说韩大人如今和从前比,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哦?我大姐夫不吃醋了?还主动在长姐面前提韩徵了?” “你这丫头,这还过不去了是吧?”如锦好笑的拿着帕子捂着唇轻笑。 “这都多少年了?他也已经放下了,倒是越发佩服起韩徵,说他是个真正聪明之人。 说他会的东西太多,不会的也很快就学会了,如今工部是彻底离不开他了。” “我还听你大姐夫说,韩徵找那些西洋来的传教士买了很多西洋的书籍,自学西洋文……” 秦如茵神秘一笑,“长姐,我也在学西洋文啊,姜九霄也在学,不过我学的比姜九霄好……” “乖乖……茵茵还学会了西洋文啊?”如锦惊叹,又很羡慕,问秦如茵:“茵茵,那西洋文好学吗?” “学倒是好学,就是死记硬背吧,只是咱们没有说西洋文的环境,学会容易,会说倒是有点困难。” 如锦闻言就放弃了。 转而问:“茵茵提起韩徵是为何?” 秦如茵摇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着如今的韩徵终于找到他人生的意义,替他高兴。” 如锦也点头,双眸清明。 “是啊,他如今这样,我也真心替他高兴的。” “长姐,曾经你与他那段过往如今可以真正的放下了,今后你们彼此都有属于自己最好的日子。” “是啊,真正放下了,彻底放下了,于我于他,都是最大的幸运。” 秦如茵看着她笑,“真好!” “嗯,真好!” “孩子的事你自己要上上心。”如锦又说她,“即便太傅大人贪恋,也该和他好好说说这个事。” “不说别的,就说你婆母年纪越发大了,她老人家如今也就只剩太傅大人这一个儿子还未有子嗣,恐怕老人家心里急的很。” “她疼你护你,是这个世上难得的好婆母,你既然也打算要孩子,那就趁着自己正是好年纪的时候要了就要了。” “老人家都望七了,说句不吉利的,过一天是一天了,说不得哪天人就没了。” “能不让老人家有遗憾,就不要让老人家有遗憾。” 秦如茵将头搁在自家长姐肩上轻轻蹭了蹭,“好,长姐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思量的。” …… “长姐,三姐姐。” 秦如茵和长姐又换了个话题时,如鹤进来了。 见她来了,如锦就笑着起身了。 “鹤姐儿是来找你三姐姐说话的吧?长姐也要去陪母亲说说话,你们俩聊。” 如鹤笑着道谢,“谢谢长姐!” “傻丫头,和长姐客气啥?”如锦摸了摸如鹤的额头,笑着离开了。 秦如茵让如鹤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盏茶。 如鹤跪坐在秦如茵身边,将头搁在她的膝盖上。 “三姐姐,我不想相看了。” “嗯?”秦如茵微微怔了怔,随即温和笑了起来,“我们鹤姐儿还是放不下吗?” 徐大公子今年四月已经续娶了继室夫人,是孙太后娘家的侄孙女。 是一个很文静很内秀的姑娘。 长得也好看,却有一身好武艺。 也是因此,孙太后和这位侄孙女十分投缘。 孙家武将之家,家中姑娘大多都有武艺在身。 但这位孙姑娘看着文静内秀,武艺却不输孙家年轻一代的儿郎。 要想练的一身好武艺,不吃苦是不可能的。 可见性格坚韧也有魄力。 徐大公子对这位孙姑娘也很满意。 至少娶了这样一位继室夫人,有他这个丈夫撑着,在后宅阴私上吃不了大亏。 “三姐姐,不是这样……”秦如鹤苦笑了一下。 “我有好好想过,我当初存了那个心思,其实是羡慕他能行万里路,踏浪万里海疆……” “我喜欢那样的生活……喜欢那样的自由。也许那不叫自由…… 可终归能见识到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景,见许许多多不同的人,有意思的人。” “三姐姐,这一辈子太过短暂,尤其是我们女子立世艰难。 难道我们这些做女子的就合该一辈子依附男人而活吗?” “嫁人生子,生儿育女,管家理事……” “我们女子就非得嫁人吗?” “妹妹不想嫁人……至少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你若是想好了,不想嫁人也好,不想这么早嫁人也好,都随你心意。” 秦如茵轻轻抚摸着小妹妹的发髻,直接给了她支持。 秦如鹤从她的膝上仰起头,“三姐姐,我真的可以这样吗?” “当然啊,你可以这样,爹娘兄嫂和姐姐们都会支持你。” “如今已经不像从前了,女子的选择比从前多了。” “虽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子只能选择最传统的活法,但鹤姐儿你是不一样的。” 秦如茵鼓励的看着她,“你还有我们,我们家里每一个人都愿意成为你的倚仗。” “我们都是你的底气,父亲和哥哥们那样拼命做出一番成绩,就是给咱们这些做姑娘的积累底气。” “你是家中最小的姑娘,不光是父亲和兄嫂们,姐姐和姐夫们也能成为你的底气和倚仗。” “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不必害怕。” 秦如鹤双眼虽红了,却越来越亮。 “那么……三姐姐,我可以去西洋诸国游学吗?” 秦如茵有些惊喜的看着她,“鹤姐儿你想去西洋诸国游学?” 秦如鹤重重点头,“是的三姐姐!自从你上回回家说了那西洋诸国游学的事后我就在想这个事了。” “而前几日我们大应朝第一批寒门士子已经出发去西洋诸国游学了,我这心里就有些忍不住了……” 秦如茵认真的肯定她,“鹤姐儿,这很好啊!”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如今才十几岁,本就是该读书,学习,长见识的年纪!” 秦如鹤惊喜的扑进秦如茵的怀里,“这么说……三姐姐你是同意我去西洋诸国游学了?哪怕我是个女郎?”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会折了她的翅膀 “那当然啊!”秦如茵欣慰的摸了摸小妹妹的脸。 “哪怕你的女郎,如今我们秦家也能让你有底气的自由飞翔了。” “若是……若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嫁人生子,也可以吗?” 秦如茵坚定的回道:“不都早和你说过了?都可以!” “那……三姐姐,那我从西洋诸国游历回大应后,您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秦如鹤很高兴,但也还是有些迷茫。 毕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次,秦如茵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她。 “我们鹤姐儿勇敢又正直,母亲和我说如今家中都是你帮着两位嫂嫂打理家事。 且外面的庶务你也承担了一半,都做的极好。咱们家内宅简单,这内宅里的事做好也就罢了。 但外面的庶务……牵扯的可太多了,你处理的那一半连宁叔都赞不绝口。 这说明你很擅长解决各种利益牵扯复杂的事情,简单来说你有平衡各方利益的本事。” “有这样的本事,三姐姐建议你去西洋诸国游历时,专攻西洋诸国最顶级学府的国际经贸专业。” “那是什么?”秦如鹤还不懂。 秦如茵笑着和她说:“三姐姐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清楚,到时候我会让人整理好资料送给你。” “你要去西洋诸国游学,只能由家族出资送你去,西洋诸国喜欢的也是这个途径。” 秦如鹤好奇,问道:“三姐姐,这又是为何?” 一句话,都是利益,都是生意,因为有丰厚的银子可赚。 其实就和秦如茵那个时空有钱人家送家中子女出国留学差不多。 公费出国游学的寒门士子们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在西洋诸国消费。 但大应朝世家勋贵子弟则不一样。 听了自家三姐姐的解释,秦如鹤更感兴趣了。 “你若学了三姐姐建议你学得那个专业,说不得将来你回大应朝后,还有可能去市舶司衙门弄个官儿当当。” 大应朝的市舶司也承接海关的差事。 如今大应朝已对各国开放程度越来越大了。 大应朝与各国的商业贸易量也越来越大,今后肯定还要单独成立一个单独的海关司。 需要的工作人员数量也是极大的。 秦如茵判断未来大应朝海关司一旦工作人员的缺口太大,也甭管男女了,只要是相关专业的都能上。 如鹤既然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婚姻束缚,那就不能折了她的翅膀。 在花花和她的设想里,未来大应朝堂上女官必定有一席之地。 因此,她如今也在做准备。 她原本会好几国语言。 到了大应朝后,发现西洋诸国的语言有西语系的,拉丁语系和英语系,斯拉夫语系…… 但她让姜九霄帮她调查后,发现西语系和拉丁语系的使臣更多。 她会西语和英语和法语。 这个时空这几种语系反而没有比她上辈子学得吃力。 尤其是英语,没那么多屎山代码。 也是因此,她建议姜九霄让国子监开设西洋诸国语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教师就从西洋诸国来的那些穷困却有良善之心的传教士中选择。 姜九霄已经和礼部那边研究了不少时日,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秦如鹤被自家三姐姐说的越来越兴奋,巴不得立即就能定下来她去西洋诸国游学。 还和秦如茵悄悄说:“三姐姐,其实我要去西洋诸国游学的话,根本不需要花家中银子,我自己有银子呢!” “说胡话,这样好的事,哪里需要你自己出银子了?” 秦如茵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只要你下定决心,不需要你多操心,你就等着去游学就是了。” “好!我听三姐姐的!” “这件事你也别急,我会先和母亲说,让她先和父亲兄长们先商量好。” 秦如鹤连连点头应下。 待秦如茵再去母亲李氏的院子时,如锦已经带着妹妹和孩子们去了后花园赏石榴花去了。 李氏带了孩子们好半天,精力有些不济,便独自留下了。 秦如茵将如鹤的心思和她说了后,她也是惊讶。 “真没想到,鹤姐儿那丫头存了去西洋诸国游学的心思。” “母亲,如鹤她自小就有一股子韧劲,她又有自己的想法,主意正,这不是坏事。” “嗯,这不是坏事,就是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要出那么远的门去别的国游学,我实在不放心。” “孩子大了总要放她出去闯荡的,女儿家出门在外是比男孩子要让人不放心,可只要我们为她提供足够的保护,不会出事的。” 李氏点点头,“嗯,如今我们大应朝国力强盛,那些西洋诸国也不敢欺负咱们大应朝过去的学子们!” “那这样,今儿我就和你父亲商议一番,到时候让你父亲和兄长们好生打点!” 秦如茵笑道:“打点这样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太傅大人更合适。” “那倒是!”李氏笑的一脸骄傲。 回秦府的马车上,秦如茵和姜九霄说了如鹤不想嫁人,想去西洋诸国游学的事。 姜九霄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抱着,点头道:“是好事,只要岳父大人他们都同意,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 “那是自然,除了圣上,如今我夫君的面子最大,这件事交给夫君去办,那是最好不过了。” 姜九霄不单单是在大应朝声望鼎盛。 他的丰功伟绩也被安置在京都的各国使臣们传到各自的母国去了。 如今谁不知大应朝出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权臣姜太傅大人? 会打的你满嘴掉牙,割地赔款的那种…… …… 回到姜府后,秦如茵和姜九霄也没回明澜居了。 姜九霄带她直接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里。 端午节这日的晚膳自是在姜太夫人院中用的。 晚膳过后,姜太夫人就让晚辈们都回了自家的院子安歇。 “夫君。”秦如茵沐浴好后,换了一身玫黄色的寝衣出来。 姜九霄则已沐浴好,正在拿着一方大棉巾坐在床沿上绞头发。 出浴美男,风姿俊逸…… 见着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出来,他忙朝她招招手,“来。” 秦如茵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姜九霄便亲手为她绞头发。 待发丝半干时,秦如茵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夫君,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五百五十五章 他害怕要孩子 “好。”姜九霄认真轻柔的为她绞发,一边点头:“茵茵你说,为夫听着。” 秦如茵伸手握住他为她绞发的手,将棉巾从他手上拿开放到一旁。 “我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了,不必再绞了,你手也酸。” “咱们就好好说说话,估计等咱们说完话后,发丝就干透了。” “好。” “今日长姐和我说,我父母都着急我们俩还没有孩子……” 姜九霄目光一动,随即清风朗月一笑,“茵茵是想要孩子了?” 秦如茵摇头,“我倒并不是很想,但你的年纪拖不得了。” 姜九霄一愣。 “茵茵这是嫌夫君老?” 秦如茵笑道:“我们太傅大人这是怎么了?谁说我嫌你老了?你一点都不老!” 姜九霄一把将她扯到怀里,紧紧抱住,“茵茵不是在哄我?” “哄你作甚?”秦如茵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想了想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她能感觉到,他对他的年龄有了恐惧…… 好似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他心里只有她一人,她又比他小那么多,是在担心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她会嫌弃他吧? 但,她怎么会嫌弃他呢? 他的长相其实很减龄,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 因长期练武,身体素质又好,比二十出头的小哥哥体力还要好…… “咱俩越年轻生的孩子越好,我尚且还能再等几年,但早些生我这恢复起来也更容易些。” 秦如茵仔细解释。 “可是……我真舍不得你受生育之苦。”姜九霄将怀中娇甜的人儿抱得更紧。 她虽一直没和他说过她的来历。 可他早已经知道了。 自从他知道这个秘密后,他就拜托他师父惠清大师暗中去调查…… 惠清大师从一些古文文献中查到了一些。 告诫他说,异世之魂转世的人并非转世了就可安心了。 在某些特殊的契机下,异世之魂依然会有其他的通道返回他们原本的世界中。 其中一个契机就是拥有异世之魂之人临死前,灵魂有几率会返回他原来的世界…… 于女子而言,生育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考验。 他不敢赌。 若是要孩子是以失去她为代价,他宁可不要! “茵茵,其实于我而言,此生有你就足矣,我对孩子并没有执念。”他单手捧着她的下巴,让她和他对视。 “自从我回了京都后,母亲也并没有在你面前说暗示过生孩子的事,是因为我提前和母亲说过了……” 秦如茵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九霄回京后竟然存了不要孩子的打算。 甚至不惜说服了婆母姜太夫人。 “你……明明是喜欢孩子的啊。”秦如茵喃喃道。 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总不是因为开了荤后,只沉迷于过没羞没臊的二人世家才不愿意要孩子的吧。 她是个顶顶爱热闹的人。 上辈子她亲缘太浅,临死都不知道这个世上她还有没有血缘亲人存世。 骨子里,她是渴望有自己的血缘亲人的。 上辈子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才没有恋爱,没有生子。 可这辈子老天怜她,给了她这样健康的体魄,那么多爱她的家人,给了她姜九霄这样疼她爱她如命的男人。 她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想要和姜九霄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体验一下做母亲的感觉。 亲自创造一个热闹温馨的大家庭。 若是没银子,没人爱,没人疼,没人护着……那她自然不可能做这个选择。 “若是孩子是要以损害你的健康甚至是生命为代价……茵茵,我宁愿不要!” “我怕我甚至会恨那个孩子……” 秦如茵从他如墨的深眸中看到了恐惧和痛苦,不由再次一愣。 他怎么会这样想? 但还是立即安慰他,“我的太傅大人,你在想什么呢?我的身体好着呢!” “都说女儿随娘,你看我母亲生了六个孩子,个个健康。 我母亲身子骨也好着,五十多的人一餐还能吃的比年轻人少不了多少。” “再看我长姐,二姐她们,生的孩子也都不少也都挺好。 且我长姐算是大龄生子,恢复起来也不慢,身子骨也好的很。” “再说了,我身边还有苗嬷嬷这样的高人在。” “茵茵,你真的想要自己的孩子?” “那是当然!我也想像我娘亲和你娘亲那样,老了做了老封君时,儿孙满堂,多热闹啊?” 姜九霄沉默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善哉,福哉 姜九霄深深的看着怀中的人,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好!” 说完,他俯头攫取了那抹粉嫩的柔色。 一场春潮醉人。 再醒来已是阳光正好。 姜九霄今日下了衙后,并未直接回姜府。 他直接去见了惠清大师。 惠清大师的禅房内。 檀香袅袅。 姜九霄和惠清大师对座。 “徒儿啊,你不是第一个来请教为师做这件事的人。” 惠清大师亲手为姜九霄倒了一盏茶,端起来递给他。 “多谢师父。”姜九霄接过了茶,剑眉微微一挑,他不问。 也猜得出来第一个来求师父的人是谁。 “徒儿不好奇那第一人是谁?”见他并未询问,惠清大师微笑着看着他。 姜九霄:“不过也是一个痴心人罢了。” 惠清大师闻言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徒儿。” “师父看你如此,倒是放心了。” “徒儿知道师父算不透她的全部,如今也已经放下了。” “不过就是她生我亦生,她死我亦死罢了。” “阿弥陀佛。”惠清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他不会劝。 他算不透那位女施主的命格。 却也算不透他这俗家徒儿的命格。 亦算不透那位龙卫指挥使的命格。 人生在世,本就不该强求。 强求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苦果。 但苦果亦是结果。 道家倒是无为。 讲究随心。 可也要有那个强大的心智和能力去承担随心所造就的结果。 他的徒儿如何选择,只要随心就好。 他有那个心智和能力去承担。 至于那位龙卫指挥使…… 他亦有那个心智和能力去承担。 那就不是这辈子的事了。 “回去罢,徒儿所求,师父答应了。”惠清大师慈祥的看着和他对坐的姜九霄。 姜九霄起身,深深一礼。 随即下了山。 “大师,太傅大人所求的下辈子真的能再次遇到他的夫人吗?” 一个灵秀的小沙弥歪着头看着闭眼念经的惠清大师。 惠清大师睁开慈悲的双眼。 “阿弥陀佛。放心罢,老衲虽算不出郡主的全部命格,却能窥测到一些大应国运。” “她和太傅大人以及太子殿下……嗯?” 惠清大师微微皱眉,“竟有多了几个特殊命格和大应国运牵连……”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呢?”小沙弥摸了摸圆溜溜的脑袋,满眼都是疑问。 “阿弥陀佛!” 惠清大师含笑看着他,“意思就是,太傅大人和郡主这辈子能做很久的夫妻,他们命里有许多的贵人扶持……” 小沙弥惊喜的笑了。 “大师这太好了!太傅大人和郡主都是很好的人,百姓们都很喜欢他们……” “阿弥陀佛!善哉!福哉!”惠清大师又宣了一声佛号。 七月初二日,秦如鹤出发前往西洋诸国游学。 和她通往的还有九位女郎。 都是世家勋贵家中的贵女。 这十位女郎是第一批主动前往西洋诸国的女子。 当然,真要从出身上来说,秦如鹤的出身反而是最差的。 但,她的背景却是最强大的。 只因她是善嘉郡主的妹妹,姜太傅大人的小姨妹。 不光如此,太子殿下很是赞赏她们这一批女子,赞她们巾帼不让须眉。 亲自为她们请旨,封秦如鹤为怀安县主。 其他和她一起随行的九人为乡主。 有了封号,她们虽为女子,但去了西洋诸国游学,就凭她们是有封号的大应朝贵女,对她们的保护是很大的。 那九位女郎的家族掌权人都是聪明人。 知道他们家族的贵女能得到乡君的封号都是跟着秦家姑娘后面捡到的好处。 对秦家也是越发亲近。 秦如鹤的亲母陆娘子一开始舍不得女儿一个姑娘家出那么远的门。 如燕多方安慰和开解,她也明白她的二女儿不是一般的贵族小姐。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志向。 而她的女儿命好,有养父母一家那样好的亲人。 有他们的关爱和托举,她的女儿一定会走出一条不和一般贵族女子一样的路的。 她将为二女儿攒的嫁妆全部折现成了银子,秦如鹤出发之前,收到了来自她亲生母亲和继父给的十万两银票。 她亲生父亲这边,秦家二老爷和二夫人周氏也送了她八万两银票。 周氏被李氏带着投了股在徐大公子那边,什么都不管,一年都有数十万银子的分红。 秦家二房早非吴下阿蒙,如今在京都贵族圈子里,那也算得上大富之家了。 秦家二房给秦如鹤那八万两银票只是给她在外一年的花销。 周氏和秦如鹤说了,只要她在外一年,每一年都会有八万银子给她当零花。 秦家长房这边自是不必说,给的零花钱只比秦家二房多。 秦如鹤和姐姐们开玩笑,她这去一趟西洋国,倒成了大财主。 因着秦如鹤要去西洋国游学,秦家二房两位公子都在六月先后娶了亲。 秦家二房的两位儿媳妇出身虽不是顶级世家的贵女,门楣倒也不比秦家差。 也是运气好。 秦家二房两位公子都是二十多才娶的亲,年纪虽大了些,可拖到了秦家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这个时候他们娶亲自然是占了很多好处。 因此,二房两位儿媳妇的出身是比秦如茵长嫂和二嫂的出身还要好上许多。 外人难免会嚼舌根。 秦如茵的长嫂林墨和二嫂孟安倒是无所谓。 李氏这个做婆母的却十分心疼她们。 不免难找秦大老爷说,让他想想法子让两位亲家官位往上升一升。 秦大老爷自是愿意为两位亲家走动走动的。 这件事就被姜九霄知道了。 回去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想了想和姜九霄说:“我长嫂娘家和二嫂娘家都是家风清正的,她们俩娘家儿郎也多是品德好肯上进的。” “想当年我家还是被那秦家母子打压时,林家和孟家都愿意将嫂嫂嫁给我两位兄长,我们秦家该感恩的!” “我爹愿意扶持一把也是应该的,就随我爹罢。夫君你就不用插手了。” 姜九霄笑了笑,“岳父大人最是君子端方,你随他去折腾,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茵茵,真的不需为夫帮忙?”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宋指挥使蓄谋已久 秦如茵在姜九霄怀里抬起头,双眼晶晶亮。 “夫君你说的也对。我父亲那人做事就追求个稳和师出有名。” “这就很耗时间了。” 姜九霄轻轻抚弄着她如瀑的青丝,低头浅笑。 “那还是让为夫出手罢。” 秦如茵伸手环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拉。 姜九霄配合的将头低了许多,和她对视。 秦如茵妩媚一笑。“倒也不能坏了规矩,那朝堂上朝堂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太傅大人呐。” “林老爷子和孟老爷子都是颇有能力之人,只不过他们的家族实力弱了些,很多机会抢不过罢了。” “只需给他们机会,他们自然会把握住的。”姜九霄神情自信随意。 “而你夫君我这里多的是机会。”他将头俯的更低,“乖宝安心……绝对不会坏了规矩的。” “如此,那就……” 秦如茵话还说完,呼吸就被剥夺。 自从那日她和姜九霄好好谈过一场后,姜九霄次月就停了药。 这个月初,她的生理期如约而至,并未怀上。 而停了药的他,第一次总是格外温柔。 可后面却一次比一次狂放。 每次都是她求饶。 她都怀疑他之前每月吃的药是为了封印他的…… 说来也怪,她身体恢复起来倒是很快。 生理期后的每晚都像被车轮碾压了一般昏睡过去,待第二日醒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时日一长,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找了苗嬷嬷询问,果然是是苗嬷嬷的功劳。 她庆幸身边有苗嬷嬷。 更庆幸是她有姜九霄这个处处以她为重的男人。 七月二十三日这日,秦如茵本打算出门去几个作坊里看看。 姜太夫人派人请她。 秦如茵到了姜太夫人的院子后,却见满头银丝的婆母一脸凝重。 给婆母请安问好后,姜太夫人忙招手让她坐到她身边。 “茵茵啊,今日找你来,是有事要和你说。”姜太夫人眉头紧锁。 秦如茵双手扶着她的胳膊,温声道:“娘亲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儿媳在呢。” 姜太夫人在秦如茵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 “是初勤的事。” “老身之前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锦衣卫指挥使宋建安今日上门了。” 秦如茵一惊:“宋建安明确说了是为了小妹来的?” “是!”姜太夫人满腹心事的点头,“他明确说想要给初勤提亲……” 秦如茵唇角一扬。 宋建安那厮,对她小姑子姜初勤是蓄谋已久啊。 她突然想起一事来。 当初姜初勤的前夫舒家内宅管的倒是不错。 那舒大老爷那个老渣男祸害了那么多漂亮丫鬟都烂在了舒家内宅…… 怎么舒凤西那渣男一次诱哄舒家三房的那位表姑娘就被姜初勤留守在舒家的仆妇发现了呢? 之前她没多想,是因为那舒家被姜九霄雷霆手段镇压,被休夫了也不敢起幺蛾子。 她也就没想那么多。 如今想想,这其中恐怕还真有现任那位锦衣卫宋指挥使的手笔呢…… “娘亲,那位宋指挥使和您都是怎么说的?” 姜太夫人又叹了口气。 “那人冷着一张脸,礼仪倒是不错,对老身也十分尊敬。 来了也没什么废话,就说他有意求娶初勤为正妻,请老身允许之类的话。” 秦如茵心想,倒是个不拖泥带水的。 只是那宋建安难道不知,若想求娶姜初勤,只单单过了她婆母姜太夫人这一关可是不够的。 姜初勤的婚事,最终还得姜九霄做主。 不过不耽误她八卦一下。 “娘亲,那……那位宋指挥使长得如何呢?” “那位宋指挥使长相倒是英俊,有鼻子有眼,也人高马大的。 就是吧整个人冷冰冰的,看起来没有一丝活人气。” “实话说,哪怕初勤是二婚,老身也是不愿意让初勤嫁给那样一个人的。” 姜太夫人对宋建安的第一印象并不满意。 “再者说,那宋建安是锦衣卫指挥使,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最要紧的是,他那个职位……多少双眼睛盯着?” “和咱们姜家结亲那咱们姜家也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实在不是良配!” 秦如茵知道自家婆母说的都是对的。 真说起来,她也不觉得姜家和锦衣卫指挥使结亲是好亲事。 严格说来,避之唯恐不及。 只是,若姜初勤和这位宋指挥使是正缘……两人都有意,坏了姻缘也是可惜。 真姜宋结亲,也不是不能名正言顺。 只需花花同意即可。 若说宋建安是新帝选的,不如说宋建安是花花选的。 新帝将来退位后,锦衣卫指挥使宋建安必定会效忠于花花。 这么说起来,姜宋联姻的话,不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了。 她和花花,永远可以放心彼此。 只是眼下八字还未有一撇。 秦如茵也不会和婆母说太多。 且等姜九霄回府后再好好商议。 在此之前,她还要去找姜初勤。 而不等她和姜太夫人说要去找姜初勤说话,姜太夫人就主动说了。 “茵茵呐,初勤这丫头虽说和你五弟妹走的更近,但这丫头心里其实最敬重的嫂嫂还得是你。” “这件事,还得请你走一趟,好好探探她的口风,看她是如何想的。” 秦如茵自然答应下来。 只是没立即去找姜初勤。 而是问姜太夫人,“娘亲,宋指挥使既然先迈了这一步,若是打动了小妹,娘亲会如何打算?” 自秦如茵来了之后,姜太夫人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闻言幽幽道:“唉!能有什么打算?老身老了,对朝堂上的事也没年轻时敏锐了,一切都得倚仗你和老四了。” 姜太夫人既然这样说,秦如茵就明白了。 姜九霄和她都不是怕事之人。 若姜初勤真心愿意再嫁,不管是她还是姜九霄都会支持姜初勤的。 毕竟宋建安其实是花花的人。 姜初勤嫁给他后,当然会遭遇一些非议。 但并不是坏事。 “娘亲,儿媳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小妹说话去。”秦如茵含笑安抚了姜太夫人几句,然后和她请辞。 姜初勤还不知今日宋建安上门找姜太夫人想要求娶她。 见秦如茵这位四嫂亲自来了她院子,她忙高兴的亲自出来迎接。 第五百五十八章 有遗憾,但不想嫁 “四嫂日日都忙,今儿来得空来我这儿,我可真是高兴!” 姜初勤上前挽着秦如茵的胳膊,笑得真诚温婉。 她已经先跟着二嫂和五嫂后面买了铺子做起了生意。 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充实了,比之前她被关在舒家后宅做富贵少夫人要痛快多了! 即便刚上手时赚的不多,甚至第一个月还赔了些银子。 可她乐意! 如今她的生意规模都还不大,她也有空闲,有精力亲自过问。 待今后规模大了,她便请几个厉害的大掌柜的,让身边得力的陪房看着就是了。 从前只觉得生意这样的事繁琐又辛苦,她是姜家娇养的贵女,哪里愿意去沾染那个? 她嫁妆丰厚,铺子田庄也多,都交由陪房们去打理的。 田庄一般一年下来能收益个七八百到二千两银子。 铺子上收益要多一些,有个二三千两,多的有五六千两的收益。 这一年到头下来,她的私房钱也不少。 如今跟着二嫂和五嫂后面学着自己打理她的嫁妆铺子。 又买了些铺面做成衣生意,开首饰铺子和食品铺子和笔墨铺子。 这几样生意,她之前的铺子没涉足过成衣,首饰和食品生意。 自己亲自打理这几样生意后,才发现四嫂说的,衣食住行,还有女人和孩子的银子最好赚是真的! 秦如茵见姜初勤面色红润,精神气足足的,也为她高兴。 “听二嫂和五弟妹说,你这些日子自己亲自打理生意,都快疯魔了。”秦如茵含笑打趣。 姜初勤爽朗一笑,将自家四嫂按坐在软榻上,对她说:“不瞒四嫂说,我可真是爱上了自己亲自挣银子的感觉了!” “这感觉很美妙吧?”秦如茵笑着问了一句。 “你可说呢四嫂!”姜初勤眼眸晶亮,“这种感觉美妙的不得了!我都上瘾了!” 秦如茵笑着点头,果然搞事业的女人才是最生动鲜活的。 姜初勤经过这一遭,知道了搞事业的魅力,今后就算再嫁人为妻,也是长出了翅膀,可以自由飞翔了。 “今日我来找你,是有事要和你说。”秦如茵接过姜初勤亲自捧给她的斗彩鱼虫茶盅,含笑看着她。 姜初勤一笑,“我也猜到了,四嫂一来找我,多是很要紧的事。” 她如今有自己的事做,孩子们也懂事体谅她,对于她和他们父亲分开的事情接受良好。 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是打算再过两个月,她带着孩子们搬到当年她出嫁时,四兄为她买的宅子里去。 当年长姐和她出嫁,四兄给的添妆其中之一都是京都梧桐大街后面的七进的大宅子。 当年年少尚且不知四兄的用意,四兄也没和她还有长姐多说什么。 如今她经历休夫这一遭才明白四兄的良苦用心。 四兄不和长姐以及她多说,是因为担心说出口不吉利吧。 娘家是她和长姐最大的倚仗,兄长和侄子们都是姜家姑娘的靠山。 只是作为姜家姑娘,她也不能那么自私一直缩在娘家,让兄长侄子们庇佑。 她至少可以在自己立起来后,带着孩子们到外面独自生活。 这不是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也是给孩子们打个样。 人,终究需要靠自己才能立世。 待立住了后,也要反哺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亲人友人甚至陌生人。 …… “锦衣卫指挥使宋建安今日来府上拜访母亲了,他向母亲表达了他想求娶你的诉求。” 秦如茵这话一出,姜初勤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盅,嘴里的茶水没来得及咽下,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秦如茵无奈的摇摇头,从软榻上下来给她拍背。 这么意外……这么紧张啊。 “他……怎么还真的来找母亲求娶了……” 姜初勤耳尖红透,眼神有些空远。 秦如茵敏锐了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还真的?”秦如茵伸手扶正姜初勤的肩膀,低着头看她。 “这么说,在此之前,宋指挥使见过你?或者说你去见过宋指挥使?还是……他让人传信给你了?” 姜初勤心中叹息,四嫂真是聪敏啊! 只从她只言片语中就推测出了宋建安和她有过联系…… “是六月十一那日,我出门去新开张的首饰铺子巡店,路上被宋指挥使请到了茶楼说话。” “他和我说,他想求娶我为他的正妻……我当时就婉拒他了!” “他说,我担心的太多,且有些多余。他还说不管有多难,他都能解决,让我不要怕。” 姜初勤自嘲的笑了笑,“我当时是真担心那些的,如今倒是无所谓了。” “可我也不想再嫁人了。”姜初勤双手握住秦如茵的手,“四嫂,别人兴许不懂,但四嫂一定是懂我的。” 秦如茵认真看着她。 即便她掩饰的很好,秦如茵还是从她微微泛红的双眼中看出了一丝遗憾。 “除却你那些关于朝堂上的担忧,还有别的担心吗?” “比如,你觉得自己是二嫁之身?你还带着三个孩子?你是姜家女,不想休夫没多久就再次谈婚论嫁?” 姜初勤点头,“没错四嫂,我的确在意你说的这些。” “只是我不想再嫁人最大的理由是,我觉得我一个女人家底丰厚…… 自己又能挣大笔大笔的银子,三个孩子在身边,自己又能当家做主,多好?” “我为何还要再嫁去伺候夫家,将自己熬成了谁都不喜的黄脸婆?” 秦如茵本想再问几句,听了姜初勤的话后,便全都咽下去了。 既然她想的这般明白,那就没必要再多问了。 其实挺好的。 果然呐,不管古今,有靠山又有经济能力的女人才能过的最自由也随心所欲的日子。 也许这只是目前姜初勤的想法。 往后也许有其他的契机她会改变此刻的想法。 也或许她和那位宋指挥使的缘分太过深厚,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但那都是往后的事了。 “四嫂,母亲怎么说?”姜初勤有些紧张,“还有……四嫂你觉得呢?” 第五百五十九章 让他当男外室 秦如茵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啊。” “你如今刚经历过一段让你不愉快的婚姻,本就该沉淀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女人这一辈子,婚姻又不是必需品。你想要走进婚姻,那就勇敢走进去,好好体验。” “若是你不想了,那就勇敢走出来,再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人生。” “你是姜家的姑娘,别人做不到,你做得到。” “且之前你四兄和我就和你说过了,你只需要选择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就可以了。” 秦如茵温柔的对她微笑,“你后面有我们,有姜家。” 姜初勤抱住她的腰身,目中泛红。 “只是啊,我瞧着你对那位宋指挥使未必无情。”秦如茵话锋一转。 “若你不想成亲,看上宋指挥使那副好皮囊,可以让他当个男外室嘛。” “啊?”姜初勤僵住。 她四嫂这样勇的吗? 让锦衣卫指挥使给她姜初勤当外室? 她就是死也不敢这样想啊! 只是…… 宋建安那个人,她没见过几面,却从第一面起就不讨厌。 她甚至很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淡淡的松木香…… 都说做锦衣卫的浑身血腥气,她见过他几面,从未闻到过什么血腥气。 她闻到的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淡淡松木香。 仰头见自家四嫂眉眼带笑,她忍不住问:“四嫂,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啊?” “这世上只许男人养外室,就不许女人养了?何况,你如今又不是有夫之妇,你单身啊。” “怕什么?” “这……实在……” “实在什么?”秦如茵含笑截住她的话头,“你单身,那位宋指挥使也是单身。” “在你们俩单身之前做什么事都不过分啊。” 在她上辈子,可以称作谈恋爱。 谈一场恋爱,合适才会结婚。 不合适就分手啰。 “真的可以这样?”姜初勤双眼瞪的大大,秦如茵看到什么叫双眼里浮出清澈的震惊。 “只要你愿意承受代价,便真的可以这样。” “你身后有你四兄和我,还有整个姜家,不会让你吃亏的。” “若是你今后你和宋建安相处的好,你再选择和他成亲也不迟。” “你情我愿的事,即便将来不能走进婚姻,你和他也都不吃亏。” 姜九霄知道那宋建安的底细。 是个身心健康的男人。 唯一有些担心的是,姜初勤这性子,不可能是宋建安那只老狐狸的对手。 宋建安真动了心,等待姜初勤的大概率是被强制爱了。 “四嫂,你……若是我四兄敢背叛你,你会不会也休了他,然后养一个或者几个外室?” 秦如茵没想到姜初勤接受度这么高。 且还能举一反三。 不免怔了怔。 “哎呀,这个,有可能哦。”她哈哈一笑,神情轻松。 姜初勤却是一笑,“四嫂,你放心!若将来连我四兄那样的男人都为了女人背叛了你…… 那我绝对支持四嫂休夫,且找他七八个年轻听话的小外室!” 秦如茵给姜初勤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孺子可教”啊! “四嫂,你替我去回了母亲吧,我如今还不想谈婚论嫁,让她替我回绝了宋建安。” 秦如茵见她十分坚定,笑着点头应下。 又问她:“那……外室的事?” “我觉得四嫂说的对,我如今未婚,他也未娶,他若真有心,就看他有没有诚意当男外室了!” 这姐妹,敢想敢做! 超勇的!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磕这对的八卦了…… 姜初勤不敢去见姜太夫人,秦如茵代她去和姜太夫人谈的。 姜太夫人听闻之后,松口气时又纠起了心。 “初勤是个懂事的……和宋建安的话真不是一门好亲事。” “可老身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希望她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独身一人。” “她身后有你们这些兄嫂,今后也有嫡亲的娘家侄子做她的依靠。 可终归不想看着她往后余生形单影只,孤零零的啊……” “娘亲,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啊就好好保重身子骨,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初勤那边还有我们这些做兄嫂的呢,不管她今后会不会再婚,我们这些做兄嫂的定会护得住她。” “好好好!茵茵你说的对!”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愿意一直护着初勤那丫头,就是最好的结果啦!” 姜太夫人是个通透的老人,想明白了也就过去了。 七月的天,热浪一直到晚间都没有消退。 姜九霄今日在外和同僚应酬去了。 秦如茵用完晚膳,沐浴过后在摆在院前的竹榻上纳凉了,他才回到明澜居。 成婚后,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夫人夏夜里在院子里摆上竹榻纳凉。 秦如茵让人在竹榻附近都点上了苗嬷嬷亲手制作,专熏蚊虫的香。 倒是没有蚊虫叮咬。 姜九霄上前摸了摸她的脸,温柔道:“外面还热的很,为夫抱你回屋。” 屋内冰不限量供应,屋内更凉爽。 “不要。”秦如茵抱着他汗湿的脖颈撒娇,“我心血来潮想看星星。” “夫君你快些去沐浴,沐浴好了出来陪我看星星。” “淘气。”姜九霄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好,那为夫去沐浴,等会就来陪你看星星。” “好。”秦如茵娇娇应了一声。 姜九霄心头一跳。 有些后悔先答应了她沐浴后陪她看星星了。 于是,姜太傅大人水灵灵的反悔了。 “小乖,你在外面待了一阵子又出汗了,不如先陪为夫沐浴一番,待沐浴好后为夫再抱你出来看星星?” 出来一会儿后,秦如茵的确又出了汗,感觉身上黏唧唧的,不大舒服。 再去沐浴一番也好。 她也没多想,当下就答应了。 然后,就遭遇了一场小白兔被大灰狼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的悲伤。 这一夜,她也再没等到姜九霄抱她出来看星星了。 这一夜,她也没机会和姜九霄说姜初勤的事…… 好在第二日又是姜九霄休沐。 第五百六十章 太傅大人今日又忍不住了 秦如茵起来的太晚,已错过了早膳时间,直接用了午膳。 用完午膳之后,她就没打算今日再出门了。 姜九霄一月休沐只有六日。 有时公务太忙,休沐日还得去一趟衙门处理公务。 姜九霄希望在他休沐日时,她能多陪陪他。 秦如茵最近爱上了书法,姜九霄的字写得好。 用完午膳后,姜九霄便陪她去内院书房练字。 她运笔时,手腕上的力量不够,顿笔总是不满意。 姜九霄见她已经废了几张纸后,笑着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右手。 温声道:“来,我教你。” 秦如茵在他怀中歪头看他,粉唇擦过他优美的下颌。 姜九霄握着她的手一顿,深不见底的黑眸更见深沉。 他忍不住…… 不等秦如茵反应过来,他将她手中的湖笔拿掉干净利落的扔到一边。 顷刻间将她的身子转了一圈,让她和他面对面。 然后单手将她的两只手反剪到她的身后禁锢,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脑勺…… 他俊脸倾覆下来时,秦如茵想要转头避开,已经来不及。 秦如茵:“……” 这么疯狂的吻真的会死人的。 她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好吗…… 好嘛。 今日也没想练字了。 “不……不要了。”趁着他大发慈悲让她好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的当下,秦如茵软倒在他怀里直摇头。 姜九霄从她的脖颈处抬起头,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情潮翻涌。 但还是宠溺的答应了她,“好。” 平静下来后,秦如茵和姜九霄说了宋建安昨日来府上的事,以及姜初勤的意思。 姜九霄眉轻轻一挑。 “宋建安找过我,他去找母亲是我应允了,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样快。” “近些日子朝堂那边又忙了起来,我倒是忘了和茵茵说这个事了。” 秦如茵微微偏头。 “之前夫君不是说锦衣卫指挥使牵扯到一起总归不好么?”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姜九霄握住她的手,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笑道:“宋建安和我发誓,他此生只会效忠太子殿下。” “既是如此,他若真对初勤有意,那就随他去罢。” 秦如茵好好捋了捋。 然后对姜九霄说:“这宋建安果然不是一般人呐,能和你发那样的誓,可见他是个很有眼力劲的。” 姜九霄点头。 笑道:“至于初勤会不会愿意嫁到宋家去,那便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秦如茵也笑了。 “如今看来,宋指挥使的追妻路漫漫啊。”秦如茵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么,若宋指挥使死缠烂打,不惜做个男外室的话,也是有机会抱得美人归的。” 姜九霄灼灼的盯着自家小娇妻狡黠的眸子,问她:“这个主意是茵茵给初勤出的?” “嗨……总是瞒不过你。” “又调皮了。”姜九霄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 姜初勤再次出门巡铺子那日,她的马车在一处街口转弯处被人拦下。 拦她马车的是一对主仆。 “是姜家姜初勤姑娘么?” “姑娘可否让小女上您的马车说会话?” 开口的是一位戴着帷帽,身穿湖蓝夏衫的年轻姑娘。 姜初勤蹙了蹙眉。 她的大丫鬟春眠便拉开马车车帘。 探头出来问道:“请问是哪家女郎,为何要拦我家姑娘马车,又有什么事非要上马车上来说?” 那位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身后的丫鬟就出来回话。 “这位姐姐,我家姑娘是锦衣卫指挥使宋大人家的表姑酿,有话要和你家姑娘说。” “宋建安府上的表姑娘?”姜初勤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和锦衣卫指挥使宋大人不熟,更不认识他府上的表姑娘。” 姜初勤在马车里说了一句。 她的大丫鬟春眠立即对外面等着的年轻女子说:“今日我家姑娘还有要紧事要办,还请这位宋家表姑娘莫要耽误我家姑娘去办事。” “姜姑娘,小女叶凤君,真是有要紧的话要和姜姑娘说,还请姜姑娘通融一番。” 姜初勤见这姑娘声音柔柔弱弱的,语气又急,心中也有些好奇。 这位宋家表姑娘到底想要找她说什么。 今日既然能做出当街拦她马车,可见也不是心机手段差的。 不见她,今后恐怕还会纠缠。 只是让这位宋家表姑娘上她的马车说话,那是不可能的。 “春眠,告诉这位宋家表姑娘,若真有事说,就去迎丰大酒楼等着,待我办完事自去见她。” 迎丰大酒楼是四嫂的产业。 春眠将话传出去。 叶凤君当即就答应下来。 “姜姑娘,那小女就去迎丰大酒楼等您,还请您今日一定要去。” 姜初勤对春眠吩咐,“派人去迎丰大酒楼定一间雅间。” 春眠应喏,让和马车夫坐在一排的小厮去办了。 姜初勤的马车离开后,叶凤君身后的丫鬟不忿的抱怨。 “姑娘,这位姜家老姑娘实在过分!都大归回娘家的弃妇了,还这般自持身份,高高在上的,真叫人恨得紧!” 叶凤君摆摆手,“月禾,不得无礼。” 她声音柔软又带着几分无奈。 “她毕竟是姜家的姑娘,即便大归,那也不是弃妇,她是弃夫的那个啊。” “咱们大应朝,有几个弃夫休夫的女子呢?何况她做了那样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她本人还半点亏没有吃。” 那叫月禾的姑娘双手叉腰,颇有几分刁蛮。 “姑娘,您莫要怕她!她就不就是凭着她有个好娘家为她撑腰吗?” “可她娘家再厉害,她本人也不过是个嫁过人,还生了三个崽子的老女人!” “就她这样的,还想嫁给咱们指挥使大人做正妻,真是想的美!” 叶凤君戴着帷帽,没人看见她红了眼,满脸的委屈。 她沉默的往前走,上了停在一旁的窄小马车。 她的丫鬟月禾赶紧跟上。 “姑娘,您别难过了!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姑太太和姑老爷还在呢,定不会允许指挥使大人娶一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二婚女嫁到宋家做正房娘子的……” 叶凤君幽幽一叹,“月禾啊,这些日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月禾一愣。 第五百六十一章 遭遇绿茶女 她家姑娘又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姑娘,奴婢虽没什么见识,可也看得明白…… 咱们姑太太和姑老爷是绝对不会允许指挥使大人他娶那个休夫还带着拖油瓶的妇人的!” 叶凤君取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小脸。 “月禾,我问你,我姑母和姑父做的到宋大表兄的主吗?” 月禾沉默了。 叶凤君红着眼开了口。 “宋大表兄能走到今日,全靠他自己不说,宋家也都凭着他这些年的努力…… 沾了他的光才从一个布衣之家成了官宦之家……我姑父自己就是个泥腿子,我姑母本也就是个农家妇。” “他们老夫妻俩怎么可能真的拿捏住我宋大表兄呢?” “姑娘……可……可就算如此,您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咱们姑太太和姑老爷都属意您嫁给指挥使大人做正妻的呀!” 月禾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家姑娘。 无数次在心里替她家姑娘抱不平。 曾经吧,宋家是给宋指挥使大人买过一个童养媳的。 那童养媳在宋指挥使十六岁那年差一点就真成了宋建安的原配夫人。 只是那童养媳没福气,在办婚礼之前竟得了怪病一命呜呼了。 当时还是在宋家村。 那童养媳既然在办婚礼之前没的,她自是不能被记入到宋氏族谱的。 就等于宋指挥使大人并未婚配。 后来宋指挥使得了一个很大的机缘进了锦衣卫。 自此他的亲事便一拖再拖。 随着宋指挥使大人官职越升越高,宋指挥使大人的俸禄越来越多。 俸禄还不算什么,主要是圣上给的奖赏的十分丰厚。 而她家姑娘家也随着姑太太家一跃升天,家中渐渐殷实起来。 自家姑娘的几位兄弟都沾了光不是在衙门里做个小吏,就是买了铺子做生意。 最有出息的自家姑娘的二弟考取了进士,做了京官。 虽说只是个从六品,那叶家也成了官宦之家。 自家姑娘也真正成了官家小姐了。 姑娘到了十八都还未议亲。 还不是一直在等指挥使大人? 姑太太和姑老爷几次三番在自家老爷面前提过让自家姑娘嫁给指挥使大人做正妻的。 给了人希望,却迟迟办不到。 如今倒好。 指挥使大人竟和姑太太姑老爷提出想娶姜家那个二婚女…… “姑母和姑父说了不算的。”叶凤君红着眼睛摇头,“若是他们能做得了宋大表兄的主,我也不会等到如今了。” 可她不甘心! 从前她总是抱着期望,希望大表兄能看到她的等待和坚持。 等大表兄的那些年,大表兄也从未和任何女子走近过。 即便她知道朝堂中有不少人暗地里给大表兄送女人,可大表兄从未收用过。 且都干脆利落的打发走了。 可如今她真的害怕了。 那姜家女的身份太尊贵了。 大表兄不惜娶那个二婚女,定是想着和姜家联姻后,能保全宋家。 她虽是女子,也懂锦衣卫指挥使只能效忠一任皇帝。 待下一任皇帝登基,必定要换人。 一旦被换了,就没几个能善终的。 她懂归懂,也能理解大表兄的选择。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想试一试让那位姜家二婚女能主动退出去…… 姜初勤巡好了店铺后,便乘着马车去了迎丰大酒楼。 迎丰大酒楼一处雅间内,叶凤君已经到了。 姜初勤进了雅间后,她的大丫鬟春眠替她取下帷帽。 叶凤君看到姜初勤的脸时,清丽的小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不知这位姜家二婚女竟长得这般倾城绝色,且生了三个孩子了,看起来年纪也不比她大多少。 她原本自持自己年轻貌美…… 见到真正的美人后,方知她多么可笑。 “叶姑娘请坐。”姜初勤对站起身却一句话没说的叶凤君点头示意。 这位叶姑娘身量娇小,肤色偏黑,长相倒是不错。 “如今也快到了午膳时分,这迎丰大酒楼的菜式在京都各大酒楼中算得上独一份。 叶姑娘若不嫌弃,就一起用了午膳,有什么话待用完午膳后再说不迟。” 叶凤君点头应下。 这位姜家二婚女气势很足,在她面前,自己倒像那个没有底气的人。 姜初勤今日去巡视了好几个店铺,也真是饿了。 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叶姑娘以礼相待那是她良好的教养所致。 若是这位叶姑娘不识好歹,她自不会客气。 只是这位叶姑娘还真有点意思,依然是温温柔柔,怯生生的模样。 罢了。 先吃饱肚子再说。 四嫂这迎丰楼她早就想品尝一番,今日终于过来了。 用膳完毕。 姜初勤十分满意且满足。 叶凤君却食不知味,心事重重。 “叶姑娘,有什么话且说罢。” 姜初勤用酒楼小二送来的漱口茶漱了口后,神情淡然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叶凤君。 叶凤君起身对着姜初勤福身一礼。 然后才坐下说话。 “姜姑娘,凤君今日多谢姜姑娘招待,今日叨扰姜姑娘,凤君实在是不得不为之。” 姜初勤端着茶盅看着她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叶凤君抿了抿唇,才轻轻开口。 “想必姜姑娘已经知道了,我大表兄宋建安……宋指挥使想要求娶姑娘做正妻……” 姜初勤淡淡问道:“是有此事,叶姑娘有何见教?” 叶凤君声音怯怯,含着十足的委屈。 “姜姑娘想必不知,我姑母和姑父老实憨厚,其实并不想我大表兄进锦衣卫做那刀尖舔血的营生……” “因此,他们两位老人家也并不希望我大表兄娶一个高门贵女。” “姜姑娘,小女说这话并不是对您有什么不满,也不是故意冒犯您……想必姜姑娘能理解小女说的吧?” 姜初勤笑了笑,难道这位叶姑娘就是四嫂说过的那种“绿茶女”? 随即道:“这样啊,能理解。只是,我姜家也并未答应宋指挥使的求娶…… 退一步说,即便我姜家答应了宋指挥使对我的求娶,宋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不愿意,也该他们长辈去找我姜家长辈谈。” “不知叶姑娘一个晚辈有什么立场来找我说这个事?” 第五百六十二章 宋指挥使来了 叶凤君听到姜初勤说姜家并未接受宋建安的求娶后,忍不住狂喜。 待姜初勤质问一出,她立即又委屈嗒嗒起来,“姜姑娘,您在怪小女?” “也是,小女出身低微,姜姑娘出身高贵,自是看不上小女…… 只是小女不惜不顾脸面亲自来找姜姑娘说这个事,只是心疼小女的姑母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若是姜姑娘一定要怪小女,小女也只能认了!”叶凤君起身对着姜初勤深深一礼。 “还望姜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小女的姑母和姑父两位老人家。” “好在小女今日来了这么一趟,才知道姜姑娘并未接受小女大表兄的求娶!” 叶凤君算是放心了。 心道这姜家女儿仗着她的高门出身瞧不上自家大表兄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否则,她还真没有本事和这位相争呢。 只是这二婚女高高在上的嘴脸实在让她心中不快。 眼珠子一转,看着姜初勤怯怯说道:“还请姜姑娘放心,我姑母和姑父知晓姑娘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自是不会派人去姜府叨扰姑娘的,小女也会劝说小女的大表兄不再上门叨扰姑娘。” 姜初勤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叶姑娘,不由笑出了声。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四嫂说她自己最讨厌的便是绿茶女和那什么白莲花女,还有圣母婊,汉子茶了…… 这绿茶女的功力她今儿可真是见识到了。 的的确确惹人厌恶的很。 “叶姑娘说的这些真是好笑的紧。”姜初勤直直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绿茶。 “姜姑娘……您这是何意?”叶凤君本以为自己刚说的那些话已经彻底塞住了这姜家女的嘴。 却又见她这样直白的讥笑自己,不由又白了小脸。 “何意?你装不懂,那么我就再直白一些。” “你今日私自来找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宋家长辈知晓么?” “还有你口中的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表兄知晓么?” “我……我……”叶凤君脸上更是血色全无,“我作为晚辈只想为姑母姑父解忧,并无……并无其他意思。” “若是……若是姜姑娘不喜,小女在此给姑娘赔罪!”叶凤君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姜初勤的面前。 “还请姜姑娘原谅小女的冒失!” “你这不是冒失。”姜初勤就让她这样跪着,并不喊她起来,也并不让人扶她起来。 “叶姑娘,你这是很过分的冒犯到我了。” “对不住……”叶凤君跪在地上,气得浑身颤抖,脸上又是那怯生生的表情,越发看得可怜兮兮。 “只要姜姑娘愿意原谅小女,让小女做什么都可以……” 姜初勤双眸幽冷的看着她。 就这么? 不。 不会的。 四嫂今日特意派了两个暗卫跟着。 她来迎丰大酒楼之前,四嫂的暗卫就传了消息来。 这位宋家表小姐在进迎丰大酒楼之前也派人去传消息了。 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就有贵客来了。 叶凤君跪在地上之前,就赌姜初勤为了她世家贵女的体面,不会让她跪多久的。 却没想到她失算了。 直到门外有通禀声,姜初勤依然没让她起来。 听到通禀声后,叶凤君心中一动,干脆将计就计…… 姜初勤听到通禀声后只慵懒一笑。 “请宋指挥使进来说话罢。” 不知这位宋指挥使进来后,见到他的表妹跪在地上是什么表情呢? 宋建安身穿墨色云锦妆花飞鱼服,端的神俊风流。 他可能是敛住了周身的气场,进来时倒像个文质彬彬的文官。 他进来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坐在主座上,左手托腮,慵懒又雍容的年轻妇人身上。 他见过她几面了,可每次见面,那颗向来冰冷的心就开始火热起来。 跳动的比他寻常审讯犯人时快的多。 而跪在地上的那个,他根本连眼风都没给一个。 “姜二姑娘安好。”宋建安用了姜初勤做姑娘时在娘家的排序。 她未出嫁时是姜家长房的二姑娘,这是没错的。 “宋指挥使幸会,今日又见面了。”姜初勤点头示意,“坐罢。” 他自从进门就没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这让姜初勤比较满意。 因此她让他坐下说话,只是茶却是没有的。 “大表兄……大表兄……您终于来了!”叶凤君一脸委屈。 她仰起头用平时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次的角度看向宋建安,泪水珍珠般的一颗接一颗滑落。 惹得姜初勤“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她左手边的宋建安,“宋指挥使,今儿我可算知道什么叫我见犹怜了。” 宋建安定定的看着姜初勤,依然没有看“我见犹怜”的叶凤君一眼。 “姜二姑娘,今日让姑娘心烦是迦章的不是,还请姜二姑娘不必为不相干的人烦心。” “迦章会略备薄礼给姜二姑娘赔罪。” 叶凤君凄凉的喊了一声“大表兄”。 大表兄不但在这位姜家女面前自称表字,还将她这个舅家表妹说成是不相干的人…… 大表兄在外人面前就这样不给她脸? “大表兄……凤君明白了。凤君不怪您,姜二姑娘出身名门世家,咱们这样的人家得罪不起的……” 宋建安自进门后,没给叶凤君一个眼风,也没和她说一句话。 如今听到叶凤君这般茶言茶语,只干净利落的喊了一声“来人,将表姑娘拖下去。” “大表兄!凤君错了凤君错了……” 等待她的只有一名锦衣卫进来将她拎小鸡一般的拎走了。 “我倒是有些怀疑那位叶姑娘的话了,她真的是宋指挥使的表妹?”姜初勤托腮看着宋建安一笑。 宋建安脸还是那副冰冷的死人脸,耳朵却悄悄红了。 “回姜二姑娘的话,叶凤君的确是迦章大舅父家的表妹。” “看着不像。”姜初勤含笑摇头,“自宋指挥使进门后,就没看她一眼,着实不像是亲戚。” “是迦章的错,没派人看紧她,才让她今日私下来找姜二姑娘。” “宋指挥使知道就好,这的确是你的失职。”姜初勤脸上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第五百六十三章 那就等以后再说 “迦章知错!”宋建安起身,双手抱拳,对着姜初勤深深弯腰。 姜初勤偏了偏头,“你这个赔礼我接下了。” “还有一事要说清楚,你进来见着叶姑娘跪在我面前,可不是我逼迫她跪的。” “姜二姑娘不必解释,哪怕是姑娘逼迫她跪下的也无妨。” “那定是她做错了,该跪!” 姜初勤眸中的笑意微微真了些许。 “宋指挥使不觉得是我嚣张跋扈,仗着出身比叶姑娘高,逼迫叶姑娘下跪就好。” 宋建安手心全是汗。 再硬的硬骨头在他面前,都只有浑身颤抖的份。 如今他在姜二姑娘面前,便像是那等待他审讯的犯人一般。 她从容,她慵懒,她自在。 她一点都不怕他这个活阎王。 可他这个活阎王在她面前却患得患失,生怕惹了她不喜,生怕惹了她厌弃…… “迦章自是不会如此认为,迦章那位表妹惯会装弱小,以此谋得利益。” “迦章只庆幸姜二姑娘并未被她迷惑住,对她产生同情的心思。” “哦?”姜初勤笑了笑,“原来宋指挥使知道你那表妹的性子啊。” 宋建安偷偷瞥了一眼姜初勤,然后点头,“迦章自是知晓的。” 又道:“当年迦章的父母想要亲上加亲,被她迷惑,几次三番逼着迦章求娶她做正妻。 让她心里有了希望,便一直对迦章纠缠不休。迦章都很明确的拒绝她,并在她父母面前也明确拒绝。” “这些年,她们一家倒也安静,今日她私自来找姜二姑娘,迦章定不轻饶她!” 姜初勤坐正了身子,伸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雍容的放下茶盅后才继续开口,“这是宋指挥使的家事,不必和我说。” “和我说了,我也不在意那些。” “她今日是否在姜二姑娘面前说了不中听的话?” 姜初勤摇头,“那倒不曾,晾她也不敢。” 接着她话锋一转,“怎么?宋指挥使以为她会在我面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说我休夫?说我在娘家等着二嫁的二婚女?” “不……”宋建安那双冷凝的黑眸可见的慌了。 姜初勤一摆手,“宋指挥使不必急着解释,也无需解释,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呐。” “姜二姑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这天下……” 姜初勤再次截断他的话,“宋指挥使不必说这些。今日既然你我再见,那有些话正好可以说清楚。” 宋建安极力压制心中的慌乱,对姜初勤拱手一礼,“姜二姑娘请说。” “宋指挥使亲自去姜府找我母亲求娶,我很感谢宋指挥使青睐。 只是今日还要亲自和宋指挥使说一声,我暂时并无再嫁的打算。” 宋建安眸中闪过失落,依然沉稳道:“多谢姜二姑娘亲自和迦章说清楚,但迦章愿意等姜二姑娘。” 姜初勤见他这样说,嘲讽的勾勾唇。 “宋指挥使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就直白说了。” “姜二姑娘请说!” “我这之前就已经明确婉拒了宋指挥使大人的求娶呢,还惹得你家表小姐来打扰。 若我真嫁到你宋家去了,还不定要受什么窝囊气呢!” “叶姑娘和我说,宋指挥使的父母并不想娶个高门贵女,我能理解。 也觉得这很好,他们作为父母是真心替宋指挥使着想。” “我也不必谦虚,我姜家和你宋家的门楣差距是很大的。我若嫁到你家,必定惹得翁婆不喜。” “你亲戚家那位表小姐如今都敢亲自私下来找我,这手段也是不差的。 她既对宋指挥使大人倾心,一心想嫁你做正妻。 又得了你父母和她的父母支持,这正妻做不成是不是就退而求次做你的贵妾了啊?” “我那个前夫家对我处处捧着,不敢轻易得罪。” “我前夫在外面哄骗了一个小姑娘,我尚且不能容忍,直接就休了他,我岂能在你宋家受那些窝囊气?” “宋指挥使,你若真想求娶我做正妻,就这点诚意是远远不够的。” 姜初勤含笑看着他,“如此,你明白了,往后就不要提什么求娶的事了。” 宋建安双拳握紧。 是,她说的对。 是他的错。 没有扫平一切,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求娶她。 “姜二姑娘说的是,是迦章没有做好,姑娘拒绝有理有据!” “既姑娘说了暂时不想再嫁,那迦章就还有机会,今后再请姑娘考验!” 姜初勤瞥他一眼,没有说拒绝的话。 只道:“那就等以后再说罢。”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府了。想必宋指挥使也事忙,请便罢。” 姜初勤起身告辞。 “迦章送姑娘。” 姜初勤没有拒绝。 宋建安亲自将戴上帷帽的姜初勤扶上了她的马车。 “大人,外人都传姜家二姑娘温软不争,今日属下听她说话,觉得处处透着厉害……大人,您恐怕追妻不易啊!” 宋建安瞥了一眼身旁的心腹。 “她是姜家捧在掌心里娇养的玫瑰花,温软不争是她不屑争,锋芒锐利才是名门世家贵女该有的风骨。” 他就爱她这骨子劲。 若她没有这骨子劲,他也根本不会有机会求娶她。 该那么干脆利落休夫的名门贵女,放眼整个大应朝,她应该算头一份了。 莫说她背后有姜家,她是姜九霄的嫡亲胞妹。 那皇家公主在驸马们娶妾纳小时怎么没有那个干脆利落的劲休掉驸马? 且,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她是他这一辈子求而不得的珍宝。 只是那时舒凤西那贱东西还未做出背叛她的事,她看起来还是幸福圆满的。 他也只能在暗处默默关注她,默默守护她…… 也许是老天爷都可怜他,给了他机会。 这次,他会不惜一切…… 她还不想再嫁,他理解她,他会等…… “大人,叶姑娘那边您上回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就是胆子再大,也不应该亲自来找姜二姑娘了……” 宋建安黑眸冷厉,“她不敢,是我母亲给了她胆子,我那大舅父和大舅母也插了一脚。” “大人,如此的话,可需要属下派人……” 宋建安摆手,“不必,此事我亲自料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如将宋指挥使招赘了吧 回府的马车上,姜初勤的大丫鬟春眠也是一旁絮絮叨叨。 “姑娘,您可注意到了?宋指挥使看着冰冷可怕,对您却十分维护敬重呢!” “奴婢还看到他时不时的偷瞧您……” 姜初勤哼了哼。 那是他的事。 她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姑娘,若真说起来,宋指挥使真心心悦您的话,他也的确是个好归宿,您说呢?” “怎么,你就这样盼着再将你家姑娘嫁出去?” “说实在的,你家姑娘目前更喜欢没丈夫没夫家的清静日子。” 之前她为舒家妇时,舒家那些长辈表面上捧着她,顺着她,暗搓搓的也没少做恶心她的事,说膈应她的话。 如今,她有娘家依靠,有母亲和兄嫂们宠着,孩子们都在身边。 她想出门就出门,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买时兴的首饰和衣衫就买。 想带着孩子们出门吃大酒楼,住大客栈都随她心意。 那个宋指挥使就算再吸引她,也不能让她放弃这样自由自在的好日子。 且让他等着罢。 他若等不住,那就再好姻缘就是了。 她又不会拦着他。 “姑娘,奴婢也不全是为了姑娘着想,咱们姐儿和哥儿也渐渐大了……要不,不如您将宋指挥使招赘好了!” 春眠眼睛一亮,觉得自己为自家姑娘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惹得姜初勤大笑。 “你让我招赘咱们大应朝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做赘婿?” “你这丫头真敢想啊!” 春眠红着脸,小声争辩道:“那……那郡主还让你让宋指挥使当男外室呢。 奴婢觉得,若是宋指挥使连男外室都愿意当,那您招赘他做赘婿不是更好?” “这样的话,咱们哥儿姐儿就都可姓姜了,这样的话哥儿姐儿才更有依靠啊!” “从姜家的外孙外孙女变成姜家的孙子和孙女,这可完全不一样了啊……” 姜初勤伸手捏了捏春眠圆乎乎的小脸,“你这丫头还怪聪明的。” “只是啊,你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啦。”姜初勤笑着摇头。 “好了,先不说他了,今儿挺折腾的,你家姑娘有些疲倦,让我眯一会儿。” 宋建安从迎丰大酒楼离开后,直接回了宋府。 如今的宋府里住着他的父母和二弟三弟两家人,他长姐早已出嫁。 四妹前年也出嫁了。 家中还有一个才十四岁的幺妹。 他自己则早就出府单住了。 见他午膳没一会儿,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回了府,宋家老太爷和宋家老夫人老夫妻俩都很惊讶。 也很高兴。 毕竟这个长子公务太忙,休沐日往往都忙着,很少回宋府的。 有时候他们老夫妻俩想见这个长子时,都只能傍晚出发去他的私邸去堵他。 “老大,今儿什么好日子,怎么回府了?”宋老太爷穿着精致杭绸夏衫,摸着花白的胡须笑着问他。 宋老夫人则忙着关心他,“儿啊,可用过午膳了?家里放了冰,快些坐下歇歇!这七月天里,可真是热死个人啰!” 又一叠声朝外面吩咐:“快些进来个人,给你们大爷倒盏凉茶!” 宋建安冷着脸不说话,只对二老拱手行了礼。 然后就起身坐到了一边。 宋老太爷和宋老夫人惊讶的对视一眼。 还是由宋老夫人开口询问了,“儿啊,是不是公务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怎么脸色这样差?” 宋建安这才看着他老母亲,“今日叶凤君去找姜二姑娘了,母亲这是您的意思?” 宋老夫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凤君那孩子真去找姜二姑娘了?” “这么说,果真是母亲的意思了?”宋建安眸中浮出一抹冷意。 宋老夫人不回他,只笑着夸赞:“凤君这丫头真是个能成事的,那姜二姑娘什么身份?这丫头敢主动去找她,母亲都觉意外呢。” 宋老太爷也笑着帮腔,“凤君这丫头是不凑,能扛事!” 又对宋建安说:“老大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自你当初成全刘婵那丫头,让她嫁给她看中的后生,如今也有十几年了,你也该成亲了。” 宋老夫人也说:“可不是?你瞧瞧,你两个弟弟都儿女绕膝了,偏你这个老大还孑然一身!” “你父亲和你母亲都老啦!就盼着抱你和你媳妇生的大孙子呢!” “父亲母亲不必左顾而言他,儿子和您们二老说过多次了,儿子心里有人,如今只是等她点头嫁儿子……” 宋建安的话还未说完,宋老夫人脸色就是一变。 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了,伸手就将桌上的茶盅往宋建安脚边一砸。 “老大!休要再与我老婆子说这个事!” “你虽有过童养媳,可你并未娶刘婵,你还好心好意赔了好几百两银子将她发嫁出去了!” “你这要娶的是原配发妻!就算姜家那位休夫的二姑娘再好,她再嫁也是二婚,母亲绝对不允许!” 宋老太爷也黑着老脸斥责。 “我老宋家不稀罕和高门世家联姻,我们是泥腿子出身,也联姻不起!” “凤君那丫头多好的孩子?她从十四岁等到如今十八了,真心诚意的…… 这孩子性子好,长得也好,什么都好。咱们这又都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 “你这孩子为何就是看不上凤君那丫头呢?” 宋老夫人红了眼,“老大,实话和你说了,你母亲我就只认凤君那丫头做我的大儿媳妇了!你看着办吧!” “父亲母亲,你们想谁做你们的大儿媳妇是你们的事。” “只要叶凤君和她父母同意,你们二老就去娶。” “只是儿子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娶她是为你们娶的。儿子我自只会娶我想娶之人做原配发妻。” “混账!”宋老太爷气得跳了起来,大喝:“宋建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建安冷冷抬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反了天了你!”宋老太爷气得连连跺脚,“别以为你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就你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再如何,你也是老子的儿子!自来儿女婚姻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你官儿当的再大,婚姻之事本就该听从父母的!” 宋建安看着他老父亲冷冷一笑。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两个选择 不等宋建安开口,宋老夫人也抢着说:“就是!你爹说的对!” “我们两个老的从前已经太顺着你了,才让你快到三十还未娶妻!” “那姜家是世家大族,如今也的确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说出去京都谁的羡慕着。” “可那姜家二姑娘不光不是良配,她娘家咱们宋家也的确高攀不上啊!” “儿啊,娘也是为你好,就咱们老宋家这泥腿子出身,你就算真的做了姜家的女婿,人家姜家也瞧不上咱们!” “娘和你爹也是不想你将来在岳家那受气!” “咱们家不和高门联姻,你这锦衣指挥使也是人烦鬼厌的,不如找个机会咱们退下来!” “你爹托人问过了,你退下来去兵部任职最好不过的了……” 宋建安心里很明白,自他入锦衣卫起,他的父母在得到他给家族带来的好处时,却也深深的厌恶他是个人烦鬼厌的存在。 这也是他早早为父母置办了宋府这个大宅,允许弟弟们陪他们一起住,自己则单独在外买了宅子独住的原因。 他本只想为他们提供庇护,且远离他们。 可他们二老却总是要掌控他,在婚姻之事上打压拿捏他。 若是以往,他也就听一听就算了。 懒得搭理。 如今他有了真正住到心尖上的人,他再也不允许他们二老干涉拿捏他。 “既然父亲和母亲一直瞧不上儿子的官职,嫌弃儿子人烦鬼厌,那就请二老带着两个弟弟一家和小妹回宋家村老宅去。” “老大!”宋老夫人大惊,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你为何要如此说?娘和你爹何时嫌弃你了?” “父亲和母亲不是一直在儿子耳边说,您们还是喜欢宋家村,那儿都是熟人,有田耕有地种,不孤单也不闲着吗?” “那就回宋家村去罢,儿子派人帮你们收拾收拾,明儿就回。” “老大!你说什么混账话!你还敢赶你父母走了?”宋老太爷痛心疾首的盯着这个长子。 这个长子虽一向冷漠,但也一直对他们二老还算孝顺。 家里啊,亲戚家啊,找他有个什么事,只要不过分的都立即给解决了。 这让他和老伴很有面子。 在宋家村,他和老伴那简直是土皇帝的存在。 连族长和村正这些以往都不和他们说话的大人物如今都得捧着他们,敬着他们。 若是他们老俩口被长子给强行送回宋家村了,那他们老俩口哪里还有一点脸面? 绝对不能被送回去! 宋建安冷冷看着他的父亲。 “若是不想回宋家村,还想在京都这繁华之地住着大宅子,被上百奴仆服侍着…… 过着不用操心银钱的好日子,就不要干涉我的事!” “老子我那也是为你好!你如今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看着风光,谁都怕你,可你也得为家里人想想!” “若是今后太子殿下登基为帝,必定要换了你,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一个人没好下场也就罢了,可不能连累我们老宋家全族啊!” “老子和你娘再心疼你,你也不能祸害了我们老宋家全族啊!老子不想你成为我老宋家的罪人呐!” 宋建安面上再无动于衷,心里也不免悲凉。 他的老父亲看似是为他着想,其实不过是怕他今后被弃,连累了老宋家。 他不是担心他这个儿子成为老宋家全族的罪人。 他是担心他自己将来被老宋家全族埋怨。 至于自己这个儿子…… 他和母亲其实早就不在乎了。 他们二老还有其他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已经为他们生了四个孙子三个孙女了。 至于他这个长子,如今只是全家的庇护神和血包罢了。 “既然二老这么说,那我也就好好和你们说一说,也只说这一次。” “你说!”宋老太爷吹胡子瞪眼,老脸气得潮红。 “原本即便没有姜二姑娘,我也需要找一个高门世家联姻,这样对二老和弟弟们才更有保障。” “但没有姜二姑娘,我是不打算娶妻的。” 宋老夫人瞪大老眼,“你……儿啊,这是什么意思?娘不懂啊……” 她有些害怕了。 长子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若是不让他娶那姜二姑娘,他就不打算娶妻…… 然后他今后若被弃掉了,那宋家就没人可护了呗? “您懂的,娘。”宋建安并不打算解释。 他已经从他老母亲的脸上看出来了,他这老母亲懂的很。 她虽是个农妇,可从他开始发迹的这十几年,出门应酬多少也懂了些朝堂之事。 他这老母亲其实很聪明。 他那老父亲亦然。 否则,也不会有他如今的宋建安。 宋老太爷此刻皱起双眉,心中天人交战。 他看得出来,他这冷漠的长子此刻说的话是认真的。 若他能如愿娶得姜家那位休夫的二姑娘,姜家就是宋家最大的依靠。 哪怕姜家看不上他老宋家一家子泥腿子出身,至少外人不敢欺负老宋家。 可若长子不愿娶妻,那么后果显而易见…… 只是老妻太喜欢凤君那丫头了,那丫头虽有些小心思,却无伤大雅。 知根知底亲上加亲真的挺好的。 且老妻娘家曾经很是瞧不上他老宋家泥腿子,如今那几个舅子恨不得将自己这个老姑爷供起来…… “话已经说明白了。”宋建安冷冷的看着老父亲和老母亲,“两个选择,一个是送二老和弟弟两家回宋家村,二是我的亲事二老无权干涉。” 说完,他就起身了。 “混账!你这两个选择不都是不让老子管你的亲事?”宋老太爷肺都差点炸了,“你这个不孝子!” 宋建安懒得搭理,直接走了。 他还要去叶家。 叶凤君还未处置。 “老大,你要去哪里?”宋老夫人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赶紧出声询问。 “叶家。”宋建安冷冷回了两个字。 宋老夫人尖叫起来,“你去你外祖家作甚?” “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就要敲打。” “老大,你不许去!娘命令你不许去!”宋老夫人急了,“回来!你回来!” 宋建安没有回头,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第五百六十六章 打掉她两颗牙 宋建安离开宋府后,先去了叶家。 叶家是他外祖家。 他母亲手足众多。 除了三个嫡亲的舅舅,还有 叶家原本也和他宋家一样,也是穷苦泥腿子出身。 只是后来他外祖父在去县城做工时无意中救了一个贵人。 那个贵人为了报答外祖父的恩情,给了外祖父二百两银子报恩。 他外祖父有了那二百零银子,便在县城租赁了一间铺子做吃食生意。 短短几年后就发达了,还纳了两房妾室,又生了好几个庶子庶女。 因此,他还有几个庶出的舅舅。 他这外祖父发达后,就很瞧不上他父亲这个穷女婿。 直到他进了锦衣卫后,事情做的好,爬的也快,外祖父和他那几位嫡亲的舅舅才拿正眼看他老父亲。 随着他的官职越来越高,他老父亲在外祖父家的地位就越来越崇高。 他老父亲也迷上了那种人前人后被捧的高高的感觉。 而他外祖父和几位舅舅算不得良善之人。 不过捧高踩低罢了。 这些年,外祖家几位舅舅想方设法的想要塞一个女儿给做他的正妻。 以往看在他老母亲的面子上,他是坚决拒绝,却没有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建安到叶家后,叶家几位舅父不管是在戏园子里听戏的,还是在花楼里喝花酒的…… 亦或是在外面正经看铺子做生意的,都紧赶慢赶的回了叶府见宋建安这个尊贵的大外甥。 宋建安向来冷脸话不多。 叶大舅颠颠的谄媚的要拉他到主座上。 满心欢喜的以为今日他闺女亲自去找了那位姜家休夫女后,这位大外甥是想通了。 从今往后,他就有了一位锦衣卫指挥使的姑爷了! 那他就算出身再差,根基再浅,也跟着他这大女婿鸡犬升天…… 这京除了有权势的皇族以及真正顶级的那些世家门阀,他谁也不怕! 因此,他除了满脸的谄媚还有得意。 宋建安拂掉叶大舅拉着他衣袖的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不必坐了!我就几句话,办件事,完了就走。” 被他冰冷锐利的目光一扫,叶大舅如坠冰窟。 而叶家其他兄弟原本对叶大舅有些嫉妒的,如今见宋建安神色不对,语气也不对,都往后退了几步。 尽量离叶大舅远一些。 “迦章,你这孩子,就忙成这样吗?来了大舅家,连坐都不坐,连口茶都不喝了吗?” “大舅父,叶凤君今日私下去找姜家二姑娘的事,你是知情者?” “这……”叶大舅脸上热汗淋漓,举起手用袖子不停的擦拭着。 “迦章啊,凤君那丫头对你一片心意,这些年你是知道的……” “这就说明大舅父是知情者了。”宋建安堵住了他的话,“只要不是冤枉到大舅父就好。” “迦章……你这是何意?” “大舅父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愿意和我父母还有我其他兄弟继续做亲戚我宋建安不管。” “但我宋建安再也没有你们叶家这门亲戚。” “我宋建安绝无可能娶你们叶家女为妻,也不可能有其他瓜葛。” “迦章!”叶大舅目眦欲裂。 其他叶家兄弟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建安。 这大外甥是要和他们叶家所有人断亲? 怎么能如此? 就因为凤君那丫头亲自去找了那位休夫的姜家二姑娘? 为了一个女人,连外家都不要了? “这次我宋建安亲自上门告知,若你们叶家人,不管男女…… 敢不听我言,下次谁撞到我的刀口上,就做好进锦衣卫诏狱的准备!” “你们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干净的,你们心中有数。” “我锦衣卫如今案子不多,诏狱大牢也比较空,如今放宽了些。 除了当官的,抓些做了恶事的平民凑个数也是允许的。” 叶家兄弟们齐齐打着寒颤。 锦衣卫的诏狱! 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吗? “再去将叶凤君给我叫出来。” 叶大舅闭了闭眼,却不敢不叫。 待叶凤君满脸春色喜意的过来,刚喊了一声“大表兄”,就被宋建安狠狠甩了一耳光。 叶凤君的半边脸瞬间肿胀,“噗”的吐出一口血来,那口血沫里还夹带着两颗大牙。 “我虽进了锦衣卫,但这辈子极少对女子动手,你算一个。” “今后你若敢心存恶念,就不止一巴掌两颗牙的事了。” 叶凤君又怕又痛,一下晕了过去。 宋建安甩袖离开。 叶家兄弟们无人敢拦。 叶家事了后,宋建安就去找姜九霄。 姜九霄今日给小太子上课。 花花是个调皮的,故意逗弄姜九霄这个姐夫。 不管花花如何逗弄,姜九霄永远肃着一张儒雅的俊脸,不苟言笑。 “太傅大人,你虽为孤的先生,可孤更想喊你一声姐夫。” 姜九霄瞥了她一眼,“太子殿下在臣妻也在时可这般喊。” 花花嘿嘿一笑,“孤倒是想呢,好久没见姐姐进宫了。 太傅大人今日回府替孤和姐姐说一声,就说孤想她了,请她得空进宫来看孤。” 姜九霄微微皱眉。 他其实并不想他家夫人频繁进宫。 这个小太子太黏他家夫人了。 “对了太傅大人,孤问了你好些遍了,在你们府上,私下里到底是你更听姐姐的,还是姐姐更听你的?” 姜九霄:“太子殿下,鉴于你太闲了,往后隔一日便作一篇治国安民的策论。” “今日臣的教学已毕,这就告辞了。”姜九霄拱手告退。 “太傅大人不是吧?你这是报复!”花花生无可恋的往太师椅里一瘫,双手抱着后脑勺哀嚎。 “可孤不知如何又得罪了你啊?你和孤说清楚……喂喂……太傅大人,先生!” 姜九霄单手背后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惹得花花的几个小陪读捂着嘴巴偷笑。 “你们还笑?都是些小没良心的,亏孤平时那般宠你们这些小崽子,真不够义气……啊呸!” 几个粉嫩小团子陪读笑的更欢乐了。 自从太子殿下总是缠着要让太傅夫人进宫看他后,太子殿下就在姜太傅大人这里再也没赢过了。 “太傅大人,锦衣卫指挥使宋大人求见。” 第五百六十七章 崩溃的韩大人要摇人 姜九霄目光一闪。 圣上为了让他办公空闲时能歇息一会,特意让人在他办公的衙门为他单独设了一间大侧室。 除了安放了睡榻,还辟出一块地做了一个小书房。 姜九霄让人将锦衣卫指挥使宋建安请到了小书房里说话。 圣上他有腿伤,年纪越大痛苦越大。 即便有最好的骨科圣手医治,也不能完全减轻伤痛。 这伤痛折磨人,圣上的精力也就越发差了。 这锦衣卫指挥使宋大人如今找姜太傅议事的次数都比圣上多了。 如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找姜太傅大人也是见怪不怪的。 只有姜九霄和宋建安自己知道,宋建安这次来见,不是公事,只有个人私事。 姜九霄听了宋建安说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那小妹和我家夫人说过了,她觉得休夫后的日子清闲又自由,并不想再嫁。” “太傅大人,姜二姑娘想要的清闲和自由迦章都可无条件给她,甚至给的更多。” “迦章能护住她。” “今日迦章就彻底解决了我宋家和外祖叶家……” “迦章,你和本太傅说这些没用,选择权和决定权都在我那小妹手上。” “我这做兄长的只会做她坚实的依靠。” 宋建安沉默了。 姜九霄想起自家夫人说的那个关于做男外室的事。 唇角一扬。 “若是迦章非要试试,也不是没有机会。” “还请太傅大人教我!”宋建安双眸瞬间染上璀璨光华,对着姜九霄就是深深一礼。 姜九霄伸手托起他,“只不过,就要看迦章能不能舍得下脸面了。” “太傅大人,在姜二姑娘面前,迦章无需脸面!” 姜九霄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还锦衣卫指挥使呢。 瞧瞧他这不要钱的样子…… 罢了。 帮他一把。 也算推自家小妹一把好了。 “迦章,你可想好了。” “你做到这个位置,本是天子爪牙,不为朝堂掣肘,真要为了初勤冒险和我姜家扯上关系?” 宋建安一笑,“太傅大人,真要说起来,只要大人愿意,大人就算要换个朝代,也不是难事。” “既然大人选择继续忠于大应皇族,那么迦章选择忠于大人谁又能将迦章如何呢?” 姜九霄淡淡的看着他,“迦章慎言。” 宋建安笑意扩大。 “太傅大人,迦章自是不如大人您天资纵横,却也看出来了就是太子殿下,他年纪小却比圣上更像个帝皇。” “太傅大人选择守护太子殿下,那迦章就跟着太傅大人,将来继续做太子殿下的鹰犬就是了。” “越是如此,迦章若站在太傅大人这边,太子殿下对迦章才会越放心才是。” 姜九霄见他想的明白透彻,也做好了决定,便不再多言了。 只问他:“让你当个没名分的男外室也成?” “男外室?”宋建安愣住。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只是,他看着姜九霄幽幽来了一句,“太傅大人,迦章怎么也没想到太傅大人能想出这么个绝妙的主意来……” 姜九霄本想说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这个绝妙主意,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 只问宋建安,“那你愿意否?” 这个他是一定要问的,他家夫人还等着他问好了回去告诉她呢。 宋建安那双黑沉的双眸里浮出点点激动之色,当即点头:“多谢太傅大人指点!大恩不言谢!” 这是……宋建安他巴不得? 倒真是个人物! 姜九霄都有些佩服他了。 不过也能理解。 若是他家夫人哪日一脚踹了他,有人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他恐怕比宋建安要更积极去做自家夫人的外室。 先慢慢接近,徐徐图之。 总归有一日能将夫人扒拉到自己的窝子里。 至于脸面? 媳妇都讨不到,还要那东西作甚? 姜九霄回府后就将今日宋建安找他的事和秦如茵说了。 秦如茵听得那叫一个兴奋。 “哎哟!那宋建安可以啊!为了追妻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个好!” “哦,他做事还挺雷厉风行的,直接为未来的媳妇隔绝了他父母两边的亲戚干扰。” “他还亲自出手打掉了叶凤君的两颗大牙……啧啧,下手也真是够狠的。” “不过我喜欢!”秦如茵趴在他的胸膛上,手里卷着她垂下的鬓发玩。 “那个叶凤君姑娘可真是自作自受,竟敢舞到小妹面前了。” “嗯,是欠教训了。”姜九霄拥着她低低笑道,“小妹就不该见她。” 秦如茵摇头。 “小妹见她一面是好事,若是不见,谁知道那宋指挥使会不会意识到他家里尽是一堆讨人厌的长辈和亲戚?” “这见了一面,宋指挥使就彻底解决了他父母和亲戚家的纠缠,是好事。” 姜九霄便点头附和,“茵茵这样说,也对。” “夫君,你派人暗中好好盯着宋指挥使,我想知道他是如何做男外室的……嘿嘿嘿。” 姜九霄宠溺一笑,“好。” 又补充道:“我会让人盯着时都记下来,再让人写成话本子给你看。” “夫君真好!此举大合我心意……”秦如茵高兴之余,就凑上去重重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于是,她再一次后悔了…… 中秋节过后,天气慢慢转凉了。 户部和工部共同主导负责组建了大应朝第一个医药司。 建造和一些器具是工部负责。 运营是户部负责。 而这医药司的第一任最高长官便是韩徵。 此刻,韩徵正在他办公的地方“咆哮公堂”。 “该死的姜九霄!老子不干了!” “老子已经整整四天三夜没回家了,也没睡个好觉了!” “他倒好,夜夜都能回府抱着他的娇娇小娘子睡……太特么气人了!” “我要去找姜九霄,你们谁也不能拦我,谁拦我我咬死谁!” 韩徵扑腾着,他下面的几个副手拦腰抱的拦腰抱,扯手的扯手,拉腿的拉腿。 “韩大人呐,可不敢去找太傅大人啊!咱们这医药司刚组建,事情是多……但这不咱们都陪着您熬着吗?” “您消消气,咱们再熬上一宿加一天的,这条条框框的就通畅了……” “不成!你们都别拦着老子!老子要找他摇人!摇人!” “那……大人呐,您想摇谁呀?懂这些的,如今咱们大应朝不就您一个嘛!” “还有一个!他姜九霄的夫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老小子藏的好着呢……” 第五百六十八 章 他是真怨念,也是故意的 “老子就要摇他姜九霄的夫人来帮忙!他不送人来帮老子,老子就敢撂挑子不干了!” 天地良心。 这大应朝医疗口上除了太医院那些只为皇族和贵族服务的太医们,那就是张白纸! 让他短短一个月就要整合好资源,为大应朝搞一个大型综合医院,谈何容易? 姜九霄比他上辈子经历过的最黑心的老板都要周扒皮! 都要不拿人当人! 拿他当牲口用都算他姜九霄仁慈了! 他刚为兵部搞完兵工厂,又马不蹄停的上岗搞大型综合医院…… 韩徵的下属们都被自家大人冲天的怨念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敢放了他们大人。 生怕他们大人一怒之下真的去找太傅大人算账去了。 自家大人聪明绝顶,又自学成才,西洋诸国那些玩意儿他看一眼就能学得会。 太傅大人自是不会拿自家大人怎么样。 恐怕还得哄着。 可他们这些可怜人就惨了啊! 太傅大人绝对不会对他们有好脸色的…… 姜九霄这边刚和下属们讨论完一个议程,就听到禀报说,韩徵在发疯。 他默了默,才问了下面韩徵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他的副手陈次辅摸了摸脸上的汗,将韩徵这几日几夜都扑在公事上,连家都没回的事说了。 姜九霄微微蹙眉,道:“本官倒也没这样压迫人,他不会自己回家?” 陈次辅嘟嘟囔囔:“可是太傅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他将那些…… 条条框框弄通畅了后,一个月内必须上马西洋大国都有的医院!” “这有什么问题?”姜九霄看了陈次辅一眼。 他近来亲自看了一遍西洋大国弄的一些民生类的工程,条条框框都通畅了后,只要银子到位,人才到位,哪有那么难? 他韩徵能力强的很,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陈次辅不敢再回话。 生怕自己一把老骨头也被太傅大人抓去当壮丁。 他人老了,精力也不济了。 如今被太傅大人逼着学这个学那个已经快要了他的老命了。 “派人去问问,韩徵他到底想要怎样。”姜九霄吩咐一声后,又开始了另外一个议程。 不多久,去韩徵那边的人就回来禀报了。 “嗯?韩徵他想要本官夫人去帮他?”他的语气轻松,倒是让来回禀的人松了口气。 “太傅大人,韩大人是这样说的,且再三表示太傅夫人一定能帮得到他。 且说有太傅夫人的帮忙,医院的事定能事半功倍……” 姜九霄双眸微眯,扫了一圈自己的同僚们,“诸位大人,本官夫人可是女子。” 陈次辅再次抹了抹头上的汗,赶紧道:“太傅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嘛!” “下官也早就听闻太傅夫人西洋文学得特别好,很能看得懂西洋国那边的玩意儿…… 那韩徵如今都快被逼疯了,他对西洋那边的东西再天赋异禀,可他只有一个脑子一双手。 如今去西洋诸国游学的学子们才刚学到一点皮毛,想要学成归来,那最少也还得要三年。” 又有一位老大人也抹着汗开口:“是啊首辅大人!咱们能等这三年…… 可那些西洋国的发展比咱们预料的还要快,咱们等三年,落后的绝对不止三年呐!” “首辅大人,咱们这些老骨头如今也是看明白了…… 那些西洋国人口没咱们大应多,人才也没咱们大应多,但他们灵活啊! 他们男人不够就用女子来凑,老臣近几个月看老臣那孙子孙女在西洋国写给老臣的家书,可算是开眼界了……” 姜九霄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么说,诸位是觉得咱们大应朝的朝堂也该允许女子出入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 为了他们的老命着想,太傅大人和太子殿下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君臣做什么罢! 再者说,大应朝如今也算是日新月异。 他们这些老骨头可想多看几年,多享受几年,可不想早早累死了哇…… 还有嘛,他们这几家都跟太傅大人走的近,家中也都有子弟去西洋国游学了。 后又见太傅夫人的娘家,秦家那位最小的女郎都去了西洋国游学,他们自然也看懂了嘛。 便也安排了家中有点野心的女郎去西洋国游学。 早早同意了太傅大人和太子殿下推进的让女子也能入朝堂的议程…… 将来他们家族去西洋国游学回来的女郎们也能先分一杯羹。 “既是如此,陈次辅大人,你就先将此事写篇策论伙同六部同僚好好商议一番再说。” 陈次辅当即答应下来。 姜九霄亲自去找了一趟韩徵。 韩徵此刻盯着两只黢黑的熊猫眼满脸怨气的盯着他。 “首辅大夫人是来找下官麻烦的?” 姜九霄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李一点了点头。 李一便端着托盘上前。 “韩大人,我们太傅大人听闻大人为了公务熬了几个大夜连家都没时间回…… 特意挑了些上好的燕窝鹿茸送给韩大人,还请韩大人千万珍重身体。” 韩徵给了姜九霄一个“算你还是个人”的眼神。 伸手作邀请的姿势,“请太傅大人随下官坐着说话罢。” 姜九霄摆手,“不坐了。” “今日本官来见你,是想亲自问一问,你眼下要做的事,真的需要本官夫人帮忙?” 韩徵正正神色,看着姜九霄,“若太傅大人舍不得善嘉郡主辛苦,太傅大人自己来帮下官半个月也使得。” 姜九霄自是没那个时间。 朝堂上还有一大摊子事。 圣上如今算是半退位状态。 太子殿下年纪还小,精力再旺盛,也得留足足够的时间让他休息睡觉长身体。 这政事便几乎全压在他这位太傅的肩上了。 “韩大人,你知道本官没那个功夫,朝堂上一堆事等着。” 韩徵点点头,也没继续冷嘲热讽了。 反而认真道:“下官虽真是累成狗,怨念丛生,可也是为了帮太傅大人一把。” “太傅大人和太子殿下有心推进让女子渐渐走入朝堂,走入衙门做事,太傅夫人先行进入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且,放眼大应,目前也只有太傅夫人才最合适当这第一人不是吗?” 姜九霄黑眸一闪,沉沉的看了过去。 第五百六十九章 如茵也是入朝为官了 “韩大人真是好手段。” 韩徵邪气一笑,拱手一礼,“多谢太傅大人赞赏。” “太傅大人想必是明白的,下官这也是帮太傅大人往前推一把。” “太傅大人要考虑的太多,那些世家大族出仕的老菜帮子们没哪个是好惹的。” “太傅大人您如今算是代圣上摄政嘛,要考虑的,要平衡的太多了。” “可下官不一样。下官脸皮厚,下官能撒泼,能装疯,能卖傻……” 姜九霄轻轻笑了起来。 果然,他家小乖说的很对。 如今这个韩徵是个可以相信,可以给大应朝带来很多惊喜的人。 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姜九霄回府后和秦如茵说了韩徵要她入医药司做他副手的事。 “韩徵如今代职的是正三品的医药司司正,若我做他的副手,那岂不是从三品的医药司司丞?” 她这一进朝堂就是个从三品官,还是有实权的那种! 这和坐火箭有什么区别? 那还不得哭死大应朝那些数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啊? 这事若真成了,恐怕舆论压力会很大。 “茵茵不用担心,你这去了医药司当韩徵的副手是韩徵指定的。 先不说他已经发狂了……而大应朝如今也只有你能真的帮得上他的忙。” 韩徵发狂管用,也源于他的本事。 他帮兵部搞了那么多比西洋几个大国还要厉害几分的军火,如今兵部尚书拿他当菩萨供着。 兵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都是他的小迷弟了。 他在户部,在工部同样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其他几部也都不敢得罪他,都认他韩徵就是一块砖,哪里不平哪里搬。 得罪了他,假如哪日需要人家帮忙呢? 再者,韩徵自从开始为兵部做事后,都会帮忙带徒弟。 他那些徒弟身后都各有家族倚仗。 还有就是,他曾经可是御史台出身,又做过御史台最高长官。 御史台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如今朝堂上,真正不惧御史台的也就那么几人罢了。 因此,即便韩徵的家世不显,他本人在朝堂的势力也不大,他亲自指名要秦如茵以女子之身入朝堂做他的副手…… 朝堂上谁也不敢明里反对。 这的确减轻了姜九霄推行女子入朝为官的阻力。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万…… 八月二十。 秦如茵第一次穿上了从三品大员的官服,和姜九霄一样坐着马车衙门办公。 她本是个起不来早的人,若如姜九霄一般每日早起去朝会,她肯定是痛苦的。 好在医药司是新设立的,且因事多太忙,圣上特赦不用参与朝会。 秦如茵不休沐时,只需早上辰时三刻到医药司衙门办公即可。 秦如茵也很想试探出来现在这位韩大人的真正底细。 之前这位韩大人太忙了,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机会让姜九霄再带她去见他。 如今变成了同事,这就有机会了。 秦如茵做了韩徵几日的副手后,韩徵瞬间轻松了大半。 她的组织能力和做事的逻辑思维实在太让他怀念了。 她短短几日就搭建好了一座现代化医院所需的组织架构和管理体系。 核心组织架构分为行政管理系统,医疗业务系统,后勤保障系统。 每个系统下面都有细分。 其他管理框架有质量管理框架等。 韩徵更擅长搞技术,组织管理不是不精通,他是讨厌。 秦如茵过来接手了恰是组织管理方向的,且如此高效的就处理好了。 他甚至感激的想大哭一场。 医药司其他官员们也都感叹和钦佩。 接下来,有了秦如茵的加入,医药司再也没发生过熬夜“加班”的极端现象了。 医药司的那些大人们也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九月初八日,大应朝第一座可以称为现代体系的大型综合医院建成了。 别的都好,就是缺人手。 大夫还好说,让那些在太医院任职,清闲时十天半个月才看一次诊的太医们轮流去各科室坐班。 感恩戴德的是病人。 忙的欲生欲死,开药方开的手腕都痛的是太医们。 毕竟,高峰期有太医一日接诊了上百名医患。 真真是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也可见大应朝每年承受病痛,多数靠生熬的病人有多少。 姜九霄在提议组建这个国家级的医院之前,也是阻力重重。 还是花花建议让户部派官员直接下到民间去收集数据。 一个百姓之家,一年有几人会生病,生病的程度如何,康复的程度如何,可有看诊吃药,死亡率如何。 户部那边先前不在意。 待统计数据出来后,触目惊心。 别的数据暂且不管,单看京都最核心的城区,去年百姓每年因病致死的死亡率就高达百分之三十多。 要知道大应朝如今是真正走上国富民强的道路上来了。 京都最核心城区的百姓也是整个大应朝最富有,医疗条件最好的了。 即便如此,去年一年因病致死的死亡率也高达三成以上。 那其他偏远穷苦的地方呢? 户部主管大应朝民生。 那么医疗这一块便是最重要的民生领域。 一年因病致死那么多人,朝廷失职!户部失职! 整个户部的人看到这个结果后,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人出言反对组建大型全科医院。 谁反对,谁便是大应朝的罪人! 户部无人敢反对了。 待姜九霄不顾户部尚书求情,将那个触目惊心的统计数据对整个朝堂公布后,也就再无人敢反对了。 韩徵被姜九霄委以重任当上医药司司正,也是看到了姜九霄大刀阔斧的魄力才愿意委任的。 大应朝的中医药自是举世无双,不逢敌手。 只是内科比外科强的多。 秦如茵便出主意花重金引进西洋的外科医生,侧重引进漂泊在西洋诸国扎根几代,祖上是大应人的后代们。 时光荏苒,指尖上一晃就又是一年。 姜九霄主导的革新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大应朝一片欣欣向荣。 秦如茵二十二岁生辰的后一日,是她休沐日,也是姜九霄的休沐日。 夫妻俩难得早起一起用早膳。 秦如茵刚吃了一个三鲜小馄饨,突然眉头一皱,捂着唇呕了一声。 第五百七十章 太傅大人你当爹了 姜九霄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用手轻抚着她的背,“可还是肠胃不舒服?” 一周前秦如茵贪嘴吃了放凉的花生酥乳酪,害得自己肠胃受凉呕吐了。 当时便让苗嬷嬷替她摸了脉,然后给她做了几顿药膳调理好了的。 姜九霄以为她还是前些日子肠胃受凉还没好彻底,才有此问。 秦如茵却觉得这次的恶心和上回不一样。 这次恶心是那种想呕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更难受。 想到上次肠胃受凉呕吐她以为是有了喜,却闹了一个乌龙,这次她沉稳了许多。 她的月事周期一般在四十天附近,也有三十天左右的,但少见。 这次已经过了四十天了,却也没过几日,以往也有过四十多天才来的。 加上一个星期前苗嬷嬷把脉了说是没怀上,她也就不和姜九霄说她的怀疑了。 “让苗嬷嬷来给我把个脉罢。” 秦如茵见姜九霄拿着帕子要为她擦嘴,她自己接了过来擦干净,然后对姜九霄说了一句。 姜九霄忙吩咐秦如茵的大丫鬟木莲去请苗嬷嬷来。 她的大丫鬟已经换了一拨了。 曾经桔红那一拨的大丫鬟她都为她们找了很好的归宿,都嫁出去做正头娘子去了。 如今除了紫苏来她身边做了管事的,桔红那几个大丫鬟都在外面替她管着铺子。 木莲很快就请了苗嬷嬷过来。 苗嬷嬷脸色凝重,几乎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 “姑娘,老奴来给您把把脉!”苗嬷嬷只草草给姜九霄行了礼,便快步过来给秦如茵把脉。 秦如茵笑着安抚她,“苗嬷嬷不用担心,我就是有些想吐,早膳也没吃几口,也都是平常喜欢吃的早膳。” 她的小厨房食材是紫苏亲自负责采买的,万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苗嬷嬷神色变得越发慎重,姜九霄都不敢打扰她,但眉宇间也藏不住紧张之色。 苗嬷嬷郑重的把了会脉后,眼里已经慢慢有了笑意,再仔细看了秦如茵的脸色,笑意越发深了。 “姑娘!主子爷……大喜啊!姑娘这有喜了!” “什么?”姜九霄愣住。 倒是心里有点感觉的秦如茵先反应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腰身。 “苗嬷嬷说我有喜了,恭喜太傅大人,你当爹了……” 向来矜贵持重的姜太傅大人,此刻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是……是吗?我当爹了?” “我当爹了?” “苗嬷嬷!姑娘身子骨如何?可能承受这一胎的……” 苗嬷嬷立即打断他,生怕他说出了什么不吉利的话。 “主子爷安心!姑娘身子骨极好,承受这一胎的生育不在话下!” 秦如茵见他紧张又激动,堂堂大应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大人,此刻依然手足无措的的可爱,她就想笑。 “夫君,我听老人们说孩子三个月不到要藏着,别人我们就不说,但母亲那边是要知会一声的。” 她温柔的指挥他,“你先去给母亲报喜罢,我还要问苗嬷嬷说几句话。” 姜九霄立即应下,又郑重吩咐苗嬷嬷:“定要照顾好你家姑娘!” 苗嬷嬷满脸喜色的应是。 姜九霄想要抱抱自家夫人,可到底没敢。 他太怕伤了她。 见她也高兴的顾不上他,才对她说:“为夫先去给母亲报喜,去去就回来。” 秦如茵笑着点头。 待姜九霄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后,秦如茵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双手护住轻轻摸了摸。 真是奇妙! 不知不觉间,她的腹中就来了一个小生命了。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有这种让她奇妙,满心都是软乎乎的感觉。 秦如茵问了苗嬷嬷几个她关心的问题。 苗嬷嬷仔仔细细的答了。 “姑娘安心,小主子强健的很,上次把脉没把出来是小主子刻意藏着不让老奴把出来呢。” 秦如茵惊奇,“还有这种说法?” 苗嬷嬷笑着应是。 这种情况的确有的。 算起来,姑娘腹中的小主子今日差不多一个月半了。 原本以她的医术,孩子个把月时,摸脉就能摸出来了。 秦如茵也没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感叹道:“我原本以为你家主子爷停了那个药后我很快就能有孕了,没想到晚了这么多日子才有了。” 苗嬷嬷亲自伺候她继续用早膳,一边笑着和她说:“姑娘,这其实是好事,也是咱们小主子聪明机灵啊。” 秦如茵知道苗嬷嬷说的是吉祥话,她如今肚子里这个还只是一个块小小的血团呢。 只是做母亲的,都高兴别人为自家孩子说吉祥话。 这边苗嬷嬷又和她说:“姑娘,主子爷用的药是对他和子嗣无碍…… 可停了药后,还是得空几个月才怀上为好的,如今姑娘有了喜,便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秦如茵一想,便笑着道:“也是这个道理,我肚子里这个还真个小机灵。” 苗嬷嬷笑着附和,又问她:“姑娘如今好些了吧?可还想呕吐?” 刚苗嬷嬷为她推拿了几个穴位,如今她一点没有想呕吐的感觉了。 倒是感觉食欲大开。 听她说不想呕了,苗嬷嬷很高兴,对她说:“趁着孩子月份还小,姑娘可以想吃什么就吃点。 从今日起老奴会给专门姑娘做孕期膳食,待月份大了,有些膳食就不能吃太多的。” 秦如茵自是懂得的。 孕期孩子吸收的营养过剩,孩子越大越胖,就越不好生。 若在现代,那还可以有剖宫产保母子性命。 如今的大应朝哪怕有了第一个综合性的大医院。 太医院那边也有过国医圣手亲自操刀做过剖宫产手术,可母子均存活的几率太低了。 她还不敢指望。 当然,只要多练手,手术成功率自是越来越高的。 可她已经怀上了,万一将来需要剖宫产才能保自己和孩子的命呢? 她等不起的!很多难产的孕妇也等不起! 想起这个事,她就越发急迫的想要引进西洋国那些外科手术精湛的西洋医生了。 …… 姜九霄到了姜太夫人的院子里时,姜太夫人正打发来给她请安的长房小孙女,姜五娘。 姜五娘小脸红扑扑的,见到姜九霄过来了,赶紧给姜九霄行礼,“四叔父安好!” 姜九霄此刻脑子还是懵的,也很久没见到长房这位小侄女了。 姜太夫人笑呵呵的对姜五娘说:“五娘,你四叔父定是来找祖母说话的。 你先回你自己院子罢,待会子祖母再让人请你母亲来说话。” 姜九霄便问道:“母亲,五娘怎么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他就像做梦似得 姜太夫人笑呵呵的回他:“这不五娘年纪也到了么,该给她相看儿郎啦。” “你长嫂她问五娘那丫头她心里怎么想的,五娘不愿意和她说。” “原本五娘和她四婶母最要好,如今茵茵这官儿当的实在太忙…… 五娘那孩子心疼她四婶母,你长嫂也心疼,便让母亲问问五娘心里怎么想的。” 姜太夫人眨了眨老眼,“这不,今儿用过早膳,老身就让人喊了那丫头过来问了。” 姜九霄点点头。 难怪五娘那丫头脸红红的,原来是这个事。 “对了老四,你近来难得休沐,今儿好不容易能和茵茵腻歪一日了,怎地还跑来母亲这里?” 姜太夫人也有些好奇,“真有什么要紧事和母亲说?” “哎哟哟!”姜太夫人豁然起身,连拐杖都没想到扶,直接往姜九霄面前小跑过来。 “真的?茵茵真的有喜了?” 又转头对同样一脸惊喜的花嬷嬷呼喊道:“花嬷嬷,来你掐老身一下!真不是老身耳背听岔了?” 姜九霄忙伸手扶住她老人家。 “母亲,是真的!”他重重点头,见老母亲如此激动,他这个时候才冷静下来。 “茵茵真的有喜了,今日儿子陪她一起用早膳,吃了一口三鲜馄饨就恶心呕了一下…… 儿子还以为茵茵又是肠胃不好了,还是茵茵自己反应过来,让儿子喊了苗嬷嬷来给她把了脉。” “确定是有喜了!” “哎呀!真是神佛祖宗保佑!” 姜太夫人高兴的都快哭出来,“花嬷嬷,你赶紧带人去开老身的库房。 将库房里最好的血燕,雪耳,阿胶还有东海大鱼胶找出来……等会子让你们四爷带回去。” 花嬷嬷眉开眼笑的应下后就转身。 “回来!” 见花嬷嬷忙颠颠的往外走,姜太夫人又喊停了她。 “茵茵这才刚诊出来有喜,月份尚浅,这个喜咱们要先瞒着。 你去敲打一番刚守在外头伺候的那些人,不得外传……” “是!太夫人放心,老奴保管敲打的没人敢往外露一个字。” 姜太夫人放了心,挥手让她走了。 又对姜九霄耳提面命了几句私房话。 然后让他保证孩子三个月前不得闹秦如茵。 姜九霄耳尖悄悄红了,低低应了声“好”。 “别嫌母亲啰嗦,你虽三十多了,性子也沉稳持重,可偏偏房中却不知疼一下茵茵,母亲都替你臊得慌!” 姜太夫人伸手狠狠戳了一下姜九霄的额头。 被老母亲明着谴责了,姜九霄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姜太夫人瞪了他一会儿,自己又笑了。 “不管如何,母亲的老四也当爹了!这是大大的喜事,茵茵是咱们姜家的大功之人,你老四也算是个有功的。” “母亲今儿就去给列祖列宗上香,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姜九霄忙道:“母亲,儿子也去。” “你去作甚?还不快回去陪茵茵?”姜太夫人斜了自家四儿子一眼。 “母亲可是警告你,可要千万照顾好茵茵,这有了喜的女子性子和从前不同的…… 不管茵茵如何,你都要让着她,疼她,护她,爱她!” 姜九霄忙道:“母亲放心,就是茵茵没有喜的时候,儿子也是如此做的,儿子疼她还来不及……” “且,儿子去给列祖列宗上香就是求列祖列宗保佑茵茵,让她平安怀胎平安生产!” “哦!那你随母亲一块去给列祖列宗上香去!你亲自上香去求这个,才最心诚,最灵验……” 姜太夫人絮絮叨叨,脚下去生风,一点看不出老态,连鹤头拐杖都不拄了,催着姜九霄快去祠堂。 姜九霄陪着姜太夫人去祠堂上香,姜太夫人给秦如茵送的那些上好的滋补品先到了。 此刻风嬷嬷也来秦如茵身边伺候,听了苗嬷嬷报喜,也惊喜万分。 苗嬷嬷让她约束一下下面人,不得将姑娘有喜的事说出去。 风嬷嬷立即道:“那是自然的,苗姐姐不吩咐,我也会去做的。” 姜太夫人的滋补品送到后,风嬷嬷又忙着吩咐人将这些上好的滋补品挑拣一部分出来交由苗嬷嬷。 剩下的部分也要检查一番后,干燥的就及时入库,需要再晾晒的就要准备阳光晴好时晾晒。 姜九霄回了明澜居,秦如茵已经坐在内院书房了。 他忙又赶到内院书房。 进去就将人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小心翼翼的环抱着她。 像是手里捧着一件稀世无价之宝。 “怎么当我是豆腐捏的啊?这般小心翼翼也太过了些。”秦如茵伸手抱着他的脖颈取笑他。 姜九霄看着她娇艳的小脸,用目光隔空描绘着她鲜活的眉眼。 依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叹:“到如今我才真正回过神来,之前像是做梦似得……你的腹中竟悄悄藏了个小小人儿。” “明明……你在为夫眼里,还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人儿。” 秦如茵轻轻“呸”了他一口。 “说什么胡话呢?哪里有已经二十二岁的小人儿?” 说的那般禁忌,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我今日和母亲去给列祖列宗上香了,我们姜家的列祖列宗都是正直良善的,定能保茵茵平安生产……” 秦如茵心一紧。 他还是如此恐惧啊。 生怕她生产时会发生什么意外…… “是的,姜家的列祖列宗一定会保佑我平安生产的!” 她抱着他的脖颈,唇凑过去在他的额上安慰亲了亲。 见他眸中还是闪过紧张的阴翳,秦如茵就转移他的注意力。 “说起来呢,也不用太过担心的,我和韩徵都在推引进擅长外科手术的西洋医生来大应朝安家落户……” 姜九霄听她说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黑眸一闪,将她抱的更紧。 “茵茵,这个事就交给为夫去办!”若能为茵茵今后的平安生产增加哪怕一分一毫的可能,他都在所不惜。 茵茵和韩徵推了那件事已有段时日,确实不容易。 如今还未引进到一位善外科手术的西洋医生来大应朝安家落户。 擅长外科手术的西洋医生在他们自己的国家本就是稀缺的,他们的薪酬,便是大应朝说的月俸,足够丰厚。 没有特殊情况,没人愿意远渡重洋去别的国家讨口饭吃。 但,官方途径艰难,他姜九霄也能用用旁门左道。 午膳过后,安顿好午歇的秦如茵后,姜九霄就出了门。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定不辱命 “太傅大人,近来你找小的找的有些勤啊。” “这次又是什么差事,这么急?” 京都最好的茶楼雅间内,龙青鳞翘着二郎腿斜了一眼揣着手慢悠悠走进来的姜九霄。 姜九霄听了他这略带调侃又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今日是本官的不是。” 龙青鳞这些日子被姜九霄找去做这个做那个的,也有些怨气。 冷哼了一声,“能得太傅大人这声是您的不是也是稀奇。” 说完,他亲自倒了盏茶,推向了姜九霄这边,“太傅大人请喝茶罢。” 姜九霄道了谢。 “龙指挥使,明人不说暗话,我早知龙指挥使在几年前就遣了一批龙卫潜入了西洋诸国…… 他们远渡重洋在西洋国隐姓埋名,如今也堪用了罢?” 龙青鳞定定了看了姜九霄几息,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本指挥使还是小看太傅大人了。” “说罢,太傅大人又想做什么了?” 姜九霄没有回答,只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一沓银票来。 慢悠悠的递给了龙青鳞。 龙青鳞瞥了一眼,银票的面值是目前大应朝最大面值的万两。 极少在市面流通,这银票也只能在大应朝官方四大钱庄通兑。 “太傅大人这是何意?”龙青鳞思索片刻还是没猜出姜九霄的意图。 姜九霄看着他:“我需要龙指挥使动用你安插在西洋诸国的力量,为大应朝弄来擅长外科手术的大夫。” 龙青鳞想起了那个姑娘如今在推这个事。 倒是轻轻笑了笑起来。 这姜九霄也是急了啊。 能有这个心,还是不错。 却见姜九霄神色郑重又凝重,“最好是擅长剖腹产的外科大夫。” 龙青鳞闻言心头一跳。 他明白了! 是她有了喜…… 他该为她高兴的,只是心里…… “好!”龙青鳞将手中的茶盅放下,“定不辱命!” “你办事,我放心。”姜九霄郑重道。 龙青鳞对他拱了拱手。 这,不是他姜九霄一个人的事。 “银票收回去,这次的任务不收银子。”龙青鳞又恢复了他以往那种懒洋洋的神情。 姜九霄将银票推到龙青鳞面前,“钱还是要给的,何况你真要将那些洋大夫弄到大应朝来,也不可能不花银子。” “如今西洋诸国白银荒,你若有渠道,倒是可以用这些银子在西洋诸国的黑市赚一笔大的。” 龙青鳞眼睛一亮。 但看着那一沓大面额的银票又咬了咬牙。 “既是姜大人的好意,那该给本指挥使准备些小额的银票才是……” 姜九霄老神在在的回他:“今日来找龙指挥使来的急,这面额大的银票好揣在身上。” “放心,这银票面额虽大了些,你大可拿着银票去大应朝四大钱庄去兑换些小额的。” 龙青鳞垂眸想了想。 他的确是有门路去黑市赚一笔大的。 西洋诸国那边也的确如姜九霄说的那般,白银荒。 他们急需大应朝的法定货币白银来购买大应朝的货物。 他们西洋诸国本就没什么质量好的银矿,这法定货币早几十年就换成了纸钞钞票了。 也有硬币,不过是铜制或者铁制的。 西洋诸国大部分黑市都是收大应朝的银票的,不过最大额的也只收一千两的面值。 看来他也只能拿着这万两大额银票去兑换些千两和百两的。 “本指挥使不白占太傅大人便宜,这银票我拿了,到时候多给你弄些洋大夫回来。” “这么笃定?”姜九霄问了一句。 龙青鳞冷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古话适合所有人,西洋鬼子也是人,也贪财的,太傅大人。” “好,那就拜托龙指挥使了。”姜九霄点头,喝了一盏茶后,就和龙青鳞告辞离开。 龙青鳞倒没有立即离开,曲起手指在银票上敲了敲后,端起一盏茶狠狠灌了干净。 然后拿着茶盅在手里转着圈。 “指挥使,姜太傅大人为何要自掏银子请咱们龙卫去西洋国弄洋大夫过来?” 龙青鳞的侍卫龙甲现身。 龙青鳞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将这些银票拿去找钱庄兑换了,一千两面额的兑换三万两,其他的都兑换成一百两的。” 龙甲赶紧应下,拿着银票时手一抖。 这一叠足有二十张。 姜太傅大人真是大手笔! “最近西洋国那边的黑市里大应朝的银子怎么兑换?” “回指挥使,半个前,咱们大应朝一百两银票在他们黑市兑换出来的价值最少都能赚到三十两。” “嗯,太傅大人自掏腰包的这一笔巨款,哪家黑市吃的下,就去找哪家。” 龙青鳞懒洋洋的看着龙甲,“可别给本指挥使搞砸了。” “指挥使大人请放心!西洋诸国最大的几国黑市龙头都求着咱们的渠道给提供银票的……” “既是物以稀为贵……”龙青鳞笑了一声,“那还真是让咱们又找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了。” “还真是托了太傅大人的福呢。” “传出消息,这笔银票,三成利益不够,让我们的人谈个更好的价格。” 龙甲拱手领命。 …… 姜九霄的马车内,李一和他禀报完了事情后,也有些担忧的问:“主子爷,这件事为何非得找龙指挥使?” 姜九霄淡淡道:“这件事想要尽快办好,就只能借他的力。” “那也不用主子爷亲自来见他一趟吧?”李一觉得主子爷还是太抬举那位龙指挥使了。 如今的龙卫可不比先皇在世时那个神秘莫测,谁也不敢得罪的龙卫了。 “想让他用心办这件事,只得爷亲自来这一趟。” “何况,爷也想看看,他安插在西洋诸国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 以往若是想试探龙青鳞并不容易。 他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紧张。 大应朝还需要龙卫。 龙青鳞作为龙卫指挥使是很合格的,也是龙卫历史上一个异类。 还有…… 他知道在茵茵的事情上,龙青鳞和他姜九霄一样,会拼尽全力。 今后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他……愿意为茵茵留下龙青鳞这个强大的后手。 第五百七十三章 她要升官了 姜九霄回到明澜居时,秦如茵已经醒了。 苗嬷嬷正送了一盅她亲自熬的滋补汤羹来。 姜九霄过来自然的将汤盅接住,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为夫来喂茵茵。” 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无尽的缱绻。 他用银勺舀了一半勺汤羹吹了吹,才递到秦如茵的唇边。 秦如茵张嘴喝了,然后就摇头了。 “嗯……有些腻,我不想喝,先放着罢。” 见她不喜欢这道汤羹,姜九霄也不勉强她继续喝,就放到一边。 温声哄她,“这道汤羹不喜欢,我让苗嬷嬷不用再做了,让她换别的做。” 秦如茵笑着点头。 然后问他:“听风嬷嬷你今日出府了,去做什么了?” 姜九霄也不瞒她,和她说了去找龙青鳞了。 “夫君这么急去找龙指挥使作甚?是朝堂那边又出了什么大事?” 姜九霄握着她的手微微摇头,“茵茵不用担心,为夫是找他想办法给咱们大应从西洋国弄些洋大夫过来。” 秦如茵一愣。 随即失笑。 “还是咱们太傅大人脑子灵活,既然正道走不通,试试邪门歪道也不是不可以。” 姜九霄宠溺的附和她。 “啊……”秦如茵又轻呼了一声,“这么说的话,龙卫在西洋诸国也有不小的势力啊。” “我之前没想过这点,总觉得咱们大应朝人和西洋人长相差距太大了,就没往那方面想。” 姜九霄笑道:“龙卫也不光是咱们大应朝本地人种……” “这样是很不错,西洋诸国在咱们大应安插间谍,咱们大应朝本就该对等报复。” “不过咱们大应朝天朝上国的大国思维太严重,之前朝堂层面上都不屑。” 好在还有龙卫。 “嗯,从前西洋诸国和大应朝相隔万里,历朝历代知道他们的存在都不屑去了解。 认为他们都是不开化的野人,毫无礼义廉耻,先祖们估计也想不到…… 就是他们瞧不上的那些野人,如今倒是发展出来了许多很进步的东西。” 秦如茵能理解姜九霄的感叹。 也能理解为何他当上了几乎可以算摄政的太傅大人后,和龙青鳞走的那么近。 她略算了算,两人一明一暗,合作了好多回了。 “为夫也想探探龙青鳞安插在西洋国力量的深浅……若是不错,有些重要的事,为夫还得交由他去做。” 秦如茵点点头。 她知道她家太傅大人要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她信他,便也不多问了。 “茵茵,若是身子不舒服,为夫找人替你先接过你手上的事……” 秦如茵立即婉拒了。 “夫君放心,我如今身子好着呢,精力旺盛的,可以去衙门办公,不用担心的。” 韩徵过半个月又要去工部任职了。 姜九霄要韩徵去工部督造韩徵自己亲自设计出来的巡洋舰。 兵部那边还磨磨唧唧的不愿意大力支持创建大应朝的正式的海军。 既然兵部那些老骨头心不甘情不愿,那就让工部先将韩徵设计出来的远洋巡洋舰建造出来。 让那帮子老骨头心痒难耐,更让新生代兵部那帮中青年心痒难耐。 待韩徵离开医药司后去兵部后,医药司司正就需要秦如茵去接任了。 也就是说她要升官了。 医药司的事情很多,主要是人手不足。 大应朝那些士子们绝大多数读了十几年几十年书后,最大的心愿都是为了入仕入朝堂纵横捭阖。 医药司虽也是朝廷新设立的部门,且如今风头正劲。 可就没几个愿意来医药司任职的。 即便是吏部任命,多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点门路的,暗地里都想方设法的找门路想调走。 这样的人,秦如茵也不想留他们。 便亲自去吏部打了招呼,吏部想要任命人去医药司的,一定要先询问当事人意见。 吏部那边答应了她的要求,这几日来医药司任职的却更少了。 秦如茵干脆建议礼部今年特开一门针对选拔医药司人才的考试。 礼部尚书是新上任的,尚且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也愿意多做些实事。 尤其是他老父亲年轻时骑马,马发狂将他摔了下来,膝盖骨正好磕到棱角锐利的石头上。 后接骨康复的也不好,尤其是阴雨天,疼的哭爹喊娘。 是找了医院一位民间骨科圣手重新治疗了才好。 这让他看到医院这种新产物将会对百姓们有重大的贡献…… 他便亲自写了折子上书。 要求特开一场专为医药司招纳人才的科考。 民间有医药背景的或者对医药感兴趣自学成才,亦或者想要进入医药司做文职工作的都可参加这场科考。 医药司如今的贡献有目共睹。 京都百姓们如今有病可治,有药可医,对朝廷创办这个大应第一座大型全科医院赞不绝口。 医药司已经接到过三份表达感谢的万民书了。 医药司缺人手的事朝堂上都看在眼里。 见礼部尚书主动上书,自是无人反对。 创办海军目前看着是没必要,至少不急迫。 但民生问题不一样啊! 谁要反对,那是要负历史责任的,是要遗臭万年的。 秦如茵特地要求了这场科考不限男女,礼部那边商议后也同意了。 也是没办法,朝堂上那些官员们谁都不想自家的子侄去医药司任职啊。 按照他们所想的…… 他们的子侄多是不懂医药的。 去了医药司累死累活不说,运气好最多也只能做到正三品的医药司司正。 别的部门做到三品后,还能升任到其他部门更高的职位。 那医药司只和医药打交道,上限太低了! 让女子进入医药司,影响不大。 且不久医药司司正就是善嘉郡主了,她又是姜太傅的夫人。 就算是卖姜太傅和善嘉郡主这对夫妻的面子,也不能反对的。 “礼部在今年三月初就要举行医药专场的科考了,我且忙着呢。” “这件事本就是我负责,我可不能掉链子。”秦如茵抱着他的胳膊。 “夫君就放心吧,我但凡有个不舒服,我自己会比夫君更重视的。” “好,那为夫让苗嬷嬷陪着你去衙门。”姜九霄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 秦如茵觉得这倒是个很好的建议,便答应了。 隔日,苗嬷嬷就陪着她去衙门了。 韩徵早到了,已经忙了半天了。 见她来,便道:“秦大人,我已经替你整理好了今日你需要整理的资料。” “不日我就要被你家太傅大人撵去工部了,今日我们喝喝茶,聊聊罢。” 第五百七十四章 “韩徵”的来历 秦如茵一听他这话,黛眉轻轻一挑。 她原本就打算这几日抽空找他聊聊的。 倒是被他先提出来了。 秦如茵便让苗嬷嬷守在办公地方的隔壁耳房外面,她和韩徵并排进了耳房,两人隔着木桌相对而坐。 “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俩一起共事也有段时日了,有些事不如坦诚些说说,你说呢老乡?” 韩徵特意压低了声音。 伸手提起白瓷茶壶优雅的给秦如茵倒了一盏茶,然后又给他自己倒了一盏茶。 秦如茵看茶水色泽清亮,茶叶放的不多,她喝也没事,便笑着道谢了。 又看着他笑问:“韩大人想必早就怀疑我的来历了吧?” 韩徵点头,“是很早就怀疑了。” 秦如茵点头,“正好,我也很早就怀疑韩大人的来历了。” “也不知道,如今还喊韩大人是不是合适?” “无妨。”韩徵倒是没料到秦如茵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承认了。 “我本姓李,名寒智。” 秦如茵微微皱眉。 李寒智?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上辈子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她皱眉,李寒智心中微微一动。 “怎么,郡主听过我的名字?” 秦如茵坦然道:“是有些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 她上辈子朋友同事其实都挺多的。 且她上辈子是做销售岗的,认识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不是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人,她也记不住许多。 李寒智眸中闪过惊喜。 这回,他干脆用了西洋文快速和秦如茵说了一遍他上辈子的生平。 这些日子和秦如茵共事,他很清楚秦如茵西洋文的水平很不错,完全可以交流。 秦如茵听完后,只觉得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 上辈子的最后一份工作竟是花花公司在西欧区的话事人。 难怪她觉得李寒智的名字耳熟。 原来是花花曾经和她提过。 只是这人常年在西欧工作,只有花花公司在国内开重大会议时才会召他回国。 因此,她并没有见过这位西欧区的奢侈品珠宝掌舵人。 “郡主?” 韩徵被秦如茵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秦如茵太过震惊,已经好半天没眨一下眼睛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没事,我只是太惊讶了。”秦如茵回神后,赶紧解释。 韩徵也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么说,郡主还真认识我?” “你上辈子的老板陆生花是我在孤儿院里最好的姐妹之一。” “什么?” 李寒智豁然起身,因太激动,失手打翻他放在桌上的茶盅。 苗嬷嬷在外面听着后,立即警觉的走进屋内,秦如茵立即对她摆手。 “苗嬷嬷,无妨的,你先出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和韩大人商议。” 苗嬷嬷应喏,退了出去。 “郡主,你竟是花姐最好的姐妹?” 秦如茵郑重点头。 “对,陆生花是我最好的姐妹之一,说是我最好的姐妹也不错的。” 李寒智眼睛一下就红了。 没错了。 善嘉郡主都说出了花姐的姓名。 自是不可能骗他。 “郡主……你是怎么来到了这大应朝?”李寒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也越发清明。 郡主是花姐最好的姐妹,那他李寒智此生定要护好花姐最珍视的人! 又一位来自她曾经时空的老乡。 这一位和那位假千金清雪夫人不一样。 这一位是她和花花同一时空的,真正的老乡。 秦如茵稳了稳心神,“那你呢?你是怎么来到了这大应朝?” “说来话长……”李寒智和秦如茵说了他穿来这大应朝的经过后,秦如茵也红了眼。 花花她还不知道,因为她的离去,这个一直暗恋她,为了她放弃了最向往的职业,只为她守着西欧的市场…… 在她上辈子离世后,他就抑郁成疾,生无可恋的他最终在西欧某大都市的街头,为一位幼童挡了枪罢。 “花姐不在了,我活着比死了痛苦,只是没料到,我死了,却又用这样的形式活了下来……” “真是造化弄人。”李寒智无奈且无语的摇摇头。 秦如茵的冲击更大。 这人不但是花花公司的肱骨重臣,更是暗恋花花五六年的男人…… 他还不知花花也穿来了这个大应朝。 他更不知花花是带着记忆胎穿成了一个男娃…… 秦如茵震惊过来便是震撼,震撼过后如今只剩下无语了。 她都不忍心告诉眼前这位“韩大人”。 他上辈子暗恋了好几年的心上人如今就和他同一时空,但却只是个几岁的小男孩…… 眼下,她当然不准备告诉他花花的真正来历。 她得先进宫一趟,先和花花说一下这个惊人的消息。 或者说令人惊吓的消息。 “郡主,您放心,您既是花姐最在意的姐姐,那我寒智此生便站在姐姐这边,永不背叛!” “姐姐如今想要做的事,寒智大概都了解,姐姐只管去做,寒智就是穷极一生也会帮姐姐的……”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秦如茵虽很清楚,李寒智对她许诺的……都是看在花花的面子上。 可依然感动的几乎落泪。 这是和她来自同一个时空的,孤独的孩子啊。 待两人冷静下来后,秦如茵用西洋文和李寒智说起了上辈子的衣食住行……十分怀念。 李寒智认真倾听,时不时微笑补充。 最后他看着秦如茵微笑:“郡主,太傅大人很在意您,我猜测他如今想做的那些事……应该都是因为姐姐。” 秦如茵摇头,“你可太高看我了,是我们太傅大人自己眼界开阔,又忧国忧民。” “他这样的,数亿人中才出来一位的顶尖精英,所思所想绝对不完全出于情爱。” 李寒智微妙的笑了笑,这位姐姐真是对她自己的魅力无从知晓。 他是男人,不谦虚的说他也算是万中无一的精英。 上辈子他失去了暗恋了那么久的爱人,才明白这个世上,没了那个人,心就不完整了。 心都不完整了,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也注定活不好,活不久的。 “姐姐,我的来历你会告诉太傅大人吗?”想了想,李寒智看着秦如茵。 第 五百七十五章 他懂,他宠 秦如茵瞧着他促狭一笑,“自是我们的太傅大人先察觉出你有问题…… 或者说你不一般,我才知道你是有来历的啊。” 李寒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 “韩徵是我的前大姐夫,后经历了和我长姐和离之事,和离后他又后悔,又去纠缠…… 以他的精神状态,做出什么事估计都无人怀疑,只是你遇到了我家太傅大人罢了。” 秦如茵说的也是事实。 李寒智穿来之前,韩徵那个精神状态真的有些混乱了。 就是他的老父母都怕他怕的要死,生怕他又发疯了。 他发疯还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发疯。 而是那种很平静的发疯。 这才更吓人。 “这个我知道,因此我才觉得太傅大人是真的厉害。”李寒智微笑。 秦如茵看着他:“如今看来,你已经习惯了韩徵这个身份了。” 李寒智点头,“没有韩徵,就没有我李寒智,既因他有了这第二次的生命,自此便我便是韩徵罢。” 没有她,他做谁都无所谓的…… 姜九霄来接秦如茵下衙时。 韩徵主动留下继续办公。 姜府的马车外面看着低调,内里却宽大奢华。 马车夫摆好马车凳后,秦如茵准备上马车,扶着她胳膊的姜九霄手改为穿过她的腋下,打横将她抱着上了马车。 秦如茵差点没忍住惊呼一声。 好在及时捂住了嘴巴,惹得苗嬷嬷低头一笑。 进了马车后,姜九霄细心温柔的将她放到马车内的软凳上坐好。 “不至于这样小心,我好着呢。”秦如茵有些好笑,觉得他太过小心翼翼了。 姜九霄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坐到她身边,抬手就将人捞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抱着。 “茵茵如今情形特殊,再精心小心都不为过。” 说完又问她:“今日公事可繁忙?可还能承受得住?” 秦如茵伸手抚平他眉宇间细碎的皱纹,笑道:“今日韩大人来的早,提前将我需要负责的那部分先做完了。 我今日在衙门倒是少有的轻省了大半日,一点都累。” 姜九霄眉眼间这才有了点笑意,说道:“韩徵倒是个懂事的。” 秦如茵笑道:“他也累,忙完这个又要忙那个,他一年做的事,比六部某些大人要多了十数倍。” “茵茵这话倒是不假,能者多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为夫能为他做的,便是多替他求圣上的赏了。” 秦如茵点点头,心疼道:“夫君也和他一样,也是能者多劳,累的很……却没有人为夫君向圣上请赏。” 也赏无可赏了。 “茵茵心疼我?”姜九霄握着她的手举到他的唇边,亲了一口她的手指。 秦如茵理所当然的道:“那当然心疼了!” 姜九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俯下头。 炙热的呼吸袭来,秦如茵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良久,他放开她,又心疼又好笑。 “夫人真是个小笨蛋,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秦如茵娇娇嗔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这个丢脸的问题。 姜九霄又要来捞她入怀,这次秦如茵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 “先说正事。” 姜九霄惊讶,随即笑着点头,温声道:“好,夫人请说,为夫听着呢。” 秦如茵和他仔细说了韩徵的来历。 之前她已经和他说过自己的来历,因此姜九霄这次接受的更良好。 只是他听完后,神色不动,只是那双墨黑的深眸中暗潮浮动,不知他在想什么。 “这事是很巧,没想到如今的韩徵竟是夫人真正的同乡。” 秦如茵少见他如此严肃的时候,不由道:“这个韩徵上辈子失去了他的心上人,生无可恋才为了救一个幼童丢了性命的。 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夫君不必担忧什么。” 姜九霄手一伸,到底还是将她捞到了怀里。 抱着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右肩上。 “他是茵茵真正的老乡,这是很好的事,为夫并不担心什么。” 只要韩徵不作死,处心积虑想办法如何回到他和茵茵曾经的时空去…… 茵茵是他的! 如今的大应朝正处于最关键的变革期,他还不能丢下大应朝陪茵茵去她曾经的那个时空。 韩徵若真有办法回去,那也得等……最少二十年后了。 那时候,大应朝变革成功,若是茵茵太过思念那个时空的一切,他愿意陪茵茵一起过去。 “我觉得夫君有些不对劲。”秦如茵感觉很敏锐,总感觉姜九霄身上突然有些杀气。 姜九霄忙收敛下去,温声说:“没有。这个韩徵对大应朝是掏心掏肺,为夫看得见。 他是个很好的人,为夫也知道,茵茵不用担心我会忌惮他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秦如茵放下心来。 “夫君,我想明日进宫一趟。” 姜九霄当即应下,“好,为夫来安排。” “你都不问我明日进宫所为何事?”秦如茵笑着伸手玩着他垂下来的一缕鬓发。 姜九霄宠溺一笑,“今日你知道了韩徵的来历,又急着明日进宫,自是想去见太子殿下了。” 花花的来历秦如茵还没和姜九霄明说。 姜九霄也从来不问。 但夫妻俩人都心知肚明。 秦如茵知道他知道花花不一般。 姜九霄也知道自家夫人知道他知道太子殿下殿下不一般。 “太子殿下的事比较复杂,待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细说的。”秦如茵郑重和他说。 姜九霄依然温和的说“好”。 自家夫人如今还未和他说太子殿下的来历,必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他不急,不催,也不好奇。 他只要他的茵茵随心所欲。 秦如茵见他这般淡然,有些不好意思,仰头看着他说: “不是我不愿意和你说太子殿下的事,只是这件事我知道太子殿下心里其实也挺在意的…… 我得尊重她,除非哪一日她自己真正释然了,她主动和我说可以告诉你,我才会和你说。” 姜九霄安慰她:“太子殿下的来历为夫多少知道一些,她愿意不愿意让为夫知晓无妨的,为夫也不好奇。” “茵茵不必因此自责,凡事以你为重便好。” 秦如茵将头搁在他的胸膛上,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隔日姜九霄先送她去医药司点了卯后,就带着她进了宫。 第五百七十六章 皇家婆媳私房话 花花知道今日姐姐要进宫看她高兴的将什么事都推掉了。 姜九霄今日的课也推到明日一起上。 毕竟孩子还小。 姜九霄这位太子之师也有私心。 毕竟这太子学生和他家夫人感情不一般。 推迟一日教学尚可。 花花如今还住在皇后娘娘的偏殿。 皇后娘娘如今也彻底坐稳了中宫之位,如今倒没有前两年忙碌劳累了。 今日秦如茵入宫,她知道是有要紧事和太子商议。 吩咐了宫人们好生服侍后,她便去了孙太后宫中。 婆媳俩原本年龄差距就不大。 孙太后又不是喜欢弄权的人,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 圣上和皇后对她都极其敬重和孝顺。 小太孙但凡得空就会来她的宫中陪她,不是陪她用个膳,就是陪她说说话。 这让孙太后内心很满足,也将一腔慈爱之心投射在花花身上。 花花倒不是为了讨好孙太后。 一开始花花亲近孙太后是因为姐姐秦如茵。 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 后来就是单纯的就是很喜欢孙太后。 就如秦如茵一样,和孙太后一起说话谈事情也好,看花品茶也好,就觉得舒服。 可以说是气场相合罢。 而皇后的出身虽比孙太后高了许多,在皇后当初怀太子的时候,孙太后就曾在先帝的支持下多次出手维护。 如今更是处成了手帕交一般。 孙太后从皇后口中得知秦如茵进宫了后,也心有灵犀的说:“那定是善嘉那丫头有要紧的事要找太子说。” 皇后娘娘笑着点头,坦言道:“母后知道臣妾是个愚钝的,善嘉那丫头有时候和臣妾说的话,臣妾都不懂的……” “倒是太子孩儿他年纪小小,却什么都能听得懂!臣妾也不管了……” “臣妾只管好这后宫已经费尽了臣妾的心力,其他大事都交给那些聪明人去罢。” 孙太后闻言看着她笑,“谁说你愚钝的?你这叫大智若愚,就应该如此嘛!” “那些要紧的事咱们都管不了,就交给管得了的人去管,做得了的人去做。” 想了想,孙太后眼里闪过欣慰,“就说善嘉那丫头,真是个能人,你瞧她帮着韩徵将医药司管的多好?” “还有那个叫医院的地方,就是哀家如今不管事,也知道救了多少人,治好了多少人!” “救人性命,那是大功德啊!” 皇后娘娘也连连点头附和着。 “母后说的是,圣上也在臣妾面前将韩徵韩大人和善嘉那丫头夸了又夸。” 孙太后见她提起圣上,微微皱眉。 “倒是忘了问你了,圣上如今身子骨可还好?腿还疼的厉害吗?” 皇后娘娘闻言眉宇间就浮起了愁云。 她微微摇头,无奈叹息:“圣上的腿刚被人害了时就没得到及时诊治,后在战场上几年…… 即便有姜太傅大人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到底还是又伤了本就不好的底子,如今年纪越大,越是难熬啊。” 孙太后也叹息。 但接着又想起一事来。 “对了,那礼部尚书的老父不也是腿伤?听说他当时痛得要去寻死。 礼部尚书死马当活马医,就去了医院动了刀子……不说如今恢复的很好吗?” 皇后娘娘闻言苦笑道:“其实圣上被姜太傅大人劝着私下里去医院那边找民间善骨科的大夫都看过了……” “那怎么说?”孙太后急着问。 皇后娘娘摇头,“圣上的腿伤……不光是伤了这么简单,他当时也中毒了,毒早已入了骨髓。 好在当时先帝命为圣上治腿的人干脆将毒逼入伤腿上去救了圣上一命……其实这样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圣上在当太子时被陷害受腿伤时,孙太后还未嫁进皇宫为继后。 很多宫帷秘辛她知道的还不如皇后娘娘知道的多。 圣上年轻时中毒伤腿这件事她就不知细节,她又没特意去打听。 加上先帝也没有主动和她细说那个事,她知道的不多。 如今听了皇后娘娘说起这件往日秘辛,她也只有无奈叹息了。 “母后可能还不知,圣上其实再也承受不起太大的操劳,如今能拼着能开大朝会就已经不错了。” 孙太后闻言点点头,“好在有姜太傅,有他镇着,朝堂上倒也平稳。” 皇后娘娘也点头,“是啊,大应有姜太傅是大应之幸,也是我皇家之幸。” 孙太后默了默,又问起另外一件事。 “今日皇后若不来,哀家也是要找皇后说话的……哀家听说你娘家霍国公府想要送你四叔家的堂妹进宫?” 皇后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眸底闪过痛苦之色。 “回母后,是有这回事。” 孙太后将手里的茶盅重重放在桌上。 “这人心呐!多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孙太后眸中也浮出失望之色。 “想当初,哀家见霍国公府是个好的,如今你成了皇后,儿子也早早立了太子,他们还是不知足!” 皇后眸中闪过泪花,只是倔强的不肯让泪落下。 “臣妾知道,臣妾父亲和母亲老了,如今霍国公府是臣妾长兄做主…… 我那些兄弟叔父们是见臣妾年纪越发大了,也就太子孩儿一个孩子。 这后宫中也就这么一个孩子,是担心圣上若有个……他们觉得不保险。” 孙太后听了这话又长叹着“唉”了一声。 圣上子嗣单薄,如今除了太子,连个小公主都没有。 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即便太子有姜太傅一派力保…… 皇家那些暂时蛰伏下去的野心家们肯定又会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来。 “不管怎么说,霍国公府这般做,就是让人膈应。” 孙太后实话实说。 皇后娘娘哭笑一声,“用我长嫂的话说,霍国公府原本最适合进宫的是我长兄家的嫡长女映姐儿…… 只是臣妾的长兄长嫂不想让我这个做做妹子的难过,才换成了臣妾四叔父家的堂妹。” “母后知道臣妾那四叔父是庶出,让他家的女儿入宫伴驾臣妾也好拿捏。” “不瞒母后说,臣妾长嫂的意思是,一旦臣妾那堂妹怀了龙嗣,但孩子落地,要不要留臣妾堂妹性命,看臣妾的意思。” “真是……”孙太后脸色很难看,她很想说真是拿人命不当命。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只得问皇后,“那你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七十七章 他的暗恋有回响 皇后娘娘怔了怔。 随即握住孙太后的手,“母后放心,臣妾拒绝了,这后宫就是吃人的地方,何况让臣妾那堂妹入这火坑?” 孙太后苦笑一声,“委屈你了,只是你这番善心,恐怕落在有心人眼里,反而是善妒了。” 皇后娘娘眉宇间浮上轻愁,“罢了,臣妾做到自己能做的就好,旁人心里怎么想的,臣妾顾不上他们了。” 孙太后点点头,好生安慰她。 此刻,秦如茵正在和花花说韩徵的事。 花花在听到如今的韩徵是李寒智时,眼珠子已经不会动了。 极力忍耐之后,才用发颤的声音问:“姐姐……你……你真的确定他……他就是李寒智?我认识的那个李寒智?” “若不是真的,我哪里会巴巴进宫来和你说?” “他就是李寒智!你认识的那个李寒智……暗恋你五六年的李寒智!” “李寒智他?他暗恋我?”花花眼珠子终于动了,声音扬起,都破音了。 “小祖宗你声音小一些!”秦如茵急着去捂她的唇。 “姐姐,他亲自和你说的……他暗恋我?还暗恋我五年多?” 花花小胖手将秦如茵捂着她嘴唇的手扒拉下来,眼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个天皇老子的面子都不给,回回回国开会都怼天怼地怼空气,尤其最喜欢怼她这个老板的李寒智? 那时她和他都年轻鲜活。 尤其李寒智还比她小两岁。 那时的她为了留下他这个天纵奇才,对他几乎是捧着日上三炷香…… 可也总是被他气得一佛升天二佛跳脚。 却……从来不曾生他气超过三天。 事实证明,他总是有道理的。 有时候,的确是她太过冒进,是她不那么了解西方文化…… 他都是为公司着想。 为她这个老板着想。 那时候,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没有时间想个人感情。 如今想想,她其实也是不敢想吧。 在感情面前,她其实一直是个胆小鬼。 和姐姐对感情的从容坦诚和顺其自然相比,她就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花花,你……对李寒智是不一样的。”秦如茵看着花花的模样,笃定的说了一句。 花花垂下眸子,伸手抚向了胸膛,她的心跳的很快。 在姐姐和她说,韩徵就是李寒智时,她的心就跳的很快,一直到现在。 韩徵。 李寒智。 寒智。 她当初和姐姐讨论韩徵的来历时,怎么没想过韩徵就是李寒智呢? 明明名字有相似之处…… 是了。 是她根本不敢想。 上辈子,她失去姐姐后痛苦的想要去死。 但没有真的去死,她心里其实有个模糊的影子。 后来她真的死了,又成了一个胎穿的男娃。 她便将那个模糊的身影彻底关进了心门最深处的牢笼。 她不能放他出来。 因为他不可能和姐姐还有她一样,穿到这个大应朝来。 她想,她和姐姐能在这个异时空重逢,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运气。 老天爷还让她胎穿成了大应朝身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大应朝的未来掌握在她的手里。 在这里,她将手握无上的权利,抚平她和姐姐曾经关于国仇家恨的遗憾。 在这里,她将会用这无上的权利,护姐姐和她在乎的所有人一世安康无忧。 在这里,她将用这无上的权利为大应朝再次开疆扩土,为百姓立命,开万世太平,让大应朝永远站在世界之巅…… 是男儿身,对她拥有这无上野心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 老天爷偏偏和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将李寒智也送到了这个时空,送到了大应朝,送到了她身边…… 李寒智还直接和姐姐说,他暗恋了她五六年…… 这让她怎么办? “姐姐,他既然也来了,那便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姐姐一样……”花花说的艰难。 秦如茵双手捧着她的脸,万分郑重且认真的看着她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花花,你勇敢些!他和姐姐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我最了解你,我看的很分明。” 花花沉默着。 “花花,你想不想私下见他一面?和他说清楚你如今的身份?” 花花瞬间慌乱起来,“不要!姐姐……不要!至少……现在不要,让我冷静些日子再说……” “好。”秦如茵点头,“都听花花的,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和姐姐说,也不急的。” 花花和她不一样。 花花自小就是个健康健全的孩子。 因此,她自小就觉得她肩上担子重。 要和那几个少有的同样不愿意被人收养的健康小伙伴好好长大,好好的护着院里所有身体不好的小伙伴。 那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挣很多很多钱,给每个需要治疗续命的小伙伴提供足够的医疗费用…… 她创办珠宝公司,其实绝大部分都是为了院里的小伙伴们。 她喜欢珠宝设计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她也做到了。 院里的小伙伴们后来治疗、康复的费用大部分都是花花的公司提供。 就算……就算有些小伙伴英年早逝,也都是花花帮忙处理后事,出大价钱买位置好的公墓。 这个健康,年轻可爱,热血心善的女孩在她的上辈子都是为别人而活。 唯独没有善待她自己,连个人感情都不敢去深想…… 这对花花一点都不公平! 上辈子自己院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明里暗里的劝过她的,却是劝不住…… 她提着一口气,将院里小伙伴的命运都扛在她的肩上了。 而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散,反倒没那么倔。 想的最多的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本就承担不起那么责任,反而养成了更关注自身的性子。 “姐姐。”花花将小脑袋搁在秦如茵的肩上。 秦如茵用手摸了摸她的发,温声回应。 “嗯,我在。” “你说,要是我胎穿的是个女孩儿……”花花没说完,就自己先摇头否定了。 “我只能成为一个男孩儿,才能解了父皇和母后的困局,也才能解了姐夫这样忧国忧民的世家权臣的困局。” 秦如茵心疼的将她揽紧。 老天爷怎么就逮着一个人薅呢? 上辈子花花几乎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她们那一批小伙伴们的命运。 如今穿到了大应朝,又要扛起大应朝的命运…… “姐姐,我又想了想……我还是打算尽快见李寒智一面。” 秦如茵眸底都是心疼,问她:“你真的想好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她还小,他已老 花花点点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见她确定,秦如茵郑重道:“好,那我回去后就让你姐夫安排。” 花花一把握住秦如茵的胳膊,“姐姐,我知道你还未将我的来历和姐夫说,趁着这次一并和姐夫说了罢。” 秦如茵知道她的意思,“好,我会和你姐夫说的。不过姐姐还是要告诉你,爱无关性别。” “花花你可不要被一个性别困死了……” 花花扬起一抹笑,“姐姐安心,既然我已经想通了,自是不会在意那个的。我只是心疼……心疼他。” “毕竟我这一世我还未长大,但他已经老了。” “我知道他的性子,即便我和他相认了,他为了我……也不会……” 秦如茵明白花花口中的未尽之言。 再次为花花和李寒智之间的阴差阳错感到惋惜。 花花不在意性别,不在意年纪又能如何呢? 李寒智就算也不在意性别,可他必定在意年龄差太大。 上辈子他那样隐忍,暗恋了花花五六年都没有对花花表白,就是太在意花花。 一心为花花打理公司,替花花镇住西欧大区的那些“妖魔鬼怪”。 这辈子,他穿到韩徵身上,和花花几乎有三十年的年龄差。 他怎么可能会对花花表白呢? 若这具身体六七十老死病死,花花尚在年富力强的年纪…… 再者说,花花步入青年期,他已经步入老年期了。 恐怕肌肤松弛,容颜不再的他也无法面对一个青春正盛的少年郎。 他是那样理智隐忍的人啊。 “花花,你也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何况你们都是两世为人了,都带着前世的记忆来的,我觉得所有世俗的东西都不该成为你们的束缚。” “我知道花花你能接受,就怕李寒智他不接受……可如今你们还未正式彼此通心意,兴许他也想通了呢?” 花花苦笑了一声,她知道姐姐心疼她,安慰她。 可李寒智那执拗的性子,她再知道不过的。 只不过,不管如何,她也要先见他一面。 哪怕两人拥有的这次再来一次的机会依然有所缺憾,可比没有强。 …… 秦如茵心情沉重的出了宫,她也没心思去医药司了,派人和韩徵知会了一声。 又派人去和姜九霄知会了一声,便先行回了姜府。 姜太夫人听到禀报说秦如茵回了府,心中大骇。 吓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带着花嬷嬷就往秦如茵的明澜居去了。 姜太夫人步子迈得急,花嬷嬷都差点追不上她,只好一路小跑着跟着。 姜太夫人心里又急又怕。 如今茵茵这个四儿媳可是整个姜家最大的宝贝疙瘩…… 可千万不能出一丁点事儿! 她知道老四的心病,用情太深,太过害怕失去。 一度都放弃了让茵茵有喜的打算。 只盼着茵茵平安喜乐。 她这个老婆子哪怕再希望能抱到老四和茵茵生的孙子或孙女,也只能选择了尊重老四的心意。 可茵茵这孩子自己想要做母亲,老四为了不剥夺茵茵做母亲的权利,松了口。 茵茵这腹中的骨肉这般珍贵,她这个做祖母也是看不得丝毫意外发生的。 “茵茵,我的儿,你没事吧?”姜太夫人见着秦如茵就丢了拐杖,扶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 秦如茵见她着急忙慌,脸色苍白,气息也不稳,就知道她是急步而来。 忙一边扶她坐下,又赶紧表示自己没事,自己是好好的。 姜太夫人见她脸色红润,只是眉宇间藏着点点轻愁,这才安心不少。 道:“我的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你今日本在衙门中,突然回府,我这心呐……” 秦如茵也不好意思起来,“都是媳妇的错,临时回府,忘了提前派人知会母亲一声。” 姜太夫人摇头,“我的儿啊,这怎么能怪你?也没有回自己家还要提前派人知会家里人的道理啊。” “母亲就是担心你身子不舒爽,你这身子好好的,母亲就放心了!” 又道:“从衙门回来也好,这些日子你都忙坏了,今日既然回府了就好好歇歇……” 秦如茵点头应了。 姜太夫人怕耽误她歇息,就要离开,被秦如茵拦住了。 “母亲,我精神好着呢,今日其实去医药司点了卯,也和上峰请了假休沐。” “是先进了一趟宫,和太子殿下说了一些事情,想着上峰韩大人会替我完成今日的公务,我就干脆回了府。” “原来是这样。”姜太夫人点点头,也没多问了。 秦如茵用玩笑的口吻和姜太夫人说话。 “自从儿媳去衙门任职后,府中的事都顾不上了,不知我们家中可有需要儿媳效劳的地方?” 姜太夫人闻言就笑了,“你这孩子,又是要去衙门办公,又是要忙你自己的那一堆事,累着呢!” “府中事有你长嫂呢,咱们长房一脉自己的事如今有你二嫂和五嫂帮着你长嫂,都好着呢。” “再者说初勤也能帮忙,你呀就好好忙着你自己的事,家里不需你分神关照。更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秦如茵认真答应了。 “母亲,儿媳也闲不住,且也好久没和母亲好好说话了。” “母亲和儿媳说说家里的事罢。” 从前婆媳俩经常一起说说家长里短的。 姜太夫人见自家这个四儿媳的确精神饱满,没有疲累之相,怕她闷着,便和她仔细说起家里的事来。 “初勤那丫头看着性子软,心气却是高,说是在家里住了那么久…… 再继续住着终归不好,她要带着孩子搬到老四送给她添妆的那个宅子里去住。” 秦如茵黛眉微微一挑,颇有些神秘的问:“那母亲可知近些日子那位宋指挥使可和初勤暗中相见了?” 姜太夫人一愣,下意识的就说道:“那不会吧?初勤那丫头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说她之前也干脆婉拒了宋指挥使的求亲了。” “自那次婉拒之后,那宋指挥使也没再次纠缠了,母亲想着他们俩个终归是有点缘分,但缘分不够深厚,就这样了……” 顿了顿,姜太夫人觉得有些不对。 自家茵茵不会轻易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皱着眉头握着秦如茵的双手问,“茵茵,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呢? 难不成那宋指挥使私下里还试图纠缠初勤那丫头不成?” 第五百七十九章 婆母抱怨 秦如茵忙摇头。 这她可不知道。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哦。 之前姜九霄和她说,派人暗地里看着,将来会找人给她写成话本子给她看的。 只是这话本子嘛也没那么快就能写好的。 她之所以问婆母姜太夫人这个事,就是想确定一下婆母可否继续关注着小姑子和宋指挥使的事。 如今看来,婆母并没有继续关注。 可见婆母是真的不看好那位宋指挥使啊。 看来,宋指挥使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茵茵呐,你这样一问,母亲倒是更担忧了。” “你想想啊,初勤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搬出姜府独住…… 就算家里派足够的护院护着她们母子四人,可终究还是不安全啊。” “就说那宋指挥使吧,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被初勤拒绝了……会不会报复初勤,趁着她母子几个独住落单,趁夜摸到初勤的香闺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老身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秦如茵也有些后悔自己好奇多问了。 恐怕,还真让这老太太歪打正着给说对了呢…… “母亲,这个事主要在小妹,您若强逼着不让她搬出去也不好……” 不让姜初勤搬出去,那姜初勤还怎么养男外室啊? 她都为话本子想好名字了。 就叫《贵女二嫁:锦衣卫指挥使他又争又抢》。 宋建安那厮快刀斩乱麻,是追妻的良好态度。 秦如茵如今还怪看好他咧。 且姜九霄那个老狐狸也是认可的,那就没什么风险了。 莫说是她。 她觉得她家清冷持重,君子端方的太傅大人内心里也在等着看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为追妻甘当男外室的好戏呢。 若说花花和李寒智之间大概率是苦的。 至少姜初勤和宋建安之间大概率是甜甜的。 她的性子被姜九霄养的越发娇贵了,总是喜欢吃甜甜的。 一想到花花将来要苦苦的,她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茵茵,你的脸色……怎么不好看了?”姜太夫人瞧着自家宝贝疙瘩脸色突然不好,她又紧张了。 “啊没有,刚就是突然有点想吐,不过如今好了,又不想吐了。” 秦如茵找了个借口。 姜太夫人才放心,笑道:“这有喜了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各人也是不大一样的,难为我的儿了!” 秦如茵说了谎,忙捡着好听话来安慰婆母。 姜太夫人见她脸色又好起来,又和她说了长房小侄女姜五娘的亲事。 “五娘那孩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她和她母亲闹心呢……” 姜太夫人叹了口气。 秦如茵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是你长嫂娘家那个二嫂,她长子今年十七了,一开始先要定四娘,你长嫂不依。” 姜太夫人也没藏着她的怨气,和秦如茵抱怨起来。 “毕竟四娘是她嫡亲的长女……她那二兄家的嫡长子才学一般,相貌也平平,半点没继承他二兄的儒雅和她二嫂的好容颜。” “既然在四娘时就婉拒了结亲的意思,那到五娘就更不该妥协了啊。” “何况长嫂也不是这样易妥协的性子啊,那可关乎五娘一辈子的幸福……” “问题就出在你长嫂那个老娘身上,那老东西看着温厚大气,实则精明狡诈。” “她看着她那二儿子生的几个嫡子无一是优秀的,便将主意打到咱们姜家头上。” “嘴上和你长嫂说觉得她那二儿子嫡长子配不上五娘,暗地里却全力支持你长嫂二嫂死缠烂打。” 秦如茵皱眉。 “既是知道方家有心算计,那就更不能答应了。” 姜太夫人点头,“你长嫂也一直没有松口,只是五娘到底年轻,又是个气性大的,就将怨气都撒到你长嫂头上了。” 秦如茵当即道:“五娘遇到这样的事怎么不早和我说?” “只要长嫂主意正,坚决不让五娘嫁给她娘家嫡亲侄子,这事就很好办。” 旁人还就罢了。 让姜女娘嫁给她嫡亲的舅家表兄,就算长嫂方氏自己同意,她也不能同意。 不是她这个做婶母的多管闲事。 嫡亲的姑舅表姊妹近亲结婚,孩子出问题的风险太大了! 她不能看着姜五娘这个她看着长大的鲜活可爱的小姑娘遭遇那么可怕的人生。 “好孩子!母亲和你长嫂还有五娘都知道你的心,只是你近来太忙了…… 想着五娘议亲有她父母和母亲操心,就不想去麻烦你了,哪成想方家那边起幺蛾子呢?” “如今我知晓了也不晚,就直接让长嫂和她娘家人回话,就说五娘的亲事我家太傅大人说了算。” 秦如茵觉得还是长嫂方氏性格太端正了,不够圆滑。 遇到这样有可能毁了子女的娘家人,就该直接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就好了。 “你长嫂那个人……唉,也是她不愿意仗着你和老四的势,怕给你们带来麻烦吧。” 秦如茵道:“那也要看什么事,这攸关五娘一生幸福的事,我们做叔婶的也绝对不会觉得被麻烦啊。” 姜太夫人爱怜的伸手摸了摸秦如茵的额头,“好孩子,母亲听你的,回去就派人和你长嫂说。” 秦如茵点头,“我近来是有些忙,家里事情顾不上。但五娘议亲的事,我绝对不会不管的。” “母亲您再派人去和长嫂说一声,接下来京中几个名门世家办的花会我会请我长姐或者我四妹妹带着” 陈三夫人和东伯侯府二夫人的名头,京都各大世家女眷们都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不但不敢轻易得罪,还得要讨好。 带着姜五娘参加各家花会,这其实是给举办花会的人家脸面。 毕竟这是姜太傅大人和善嘉郡主的意思。 “好好好!还是我儿做事利落,你长嫂啊……不是母亲嫌她,是她这个人有时候性子拧巴,思虑太多,反而坏事!” 秦如茵替方氏开解,“母亲,长嫂嫁来姜家给长兄做继室夫人的,她有时候性子拧巴些也是被逼无奈……能理解的。” 姜太夫人点头,“你长嫂遇到我儿这样好的妯娌,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这话也没说错。 以秦如茵如今的能力,只要她想,姜家宗族巴不得换成她做姜家的宗妇,方氏毫无争斗之力。 只是秦如茵根本就不想。 姜太夫人到底不想待的太久耽误秦如茵歇息,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秦如茵在她离开后,倒真的睡了个好觉,直到姜九霄回府…… 第 五百八十章 太傅大人将她养成了小废物 姜九霄知道自家夫人在安睡,进内室时脚步声几乎没有。 只是秦如茵已经睡饱,察觉有人走来,便睁了眼。 见他穿着墨紫官服走来,就知他这是刚回府就直接来找她,连官服都没换。 “夫君回来了。”秦如茵正要起身,姜九霄快步走来,轻轻暗道她,“不用起来,再睡会儿?” 秦如茵摇摇头,“这一觉睡的极好,再睡的话,晚上就睡不着了。” 若是平常她这样说,她家太傅大人少不得要撩得她哭唧唧。 如今她有孕在身,她家太傅大人那强大的定力就显现出来了。 哪怕忍得再辛苦,他也绝对不会动她分毫。 秦如茵伸手讨抱抱,姜九霄凑过唇在她额上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将官袍解了。 “先将官袍脱下,在衙门待了一日,怕熏着你。” 秦如茵忙喊风嬷嬷进来伺候。 风嬷嬷笑吟吟的进来服侍,为姜九霄找来居家常服后,拿着官袍就退下去了。 换好居家常服的姜九霄坐到床沿上,俯身去抱了抱被锦被裹紧的自家夫人。 “待会子也要用晚膳了,我也要起了。” 姜九霄长身玉立,个大体沉。 秦如茵心口位置被他压得多少有点不舒服,轻轻推了推他。 姜九霄立即起身,笑着说:“那为夫服侍茵茵穿戴。” 秦如茵也没婉拒。 大应朝贵族女子的服饰有些复杂,她早就养出了懒骨头,没耐心自己又是扣盘扣,又是系带子的。 姜九霄练过,比她熟练有效率多了。 姜九霄双手插在她的腋下,温柔的将她扶起,她就站在床上,张开双手。 姜九霄唇角噙着笑意,甘之如饴的帮她穿好外衫。 待外衫穿好后,又将她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在她梳妆镜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因秦如茵如今有孕了,内室和暖阁所有的椅子上都垫好了厚实的软垫。 她坐下去又软又暖和。 “为夫为夫人画眉。”姜九霄待她坐的稳后,才弯腰去拿她的螺子黛。 不愧是无所不能的太傅大人,这眉画的比她身边最擅长画眉的大丫鬟芙蕖还要好看。 “夫君,我这还是孕初期呢,你就将我养成了个小废物了,若是将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呐?” 姜九霄偏头看向铜镜里的灵动娇美的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语气坚定,带着磅礴又决绝的气势。 “不会的,我姜九霄会生生世世都陪着茵茵,只要茵茵愿意,为夫就一直这样伺候你。” 秦如茵见他如此郑重认真的说着这样的话,笑着摇头。 “茵茵是不喜欢为夫这样伺候你?” 秦如茵仰头看着他,笑道:“太傅大人这样一个大忙人,哪能日日这样伺候我?我身边伺候的人多着呢。” 偶尔是情趣。 却听姜九霄温声说:“为夫乐意之至。” 秦如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他说起长房五娘的亲事。 姜九霄听完后微微蹙眉,语气倒是不以为意。 “长嫂娘家自从方老大人致仕后,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大减。 长嫂那些兄弟们和侄子们虽有不少都是官身,品级却都不高。” “方家这是急了。” 秦如茵道:“我听闻长嫂娘家二兄和她娘家二嫂也是拐着弯的表情结亲的吧?” 姜九霄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秦如茵便道:“近亲结亲子嗣上本就容易出问题,何况长嫂娘家二兄和二嫂本就是拐着弯的表亲结亲的。” “今儿母亲离开明澜居后,我特意让风嬷嬷派人去长嫂院里找长嫂身边的杨妈妈打听了…… 长嫂娘家二兄的嫡亲子女们都算不得出色,甚至可称得上平庸。 ……倒是长嫂二兄那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还不错。” “夫君,虽说看问题不能一概而论,但关乎五娘一辈子的幸福,凡事都该从严去考虑。” 姜九霄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脊,“为夫知道怎么做了,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嗯,五娘是我嫡亲的侄女,她福气好,又有夫人这样处处替她着想,替她铺路的好四婶。” “为夫就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五娘在婚姻上吃了亏去。” 秦如茵嗔了他一眼,“知道你是大忙人,五娘的事我已经派人告诉我长姐和四妹妹了,让她们俩个多带五娘出门走走。” “……说不定哪日五娘就看中了哪家的好儿郎呢?” “好,都听茵茵的。待五娘真看中哪家的儿郎,为夫再派人去好好查查。” 秦如茵点头。 姜五娘的事就算在她亲四叔面前过了明路了。 姜九霄虽说都听她的,但私下里肯定也会帮忙留意人选的。 姜四娘已经出嫁为妇,是嫁给了成昭大长公主的嫡幼子,小陈三公子。 兜兜转转倒是成了秦如茵长姐秦如锦的侄媳妇了。 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其实当年成昭公主还有意让她的小儿子娶秦如鹤的。 只是见秦如鹤性子里藏着孤傲之气,无意嫁高门……成昭大长公主聪明的不再提了。 姜四娘算嫁的很好。 成昭大长公主虽有些强势,却是个很讲道理更讲体面的婆母。 小陈三公子呢,读书一般,骑射功夫却是贵族子弟中一流的。 且也入宫做了御林军副统领。 官职上,比他的两位从文的兄长还要高几个品级。 姜四娘自己这件跟在秦如茵身边也练出来了,管家里事,庶务生意样样精通。 那些高雅的琴棋书画虽不算精通,却也不差。 女红上面也拿得出手。 方氏自己相貌只得一个清秀,可生的姜四娘和姜五娘两个女儿容貌继承了姜大爷的。 姜家长房一脉无论男女,个个都是好相貌。 都得益于姜老太爷和姜老太夫人老夫妻俩的优良基因。 又因她是姜家长房嫡女,成昭大长公主这个婆母对这个小儿媳宝贝的很。 反正姜四娘不是宗妇,成昭大长公主出门都乐意带着她一起。 姜四娘的夫婿小陈三爷对这个娇妻也是十分的疼爱和尊重,后院清静的很。 这也是成昭大长公主最是厌恶那些莺莺燕燕的妾室通房等,几个儿子的后院都很清静。 作为婆母,成昭大长公主也从不因为子嗣的原因往儿子们的后院塞人。 姜四娘在婆家的日子过的很好。 那她的妹妹姜五娘未来的婆家也不能差了。 晚膳过后。 秦如茵神色凝重的和姜九霄说起花花的事。 第五百八十一章 早布局了后手 “原来如此……”姜九霄听完花花的来历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便是太子殿下自出生起就和夫人这样亲近的原因了。” 原来,太子和茵茵是同一时空一起过来的知心好友。 也不知在那个时空,太子比茵茵小几岁。 “那个……”秦如茵让他先缓一缓,“我还有更重要的和你说。” 姜九霄微微凝眸,随即点头,“好。夫人请说,为夫听着……” “你一定要稳住!”秦如茵盯着他,“千万不要激动。” 她不这样说还好,这样一说……偏偏她神色还凝重的可怕,姜九霄也不得捏紧了拳。 莫不是,太子那小子在他上辈子对茵茵…… “太子殿下上辈子和我一样,是个姑娘家。” “哦,原来如此……嗯?” “夫人你说什么?”姜九霄神情有些裂开。 秦如茵只好重复了一遍,一脸紧张的盯着自家太傅大人。 “夫人……我无妨,就是初一听有些震惊……” 秦如茵心想,姜太傅大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但也因花花这个太子上辈子是个姑娘家震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夫君是花花的先生,你教了她也有几年了,她是不是有帝皇之才,夫君是最清楚的。” 秦如茵看着他,“才华和性别无关。” 姜九霄点头,“夫人说的。太子殿下的确是大应朝历史上少有的拥有强大格局的帝皇之才。” “只是……太子殿下上辈子是个姑娘家,且她是带着记忆来的。 在少年期尚且还好,但待她年纪渐大,需要子嗣时,就怕她自己过不去自己那个坎。” 秦如茵松了口气。 和她想的差不多,姜太傅大人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接下来,她又要和他说个更让他震惊的事了。 那便是韩徵的事。 “韩徵上辈子是花花的……夫君可以理解是下属,暗暗喜欢花花五六年的那种下属。” “他本名李寒智,在花花来到大应朝后,他生无可恋,最终为救一个孩子失去了生命。” “然后,他也来到了大应朝,在韩徵的体内重生了……而我今日进宫见花花时全和她说了。” “花花她……她其实也是喜欢李寒智的,她想亲自去见他一面,将事情说清楚。” 姜九霄瞳孔微缩。 他听明白了。 太子殿下上辈子和如今这个韩徵是一对没有将爱说出口的爱人。 而这辈子,他们俩的灵魂都穿越到了大应朝。 只是造化弄人。 太子殿下这辈子是个男性,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子。 而那个李寒智,这辈子是个中年男人。 “夫人,圣上和皇后娘娘只有太子一个子嗣,这大应的江山必定是要交到太子殿下手中的。” “他也将会是个最合格的帝皇。” “他和韩徵,至少这辈子不可能。” 他也不想这样残忍。 但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太子殿下不是他一个人,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大应。 背负的是大应朝亿万百姓。 且,他需要子嗣。 需要为大应朝诞下子嗣。 “我明白的。”秦如茵知道,大应朝和大应朝的百姓是姜九霄的底线。 他作为大应朝摄政的太傅,是不可能允许花花不管子嗣,和韩徵在一起的。 那将会出无法想象的大问题。 那将会造成皇权不稳,朝堂动荡,最终是百姓受苦。 秦如茵抿了下唇,继续说:“花花早就和我说过,那个位子她肯定要握在手里,只不过子嗣上,她没打算考虑。” “夫君担心的是正确的,她过不去自己心理那道关。” “即便没有李寒智的出现,花花她也没打算由她自己娶妻生子……” “还有,花花早就让太医院那边为圣上和皇后娘娘调理身体了……” “嗯?”姜九霄微微皱眉,“原来那小狐狸那么早就在布局后路了?” “那是啊,我没和夫君说,夫君也该知道才对啊。” “夫人,太医院那边关于圣上和后宫贵人们的脉案都是绝密。为夫也不可能日日都盯着去看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脉案。” 秦如茵点点头。 这倒也是。 估计自家这位太傅大人也想不到花花那么小就帮她父母调理身体再拼二胎。 且,圣上和皇后娘娘年纪都大了。 两人也都是脆皮的身子骨。 只是生育上,其实帝后都有强烈的意愿再为花花生个手足相伴的。 花花也是心知肚明,才最终这样做的。 若帝后二人都没有这个意愿,花花也只能另想办法,绝大可能是从大应皇室过继合适的继承人了。 “夫人这样说,为夫倒是想起来了,圣上那边的确私下里和我说过几次,盼着再给太子殿下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皇后娘娘那里倒是还好,她自从入主后宫后,日子过的舒心,又不用担惊受怕的,这身子骨慢慢调理的差不多了。” “如今就担心圣上那边了……” 姜九霄凝了凝眉,沉吟道:“圣上那边受过伤,若再想子嗣是很艰难…… 此事我问过苗嬷嬷,苗嬷嬷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需要为圣上施金针解决……淤堵。” “过程痛苦,就怕圣上坚持不下来。” 秦如茵明白,不是怕圣上坚持不下来,是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见她沉默,姜九霄当即安抚她:“夫人不必为此事烦心了,交给为夫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如今他已经知晓了太子殿下的秘密,那接下来的目标就明确了。 圣上和皇后娘娘虽还不知,但注定他们夫妻只能再孤注一掷一次了。 “夫君,那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秦如茵担心的看着他。 “既然圣上自己有那个意愿想要再添龙嗣,那便刻不容缓了。” 秦如茵一想也是。 如今,最好的后手就是帝后二人再生一个健康的皇子。 是有代价。 但这个代价必须有人承受。 她是自私的。 和花花比起来,帝后二人她也顾不得了。 “夫人是在为皇后娘娘担心?” 秦如茵苦笑,“这个时候说替皇后娘娘担心有些虚伪了,但我肯定站在花花那边的。” “嗯,无妨的,太子殿下曾是你最好的姐妹和朋友,你当然应该站在太子殿下这边。” “皇后娘娘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苗嬷嬷在,只要她怀了龙嗣,都不用担心。” “且,我已经派人去西欧那边弄擅剖宫产的外科洋大夫回来了……”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事呢!” 见自家夫人轻松起来,姜九霄也放了心,略一沉思,便谋划好了后面要做的事。 “对了夫君,花花想亲自见韩徵一面,你打算安排他们俩什么时候见面?” 第五百八十二章 你麻烦大了 姜九霄沉吟了几息后说道:“太子殿下和那位李兄也不容易,还是尽快让他们见一面罢。” 太子殿下关乎大应朝的国运,此事定要处置妥当才能万无一失。 茵茵如今有孕,他更不想让茵茵思虑太过,以免伤到她自己和腹中孩儿。 秦如茵见自家太傅大人都这般说了,也就安心了。 姜九霄第二日忙完了公务后便去御书房见了圣上。 圣上如今虽才四十多的人,两鬓却都花白了。 因着腿伤的后遗症随着他年纪越大越折磨人,圣上眉头皱得久了,眉心纹极深。 情况稳定的时候他虽在御书房批折子,也不过是给朝臣们吃个定心丸罢了。 实则那些折子都是姜九霄前一日批过的,拿到御书房给圣上翻阅一下。 圣上有时候都没有翻阅,就去躺着的。 见姜九霄来今日主动来御书房见他,圣上便知有大事了。 姜九霄礼还未行完,就被圣上摆手阻止了,“咱们之间无需这般客套,快些起身罢。” 姜九霄浅浅一笑,还是行完了礼,问安完毕。 “多谢圣上体恤,礼不可废。” 圣上无奈的摇摇头。 接着吩咐刘大伴给姜九霄搬了椅子和他对坐,又让刘大伴亲自给姜九霄倒茶。 “九霄那般忙,今日亲自来找朕,可是有要紧事要和朕说?” 姜九霄起身一礼后才坐下回禀。 “圣上,臣今日公务尚没那般多,便想亲自来和圣上报喜。” “哦?”圣上神情有几分振奋,“九霄快说,喜从何来?” 姜九霄忙回道:“圣上,此喜是臣和臣夫人的喜……” 圣上一下就明白过来,眼中和脸上都是真诚替姜九霄欢喜的神色。 “哦,朕明白了!是九霄和善嘉那丫头有麟儿了!” “好哇!这的确是大喜!” 圣上神色越发振奋,“待你们夫妻的麟儿出生,和太子也没隔几岁,待孩子长到六岁,就送到太子身边做个伴!” “九霄你和善嘉都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你们的孩子呀也定会是大应朝的栋梁之材!” 姜九霄谢过了圣上,笑着说:“圣上,其实臣和臣的夫人,还有臣的母亲都不在意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真要说起来,臣更希望臣夫人腹中孩儿是个小姑娘,最好长得像臣的夫人。” “哎哟……啧啧啧。”圣上看着姜九霄直摇头。 “好啦,都知道你姜太傅大人最是宠妻……可倒也不必如此!” “你也心知肚明,你们姜家在你这一代尚且还有你这妖孽在。可你下面的一代,如今可还未见到天纵奇才之辈啊。” “虽说你二兄家那嫡长子尚且算得上优异,可那也仅仅只是优异而已。” “待你后面年老致仕了,即便有太子护着,姜家恐怕还是要被有心人盯上的。”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姜家在你之后的家族大运,就得靠你的儿子了!” 姜九霄从容一笑。 “圣上,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应朝带领百姓们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便是臣心之所求。” “你的心愿是好的,可大应朝很是倚仗你们姜家,就算朕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啊。” “朕自是希望你们姜家和大应朝一起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你们姜家,那朕自是只会信任你这一脉的子孙呐!” “趁着你还没到四十岁,只要善嘉那丫头愿意生,就多生几个,最好是多生几个儿子!” “只是这生男生女谁也说不准,若是你和善嘉这头一胎是个姑娘的话,那也好!便给朕做儿媳妇就是了!” 姜九霄一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脸色怪异了一下。 但今日的目的还没达到。 “圣上,臣也是自己有了孩儿后,才想起圣上曾经和臣说过几次……” “那时候臣还未做父亲,没有那么多的感悟。如今臣也做了父亲,才明白圣上的苦心。” “比起姜家,比起臣,圣上和皇后娘娘才应该多生几个皇子才是最保险的……” “之前也是因为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身子骨都不健旺,臣一直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想着让太医院那边好好替圣上调理好龙体方为稳健之道。” “如今,臣想再问问圣上,圣上和皇后娘娘还是如之前一般,想要再多生几个龙嗣?” 圣上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的!” “皇后前几日还和朕说她的身子骨最近两年感觉比生太子之前还要好上不少,若是此时再得一个孩子是最好不过。” 说完,圣上又失落起来,“都怪朕这身子骨不争气啊!” “圣上,臣夫人身边有一嬷嬷是出自民间杏林圣手家族,对生育一道颇有研究。” “若是圣上……” “九霄,快让那位嬷嬷进宫来,给朕和皇后都好好瞧瞧!” 圣上几乎是迫不及待。 姜九霄垂眸拱手,“是!” 解决了一桩事后,圣上亲自派人送他去上书房。 大应朝的上书房便是太子皇子们上课的地方。 姜九霄这位太傅大人如今只有太子这一位学生。 皇室宗亲那边当然也闹腾过。 认为圣上只得太子一个独苗苗,圣上登基几年后宫也再无所出…… 不若在皇室宗亲里选上几个有天赋有才华的宗室弟子陪着太子一起读书。 圣上宽厚柔和,被皇室宗亲里几位颇有威望的老王爷联手施压,差点答应下来。 是姜九霄强硬表明他公务繁忙,只有精力教导一位学生。 虽没点名道姓说只有精力教导太子,话中的潜台词那些皇室宗亲都明白。 皇室子弟中,谁还能敢和太子殿下抢先生不成? 何况,那先生还是姜九霄。 今日姜九霄没有为花花授课。 姜九霄亲自煎茶,和花花这位唯一的学生对坐品茶。 当然,该问的,该说的,都没落下。 “姐夫……” 姜九霄瞥了花花一眼,打断她,“殿下应当喊臣先生。” 花花往桌上一撑,双手托腮,认真看着姜九霄。 “太傅大人,何必总是这样严肃呢?” “咱俩平时是君臣,也是师生,可有我姐姐在,咱们也是能做家人的么!” 姜九霄戳她肺管子,“还在油嘴滑舌,如今你麻烦大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茵茵的母国,他也向往 花花闻言叹气。 “姐夫既然知晓了我的事,不该好生安慰我一番吗?” “你这个语气……可是有些幸灾乐祸啊。” “不地道,真是不地道。”花花摇头晃脑,“姐夫,若是我去找我姐姐哭诉一番……” 她给了姜九霄一个威胁的眼神,“姐夫说,到时候我姐姐会不会一脚将你从床榻上踹下去呢?” 姜九霄不为所动,似笑非笑扬起唇角,“太子殿下,你大可试试。” “姐夫,你知道的,我姐姐很爱我这个妹妹的,从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花花也毫不留情的戳姜九霄的肺管子。 “既然如今姐夫什么都知晓了,那就该明白,我姐姐上辈子就疼了我一辈子,你是个后来者!” “我花花拥有姐姐的两辈子,姐夫你……” “太子殿下,你提醒的对。”姜九霄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这朝政繁忙,臣早就厌烦,恨不得日日在家中陪伴臣夫人,也好多争取点臣夫人对臣的宠爱。” 花花脸色大变。 立即双手合十卑微求情。 “姐夫姐夫!我错了……花花错了!花花再也不敢了,还请姐夫一直一直要好好上班救我狗命,最好天天九九六!” 姜九霄嫌弃的瞥她一眼。 这丫头能屈能伸,如此狗腿的,真是没眼看…… 不过,什么是九九六? 这丫头这样盼着他能接受那个什么九九六…… 那就不是什么好词。 恐怕这又是茵茵那个时空的专有名词。 待他回府后再问问茵茵。 “好了,臣看太子殿下心情还挺愉悦的,不像你姐姐说的那般,臣也就放心了。” “哟,姐夫这是领了我姐姐给你的任务,今日是特意来开解我的?” “难怪呢,今日姐夫这样仁慈,特意免了今日的课程呢。” “太子殿下,你若再这样吊儿郎当,臣不介意继续授课。” “别!”花花吓得打了个激灵,“姐夫,好姐夫!我心里烦着呢,真不想上课!” 姜九霄唇角微扬。 这丫头一口一个“姐夫”的喊他,就看在茵茵的面子上罢。 “那就说正事。”他神色郑重起来,“太子殿下就算见了韩徵,将一切都说开了,又能如何?” “你出生皇家,生来就是太子,圣上除你之外,如今还未有其他子嗣。” “即便后面有了其他子嗣,是不是皇子也不知。”姜九霄看着他唯一的学生。 “太子殿下,你和大应朝国运相连,背负着整个大应朝的百姓和万里江山。” “你若此生后继无人,可想过大应将来会是如何?” 花花随着他的话,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姐夫,既然说到这上面了,想来姐姐也和姐夫说过我的打算了吧?” 姜九霄点头。 “你姐姐是和我说了,但你要明白,这世上万事万物并不按照人的心愿,万一你之前布下的后手并未如你所愿,你又当如何?” “姐夫,我早都想好了,只要我父皇和母后对谁继承皇位并没有太重的执念。 那么在皇室宗族中过继一个德行和才华都合格的皇家子弟也并不是难事……” 顿了顿,花花认真的看着姜九霄,“姐夫,若你能和姐姐多生几个儿子…… 那么将来过继一个最有才德的给我做儿子,那也不是不可……” “太子殿下慎言!”姜九霄双眸一凝,冷着脸制止了她。 “太子殿下,我姜九霄和你姐姐此生为大应做牛做马也就罢了,你还想算计我们的儿子?” “姐夫何必将话说的那么难听?在我和姐姐那个时空,不管什么职位都是能者居之的。” “不信,你回去问问姐姐。” 姜九霄皱眉。 即便他信,那也不是这么回事。 大应朝和茵茵曾经那个时空是一回事? 不用他去猜,他就看茵茵和这丫头,还有如今那个韩徵的性子就能看得出。 他们那个时空,他们的母国能养出三个这样性子,这样有才华的人……即便是他姜九霄,也是十分向往之。 “太子殿下,你心里明白,你们那个时空是和大应朝不一样的。” “即便臣并未问过你姐姐,也猜的出,你们那个时空是没有皇帝的,你们个时空……至少你们的母国是讲究人人平等的,可是?” 花花眼睛一亮,恨不得给他鼓掌。 “姐夫果然厉害啊!就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这都能猜的出来?” 姜九霄突然就想起当年他和茵茵定亲后,茵茵主动约他见面谈交易的事…… 他唇角微微扬起,眸底浮出缱绻的柔情。 “自臣第一次见到你姐姐时起,臣就察觉出她的不凡来。” “她身上有一种大应朝人没有的,不被束缚的味道。这和男女都无关。” “后来,臣再次从如今那个韩徵身上感觉到了这种味道,那时臣便猜测,韩徵恐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韩徵了。” 花花小手一拍桌子,“姐夫从我姐姐身上感觉出来,也能从韩徵身上感觉出来,就偏偏没有从你的学生,本太子身上感觉出来是吧?” 姜九霄瞥了她一眼。 “太子殿下,你伪装的很好,你应该感到庆幸。” “哼!”花花冷哼一声,将头偏到一旁。 “话说回来,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选择,你姐姐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姐姐站在你这边,臣便站在你这边。” 姜九霄看着花花,“因此,太子殿下你如今要做的是,多做几手准备。” “圣上那边,今日臣已经去御书房和圣上推心置腹的聊过了,圣上自己和皇后娘娘都有意愿再生。” “臣会让你姐姐身边的苗嬷嬷想办法。”姜九霄顿了顿,“只是,皇后娘娘的年纪也不轻了,这有龙嗣的几率会打折扣。” 花花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点头道:“我母后之前可能不愿,这几年她自己一直无孕,便开始盼着我会有庶出的手足。” “再加上我父皇后宫其他的妃嫔们也都算老实的,就算她们有了龙嗣,以我的手段定能拿捏死。” “如今,就看我父皇的意思了。”花花一摊手,“我父皇如今年纪渐大,倒真是一心只想和我母后过日子了。” 花花心里也有些矛盾,又有些好笑。 让父皇去找他其他的妃嫔,岂不是将她父皇当成了那配种的种马了? 姜九霄见她明白了,便道:“此事是你们天家的私事,臣不再多言。” “我懂我懂。姐夫安心罢,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姜九霄闻言便道:“那就请太子殿下明日做好准备,臣和你姐姐带殿下出宫,一起去见韩徵。” 第五百八十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花闻言怔了怔,“这么快的吗?” 姜九霄道:“你姐姐和臣说太子殿下做好了准备,还有些急。若是太子殿下还想再想想,那就推后几日再说。” “罢了罢了,改日不如撞日,明日就明日吧。”花花咬了咬小米牙。 姜九霄瞥了她一眼,“既是如此,那臣便告退了。” 花花起身,拱手一礼。 “姐夫,待姐姐有空时,多让姐姐进宫陪陪我啊。” 姜九霄皱眉。 他家夫人有孕了,他才不想自家夫人多进宫。 茵茵上次见这丫头时,估计忙着说这丫头和韩徵的事,没和这丫头说她有孕的事。 今日他已经告知了圣上,那便也和这丫头说一声。 “殿下,你姐姐有孕了,若是你姐姐再来见你,还望殿下能劝一劝她……” 花花又惊又喜,“姐姐有孕了!太好了太好了!” “姐夫你放心,明日我见姐姐,定会劝姐姐好好保重她自己个的身子的!” “那衙门的事,她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多招几个年轻聪明又肯干的先带着就是了……” 姜九霄对花花拱手,神色真诚且郑重:“你姐姐如今做的事,想来除了韩徵,也就属殿下最知晓流程了。 如今医药司的人手实在不够,尤其多是男子,愿意做那些辅助型事情的更少。” 花花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心疼她姐姐。 花花眼珠子一转,一拍小手道:“姐夫倒是提醒我了!” “近来宫里要放出一批到了年纪的宫女,我亲自派人去找一些愿意去医药司做事的……我这边先培训一番,然后再派去给姐姐用。” 姜九霄提醒她,“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还请殿下多注意选中之人的底细。” 花花点头,“姐夫,我做事你放心!你若还不放心的话,但我选好了人,你再派人好好查查。”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姜九霄出了宫就提前回了姜府。 花花这边从上书房直接回了皇后娘娘的宫殿。 皇后娘娘今日胃口有些不大好,人也有些蔫蔫的。 但听到宫人禀报说太子从上书房回来了,又忙打起了精神。 花花给自家母后行礼问安后,便被皇后娘娘招呼坐到了她身旁。 花花瞧着自家母后神色有些不大对,忙问了起来。 “我儿,难为你担心,母后无妨的。”皇后娘娘安慰自己儿子。 只是她身边的大女官寒香对花花“告状”。 “太子殿下,您可别听皇后娘娘的,她今儿一整日都没好好用膳了,就瞒着您和圣上。” 皇后娘娘忙瞪她一眼,“多嘴!” 又忙着安抚花花,“我儿,母亲这几日贪嘴,用了些寒凉的酱鸭,又多吃了两个冻梨,这才凉了胃罢了。” 花花知道她这母后最是能忍,也没再多问,直接让人传太医来看诊。 皇后娘娘忙道:“咱们大应朝后宫的规矩是无事每半月请一次平安脉,母后上次请平安脉时还未到半月呢。” “如今太医院的太医们,除了专门给你父皇看诊的,如今都要去京都医院轮班。 个个都是又忙又累的,母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能不麻烦就不麻烦了。” 花花不依她。 严肃道:“母后当知,这小毛病不能拖着,就怕拖成了大毛病,那时候再要治,大夫们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多了。” 大女官寒香也跟着帮腔。 “皇后娘娘,您还是听太子殿下的,让太医来给您瞧瞧,也好让太子殿下安心呐。” 皇后娘娘看着自家儿子那担忧又认真的眼神,心中一软,只好点头了。 今日太医院轮值的正是太医院医正,成医正。 太子殿下亲自派人去请,他就背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 一番请安见礼后,才知道太子殿下派人请他过来是给皇后娘娘看诊的。 询问了皇后娘娘一些日常用食,又望诊了一番。 成医正暗暗心惊。 请脉的时候,这神色越发的郑重。 花花都跟着神情凝重。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女官寒香更是不停的在心中念佛。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成医正诊脉了足有半刻钟后,突然跪地,满目欣喜的恭喜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都懵了。 花花也傻眼了。 怎么? 老天爷这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盼了好几年,她母后在近四十的年纪,终于又有孕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不用她那姐夫派人折腾父皇了? “成医正……你所言非虚?” “真的……真的没诊错吗?” 皇后娘娘自己回神过后,依然不敢置信。 脸上都是欲哭欲笑的神情。 成医正以头抢地,“回皇后娘娘,臣绝对不会诊错!若是皇后娘娘还不敢信,可再请几位臣的同僚来给皇后娘娘复诊……” 皇后娘娘还未说话,花花开口了。 “多谢成医正了,区区一个喜脉,成医正自是不会出错的。 孤的母后只是太欢喜了,还请成医正将此喜事多瞒一瞒,待孤的母后坐稳胎时再说。” 成医正赶紧磕头答应下来。 花花让人厚赏了成医正。 直到成医正离开了,皇后娘娘还双手抚摸着小腹,神情欲哭欲笑。 花花命她自己的人帮着寒香好生照看好皇后娘娘。 她自己则亲自去御书房给她的皇帝老爹报喜去了。 待见她过来,圣上没等她行礼问安就招手让她去他身边坐下说话。 花花给他报喜。 圣上捧着茶盏的顿住,整个人也呆住了。 “果真?”好半天后,圣上才回过神来,脸上被狂喜笼罩。 花花回道:“父皇,这样大的事,儿臣怎么可能会哄你?” “好!好!好!”圣上激动的几乎手舞足蹈,一叠声的道:“快快快!朕要去看皇后!” 刘大伴欢喜的一叠声传龙辇过来。 圣上和花花一起坐着龙辇去了皇后的宫殿。 皇后娘娘亲自去接驾时,圣上拖着残腿几步上前搀扶起她。 “咱们老夫老妻的,你又是双身子的人了,以后万不可这样多礼了!” 皇后娘娘红着双眼,见着圣上,更是激动的不知所措。 她和圣上都盼着再生一个,盼了好几年了,在他们夫妻都已经死心的情况下,却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咱们一家坐着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