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的新宋》 第222章 西夏选择战争上 梁乙埋立刻躬身,接口道: “阿姐所言,字字诛心! 如今之势,如同坐在柴堆之上,四周皆伏火种。 国内人眼睛都盯着我们,看我们能否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唯有放起一把大火,将所有人的眼睛都烧到南边去,我们才能腾出手来,把这权力,牢牢攥死在手心! 这把火,必须烧起来,而且,必须在宋人身上烧!” 仁多保忠闻言,霍然起身,他身形魁梧,声若洪钟: “太后、国相,将士们的刀枪,早已饥渴难耐! 不出征,何来厚赏以聚人心? 不出征,如何彰显太后赫赫威德,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闭嘴? 打,必须打!” 他话锋一转,显出粗中有细的一面: “但也不能蛮干,要打得有名目。 让辽国那边无话可说,最好让宋国内部,也有人觉得是我们‘被逼无奈’、‘有理有据’!” 梁太后微微颔首,指尖移到汴京的位置,冷笑道: “仁多将军说得是。 直接发兵,那是蛮干,落了下乘。 我们要让宋人,让辽国,让天下人觉得,是他赵顼,步步紧逼,才迫得我们不得不反! 我们要做一个‘套’,让宋人自己钻进来。” 梁乙埋眼中闪过精光: “阿姐圣明。 臣弟以为,可双管齐下。 首先,立刻派能言善辩的使臣去汴京。 要求他们提前支付今年的岁赐,就说我国内遭了白灾,部落饥馑,等米下锅。 他赵顼若不给,便是不仁不义,见死不救!” 仁多保忠补充道: “光要钱还不够! 要再加一条,索还绥州! 就言那是我夏国故土,被种谔强占! 宋人恃强凌弱,霸我疆土! 此事关乎国土尊严,宋人绝对不肯还。 如此,我们便有了更实在的‘冤屈’!” 梁乙埋阴冷一笑: “待宋人拒绝,我们立刻关闭边境所有榷场! 并放出风声,就言宋人不仅要断我们财路,还要绝我们生路! 届时,边境靠互市为生的党项人、商人必然怨声载道,这冲天怒火,自然会烧向宋朝!” 梁太后满意地点头,目光投向东北方: “好! 与此同时,遣一心腹能臣,携重礼速往辽国。 面见辽主,不必提我等欲动兵戈,只哭诉宋人‘欺凌藩属,意欲北侵’,陈说利害。 只要辽国默许,甚至只需作壁上观,我们便赢了七分!” 她最后环视二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便如此定下。 乙埋,你总揽使臣、辽国、闭市诸事,务必周密,步步紧逼,将‘不义’之名,牢牢扣在赵顼头上!” “仁多保忠,你即刻返回军中,以巡边为名,开始向天都山、盐州一线秘密集结精锐,囤积粮草。 但要外松内紧,勿过早暴露意图!”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要一举打疼宋朝,打出声威,打出一个我能稳稳掌控的西夏!” “臣等遵旨!” 梁乙埋与仁多保忠肃然领命,眼中燃烧着同样的野心与战意。 暖阁之外,贺兰山风雪渐急。而一场精心策划、意图将整个西北拖入战火的阴谋,已在这密室内悄然酿成。 西夏这架战车,在梁太后的驾驭下,开始隆隆启动,直指南方。 熙宁三年的春天,似乎遗忘了西夏的国都兴庆府。 贺兰山的积雪未融,寒风依旧凛冽,穿过宫墙,带来一种比严冬更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全然来自天地,更源于这座都城深处,那权力核心周围日益窒息的紧迫感。 摄政的梁太后,已然许久未曾安眠。夜深人静时,她常独自立于暖阁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身上华丽的翟衣,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副冰冷的铠甲,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危局。 她非是李元昊那般开疆拓土的雄主,亦非谅祚年少时有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凭借铁腕与机变,在丧夫(其夫谅祚)后强行为幼子秉常撑起一片天的摄政者。 她的权力,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四周虎视眈眈。 那场与弟弟梁乙埋、大将仁多保忠的密议,已然定下了基调。 但定策易,行策难。 会后,梁太后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清楚地知道,将国家的命运押在一场大战上,是一场凶险无比的豪赌。 但国内的局面,已让她别无选择。 “阿姐,这是初步拟定的方略,请过目。” 梁乙埋呈上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未来一年半的筹划。 梁太后仔细看着,目光锐利: 军事: “擒生军扩编三成,由仁多保忠全权负责。 选拔悍勇,不拘部落之见。训练之地,移至贺兰山腹地,模拟宋军堡寨形制,让军士往死里练! 不仅要练攻坚,更要练长途奔袭、劫掠粮道!” 她看向仁多保忠: “仁多将军,此军乃我夏国利齿,未来破宋之锋镝,交予你了。 要钱帛,要装备,优先供给! 但要快,一年之内,我们要看到一支饿狼之师!” “乙埋,稳住辽国,是此战关键之关键。 你亲自挑选使团,备足厚礼——不是金银,是战马、盐引,还有……西夏的诚意。” 她压低了声音: “去见辽主时,不说求援,只陈利害。 要让他觉得,赵顼的变法,今日是针对我西夏,来日未必不会剑指他辽国。 一个被削弱的宋朝,符合大辽的利益。 我们不需要他出兵,只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至于对宋,依计行事。先礼后兵,把‘不义’的帽子,给他赵顼扣实了!” “通告各部,今岁开始,征收‘备边税’。 告诉他们,这不是为了我梁氏,是为了整个党项族的生存! 谁敢阳奉阴违,拖延不交,便是与宋人暗通款曲,以叛国论处!” 她知道这会激起怨言,但非常之时,需用重典。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西夏选择战争下 于是西夏这个战争机器也要悄然启动,它的分工明确: 梁乙埋总揽对外交涉与内部协调,仁多保忠主导军事改革与备战,而她本人,则要承担起最艰难的任务——整合内部,凝聚人心。 密议之后,梁太后的銮驾,开始频繁出现在兴庆府及其周边。 她首先去的,是野利氏的部落。 野利家族,曾是元昊皇后的母族,势力盘根错节,虽经打压,余威犹存。 梁太后没有摆摄政的架子,而是以侄女(秉常)母亲的身份,带着丰厚的赏赐,与野利族的老酋长叙话。 “老族长,如今宋人咄咄逼人,绥州之失,是我西夏之耻。 秉常年幼,我这做母亲的,与国相(梁乙埋)殚精竭虑,只为保住先帝留下的基业。 将来,还需野利氏的儿郎们,为国效力,驰骋沙场。” 她言辞恳切,并将一部分盐池的利润,许诺分润给野利氏。 老酋长目光闪烁,最终躬身表示: “太后放心,野利部与国同休,但有所命,绝不推辞。” 紧接着,她又走访了卫慕氏、没藏氏等部落。 每一次,她都带着不同的“礼物”——有时是官职的许诺,有时是贸易的特权,有时则仅仅是倾听他们的抱怨,展现一种“共商国是”的姿态。 她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未来的战争,将是整个党项族的战争,有功者,必将重赏; 有功之部落,必将与我梁氏,共享富贵。 但同时,她的手腕也丝毫不软。 对于一个私下抱怨“备边税”太重的小部落首领。 梁太后并未公开处罚,而是派仁多保忠的“擒生军”以“巡边”为名,从其部落领地经过,并“恰好”剿灭了一股时常骚扰该部的小股马贼。 恩威并施之下,那位首领立刻变得服服帖帖。 “内部不稳,才是取死之道。” 这句话,她不仅对弟弟和将军说,更是在用行动,一点点地将它烙进每一个有实力的党项贵族心中。 她要将可能的内部分裂势力,全部捆绑在对外战争的战车上。 就在梁太后穿梭于各部族的同时,贺兰山深处的几处隐秘谷地,已然变成了巨大的练兵场。 仁多保忠褪下了朝服,换上了戎装。 他深知太后将最锋利的刀交到他手中的意义,也清楚时间紧迫。 扩编“擒生军”的命令一下,各部落选送的,大多是悍勇无畏但桀骜不驯的勇士。 如何将这群狼崽子锻造成一支听号令、能打硬仗的军队,是极大的挑战。 训练极其严酷,甚至可说残忍。 “因粮于敌”的国策,决定了这支军队必须擅长攻击和掠夺。 仁多保忠命人仿照宋军最典型的堡寨,用土木匆匆搭建起模拟工事。 “快!再快!宋人的援军就在路上!打破木栅,里面的粮食、布匹、女人,都是你们的!” 军官用皮鞭和诱惑驱策着士兵。 攻坚、放火、破坏、抓捕……每一项训练都极具针对性。 伤亡不可避免,仁多保忠的铁律是: “伤者,抚恤加倍; 死者,家眷由朝廷供养; 畏缩不前者,立斩!” 同时,参谋们则日夜对着地图推演。 绥州、环州、庆州……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可能的进军路线和补给线,都被反复研究。 他们模拟宋军可能采取的坚守、增援、包抄等战术,并寻找应对之法。 大量的细作被派往边境,他们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骚扰,而是详细记录宋军堡寨的防御弱点、驻军换防规律、粮草囤积地点。 仁多保忠对梁太后汇报时,语气沉重而现实: “太后,扩军、练兵、囤积军械粮草,无一不要钱,要时间。 熙宁三年秋,绝无可能。 仓促出兵,必是送死。 最快,也需到明年(熙宁四年)春耕之时,我军方能初具战力,后勤方能支撑一场大战。” 这个时间表,与梁太后内心的判断不谋而合。 这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外交迷惑”和“内部整合”的策略必须贯穿整个准备期。 梁乙埋的担子同样不轻。他派往汴京的使团,果然如预料中那般碰了钉子。 宋朝君臣对西夏“索要岁赐”和“归还绥州”的要求嗤之以鼻,严词拒绝。 梁乙埋立刻借此大做文章,在境内宣扬宋人的“傲慢”与“欺凌”,同时果断关闭了几处重要的榷场。 边境的党项商人、牧民顿时怨声载道,生活的压力很快转化为对宋朝的愤恨。 梁乙埋巧妙地将这股民意引导向主战的方向。 而真正关键的,是出使辽国。 梁乙埋选派了最富辩才、最懂辽主心思的心腹,携带了一百匹西夏良驹、大量的青盐和珠宝,秘密前往辽国上京。 使臣见到辽道宗耶律洪基后,并未一味哭诉求援,而是冷静地分析局势: “陛下明鉴,南朝赵顼,锐意变法,其志非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日其整军经武,目标是我西夏,然一旦其羽翼丰满,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唇亡齿寒之理,陛下岂能不知? 我主太后之意,并非要大汗出兵,只望大汗能体谅我夏国被逼自保的苦衷,持中而立。 若我夏国能挫南朝锐气,于大辽,岂非有利无害?” 这番说辞,点到即止,既抬高了辽国,又暗示了共同的潜在威胁。 辽国君臣对宋夏相争乐见其成,只要不明确破坏辽宋和约,他们自然愿意坐山观虎斗。 辽主的默许,为西夏去掉了一个最大的后顾之忧。 熙宁三年的春夏秋三季,就在这种外松内紧、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过去。 在兴庆府,梁太后通过不间断的安抚、威慑与利益交换,初步将国内主要的党项军事贵族团结在“复仇雪耻、南下掠宋”的旗帜下。 虽然暗中的裂痕与猜忌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在表面上,形成了一个以梁氏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 在贺兰山深处,仁多保忠的“擒生军”在血腥的训练中逐渐成型,一套针对宋军防线弱点的进攻方案,也日益清晰。 在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摩擦和侦察行动愈发频繁,既是实战练兵,也是持续给宋朝施加压力,麻痹其判断。 当熙宁三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梁太后再次站在暖阁窗前。她的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沉静与决绝。 她知道,最危险的内部火山,暂时被引向了外部。 整个西夏,就像一张被逐渐拉满的弓,箭簇直指南方。 而拉开这张弓的力量,既是她个人的权欲,更是整个西夏政权在内部重重矛盾下,不得不为之的生存选择。 “秉常,我儿……” 她望着熟睡中儿子稚嫩的脸庞,低声自语: “娘为你,为这大夏国,已赌上了一切。 此战,许胜不许败!” 贺兰风雪夜,一场关乎国运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蓄着力量。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谋划,都指向了明年——那个注定要用鲜血与烈火,来决定西夏未来命运的年份。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渔夫的快乐 熙宁三年的暮春,辽国上京临潢府,虽地处北疆,皇城大内却已是一派草木初萌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春意之下,潜流暗涌。 辽国的主人,辽道宗耶律洪基,正端坐于宣政殿西暖阁内,与几位心腹重臣,对着一盘远比围棋更宏大的棋局。 在座的,皆是辽国真正的柱石: 于越(百官之长,尊荣无比)耶律仁先,老成谋国,战功赫赫; 北院枢密使(掌契丹兵马)耶律乙辛,权势正炽,心思缜密; 南院枢密使(掌汉地兵马)萧惟信,沉稳持重,通晓南朝事务; 以及知南院枢密使事的几位核心官员。 阁内沉香袅袅,耶律洪基并未穿着庄严的朝服,而是一身绛紫色常服,仪态闲适地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他年近四旬,正值壮年,面容雍容,眼神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他刚刚主持完与群臣关于“重修辽礼”的议定,此刻的话题,已转向南方传来的纷乱消息。 “说说吧,” 耶律洪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人与党项人,近来闹得不可开交。 赵顼那小子,和他麾下的能臣们,究竟在演哪一出? 还有兴庆府那个姓梁的女人,又打什么算盘?” 南院枢密使萧惟信率先躬身,他负责对宋事务,情报最为灵通: “陛下,据南朝细作所报,宋室近来,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 “其一:军事上,韩琦、文彦博力行‘裁军十万’,看似精兵,实则阵痛未消。 新旧更替,将领磨合,兵员安置,皆是难题。 此刻宋军战力,恐非巅峰。” “其二:政略上,分歧日显。 旧党如司马光等,仍持重守成; 新党如王安石等,锐意进取。 双方于朝堂争执不休,尤以对夏方略为甚。 赵顼虽有心振作,然掣肘颇多。” “其三:北疆动静,王安石在河北检地、兴水利,富弼坐镇大名府。 看似固防,实则为稳定内部,弥补裁军后可能出现的空虚。 其重心,已然西倾。” 萧惟信总结道: “臣观宋室,犹如大病初愈之人,欲要强身健骨,然气血未充,步履仍虚。 其势汹汹,实为内虚而外张。” 耶律乙辛轻笑一声,接口道: “萧枢密所言不差。赵顼小儿,心比天高,奈何麾下并非铁板一块。 他欲效法其祖北伐之功,却不知今时不同往日。 我大辽修礼振文,固若金汤,他不敢北顾。 其兵锋西向,不过是捏党项这个‘软柿子’,以军功立威,平息内争罢了。 此乃饮鸩止渴之道。” 耶律仁先缓缓颔首,声音沉稳: “然,亦不可小觑。 王安石在河北经营,富弼老成持重,若真让其稳住阵脚,假以时日,亦是心腹之患。 如今其自顾不暇,正是我朝静观其变,以逸待劳之良机。” 耶律洪基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西夏的方向: “党项人呢? 梁氏妇人,孤儿寡母,坐得稳那龙椅吗?” 耶律乙辛主管北方部族及对夏事务,了然于胸: “陛下明鉴,梁太后弑君自立,内忧远胜于外患。 诛杀重臣,复行蕃礼,看似强硬,实为色厉内荏,急需对外用兵以转移矛盾。 其国中,府库不盈,诸部离心。 此番遣使来朝,名为朝贡,实则求援、探风,欲借我大辽之势,以抗南朝!” “此乃驱狼吞虎之计。然,” 耶律乙辛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头狼,牙口尚利,方向亦正对南朝。 若运用得当,不失为一柄好刀。” 耶律洪基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且说说,如何运用此法?” 耶律仁先沉声道: “陛下,宋夏相争,无论胜负,于我大辽,有百利而无一害。” “若夏胜,则南朝元气大伤,边患加剧,必更仰我鼻息。 届时,或可重议岁币,或可迫其让渡边地之利。” “若宋胜,党项衰微,则西夏将更彻底地依附于我,成为我朝西南最忠实的屏障与鹰犬。” “最妙者,乃是两败俱伤。 届时,陛下以天下共主之姿,居中调停,予取予求,宋夏两国命运,皆操于我手!” 这番分析,将辽国“坐山观虎斗”的终极利益,阐述得淋漓尽致。 阁内众臣皆尽颔首,深以为然。 正当此时,内侍来报,西夏使臣已在殿外候旨。 耶律洪基与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宣其进殿。 西夏使臣匍匐入内,行大礼,声情并茂地陈述了梁太后的“敬意”与“委屈”,其言辞与之前耶律乙辛所料丝毫不差。 他极力渲染宋人“背信弃义”、“欺凌藩属”,最后恳切道: “……卑国主母与幼主,处境维艰,如履薄冰。 南朝咄咄相逼,实有重整山河,北窥上国之野心。 唇亡齿寒之理,陛下圣明,岂能不知? 吾主不敢奢求天兵相助,只盼陛下体谅我等被逼自保之苦衷,持中而立,便已是莫大恩典。 若得天朝默许,挫南朝锐气,于大辽,亦是削其爪牙,除其祸心之善举啊。” 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西夏的困境与辽国的利益巧妙捆绑。 耶律洪基静静听完,脸上无喜无怒,沉默片刻,方缓声道: “梁太后与国主之忧,朕已知之。 宋人无礼,朕亦不喜。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他话锋微妙一转: “然,藩属有难,朕亦不能坐视。 你回去禀告太后,我大辽恪守盟约,秉持公道。 但使西夏行事有理有节,出于自卫,朕,自是明白的。” 这番话,无一字承诺出兵,却字字皆是鼓励; 无一语认可战争,却句句暗示纵容。 尤其是“有理有节,出于自卫”八字,更是为西夏的进攻提供了“道义”上的想象空间。 使臣心领神会,感激涕零地退下。 使臣退下后,耶律洪基看向众臣,脸上终于露出了掌控一切的、淡淡的笑容。 “诸卿之意,朕已明了。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大宋的窒息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赵顼欲变法强兵,是其志气,然根基未稳,内外交困。 梁氏欲借战固权,是其算计,然国力不济,有求于我。” “既如此,我大辽便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打得再热闹些,再惨烈些!” 他下达了最终决策: “耶律乙辛,” 他看向心腹: “西夏那边,可暗中给予些便利。 那些陈年的皮甲、淘汰的弓矢,乃至些许他们急需的粮秣,可以‘民间贸易’之名义,酌情‘流’过去。 但要做得干净,既要让党项人有力气去咬人,又不能让他们吃饱了反过来噬主。” “萧惟信,” 他又看向南院枢密使: “对宋,要高唱和平。 热情接待欧阳修、司马光的使团,多谈诗书礼仪,澶渊之好。 要让他们觉得,我大辽志在文治,无意兵戈。 同时,严密监视宋军河北、河东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至于朕,” 耶律洪基负手而立,望着南方,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君主的、近乎造物主般的平静与深邃: “便在这上京城中,修我辽礼,定万世之基业。 静待南方,鹬蚌相争。 待到时机成熟,再行渔翁之事,亦不为迟。” “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躬身。 策略已定,鼓励西夏攻宋,有限度支援; 麻痹北宋,促其西顾; 自身加强战备,静观其变。 耶律洪基满意地颔首。 他仿佛看到,南方的宋与夏,已在他无形的操控下,一步步走向预设的角斗场。 而他,大辽皇帝耶律洪基,则将一边推行文治,成就千古美名; 一边冷眼旁观,收取最大实利。 这文治武功,天下弈局,尽在掌握。 这种凌驾于两国之上,执子布局,坐看风云的感觉,确实美妙。 他轻抚着玉如意,对身旁的内侍淡淡吩咐道: “传旨,七月接待南朝文化使团一事,需格外隆重。 朕要让欧阳修、司马光他们看看,我北朝,亦是礼仪昌明之邦。” 暖阁之外,春日渐暖。 而一场席卷宋夏的战争风暴,已在辽国最高决策者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下,悄然加速酝酿。 真正的强者,从不急于下场搏杀,而是善于让对手,在自己的棋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熙宁三年三月,汴京。 桃李芳菲,春闱在即,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片看似歌舞升平的科举盛事筹备之中。 礼部、贡院忙得人仰马翻,士子云集,文风鼎盛。 然而,大宋的权力核心——皇城大内福宁殿的东书房,气氛却与窗外的春光格格不入。 夜已深,书房灯火通明。 年轻的官家赵顼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与密报前。 科举的大事,他已全权交由曾公亮、冯京、韩绛这几位宰相去操持,他信得过他们的老成持重。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来自西北——那片广袤、贫瘠却关乎国运的土地——传来的消息紧紧攫住。 皇城司的密报,在李宪的亲自打理和蔡确那日益增长的金钱支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和细致。 明线的军情驿报,暗线的细作密信,再加上西北折家、种家等世代将门通过各自渠道送来的私信。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他眼前的御案,勾勒出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图景: 西夏,那个由梁太后掌控的政权,正在紧锣密鼓地磨刀霍霍。 他看到了西夏“擒生军”扩编操练的细节。 看到了边境榷场不正常的关闭与开启; 看到了梁太后频繁安抚党项大族的动向; 更看到了西夏使臣在辽国上京活跃的身影。 这一切,都不是小打小闹的寇边,而是一个政权在进行举国之战前的系统准备。 “明年秋收之后……” 赵顼放下最后一份密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猜测,而是基于无数情报碎片拼凑出的、冰冷的事实。 大战,已不可避免。时间,可能就在一年半之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赵顼,大宋的皇帝,登基已三年有余(从治平四年正月算起)。 可这皇帝当得……真他娘的憋屈! 是的,憋屈。 这个粗鲁的词,在他心中翻腾。 他想起祖父仁宗皇帝时的岁币纳贡,想起父亲赵曙时的隐忍不安。 他本以为,自己年少继位,雄心万丈,定能一扫颓风,再造盛世。 可现实呢? 太祖皇帝赵匡胤“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遗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他。 这皇权,远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他每一次想有所作为,都会感到四面八方涌来的阻力。 他想富国强兵,王安石在河北的检地、韩琦文彦博的裁军,已是步步惊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引来朝野物议沸腾,言官奏章如雪片般飞来,无非是“与民争利”、“轻启边衅”的老调。 这还是士大夫阶层中精英韩琦,文彦博,王安石等这些士大夫代表人物带领下团结大多数士大夫阶层情况下的改革。 他何尝不想挥师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完成太祖、太宗未竟之业,成就千古一帝的伟业? 但这个念头,他甚至连在重臣面前都不敢轻易表露! 他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他明天在朝会上说出“朕欲整军经武,克复幽燕”,台下会是什么景象: 韩琦、文彦博这些老臣,会第一个跪下来痛哭流涕地劝谏: “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澶渊之盟,换来百年和平,岂可轻毁?当与民休息,积蓄国力……” 那些御史言官,会更是指着他鼻子骂: “陛下欲效隋炀帝、唐玄宗乎? 穷兵黩武,乃亡国之兆!” 就连他较为倚重的冯京、韩绛,恐怕也会面露难色,委婉劝说时机未到。 防守反击,可以。 就像现在,西夏要来打,韩琦、文彦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备战,因为这是保家卫国,占据道义制高点。 但主动出击,开拓疆土? 想都别想!那会被整个士大夫集团视为穷兵黩武的暴君! “就连西夏……就连这小小的西夏!”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大宋的窒息下 赵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难道不想主动出击,拿下河套,永绝后患吗? 可朕敢说吗? 朕若说‘朕要取河套’,你看看韩琦、文彦博,还有那些清流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用唾沫星子把朕淹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空有九五之尊,却仿佛被困在一张由祖制、言官、积弊、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稳重’、‘持重’编织成的大网里。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的“规矩”束缚着。 这皇帝,当得有何滋味?! 然而,这股愤懑和窒息感,并未持续太久。 窗外飞鸟一声轻响,将赵顼从自怜的情绪中惊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密报上。 眼神中的迷茫和躁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静,乃至冷酷。 “你们不让朕主动打,好啊……现在,是别人要打上门来了!” “这一次,是西夏逼朕的! 是梁氏那个妇人,要把刀架到朕和大宋的脖子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混合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从他心底升起。 既然无法主动破局,那么,借助外部的压力,来打破内部的僵局,或许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打吧……来吧!” 他盯着地图上西夏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们把仗打得越狠,把大宋逼得越紧,朕手里的刀,才能磨得越利! 朕改革弊政、整军经武的阻力,才会越小!” “想要名垂青史,未必只有主动开疆拓土这一条路……” 赵顼的目光变得幽深: “若能在这场关乎国运的生死战中,带领大宋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彻底打垮西夏,朕的威望,将达到顶峰! 到那时,还有谁敢拦朕?!” 他想起了王安石《问儒》中的“唯实可以穷理,唯变可以通久”。 现在,“变”的契机,就在眼前了。 这场被迫的战争,就是他打破一切陈规陋习、推行心中抱负的最佳突破口。 赵顼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朱笔。之前的颓废与憋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极度专注的杀伐之气。 他开始亲自草拟一份手诏,不通过中书,直接发往枢密院和陕西诸司。 内容不是具体的战术部署,而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战略预警和动员令: “西夏异动,朕已深悉。 着枢密院、陕西诸路,即日起,外松内紧,秘密进行战备。 粮秣、军械、马匹,暗中筹措、囤积。堡寨防务,逐一核查加固。 对夏侦缉,倍加严密。 毋得张扬,毋得示弱。 一切,以待秋后(指明年)。 此乃社稷存亡之机,诸卿当同心戮力,密之慎之!” 写罢,他盖上随身玉玺,唤来绝对心腹的李宪,低声吩咐: “八百里加急,密送文彦博、蔡挺。若有泄露,唯你是问。” 李宪凛然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顼再次走到窗前,望着汴京城的万家灯火。 此时的他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神深处,已燃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憋屈吗?是憋屈。 但……这正是朕的机会!” “梁氏,你最好把仗打得狠一点。 你打得越狠,朕……才能飞得越高!” 熙宁三年的这个春夜,大宋的年轻皇帝,在巨大的压力和外患的逼迫下,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心态蜕变。 他从一个渴望大展拳脚却处处受制的少年君主。 开始向着一个懂得隐忍、善于利用危机、在绝境中寻找破局之道的真正棋手转变。 战争的阴云,已成为他淬炼权力、实现抱负的最佳熔炉。 熙宁三年三月,西北的春天来得总是迟些,寒风依旧料峭,卷起黄土,为天地间蒙上一层苍茫。 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一种比春风更早涌动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战争气息。 西北行营副枢密院使、权节制陕西四路军马事的吕公弼,此刻正站在绥州城新筑的北墙上,眉头紧锁,远眺着北方地平线。 他收到的情报,比汴京皇城司汇总统筹后的版本,更加原始、庞杂,也更加触目惊心。 西夏境内异常的粮草调动、部落频繁会盟、边境斥候交锋次数陡增且更具攻击性。 这一切碎片,在他这位老于边事的统帅脑中,迅速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战争,已经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而是何时、以何种规模降临的问题。 “战争,从来不是等双方擂鼓列阵才开始。” 吕公弼对身后跟随的一众将领沉声说道。 这些人,是北宋西线的脊梁:沉稳多谋的许将、勇猛善守的李浩、以及世代镇守边陲、对西夏知根知底的折家、种家将领。 此外,还有一批他极力支持、正在试行“将兵法”的少壮派军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种谔、刘昌祚、郭逵、王韶、王君万、杜臻、魏庆宗、秦勃、高敏等人。 “斥候的每一次交锋,细作的每一份密报,边境每一处地形的反复勘验,都是战争的前奏。” 吕公弼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的准备,就从此刻,从此地开始。”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亲自巡视这道关乎国运的防线,检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 并在大战来临前,做最后的调整与加固。 与原本历史上北宋的被动应付不同,这一次,西线宋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预警时间和资源支持。 绥州城,是吕公弼防御体系的重中之重。 熙宁二年,河北大灾,国库吃紧,但官家赵顼竟毅然从内库拨款五十万贯,力排众议,用于绥州城的扩建与加固。 这笔巨款,加上吕公弼的亲自督造,使得眼前的绥州城,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城墙不仅加高加厚,更关键的是,大量使用了由宫廷将作监秘制、刚刚开始推广的“新贝壳版水泥”(一种利用贝壳烧制、性能接近早期水泥的粘合剂)。 这种新材料使得城墙的凝固速度和整体强度远超传统的夯土版筑。 城墙上蜂窝煤炉随处可见,不仅能为守军提供冬日取暖,更能保证在围城时,守军能随时喝上热水,吃上热食,这对士气的维持至关重要。 “有了此城,我军东线便有了定海神针。”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亮剑与磐石 种谔语气中带着自豪: “夏贼若仍以老眼光看绥州,必碰得头破血流!” 他是绥州防务的直接负责人,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 吕公弼点头,但语气依旧严峻: “绥州固,则我可放心将更多资源倾斜于西线。 但切记,绥州是盾,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于机动。” 他看向种谔和刘昌祚等人: “‘将兵法’试点之精锐,便要练成能在绥州吸引住西夏主力时,随时出击,断其粮道,抄其侧翼的利剑。” 离开绥州,吕公弼一行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西线的大顺城、柔远寨等一系列关键堡寨。 这些据点如同锁链,扼守着西夏军队南下关中平原的主要通道。 在这里,吕公弼支持的“将兵法”改革成效更为明显。 与以往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不同,王韶、郭逵等人麾下的部队,经过数月针对性训练,士气与协同作战能力显着提升。 士兵们不再只是被动守城,而是在将领带领下,频繁进行野外拉练、伏击演练、以及依托堡寨的协同防御演习。 吕公弼特别视察了各堡寨的仓储和水源情况。 得益于提前预警和中枢支持,各寨的粮草、箭矢、守城器械储备,都达到了历年最高水平。 他还特意检查了利用水泥加固的寨墙和新建的藏兵洞、射塔。 “西夏人善用骑兵,喜用‘铁鹞子’冲阵。” 吕公弼对守将李浩和王韶说: “我们的堡寨,不仅要能扛住冲击,更要能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 要利用好水泥加固的工事,多设陷坑、拒马,守城弩机的位置要刁钻。 一旦其攻势受挫,王韶,你的轻骑便要伺机而出,袭扰其后方。” 巡视完毕,在设于庆州的前线帅帐内,吕公弼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 与历史上宋军往往被动挨打的策略不同,此次吕公弼定下的基调是: “依托坚城,弹性防御,伺机反击”。 “诸君,陛下与中枢已洞悉夏人奸谋,我等已获先机。” 吕公弼展开地图: “以往,是我等不知敌之主攻方向,处处设防,备多力分。 如今,绥州已固若金汤,西夏若主攻东线,必顿兵坚城之下。” “故,其最大可能,仍是效仿旧例,主攻我西线环庆一带,企图切断陕西四路联系。”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大顺城一带: “此处,将是血战之地!” 他随即下达一系列命令: 种谔部,继续加固绥州,吸引可能的东线敌军,并做好侧击准备。 王韶、刘昌祚等“将兵法”精锐,向西线集结,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投入反击。 折家、种家等蕃兵,发挥其熟悉地形、擅长机动的特点,广泛撒出去,侦察、骚扰,让西夏大军寝食难安。 各军加紧演练步骑协同、堡寨攻防,尤其是针对西夏“步跋子”山地步兵和“铁鹞子”重骑的战术。 “记住,此战之要,不在‘御敌于国门之外’,而在于依托纵深,消耗其实力,待其疲敝,再以精锐痛击之!” 吕公弼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陛下与朝廷在看着我们,关中百万生灵之安危,系于我等之身!”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他们深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促应战。 坚固的城防、充足的粮饷、明确的方略、以及中枢的全力支持,都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当吕公弼走出帅帐,望着西北苍茫的夜空时,心中那份沉重并未减少,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与原本历史上那种近乎绝望的被动相比,此刻的他,手中握有更好的牌。 “梁氏,你欲以此战固权,却不知我大宋,亦欲借此战新生!” 他心中默念: “来吧,让我这老骨头,和西线的儿郎们,好好领教一下你的‘举国之兵’!” 在吕公弼这位老练统帅的经营下,北宋的西线防线。 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沉默而坚定地指向北方,静待着那注定要到来的雷霆一击。 有准备与无准备,已是天壤之别。 熙宁三年三月,当吕公弼在西线壁垒森严的堡寨间穿梭,以阳刚之气锤炼着帝国的盾牌与长矛时。 在后方重镇、关中腹地的长安城,却悄然迎来了另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如水银泻地,渗透在帝国的血脉与阴影之中,执行着另一套截然不同,却同样关乎国运的密令。 长安城,千年古都,不仅是西北的政治经济中心,更是连接中原与西域、宋与夏羌诸部的重要枢纽。 这里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是情报与物资流转的关键节点。 这一日,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少许精干随从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长安城内的皇城司西京分司。 这里对外挂着一家经营丝绸药材的“隆昌号”招牌,实则戒备森严。 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身份极为特殊。 为首的,正是权发遣三司户部判官,仍兼提举皇城司探事司事——蔡确。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阴鸷,虽身着常服,但那股久居枢要、执掌机密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 与他同行的,是皇城司明组干办、李宪副手刘敏,此人身材精悍,步履沉稳,是李宪一手提拔的行动专家。 二人的到来,携带的是汴京深宫中,年轻官家赵顼最隐秘、也最狠辣的意志。 分司密室,灯火昏黄。蔡确没有寒暄,直接传达了核心指令,声音低沉而冰冷: “刘干办,陛下的意思很明确。 吕枢密在前方铸盾磨枪,是明线。 我等在后方,要做三件事,是暗线。 此三事,关乎战局走向,甚至不亚于前线一城一地的得失。” “第一,掐断源头,严厉打击走私!” 蔡确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西夏贫瘠,其战备所需之粮秣、生铁、熟铜、刀剑、铠甲,乃至药材、布匹,很大程度依赖与我朝的走私贸易。 以往,边将胥吏与此辈勾结,睁只眼闭只眼。但从即日起,此路,必须彻底断绝!”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大宋的暗影 蔡确看向刘敏: “刘干办,你熟悉边情,皇城司明组的人手,要像篦子一样,给我篦遍所有可能的走私通道! 渭州、延州、秦州,凡与夏境接壤之关隘、小路、河谷,加派暗哨,动用一切眼线。 抓到走私者,无论背景,立斩不赦,货物充公,家产抄没! 要让那些利令智昏之辈知道,国战将起,资敌即是叛国!” “第二,激活网络,维系西夏境内耳目。” 蔡确语气更沉: “一旦战起,西夏必严查境内宋人。 我们在兴庆府、灵州、盐州等地的商铺、货栈,是我们最后的眼睛和耳朵。 要提前做好预案,如何伪装,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保全自身。 必要时候,可以‘主动’向梁太后捐献些钱粮,换取生存空间。 记住,活着,把消息传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刘敏肃然领命: “卑职明白!已遴选死士,熟悉夏语党项风俗者,分批潜入,建立备用联络点,采用最隐秘的单线联络方式。” “第三,也是陛下最看重的一点,” 蔡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何利用经济手段,反制西夏,并在我方需要的时刻,在夏境散播消息。” “贸易重组。” 他铺开一张清单: “西夏依赖我朝者,无非茶、帛、瓷器。 而我朝所需于夏者,主要是青盐、战马、皮革。 战端一开,官方互市必停。 但我们不能完全停止贸易,那会逼疯西夏,也会让我朝失去一个重要的筹码和情报来源。” “陛下的意思是,官方渠道关闭,但‘民间’渠道,要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 蔡确压低了声音: “由皇城司暗中控制几家大商号,严格限制对夏出口物资的种类和数量。 尤其是青盐,要压价收购,囤积居奇,让西夏换不到足够的必需物资,间接削弱其国力。” “同时,” 蔡确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要提前准备一批流言。 一旦西夏大军深入我境,或其国内空虚之时,便在夏境散播。 比如,‘梁太后为固权,欲诛杀诸部酋长’、‘宋军已与辽国密约,共分西夏’、‘军中缺粮,优先供应梁氏嫡系’。 总之,要能动摇其军心,离间其内部,加剧其社会矛盾。” “此事,需借助吐蕃、回鹘商人之手,务求自然,不露痕迹。” 刘敏深吸一口气,深感任务之重之险: “蔡判官,此计甚毒……亦甚妙! 卑职当亲自部署,挑选最可靠的番商,以利诱之,务求消息如瘟疫般蔓延。” 蔡确与刘敏在长安的会面,时间很短,却高效地勾勒出了一场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战争的轮廓。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它围绕着钱、粮、信息、人心展开。 随后数日,长安乃至整个陕西路的地下世界,开始发生微妙而剧烈的震动。 一些背景深厚的走私团伙突然遭到毁灭性打击,人头悬挂在边境隘口,震慑四方。 而另一些看似普通的商队,却获得了某种默许,在严格的监控下,进行着极其有限的边境贸易。 市井之间,也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西夏内部不稳的、真假难辨的“传闻”。 吕公弼在明亮的阳光下,构筑着有形的防线;而蔡确与刘敏,则在幽暗的角落里,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巨网。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当吕公弼在绥州城头眺望北方时,他或许并不知道,在长安深处,已经有人开始为战争准备另一种武器——一种更阴险、更持久,旨在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武器。 赵顼的意志,正通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贯彻到西北的每一寸土地。 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然全速运转,无论是光明的帅旗,还是阴影中的匕首,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赢得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 熙宁三年三月二十二,汴京。春色已深,大相国寺的皇家园林内,海棠初绽,柳絮如烟。 一场为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举行的隆重礼佛仪式刚刚结束,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草木的芬芳交织在一起。 园林深处的“澄心亭”内,帝国最尊贵的三位女性——太皇太后曹氏(仁宗皇后)、皇太后高氏(英宗皇后,神宗生母)、以及皇后向氏——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茶案旁。 阳光透过雕花格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宁静而祥和。 今日难得没有外命妇在场,只是纯粹的家宴小聚。 年轻的皇帝赵顼侍立在侧,褪去了平日的朝服冠冕,只着一身天青色暗纹直裰,仪态显得比在朝堂上松弛许多。 他正专注于手中的茶具,接过向皇后递来的茶饼,熟练地炙烤、碾碎、罗细。 然后执起银瓶,将沸水缓缓冲入黑釉兔毫茶盏中,随即用茶筅快速而有力地击拂。 他的动作舒缓而专注,仿佛要将连日来朝堂上的万千思绪,都暂时寄托于这茶汤泛起的雪白沫饽之中。 亭内一时唯有风炉的轻响、水沸的微鸣,以及女眷们低柔的闲谈声。 “官家今日这茶,点得极是专心。” 太皇太后曹氏放下手中的蜜饯,温和地开口,目光慈爱地落在孙儿略显清减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方才见你凝神许久,可是又在思虑朝中的要务?” 赵顼手上的动作未停,抬起眼,对祖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舒缓地答道: “劳皇祖母挂心了。 孙儿并没想什么朝务,只是觉得,眼前这般光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春日融融,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若能常得如此刻之清闲,便是莫大的福气。” 他言语恳切,仿佛真将心神全然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此战必胜上 曹太皇太后闻言,眼中流露出欣慰,亦夹杂着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她轻轻颔首,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官家能如此想,祖母便放心了。 你继位已近四载,夙兴夜寐,励精图治,祖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朝中有韩琦、曾公亮、冯京、韩绛、文彦博这些老成持重的臣子辅佐。 他们皆是仁宗、英宗两朝留下的股肱之臣,经验丰富,足可信赖。 官家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当以保重圣体为第一要务,方是社稷之福。” 这一连串的名字——韩琦、文彦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赵顼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目光深处悄然闪过地黯淡了一分,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提起温润的玉壶,姿态恭谨地为祖母、母亲和妻子的盏中徐徐注上新沸的茶汤,水声潺潺,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待为三人都斟毕,他放下玉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眼前祥和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重: “皇祖母关爱,孙儿感念。只是……是啊,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言一出,亭中原本温馨闲适的空气仿佛为之一凝。 赵顼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如同在温暖的春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亭中祥和的气氛霎时凝滞。 和煦的春风依旧拂过亭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空气中弥漫的茶香里,似乎陡然混入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身为母亲的高太后,最先从儿子眉宇间那难以化开的沉郁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她放下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官家,你……究竟是有什么烦心事? 眼下明明四海升平,我也未曾听闻哪里有天灾人祸? 为何竟生出这般感慨?”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赵顼脸上,充满了母性的担忧。 赵顼的目光掠过母亲写满问询的脸,又看向同样面露凝重与探询之色的曹太皇太后和微微蹙眉的向皇后。 心中明白,此事已无法再以闲适之语轻轻揭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部分严峻的真相告知至亲,以免她们日后从旁人口中听到更为惊悚的传言而徒增恐慌。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亭中的沉寂: “祖母,母后,皇后,” 他依次看向三位他最亲近的女性: “并非天灾,实乃人祸。我们……要准备打仗了。” 他略一停顿,让这个消息在她们心中稍作沉淀,然后才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冷冽的锋芒: “西边那个僭越称制、牝鸡司晨的梁氏,正在磨刀霍霍,厉兵秣马,想把我们大宋,再次逼到城下歃血的屈辱境地!” “打仗?!” “又要打仗?!” 三位尊贵的女性几乎同时失声惊呼,温馨闲适的家宴气氛荡然无存。 曹太皇太后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对西夏之患有着刻骨的记忆。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屈指数道,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愤懑: “自英宗皇帝治平年间以来,西夏入寇难道还少吗? 治平三年的绥州之扰,去岁环庆路的烽火,边陲百姓,何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这狼子野心,真是百死莫赎!” 看到祖母脸上的凝重、母亲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向皇后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 赵顼立刻挺直了原本略显放松的脊梁,脸上刻意挤出一丝宽慰而从容的笑容,语气转为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试图驱散这份骤然降临的不安: “皇祖母,母后,皇后,切勿惊慌。 彼辈在暗中磨刀,朕的剑,却也早已出匣,反复拭亮。 这一次,不是他们来犯,而是朕,要堂堂正正,好好会一会这位梁太后。 要让她知道,大宋的江山,不是她一个妇人可以轻易撼动的!” 曹太皇太后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定海神针,她最快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锐利如炬,直直看向年轻的皇帝。 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沉重的问题: “官家,你既已洞察先机,那便如实告诉老身,你预估……这场战事,何时会起? 其规模……又将是如何光景?” 她需要知道,这将是一场边境摩擦,还是一场倾国之战。 赵顼收敛了脸上强装的笑容,目光越过亭台楼阁,投向遥远西方的天际,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贺兰山下正在集结的烟尘与铁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最快,可能在今岁秋高马肥之际。 最迟……绝不会拖过明年此时。 至于规模……”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西夏此番,乃是赌上国运,欲行举国之力之狂悖!” “举国之力?!” 向皇后下意识地用锦帕掩住了口,眼中满是骇然。 高太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发苍白。她们都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绝非以往小规模的边境冲突,而将是一场席卷整个西北、决定两个政权命运的全面战争,其惨烈程度,可能远超想象。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澄心亭。 唯有风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曹太皇太后紧紧握着紫檀木座椅的扶手,苍老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她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中、关乎国运与家族命运的问题: “官家……面对如此国战,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赵顼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祖母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庞,母亲充满担忧与期待的眼神,以及妻子强自镇定却仍显苍白的容颜。 最后,他的目光迎上曹太皇太后那双洞察世事的、审视的眼睛。 年轻的皇帝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闪烁或不确定,只有如同太行山石般的坚定不移,和一种近乎神启般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亭中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粉碎一切疑虑的力量: “此战,必胜。”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孤灯下的独白 烛火火光摇曳,在空旷的福宁殿东书房内,拉长了年轻帝王伏案批阅奏章的清瘦侧影。 白昼大相国寺澄心亭内的那点春日暖意、茶香浓郁,早已被夜色吞噬殆尽,此刻殿中只剩下铜壶滴漏单调而清冷的滴答声,敲打着寂静。 赵顼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白日里,面对祖母、母亲和皇后,他掷地有声说出“此战必胜”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头。 她们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难以掩饰的惊惧,以及强自镇定下的一丝慌乱,他都看得分明,如同烛火下最清晰的刻痕。 “她们……终究是不懂的。” 一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这份“不懂”,并非源于疏远,恰恰源于至亲之爱。她们看到他勤政、节俭、处事果决,是一位励精图治的英主模样。 但她们看不到他视野尽头那片无尽的深渊——那片源自千年之后、知晓“靖康之耻”、“崖山蹈海”国殇的绝望影像。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呕心沥血,乃至那些在世人看来不近人情的冷酷决断,都是为了将这片深渊的可怕幻影,彻底掐灭于萌芽之中。 对曹太皇太后:他敬重祖母的智慧与慈爱。 但祖母的格局,其思维的锚点,仍深深扎根于“仁宗盛世”的旧框架之内,讲求的是朝堂平衡、是江山维系。 而他要做的,是重塑乾坤。 他无法向她解释,为何必须对天潢贵胄的宗室如此苛刻——因为在他所窥见的未来碎片里,那个臃肿不堪、吸食国血的宗室集团,正是拖垮国家财政的巨大毒瘤之一。 他将亲弟岐王赵颢远置广西,在祖母看来或近于冷酷,但这实则是一石三鸟的帝王术: 一则让其远离权力中心,绝了可能的“烛影斧声”; 二则示天下以公,皇弟亦需为国效力,堵住悠悠众口; 三则,以亲王之尊镇抚边陲,本身就是对西南诸蛮的一种强势威慑。 这其中的冰冷算计与深谋远虑,他无法,也不能对祖母言说。 对高太后:母亲的心疼与忧虑,他如何感受不到? 但他同样无法诉说。他停发河北灾荒中的宗室俸禄,将五十万贯内帑毫不犹豫地投入修葺千里之外的绥州城。 在母亲看来,这或许是“不仁”,是“苛待亲族”。 但在他心中,这是弃小仁,而守大仁。 几个宗室的暂时困顿,与边境一道雄关所能保全的千万生灵、所能争取的战略主动相比,孰轻孰重? 这笔关乎国运的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这份基于结果导向的冷酷抉择,注定无法被寻常的亲情伦理所理解。 对向皇后:皇后的全心信赖与温柔陪伴,是他在这冰冷孤寂的权谋世界中,唯一能触摸到的暖色。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她洁白的心灵,触及这权术背后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她只需活在他尽力为她营造的、相对纯净安宁的后宫天地中便好。 这份守护,亦是他的责任。 他之所以敢力排众议,彻底推行“宗亲五代而斩,赏赐定额”的铁律,敢在灾年毅然挪用看似该用于直接赈济的款项去筑那绥州坚城。 是因为他心中有一幅更宏大、更迫切的救国蓝图。 直接的救灾,能活人一时;而一座关键的战略要塞,却能御敌于国门之外,活人万世,为更深层的改革赢得宝贵时间。 这种超越了当下道德评判、直指帝国根本生存逻辑的战略思维,满朝文武,即便是韩琦、文彦博这等贤臣,也无人能及,无人能懂。 韩琦、文彦博诸公,是仁宗皇帝留下的股肱,是朝堂的支柱,但他们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他们的智慧,仍在传统的“仁政”、“礼法”范畴内打转,无法理解他那种源自历史纵深感的、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放眼天下,赵顼有时会觉得,唯一能与他进行对等战略博弈、隔空过招的,或许唯有北朝那位同样老谋深算的辽主耶律洪基。 他们二人,才是这盘天下棋局上真正的、唯一的对弈者。 其余人等,包括那位正在兴庆府磨刀霍霍的西夏梁太后,不过是在这局中挣扎求存、或可堪一用的棋子罢了。 这份超越年龄和时代的洞察力,注定了他“高处不胜寒”的宿命。 因此,白日在澄心亭中那声坚定的“此战必胜”,与其说是对至亲的宽慰,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所布局势的绝对自信,更是一份沉重无比的内心独白。 这份“必胜”的底气,源于他登基近四年来,呕心沥血的连环布局: 王安石在河北的检地、兴修水利,是夯实国力根基; 默许甚至推动韩琦、文彦博、蔡挺的裁军、整训,是淬炼一支真正的精兵; 派吕公弼总督陕西四路,尝试“将兵法”,派王韶经营熙河路,是斩断西夏右臂、战略迂回的大手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环环相扣、看似各自为政的举措,其背后深远的战略意图,即便是韩琦、文彦博等执行者,也未必能全然窥破。 这份“必胜”,更源于一种历史的必然性。 在他眼中,西夏的挑衅固然令人恼怒,但大宋真正的、唯一的对手,始终是北方的辽国。 此战,必须胜,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才能最大限度地震慑辽国,为大宋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战略发展期。 赢了,威望、民心、士气乃至改革的阻力,都将迎刃而解; 若败……赵顼的目光骤然锐利坚毅,不,没有“若败”! 朕绝不会让那深渊的景象,有丝毫实现的可能! “孤独吗?” 赵顼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弧度,混合着苦涩、傲然,以及不容动摇的坚定。 “当然孤独。但,这便是皇帝。” 他所选择的这条富国强兵、雪耻拓土之路,本就是一条只能独自砥砺前行、不容回头、亦无人可真正并肩的孤绝之路。 所有的温情牵绊、暂时的妥协、乃至一时的“仁德”虚名,都可以,也必须为那个最终的、拯救华夏国运的宏大目标让路。 夜更深了,他重新提起朱笔,蘸满了殷红的墨汁,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上,划下了一道道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批注。 那清瘦的背影在巨大的宫殿映衬下,显得如此孤单,却又如此决绝。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熙宁三年科举上 熙宁三年三月二十五,汴京皇城尚沐浴在破晓前的青灰色微光中,而宣德门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新科进士身着白襕衫,头戴垂角幞头,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肃立于晨雾之中。 他们通过了州试、省试的层层筛选,今日,将在这座帝国的心脏——崇政殿,迎来最终的考验:殿试。 蔡京、蔡卞、叶祖洽、张商英、陆佃、龚原、朱服、邵安、丁骘、上官均、吕升卿等青年才俊皆在其中。 无人交谈,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清晨的寒意,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直面天颜,踏入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卯时正刻,宫门缓缓开启。 鸿胪寺官员唱喏,引班。 进士们按会试名次排成整齐的队列,屏息静气,步履沉稳地穿过一道道宫门。 巨大的广场,高耸的殿宇,森严的仪仗,无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当他们终于踏入崇政殿那宽敞深邃的空间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御座高悬,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绯紫满堂,肃穆无声。 年轻的大宋官家赵顼,已端坐于御榻之上,冠冕堂皇,神情端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这些即将成为帝国新血的士子,看不出喜怒。 繁琐而庄严的朝见礼仪依次进行。 赞拜、舞蹈、山呼万岁,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礼制,不容丝毫差错。 这隆重的仪式本身,就在向每一位进士宣告: 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关乎国运,朕与朝廷,寄予厚望! 礼毕,殿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赵顼微微颔首。 知贡举、参知政事冯京手捧一卷明黄绫帛,稳步出班,面向众进士,朗声宣道: “皇帝制曰:” 声音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进士的耳中: “第一道:析根本” “朕闻,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 昔唐室之季,祸乱相踵。 其政之失,或谓在于姑息藩镇,致强枝弱干; 或谓在于奢靡无度,致敛重民贫; 或谓在于名器滥授,致冗官塞责。 此三弊者,究以何者为先,何者为重? 其间因果关联若何? 尔诸生贯通经史,其悉心剖析,明辨本末。” 冯京语音刚落,略作停顿,让士子们消化这第一问。 此题直指历史兴衰的核心矛盾,考校的是对历史规律的本质把握能力。 旋即,他继续宣读: “第二道:观现实” “以古鉴今,贵在察微。 唐季之三大痼疾,‘枝强干弱’、‘用度奢靡’、‘名器冗滥’,于今之天下,可亦有影迹可寻? 尔辈当不尚空谈,结合本朝现状,择其紧要者,直指时弊,言之有据,论之成理。” 第二问,将历史镜鉴拉回当下,考验的是洞察现实的敏锐度与敢于直言的问题意识。 最后,冯京的声音提高,宣出第三问: “第三道:谋方略”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唐末之政,其最应为朕与执政诸臣深戒者为何? 若欲矫治此类积弊,应以何者为先务,以何者为要图? 尔等既明病因,当开药石。愿闻其具体方略,务求切于实用。” 第三问,是终极考验,要求士子们不仅是批评者,更要成为建设者,展现出解决复杂问题的战略思维和务实方案。 冯京最终肃然道: “朕将亲览,惟诚惟实是取。” 宣旨完毕,冯京将绫帛恭敬置于御案,退归本班。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极度专注的寂静之中。 这三道策问,如三重惊涛,猛烈地冲击着每一位进士的心灵。 这完全超越了寻常经义章句的窠臼,也不同于以往或流于空泛、或局限于具体政务的殿试题。 它构建了一个以史为鉴→关照现实→擘画未来的完整逻辑链条,直指国家治理最核心、最深刻的困境,其气象之宏大、发问之犀利、期望之殷切,前所未有! 内侍们开始安静、迅速地为每位进士分发特制的试题纸张和稿纸。 进士们纷纷深吸一口气,凝神静虑,提笔蘸墨。 有人闭目沉思,梳理千年兴亡; 有人目光炯炯,联想当下时局; 有人已开始在稿纸上疾书纲要。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赵顼,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下方。 他看着这些或凝神、或奋笔的士子,心中波澜暗涌。 他通过这三问,不仅是在考核他们的才学,更是在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 朝廷需要的不再是只会吟诗作赋、皓首穷经的学士,而是能通晓历代得失、洞察现实危机、勇于提出经世致用方略的干才! 这与他推行变法、富国强兵的意志一脉相承。 蔡京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游走,试图构建一个精妙的因果体系; 叶祖洽目光坚定,似乎已胸有成竹; 张商英下笔迅疾,带着一贯的锋锐之气; 每一位士子,都在用自己的才学与见识,回应着龙椅之上那位年轻帝王的殷切垂询与时代拷问。 殿试,这决定数百人命运、也可能悄然影响帝国未来的最终较量,在崇政殿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他们的笔墨,将为自己定下科甲等第,或许,也将为这个正处于变革前夜的大宋江山,写下新的注脚。 四月初八,福宁殿西阁内,春意已深,暖风透过雕花长窗,带来御苑中牡丹的馥郁香气。 赵顼刚批阅完苏辙关于泉州港市舶务的一条颇有见地的札子,心情颇为舒畅。 苏辙虽不赞同急进的新法,但其人务实肯干,所提疏通海路、增裕国库之策,甚合赵顼“开源”以强兵之意。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熙宁三年科举下 赵顼正拈着朱笔,沉吟着如何嘉奖,内侍都知李宪轻步而入,躬身禀道: “大家,曾相、冯参、韩相公在外求见,呈递今科殿试前十的卷子,恭请圣裁最终名次。” “宣。” 赵顼放下笔,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科举取士,为国选才,亦是快事。 曾公亮、冯京、韩绛三位宰执鱼贯而入,行礼后,将一叠誊录工整、密封姓名的试卷恭敬地呈上。 李宪接过,小心地放置在御案正中。 “赐座,上茶。” 赵顼心情颇佳,和颜悦色地吩咐。内侍连忙搬来绣墩,奉上香茗。 三位重臣谢恩后,略沾椅边坐下,姿态恭谨。 赵顼先不急着看文章,而是饶有兴致地拿起覆盖在卷子最上面的名册,展开浏览这十位佼佼者的姓名。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 叶祖洽、陆佃、上官均、张商英、蔡卞……嗯,皆是省试中便崭露头角的人才。 看到第五个名字时,他端茶的手突然地微微一顿。 蔡京!? 是那个蔡京吗? 历史上那个……笔墨精妙、才华横溢,却最终以“六贼”之首遗臭万年的蔡京? 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掠过赵顼心头,好奇与警惕交织。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竟越过了前四份卷子,直接伸手取过了标明“第五”的那份试卷,拆开密封。 展开卷轴,一手姿媚飘逸、沉着痛快的行楷便映入眼帘。赵顼自幼精研书法,眼界极高,此刻心中亦不禁暗赞一声: “好字!” 单凭这手墨宝,已非凡品。 他凝神细读其文。文章破题便气势不凡,直指唐末“强枝弱干”之弊在于中央权威失落,财政军事仰赖地方,可谓一针见血。 接着论及当下,虽未直言“新法”,却句句暗合赵顼整顿财政、强化中枢、抑制豪强的改革思路,所提“理财当清源固本”、“择吏贵实绩明赏罚”等策。 条分缕析,洞见时弊,竟似句句都说在了朕的心坎上。 其文采之斐然,逻辑之缜密,见识之超卓,在十份卷子中,确属翘楚。 “此子之才,确是可经天纬地。 难怪,难怪能在史书上留下那般浓重的一笔,为相十余载,几度沉浮。” 赵顼心中暗忖,一股强烈的欣赏与一种更深沉的警惕同时升起。 才华是柄双刃剑,用之正则利国,用之邪则祸国。 他默默将这份卷子合起,并未放回原处,而是轻轻地、单独地置于御案的一角。 然后,他才按顺序,仔细翻阅了另外九份试卷。 陆佃的醇厚扎实,上官均的稳健持重,蔡卞的机敏锐利,叶祖洽的宏阔气魄,张商英的锋芒毕露……皆是一时之选,各有千秋。 平心而论,蔡京之文,在才气、见识与切中肯綮上,确略胜半筹。 良久,赵顼将最后一份试卷放下,端起已微凉的茶,呷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三位大臣,平静问道: “曾相,冯京,韩绛,你们三人的意思,这三鼎甲及前十的次序,是如何拟定的?” 冯京作为主考官,起身拱手,清晰奏道: “回陛下,臣等三人反复斟酌,详加比较,拟定: 状元,陆佃; 榜眼,上官均; 探花,蔡卞。 第四名叶祖洽,第五名蔡京,第六名张商英,第七名丁骘,第八名邵刚,第九名朱服,第十名龚原。恭请陛下圣裁。” 赵顼静静听完,目光再次扫过案上那些卷子,尤其是在那份被单独放置的卷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明了,这个排名,体现了宰执们重德行、稳根基的考量。 陆佃、上官均等,品性敦厚,文章稳健,置于鼎甲,符合朝野对“正人”的期待。 而将才气逼人却可能失于激进的蔡京置于第五,既肯定了其才,又是一种含蓄的抑制与观察。 他迅速权衡利弊。若强行将蔡京提至前三,必引物议,且可能助长其骄矜之气。 眼下朝局,需要的是平衡与稳定。更何况,是金子总会发光,若此子真有大才,又何须急于一时? 放在这个位置,既是磨砺,也是……以备将来。 想到此,赵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三位重臣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而肯定地说道: “嗯。卿等所拟,甚为妥当。就按这个名次,发榜吧。朕,没有异议。” “臣等遵旨!” 三位宰相齐声应道,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年轻官家会有出人意料的安排。 如今看来,陛下虽锐意进取,但在用人大节上,依然持重。 曾公亮三人躬身退下,前去安排张榜事宜。 阁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 赵顼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单独的卷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蔡京……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朕今日压你一压,是看你之才,能否配得上你之器量。 这大宋的朝堂,这未来的风云,朕,拭目以待。” 阳光透过窗棂,将御案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图案。 熙宁三年科举的最终名次,就此尘埃落定。而一些影响未来数十年朝局的人物,已然登上了历史的前台。 四月初九,黎明时分,汴京皇城宣德门外的东墙下,早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京城的百姓、各地来的商贾,以及最多的是翘首以盼的士子及其亲友仆从,将这片区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光洁的、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皇榜墙上。 辰时正刻,庄严的礼乐声从皇城内传来。 一队身着绛紫公服、手持旌节的礼部官员,在皇家禁军的护卫下,神情肃穆地缓步而出。 为首者手中高擎着以明黄绫缎装裱、加盖了玉玺大印的金榜。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欢呼声、叹息声、祈祷声交织一片。 司礼官高唱: “熙宁三年礼部试,皇恩浩荡,钦定进士及第、出身、同出身,张榜晓谕!” 话音落下,两名胥吏熟练地将巨大的金榜平整地张贴于皇榜墙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疯狂地扫向那密密麻麻的名字。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金榜题名上 “状元——江宁府陆佃!” “榜眼——邵武军上官均!” “探花——泉州府蔡卞!” 唱名官洪亮的声音依次响起,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或羡慕、或惊叹、或失落的声浪。 被念到名字的幸运儿,有的当场喜极而泣,有的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满面红光,有的则被兴奋的友人高高抛起。 名落孙山者,或黯然神伤,或强颜欢笑,或默默离去。 由于本次科举由曾公亮、冯京、韩绛这三位德高望重、且分属不同背景(曾公亮老成,冯京相对中立,韩绛倾向新法)的重臣共同主持。 取士过程公正严明,加之官家赵顼最终认可了他们的排名,并未如历史上某些时期般强行干预(如将更激进支持新法的叶祖洽点为状元),因此放榜之后,士林清议虽对具体名次有探讨,却并无太大的争议。 众人都认为,陆佃之敦厚、上官均之稳健、蔡卞之才敏,点为此科三鼎甲,实至名归,体现了朝廷“既重才学,亦重德行”的取士标准。 游街夸官的盛况随即开始。 新科进士们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在开封府衙役的引导和仪仗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穿行在汴京的主要街道。 百姓夹道围观,争睹新贵风采,欢呼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当队伍行经御街一段,靠近王安石府邸的方向时,探花郎蔡卞意气风发,姿容俊朗,尤为引人注目。 恰在此时,王安石因事乘轿外出,于路口被欢腾的人群所阻。他掀开轿帘,恰好看到蔡卞骑马经过。 王安石的目光并未在热闹的仪仗上停留多久,却落在了蔡卞身上,微微颔首,对身旁跟随的二女儿王霁(即历史上蔡卞之妻)随口品评道: “此子神采奕奕,器宇不凡,更难得是文章见识俱佳,未来可期。” 他早已阅览过前十的考卷,对蔡卞的策论印象深刻。 王霁循声望去,只见那年轻的探花郎于马上从容拱手向四方致意,举止有度,风姿特秀,脸上不禁微微一热,轻声应道: “父亲所言极是。” 这一瞥,或许便在少女心中留下了印记,也为日后王安石赏识蔡卞才华,最终将爱女许配于他,埋下了一段“榜下捉婿”的良缘伏笔。 与往年放榜后,士子文章需由书坊缓慢收集、刻印流传不同,今年科举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气象。 就在放榜当日午后,汴京最大的几家书坊,如荣六郎书铺、陈道人书籍铺等,竟已赫然摆售装帧精美的《熙宁三年礼部试程文集粹》。 书中不仅收录了前十名进士的完整殿试策论答卷,更有考官的精要评点! 此书印刷之精良、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细看版权页,赫然印着“内库监制”字样。 原来,这正是赵顼授意,由三司下设的印历所调动皇家资源,在严格保密下,于殿试名次确定后便连夜雕版印刷。 而第一批书籍的流通,则由皇城司探事司暗中控制的渠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向市场。 这一举措,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傍晚,汴京的茶楼、酒肆、太学之中,士大夫和太学生们人手一册,争相研读。 “妙啊!陆状元的文章,立论正大,气象宏阔!” “上官榜眼引经据典,法度严谨,确是楷模。” “蔡探花之文,锋芒内敛,切中时弊,后生可畏!” “快看这第五名蔡京的卷子! 此子对理财、择吏之见,何其深刻锐利! 军武也写得这般出彩!” 前十名的才华高下、观点异同,第一次如此清晰、快速地呈现在整个士林面前。 赞誉、讨论、辩难之声,瞬间席卷了京师的文坛。 这既极大地提升了科举的透明度与公信力,也让这些新科进士的才名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同时也使得朝廷取士的标准——重实学、通时务,更为明确地传递开来。 熙宁三年的这个春天,放榜的喧嚣与游街的喜庆之下,暗藏着官家赵顼引导舆论、选拔培植新进力量的深远布局。 一场围绕新科进士、关系未来朝局的新篇章,已然悄然揭开序幕。 四月的汴京,春光渐老,福宁殿西书房内却透着一股与季节不符的沉凝。 窗外柳絮纷飞,室内唯有铜壶滴漏规律而清冷的声响。 皇帝赵顼屏退了所有内侍,只与即将返回河北的提举河北东西路荒田公事、兼水利提举司事王安石进行一场关乎未来国运的密谈。 王安石风尘仆仆之色未完全褪去,但目光锐利如常。 他详细汇报了此次回京述职的总结以及返回河北后的工作计划。 核心仍是坚定不移地推进检地、清丈、兴修水利。然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陛下,河北新政,阻力重重,非止于豪强兼并之家,亦在于执行之人。” 他直言不讳: “州县胥吏因循守旧,多不谙新法精要; 现有官员名额有限,且庶务剧增,以致文案积压,效率低下。 尤其是测量田亩、绘制水图、核算工料等专业之事,尤感精通算学、干练勤勉之人手,极度匮乏。” 他略一停顿,说出了此次奏对最关键的一项请求: “臣伏乞陛下,念及河北乃国家根本之地,新政乃强国富民之要。 特旨于今科新进士中,择其通晓算学、年轻干练、志在事功者,量才差遣至河北各路、州、县,充任勾当公事、管勾河渠、检法官等职。 此举,一可解燃眉之急,二可使新进之士于实务中历练,为国储才,以资历练,而济时艰。” 赵顼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他完全理解王安石的困境与需求,旧有的官僚体系如同一条沉重的锁链,掣肘着任何试图改变的力量。 王安石要推行新政,光有朝廷大政方针和皇帝支持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大批理解新法、执行力强、充满锐气的基层和中层官员,去冲破那张由惰性和既得利益织就的大网。 而新科进士,无疑是最佳的新血来源。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