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木仙经》 第一章 魔种深种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之间昏昏暗暗一片萧飒的景象,宛若末世降临一般。 颖川城百里之外是一片旷野荒郊,皑皑白雪深可没漆。在一坐小山丘下,矗立着一棵小树,树干有拳头粗细,仅有的几根干巴巴的枝条突兀的伸向天空。 一只乌鸦站在细弱地枝条上,扑啦啦扇动了几下翅膀,嘎嘎怪叫几声腾空而起,倏忽间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匹健马自颖川城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着两人,前面是一位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微微上扬。少年双臂紧紧地抱住马的脖颈,身子紧贴马背蜷缩成一团。 在他身后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四旬左右年纪,卧蚕眉,丹凤眼,身穿皂袍,样貌颇有儒雅之色,只是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中年男子身体前倾,把少年簇拥在怀里,左手揽住马的缰绳,右手紧握青钢剑,不时回头张望。 中年男子是乌月国兵部侍郎沈明贞,他怀中的少年正是他的幼子沈寇。 乌月国皇帝赵桀年纪老迈,昏聩无能,常年不理朝政,导致皇室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愈演愈烈。三年前,凉州王赵瞬起兵谋反,一路攻城掠地,直抵颖川城下。 值此危急存亡之时,三皇子赵汶泽在龙牙谷起兵勤王,一路整合各州兵马。在乌江口和鸭嘴域两次重挫赵瞬,一时间声威大震。颖川城下一战更是打的叛军一败涂地。 勤王兵乘胜追击,历时两年半,一直打到了赵瞬的老巢凉州,将叛军全部剿灭。赵瞬见大势已去自缢身亡,其全家二百余口全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 叛军虽被剿灭了,但战争历时两年多,战火遍及大半个帝国。刀剑之下焉有完卵。乌月国尸横遍野,赤地千里,本已贫病交加的帝国已如风中之烛。 平叛结束本应休生养息,富国强兵,岂料三皇子手握重兵,权力欲极度膨胀,生出窥觊天下之意。 两个月前,赵汶泽率兵进入颖川,控制了整个皇城。为削弱皇帝和太子党的势力,大肆屠杀朝廷重臣,皇亲国戚亦不能幸免。朝中老臣倍受排挤和打压,或是投身赵汶泽,或是惨遭迫害,京城内一时间风声鹤唳。 沈明贞曾任太子太傅,是铁杆太子党人,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赵汶泽私通权臣诬告沈明贞与凉州王有染,并捏造了一封沈明贞写给赵舜的血书,呈递给皇帝。 赵桀龙颜大怒,立即下令诛杀沈明贞一家。 太子闻迅立刻进宫为其辩护,可惜赵汶泽势头正盛,皇帝也要让他三分。幸亏御前侍卫黄天泽派人到沈府报信,沈明贞携幼子沈寇连夜自后门出逃。 两人刚出府,赵汶泽的亲信部将郭兴云便率兵包围了沈府,将沈家七十三口当场击杀。 父子两人出了沈府直奔西门。西门守将王政当年是沈明贞的老部下,沈明贞对其有知遇之恩,王政心怀感激,冒死为沈家父子打开城门。 此时,郭兴云刚巧率兵追到西门,双方在城门下展开了一场撕杀。王政悍不畏死,率领亲信部将为沈家父子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却不幸被乱箭射杀。 沈明贞一边催马疾行,一边频频回头观望。身后雪雾滚滚,一队骑兵紧追不舍,距离越拉越近,眼看已不足两里地。而两人跑了一夜早已人困马乏,沈明贞暗想今日恐难逃此劫。 但自己死不足惜,可怜了沈家的这一点血脉。俗话说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一念至此,沈明贞道:“寇儿,你先行一步,爹爹阻挡他们一二。” “爹爹,要死孩儿也要跟你死在一起。”父子情深,沈寇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双眼。 “混帐!父仇不报,岂为人子。”沈明贞厉斥一声。 这一声厉斥如醍醐灌顶,沈寇猛一回头,但见爹爹须发皆张,两眼血红,似要吃人一般…… 父仇不报,岂为人子!沈寇咬了咬牙,道:“孩儿听从爹爹安排,爹爹放心,孩儿愿对天立誓,今日若能逃脱升天,异日必返回京师,屠尽赵氏皇族。” 沈有贞闻言心尖一颤。他逼沈寇离开,是为沈家保存一丝血脉,却没想到在沈寇幼小的心灵中种下了一颗魔种。 同样,他的内心也浮现出一丝慰藉。沈寇自小生活在安乐窝中,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万万没想到其心性能如此坚韧。 形势紧迫,不是儿女情长之时。沈明贞自腰间解下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递给沈寇。匕首名为龙形匕,多年来沈明贞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你逃出此地后,可持这把匕首去丰饶城找南宫羽,他自会保你平安。”沈明贞叮嘱道 “南宫羽!爹爹说的可是乌月第一剑士南宫羽。”南宫羽素有乌月武林界第一高手之称,沈寇早已如雷贯耳。 “正是。” “爹爹,你怎会认识南宫羽?” “二十年前,爹爹仗剑游历乌月,彼时南宫羽剑术尚未大成。一次他被仇家困在丰饶城外三十里的点苍山,生死存亡之际,是爹爹出手救了他一命。当时他心存感激,与我八拜结交,并赠我这柄龙形匕为信物。当时曾言,有朝一日我若有求于他,必誓死相助。”沈明贞略一思忖,轻声道。 “爹爹,之前你怎么从来没有跟孩儿说过此事。”原来爹爹与乌月第一剑士有旧,沈寇心中一喜。 “爹爹入朝为官后,不便再与江湖中人接触。丰饶城一别,再未与他联络。十年前,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剑士了。”想起当年之事,沈明贞内心颇有感慨。 原来如此!沈寇接过匕首,此前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把匕首的来历,还当是沈家的祖传之物呢。 “日后孩儿寻到南宫羽,必与他苦习剑术,不负爹爹所愿。”沈寇紧握刀柄,极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沈明贞嘴上不说,内心苦不堪言,今日,今时,今地,想要逃脱升天谈何容易! “沈寇,待爹爹脱险之后,自会去丰饶城与你汇合。”沈明贞明知此一别即是永别,他说出这一番话,也不外乎是给沈寇留下一个念想而已。 说罢,沈明贞青钢剑一竖,剑尖狠狠地刺进马的后臀,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后腿一用力,身子猛地向前蹿出。 沈明贞借力使力,右手一搭沈寇的肩膀,身形拔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身躯如鸷鸟一样腾空跃起,随之一个细腰巧翻云,斜斜地落在雪地上。 马儿身子一轻,沈寇猛地一回头,但见爹爹背对着他,右手倒拖青钢剑,面对滚滚而来的铁骑,身躯笔直,如一杆标枪…… 沈家以武传家。论剑术,在京城颇负盛名,但以一已之力对抗数百铁骑,岂非以卵击石。 “爹爹!爹爹!”沈寇望着沈明贞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而那一刻爹爹的身躯似乎凭空高大了许多…… 第二章 纵身一跃 雪雾翻腾,一队骑兵如风卷残云一般滚滚而来。为首一人身披锁子连环甲,宽额头,大下巴,满脸络腮胡须,手握一柄乌金刀,正是大将郭兴云。 郭兴云身后跟着一位满脸刀疤的男子,面貌丑陋,倒拖长枪,正是他手下的副将陈汉年。 陈汉年正狂追不舍,猛一抬头,见沈明贞手执长剑横在路中间,再看沈寇一路纵马狂奔,向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郭将军,沈明贞要掩护其逆子脱身。” “把他交给我,你带一队人马缉拿逆臣之子。记住,务必将其生擒活捉。” “沈家的风云流水剑独树一帜,最凌厉不过,郭将军,你要小心一二。”陈汉年叮嘱道。 “本将军的七十二路地煞刀也不是吃闲饭的。”郭兴云冷哼一声,一马当先向沈明贞扑去。 陈汉年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多言,大手一挥,率领一队人马斜刺里蹿出,甩随沈寇而去。 半里之遥,转眼即到。眼看郭兴云和常兴云兵分两路,沈明贞回头盯了沈寇一眼。沈寇纵马疾驰,渐行渐远,沈明贞慨叹一声:寇儿,是死是活你也只能认命了。 沈明贞略一走神间,郭兴云已一马当冲他扑来,眼见双方相距已不足十丈。沈明贞暗道:“郭兴云,你杀了沈家七十三口,今天就算沈某身死当场,也要拉你同赴黄泉。” 一念至此,沈明贞牙一咬心一横,右手倒拖青钢剑,脚尖一踮地身形疾掠,直奔郭兴云扑去。 沈明贞拉开架子要跟他玩命,郭兴云哈哈一笑,暗道:沈明贞,你特么的是真不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战马的速度快,沈明贞速度也不慢,两边一凑合,瞬息之间双方相距已不足丈许。郭兴云眼珠子一竖,左手笼住马的缰绳,右手长刀高高举起…… 郭兴云仗着马快人疾,想一刀将沈明贞劈成两半。岂知沈明贞突然一伏身,就地一个前滚翻,在翻身而起的瞬间,左手一支地,身子紧贴地皮蹿出。与此同时,长剑一振,向马腿横扫过去。 郭兴云万万没想到沈明贞会冲战马下手,但事情太过突然,郭兴云再想变招已然不及。仓促间,急忙双脚一甩蹬,左手在马背上一按就想腾身而起。 可惜晚三秋了,战马前腿被斩断,嘶鸣一声一头扎到了地上。与此同时,郭兴云左手向下一沉,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被抛了出去。 沈明明贞从马腹下穿过,头也不回一下,再次左手一支地,身子斜刺里向空中蹿出。 一名士兵紧跟郭云身后,正策马疾驰,突然面前人影一闪,沈明贞已经掠到了他的马头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突然脖颈一凉,低头观看,长剑已自咽喉洞穿而过…… 郭兴云一头扎到雪窝子里,摔了个狗啃屎,满身满脸都是雪,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郭兴云翻身而起,回头观看,见沈明贞已一头冲进人群中。 沈明贞在人群中往来穿梭,其身形如电,步法奇特,总能击敌之虚。剑光所及,倏忽间就有十几名士兵翻身落马。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郭兴云厉喝一声,随后三蹿两纵向沈明贞扑去。 沈明贞刚刚抹下一个士兵的脑袋,正要抢下一匹战马夺路而逃,郭兴云身形一闪横在他面前。 沈明贞收住脚步,乜斜着眼睛望着郭兴云,郭兴云也在打量他。沈明贞双目赤红,一只手拎着一颗人头,一只手紧握青钢剑,浑身上下染满鲜血…… 士兵呼啦一下围上来,将两人圈在中间。只是这些兵士惧了沈明贞的凶狠,只是远远地弯弓搭箭,瞄准沈明贞。郭兴云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兵士先莫动手。 “沈侍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肯与郭某回京城面见三皇子负荆请罪,说不定看在你多年为国尽忠的份上,三皇子会垦请陛下给你一条生路。” “赵汶泽试图谋朝篡位,乃国之逆臣。让沈某为他卖命,你们就别做梦了。” “沈侍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杀了沈家七十三口,现在还想做好人?郭兴云,废话别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你一心求死,郭某就成全你。”郭兴云刚才吃了个亏,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此时废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长刀高起高落,劈头盖脑向沈明贞挥下。 眼看钢刀罩下,沈明贞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待刀刃距他额头不及一尺,蓦然手腕子一翻,剑尖直刺郭兴云的咽喉。 沈明贞这一剑既简单又直接,既快又狠,毫无花哨可言。郭兴云心中一凛,他这一刀固然能将沈明贞一劈两半,同亲也会被一剑洞穿他的咽喉。 同归于尽?老子这条命还留着享受荣华富贵呢,怎能跟你这条贱命相比。郭兴云腰眼一叠劲身子平空移开半寸,剑尖自他颈侧刺过,划出了一道血痕,同样郭兴云的刀也砍歪了,紧贴沈明贞的左肩头滑下。 高手过招只争毫厘。沈明贞一招占先揉身而上,唰唰唰一剑三式,刺前胸挂两肋。 郭兴云身披重甲,脚下翻转不灵,仓促间使出一招拨草寻蛇,试图荡开长剑,可惜晚了一步,噗的一声,剑尖刺进郭兴云的肩头,血花飞溅。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神马都是浮云。郭兴云怪叫一声,身形暴退。沈明贞抢占了先机,身子如影随形,一招摘星射月,长剑直指郭兴云的前心…… 两个人打的惊险连连,兵士们个个屏息凝气,弯弓搭箭,内心都为郭兴云捏着一把冷汗。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此人瘦骨伶仃,脸上被一层黑雾笼罩,看不清容貌。郭兴云被沈明贞逼的团团乱转,危在旦夕,白衣男子突然冷哼一声:“真是一群废物。” 说罢,白衣男子手腕子一翻,指掌间凭空多出一针墨绿色尖针,尖针长三寸,两头带尖,细如牛毛。在指间伸缩不定,端的有如活物一般…… 爹爹手执利剑向马队扑去,瞬间被人群淹没,沈寇的心也沉到了水底。 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远,马速渐渐地慢了下来,马身上汗水涔涔,豆粒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向下掉。回头观望,一队人马紧追不舍,距离越拉越近。 沈寇咬了咬牙,双手勒紧马的缰绳,狂催坐骑。转眼间又跑出七八里远,转过一个山环,坐下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猛地顿住脚步。 沈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定睛观望,但见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河面宽百丈,河水黑乎乎地,波翻浪涌…… “弟兄们,捉活的,重重有赏。”陈汉年正策马疾行,目睹此景,哈哈一笑,返手自背后取下弯弓。 沈寇调转马头沿河而行。岂知没跑出十丈远,突然一支冷箭斜刺里射来,正中马颈。青鬃马哀嚎一声,一头扎到地上。沈寇一个跟头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快,分头包抄。” 沈寇促不及防,被摔了七晕八素。正要翻身而起,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眼角余光一扫,见三名兵士手持钢刀分三个方位向他扑来。沈寇翻身而起,三蹿两纵自两名兵士的夹缝中掠过,一溜烟向河岸上奔去。 一名士兵反手一刀没砍着他,急忙叫道:“他要跳河,拦住他,快拦住他” “来不及了,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堤岸上乱哄哄地喊叫声响成一片。沈寇眼前发黑,耳朵嗡嗡直响,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 三两丈的距离瞬间即至,沈寇站在高高地堤岸上,正茫然四顾,三名士兵已追到他身后。沈寇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湍急的河流中,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箭矢一股脑的落在水面上…… 第三章 神仙降世 山洞不大,方圆仅三十余丈,地上铺满砾石。山洞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熊熊燃烧,不时噼里啪啦蹿出几颗火星子。 沈寇蜷缩着身子躺在篝火旁,他睡的极死,身子不时的抽搐一下,或发出一声呓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寇惊叫一声,猛地坐直身体。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周围黑漆漆地,唯独面前的篝火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我没有死?这是阴间还是阳世?”沈寇喃喃自语。 “小子,你做噩梦了吧?”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沈寇吓了一跳,回头观望。见不远处一位灰袍老者正枯坐在一块岩石上,此人六旬左右年纪,八字眉,三角眼,面色发青,浑身干巴巴地皮包着骨头。 沈寇心中一凛,老者双目浑浊,但目光却像能看穿人的骨子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是老丈救了我?”沈寇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可惜对这一段过程一点记忆没有。 “老夫路过此地,见你在水中漂浮,随手救你一命。”灰袍老者头也不抬道。 “救命之恩,小子没齿难忘。”沈寇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周身疼痛难忍,**一声又跌坐在地上。 “小子,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灰袍老者不经意的瞄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沈寇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前胸和大腿被水底的砾石划开了二十多道口子,经河水浸泡已发白肿胀。每一处伤都不致命,但略一活动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立刻传遍全身。 “老夫这里有颗丹丸,你且服下。”灰袍老者说罢,一翻腕子,像变戏法一样,掌中多出一颗白滢滢地药丸。两指一弹,药丸缓缓地向沈寇飘去。 沈寇伸手接过药丸,仔细观看。药丸如豌豆大小,乳白色,散发着淡淡地异香。 这究竟是什么药?沈寇不知。但老者救了他一命,断没有再谋害他的道理。 沈寇把药丸抛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迅速的向四肢百骸涌去,原本枯寂的肉体顿时充满生机,最诡异的是伤口快速长出肉芽,仅三两个呼息间已平复如初。 沈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伤口上隐隐传来酥麻的感觉,肌肤已经平复,再无疼痛可言。 “老丈,这是何药?如此惊人!”沈寇满脸惊诧,张大了嘴巴。 “只是一颗养生丸而已,但对你们凡人而言,倒也是千金难求。”灰袍老者淡然道。 “老丈,你是神仙?”灰袍老者把自己称作凡人,那他岂不就是神仙?沈寇真是惊破了胆。以前他也听说过陆地神仙之事,只当是传说,难世间还真有神仙之流? “并非神仙,修士而已。但修士修炼到高深处可脱胎换骨,成就金仙不灭之体。” 神仙?修士?还是神仙?沈寇内心辗转,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此类异闻。 沈寇快步来到灰袍老者面前躬身一礼,道:“敢问仙师尊姓大名?日后小子定当为仙师立长生牌位,早晚奉持香火。” “北羌修士徐坤。” 北羌距此何止十万八千里。但沈寇转念又一想,即是仙人之流自可日行千里。 “小子沈寇,拜见仙师。” “老夫看你眉目清秀,不像粗陋之人,但不知因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待沈寇参拜完毕,徐坤沉声问道。 想到自己的身世,沈寇眼中流出两行热泪。但对方是神仙一流,与官府无关,随即把他的遭遇简单讲叙了一番。 “原来你是官宦子弟,可惜受此大难,倒是难为你了。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沈寇本想去丰饶城寻南宫羽修习剑术。但丰饶城距此数万里之遥,且自己是逆臣之子,朝廷必然画影图形四处缉拿,恐怕没到丰饶城,已成刀下之鬼。 沈寇沉默不语,徐坤眉头一皱,道:“小子,老夫有一个计较,不知你是否有心?” “仙师有话尽管吩咐。”在仙师面前,沈寇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哪敢说一个‘不’字。 “老夫观你身俱玄根,有修道资质,打算收你为徒,传你无上道法……” 徐坤有心收他为徒,沈寇欣喜若狂,恍若梦中一般。本以为是必死之局,不但逃脱升天,还有幸拜一位修士为师,学习无上道法,这是何等机缘? 沈寇急忙倒头便拜,他算计的明白,南宫羽的剑术再玄妙,只是凡人凡术,凭一人一剑和乌月王室作对,不亚于以卵击石,而道家仙术则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眼看沈寇行完跪拜之礼,徐坤哈哈大笑,来到沈寇面前,双手将他扶起,道:“老夫久离故土,思乡日甚,你先梳洗一番,咱们即刻返回北羌。” 沈寇再次跪倒在地,道:“师父,我爹爹昨夜被困颖川城外,生死不知,肯请师父带我一探究竟。他若逃脱升天,固然是件幸事。若不幸身死,也了却我思念之苦。” 沈寇匍匐在地,泪水涟涟,徐坤叹道:“你一片孝心,老夫岂能不满足你的心愿。” 小半个时辰后,沈寇和徐坤一前一后步出山洞。雪还没停,天光已微微见亮。 梳洗完毕,沈寇恢复本来面目,其丰神俊郎之姿令人折服,徐坤斜着眼角瞥了他一眼,暗道天下还有此等妙人。 徐坤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只半尺余长的小舟凭空浮现在面前。小舟整体呈墨绿色,两端似月牙一般微微向上翘起,舟身刻满稀奇古怪的花纹。 徐坤将小舟抛在空中,抬手几道法诀打出,小舟瞬间暴涨至十五六丈长,横在空中。 沈寇从没见识过这种奇事,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道家仙术果然玄妙!惊叹之余,也更坚定了他跟随徐坤修道的决心。 徐坤一拉沈寇胳膊,腾身而起,稳稳当当的站在船头上。随着一道法诀打出,小舟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出。 一刻钟后,小舟出现在一片荒野上。 “师父,就是这里了。”沈寇观望片刻,手向下一指。 徐坤点了点头,小舟在空中一个盘旋缓缓地落下。徐坤一抓沈寇的胳膊,飘身落在雪地上。 沈寇站在雪地上四处张望。四野寂寂,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雪地平滑如丝绸,哪曾留下半点争斗的痕迹。 凭借肉眼之力,极难查寻到踪迹。徐坤双目微闭,放出神识细细地搜索。片刻后,他向左前方一指,道:“沈寇,树下有一具尸体,你过去看看吧。” …… 半个时辰后,墨绿色小舟再次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向西北方向飞去。 第四章 百花谷 北羌六郡八十一州,天香郡面积最大,其下辖十五个州,三千余座城池。但天香郡居西北一隅,位置偏僻,气候寒冷,到处是荒山野岭,人烟稀少。 一日,一艘小舟自天边疾驰而来,在开源城上空一个盘旋调头向西北方向飞去。一个时辰后,小舟进入陆北山脉,满眼高山险峰,白雪皑皑。 三日后,小舟在一处小山坡上停了下来。徐坤一拉沈寇的胳膊飘身落地。双脚落地时,徐坤脚下不稳,身子向前一个踉跄。 “终于到家了!”徐坤长吁一口气。历经四个月长途跋涉终于回到老巢,徐坤望着面前熟悉的景致,愰如隔世一般。 “师父,你没事吧?”沈寇关切地问道。 “无妨。”徐坤苦笑一声。他这次乌月之行历尽艰辛,多少次险死还生。与其同行的两名修士,都葬身在异国它乡,唯独他活了下来,也是侥幸。 眼看徐坤收了三湟舟,沈寇心想也不知这是一件什么等阶的宝贝?跑的飞快。若非这条小舟,他们能不能回到北羌都在两说。 两人在一片茂密地树林前站稳身形。徐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六角法盘,几道法诀打出,法盘光芒大炽。片刻后,一束白芒冲天而起,没入林中。 树林内黄雾翻滚,一炷香后,黄雾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高两丈宽三丈的门户。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户。一阵天旋地转后,沈寇已置身于一片果木林中。枝头上的果实大部分都脱落了,只有几只酸梨子还干巴巴地挂在梢头上。 外面冰天雪地,谷内温暖如春。周围非常安静,间或可见山鸡和野兔蹿来跳去,偶尔还能看到一条蛇在草丛中穿行,蛇头呈三角形,信子细长,分明含有剧毒。 两人斜穿过果木林,沿着一条青石台阶下行两百多丈后,双脚落到平地上,而后左转右拐,绕了七八个弯子。一刻钟后,前方现出一座花团锦簇的山谷。 山谷不大,顶多一百亩,谷底有一片方圆十余亩的池塘。池塘水波荡漾,堤边绿柳依依。 徐坤没跟沈寇说过他的身世,沈寇只当他是苦修之士,岂知徐坤竟占据这样一座世外桃源。 出了果木林,前面再无遮挡物。放眼望去,池塘边水榭亭台一应俱全,可谓三步一景五步一画,雅致至极。徐坤说此谷名为百花谷,果然名副其实。 正惊叹间,沈寇目光一转,见池塘边枯坐着一个灰衣人。灰衣人正在垂钓,背对着他们,形如槁木一般。两人出现在山谷内,此人却充耳不闻。 沈寇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坤,徐坤一切如常,原来百花谷并非仅徐坤一人。 两人边走边谈,直到临近灰衣人身后十丈,灰衣人才后知后觉般猛地回过头来。见到徐坤和沈寇,灰衣人微微一怔,随即快步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 “主人,老奴有礼了。” “老莫,徐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咱们同辈论交,你叫徐某一声道友即可。” 灰衣人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样子显的有些笨拙,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上天垂怜,一切顺遂。” 趁两人说话的间隙,沈寇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此人身材细长,略微有些驼背,狮鼻,阔口,狭长的眼睛呈灰白色,毫无光泽,给人一种浑浑噩噩之感。 灰衣人称徐坤为主人,徐坤称其为道友,关系有些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也是修道之人,估计实力与徐坤天差地别。 接下来,徐坤给沈寇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灰衣人叫老莫,跟随徐坤二十多年了,一向忠心耿耿,两人亦师亦友。 即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老莫何以以老奴自居?沈寇心里画了个魂,但不该问的不问是道理。 老莫叫沈寇一声沈公子。沈寇拱手一礼,叫了一声莫叔叔,随后三人相跟着向东面石壁下走去。 山谷三面环山,山势不高,仅百余丈,但石壁陡峭,笔直笔直地,只在石壁上开辟了一条“之”字形小径,直通山顶。 徐坤在前,老莫居中,沈寇尾随。向山顶攀登期间,徐坤询问了一些他离开百花谷后的情况。同样他也告诉沈寇,老莫早年遭遇不测,耳朵聋了。 怪不得老莫与人说话时,总是盯着对方的嘴巴,现在看来倒不是礼貌问题。 山顶上树木葱茏,在绿树掩映间,耸立着一间木制阁楼,阁楼雕梁画栋,样貌奢华,但柱子和门窗上油漆斑驳,一看就数百年前留下的东西。 三人进了大厅,大厅方圆不下六七十丈,桌椅茶俱一应俱全,西墙有小一排书架,格子内摆了几本书和几件古玩,东墙挂了两幅字画,窗下摆了一盆美人蕉…… 观其样貌,比自家的客厅还要奢华三分。同时,沈寇也注意到一个细节,客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可见老莫心思极细。 徐坤穿过大厅,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肯动了。老莫沏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徐坤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而后把整个身子斜靠在椅背里。 沈寇初到百花谷,总要安排一下。徐坤望着沈寇,道:“沈寇,北山有一间阁楼,你就住在那里吧。” “是,师父。”沈寇躬身一礼。 见徐坤再无话说。沈寇告辞一声,就要向门外退去,徐坤突然又叫住他,翻手取出两只白色小瓷瓶递给他,瓶子一寸多高,大肚子,瓶口细长。 “这两瓶益气丹是为师亲手炼制的,品质绝佳,你日服一粒,可强筋壮骨。” “莫非师父是炼丹师?”沈寇讶然道。 “何止炼丹师这么简单,主人简直就是炼丹奇才。”老莫不失时机的拍了一下马屁。 这个马屁拍的不俗。徐坤哈哈一笑道:“老莫,你太抬举徐某了。不过在开源地带,敢对老夫不敬的人还真没有。” 怪不得徐坤能占据一座山谷,逍遥快活,原来是有原因的。沈寇再看向徐坤时,目光就变了。 凡事点到为止。徐坤略一停顿,又道:“至于修炼一事,你切不可心急,为师出关之后,自有处置。” 徐坤印堂漆黑如墨,途中咳了四五次血。一路上全靠炼化丹药,方勉强维持到现在。 徐坤究竟中了什么毒?沈寇没敢问。但他急于闭关疗伤,沈寇也不敢耽搁,再次深施一礼,退出门外。 沈寇刚出门,徐坤就把目光转向老莫。“沈寇年纪尚小,日常饮食少不了。老莫,你就勉为其难照顾他一下吧……” 第五章 剑神 北峰阁楼略小一些,但飞檐走壁,雕梁画栋,比南峰的阁楼要精致许多,当初应是为女眷所建。 一楼是大厅和西花厅,二楼有四个房间,西侧房间内摆了一张木床和几样旧家具。家具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床上光秃秃的连床被褥都没有。 沈寇躺在冰凉的床板上,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想到自己远离故土内心生出许多悲凉。但一想到日后要跟随徐坤修炼道家仙术,眼中又露出迫切之色。 原来他们出了乌月国龙虎山关口,在死亡沼泽地带,遭到一伙自称西蒙山五鬼的修士劫杀,双方一场大战,让他亲眼目睹了修士的无上神通。 同样,他在西蒙山五鬼的言语中也隐约得到一个消息,徐坤远赴乌月实为探索一位上古修士的洞府,而这也正是西蒙山五鬼不远万里追杀他的原因。 据说这位上古修士名叫龙在天,号白骨玉魔,是十万年前的人物。白骨玉魔纵横乌月一百多年,越阶杀人不在话下,其主修功法《大周天冥王经》据说来自海外…… 而在死亡沼泽,徐坤先后祭出两件古宝,更坐实他继承白骨玉魔传承一事…… 这段日子,沈寇一路奔波,心力交瘁,不知不觉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极死,醒来已天光微明。 踱步到回廊上,手扶栏杆向下张望。百花谷云雾弥漫,池塘上水波荡漾,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郁郁葱葱的果木林在雾气的笼罩下,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闲来无事,沈寇去果木林转了一圈。林中的果木多达三十余种,他找到了一种名叫酸梨果的果实,果肉都风干了,果皮皱巴巴地紧贴在果核上,他摘了几颗揣在怀里…… 返回途中,他在池塘边小坐了片刻。山谷内静悄悄地,只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 百花谷被护谷大阵罩着,看不到日月星辰,也就没有了时间观念。沈寇坐在阁楼门前的一棵大树下,取出一颗豌豆粒大小的药丸,像吃糖豆一样抛入口中…… 丹丸无色无味,入口既化,瞬间化作一股暖流自小腹蒸腾开来,向四肢百骸涌去…… 地下室不大,方圆四十丈左右,通体用青石彻就。青石上铭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颇有玄机。 徐坤盘膝枯坐在一张蒲团上,浑身颤抖不已,一张死气沉沉地脸白的吓人。突然他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两口污血,随之身子一晃,险些扑倒在地上。 “本以为这颗巫毒丸能扼制住毒性反噬,再次将剧毒逼到四肢百骸之中,岂知适得其反,竟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半晌,徐坤方自言自语道。 徐坤站起身来,在地下室踱来踱去。半晌,突然叹息一声,都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现在白骨玉魔的遗宝到手了,但累及性命得不偿失。 但在机缘面前,谁会放手? 原来两年前徐坤受两位同道之约赴乌月探宝,三人顺利找到白骨玉魔的洞府,并成功打开封印。可惜洞府内机关重重,另外两人当场身死道消,自己也中了一根毒针。 事后,他施展秘术将剧毒封印到四肢百骸之中。而在应对西蒙山五鬼时,他被迫吞服一粒血魄丸强行提升法力,导致剧毒失控,渗入五脏六腑…… 思虑良久,徐坤咬了咬牙,翻手取出一只灰色小瓷瓶。旋开瓶盖,取出一颗朱红色的丹丸。丹丸如指盖般大小,散发着一股子恶臭。 “玉神丹固然玄妙,能将毒性暂时压制住,但下次再发作时,真就束手无策了……” 徐坤望着手中的丹丸,神色恍惚,似不能自持。 每日午时,老莫都会准时出现在北峰。他在一棵大树下用三块青条石搭彻了一个炉灶。午餐就是烧山鸡烤野兔。有一天,老莫还炖了一锅惊蛇。 惊蛇含有剧毒。老莫动作娴熟,拔掉毒牙,抽掉毒腺,把惊蛇盘进锅里,小半个时辰后,锅里咕嘟咕嘟的冒出热气。 这些东西都是果木林中的产物,取食方便。但什么都能凑合,唯独惊蛇看着让人恶心…… 沈寇邀请老莫一起吃饭,老莫摇了摇头,坐到一边的木桩上,耷拉着脑袋神游天外去了。 老莫从不说话,沈寇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或摆摆手,连面部皮肤都不扯动一下。 沈寇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修士之身,以奴才自居,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有失做人的道理。 转眼间五六天过去了,日子虽然闲散,倒也塌实。一日,沈寇闲来无事,在阁楼门前的空地上蹿来跳去,双臂抡圆了,打了一套祖传的通臂拳。 沈寇自小跟父亲习文练武,根基打的不错,这一套通臂拳练的颇有火候,拳沉力猛,虎虎生风。 正耍在兴头上,猛一抬头,见徐坤和老莫拾阶而上,出现在山顶平台上。师父来了!沈寇急忙收了拳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 “师父,你出关了?” “为师到药园收割草药,见你在练拳,特意过来瞧瞧。”徐坤面带笑容,又道:“你这套拳脚功夫倒也不俗。” 沈寇抬头瞥了徐坤一眼,其印堂已由黑转灰。徐坤坦然自若,谈笑风生。徐坤毕竟是炼丹师,而道家丹药可医死人肉白骨,想必不会有大碍了。 “弟子只是闲来无事,强身健体罢了。”沈寇略一停顿,又道:“毕竟凡人术法再玄妙,岂能与道家仙术相提并论?” “你有这个觉悟最好。”徐坤微微颔首,道:“你我修士以大道为已任,以长生为目标,因小道而废大道殊为不智。” 徐坤说罢,像想起什么事来,目光一转道:“这段日子,为师自顾不暇,沈寇整日闲着,白白荒废了时光。老莫,你闲来无事不妨指点他几手剑术。” 让老莫指点自己剑术?说别的是扯淡,论剑术,沈家的风云流水剑可是名震京师。 沈寇眼珠子往天上斜,徐坤哪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哈哈一笑道:“沈寇,你是不是瞧不上老莫?” “弟子不敢。” “沈寇,你初到北羌,有些事不了解,为师不怪你。实话跟你说,老莫名叫莫闲庭,当年凭借其自创的惊世一剑,纵横北羌武林界三十余年,素有剑神之称……” “主人,过去之事切勿再提,切勿再提。”老莫脸涨的通红,连连摆手,脑袋都快扎裤裆里了。 第六章 论剑 天刚蒙蒙亮,老莫出现在果木林中。他站在一颗大树下,手持一柄短剑,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 片刻后,一条巨蟒自草丛中钻出,悄无声息地向老莫蹿去。此蟒有四五丈长,水桶一样粗细,身子却异常灵活,尾巴在地上一伸一缩,嗖地一声蹿到老莫背后,而后头颅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向老莫兜头罩下。 眼看老莫就要葬身巨蟒之中口,就在此时,他突然身子一扭,短剑随着身子的扭动呛然出鞘,就势轻飘飘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淡淡,朴实无华,但剑尖在刺出的瞬间猛地在空中一震,化作万道剑影冲天而起。 顿时空中血雨纷纷,嗤嗤声不断,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然跌落在草丛之中。再看,其头颅已不见踪迹,唯草地上铺了一层细碎地血肉,皆如指甲盖大小。 半晌,沈寇从大树后绕出。他站在树下呆呵呵地望着老莫,眼睛都直了,幸亏这一剑刺在巨蟒身上,若换成人…… 惊世一剑看似简单,实则一剑十三式,而每一式又包含九种不同的变化,复杂到了极点。 按老莫的说法,想练成惊世一剑,须先修炼一百零八部剑藏典籍。这些剑藏典籍无一不是一宗一派的不传之秘,都是老莫当年巧取豪夺得来的。 “把剑术的万般变化了然于心,方能随心所欲施展出惊世一剑。”老莫一板一眼道。 沈寇点了点头,天下无易事,尤其剑术一道,十年磨一剑,这话不会假。 回到北山,老莫自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经给沈寇。沈寇接过来细细观看,是一本名叫《洗心剑诀》的秘藉,是老莫昨晚撰写出来的,纸上还带着墨香。 “剑术一道奥妙无穷,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掌握其精髓,成就如何?全看你的悟性……” 老莫说罢,抽出短剑,简简单单地拉了个起手势,而后高抬腿轻落足身随剑走,把《洗心剑诀》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一剑在手,老莫像凭空换了个人似的,气息悠长,身如渊峙,一身气势尽显无疑。而闪转腾挪之间,剑光霍霍,人走龙蛇,端的是只见剑光不见人形。 沈寇一向自负,自认为沈家的风云流水剑独树一帜,现在看来比《洗心剑诀》还要差上三分。 练毕,老莫收了短剑,长吁一口气,随后身子一佝偻。再看,其目光萎靡,表情木讷,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没等沈寇说话,老莫上前两步将短剑奉到沈寇面前,转身向山下走去,只给沈寇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目送老莫离开,沈寇把目光投在短剑上,一脸痴迷的样子。此剑名为“天渊”,长二尺一寸,宽不及二指,剑柄上镶着一颗绿宝石,锻造十分精美。 天渊剑是老莫的成名之物,跟随他一辈子,当老莫把短剑交到沈寇手上时,颇有不舍之色。 看罢多时,沈寇一翻腕子,一道寒芒电射而出。沈寇反手一剑劈在一块青石上,嗤啦一声,三尺见方的青石如豆腐一般被劈成两半。 沈寇手握天渊剑满脸惊喜,这柄剑光芒内敛,削铁如泥,绝对是件不可多得的至宝。 每天天一亮,老莫都会准时到北山传授沈寇剑术,日暮才回去。在剑术一道上,老莫极其执拗,不允许有半点瑕疵。他把每一招每一式都拆开了讲解,不耐其烦。沈寇在演练过程中,但凡有一点失误,立刻加以纠正。 论剑术,老莫是宗师级别的人物,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关键点上。 沈寇聪明伶俐,凡事一点就透。几天过去了,沈寇在剑术方面的领悟凭空暴涨一大截。 按说传道授业即为师,但这一声师父不是随便叫的,沈寇仍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莫叔叔。 同样,老莫对他也不再是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吃饭时,不用沈寇招呼,老莫就坐到了他对面,翻手取出一坛子酒,自斟自饮,甚是惬意。 百花谷盛产一种露莓果,是酿酒佳品。露莓果成熟的季节,老莫就把它收集起来酿酒。露莓酒劲头十足,沈寇试着喝了一小口,呛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闲暇之余,沈寇也会故意跟老莫闲谈几句。老莫纵横北羌武林界三十余载,必然有许多杀伐果断意气风发之事。老莫咧了咧嘴,只说有些事他早就忘记了。 但在老莫的口中,他还是了解到北羌武林界的一些情况,北羌武林界有三大宗门,其余小门派不下百家。而三大宗门之首的贞武观,就是他一手创立的。 贞武观位于平山郡境内,因贞武山而命名。鼎盛时期,门下弟子八千人,风光无二。 自老莫离开后,贞武观日渐衰落。上清山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翘楚。 上清山立宗较早,以《小无相步法》和与之匹配的一套刺杀术独步武林,但门下弟子青黄不接,直到近二十年才出现一个杰出的人才,此人名叫陆程。 陆程成名后,曾三番两次到贞武山,想挑战老莫,可惜老莫已凭空蒸发,只得作罢。 排名第三的是五毒门,以毒术和暗器驰名,毒云瘴和暴雨梨花针是让武林界闻风丧胆的神器。 …… 沈寇自小练习剑术,对剑有一种特殊的痴迷,而且有老莫这样一位宗师指导自是兴奋不已,每日起早贪黑研习剑术,有时做梦都梦见自己在练剑。 沈寇剑术进展神速,但剑术一道会易,精难。大半个月过去了,沈寇才堪堪将《洗心剑诀》修练到三层。而《洗心剑诀》是剑藏典藉中最简单的一种。 照这么下去,练成惊世一剑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当然,凡人剑术只是沈寇的无聊之举。毕竟凡人剑术再玄妙,以一已之力也难以对抗赵氏皇朝。 每日一早,沈寇都会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向对面山峰张望。只是阁楼大门紧闭,一点动静没有。 徐坤是炼丹师,就算身中剧毒,也有的是手段应对。沈寇嘴上虽这么说,内心也渐渐有些浮躁。 一日,老莫来到北山,见沈寇平躺在大树下,天渊剑扔在一旁,双目微闭,沉沉欲睡。 老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沈寇头不抬眼不睁,恍若未闻。半晌,老莫方道:“沈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凡人剑术对修士而言毫无意义?” “意义何在?”沈寇哼叽了一声。 “实话跟你说,当年莫某就是击杀了一位五层修士,得到一本《昆兰诀》,机缘巧合之下引玄入体。” 还有这种奇事?沈寇一惊,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莫,道:“说来我听。” “当年老夫游历北羌,在朱仙镇偶遇一修士欲强占良家女子,老莫愤而出手,将其一剑击杀……” 老莫侃侃而谈,将当年的遭遇跟沈寇讲述了一遍。 “虽说背后偷袭胜之不武,但凡人剑术能击杀修士也是真。” “其中有何玄机?” “玄引期一至六层修士仍是肉体凡胎,因不修武技,其一举一动更显笨拙……” 第七章 三清化气诀 三日后,老莫带来一部《曜日剑诀》,沈寇细细观看,这部剑诀比《洗心剑诀》要繁杂数倍。 “莫叔叔,《洗心剑诀》我尚未参悟透彻,现在修炼《曜日剑诀》岂非乱了章法?” 老莫摇了摇头,道:“天下剑术同出一源,相辅相成,殊途同归,你只要将《曜日剑诀》参悟三成,回头再参悟《洗心剑诀》,就会一目了然。” 接下来,老莫把创建惊世一剑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原来当年他在贞武山闭关,也是同时参照一百零八部剑藏典藉,并将其中精髓融会贯通。 参悟剑藏典藉用了十年,而后他又用十年的时间,才创建出惊世一剑…… 老莫虽说在剑术上天赋异禀,终究是一人之力。而沈寇有老莫口传心授,估计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剑术一道是至繁还是至简呢?”沈寇脱口问道。 “依老奴看,剑术一道由简至繁,又由繁至简,以简化繁,以繁化简。”老莫略一思忖道。 修炼惊世一剑非一朝一夕之功,沈寇把问题想简单了。但话又说回来了,真正高深的剑术必是历尽艰辛,用一生磨砺出来的。 “耗费这么长时间修炼凡人剑术,耽误大道得不偿失。依老奴看,公子不练也罢。” 沈寇摇了摇头,大道艰难,自己未必有望。但有惊世一剑傍身,或许还有报仇之日。 徐坤长吁一口气,收了功法。经过一个月闭关苦修,他终于将毒气压制在脏腑之内。 “或许两年,但绝不超过三年,老夫这具肉躯就会崩解,但时间足够了。”徐坤自言自语道。 “只是这套《大周天冥王经》属实让人头痛。”徐坤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本枯黄色小册子,书页皱皱巴巴磨损严重,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 按照白骨玉魔日志记载,他在筑基中期受到魔性反噬,后期心性周期性失控,扼制不住嗜血之心,因此惹下滔天大祸,在乌月血祭数座城池…… “这套功法绝对惊世骇俗,可惜以白骨玉魔的天纵之资,尚无法扼制魔性反噬,换作他人……哎,算了吧,魔功再好终究不是正道,是徐某心执了。” 为了白骨玉魔的遗宝,他远赴乌月,费尽心机,九死一生。本以为捡到宝了,现在看来只是废纸一堆。 徐坤将书册收入袖中,在室内踱来踱去。半晌,方自言自语道:“若徐某没记错,阎老鬼手上有一部功法,品阶虽低,胜在中正平和,晋阶瓶颈小。” 中午,老莫炖了一锅狍子肉。两人相对而坐,老莫刚拍开酒坛子,抿了一小口。徐坤拾阶而上,来到两人面前。 礼毕,沈寇和老莫垂手侍立一旁。徐坤道:“沈寇,为师要去开源城办些私事,大概半个月才能回来,你需要什么东西?为师可一并带回来。” 趁徐坤说话的间隙,沈寇偷偷瞄了他一眼,见其眉心处的黑气若隐若现,再观其神色自若,料定师师父已将毒气压制住,短时间内绝无大碍了。 沈寇摸了摸后脑勺,面皮一红,道:“弟子想恳请师父带几本异闻志回来。” 沈寇是菜鸟一只,有心了解一些修真界的情况。徐坤没时间跟他摆龙门阵,老莫所知不多。 “为师从来不读闲书,手头还真没有。”徐坤略一停顿,道:“既然你喜欢,为师就带几本回来。” 徐坤废话不说,衣袂飘飘向山下行去。 傍晚,沈寇独坐阁楼内,将最近所学细细梳理一遍。剑术一道本非易事,一个月下来,他倾尽心力也只将《洗心剑诀》、《曜日剑诀》和《浣花剑谱》修炼出四五分眉目。 照这么看,十年之内他或许能将惊世一剑领悟透彻,而领悟了惊世一剑就是站在武林界巅峰之人。 益气丹妙用无穷。一瓶子丹药吞下去,沈寇发现自己的体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动作更敏捷,力量更大不说,即便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会感觉劳累。 搏击术讲的是以命相搏,靠老莫喂招屁用不当。深夜,沈寇拎着天渊剑去了果木林…… 清晨,当老莫来到北峰时,沈寇正蜷缩着身子躺在门前的台阶下,细看,沈寇面部乌黑,明显是中毒所致。 原来沈寇拿野兽练手,一夜之间把果木林内的毒蛇杀了个干干净净,却不小心被蝎子啃了一口。 两日后,徐坤出现在一座遍布砾石的山谷里,他对面站着一位青衫男子。此人四旬左右年纪,重眉轻髭,面色淡青,双目狭长,下巴上长着一颗黑痣。 “徐某此来是给陈道友报个信。”徐坤略一停顿,又道:“当初徐某跟令弟玉坤同去乌月探宝。可惜令弟不幸陨落,这是他的遗物,请道友查收。” 徐坤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大袖一拂,储物袋轻飘飘地向对面的青衫男子飞去。青衫男子将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向里面一扫,随即点了点头。 “东西不差。但不知玉坤因何而死?”青衣男子目光乜斜,眉宇间满是质疑之色。 “白骨玉魔的洞府中密布机关,玉坤兄一时不察中招……” 修士坐化之前,在洞府设置各种机关埋伏,防止后人打扰,是修真界的常识。 ”徐道友好像也受伤了?“青衫修士死死地盯着徐坤,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陈道友何出此言?”徐坤声音一厉。修士的隐私极其重要,泄露出去就是致命伤。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紧张。”青衫男子森然一笑,道:“乌月之行,徐道友想必收获不菲吧?” …… 四日后,徐坤出现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殿内,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六旬男子,身材高大,面相凶恶。 徐坤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茶,道:“阎兄,徐某想收购你手中的《三清化气诀》,你开个价吧……” 五日后,在小环山坊市的一间材料店里,徐坤大模大样的端坐在椅子上,取出一封玉简,递给对面的中年男子。 “王掌柜,这是徐某所需材料的清单,你费一下心,看看贵店能凑齐多少?” 中年男子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一看,顿时脸色一变,道:“徐道友,你要龙涎草和七色花有何用?” “你卖我买,有何不可?”徐坤意味深长的盯了王掌柜一眼。 “这两味草药含有剧毒,属禁卖之物。实话实说,王某不敢触犯坊市的规矩” “只是禁卖而已,并不说明你手上没有。”徐坤声音一顿,道:“而且龙涎草、七色花配地幽莲可解百毒,王掌柜,你不会连此事都不晓得吧?” …… 第八章 着相了 修炼武技,喂招是少不了的事。一日上午,沈寇和老莫刀剑并举打在一起。 沈寇手持天渊剑,剑光霍霍,大开大阖,频频发动进攻。老莫手握龙形匕,闪转腾挪,如穿花蝴蝶。偶尔老莫也会发动一次攻击,只是攻敌之所必救,略加牵制而已。 两人正打在兴头上,山门处传来轰隆隆几声巨响。师父回来了!沈寇急忙收了天渊剑,三步两步奔到山崖边,探身向下张望。 片刻后,徐坤大袖飘飘出了果木林。他站在池塘边向北峰上张望了一眼,一言不发,向南峰掠去。 第二日清晨,徐坤带着沈寇去了西峰。西峰有一片药园,老莫平时就住在这里,打理药园。 沈寇在百花谷住了一个多月,到西峰还是第一次。及至他一步踏上山顶,顿时眼前一亮。 前面是一座篱笆院,院落里到处是花花草草,有的花草半人多高,颈杆粗壮,上面结着海碗大小的花朵。有的长不盈尺,叶片细小,缀着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果实。还有的仅有几寸高,绽开三四片叶子,叶片细长,闪烁着蓝幽幽地光…… 沈寇啼鼻子一闻,一股子花香浸入体内,全身毛孔瞬间舒张开来,像浸在温水里,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老奴拜见主人。” 两人刚到药园门前,老莫快步穿过小径,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 “老莫,从今日起药园就交给沈寇打理,你去北峰暂住一时。”徐坤居高临下扫了老莫一眼。 “是,主人。”老莫低头垂目应了一声,缓步退到台阶前,转身向山下掠去。 药园仅三亩大小,中间有一间茅屋。两人穿过小径,进入屋内。茅屋不大,室内有简陋的木制桌椅,桌上摆着旧茶壶和粗瓷茶碗,都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徐坤大眼皮一耷拉,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要谈修炼的问题了,沈寇侧身而立,难掩心中喜悦。 果然徐坤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寇。这是一本非常古旧的书藉,书页多有折损之处,封面呈淡黄色,上面写着《三清化气诀》五个字。 “这是为师为你寻到的主修功法,与你的玄根颇为稳合。”徐坤挺了挺腰杆,沉声道。 沈寇双手接过《三清化气诀》,信手翻了几页,突然道:“师父,敢问这是何种等阶的功法?” 老莫曾跟他谈到过,功法分上中下三个品阶。威力迥然有异,可谓天壤之别 “算中阶功法吧。”徐坤眉梢一挑,淡然道。 沈寇顿时面色一僵,算中阶功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低阶功法?随随便便得来的东西…… 沈寇面色一变,徐坤呵呵一笑,道:“这套功法品阶虽不高,却是上古之物,其中有万般玄妙……” 再玄妙也还是下阶功法。而功法一旦修炼就无法更改,是修士的头等大事。 沈寇脸色变了又变,张嘴刚要说话。徐坤面色一沉。道:“沈寇,为师手中是有一部上阶功法,可惜属魔道功法,修炼后极易迷失心性……” 徐坤所言自然是指《大周天冥王经》。西蒙山五鬼不远万里追踪到死亡沼泽,就是为了白骨玉魔的遗宝,而遗宝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主修功法。 这么多人盯着白骨玉魔的遗宝不放,足以说明遗宝的重要性,若说沈寇不动心不可能。 沈寇闻听,低头不语,徐坤就明白了八九分,随即正色道:“为师出身名门正派,对魔道功法的危害所知甚多,日后你切不可再生出贪枉之心……” 徐坤义正词严,沈寇心知自己着相了,当即心中一凛,上前两步,一揖到地道:“弟子谨尊师父教诲!” 徐坤望着沈寇,半晌,方喟叹一声,道:“沈寇,其实你也不必心存愧疚,毕竟世间的事没有对错之分,衡量之人的尺度才是唯一的标准。” 徐坤略一停顿,又道:“问题是衡量者思维有高低之分,而你年纪尚小……” “师父栽培之恩,弟子永生难忘。”沈寇再次深施一礼,将《三清化气诀》揣在怀中。 一天云彩皆散。徐坤点了点头,面带赞赏之色,道:“沈寇,你年纪虽小,但聪明伶俐,前途必不可限量。” “多谢师父夸奖。” 徐坤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而后回头望着沈寇,神色肃穆道:“在引玄入体之前,为师要为你洗髓伐毛。药方是为师独门秘制,比寻常丹方的药力高出一倍,其过程虽痛苦不堪,却能极大的强化你的肉身和神魂,对日后的修炼好处极多,但不知你能不能坚持下来……” 洗髓伐毛古已有之,宗门有各的法门,不一而足。但能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却没几个,毕竟宗门内居多的是散修,而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又分三六九等…… “世间没有弟子忍受不了的苦。”沈寇朗声道。 沈寇一门思想纠结在沈家的灭门之仇上,徐坤不加点破,其实做为修道的动力,未尝不可。 徐坤又叮嘱了他几句,要求他务必调节好心境,为下一步的引玄入体做好准备。 两人步出茅屋,在药园里兜了一圈。徐坤采摘了几味草药,顺便将园内的各种草药给他介绍了一番。 临走时,徐坤取出了一本小册子交给他,书名叫《玄草解读》,插图本,里面绘有数百种草药的样貌,下面有注解,注明该药的名字、习性和药理。 徐坤前脚刚走,沈寇一屁股跌坐在门前的石墩子上,取出《三清化气诀》反复翻看,直到天色大黑,才叹息一声进了茅屋。 沈寇入住药园后,老莫像凭空蒸发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每隔三两日,沈寇就去果木林一趟,弄两只山鸡野兔,对付一日三餐,日子倒也安静。 侍弄花花草草是他每日的必修课,管理药园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看你认不认真。 每日天一亮,沈寇准时在药田里锄草浇水施肥,偶尔他也会蹲在药田里,长时间的盯着一棵草药…… 或许他天生就对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比较敏感吧。沈寇拿着《玄草解读》跟药园里的草药进行对照。五天之后,已将药园内的草药了解个七七八八。 当然,把草药认全是一回事,掌握药理药性是另一回事,毕竟师父是炼丹师,下一步…… 药园内共有一百六十二种草药,其中三十六种含有剧毒。毒药有毒药的药理,这个沈寇明白,但师父因何对含有剧毒的草药感兴趣,他理解不透。 偶尔,沈寇也会抽出天渊剑演练一番,仅三招五式而已,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一日晚间,徐坤来到了药园。沈寇正坐在茅屋门前读书。两人闲聊了几句,徐坤告诉他,最近他接了一个单子,给小环山坊市炼制一批丹药,让他凡事不要着急…… 第九章 洗髓伐毛 傍晚,徐坤来到药园,左手托着一只三尺多高的木桶。他将木桶摆在茅屋正中央,翻手取出一只枯黄色的葫芦,拧开葫芦盖,将药液倾入木桶内。 葫芦是件法器,容量不小,装了大半桶药液。药液呈碧绿色,清澈见底,上面散发着氤氲的水汽。沈寇啼鼻子一闻,一股子含混的药香沁人心脾。 “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中断,直到药性完全消失为止。”徐坤叮嘱一声。 洗髓伐毛的过程固然痛苦不堪,但同样也是对他自身毅力的一个考验。沈寇观察了片刻,看不出药液有何奥妙,便除掉衣物,一步跨进桶内。 沈寇端坐在木桶里,身子被暖融融地药液包裹着。药液顺着舒张的毛孔渗入体内,他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仿佛正进行分裂与重组,感觉无比舒畅。 这算哪门子考验?沈寇满怀疑惑,抬头望向徐坤。徐坤嘿嘿一笑,调头出了茅屋。 沈寇在木桶里坐了大半宿,后来睡着了,醒来时木桶里的水位下降一指,已变成清水,水面上飘浮着一些黑色粘乎乎地东西,想必是他体内排出的杂质。 沈寇在药园里转了几圈,感觉雄浑的气血之力在体内流转,身子轻飘飘地,骨子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傍晚,徐坤再次步入药园。沈寇正蹲在药园西北角,就着一小潭池水清洗木桶。 “沈寇,昨夜感觉如何?” 徐坤大袖飘飘站在他面前,沉声问道。 “好,非常好!” “还有更好的呢。”徐坤不温不火道。 两人进了茅屋,徐坤不慌不忙拧开葫芦盖,将一股子黑乎乎地液体倾泻到木桶里,刺鼻的恶臭味四处弥散。沈寇脑子一迷糊,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向地上堆去。 “这是什么东西?”沈寇惊叫一声。 “这副药是用龙涎草、七色花、蚀日果、红尘子等六十四味草药配制而成,至于效果嘛,一试便知。” 沈寇看了看木桶里的药液,又望了望徐坤,抬腿一步跨进木桶内。脚底板刚沾到药液,一股子灼痛瞬间传遍全身,火烧火燎一样,沈寇猛地一哆嗦…… “沈寇,效果如何?”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徐坤嘿嘿一笑。 徐坤前脚刚出茅屋,身后就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嚎叫声时断时续,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当徐坤出现在药园里时,沈寇正趴在水潭边,浑身糊了八黢,像被熔岩烧焦了一般,身上的皮肤沆沆洼洼,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徐坤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昏过去多时了。徐坤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进茅屋,撬开牙关,往嘴里塞进一粒丹丸。 沈寇醒来时,徐坤正端坐在蒲团上,五心朝天打坐炼气。他回头瞥了沈寇一眼。沈寇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苦逼相,只是嗓音嘶哑说不出话来。 “这次为师给你带来的药液是由地幽莲、天明子和苦叶梅等七十二味草药炼制而成,端的是玄妙异常。”徐坤淡然一笑,露出一口焦黄地牙齿。 沈寇望着他,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通,徐坤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皱了皱眉头。 “你是想问为师当年有没有经历过洗髓伐毛之痛吧?实话跟你说,没有。须知此术只在引玄入体之前使用,旨在打实根基。而为师刚出道时不名一文,无人引导……算了,不提这个。喂,沈寇,你到底想说什么?” “饿……饿……” 四十九次易筋洗髓,不是四十九天就能完成。有一次,沈寇五脏六腑受损严重,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七八天,全靠每天两粒丹药吊住一口气。 同理,每一次沈寇身子受损,下面的一两副药就是修复肉身所用,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洗髓伐毛的过程苦不堪言,效果也惊人,现在沈寇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身体明显瘦了一圈,但骨骼和皮肤密度增大,筋脉更柔韧,周身气血充盈。 现在他纵身一跃能蹿起三四丈高,一掌挥出能将三尺见方的青石拍成数段,速度是平时的三倍。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神智更清晰,思维更敏捷…… 当然,洗髓伐毛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徐坤不说,沈寇也不问,但徐坤在药液中掺杂了十余种毒药,想必他这具肉躯对剧毒早已免役了吧。 每洗髓伐毛一次,沈寇就会在青石板上刻下一条竖纹。他进药园一个月,接受了十六次洗髓伐毛。估计下面的三十三次,最少还需要两个月。 每一次炼制药液,徐坤都会逐渐加大药性,而沈寇肉身修复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刚开始一想到洗髓之痛,沈寇就头皮发麻,现在反而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有一种迫切的渴望,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近似于自虐般的狂热…… 卧病在床的日子,沈寇以读书为乐。徐坤送给他七八本书,有地理志有异闻录,其中一本《北羌勾沉》,沈寇通读数遍。 《北羌勾沉》记录了北羌修真界的一些奇闻轶事,作者陈平。 陈平是低阶修士,对修真界上层的事所知甚少,书中内容多半都是参阅书藉所获,间或掺杂着一些道听途说,但文笔优美,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通过这本《北羌勾沉》,沈寇对北羌修真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古羌原本是蛮夷之地。十万年前,凡人政权发生了一次大动荡,分裂为南羌和北羌。 与其它国家不同,北羌不存在二三流宗门,只有四大宗门,分别是青玄门、归元山、合欢谷、北璃剑派。四大宗门之下有数百修真家族和不可计数的散修。 北羌第一大宗青玄门,占据平山郡,宗门修士不下两万人,附属家族三百多个,实力极强。一度垄断了修真界八层资源,自然遭到其它三派的反对。 八百年前,三派联手组成正义盟,要求重新划分资源,青玄门哪能同意,双方发生了一场旷世大战。 战争打了近十年,初期正义盟两线夹击,节节胜利,一度打到了青玄门老巢青萍山,连护宗大阵都攻破了。所幸青玄门底蕴丰厚,拿出几件异宝逼退了联军。 但经此一役,北羌修真界元气大伤,青玄门被迫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资源。 由此便引出了北羌修真界资源极度匮乏的事实,修士们为获取修炼资源不惜铤而走险,各种秘境探宝,探索古修士洞府,杀人夺宝的事应运而生。 与凡人武者不同,凡人还讲究一个“义”字,而修士人心不古,一旦厮杀起来即不死不休,而为了争夺资源,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事比比皆是。 越是穷山恶水之地,人们求利之心越重,而追求力量就成为修士不二的选择。北羌修士有一句口头禅:保全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击杀对手…… 看完之后,沈寇冷汗连连,同样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想在修真界活下去,就得比别人心更狠,手更黑…… 第十章 残忍如斯 徐坤回到阁楼,关闭门户,回到地下室。只是他脚下不停,三晃两晃来到西北角。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青石地面轰隆隆裂开,现出丈余宽的一个洞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窟,石阶陡峭,周围是粗粝的石壁。越往下走空间越宽阔,温度越高。 下行一百余丈后,徐坤双脚落在地面上。前方三丈外现出一道高大的石门。他三步两步来到石门前,一拉门环,石门裂开一道三尺多宽的缝隙。 徐坤闪身进了石门。石门内别有洞天。方圆不下两百余丈,高亦有数十丈,顶板上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钟乳石呈紫红色,如燃烧的火焰。 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只青铜炉鼎,炉鼎三尺余高,三足,两耳,鼎身厚重,壁上刻满繁复的花纹。八道龙形喷嘴从地下探出,对着炉鼎的正下方。 地下隐藏着一条地脉肺火是百花谷最大的机密,当然,更绝的居然有有大能之士在此开辟了一间炼丹室。 三十年前,徐坤初到天香郡,听说百花谷下面隐藏着一条火脉,顿时贪心大起,不惜血本纠集了几个散修,将原谷主于隐灭杀,强占了百花谷。 为保住这条火脉,他不惜耗巨资购买护谷大阵,将整座山谷罩住。不说别的,光这套护谷大阵每年耗费的玄石就是一笔巨资,寻常修士根本承担不起。 当然,想守住这条火脉光靠护谷大阵不行,结交几个外援,给他镇场子是少不了的事。 但这条火脉也给他带来了天大的好处,他的炼丹术就是在这里磨砺出来的,而随着炼丹术的提升,丹药销售给他带来了巨额利润,让他大赚了一笔…… 徐坤在丹炉前打坐调息,半个时辰后,方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沈寇毅力惊人,得多加点作料了……” 第二天上午,徐坤出了百花谷。前脚刚走,老莫拎着一只野兔来到药园。 两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沈寇继续在药田内锄草,老莫则利用这个间隙,将野兔开肠破肚,架在了火堆上。等沈寇干完田间的活计,已是肉香四溢。 两人面对面的坐下来,沈寇扯下一只兔子腿,狠狠地啃了一口。老莫默不做声,把一坛子酒送到他面前。沈寇没犹豫,拍开泥封,猛地灌了一口。 以往沈寇沾酒即醉,自洗髓伐毛后,酒量也大了起来,两坛子酒下肚后,丝毫没有醉意。 一顿酒喝到黄昏时分,期间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临走时,老莫自怀中取出一只包裹丢给沈寇。 沈寇把他送到门外,目送他离去。在暮色的掩映下,老莫比以前瘦了不少,背影也越发孤单了。 回到房间,沈寇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三十六部剑藏典藉的手抄本。书中配有插图,图中的人物栩栩如生,下面还有注解,字迹清晰工整。 想到夜深人静,老莫独坐灯下撰写书卷时的情景,沈寇心头生出一股子浓浓的暖意。 老莫是五玄根,修道属误入歧途。有时侯沈寇也想若老莫留在世俗世界,恐怕现在还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呢。 不能因小道而废大道是师父的原则。沈寇在药园一角挖了个坑,把剑藏典藉埋了起来。 沈寇挺忙,除了侍弄花草外,他把《三清诀》的第一部分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七日后,徐坤才回到百花谷,沈寇等了两天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心想或许他要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吧。 洗髓伐毛的过程虽痛苦,但越痛苦,越能激起他内心的仇恨,让他想到家人们在屠刀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想到他们在血泊中垂死挣扎时,向他伸出的无力的手…… 三日后的傍晚,徐坤大袖飘飘来到了药园。礼毕,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茅屋,徐坤居高临下扫了沈寇一眼。沈寇面色红润,目光灵动,状态不错。 徐坤神色严肃,望着沈寇,道:“这次跟以往不同,以往主要是锤炼肉体,这次是针对神魂,痛苦百倍都不止。沈寇,你有没有胆量尝试一下?” 徐坤声音不大,一字一顿,观其面色严峻,心知这一把是要动真格的了。 “师父,你也忒小看弟子了。”沈寇露齿一笑,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徐坤点了点头,道:“凡事皆有因果,你今天的付出,就是明天的成就,而大道进一步是生,退一步是死……” 这话是至理名言,沈寇躬身一礼,道:“多谢师父教诲。 徐坤废话不说,翻手取出葫芦,葫芦盖打开,将一蓬鲜红的液体倾入木桶,一股子血腥味直扑鼻端。沈寇望着桶内的药液,面色煞白,下意识的倒退几步。 “师父,这是人血!” “前两日为师屠戮了开源城外的一个小村落,取九十九个凡人的心头之血,再配以七十七种药材精心炼制了这道锻魂汤。” “这个……” “沈寇,你怕了吗?” 徐坤目光乜斜盯着沈寇,一脸挑衅的意味。 徐坤面不改色心不跳。都说修士面前皆蝼蚁,但徐坤杀了上百人,就像屠鸡宰狗一样,也属实让沈寇惊掉了下巴。 莫非所有修士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沈寇再看向徐坤时,目光已充满骇然。 但要说到怕就荒唐了,乌月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去杀呢,见到一点血就怕了,还报哪门子仇? 沈寇二话不说,除掉衣服,一步跨进木桶,还没等坐稳,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沈寇一时把持不住,心神一个模糊,已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到处是累累白骨,到处是鲜血横流,一个半人半兽的妖物站在半山腰上,双手捧着一颗人头咯吱咯吱的啃食,血顺着他的嘴角滴滴嗒嗒的落下…… 沈寇面容扭曲,目光狰狞,嘴里不时的发出嗬嗬地怪叫,样貌甚是恐怖。 徐坤眉头一皱,探身拍了沈寇的肩膀。沈寇猛地睁开双眼,只是目光浑浊,视物有如不见一般。 徐坤翻手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沈寇嘴里,随后将小瓷瓶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 “沈寇,此事谁也帮不了你,一句话守住神魂,实在坚持不住,就吃一粒丹药。”徐坤说罢,一步跨出门外。 徐坤前脚刚出门,沈寇蓦然怪叫一声,翻手亮出龙形匕,猛地一刀扎到自己的左肩头上…… 第十一章 敌袭 徐坤摄过枯黄色的葫芦收进储物袋。历时三个月,洗髓伐毛到了收尾阶段。这是最后一次,而这一次是美白容颜的药液。 沈寇肌肤受损严重,虽说修士对皮相并不介意,但谁不希望有一具完美的肉躯? 刚回到阁楼,就听到山门外传来轰隆隆地爆响声。有人在攻打护谷大阵?什么人这么大胆!徐坤眉毛一竖,重新返身回地下室,身形一闪来到东南角。 护谷大阵的控制中心是一间独立石室,方圆十余丈大小,中央有一个操纵法阵。 徐坤快步奔到法阵前,抬手一道法诀打出,法阵嗡鸣声大作。片刻之后,空中凝聚出一面椭圆形的光幕。光幕越来越凝实,光幕内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不是很清晰,只能隐约看到两位红袍修士正大模大样的站在山门前,一个身材细长,面色黝黑。另一个又矮又胖,浑身上下都是肥肉,宛若皮球一样。两人一个操纵长刀,另一个操纵利斧,正拼命攻打山门。 这两人徐坤根本不认识。但此事并不奇怪,偶尔总会有些修士路过百花谷,发现护谷大阵后存了小人之心,试图进入谷内,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碰上实力弱的,徐坤随手就收拾了。换成实力强大的来犯者,他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护谷大阵非同一般,除非结丹修士来了,否则难以攻破。 从两人攻击的力度来看,修为在玄引期六到七层之间。这种货色徐坤根本不放在眼里,自忖以自己的手段加上地利之便,灭杀他们只在举手之间。 但平白无故的与人打一架,徐坤没有那个闲心。他站在控制室内,望着面前的光幕,翻了半天白眼珠,暗道算了,两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去理会他。 这两年徐坤干的都是大事,耗损严重。这段日子又没日没夜的炼制丹药,想赚一些玄石还账,发自内心的不想惹麻烦,况且万一遇上一个有根脚的…… 有人攻打百花谷,引起了沈寇的注意。他快步出了药园,站在山峰上向山门方向远眺。同样老莫也在西峰现出身形,只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一刻钟后,徐坤大袖飘飘出了阁楼,向山门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御风而行,向北峰飞来。 “师父,发生了何事?”礼毕,沈寇问道。 “两个小角色而已,不足挂齿。”徐坤阴沉着脸,不屑一顾道。但话是这么说,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绝对扫了他的面子。 沈寇见识过徐坤的手段,见他一副成足在胸的样子,放下心来。毕竟他是凡人一个,跟着瞎掺和屁用不当。 今天是最后一次洗髓伐毛。徐坤说过,三日后就给他讲解引玄入体的法门。 两人进了茅屋。徐坤一言不发取出葫芦,将药液倾入木桶内。药液呈深绿色,略微有些浑浊,但香气浓郁,吸一口沁人心脾。 有人到百花谷寻衅滋事,徐坤震怒。沈寇不敢多言,三把两把除掉衣物,一步跨进木桶内。 “些许小事为师自会处理,你专心做自己的事就行了。”徐坤说罢,不待沈寇回答,闪身出了茅屋。 百花谷有大阵护持,寻常人根本攻不破,况且师父还在谷中。沈寇消除了顾虑,双目微闭,神游天外。 引玄入体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修士了。沈寇读了几本闲书,对修真境界有所了解。凡人修真共有五层境界,分别是玄引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化神期。而修士修炼到化神后期,可破碎虚空飞升灵界…… 但据异闻志记载,化神只是传说,甚至所谓的灵界也是子虚乌有,在凡人界,元婴后期即是大修士。 当然,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徐坤说过,只要筑基成功,报沈家的灭门之仇未必没有一丝希望…… 徐坤发自内心的不想惹事生非,犹豫再三又回到地下室,通过法阵的辅助功能关注山谷外的动静。 两位红袍修士仍在操纵兵器发动攻击,攻势时紧时缓,偶尔两人还会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几句,似乎在商讨破阵之法,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护谷大阵不是他们能攻破的,这一点他们应该能看透。本以为两人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一个时辰后,两人非但没有退却,攻势反而更加凶猛起来。 徐坤白眼仁一翻,火气拱到了脑门子上,真是欺人太甚,看来不给你们点儿厉害瞧瞧,你们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徐坤三步两步出了阁楼,衣袂飘飘直奔果木林。 两名红袍修士正卯足劲儿攻打山门,突然面前黄雾翻腾。片刻后,黄雾左右分开,露出一道门户。一位皂袍修士一闪而出,三窜两纵来到两人面前。 主人出来了!两名红袍修士向后退出十余丈远,各自收回兵器,向前观望。 徐坤返身关闭了大阵的门户,眉梢一挑,厉声道:“不知两位道友是何方神圣?徐某跟你们无怨无仇,因何要找徐某的麻烦?” “你就是徐坤?”身材细长面色黝黑的男子打量了徐坤一眼,不紧不慢道。 “你认识徐某?”徐坤面色一紧。 “在下郑洪滨,这位名叫郑洪玉。”身材细长男子指了旁边的矮胖修士,又道:“徐道友,想必你听说过临汾郑家吧?” 临汾有没有一个郑家徐坤不知道,但临汾远在吐谷郡,相距何止十万里八千里,对方远赴天香郡找到他有何意图?但对方报出名来,就非平白无故来找麻烦了。 “徐某自信跟郑家没什么瓜葛,两位道友找错人了吧?”徐坤一头雾水道。 “徐坤,你别装糊涂了!你不会说连郑洪熙是谁都不知道吧?”郑洪玉厉喝一声,手腕子一翻,利斧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暴涨至四尺有余。 郑洪玉个头虽矮,但脾气爆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郑洪滨性子较沉稳,急忙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燥。 乌月之行由陈玉坤牵头,郑洪熙也是陈玉坤找来的。实话实说,徐坤跟郑洪熙不熟,只隐约听他谈起过与临汾郑家有些渊源,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照这么说,对方找到他头上也是有因有果。 郑洪滨见徐坤低头不语,面色恍然,拱了拱手道:“当年我三弟随徐道友一行同去乌月,至今杳无音信,徐道友总要给我们郑家一个说法吧?” “洪熙兄是临汾郑家之人,徐某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也怪不得徐某。”徐坤略一思忖,又道:“郑道友在乌月不慎陨落,徐某颇为惋惜,但机会与风险并存,生死各安天命,谁也没有办法。” “话是这个理,但郑洪熙的储物袋你据不归还恐怕说不过去吧?”郑洪滨眉梢一挑,厉声道。 郑洪熙死后,储物袋落到徐坤手里。他翻看过一眼,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东西,他根本看不上眼。 为这点子小事与人争执犯不上,徐坤暗道,算了,还给他们吧,省得麻烦…… 第十二章 五色驭龙珠 徐坤正要把郑洪熙的遗物拿出来,突见郑洪玉眼中现出一抹紧张之色,当即心尖一颤,道:“储物袋在洞府内,请诸位稍等片刻,待徐某取来归还与你们。” “想耍花样?徐坤,你就别做梦了!” 徐坤转身刚要走,耳边传来一声厉喝。徐坤吓了一跳,回头观看,见两位中年男子自树丛后转出。其中一人面如冠玉,五绺长髯。另一位青衣罩体,生着一对狭长地眼睛。 原来二人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待看到徐坤想脱身,才现身截断他的退路。 上当了!徐坤苦笑一声。 两人刚一现身,立刻移形换位向徐坤逼来,四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徐坤夹在当中。 青衣男子反剪双手来到徐坤面前,似笑非笑,满面讥讽之色。反倒是面如冠玉男子低头垂目,面色平和,跟徐坤拉开十丈距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青衣,是你搞的鬼!”徐坤声色俱厉道。此人正是陈玉坤的胞兄陈青衣。 “他们三位是陈某带来的不假,但捣鬼还谈不上了。”陈青衣略一停顿,又道:“陈某跟洪鹤兄早有交往,此番他们找到陈某,陈某责无旁贷,况且你霸占郑洪熙的遗物不还也是真。” “哼,当初徐某也不知郑洪熙是郑家之人。”徐坤心思百转,寻找脱身之策。 “徐道友,我等与你无怨无仇,此行只为寻回郑家之物,只要你交出郑家的祖传之宝,我等绝不为难你。”郑洪鹤冲徐坤拱了拱手,沉声道。 郑洪鹤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子气势,不像有恶意。但其话音刚落,陈青衣的脸变了。郑洪滨和郑洪玉相互对视一眼,亦是眉头一皱。 郑洪鹤极好说话,而观其神态又不像有诈。徐坤眼珠子转了转,郑家三人以他的修为最高,另外两个都看他的脸色行事,料定他是主事之人。 但郑洪熙的储物袋他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没值钱的东西,徐坤思来想去,突然一拍后脑勺。 “道友可是要讨回那颗五色珠?”场面上的事谁都会办,徐坤也极客气,还了一礼。 郑洪熙的储物袋下面放了一只木盒,盒内有一颗色彩斑斓的珠子。徐坤看不出珠子是什么品阶的宝贝,试了两次催动不了,只当凡物扔到了一边。 “五色驭龙珠系郑家祖传之宝,被郑洪熙盗走,郑家遍寻不到,半年前方知他与徐道友去了乌月。郑洪熙之死系咎由自取,与道友无关,但郑家之宝一定要归还。” 郑洪鹤说的明白,此行旨在讨回五色驭龙珠。郑家如此看重此宝,里面恐怕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莘。 当然,宝物再好也要有命享有才行。陈青衣是一介散修不足为惧。郑家是家族势力,虽远在吐谷郡,他不了解究竟,但能称的上家族的就不是他能得罪的。 徐坤把其中的厉害想明白了八九分,五色驭龙珠是郑家祖传之物,不还与理不合。 照这么看,郑家的人好解决,但……徐坤瞥了陈青衣一眼,这家伙不是个好鸟,不得不防。 徐坤在提防陈青衣,陈青衣心知肚明,但让他放过徐坤万万不行。原来陈玉坤临行时,曾邀请他同去乌月探宝,只是因种种事端,耽误了行程。 而陈玉坤三人去了乌月,只有徐坤一人返回,白骨玉魔的遗宝必定落入他手中。 陈青衣是九层初期修士,强闯百花谷是做梦,即便单独面对徐坤,也没有把握将其拿下。现在郑家的人来了,相当于白捡一个帮手,正是机会。 “五色驭龙珠是郑家祖传之物,徐某不敢贪墨,但徐某将五色驭龙珠交出后,又怎能相信你们不会出尔反尔攻击徐某?”徐坤望着郑洪鹤一本正经道。 “郑某愿对天立誓,只要你归还五色驭龙珠,我等三人立刻离开百花谷,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郑洪鹤当场立下重誓,陈青衣勃然变色。 “洪鹤兄,徐坤诡计多端,千万别相信他的鬼话。”陈青衣望着郑洪鹤沉声道。 陈青衣没安好心早在预料之中。但郑洪鹤立下重誓,若只剩下陈青衣一人的话,不足为惧。徐坤横了陈青衣一眼,暗道王八糕子,这笔帐徐某记下了。 “郑道友如此爽快,徐某岂能不相信。”徐坤倒也痛快,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在手上掂了掂,随即目光向四周一扫,道:“郑道友,你接好了。” 徐坤说话算话,手腕子一抖,储物袋轻飘飘地向郑洪鹤飞去。 “小心有诈!”储物袋刚一出手,郑洪玉陡然暴喝一声,利斧寒光一闪向徐坤兜头罩下。 与此同时,陈青衣也抛出一柄精光四射的尖锥,一个忽闪直奔徐坤前胸射来。 徐坤早有防备,发现情况有变,身子猛地向前一蹿,将储物袋捞回手中,同时一只小盾自袖中鱼游而出,小盾迎风即涨,上下翻飞将他罩在盾下。 郑洪玉出手了,郑洪滨盯了一眼对面的郑洪鹤,暗道罢罢罢,开弓没有回头箭,随它去吧。郑洪滨一点身前长刀,长刀光芒一闪向徐坤双腿扫去。 原来到百花谷之前,三人在青衣谷逗留数日。陈青衣明言徐坤在乌月得到一笔重宝,想与郑洪鹤联手干掉徐坤。郑洪鹤怕节外生枝,当场拒绝了他。陈青衣这才暗中勾结郑洪滨和郑洪玉,并承诺灭掉徐坤后宝物平分。 郑洪鹤虽是领头的,修为最高,但终究是庶出,论家族地位与郑洪滨和郑洪玉不在一个档次,两人平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与陈青衣一拍即合。 重宝面前谁不眼红?三把兵器上下翻飞,卯足力气砸到小盾上。小盾左支右架,光芒连闪。数击之后,巨斧斜肩带背斩下,当的一声,将小盾崩飞出去。 “且慢。”徐坤身形一闪,遁出两丈开外。 “徐坤,你有何话讲?” 徐坤盯了陈青衣一眼,没搭理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郑洪鹤。道:“郑道友,此事你如何解释?” 郑洪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此地是天香郡,不是吐谷郡,一旦与人结仇,事情将不可预料。 郑洪鹤望着对面的两兄弟牙都咬碎了。见小利而忘大义,你们这两头蠢货。 马上要到手的东西,又被徐坤收回去了,郑洪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陈青衣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摆明了是拖他下水,假借他手除掉徐坤。 现在徐坤被困在垓心,以他的实力举手投足就能取了他的命,反正是必胜之局,灭了他照样能取回五色驭龙珠…… 一念至此,郑洪鹤把誓言抛在了脑后,手在腰间一抹,一柄紫色长剑冲天而起,一个盘旋横在空中。 郑洪鹤要动手了。徐坤嘿嘿一笑,道:“原来你们郑家都是言而无信之徒,但你们忘了,这里是百花谷。 徐坤说罢,抬手一指点出,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顿时地动山摇,烟雾翻腾,随之一道明黄色的光罩凭空而生,如一只倒扣的大铁锅将一行四人罩在其中…… 第十三章 雇凶杀人 为保住百花谷,徐坤煞费心机,而这座天元固屏阵就是他十年前布下的,属小型困阵,困阵顾名思义是困人用的,但不能杀人。还好,徐坤尚有后手。 一阵昏天黑地后,郑洪鹤目光一扫,见一行四人已被一只明黄色的光罩扣在下面,光罩高三四十丈,方圆近百丈。郑洪鹤对阵法一道一窍不通,顿时吓的魂不附体。 “别让他跑了。” 郑洪鹤暴喝一声。 陈青衣对阵法略有研究,心知这是一座困阵,但阵主可操纵法阵自由出入也是真。 陈青衣距徐坤最近,此时来不及细想,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尖锥呼啸一声向徐坤胸前射去。郑洪鹤也不怠慢,长剑一个盘旋斜刺里劈了过去。 事已至此,徐坤哪会再给他们活命的机会,嘿嘿一阵冷笑,道:“诸位,见鬼去吧。” 徐坤说罢一步跨入虚空。在其身影消失之前,大袖一拂,一颗黑漆漆地圆珠脱手而出,圆珠如拇指般大小,光滑圆润,却散发出一股子极其恐怖的气息…… 沈寇端坐在温润的药液里正胡思乱想,忽听外面咕咚一声响,天崩地裂一般,吓的一哆嗦。 天雷子的威力沈寇曾亲眼目睹。在死亡沼泽时,两人遭到西蒙山五鬼劫杀,这些人个个凶悍异常,而徐坤出手一颗天雷子,将其中三人炸成了骨头碴子…… 师父又碰上劲敌了! 沈寇套上衣衫,快步出了药园,站在山峰上向下张望。见徐坤满脸铁青,三晃两晃出了果木林,御气而行向南峰上飞去。 沈寇咧了咧嘴,师父麻烦不断,可惜他是凡人一个,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徐坤返回地下室,通过护谷大阵的辅助功能察看谷外的动静。 山门外静悄悄地,郑洪鹤一只胳膊被炸没了,浑身糊啦八黢站在一个大坑前。大坑方圆五十丈,深十余丈,坑底漆黑一片。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来时三人还意气风发,结果分分钟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地骨头碴子…… 幸亏他早年探索古修洞府时,得到一件金羽玉衣,替他挡了灾,否则早已身死道消。但徐坤也真够狠的,明知他们是郑家之人,还敢痛下杀手…… 按说在这种情况下,应向家族求援,让家族多派人手踏平百花谷。但话又说回来了,把郑洪滨和郑洪玉两兄弟的命弄没了,大长老岂能饶了他。 郑洪鹤抬头盯了一眼百花谷,喃喃自语道:“徐坤,郑某就不信你这辈子不出百花谷……” 天元固屏阵是一座小型困阵,不具备杀伤力,所以徐坤才会抛出一颗天雷子,但郑洪鹤没死出乎他的预料,眼见郑洪鹤三晃两晃没入树丛中,徐坤猛地一跺脚。 杀人要杀死。郑洪鹤未死,此事势必传到临汾郑家,届时哪还有他的命在? 徐坤踱来踱去,半晌眼珠子一转,暗道此番恐怕只有请冯老魔出手一次了。徐坤咬了咬牙,翻手取出一封玉简,一番勾勾划划后,将玉简弹入虚空。 千里之外,一位黑衣修士正在山洞内打坐调息。此人四旬左右年纪,马脸,大鼻子头,满脸络腮胡子。洞府极其简陋,可见主人是一位苦修之士。 蓦然空间泛起一阵轻微地玄气波动,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黑衣修士睁开双眼,将玉简抄在手中细细察看。片刻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请老夫做杀手,真特么的瞎了你的狗眼。”黑衣修士站起身来,嘀咕了一声。 他在山洞内转了几圈,猛地又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徐坤嘛,说不得还真得给他一个面子。但郑家有三位筑基修士坐镇…… 小半个时辰后,黑衣修士已将前前后后的事思虑周全,仰天大笑道:“徐坤,此番看老夫怎么宰你。” 徐坤手持玉简,脸上一副苦逼相。冯老魔太能开玩笑了,二十瓶清虚丹,十瓶雪魄丸,一瓶广元丹。清虚丹和雪魄丸能说的过去,广元丹怎么炼? 徐坤虽自负是丹道奇才,但他毕竟是玄引期修士,炼制筑基修士的丹药力有不逮。上次为闻老怪炼制广元丹,五炉才炼成一炉,让闻老怪好一顿埋怨。 况且就算他能炼制出广元丹,上哪儿去买材料?谁能拿出这么一大笔玄石…… 冯老魔摆明是想宰他一刀,徐坤暗想算了,还是请闻老怪出手吧。但转念一想,闻老怪已是筑基中期,水涨船高…… 徐坤转来转去,最后一拍脑门子,道:“有求于人必受制于人,但事不能耽搁,还是先应下来吧。 炼制一炉广元丹不可能,清虚丹和雪魄丸不能差。徐坤大步流星出了控制室,来到地下室西北角,随着一道法诀打出,石壁嘎吱吱裂开一道口子。 石室不大,方圆仅有二十几丈,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堆成一摞,有的只有寥寥几棵,有的木架上空空如也。 徐坤在室内转了两圈,把一些草药收入储物袋。当他拿起一颗淡青色如拳头大小的果实时,脸上露出肉疼之色,当初为了这枚青玉果,他险些丢了性命。 傍晚,沈寇正在茅屋外演练剑术。徐坤黑着脸,顶着一脑门子官司一头闯进药园。 “师父。”沈寇急忙上前躬身施礼。 徐坤哼了一声,正要一步跨进药田。猛一回头,见沈冠垂手侍立在小径上,而其面若冠玉,目似朗星,举止文雅,颇有翩翩浊世佳公子之状,当即眼前一亮。 “沈寇,你对这具肉躯感觉如何?”徐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掩心中喜色。 “甚好!。”沈寇毕恭毕敬道。徐坤在他身上没少下本钱,但大恩不言谢,反而无法用语言表达了。 徐坤哈哈一笑,劈手夺过天渊剑,呛啷一声利剑出鞘,寒光一闪向沈寇胳膊上挥去。 “师父,你……”沈寇面如土色,但仓促之间想躲已然不及。 天渊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他的胳膊上,非但没把手臂斩断,反而将剑刃弹出半寸多高。沈寇定睛一看,臂弯上只划出一道白色印痕,眨眼间就恢复原状。 错鄂之余,沈寇顿时面露狂喜,没想到他这具肉躯已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沈寇,为师这就为你讲解引玄入体的法门。”徐坤扔掉天渊剑,笑声朗朗,一步跨进茅屋。 徐坤正襟危坐,沈寇给他沏了一杯热茶。徐坤端起杯子滋溜喝了一大口,样子甚是舒爽。沈寇心下稍霁,暗想今日之事徐坤想必已经解决掉了。 “引玄入体不是小事,说难就难,说易就易,但将心境打磨圆润却是根本。” 徐坤打了个场子,随后娓娓而谈,将引玄入体的法门和诸般禁忌给沈寇讲解一遍,经反复询问,确定沈冠已经领悟,徐坤自袖中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给他。 “此丹名为引玄丹,每次修炼前服食一粒即可。”徐坤略一停顿,又道:“引玄入体忌心浮气躁,你要严格按为师传授的法门修炼,切不可妄为……” 第十四章 徒劳无功 接下来几天,沈寇整日在百花谷闲逛。只是耷拉着脑袋,眼睛盯着脚趾头,走路悄无声息,如幽灵一般。 有时在池塘边一坐就是小半天。还有一次,他莫名其妙的在药园里练了一天剑。更有甚者,一日深夜他跑到果木林,捉了几只红头蝎子烤着吃了…… 第五日,沈寇关闭门户,沐浴更衣,点燃一支檀香,在茅屋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整整坐了一上午,沈寇才睁开眼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起身出了茅屋,进药田锄草去了。 此时,徐坤正枯坐在地火室内,望着满地的瓶瓶罐罐长吁短叹,本以为回到北羌就能消停了,没想到麻烦事愈来愈多,而这次与郑家结仇…… 徐坤愁容满面,但该办的事还得办。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心调整到古井不波的状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束深蓝色地火焰自龙形喷嘴**出。 徐坤眼望虚空,翻手取出一棵棵草药,不慌不忙地抛入丹炉……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地玄力波动,一封玉简蓦然出现在面前。徐坤心神一个失守,噗嗤一声丹炉内飘出一股子焦糊地气味。 一炉子丹药就这么暴废了,徐坤难免扼腕连连。但炼丹失败的事天天发生,而像雪魄丸这种品阶的丹药,以他的手段三炉能炼制出一炉就算多的了。 徐坤将玉简抓在手中,探入神识略一查看,顿时面露喜色。玉简是冯老魔发来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但望着满地的瓶瓶罐罐,脸上又露出几分苦涩。 徐坤大袖一拂,将地上的一堆小药瓶收入储物袋,转身出了炼丹室。 百花谷外,一位黑衣修士站在树林前,正在四处观望。树林内黄雾翻腾。片刻后,黄雾左右分开,露出一道门户。徐坤出了树林,快步来到黑衣修士面前。 “冯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礼了。”徐坤抢步来到黑衣修士面前,深施一礼。 黑衣修士冲他点了点头,袍袖一拂,一只黄布包裹骨碌碌滚到徐坤脚下。黄布散落开来,里面露出一只血肉模糊的头颅,徐坤略一辨认是郑洪鹤不假。 “冯前辈,多谢了。”徐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虽心中欢喜,脸上却不表现出来。 客气话谁都会说,屁用不当。黑衣修士冷哼一声,道:“徐坤,老夫的丹药呢?” 冯老魔是有名的急性子,徐坤最了解不过。他一拍储物袋,二十余只小瓷瓶一闪而出,浮现在他面前,徐坤大袖一挥,瓷瓶排成三列缓缓地向对面飘去。 黑衣修士将小瓷瓶捞在手中,略一查看,当时脸色就变了。 “十瓶清虚丹,十瓶雪魄丸?徐坤,你敢戏耍老夫?”黑衣修士盯着徐坤怒斥道。 早料到冯老魔有这一手,徐坤苦笑一声,道:“前辈息怒。炼丹是个细致活儿,而在六日之内炼制这么多丹药?不止晚辈做不到,别人也一样。” 黑衣修士在修真界混了一辈子,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事是这么回事,话不能这么说,当即眉梢一挑,道:“其它的都好说,广元丹呢?老夫可只让你炼制一瓶。” “前辈,你要一瓶广元丹有何用?”徐坤抬头瞥了黑衣修士一眼,老神在在道。 “老夫已触摸到中期瓶颈,随时准备晋阶,自然要提前做准备。”黑衣修士振振有词。 “冯前辈,实话与你说,广元丹一个人只能服食一颗。一颗若不能晋阶,再服用第二颗时,反而会增加瓶颈的厚度,此生真就与大道无缘了。”徐坤一板一眼道。 “世间哪有这个道理?徐坤,咱们事先说好的,你特么的敢跟老子打赖?”黑衣修士眼珠子一翻目露凶光。 “前辈,你到开源城打听打听,晚辈何时做过不讲信誉之事。实话跟你说吧,当初冯前辈晋阶中期也只服用一颗,前辈不信不妨去探听一二。”徐坤正色道,随即话锋一转,又道:“晚辈手里还有一颗广元丹,就送与前辈吧。” 徐坤说罢,翻手取出一只深灰色的小瓷瓶向对面抛去。黑衣修士把药瓶抄在手中,打开瓶盖,里面躺着一颗淡青色的丹丸,丹丸如拇指大小,异香扑鼻。 “就一颗?你最少也得给我两颗。” “冯前辈,实话实说,广元丹属晚辈独家秘制,你在哪儿都买不到……” 引玄入体后就可以水到渠成的修炼了。但引玄入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有的人一日即可,有的人三两个月都未必能达成所愿,此事与资质有关,其中还牵扯到机缘。 药园里天地玄气浓郁,是修炼的最佳场所。按照徐坤传授的呼息吐纳之法,沈寇早晚各修炼一次,但五六天过去了,半点动静皆无,沈寇不免心浮气躁。 再三思索,料定问题是出在机缘上。但机缘带有偶然性,说穿了就是碰巧。沈寇无事可做,就想每日多修炼几次,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说不定就赶上了。 沈寇暗下苦功,殊不知此事不是下苦功就能达成所愿的。又过了七八日,仍旧没有引玄入体的征兆。费了诺大的心思还是徒劳无功,沈寇有些坐不住了。 一日清晨,沈寇出了药园,直奔南峰。可惜阁楼大门紧闭,叩了半天门,没叩开。沈寇怏怏不乐来到池塘边,恰好遇见老莫。一打听方知徐坤出谷了。 自打徐坤传授他引玄入体的法门后,就始终没有露过面。而他出谷一次,至少半个月。 除了打理药田,沈寇把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明知难有结果,还是存一分侥幸。 一日,沈寇正打坐调息,徐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茅屋内,神识在沈寇身上一扫,随即眉头一皱。 师父回来了,沈寇急忙起身施礼。礼毕,垂手侍立一旁。徐坤望着沈寇眼珠子转来转去,按说一个月过去了,早就该引玄入体了,问题出在哪儿呢? “为师说过让你早晚各修炼一次……”徐坤问道。现在正当午时,不是修炼的时辰。 “弟子一心求道,岂敢怠惰。”沈寇坦然道。 徐坤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苦笑一声,这段日子算白忙活了。“修炼一途最忌浮躁,沈寇,你心境不稳怎能引玄入体?” 沈寇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一门心思在报仇上,哪能不心浮气躁。 “弟子知错了。”沈寇满面羞愧。 “算了,引玄入体是早晚的事,倒是为师最近这段日子琐事缠身,无暇顾及你……” 第十五章 外出历练 树林里雾气翻腾。片刻后,裂开一道门户,紧接着人影一闪,沈寇不慌不忙一步跨出。 按徐坤所说,百花谷以西数百里外有一座天池,天池附近生长着一种名唤地浆果的草药,是配制安魂散的辅药,价值虽不高,却是不可或缺之物。 沈寇这次出谷就是去采集地浆果。当然采药只是因由,主要是让他历练一下,打磨心性。 从百花谷到天池要翻过七八座山,大概十几日的行程,往返月许。徐坤怕他迷路,特意给他绘制了一幅详细的路线图,再三叮嘱他山中野兽横行,不可偏离路线。 百花谷已在陆北山脉深处,愈往里走,愈山高林密。为便于行动,沈寇换上了一套黑色紧身衣靠。 天渊剑和龙形匕是出行必备之物,另外兰老莫还给他准备了一些干粮、腊肉和清水。沈寇只留下一小袋清水和够吃两日的干粮,山上有的是野兽。 百花谷被大阵护持,没有季节变化,四季温暖如春,而谷外却季节更替。现在正值初夏时节,天高云淡,草木葱茏,明媚的日光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爽。 到百花谷近半年了,日子枯燥乏味不说,引玄入体的烦恼一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出了百花谷,沈寇仿佛飞出牢笼,顿生小鸟归林般的欢悦。 他站在山门外,远眺苍翠如黛的群山,长啸一声,三晃两晃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日正午,沈寇出现在一座小石潭边。小潭有二十余丈大小,五尺余深,潭水清可见底。水底有鱼儿游弋,鱼儿有三寸多长,整体呈明黄色,周身布满斑纹。 这段日子,沈寇主要靠采撷野果和猎食野兽为生,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站在潭水边屏息凝气,眼看一条小鱼浮出水面,龙形匕寒光一闪电射而出。 龙形匕准之又准正中鱼的后背。沈寇手腕子一扬,鱼儿脱水而出。细看,原来在龙形匕和手指之间连着一根透明的丝线。他依法炮制,接连猎取了十几条鱼。 将鱼儿开肠破肚洒上盐巴,用枝条穿牢了架篝火上烧烤。片刻后,一股子诱人的芳香向四周弥漫开来。 一口气将十几条鱼吞入腹中,沈寇拍了拍肚皮,而后躺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小憩。山风习习,阳光照在身上非常舒适。正当他似睡非睡之际,蓦然一股阴风袭来。 沈寇一惊,手腕子一翻天渊剑脱鞘而出,一道白芒闪过,斩到一个软绵绵地异物上,瞬间将此物挥为两段。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蹿出两丈开外。 站稳脚步,回头观看。见一条深黑色的小蛇被拦腰切为两半,在草丛中扭来扭去。小蛇二尺余长,拇指般粗细,两只眼睛绿幽幽地,分明含有剧毒。 沈寇抹了把冷汗,荒山野岭野兽甚多,日后要小心了。此时他睡意全无,从怀中摸出图纸看了几眼,确定方向后,沿着山口纵身向西北方向掠去。 两个时辰后,沈寇出现在一片树林中。树木笔直高耸,足有二十几丈高,遮天蔽日。他站在草丛中,右手倒拖天渊剑,双腿弯曲,身体前倾,宛若一柄拉满的弓…… 周围十几条野兽将他团团围住,这些野兽似狼非狼,似犬非犬,个个毛发雪白,身子粗壮,阔口獠牙,血色眼睛凶光四射。此兽名叫白沙狼,是陆北山脉特有的一种凶兽。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沈寇深吸一口气,脚尖一踮地直奔对面的一条幼狼扑去。他身子一动,带头的母狼蓦然嚎叫一声,十几道狼影腾空而起,同时向他扑来。 白沙狼是群居动物,善长联合作战,彼此间配合极为默契。眼看一条白沙狼率先扑到近前,沈寇猛地一伏身,天渊剑在空中一振化作万点银芒席卷而去。 白沙狼身在空中,无处躲闪,瞬间被搅为数段。一招得手,沈寇就地一个前滚翻,双脚一踮地就势腾空而起。 群狼扑了空,立刻汇聚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沈寇,怒吼连连。沈寇一下子蹿起三四丈高,身子一个翻转,头上脚下,天渊剑银光如轮向狼群搅去。 沈寇有意试练剑术。自洗髓伐毛后,他这副肉躯坚如钢铁,自然底气十足。 白沙狼最凶不过,哪有畏怯之心,吼叫一声,纷纷腾空而起,獠牙毕露迎着他扑去。双方搅在一起,沈寇也不死缠烂打,一个照面后已蹿出三丈开外。 回头再看,又有两头白沙狼身死当场,一头被拦腰斩断,另一头脑袋被搅成碎片,只剩下身子在草从中翻滚。 沈寇苦笑一声。爹爹平生精研剑术,自认风云流水剑冠绝天下。岂知连贞武观剑术的皮毛都不如。 死了三条白沙狼,血腥味弥漫开来,狼群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个个嚎叫连连,血灌瞳仁。 眼看狼群呈扇面形向他逼来。沈寇嘿嘿一笑,想跟我硬拼,我偏要跟你们游斗。沈寇杀心大炽,身子一个模糊,迎着左手边的一条白沙狼冲去…… 小半个时辰后,沈寇收起了天渊剑。他浑身浴血,后背和裤角被撕开几道口子,衣衫破裂,皮肤上隐隐可见有几道爪痕,只是片刻间就恢复了原样。 他站在灌木丛中,望着满地的狼尸,耸了耸肩,从容不迫地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漫无边际。直到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沈寇方纵身跃到一棵大树上,横躺在枝杈间休憩。 第二天下午,沈寇遇到了麻烦。在一座荒山野岭上,他被一群红头雕团团围住。雕群有四十几只,皆毛发漆黑,唯独头顶上有一簇红色冠毛,殷红如雪。 红头雕聚集在一起,呼啦啦的在空中盘旋飞舞,不时的发出嘎嘎地怪叫,声传数里…… 山谷面积不大,四周是陡峭的石壁,谷底长满灌木。在西面石壁下有个五尺多高的洞口,被杂草遮蔽了。进入洞口,里面是一个方圆二三十丈的石窟。 一位白袍修士枯坐在石窟内打坐调整息。此人五旬左右的年纪,身材修长,白面无须,左颊上有一道刀疤,刀疤一寸多长,像毛毛虫一样趴在脸上。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能依稀看到此人衣衫上有四五道伤痕,伤痕处沾满斑斑血迹。小半个时辰后,白袍士猛地睁开双眼,双目已是精光四射。 他站起身来,在山洞里来回踱了几圈。喃喃自语道:“段某向来算无遗策,岂知到了北羌,反而被开源七煞这几个狗东西算计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激战,白袍修士恨的咬碎钢牙。他一不小心踏进开源七煞的伏击圈,幸亏他比较机警,及时利用天遁符脱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他也没轻饶对方,一脱身立刻杀了个回马枪,将其中一名修士当场斩杀。 “既然号称开源七煞,何以只来了六个?如果仅剩下五人的话,段某倒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念至此,白袍修士定下神来,翻手取出两本薄薄地书册。书页呈浅绿色,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菲页上写着《甲木仙经》四个字。 白袍修士手抚书册观看多时,突然喟叹一声,道:“段某潜伏云水宗十二年,费尽心机多少次险死还生,方盗取到这套功法,岂知却非我辈修炼之物……” 第十六章 以杀止杀 洞窟方圆百丈,高五六十丈,四壁挂满白色钟乳石,洞窿内冷冰冰地寒气袭人。 三名修士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压低声音商量什么事,只是三人声音极低,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为首一人蓝衣罩体,身材细长,浑身干巴巴地像麻杆一样,但双目寒光毕露,透着一股子杀机。 下垂首是一位黄袍修士,四旬左右年纪,高鼻深目,颌下留着三缕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 第三位是一个中年美妇。身穿鹅黄色宫装,柳叶眉,丹凤眼,穹鼻俏口,用风情万种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只是她面色惨白气息紊乱,分明有伤在身。 “大哥若在,咱们开源七煞岂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蓝衣修士说罢,喟叹一声。 开源七煞的老大名叫玉天明,修为最高,可惜五年前在探索上古修士洞府时陨落了。 蓝衣修士名唤胡作羽,排行第二,现在是六人之首。黄袍修士名叫段平,排名第四,中年美妇排行最末,名唤冰荷。 遥想当年,胡作羽百感交集。段平和冰荷也面容一变,冰荷张嘴刚要说话。 “胡老二,你也有求到老夫之时”此时,洞口处人影一闪,一位紫袍修士缓步进入洞中。 三人急忙回头观看,来人八字眉,三角眼,身材削瘦,却有一股子煞气透体而出,让人不寒而栗。 活阎王常青子到了。 “常青子,胡某叫你来只是想与你合伙做一桩生意罢了,你要是不想干的话,我现在给陈浑发一封平简,他马上就到。”胡作羽不卑不亢厉声道。 在开源城,常青子是出了名的凶徒,而且最不讲信誉,若不是万般无耐,胡作羽也不会叫他来。 “做生意,常某喜欢。”常青子本想给胡作羽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胡作羽反将了一军。他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段无极现在何处?” “段无极被我等打伤了,现在飞鸿谷养伤。如今我三弟和五弟正在谷外监视。但此人十分狡诈,在洞口布下一套防护法阵。依胡某看,等他出谷时动手最好。” “你们能盯上他,就是你们的机缘,毕竟十万块玄石的赏金,对你我而言都是天文数字。但你们请常某出手,悬赏该如何分配?咱们丑话要说在前面。” 色舞国云水宗联手青玄门,悬赏十万玄石缉拿段无极,常青子早有耳闻。而胡作羽万里传书提及此事,正中其下怀,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常青子废话不说,直奔主题。胡作羽略一思忖,道:“咱们三七分成如何?我们七,你三。” “五五分,否则老夫断不会干”讲条件时谁都不用客气,常青子眉毛一竖。 “常道友太能开玩笑了。我们兄弟五人,每人能分多少,而常道友只有一人,况且为了这件事我六弟把性命都搭进去了。”胡作羽寸步不让。 “胡老二,你想明白了,离开了你们常某照样能向他出手,相反没有常某相助,你们连一根毛都捞不到。”常青子突然诡异一笑,老神在在道。 沈寇眼角余光向四周一扫。山上布满粗厉的石砬子,寸草不生,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就在他一怔神间,三只红头雕一马当先自上而下扑来。 红头雕速度奇快,眼见一只红头雕的利爪向他头顶扣下,沈寇猛地一伏身,手腕子一翻,龙渊剑电射而出,寒光一闪,斜斜地刺进它的咽喉。 与此同时,第二只红头雕的爪子已抓在他的肩膀上,沈寇左肩头向下一滑,天渊剑横扫,将其爪子切了下来。 两只红头雕接连受创,第三只红头雕惊惧之余,翅膀一扇自他头顶上空掠过。想跑?没门儿。沈寇脚尖一踮地身子腾空起,反手一剑将其头颅斩下。 沈寇这一手干净利落,但想以一已之力对抗二十余只红头雕是开玩笑的事,沈寇双脚落地的同时,就地一个前滚翻,身子蜷缩成一团向山下滚去。 眨眼间两死一伤,雕群顿时大乱,盛怒之下一窝蜂般向沈寇扑了过来。 沈寇身子在地上翻滚,眼睛却不闲着,瞅准机会手腕子一翻,龙形匕光华一闪,刺进前面一只红头雕的胸口。此雕哀号一声,一头扎到地上,溅起一篷尘土。 而借这一遮一挡之机,沈寇已自山坡上滚了下来。他双手一支地,身子紧贴地面蹿出,扎进一簇灌木丛中。 雕群自空中斜斜地掠过,沈寇也没饶过他们,龙形匕首再次出手,兜着屁股插进一只红头雕的体内。 …… 黄昏,雕群呼啦啦地向西北方向飞去。再凶悍的野兽也怕死,沈寇利用灌木丛作掩护,以龙形匕作暗器,三番两次出手又斩杀了四只红头雕。 三日后,沈寇跟一头黑熊在山坳里发生了遭遇战。沈寇围着黑熊蹿来跳去。黑熊嗷嗷怪叫,却捕捉不到他的半点踪迹。一刻钟后,沈寇欺身而入一拳打在黑熊的小腹上。 黑熊吃痛,身子一个趔趄,但熊掌扬起的瞬间,却鬼使神差般的扫在沈寇胸前。沈寇闷哼一声,身子横飞出两丈多远,仰面朝天跌倒在树丛中。 黑熊吼叫一声扑到他面前,身子直立而起,两只前掌恶狠狠地向他头顶拍了下来。 眼看熊掌就要落到脑门子上,沈寇腰眼一用力就地一个侧滚翻,滚出五尺多远,随之腾身跃起倒挂在一根树枝上。 黑熊三步两步奔到树下,拼命地撞击树干。沈寇嘿嘿一笑,手腕子一翻,龙形匕脱手而出,插进黑熊的眼睛里…… 七日后,在一片树林中,沈寇与十几头猎豹狭路相逢,沈寇倒拖天渊剑冲豹群冲了过去。 一刻钟后,沈寇望着树丛中横躺竖卧的尸体,用袖口蹭了蹭剑身的血迹,扬长而去。 十日后,在一座小山谷内,沈寇跟一群铁臂猿纠缠在一起。此兽是陆北山脉独有的一种凶兽,四肢奇长,极其凶悍,而且灵性极高,擅长合纵联击。 这场搏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沈寇汗水淋漓,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烂了,粘满血渍…… 十二日后,沈寇被十余条巨蟒困在垓心。巨蟒有五六丈长,水桶般粗细,通红的信子伸缩不定。沈寇手持天渊剑,左顾右盼,一时间不知如何出手。 片刻后,一道道毒液向他兜头浇来。沈寇左躲右闪,突然一股子恶臭入体,顿时心头一阵模糊,沈寇道声不好,正要纵身而退,瞬间心头又恢复了清明。 七七四十九天洗髓伐毛,玄石不是白花的,他这具肉躯已经达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 按说十余日就能到达天池,现在半个月过去了,沈寇也没见到天池的影子。原来他一心猎杀野兽走错了方向,至于这段日子他究竟击杀了多少野兽,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以杀止杀,像以毒攻毒一样,但正是这种血腥屠戮,使他那颗因仇恨而兴起的浮躁之心渐渐平静下来…… 第十七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清晨,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沈寇赤裸着上半身,端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阳光斜斜地照进山谷里,在他的背脊上涂抹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山谷非常寂静,小溪哗哗地流淌声舒缓而富有节奏。一只小鸟在空中飞过,将一粒鸟屎拉在沈寇的左肩头上。沈寇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 半个时辰后,沈寇轻叹一声,飘身跃下巨石。他刚刚分明捕捉到一丝引玄入体的征兆,可惜契机一闪即逝。 拾起晾在岩石上的衣服,衣服半干半湿,好在沈寇并不介意,随便往身上一套,辨别了一下方向,沿山谷向正西方向掠去。 昨晚,沈寇校定了一下路线,发现自己离开既定线路不远,估计三天后就能到达天池。 出了飞鸿谷,一路西行,一口气奔出十几里远,前面现出一片茂密的树林。 白袍修士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收住脚步,向四周查看一番,自言自语道:“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所在。”说罢,翻手取出一沓子五颜六色的阵旗,就要抛入空中。 “段无极,你鬼点子倒不少。”就在此时,正前方人影晃动,胡作羽一步跨出灌木丛。 白袍修士一怔。就在这一瞬间,段平和冰荷也现出身形,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在其左后方和右前方,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位骨瘦如柴的青衣汉子。 五人一露面,立刻抛出刀剑,将白袍修士段无极围在中间。一时间树林内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七日前,开源七煞在一座小山谷设伏,段无极跟这他们打过照面,谁几斤几两他心里有数。 “胡作羽,玄石再好,你也得有命赚有命花才行,就凭你们几个小角色还差点儿意思。”被人揭了底儿,段无极也不惊慌,翻手抛出一柄长剑。 长剑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此剑长四尺,宽三指,精光四射,灼人耳目,绝对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贝。 “二哥,别跟他废话,先宰了他再说。”白发老者怒喝一声。 孰是孰非不说,段无极宰了老六陈铁生是真,而白发老者与陈铁生感情最厚。白发老者手向空中一指,一柄弯刀腾空而起,向段无极斜肩带劈去。 白发老者动手,其他人也不含糊。瞬间空中刀剑纷飞,寒光闪闪,一股脑的向段无极袭来。 段无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五件兵器飞到他头顶上空,才蓦然冷哼一声,长剑冲天而起,六件兵器在空中相遇,叮叮当当的爆裂声响成一片,声传数里。 段无级以一敌五,面无惧色,一柄长剑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十几个回合一过,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 双方商量好的,胡作羽在明,常青子在暗,瞅准时机一击必杀。此时常青子躲在一棵大树后,观看良久,暗道:“先消耗一下双方的法力再说……” 午时,沈寇进入一片树林内,树木都有二三十丈高,遮天蔽日,下面遍布藤萝,沈寇一边走一边对照路线图,确定方向无误后才稍稍加快步伐。 刚行出几百米远,突然左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沈寇凝神望去,见一只野兔一闪而过,眨眼间没入灌木丛中。 野兔通体雪白,肥嘟嘟的,打眼一看至少有七八斤沉,足够他吃两三顿。沈寇心中大喜,他携带的食物早就吃光了,这会儿肚子正饿的咕咕直叫呢。 人要是走了狗屎运,喝凉水都长膘,梦游摔个跟头都能拣到宝。沈寇咕哝一声,施展轻身术紧跟过去。 野兔十分狡猾,在灌木丛中上蹿下跳,借助地形的掩护躲避追踪。一口气追出上百丈远,沈寇才找到一个机会,龙形匕脱手而出,直奔野兔脖颈斩去。 野兔十分机敏,绕着一棵大树转了半圈,身子一翻没入草丛中。龙形匕刺了个空,扎到根干上。沈寇心有不甘,摄回龙形匕三步两步跟了过去。 沈寇跑的快,兔子跑的更快,又奔出三四百丈远,一人一兔已进入一座小山谷内。 山谷三面环山,石壁陡峭,如刀削斧剁一般。谷底生长着半人多高的野草,在南面石壁下,还有一小洼池塘。 野兔一路狂奔蹿到池塘边,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瞪着通红的眼睛惊慌失措的望着沈寇。 嘿嘿!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沈寇不慌不忙逼到它身前丈许,一翻腕子龙形匕电射而出,准之又准射穿野兔的脖颈,野兔尖叫一声匐然倒地。 沈寇哈哈一笑,快步来到野兔身前,刚要弯腰捡起猎物。突然眼角余光一扫,见一具尸体横躺在水边。这是什么情况?沈寇倒退两步,远远观望。 一个白袍男子脸朝下趴在池塘边一动不动,身子一半在岸上,一半浸在水中,其身下血迹斑斑,仔细看,左臂被齐肩斩断,只是伤口已经止住流血。 沈寇观望良久,才缓步来他面前,左手一搭他的肩膀。白袍男子一翻身发出一声闷哼,但也只是哼了一声而已,随之仰面朝天的躺在地面上,再不动一下了。 人还没死!只是此人双目紧闭,面部扭曲,看样子十痛苦。沈寇探出两指触了触他的鼻息,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的多。 或许还有救,但救与不救是个问题?毕竟不怕饿鬼,只怕活人,在这荒山野岭…… 正犹豫不决间,沈寇一眼扫到他腰间的储物袋。暗道算了,还是不多管闲事为妙。沈寇拾起野兔掉头就走,但刚走出十几丈远,又顿住脚步。 “爹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浮屠。我若弃之于危难不顾,岂非有失道理。” 半个时辰后,沈寇出现在一座山洞内。山洞位于山谷西侧石壁下,面积不小,方圆不下百丈。 沈寇把白白袍修士拖进山洞,平放在地面上。而后在衣襟上割下一块布,给他包扎了一下断臂。白袍修士受伤不轻,身上有六七处伤,只是不致命罢了。 观其伤口,白袍修士受伤不久,肯定与人进行了一番殊死搏斗,打打杀杀是修士的日常,但这里是陆北山脉,荒僻之地,谁闲的蛋疼到这里来打架? 沈寇一脑门子问号,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之时,他去山谷内拾了些干柴,燃起一堆篝火。而后取来一小块岩石,天渊剑起起落落削出一只石罐。 石罐架在篝火上,不一会儿滋滋地冒出了水汽。待水温润后,沈寇撬开白袍修士的牙关,一滴滴灌入他嘴里。 半罐水下肚,白袍修士肚子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沈寇这才放下心来,将野兔开肠破肚…… 可惜一直到黄昏时分,白袍修士依然没有舒醒,沈寇在山洞内踱来踱去,忽然福至心来,自怀中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自瓶内倒出一颗白色丹丸。 自洗髓伐毛后,益气丹就失去了意义。同样,沈寇也只剩下这一颗而已…… 第十八章 泄底 沈寇一手持剑,一手拿着《胡兰剑诀》,正一心一意揣摩剑术,忽然耳边传来一声**。 “前辈,你醒了。”沈寇急忙收了天渊剑,来到白袍修士面前,俯身问道。 岂知沈寇话音刚落,白袍修士陡然右手一探,疾如闪电,一把扣住沈寇的咽喉。 “前辈,且……”沈寇话还没等说完,只觉喉咙一紧,喉管已像被扼断了一般。 白袍修士睁开双眼,眼中暴出两道凶光。沈寇吓的魂不附体,可惜受制与人,哪有解释的余地。 白袍修士望着他,半晌眼中才恢复一丝清明。他向四周扫了一眼,又把目光凝聚在沈寇身上,道:“小子,是你救了老夫?” 沈寇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白袍修士发现自己心急了,急忙松手。沈寇倒退三四步,再望向白袍修士时,已满眼惊悚。 “前辈,你做噩梦了吧?” “噩梦?小子,你倒是挺幽默。” 白袍修士正是段无极。回忆起白天发生的事,段无极苦笑一声,须知你算计别人时,别人也在算计你。 开源七煞一直在监视他,段无极心知肚明。而他进入密林后,拿出一沓阵旗也只是故布疑云。 段无极遭到五人围攻,故作不敌,不疼不氧的挨了他们两刀,而后抛出两种大威力秘宝,打伤了段平和冰荷,冲出包围圈,向飞鸿谷方向逃跑。 段无极在飞鸿谷预先布下一套小型杀阵,有心将五人引入阵内,一举击杀。他主意打的不错,可惜刚逃出十几丈远,常青子陡然现身,趁其不备一刀砍断他的左臂。 接下来双方发生一场大战。段无极遭到六个人的联手围攻,含恨之下手段齐出,但常青子也不是善茬子,一柄弯刀上下翻飞,把他压的死死地。 段无极险象环生,万般无奈之下,拼着牺牲一口精血强行提升自身法力,抛出秘宝攒心钉在常青子小腹上打穿一个洞,随后又祭出一张天遁符,这才夺路而逃。可惜逃至这座山谷时,终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小子,你还没回答老夫的话呢?” “小子路过此地,见前辈昏倒在池塘边,也是随手而为,前辈不用放在心上。” “你倒是挺会说话,但老夫向来有恩必报,说不得将来要送你一场机缘。”段无极略一停顿,又道:“小子,你姓甚名谁?” “沈寇。” “你到这荒山野岭做甚?” “奉师命上山采药。” …… 段无极挣扎着坐起来,在沈寇搀扶下,又喝了半罐清水后,而后盘膝而坐,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入定之前,他再三叮嘱沈寇,说有一批仇家正四处追杀他,让他不可随意出入,以免泄露行踪。 天高云淡,白云叆叇,太阳高高的悬挂在空中。热浪一浪高过一浪自上而下压来,晒的人头皮发麻。 一行六人呼啦啦的自一片峡谷上空掠过,为首二人正是常青子和胡作羽。 “常道友,你确定段无极往开源城方向去了吗?” “差不了。” “他已泄露行踪,回开源城岂非自寻死路。”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话是这么说,但凡事不可以常理论之,胡某反倒怀疑他想横穿陆北山脉,遁入青元国。” “扯淡,他活够了?”常青子不屑一顾道。 这一把常青子干事不地道,如果他早一刻出手,以六打一,任段无极背生双翅,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他摆明了想独吞悬赏。胡作羽撇了撇嘴没有应答。开源七煞的不满都在脸上写着呢。但实力为尊,常青子是大圆满修士,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段无极跑不了太远,依我看,不如咱们分头搜索。”常青子略一思忖,提议道。 “胡某也是这么想的。” 一行六人在空中停了下来,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通,而后呼拉一下作鸟兽散了。 段无极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才站起身来,道:“老夫出去看看,你别动。”说罢,快步出了山洞。 小半个时辰后,段无极拎着一只麋鹿返回山洞。趁沈寇给麋鹿开肠破肚时,他在洞口布下一套防御法阵和一套小型幻阵。 沈寇割下两只鹿腿架在篝火上翻烤,鹿腿在火焰的炙烤下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脂,油脂滴落在篝火上,篝火越发旺盛了。片刻后,山洞内弥漫起诱人的芳香。 两人相对而坐,沈寇将一只烤熟了的鹿腿递给段无极。段无极接在手里啃了一口。随后翻手取出两坛子酒,拍开泥封,将其中一坛递给沈寇。 “沈小子,陪老夫喝一杯如何?” 沈寇本想说自己不喜饮酒,但段无极面色阴沉,郁郁寡欢,他不好拒绝,捧起酒坛子灌了一口。 段无极似乎饿极了,一边啃着鹿腿,一边大口喝酒。沈寇发现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上时,面部肌肉会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 一口气喝了四坛子酒,把一整只鹿腿啃了个干干净净,段无极站起身来,向山洞内部走去,边走边道:“沈小子,老夫要闭关几日,你自便吧。” 小子还有事要办呢?你得放我离开这里。沈寇望着他的背影,干嘎巴嘴,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段无极来到山洞尽头,翻手取出一柄长剑。长剑所及,石壁上碎石横飞,倾刻间开辟出一间小型石室。 段无极步入石室,反手打出几道法诀,但见空间光芒连闪,像变戏法一样,呼啦一下,石壁又恢复了原样。 山洞内漆黑一片,见不到阳光,就没有了时间概念。一日,沈寇突然心血来潮,盘膝而坐,吐气纳息。 “怪不得你一再叫老夫前辈,原来你身俱玄根。”话音刚落,段无极飘身来到沈寇面前。 沈寇已经够小心了,可惜还是暴露了隐私,急忙站起身来,道:“晚辈资质不佳,不敢跟前辈提及。” “你是几玄根?” “四玄根。” “老夫是五玄根,跟你比差多了。”段无极苦笑一声,正因为他是五玄根,自知筑基无望,才会潜入云水宗藏经阁盗取《甲木仙经》,给自己惹下了杀身大祸。 “沈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 “因何尚未引玄入体?” “机缘未到。”沈寇摸了摸后脑勺,面皮一红。 第十九章 甲木仙经 沈寇的话引起了段无极的兴趣,段无极嘿嘿一笑,道:“引玄入体重在技巧,把它归结为机缘,实属误导。” “前辈,你是说小子的修炼法门有误?”沈寇顿时瞪大了眼睛。 其实,这段日子沈寇一直在修炼《三清化气诀》,有两次分明已捕捉到一丝契机,几乎就要将一丝玄气引入体内了,可惜终究在关键时刻没能把握住。 “修炼法门大差不差,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但对修炼法门的领悟因人而异,有的人确实引玄入体成就修士之身,但并不意味着他把法门参悟透彻了……” 沈寇听罢,脑子里灵光一闪,道:“照这么说,机缘一说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喽。” “正是。”段无极略一停顿,又道:“老夫自小在宗门长大,对引玄入体的一些细枝末节颇有研究。沈小子,你不必心急,老夫助你完成此事。” 段无极否定了徐坤的机缘一说,让沈寇心里极不舒服,但引玄入体是大事,以何种法门入道都在其次。 “多谢前辈成全。”沈寇急忙深施一礼。 凡事不急于一时。段无极出去了一趟,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沈寇见他面色淡然,心知劫杀他的人想必没有在附近出现,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 段无极带回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烤肉是沈寇的长项。小半个时辰后,两人面对面的坐在篝火旁,各自捧着一只兔子腿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沈寇一边吃,一边偷眼观察,见段无极神色自若,知其已无大碍,也放下心来。 段无极受的是骨肉之伤,三天就能恢复。他故意拖了半个月,是有心避开胡作羽等人的追踪。 两坛子酒下肚,段无极脸上露出一抹红润,大袖一挥道:“沈小子,把你的功法拿来让老夫瞧一瞧。” 段无极说话算话,沈寇大喜,急忙取出《三清化气诀》,双手呈到段无极面前。段无极将书册接到手中,粗略浏览了一遍,稍稍蹙了蹙眉头。 “沈小子,这就是你的主修功法?你确信要修炼此功?”段无极眉梢一挑,沉声道。 “前辈,有何不妥?”段无极话里有话,沈寇怔了一下。 “没什么不妥的。”段无极略微一顿,又道:“可惜这是一套下阶功法。虽说中正平和,进阶速度快,可惜威力较弱,而修士在刀尖上讨生活……” 功法的强弱决定实力的强弱,决定你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想到沈家灭门之仇,沈寇苦笑一声。 “前辈,世间哪有这么多合适的功法?这部《三清化气诀》还是师父为小子精心挑选的呢。” “实话实说,以你的资质修炼这部《三清化气诀》,能晋阶六层就顶天了……” 此事徐坤可没说过。沈寇不假思索道:“前辈,敢问你修炼的是何等阶的功法?” 话一出口,沈寇也懊悔不已,须知功法是修士的隐私,贸然相问极容易引起对方的误解。 段无极丝毫没放在心上,哈哈一笑道:“沈小子,老夫是色舞国太平门土生土长的宗门弟子,功法来自宗门传承,是地地道道的中阶功法。” 沈寇脸一红,立刻低下头来…… 现场的气氛极其尴尬。段无极望着沈寇,像是想起什么事来,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道:“沈小子,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向来有恩必报,今日老夫就赠给你一套功法吧。” 段无极手腕子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本小册子,书页呈浅渌色,边缘磨损严重。借着篝火跳跃的火苗,隐隐可以看到扉页上写着《甲木仙经》四个字。 沈寇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内心惊喜不已,急忙站起身子,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书册。 “前辈,这部《甲木仙经》想必一套中阶功法喽?”沈寇盯着手中的书册,沉声问道。 “是顶阶功法!”段无极面色一肃。 “前辈,世间连高阶功法都没有,哪来的顶阶功法?”沈寇读过一本《修真攻略》,其中有对功法的论述。 “实话实说,《甲木仙经》是大明王的主修功法,只是遗落在凡界而已”段无极一本正经道。 “大明王是何许人?” “十万年内,人界唯一一位飞升灵界的修士。” “前辈,你是怎么得到这套功法的?” “偷的……” 沈寇吓了一跳,但段无极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像有假。自己救他一命是真,段无极投桃报李,赠送他一套功法也在情理之中,但偷来的东西…… “多谢前辈知遇之恩。”沈寇双膝跪倒,冲段无极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段无极实实在在的受了他三记响头。传功授法就构成了事实上的师徒关系,大礼不能少。但沈寇已拜徐坤为师,这一声师父是不能轻易叫的。 “沈小子,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见沈寇一脸喜哄哄的样子,段无极又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沈寇微微一怔,道:“前辈,此话怎讲?” “《甲木仙经》威力奇大,修炼此功越阶杀人不在话下。但凡事有利就有弊,越强大的功法越繁琐,而在修炼过程中,出岔子的几率也越高,这是其一。” 这些事在《修真攻略》里都有描述。沈寇心下一松,随即问道:“其二呢?” “《甲木仙经》一至十层没有瓶颈,基本上水到渠成,但筑基瓶颈极大,是寻常功法的三倍不止……” 段无极光明磊落,把丑话说在前面。沈寇心中有了底,急忙上前两步躬身一礼,道:“前辈,晚辈最不缺的就是毅力,至于机缘嘛,随遇而安吧。” “沈小子,你这么想就对了。”段无极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不待沈寇回答,又道:“另外《甲木仙经》干系重大,不可示人,否则你我性命不保。” 沈寇心尖一颤,急忙道:“前辈放心,就算在师父面前,小子也不会提及。” 偷来的东西,谁敢轻易示人。若非沈寇身怀血海深仇,本身又是四玄根,也不敢接受馈赠。 “你先将第一层的呼息吐纳之法熟记在心,明日老夫再为你详细解读……” 段无极转身回了石室。沈寇坐在石壁下,借着篝火的光亮研读《甲木仙经》。 正如段无极所说,《甲木仙经》极为繁琐。虽是插图本,上面注明经脉的位置和气息运转的法则,但让沈寇独自参悟也不可能,只能强行记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三清化气诀》可以修炼到结丹,而《甲木仙经》仅一卷,只能修炼到筑基期。但沈寇并未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能筑基就足够了。 段无极枯坐在石室内,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方喟叹一声,道:“段某此举也不知是对是错,但段某拼了性命得来的东西,若不找个人试一试,又岂能心甘……” 第二十章 引玄入体 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段无极才将《甲木仙经》的第一层给沈寇讲解明白。又用一个时辰,将引玄入体的法门讲叙完毕。沈寇听罢如醍醐灌顶。 正如段无极所说,引玄入体的法门都一样,但个人理解不同,把握时机的方式就不同。 段无极讲解的更明析,更透彻,更准确,更具有针对性。相对而言徐坤讲道则粗略得多。而在诸多问题不明的情况下,出现机缘一说再所难免。 再三询问,直到沈寇对引玄入体的法门领悟透彻,段无极方取出半支香插在香炉里。香长约五寸,有小手指般粗细,呈土黄色,做工十分粗糙。 “沈小子,你运气不错,老夫这里正好还剩下半支寒潭香,就用到你身上吧。” “前辈,此香很贵重吗?” “寒潭香属太平门秘制,你花再多玄石也买不来。” 段无极将香点燃。眼看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沈寇轻轻地吸了一口,香味极淡,略带草木芬芳,只吸了两口一颗浮躁的心便渐渐地沉潜了下来。 按照段无极的指引,沈寇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而后屏住呼息,如老僧入定一般…… 第二日黎明,一缕纤若毛发的玄气自百汇穴灌入沈寇体内。这缕玄气十分暴躁,刚一入体就在奇经八脉中乱蹿。幸亏段无极出手,帮他把玄气纳入丹田。 沈寇惊了一下,脸吓的煞白。段无极呵呵一笑,说引玄入体之时都这样,不足为怪。接下来,他把修炼的诸般禁忌告诫一番,沈寇这才定下神来。 按照段无极传授的呼吸吐纳之法,沈寇修炼一个小周天,终于把暴躁的玄气克制住了。 “前辈知遇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沈寇长吁一口气,来到段无极面前深施一礼。引玄入体期间,段无极亲自为他护法,属实让他感激不已。 “这你的机缘。”段无极起身向石室走去,边走边道:“老夫还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好自为之。” “晚辈自当潜心修炼,不负前辈厚望。”沈寇垂手而立,目送他步入石室。 修炼讲的是水到渠成,沈寇刚刚引玄入体哪敢造次,按照段无极的要求,早晚各修炼一个大周天,中午一个小周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丹田内的玄气愈积愈多,从开始的丝丝缕缕,汇成了一条涓涓细流…… 同时他的身体也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四肢更协调,精力更集中,记忆力和领悟力明显增强,举止如行云流水,毫无滞塞。 而他的感知力更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闭上眼睛,山洞里的一切都能纤毫毕现的浮现在脑海里,哪怕一粒细小的尘埃。 关于神识之力《修真攻略》上有记载,寻常修士引玄入体后,神识能覆盖方圆十丈就是极限,而他的神识是常人的十倍不止,说《甲木仙经》是顶阶功法,此言不虚。 当然,这是他的机缘。 除了修炼之外,沈寇把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剑术上。以往练过的剑法其中有诸多不解,现在略一思索便融会贯通,一套剑法演练下来,身心与剑高度融合。 照这个速度下去,把惊世一剑和一百零八部剑藏典藉参悟透彻,半年足够了。凡人剑术虽是小道,但能提高自身实力的法门,沈寇一样都不想放过。 山中无岁月,半个月一闪即逝。一日,沈寇正在演练剑术,段无极缓步踱出石室。沈寇眼角余光在他身上一扫,其身形稳健不说,脸上也有了几分生气。 “沈小子,老夫还有一些事要办,咱们就此一别吧。”段无极腰杆笔直,居高临下道。 “前辈,你有何事如此心急?”沈寇有一肚子话要问,有心再挽留他两日。 “老夫与你在一起多有不便,你我若有缘,日后自会再见。”段无极淡然一笑。 云水宗缉拿他的告示遍布北羌,段无极要深居简出,与沈寇呆在一起难免会引来诸多麻烦。 段无极态度坚决,沈寇不便多说。一想到要回百花谷,沈寇就想到徐坤,本来预计月许的行程,现在一个半月都过去了…… “前辈多保重。”沈寇躬身一礼。段无极对他有恩,但客套话再多也仅限于客套罢了。 说是就此告辞,但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段无极出去打了一只野兔,沈寇三下五除二剥了兔子皮,洒上盐巴,架在篝火上烤,不一会儿山洞内弥漫起诱人的芳香。 这段日子,沈寇一心修炼,没有时间享受美味,迫不及待的撕下一只兔子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沈小子,老夫忘了一件事,你说到天池是为了采摘地浆果。莫非你师父有伤在身,要配制安魂散?”段无极也咬了一口兔子腿,漫不经心道。 地浆果是配制安魂散的辅药,而安魂散所需药材多达三十六种,其中两味主药价格高的吓人。 “采摘地浆果只是一个由头,主要是小子心境不稳,师父让小子出来历练一番。”沈寇如实相告。 这段时间,段无极一心关注自己的事,没跟沈寇深入交谈过。但沈寇连引玄入体都没搞明白,在他的意识里,其师父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下三滥散修。现在看来或许是自己搞错了。 “照这么说,你师父对丹道也有研究了?”段无极灌了一口酒,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我师父精于炼丹之术,平时自然要多收集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沈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炼丹师!段无极目光一肃。沈寇正耷拉着脑袋大快朵颐,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沈小子,你师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老夫擅作主张更改你的主修功法,他是否会怪罪你?” 这也是沈寇担心之处。师父的脾气秉性他最了解,但世间之人谁不想修炼威力强大的功法,至于回去后师父怎样责罚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段无极突然对徐坤感兴趣,让沈寇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又不能不回答。他犹豫了一下,将百花谷的事简要的叙述一遍,其间自然省去了许多细节。 段无极是老狐狸,沈寇三言两语之后,已被他抓住要领,当即眼珠子一转,暗道原本以为陆北山脉就是一片荒山野岭,没想到其中隐藏着一座百花谷,更奇葩的是谷主竟然是一位炼丹师,而有炼丹师的地方一定有地脉肺火…… “沈小子,咱们这么办,老夫亲自送你回百花谷,当面跟你师父解释一下,省得他误会……” 沈寇头不抬眼不睁正吃肉呢,段无极说话声腔一变,他手一哆嗦,刚啃了一半的兔子腿掉在了地上。 卧勒个去,我特么的犯浑了。 …… 第二十一章 引狼入室 一个半月过去了,沈寇还没回来,徐坤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奈何欠冯老魔的丹药还没炼完,而这个老家伙最刺头,三番五次催个没完,徐坤心都焦了。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接连炼坏了三炉丹,浪费掉不少材料。眼看材料吃紧,徐坤肝都疼了,毕竟什么东西都要花钱,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玄石。 一日,徐坤正在大厅喝茶,忽然面前泛起一阵轻微地玄气波动,一只玉符自虚空逸出,闪现在徐坤面前。 沈寇回来了。出谷之时,沈寇是凡人之身,不能操控玉简,徐坤特意为他制作了这张传迅玉符。 轰隆隆几声巨响,山门大开。片刻后,沈寇和段无极一前一后自果木林内跃出,三晃两晃来到池塘边,两人略一停顿,沿小径向南峰上掠来。 徐坤站在山峰上,探身向下观望,见沈寇身后冒出一位白袍修士,顿时眉头一皱。他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把陌生人带进百花谷就犯了规矩。 徐坤正胡思乱想,两人已来到峰顶。沈寇抢步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沈寇,你引玄入体了?”沈寇身上有玄气波动,已是玄引期一层修为。 “托师父的福,徒儿已侥幸引玄入体。”礼毕,沈寇侧立一旁。 “甚好!”徐坤点了点头,随之目光转向段无极,眉梢一挑,道:“沈寇,这位道友……” 徐坤神识一扫,发现白袍修士修为不俗,已逼近九层中期,而其身上更透着一股子凶煞之气。 自见面开始,徐坤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没用正眼夹他一下。段无极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道:“一个八层中期修士也敢跟老子装神弄鬼,你特么的活腻歪了吧。” 沈寇刚要说话,段无极拱手一礼,道:“在下姓段,在陆北山脉与沈寇偶遇,结下一段善缘。” 沈寇肯定在陆北山脉遇到什么事了。徐坤探身一把扣住沈寇的手腕子。沈寇身子被禁锢,瞬间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一缕气息强行进入他体内,在奇经八脉间游走。 沈寇平白无故带来一个外人,徐坤心存戒备,探察一下也属必然。还好,一切正常…… “沈寇,到底发生了何事?”徐坤松开沈寇的手臂,目光灼灼道。 沈寇不敢隐瞒,把自己无意中救了段无极一命,并在他的协助下引玄入体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但对自己擅自更改主修功法一事却只字未提。 徐坤听罢,眉梢一挑,冲段无极拱了拱手,道:“段道友,沈寇救你一命,你助他引玄入体,按说已互不相欠,敢问你今日到百花谷有何贵干?” 徐坤态度生硬,摆出一副要逐客的态度。段无极蹙了蹙眉头,一板一眼道:“关于令徒之事,段某还想跟徐道友解释一二,以免日后心生嫌隙。” “有话只管说。” “段某远来是客,徐道友,你不请段某进屋喝杯茶恐怕有失礼节了吧?” 徐坤怔了一下,显然自己言词生硬,让对方心生嫌隙了。但百花谷从不让外人进,何况他来历不明。 但人就站在面前,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徐坤眼珠子转了转,段姓修士气息极弱,摆明亏了精血。正好他手头还有几瓶回龙丹,对方想讨个人情,给他两瓶就是了。 “是徐某怠慢了。”徐坤略一思忖,侧身作了个请的姿势。 进入客厅,双方分宾主落座。沈寇给他们沏了一杯香茶,而后在徐坤身边垂首侍立。 “徐道友这座府第果然是一处佳境。”段无极端起杯子,若无其事的啜了口茶。 百花谷位置隐蔽,经徐坤多年经营,修葺的花团锦簇一般,况且还有护谷大阵罩着…… “段道友来到百花谷,料想不是为了吟风弄月?”段无极顾左右而言它,徐坤心生不悦。 “那段某就直言不讳了。”段无极把茶杯墩到桌面上,一字一顿道 “有话直说,无须客套。” “段某不止助令徒引玄入体,还赠送他一套主修功法。” 徐坤闻听当即脸色就变了,刚才他察探沈寇的身子,是怕段无极暗中做手脚,没太留意功法一事。现在一想沈寇法力狂燥,修炼的根本不是《三清化气诀》。 “沈寇,可有此事?”徐坤眼珠子一翻,厉声问道。 徐坤动怒了,沈寇不敢撒谎,急忙道:“师父,弟子所修功法的确是段前辈所赠。” 徐坤恍然大悟,段姓修士找到他果然有帐要算。他看了看段无极,段无极望着沈寇,目光平和。传功授业即为师,莫非他相中沈寇,要跟徐某抢弟子? “放心,段某赠给令徒的功法品阶极高,不会辱没了徐道友。”段无极呵呵一笑。 “段道友何出此言?小徒能有此机缘,徐某应感谢段道友才对。”徐坤冲沈寇挥了挥手,道:“沈寇,你先下去,为师和段道友还有话要说。” 沈寇如坐针毡,早就呆不住了。段无极是有备而来,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算了,师父,还是你挡着吧…… 接下来两人要谈什么?沈寇琢磨不透,但段无极来历不明,自己把他带进百花谷…… 沈寇心里紧张,脸上不动声色。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放在徐坤面前,木匣里装着二十八颗地浆果。沈寇向两人施了一礼,缓步退出客厅,去了药园。 “段道友,你有何要求?尽管划出道来吧。”目送沈寇离去,徐坤回头望着段无极道。 段无极端起茶杯,悠哉游哉地啜了一口,而后放下杯子,嘴唇微微一动。徐坤以为他要提条件,岂知段无极突然双指一捻,一道白芒直奔他前胸射来。 两人相对而坐,距离不足五尺,徐坤毫无防范。他暗道一声不好,身形骤起,想要避开这一击,却堪堪晚了半分,白芒一闪瞬间没入他体内。 徐坤身子一滞,再也提不起半点法力。段无极一击得手,接连向徐坤身上打出十几道法诀。法诀一闪而逝。徐坤身子一紧,体内凭空多了几层禁制。 “姓段的,你要干什么?”徐坤一不小心着了道,强作镇定厉声问道。 “徐坤,按照段某一贯的处事原则,应让你先交出一魂一魄。”段无极声音不紧不慢,像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你这是何意?徐某自忖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一魂一魄是随便交的吗?徐坤都快疯了。 “你没有得罪段某是真,反倒是段某有事相求。”段无极大眼皮一耷拉低声道。 你特么的这是求人的态度?徐坤牙咬碎钢牙,暗道沈寇,你这个小兔崽子,敢引狼入室算计老子,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段道友,有事你直接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胁迫徐某,绝对不行……” 徐坤眼珠子一竖,态度坚决。段无极不怒反笑,道:“徐坤,想死容易。” 第二十二章 一箭三雕 惹祸了!惹大祸了!出了徐坤的阁楼,沈寇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内心忐忑不安。 沈寇不在百花谷这段日子,老莫回到西峰打理药田。他正在药田里锄草,见沈寇耷拉着脑袋出现在小径上,急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巴,过来打招呼。 “沈公子。”老莫神识一扫,见沈寇已引玄入体,又谦卑了几分。 沈寇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南峰上空传来一声惨叫,叫声凄厉,撕裂了寂静的山谷。 师父出事了!沈寇调头就要往回走,老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声道:“沈公子三思。” 大厅内,桌子翻了,椅子倒了,茶杯碎了,茶水洒了一地。徐坤蜷缩在角落里。他的鼻梁骨被砸塌了,门牙崩掉了两颗,脸肿的像猪头一样,鲜血淋漓。 段无极两眼血红,像疯了一样冲着徐坤拳打脚踢。若沈寇在此,见到两人像市井莽汉一样打架,肯定惊掉下巴。 段无极被开源七煞和常青子阴了一把,丢了一条胳膊,更窝了一肚子火,这下子总算在徐坤身上找补回来了。 打了大半个时辰,段无极才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道:“徐坤,你到底服不服?” 徐坤凭白无故挨了顿揍,早已恨意滔天,咬牙切齿道:“姓段的,老子早晚得宰了你。” 在开源城,徐坤是鲜有两位炼丹师之一,到哪儿都有牌面,到哪儿都受人尊重,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既然你一心求死,段某就成全你。” 段无极一把揪住徐坤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将其后背顶到大厅中间的柱子上,翻手取出一柄牛耳尖刀,抬手一刀刺进徐坤的小腹。 尖刀在拔出的瞬间,噗呲一声,蹿出一股子血箭。段无极出手就是狠的,刀出刀进,一口气捅了二三十刀。 徐坤的小腹被捅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血沫子呼呼向外喷。他也真有钢,牙关紧咬,硬是一声不吭。 段无极一阵冷笑,再次狠狠地一刀捅进他小腹,而后刀尖微微向上一挑,徐坤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这一刀段无极把握的极准,距离心脏只差一丢丢。 徐坤猛地睁开眼睛,见段无极两眼血红,满脸疯狂之色,急忙道:“段道友,饶命。” 世间没有不怕死的人,就看你出手够不够狠。但事到如今徐坤想要委曲求全,也不那么容易。段无极浑当没听见一样,又狠巴巴地捅了他二十多刀。 眼看徐坤双腿一软顺着柱子出溜下来,瘫软在地上,段无极才返身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道:“徐坤,给你两条路,其一跪下,其二死……”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地下室内,相对而坐。段无极翻手取出一只蛇皮袋,抛在徐坤面前。 “这是两万块玄石,你清点一下。”段无极一边说一边又取出一封玉简,道:“段某所需丹药都收录在玉简里,段某向来公平交易,绝不占你便宜。” 徐坤已用止血符封住伤口,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但因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徐坤强撑着接过玉简,略一查看,里面一共记录了五种丹药,有降玄丹,六合丸,百草丹,回龙丸,还有一瓶血魄丸。 百草丹最难炼制,其余的都不算事。血魄丸是禁药,只有亡命之徒才会保存一颗…… “道友所需丹药数量不少,百花谷没有那么多药材,徐某要去开源城采购。”徐坤头不抬眼不睁道。 “无妨。但你记住,段某给你打下的神识禁制属独门秘术,但凡有人触碰,立刻引爆你识海……” …… 一连三天,段无极和徐坤都没露面。第四日,沈寇去了南峰。可惜叩了半天门,门内半点声息皆无。 直到第五日中午,徐坤才推门而出,他脸色铁青,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向西峰扫了一眼。 沈寇正在药田里锄草,见师父来了,急忙出了药田,躬身施礼。徐坤哼了一声,眼皮都没夹他一下。 “沈寇,你已经有了主修功法,是不是该将《三清化气诀》还给徐某了?” 《三清化气诀》是徐坤费劲巴力弄来的,为此还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一想到此事,他就抑制不住心头怒火。 徐坤自称“徐某”而不是“为师”,但沈寇却不敢不叫一声师父。 “是,师父。” 沈寇不敢迟疑,急忙取出《三清化气诀》,徐坤一把将书捞在手里扬长而去。出了药园,徐坤回头狠狠地盯了一眼。沈寇仍低着头,呆呵呵地站在小径上。 要是能当场灭了沈寇,徐坤早就出手了。徐坤咽了一口唾沫,拾阶而下,三晃两晃没入果木林。 直至徐坤消失不见,沈寇才长吁一口气。现在多说无益,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段无极枯坐在地火室内。丹炉已被移到一旁,龙形喷嘴上方悬浮着二十四面五颜六色的小旗。 出了云水宗,他一路逃亡。期间大大小小打了三十几场仗,多次使用幻海七杀阵,阵旗受损严重,非重新祭炼一番不可。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段无极百感交集,本以为逃到北羌就安全了,没想到云水宗联手青玄门跨国通缉。他在白海郡被识破身份,被迫逃到天香郡。 他进陆北山脉是想隐居一段时间,暂避锋芒,结果被开源七煞和常青子盯上了,险些丢了性命,幸好遇见沈寇。 现在段无极一箭三雕,即解决了丹药问题,又修复了阵旗,还找到一个容身之所。他打定主意,不将身上的伤养个七七八八,绝不离开百花谷。 修复阵旗不是一个小工程,没有十天半个月完不了工。 沈寇没见到段无极,他与徐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了解。但段无极没有离开百花谷,他心中就有一丝底气。 收了功法已是深夜。沈寇出了茅屋,站在门前四处张望,百花谷黑沉沉地,半点光亮没有。 沈寇略一停顿,来到药园西北角,自花丛下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装的正是剑藏典藉。 引玄入体后,按说凡人剑术对他已毫无意义,但身在漩涡中,能增加一丁点实力都是好的…… 第二十三章 惊世一剑 过目不忘是修士的本能。自引玄入体之后,沈寇的记忆力变得超级强大。现在他只需坐下来,神识在书册内扫过,就可将一部剑诀牢牢记在心里。 同样他的思维也更敏捷,身子也更灵活。一套剑法施展出来,剑身心高度契合,如形云流水,毫无滞塞可言。 第三日午时,沈寇去了北峰。老莫炖了一锅野鸡肉,正坐在大树下喝酒。猛一抬头,见沈寇手持天渊剑拾阶而上。 “莫叔叔,你倒是悠闲自在。”沈寇赞叹一声。 老莫不事言谈,人极低调。平日若不是徐坤特意传唤,面都不会露一下,就像百花谷从来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偷得浮生半日闲。”老莫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动作看上去极其笨拙,但沈寇明白,老莫纵横北羌武林界三十多年,叱咤风云,其人何止精明…… 两人相对而坐,老莫取出一坛子酒递给沈寇。沈寇拍开泥封猛地灌了一口,样子十分惬意。 “沈公子,想必已将三十六部剑藏典藉修炼完毕了?”老莫瞥了一眼天渊剑,缓缓道。 沈寇点了点头。老莫是修士之身,熟知修士的特性,有些话不用说心里也明白。 “剩下的都在这儿呢。”不待沈寇说话,老莫一拍储物袋,地上凭空多出一个油布包。 “多谢莫叔叔。”沈寇拱了拱手。 “不必。”老莫摆了摆手,又道:“人皆有执念,而老奴一生浸淫剑术,让其湮没荒野,内心不甘。” 老莫似乎回忆起一些往事,面容有些恍惚,半晌方道:“但同样一套剑术,各有各的理解,老奴先演练一番,谨供沈公子参考。” 老莫说罢,将天渊剑摄入掌中。随之脚尖一踮地,腾身而起。身子蹿起三四丈高,而后在空中一个翻转,蓦然短剑出鞘,反手一剑向刺向虚空…… 第四日,沈寇一大早就到了北峰。两人面对面坐在大树下闲谈。老莫说,沈寇听,只是不时的点点头,间或插嘴问一句什么,倒像老莫在给他布道一样。 老莫手里捧着酒坛子,不时的灌一口酒。一下午时间,他喝了七八坛子酒。 第五日一早,沈寇独自在阁楼门前的空地上练剑,身随剑走,或快或慢,或疾或缓,偶尔一剑刺出,矫若惊龙。 老莫坐在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怀里捧着酒坛子昏昏欲睡,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或是传音一句。 第七日,沈寇剑势一变,其出剑速度奇快,而每一剑刺出,皆有雷霆万钧之势,空中剑气纵横,剑气所及,地面上纵横交错,布满深深地剑痕…… 十日后,徐坤回到了百花谷。段无极刚祭炼完一杆阵旗,正要收回囊中。石门一开,徐坤一步跨进地火室。 “徐道友,所需药材想必已经购齐了吧?”段无极回过头来,笑容满面,客客气气道。 “还好,一切顺利。”徐坤面色阴沉,都快拧出水来了。 “徐道友,辛苦了。”段无极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徐坤面前,冲他拱了拱手。 客气话谁都会说,但怎么做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徐坤被段无极暴打一顿,若说心里没有隔阂是扯淡,只是形势比人强,暂忍一口恶气罢了。 “客气了。”徐坤声音不紧不慢,随之又道:“徐某炼丹时最怕有人打扰,还请道友回避一二。” “段某是识趣之人,你不说也会回避。”段无极略一停顿,又道:“段某想借上面的静室一用,参悟一套秘术。” “随意。” 片刻后,段无极出了阁楼,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而后御气而行向北峰飞去。沈寇正在药园的空地上练剑,其身形如电,穿来绕去,端的是只见剑影不见人形。 “沈小子还真无聊,居然搞起这一套鬼把戏……”段无极站在远处自言自语道。 第十一日,沈寇正全神贯注练习剑术,老莫身形一闪,兔起鹘落之间蹿到沈寇背后。手腕子一翻,龙形匕划了一道银弧,悄无声息地向他后心刺去。 这一刀即准又狠,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沈寇看似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岂知他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身子一侧,刀尖紧贴后背蹭了过去。 一招走空,老莫揉身再上。龙形匕诡异至极,一连刺出十几刀,招招直指沈寇要害。沈寇也不含糊,脚下退出半步,天渊剑挽出一朵朵剑花,护住周身上下。 天渊剑与龙形匕首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火花四溅,尖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沈寇双脚牢牢地扎根在地上,老莫则身形一变,身形如穿花蝴蝶,围着他左穿右绕,往往从不可能处出奇招,转眼间攻出七八十招。 沈寇见招拆招,见势拆势,天渊剑光华缭绕化作道道匹练,将自己罩在其中。 老莫只攻不守,攻势如潮。沈寇处处落下风,眼看就要落败。突然沈寇眉梢一挑,眼看老莫一刀向他后心刺来,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他前胸刺去。 两败俱伤这可不行,老莫猛一侧身避开这一剑,还没等他换招,天渊剑化作一道匹练向他席卷而来。这一剑虚实相间,瞬间覆盖他周身十二道大穴…… 老莫急忙身形暴退。老莫躲的快,沈寇追的更快,脚尖一踮地腾空而起,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头下脚下向老莫扑去,天渊剑直指其咽喉…… 这一仗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双方互有攻守,打了个半斤八两,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再这么打出去,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沈寇突然眉梢一挑,运剑如风,唰唰唰一连刺出十几剑,趁老莫左躲右闪之际,自下而上,一剑斜斜地向其咽喉刺去。 这一剑悄无声息,粗看似半点力道没有,但其中又似乎隐含雷霆万钧之势。 沈寇一身剑术出自老莫,他一皱眉头,老莫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惊世一剑刚一出手,老莫已率先暴退出三丈之外,哈哈一笑,翻手收了龙形匕。 老莫没有硬接惊世一剑,就无法验证他这一剑的威力,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道:“莫叔叔,你看我这一剑威力如何?” “论精妙,你不如我。论凌厉,你比老奴还要强上一分。” 沈寇顿时面沉似水,收了天渊剑,一言不发走到大树下,一屁股跌坐在大青石上。 沈寇生气了,老莫在他对面坐下来,正色道:“沈公子,你是不觉得老奴在曲意逢迎你?” “你做何解释?” “你我出身不同,人生历练不同,心境自然也就不同。”老莫略一停顿,又道:“老奴出道即巅峰,没有惊世一剑解决不了的人,解决不了的事,内心没有仇恨……” 第二十四章 鸠巢雀占 惊世一剑初成。当晚沈寇与老莫痛饮一场。老莫提出天渊剑暂由沈寇保管,待有机会时,让他送到贞武观。 当年老莫一心求道,离开贞武山时,曾立重誓不修成大道誓不回贞武山。经过三十余年的磨砺,老莫终于认清一个现事:“百花谷风景如画,埋骨于此亦不失为人生的一种洒脱。” 但天渊剑跟了他一辈子,情同手足,而且此剑系用玄铁打造,削铁如泥,在凡人眼中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老莫想将其作为镇观之宝传承下去。 这个想法不错,但贞武山远在平山郡,相距十万八千里。沈寇含糊其辞应一声。 天色微明,沈寇回到北峰,封闭门户,一心修道。同样老莫也再次在沈寇视线中消失。 谁的拳手大谁就是道理,这是修真界的共识,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像土鸡瓦狗一样任人宰割。 想尽快提升实力,就要增加修炼时间。除了每天中午修炼一个小周天外,早晚和子时各修炼一个大周天。药园内天地玄气浓郁,修炼事半功倍。 沈寇枯坐在茅屋内,任由天地玄气在体内奔涌,肆无忌惮的冲击奇经八脉,感觉美妙至极…… 沈寇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修炼上,随着丹田内的玄气越来越多,心也渐渐沉潜下来。 一日,沈寇正在药园除草,突然眉梢一挑,放下锄头大步流星出了药园,站在峰顶上,探身向下张望。 段无极出现在山谷里,他站在池塘边,东瞅瞅,西望望,像在欣赏风景。间或沿堤岸缓步而行,只是低着头,目不斜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段无极与徐坤之间正在进行怎样的交易?沈寇不得而知,但两人都是老油条,精于算计,把他们两人关在一起,不知会上演多少惊心动魄的撕逼大战…… 徐坤索要《三清化气诀》时的神情,沈寇仍历历在目。段无极没来北峰,沈寇也没去谷中拜见。 转眼间两个半月过去了。一日,段无极正跌坐在蒲团上炼化丹药。徐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段无极睁开双眼。徐坤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徐道友,余下的丹药都凑齐了吧?”段无极收功法,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徐坤点了点头,大袖一拂,上百只小药瓶鱼贯而出,分成三列,悬浮在空中。 前面已经支付过两批,这是第三批。段无极望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喜上眉梢。他把药瓶捞在手中逐个察看,一瓶补天丹必不可少,还有降玄丹,回龙丹…… 说起来徐坤还真厉害!别的也就罢了,连补天丹都能炼出来,属实令人敬佩不已。 “徐道友,回龙丹怎么少了一瓶?降玄丹多了一瓶?”段无极查看完毕,盯着徐坤道。 “回龙丹炼坏一炉,多炼一炉降玄丹补上了。”徐坤苦笑一声。炼丹不易,在短时间内炼制这么多丹药,偶尔出一点差错,到哪儿都说的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与咱们之前的协议不符。”段无极目光闪烁顶了他一句。 “段道友,精血受损不是炼化几瓶子回龙丹就能解决的,主要还是静养。而以你目前的伤势来看,再有四瓶回龙丹足够了,反倒是降玄丹不怕多,越多越好……” 段无极略一思忖,徐坤先期已付给他四瓶回龙丹,再加上这四瓶,确实够了。 “算了,段某不与你计较。但回龙丹和降玄丹价格相差悬殊,你再炼两瓶蕴玄丹补上吧。” “段道友,丹药的数量是咱们事前说好了的,怎可随意添加?况且你要蕴玄丹何用?” “徐坤,你这一把赚了段某多少玄石,心里没个逼数?就别再磨磨叽叽了。”段无极不耐烦道。 回龙丹和降玄丹的价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段无极哪能吃这个亏。徐坤略一思索,道:“徐某答应你的要求,但拿到丹药后,你也该离开百花谷了。” 段无极摇了摇头,道:“徐坤,段某身有暗疾,瞒的了别人,瞒不了你。现在离开百花谷,段某只有死路一条。”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徐坤眼珠子一竖,厉声道。 “徐坤,明白人不说糊涂话,你上次去开源城,想必把段某的底都摸透了,你若能解除识海中的神魂禁制,早就带人来把段某干掉了,哪会坐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段无极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但都是老狐狸,在段无极面前装大尾巴狼属实不该。 “一句话,待段某将伤势养个七七八八后,自会离开百花谷。期间只要你不玩路子,段某绝不会找你麻烦。“段无极大手一挥,将瓶瓶罐罐拢进袖中。 徐坤苦笑一声。精血受损在其次,段无极筋脉受损,两年之内不宜与人交手。两年时间不长,但分用在谁身上。 段无极长身而起,飘身向门外走去,经过徐坤身边时,探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徐兄,讨扰了。” 徐坤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扎到地上。臭不要脸的东西!谁特么的跟你是兄弟?你这是鸠巢雀占…… 回到阁楼,徐坤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把桌椅板凳叮叮当当地砸了个稀巴烂。 以往修炼一个大周天要一个时辰,现在半个时辰就够了。沈寇收了功法,踱出茅屋,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四处张望,满园子的花花草草赏心悦目,香气扑鼻。 沈寇取出锄头进了药田。还没等他弯下腰呢,猛一抬头,见段无极大袖飘飘进了药园。 “段前辈,一向可好。”沈寇急忙迎上去,躬身一礼。传功授法即为师,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今天段无极的情绪格外好,他上下打量了沈寇两眼,呵呵一笑道:“沈小子,你晋阶了。” 三天前,沈寇突破瓶颈晋阶玄引期二层。但一至三层最好修炼,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水到渠成而已。” “老夫这里有两瓶蕴玄丹,你拿去炼化吧。”段无极翻手取出两只小药瓶,递给沈寇。 “多谢了。”沈寇望着他手中的小药瓶,眼前一亮。 丹药是修道之本。毕竟单纯的靠人体直接吸收天地玄气,速度慢之又慢,而丹药炼化后化作精纯的天地玄气极易吸收,也极易转化为自身的法力。 眼看沈寇将蕴玄丹收入袖中,段无极眉梢一挑,道:“沈小子,自今日起,老夫就在北峰暂住。现在老夫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最好再讨两坛子酒……” 第二十五章 刀尖上跳舞 一刻钟后,老莫带着他的大铁锅来到了北峰。沈寇到果木林弄来一条惊蛇,开肠破肚后,扔进锅里。 三人席地而坐。有肉无酒不成席,老莫取出几坛子酒,奉到段无极面前。段无极等的就是这一口,拍开泥封,灌了一口,连声称赞果然是好酒。 高阶修士哪有不讲究身份的,段无极取出一柄小剑递给老莫,算作见面礼。小剑品相不错,长三尺,宽两指,通体莹白如琉璃打造的一般,精光四射。 “此剑是段某偶然所得,虽是低阶玄器,绝对是上上之品。”段无级朗声笑道。 玄器分三个档次,低阶玄器对应一至三层修士,中阶玄器对应四至六成修士,高阶对应七至大圆满修士。当然,同一品阶的玄器,因锻造精度和锻造材料不同,也有强弱之分。 同阶修士斗法,兵器方面差一丢丢都能决定胜负。老莫双手接过小剑,冲着段无极连连打躬作揖。 在低阶修士面前,高阶修士永远高高在上,但老莫过于卑微,反而让段无极心中不舒服,他眉头一皱,正色道:“老莫,你我修士皆当自重。” 老莫遭到训斥,顿时老脸通红,手足无措。他一味的点头哈腰,更显下作了。段无极一脸无奈,挥了挥手道:“老莫,算了,你还是坐下吧。” 老莫这才坐下。当他把小剑收到袖中时,不经意间转身向南峰盯了一眼。 一段小插曲不至于搅了段无极的兴致。饮酒之余,段无极跟老莫闲聊了几句,通过两人的对话,沈寇才知道老莫是三层修为,而上一次晋阶在五年前。 三十年苦修,仅为玄引期三层,这就是五玄根修士的命运。 沈寇暗自庆幸不已,幸亏自己遇到段无极,授以《甲木仙经》,否则以他四玄根资质而言,哪有未来?但道途是小,报沈家的灭门之仇岂非泡影…… 或许这就是机缘吧。若非天池之行,他按徐坤的要求修炼《三清化气诀》,或是他在遇到段无极之前,已引玄入体,人生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段无极高兴,一番高谈阔论,讲了不少修真界的奇闻异事,让沈寇大开眼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态度和霭,一点不摆架子,同样令老莫唏嘘不已。 一顿酒喝到黄昏,段无极兴致高,不免多喝几杯,起身时脚下有些踉跄。沈寇陪他去了后山。段无极在峭壁上开凿了一座小型洞府,住了进去。 段无极说要在百花谷居住一段日子,但没有说要住多久。但他在百花谷,沈寇内心就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段无极虽说住在北峰,十天半个月也不露一次面,沈寇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丝毫没有受到打扰。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一日,沈寇出了药田,想起自己很久没去给师父请安了,便沐浴更衣,去了南峰。 阁楼门户紧闭,沈寇叩了半天门,里面半点动静皆无。他干巴巴地在门前站了半个时辰,才怏怏不乐下了南峰。 其实,徐坤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眉头紧皱,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沈寇吃了个闭门羹,心知被段无极牵连了。徐坤与段无极之间究竟达成什么交易?段无极没说。但以徐坤的性子而言,绝不会主动把一个外人留在百花谷。 段无极不但留下来了,而且趾高气昂的在谷内行走,连一谷之主的徐坤都退避三舍……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而他在两者之间周旋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日后凡事要慎之又慎。 十月,到了露莓果成熟的季节。一日,老莫约他去采摘露莓果。 露莓果属爬藤类植物,果实像小粒的葡萄一串一串的,果木林内遍地都是。两人忙了一整天,才将露莓果采摘完毕。老莫忙着回西峰酿酒,沈寇回到北峰。 刚进入药园,猛一抬头,见徐坤正在茅屋门前的小径上东张西望。他怎么来了? 沈寇不敢怠慢,急忙穿过小径,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道:“拜见师父。” 徐坤回头看了他一眼,和颜悦色道:“沈寇,你来的正好,去帮为师把鱼芨草收了。” 徐坤出人预料的和蔼可亲,让沈寇惊讶不已。但药园里的草药药龄不长,二十多年顶天了,只能炼制低阶丹药,想必师父又接到什么订单了。 “是,师父。”沈寇应了一声,去杂物间取了一把镰刀,快步进了药田。 半个时辰后,沈寇出了药田,两人在站茅屋门前交谈了几句,随后进入茅屋。沈寇请徐坤上座,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徐坤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而后抬起头来,神识在沈寇身上扫过,见其气息平稳,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沈寇,你能勤修道法,为师深感欣慰。” 徐坤出奇的随和,让沈寇心惊肉跳,急忙躬身一礼,道:“弟子不敢辜负师父的厚爱。” “你有这个心最好。反倒是为师忙于生计忽略了你。”徐坤声音略一停顿,又道:“沈寇,今日为师有些闲暇,你在修道方面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为师为你解答一二。” 沈寇挠了挠后脑勺,沉吟良久,道:“师父,你下次出谷时,能否给弟子带一本小五行法术大全回来。” “这个不用买,为师手头正好有一本,就赠与你吧。”徐坤翻手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寇 沈寇将小册子捏在手中。细细观看,书册很薄,仅二十来页,封面呈淡绿色,上写着《基础术法精要》几个字。沈寇再三感谢,喜哄哄的收到怀中。 徐坤在茅屋呆了半个时辰,期间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极其融洽,至于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沈寇没跟外人提起过。 天色大黑,沈寇才恭恭敬敬的把徐坤送出药园。眼见徐坤消失在夜色中,陡然面色一变…… 修为到了玄引期二层,就能尝试着修炼小五行法术了,而这本《基础术法精要》,正是他目前所需。 《三清化气诀》后面附了四五个小法术,倒是挺实用,可惜书被徐坤要回去了。 《甲木仙经》后面也附了两个术法,一个叫枯木诀,属敛息术。另一个叫残血遁,是一项逃跑的法门。就是这两门鸡肋般的术法,也不是他现在就能修炼的。枯木诀要到玄引期三层才能修炼,残血遁至少得到七层。 说起来这位《甲木仙经》的创建者也真够奇葩,修士斗法讲的是真刀真枪,性命相搏,不搞点大威力的法术附在上面,专讲怎么逃跑,真特么的无聊…… 沈寇回到茅屋,把《基础术法精要》从头到尾翻阅了数遍,里面共记载了十九个小法术,诸如漂浮术、驱物术、御风术、火弹术、风刃术应有尽有。 书虽说有些旧,但装帧精美,一看就不是大路货。 第二十六章 左右逢源 修为到玄引期二层就能尝试着修炼小五行法术了,沈寇正琢磨这个事呢,徐坤主动送上了枕头。 小五行法术是修士的必修课,其种类繁多,涵盖面极广。其中有攻击类法术,有防御类法术,有辅助类法术,斗法时简单快捷,最实用不过。 当然,修炼小五行法术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就是锻炼修士操控法力的精度和准度。前者可用符箓替代,后者的意义无可替代。 沈寇如获至宝,一门心思都扑在小五行法术上,结果顾此失彼,一不小心渴死了三颗茵须草。 沈寇手头有种子,正想补种上,蒙混过关。偏偏霉运爆棚,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坤来到药园指名要茵须草。 茵须草是炼制淬骨丹的辅药,药用价值不高,也不值钱。如果不是恰巧用到,徐坤根本想不起这个东西来,结果嘛,沈寇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沈寇厚着脸皮挨了顿骂,过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没过两天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傍晚,沈寇枯坐在茅屋中央,双目紧闭。突然他右手食指一竖,指尖上凭空窜出一簇小火苗。火苗有灯焰大小,扑簌簌跳跃了几下,而后噗的一下熄灭了。 沈寇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什么问题。片刻后,他叹息一声,出了茅屋,到药田干活去了。 又过了五天,沈寇枯坐在茅屋内,再次凝聚出一簇火苗,可惜火苗也仅跳跃了两息…… 哪儿出问题了呢?沈寇一脑门子黑线,翻出《基础术法精要》,逐行逐字细细查看。 “沈小子,似你这般照书本生搬硬套,再给你三年时间也练不成火球术。”房门一开,段无极一步跨进门槛。 “段前辈,你出关了。”沈寇满脸喜悦,上前两步,躬身一礼。 其实,段无极是闭门养伤,不是闭关,但他没有必要跟沈寇解释。礼毕,沈寇请段无极上坐,手脚利落的给他沏了一杯茶,而后垂手侍立一旁。 “段前辈,你是说小子的修炼法门有误?”段无极话里有话,沈寇哪能不刨根问底。 沈寇礼貌周全,相貌俊美,看着让人打心眼里舒服。段无极哈哈一笑道:“道法最讲口传心授,有些东西书本上根本没有,你照着书本练自然有始无终。” “请前辈解惑一二。” 段无极点了点头,道:“也好,今日老夫闲来无事,就给你上一堂道法课吧。” “多谢前辈。”沈寇一揖到地。 这段时间,沈寇满脑子都是问号。问徐坤,总感觉差点儿意思,请教段无极,又不敢贸然打扰。 段无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道:“小五行法术总计上百种,一个人穷其一生能把其中的四五种修炼明白就不错了。而你是金木水火四玄根,以木属性为主,就从荆棘术练起吧。” 沈寇一拍大腿,在小五行法术中,火球术威力最大,自己光往大头上摸了,哪曾想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接下来段无极侃侃而谈,用小半个时辰,将荆棘术的修炼法门细细讲述了一遍。 段无极讲道极重道理,环环相扣。沈寇听罢,顿如醍醐灌顶。沈寇一举一动都在段无极眼皮子底下,沈寇神色一变,段无极已知他掌握了要领。 “老夫在宗门混了半辈子,岂是你那半吊子师父能相提并论的。你按老夫说的去做,保证差不了。”段无极拍了拍沈寇的肩膀,不无炫耀道。 半个月后。沈寇枯坐在一棵大树下,双目紧闭。一刻钟后,他手向前方一指,暴喝一声:疾。 肉眼可见,其身前三尺外凭空窜出一簇荆棘,荆棘盘旋而上,顷刻间攀升到五尺多高。 成了!沈寇哈哈一笑,可惜笑声未落,噗的一声,荆棘化作点点白芒消散在虚空中。 一个月后,沈寇右手两指一捻,指间凭空多出一枚白亮亮的冰针。冰针一寸多长,细如牛毛。沈寇两指一弹,冰针没入他脚下的一块大青石内,将半尺多厚的青石刺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孔洞。 又过了五日,沈寇正在池塘边散步,突然意随心动,脚尖一踮地身子腾空而起,向池塘中央飞去。飞出十多丈远,猛地一转身,斜刺里飘落到水榭内。 沈寇双脚落地,手一搭栏杆稳住身形。这一手看上去十分华丽,却是他独出心裁,把凡人武技中的轻身术融合到了御风术中。 同在百花谷,沈寇与徐坤却很少见面,但每隔三四天,沈寇都会到南峰给徐坤请安。方便之时,徐坤见他一面。不方便的时候,只能吃闭门羹。 一日,沈寇又来到南峰。刚到阁楼门前,房门无风自开。眼角余光一扫,见徐坤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大厅内喝茶。沈寇怔了一下,随即一步跨进门槛。 “师父,弟子给你请安了。”沈寇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 徐坤点了点头,道:“沈寇,你勤于修炼,进展神速,倒也没辜负为师一片苦心。” 徐坤虽然极少露面,但百花谷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还好,沈寇一向落落大方,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地方。 “师父过奖了。”礼毕,沈寇侍立一旁。 “这段时间,段道友都在忙些什么?” “段前辈一直闭关,很少出门,上次出关还是在二十天前。” “他说什么了?” “他无意中透露他出身云水宗。”沈寇略一停顿,又道:“师父,云水宗是哪个国家的修真门派?” “色舞国。”徐坤眉梢一挑,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其它的了。” 徐坤略一思忖,沈寇冰雪聪明不假,终究年幼,指望他从段无极口中套出什么话来,的确不可能…… 一刻钟后,沈寇出了阁楼,拾阶而下,向山谷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他两手各抓着一只小药瓶。徐坤说这两瓶蕴玄丹是特意为他炼制的。 第二天下午,徐坤出了阁楼,向果木林掠去。片刻后,山门处响起几声轰隆隆的巨响,随后就无声无息了。 徐坤前脚刚走,段无极就跟了出来。沈寇正在药园除草,见段无极三步两步从他身边掠过,站在山峰上,探身向果木林张望。沈寇急忙跟了出来。 “沈小子,你师父去哪儿了?” “开源城。小环山坊市跟师父谈了一笔订单。” 反应过度了!段无极哼唧了一声。 见段无极一面不易,沈寇把他让进茅屋,一口气问了十几个问题。正说话间,老莫来到药园。原来露梅酒酿好了,他特意给段无极送来十坛…… 第二十七章 收礼收到手发软 时光荏苒,转眼间半年过去了。一日,沈寇正在药园除草,突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沈寇将玉简抓在手中细细查看。玉简是徐坤发来的,让他收割一批草药送到南峰,玉简后附有目录。 沈寇不敢怠慢,将草药一一收割完毕,而后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衫去了南峰。 徐坤端着半杯清茶,正站在窗前向外观望。见沈寇穿花拂柳远远的走来,见其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举一动施施然颇有大家公子的风范,暗自赞叹一声。 徐坤刚返身坐回到椅子上,沈寇已一步跨进门槛,他低头垂目快步来到徐坤面前,拱身一礼,道:“师父,草药都在这里了,请师父查看一下?” 沈寇说罢,将一只储物袋放到桌子上。徐坤张嘴刚要说话,无意间神识在沈寇身上一扫,当即一惊。 “沈寇,你晋阶了?” “两日前,弟子刚刚晋阶三层。” 仅一年而已,沈寇连晋两阶,莫非段无极送给他的是中阶功法?但就算是中阶功法,以沈寇四玄根资质而言,没有五六年时间也休想晋阶到三层…… 徐坤暗自苦笑一声,怪不得自沈寇一直守口如瓶,不吐露段无极的半点信息,原来人家是真下本钱了。 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完毕,沈寇调头就要走。徐坤望着他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又叫住了他。 “沈寇,近日为师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有件事想让你替为师跑一趟腿。”徐坤朗声道。 “弟子受师父恩惠极深,万死难报其一,但凡有事师父尽管吩咐,弟子必皆尽全力。”沈寇回过身来,恭恭敬敬道。 沈寇态度端正,徐坤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前段时间,有位老朋友委托为师炼制小还丹,可惜不凑巧,缺了一味诞言花,你去流云谷一趟采几株回来。”徐坤略一停顿,又道:“当然,这一趟为师不让你白跑。” …… 半个时辰后,沈寇回到北峰。进了茅屋,席地而坐,迫不及待的手在袖中一抖,掌中凭空现出一柄小剑。 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小剑嗡鸣一声暴涨到三尺余长。细细观看,小剑虽黑漆漆地光芒不显,但背宽刃薄,锋利异常,绝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剑名断浪,徐坤说是他早年所得,一直珍藏至今。此番让沈寇去流云谷作任务,特意送给他防身。 沈寇嘿嘿一笑,将小剑纳入袖中。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拎着袋角向下一倒,地上凭空多出几样东西,有蕴玄丹,有解毒丹,有疗伤丹,还有一件梭状飞行玄器。 该有的东西都有,师父想的还真周全。但天池以西没有妖兽,他只是跑个腿而已,师父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东西,倒像有意给他送礼一样…… 傍晚时分,沈寇出现在段无极面前,段无极的洞府不大,方圆仅四五十丈,靠西侧石壁下耸立着一块大青石,段无极正端坐在大青石上打坐调息。 “沈小子,你找老夫有何事?”段无极居高临下问道。 “小子奉师命去流云谷采集誕言花,特来向前辈辞行。” “陆北山脉产草药吗?” “陆北山脉盛产草药,只是近百年来有大量修士涌入,把草药都采光了。”沈寇略一思忖,又道:“但流云谷地处偏僻,数年前师父路过那里,曾见过诞言花……” “流云谷距离百花谷有多远?” “八百余里。” “何时才能返回?” “至少一个月。” “何以这么久?”段无极眉头一皱。 “最近小子道心不稳,上次突破瓶颈时险些出现意外。小子想历练一番,稳固心境。” 这一年多,沈寇一心闷头苦修,忽视了对道心的磨砺。而修道不是一趋而就之事,道心上去了,水到渠成,道心不够而功力到了,势必心魔丛生。 “你晋阶太快,道心不稳也是事实,”段无极点了点头,道:“防身之物都准备了吗?” “师父都给小子准备好了。”沈寇把徐坤赠送的东西跟段无极一一念叨了一遍。 段无极略一思忖,道:“你远途奔波,路上难免会出意外,老夫也送你几样防身之物吧。” 段无极一翻腕子,取出半幅灰纱递给沈寇。沈寇探身接在手中,细细观看,此物系用蚕丝编制而成,只是灰突突的光芒不显,倒像普通的绢帕一般。 沈寇翻来覆去看不出端倪,段无极道:“此宝名为天罗锦,是一件隐形秘宝,以你现在的修为用着正好。老夫传授你一套法诀,你自然就能驭使了。” 段无极嘴唇微动,将一篇口诀传人沈寇耳中,随之又道:“另外老夫手头还有些用不着的符,都一并送给你吧。”段无极自袖中取出一沓子符箓。 沈寇把符箓接在手中,略一清点,有四五十张之多,有火弹符,冰锥符,荆棘符,流沙符…… 下品符由玄引期制符师制作,威力极小。段无极用不上,留着还占地方,就一股脑都给了沈寇。 …… 沈寇在段无极的洞府呆了近一个时辰,回到茅屋时,天色已大黑。取出储物袋分门别类整理一翻,内心狂喜不已,这一把还真是收礼收到手发软。 第二天一早,老莫来到了北峰。沈寇不在时,药园的事只能交给他打理。交接完毕,沈寇废话不说,飘身向山谷中掠去。 老莫站在山峰上,目送沈寇进入果木林,突然一改往日样貌,腰杆一挺,眼中暴出两道精光。他喃喃自语一声,只是声音极低,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轰隆隆几声巨响,山门处黄雾弥漫,裂开一道门户。沈寇不紧不慢一步跨出山谷。 站在树林前面的空地上,放眼远眺。七月天气,正是山峦叠嶂满目苍翠之时。天空高远而宁静,白云如丝如缕,山风徐徐地吹来,说不出的清爽宜人。 有护谷大阵罩着,百花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但谷外四季更叠,更彰显人间美色。 沈寇大袖一拂,梭状飞行玄器一闪而出,瞬间暴涨至七八丈长,像一只黑色大鸟横在空中。 飞行玄器分为两个品阶,下阶玄器对应一至六层修士,上阶玄器对应七至大圆满。但还是一句话,任何东西都有好有坏,飞行玄器也不例外。 品质好的一个时辰能飞出五十里,品质差的三十里也正常。沈寇这件顶多能飞三十里,这跟他的修为有关,毕竟飞行玄器速度慢消耗的法力也小。 沈寇站到飞行玄器上,双指并拢向脚下连点。飞行玄器嗡鸣一声,歪歪扭扭地向前面的山沟子里扎去,沈寇脚下不稳,一个跟头自半空中翻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噬血 黄昏时分,沈寇藏身在一片灌木丛中,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前方一只正在觅食的松鸡。断浪剑悬浮在他面前,伸缩不定,牢牢锁定了松鸡的气息。 就在松鸡低头啄食的瞬间,他右手向前一点,断浪剑光芒一闪电射而出,向松鸡脖颈上挥去。 但剑一出手,沈寇的笑容就在凝固了。断浪剑飞出五六尺远,在空中翻了两个筋头,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松鸡受惊之下,张开翅膀呼啦啦地飞入树林深处。 驭使飞剑需要神识和法力相互配合,差一点儿都会出问题。沈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子夜,在一座漆黑地山洞里。沈寇枯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火焰把他的小脸映的通红。在其正前方七丈外,立着一块两尺余高的青石,青石下蜷缩着一只野兔。 野兔的一只后腿被丝线捆住,绑在青石上,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寇,满是惊恐。 沈寇低喝一声,断浪剑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寒芒向野兔的脑门子上劈去。野兔脑袋猛地向下一缩,断浪剑失去准头,砰的一下砍在大青石上,顿时碎石横飞。 野兔吓的吱吱乱叫,围着青石上蹿下跳团团乱转。沈寇也不介意,摄回小剑,瞄了瞄准,再次向野兔脑门子上砍去。 一刻钟后,野兔仍活蹦乱跳的在青石旁转来绕去。沈寇却耐不住性子了,三步两步奔到青石前,揪住兔子耳朵,把它紧靠在大青石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在修炼的过程中,势必会遇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沈寇的情况有些尴尬,徐坤和段无极势同水火,而在两者之间周旋,则会出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局面。 间或他也会抓住机会向段无极请教一番,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闷头自己琢磨,难免在云里雾里翻腾。 沈寇枯坐在山洞内,双手法诀不断,断浪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偶尔砍在石壁上,叮叮当当爆裂声不断…… 三日后,沈寇才离开这座山洞,洞内堆满了碎石,周围的石壁上剑痕累。而那只野兔早被他吃光了,只剩下几块骨头碴子。 第四日,在一片茂密地树林中,沈寇被一群啸月苍狼围住了。啸月苍狼是陆北山脉独有的一种凶兽,身材高大,体型健壮不说,此兽属群居动物,悍不畏死。 这群苍狼足有二十余头。在一头母狼的带领下,不断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声。突然七头苍狼从不同的方位同时向沈寇扑来,雪白的獠牙在夜色下闪砾着冷艳的光。 沈寇站在林间空地上,双眼微闭,似视而不见一般。及至一只苍狼欺近他身前三尺,身子骤然蹿起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喉咙上咬来,他才猛地睁开双眼。 沈寇手向空中一探,断浪剑一闪而出,瞬间暴涨至三尺余长。他紧握剑柄,斜刺里一剑刺出,嗤啦一声洞穿了苍狼的前心。紧接脚尖一踮地,身子就地一个侧旋,鬼魅般地出现在另一头苍狼背后,一剑横扫削掉了它的脑袋。 沈寇身形如电在狼群中往来穿梭。剑光所过之处,剑气纵横,血肉横飞,端的如杀神降世一般。只是他把断浪剑用成天渊剑,施展出凡人剑术,属实让人无语。 一柱香后,沈寇将狼群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他收住身形,望着满地断肢残骸,样貌甚是诡异…… 五日后,沈寇正在一片树林上空飞行,突然耳朵一竖,随之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缓缓地向树林内落下。 一只黑熊正大快朵颐的吞吃猎物,沈寇衣袂飘飘落在它面前。黑熊受到侵扰,龇牙咧嘴冲他发出一阵呜呜的叫声。 沈寇面带轻佻之色,左手反剪在背后,探出右手冲它勾了勾食指。被一个人类挑衅,突破了黑熊的底线。黑熊放下口中的食物,身子一屈一伸,咆哮一声向沈寇扑来。 这只黑熊体型庞大,不下四五百斤,但速度可一点不慢。三蹿两纵已逼近沈寇身前,上半身向上一耸,两只熊掌抡圆了,左右开弓向沈寇两侧太阳穴拍来。 沈寇嗤笑一声,猛地一伏身,随即一个侧旋紧贴黑熊的身躯绕过,鬼使神差般出现在其身后。像变戏法一样,断浪剑一闪而出,自黑熊后心刺入,前心掼出。 这一剑准之又准正中心脏,沈寇在黑熊的后背上轻轻一推,黑熊庞大的身躯匐然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七日,晴空万里,猛烈的阳光毫无遮拦的自高空倾泄而下,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沈寇端坐在一块岩石上,双眼微闭,如老僧入定一般。这里是一片荒山野岭,到处都是石砬子,连一簇小草都见不到。 沈寇头顶上空,上百只秃鹫盘旋飞舞,嘎嘎的呱噪声响成一片。这些秃鹫个头不小,一个个双目赤红,羽翼张开不下三四丈,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突然一只秃鹫怪叫一声,斜刺里向沈寇俯冲下来,其它的秃鹫紧随其后,宛如一股巨大的洪流鱼贯而下。 上百只秃鹰刮起一阵飓风,顷刻间逼近沈寇面前,眼看第一只秃鹫探出两只爪子向他脑门子扣下。沈寇头不抬眼不睁,手向袖中一探,抽出断浪剑。 断浪剑在出手的瞬间暴涨至三尺余长。剑尖在空中一震,化作一片黑霞迎着秃鹫席卷而去。空中呲呲啦啦声不断,断肢碎肉横飞,噗的一下,一股子污血喷在沈寇脸上。沈寇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剑光层层叠叠,剑影漫天,密不透风。七八只秃鹫一股脑儿闯进剿肉机,顷刻间身死道消。空中羽毛飞舞,地下血肉模糊,铺满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子。 鹫群受到了惊吓,嘎嘎怪叫着,双翅一振,斜刺里自沈寇头顶上空掠过。片刻后,又重新在空中集结在一起,再次凶巴巴地向沈寇俯冲下来…… 九日后,沈寇出现在一座小山谷内。山谷不大,顶多百余亩,谷底长满茂密的灌木丛。 沈寇站在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龙尾腹蛇,有的在草丛中蜿蜒而行,向他步步紧逼。有的倒挂在树枝上,伸出通红的信子咝咝尖叫。 沈寇苦笑一声。他本想找个安静地方睡一觉,结果一不小心闯进蛇窝里来了。粗略一看,群蛇不小于两万只。再往远处看,还有无数腹蛇从外围赶来。 龙尾腹蛇是蛇中之王,最毒不过,偏偏这种蛇个头不大,最长的三四尺,小的不足两尺。沈寇被困在中间,一条条腹蛇伸着脖子,瞪着眼睛,面目狰狞…… 眼看包围圈缩小到方圆两丈,沈寇下意识的抽出断浪剑,但怎么对付这群腹蛇?他心里可一点底儿没有…… 大半个时辰后,山谷内黑烟四起,火球子乱飞,轰隆隆的爆裂声响彻云宵。紧接着沈寇一头自山谷内冲了出来。再看,他发型也乱了,衣服也破了,身上脸上沾满黏糊糊的液体,滴里搭拉向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沈寇嘴里骂骂咧咧,一边跑,一边从大腿上扯下一条腹蛇,远远地抛到地上,却连顺手斩杀的心都没有了。 足足跑出三里地远,他才在一个小山坡上停在脚步,手扶树干,弯腰曲背剧烈的呕吐起来…… 自修炼《甲木仙经》后,沈寇嗜血之心愈盛。 第二十九章 我是看热闹的 十天过去了,沈寇刚走了一半的路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沈寇马不停蹄,一日一夜后,脚下现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上树木苍翠,遮天蔽日。沈寇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滴溜溜一转悬浮在树林上空。 他取出一张地形图,略一查看后,喃喃自语道:“估计前方百里之外就是流云谷了。” 沈寇调整一下方向,正要催动飞行玄器。突然耳朵一竖,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他略一思忖,飞行玄器缓缓地落入树林内,而后施展轻身术向西南方向掠去。 树林内有一小片空地。两名灰袍男子各据一角,催动兵器向对面一个白衣少年掩杀过去。 两位灰袍男子是一伙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面相凶恶。另一个塌鼻梁子,三角眼,又黑又瘦,像麻杆一样。 白衣少年顶多十七八岁,面白无须,其娇小的身材罩在肥大的袍服里显得极不协调。 空地上异常凌乱,一人多粗的树木横倒竖卧,显然这片空地是被三人临时开辟出来的。 两名灰袍男子各自操纵一柄长刀,刀沉力猛。白衣少年则操纵一柄朱红色小剑,小剑上下翻飞,左支右架,现在整个战局都推到白衣少年头顶上空。 三人打了有一段时间了,白衣少年气喘吁吁,汗流满面,身上有三四道伤口,其中一道伤口在大腿上,里面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鲜血染红了衣衫。 以一已之力硬抗两人,白衣少年力有不逮。或者说他单独面对络腮胡须男子也不是对手,络腮胡须男子的长刀是中阶玄器。只是他催动时有滞塞之感,像勉力为之。 两柄长刀寒光闪闪,在白衣少年头顶上空盘旋飞舞,刀刀不离白衣少年的要害。而白衣少年的小剑早已没有了章法,他一边打一边退,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小子,只要你交出离魂草,本少爷就放你一条生路。”络腮胡须男子冷笑一声。 “想要离魂草,你就别做美梦了。”白衣少年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一心寻死,本少爷也只能成全你了。”络腮胡须男子眉毛一竖,凶相毕露。 “杜少龙,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白衣少年输阵不输嘴,态度十分强硬。 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根脚,络腮胡须男子惊了一下。道:“你知道杜某的名讳,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用你管,离魂草在我手里,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休想得逞。”白衣少年厉声道。 “杀了你还不容易”杜少龙转身冲着三角眼男子,道:“陆师弟,咱们就别留活口了。” 把离魂草抢来凭的是本事,事后不管谁找到你的头上,只要你死不认帐,他拿你没有办法。但把人杀了,对方稍微有点子势力,就是不死不休。 谁都不想与人结下死仇,两人刚才多了个心眼,没敢下死手。但白衣少年不仅叫出杜少龙的名字,而且态度强硬,就容不得他不杀人灭口了。 “杜师弟,有你这句话在,陆某就不留手了。”陆姓修士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长刀蓦然暴涨出半尺多长,刀势一变,斜肩带背向白衣少年劈去。 杜少龙也不含糊,长刀寒光凛凛,如蛟龙出水一般,向白衣少年兜头罩下。 两人左右夹击。白衣少年刚架开陆姓修士的长刀,一不小心短剑撞在杜少龙的刀上,嗖的一声,被崩出三丈多远。小剑哀鸣一声,瞬间缩小三圈,在空中摇摇欲坠。 眼看杜少龙一击得手,陆姓修士眼急手快,长刀一个盘旋向白衣少年拦腰斩去。白衣少年两手一扎撒,吓的面无人色,急忙脚尖一踮地身形暴退。 可惜他退的太急了,没留意到脚下。眼看白衣少年被一根树枝拌了一下,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杜少龙哈哈一笑。 “陆师弟,快宰了他。”杜少龙说罢,长刀高起高落就要向白衣少年兜头劈下。就在此时,他突然身子一震,猛地回过头来,冲身后的灌木丛,道:“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出幺蛾子了!陆姓修士吓了一跳,长刀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与此同时,白衣少年翻身而起,点手将小剑招回到面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灌木丛。灌木丛内寂寂无声。杜少龙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正惊疑间,灌木丛中响起窸窸窣窣地声响,紧接着冒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杜少龙定睛观看,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奶油小生怯生生地自树丛内走出,顿时腹诽不已,是自己太小心了,还以为来了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沈寇已经很小心了,岂知还是被杜少龙子发现了行踪。躲不了只能面对,沈寇来到林间空地上,站在双方的斜对面,与两伙人拉开一定距离。 杜少龙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寇几眼,眼珠子一竖,道:“小子,你是何人?因何到此?” 沈寇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冲杜少龙拱了拱手,道:“道友,你别误会,我是来看热闹的。” 杜少龙眉梢一挑,厉声道;“一个玄引期三层的小鬼也敢造次,还不快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沈寇一时好奇来看个热闹,不想卷入事非。可是他转身刚要走,听到杜少龙的话,又顿住了脚步,道:“你怎么知道在下的修为?” 杜少龙一怔,望着沈寇像看外星人一样。沈寇顿时懵逼了,不明白哪儿出了问题。 沈寇突然现身给了白衣少年一个喘息的机会,他满脸紧张的盯着沈寇。见沈寇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弱弱地问了一句:“道友,你不会连天眼术都没有修炼过吧?” 天眼术!沈寇想起来了,《基础术法精要》上记录了一门天眼术。据说修炼到一定程度能开天眼,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包括他人的修为境界。 出门在外,难免会与他人磕磕碰碰,要是连对方的修为都看不出来就与人死磕,岂非存心找死?所以天眼术又被修真界公认为第一必修项目。 “暂时还没练呢。”沈寇脸涨的像大红布一样。身在百花谷最安全不过,他把时间都用在了火球术、荆棘术和冰针术上面,唯独把天眼术忽略了。 杜少龙和陆姓修士差点儿笑喷了。菜鸟一只也敢出来瞎胡闹,这不是死催的吗? “小子,你特么的别在这里捣乱,否则老子一时性起,顺手把你一起宰了。”杜少龙当即来了章程。 叫两声小子也就罢了,凭白无故还要给他当老子,属实触犯了沈寇逆鳞,沈寇眉梢一挑道:“你是谁老子?” 杜少龙在开源城也是横膀子晃,谁见到他都得叫一声少爷,骄横跋扈惯了,见沈寇要反叫,当时脾气就上来了。 “我特么的是你老子。”杜少龙眼珠子一竖凶相毕露。 沈寇两眼一眯刚要说话,陆姓修士接过了话茬,道:“杜师兄,别跟他废话,把这小子一并灭了吧。” 第三十章 一怒杀人 两个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把沈寇留下。碰上刺头了!沈寇正骑虎难下。白衣少年立刻抓住了机会。 “道友,你不用怕他们,杜少龙只是刚刚晋玄引期四层而已。这个姓陆的是三层修为,比小弟还差一层。只要咱们联手,谅他们也奈何不了咱们。”白衣少年高声道。 杜少龙口出污言,让沈寇怒不可遏,但白衣少年想拉他下水,他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沈寇略一思忖,算了,还是不惹麻烦为妙。 “在下路过此地,一时好奇搅扰了诸位,实在抱歉,在下就此告辞。”沈寇说罢,调头就要走。 “小子,算你聪明。”杜少龙哈哈一笑。 白衣少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跟对方非亲非故,换成谁也不会管这档子闲事。 “道友,且慢。”白衣少年又叫住了他,咬了咬牙道:“只要你助我脱身,我愿将这株离魂草赠予道友。” 白衣少年翻手取出一只木匣。木匣五寸宽,半尺余长,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支三叶草。小草茎杆纤细,叶子狭长,向内翻卷着,绿中透着一抹淡紫。 离魂草!沈寇顿时眼前一亮。离魂草是炼制百草丹的主药,百花谷的药园里就种了二十几株,可惜药龄都不超过二十年,而这株离魂草药龄至少在二百年以上。 白衣少年当面玩花样,杜少龙不干了,离魂草马上就到他手了,给了别人哪行。杜少龙自忖自己与陆姓修士联手,对面两个人捆在一起也不在话下,但万一…… “小子,你放聪明点儿,别跟着瞎搅浑,这株离魂草可是我爹爹指名要的东西。” “你爹爹很厉害?” “他老人家是筑基修士,你到开源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聚贤山庄杜聪的名号。” 杜少龙扯虎皮做大旗,把他爹抬出来了。沈寇脸色一变,他看了看杜少龙,又看了看白衣少年,拱了拱手道:“你们先忙着,在下先行一步。” 沈寇来的快,去的更快,三蹿两纵没入灌木丛中。 “蠢货,跟老子玩花样,谅你也没有这个狗胆。”杜少龙望着沈寇背影,冷笑一声。 沈寇已经奔出十几丈远了,听到杜少龙的话,脚下猛地一顿…… 直到沈寇完全消失,杜少龙才转过身来,道:“小子,你是主动交出离魂草,还是死?” 沈寇说走就走,跑的比兔子都快。白衣少年希望破灭了,顿时面如死灰,但面对杜少龙凶巴巴地脸,还是把心一横。 “想要离魂草,你得先杀了我再说。”白衣少年废话不说,小剑一个盘旋,冲天而起。 “甚好,本少爷现在就送你上西天。”杜少龙一道法诀打出,长刀呼啸一声,向白衣少年兜头罩下。 杜少龙动手了,陆姓修士也不怠慢,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操纵长刀向白衣少年掩杀过去。白衣少年急忙催动小剑相迎,十几个回合后,叮地一声,小剑再次被崩飞出去,而杜少龙长刀余势不减,一个模糊向他脖子上抹去…… 眼看白衣少年就要葬身刀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少龙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见一柄短剑自他后心穿过前心掼出,剑尖探出三寸多长。 白衣少年的小剑失去控制,陆姓修士瞅准机会,正要一刀结果他的性命。就在这时,他蓦然感觉气氛有些异样,本能的侧身瞄了杜少龙一眼。 杜少龙所在的位置凭空腾起一团血雾,碎骨头烂肉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杜少龙凭空蒸发,沈寇手握短剑站在那儿,满身满脸都是血,样子甚是骇人。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地。卧了个槽,陆姓修士尖叫一声,脚尖一踮地身形暴退。 杜少龙一死,长刀失去了准头,紧贴白衣少年的左肩头划下,砰的一声,在地面上砍出一个两尺多深的大坑。白衣少年捡了一条命,倒跃出三丈开外,抬手刚要收回小剑,突然眼角余目光一扫,当时就吓傻了…… 原来沈寇走出多远了,越想越憋屈,一怒之下杀了个回马枪,趁杜少龙不备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杜家颇有根基,陆姓修士一跑,势必后患无穷,白衣少年急忙高喝一声:“道友,别让姓陆的跑了。” 这段日子,沈寇究竟杀了多少野兽,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但杀人还是第一次,当下有点懵逼。经白衣少年一提醒,顿时清醒过来,本能的反手一剑掷出。 短剑寒光一闪直取陆姓修士的后心。陆姓修士虽说一心逃跑,也是神识全开,此时长刀一个盘旋倒射而出,叮的一声将短剑崩飞出去。三蹿两纵没入树丛中。 陆姓修士比兔子跑的都快,等白衣少年收回小剑再想出手,陆姓修士早已人迹不见。 拿剑当标枪用,白衣少年望着沈寇一时无语。沈寇摸了摸下巴,脸腾的一下红了…… 片刻后,白衣少年一瘸一拐的来到沈寇面前,躬身一礼,道:“在下姬芸儿,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在下沈寇。”沈寇大眼皮一耷拉,将杜少龙的储物袋摄入掌中,而后装模作样的冲姬芸儿拱了拱手。 姬芸儿望着沈寇眨巴了几下眼睛,突然一拍储物袋,取出先前拿出过的那只木匣。他眼望木匣满脸不舍,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双手递到沈寇面前。 “沈道友,姬某是守信之人,这株离魂草就归你了。”姬芸儿说话算话,倒也实在。 “姬道友,想必你家中有人筋脉受损吧?”沈寇摇了摇头,这种不意之财他断不会取。 本以为沈寇有所图而来,岂知对方根本没把离魂草当回事,要知道二百年药龄的离魂草价值在两千块玄石之上。姬芸儿捧着木匣,一时间不知所措。 “前段日子,家兄练功出了些岔子。”姬芸儿略一思忖,又道:“沈道友胸怀大度,在下感激不尽。” “随手而为,不必客气。”沈寇面色一肃,又道:“道友受伤了,还是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白衣少年道了声谢,把木匣收进储物袋,自袖内取出一条绢帕裹在腿上。沈寇无意间向他小腿上扫了一眼,见其皮肤白润如凝脂,顿时心神有些恍惚。 此地已是陆北山脉深处,杜少龙出现在这里,肯定还有同行之人。两人一研究,还是躲避一时为妙。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两人并肩而行向树林深处走去。 姬芸儿心思单纯,再加上对沈寇心存感激,自是无话不谈。沈寇也借机了解到杜家的一些情况。 原来杜少龙还真不是吹牛逼,他爹爹杜聪早在二十年前就筑基了,杜聪修为极高,手段残忍,专干各种杀人夺宝之事,在开源城谁都惧他三分。 但杜聪也极会做人,现在他是梅家的坐上宾。梅家是开源城最大的修真势力,翠云谷坊市的东主,垄断了开源城近四成的修真资源,财大气粗。 杜聪专职暗杀,给梅家出了不少力。同样也借助的梅家的势力壮大了自己。十年前,他创建了聚贤山庄,广收弟子,如今门下弟子三十余人,是一股子不小的势力。 第三十一章 投桃报李 天色大黑,两个人出现在一座山洞内。这是一座天然生成的山洞,方圆不下百丈,高也有四五十丈。山洞位于一座小山谷内,位置十分隐蔽。 沈寇拾了些柴禾,引燃一堆篝火,两人面对面坐在篝火旁,姬芸儿侃侃而谈。通过姬芸儿的介绍,沈寇对开源城修真界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开源城虽小,修真界却远比其它地方繁荣。虽说这些年陆北山脉出产草药不多,但总还有一些。另外,近十年来有大量高阶修士冒险进入天池以西。 虽说每年都有不少人死于非命,但幸运者就发财了。天池以西草药保存较好,能活着回来就一夜暴富,甚至还有一些修士带回了不少妖兽材料。 开源城作为药材集散地商机巨大,并由此催生出大大小小七八家势力,低阶修士都围绕着这几家势力讨生活,他兄长姬少卿就投身在小环山坊市的李家门下。 “至于干什么嘛,说了也不怕你笑话,就是给人当打手。”谈到兄长姬少卿,姬芸儿眉飞色舞,似乎在他的眼里,除了姬少卿之外也就没谁了。 圣玄根资质不用说,相貌出众,人品绝佳是事实,而且八年前就已晋阶大圆满,若不是他年初练功时不小心伤了经脉,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筑基了。 同样,沈寇也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他的生平,两兄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商人家庭,姬少卿十二岁那年无意间得到一份传承,机缘巧合引玄入体,之后把姬芸儿也带入了道途。 小时候,两人靠进山采药为生,对陆北山脉最熟悉不过。姬少卿受伤后,两人也是第一时间进山采药,想请人炼制两炉百草丹。 听了姬芸儿的话,沈寇这才知道原来百草丹属稀缺商品,市面上不流通,有钱也买不到。 “照这么说,令兄也在陆北山脉喽。” “我们两人四个月前就进山了,但外围的草药都被采的差不多了,极难寻找,只能分头行事。今天我刚搞到这株离魂草,就被杜少龙盯上了,也是倒霉……” 姬芸儿也询问了一下沈寇的情况。沈寇支支吾吾,只说两年前师父得罪了仇家,两人被迫到陆北山脉避难。此番他出来采药,也是给师父治病。 姬芸儿冰雪聪明,沈寇不想说,他也不问,道:“沈兄想采什么药?” “诞言草。” “诞言草嘛,以前在流云谷或许能找到两株,最近流云谷都被人翻八遍了。我知道一个所在,名叫番隅峡,离此一百二十里,或许能找到两株,但药龄不会太长。” “多谢了。” 两人谈的很投机,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修炼上。沈寇手握《基础术法精要》,但法术这东西不是念念法诀就完事,具体操作方面,他有许多地方搞不明白。 发现沈寇连最简单的驱物术、祭炼术、漂浮术都一知半解,姬芸儿嗤笑一声,说真不知道你这玄引期三层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姬芸儿自小在兄长的指点下修炼,对小五行法术有独到的理解,她毫不隐晦,逐一给沈寇讲解。 沈寇悟性极高,凡事一点就透。期间他也提出几个问题,姬芸儿一一应答,让他受益匪浅。说到关键所在,两人忍不住抛出小剑叮叮当当对练起来。 “什么?杜少死了!” 在一座山洞内,四名修士围坐在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一只大铁锅,里面炖了一锅狍子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为首一人身穿灰袍,面色蜡黄,两眼凶光四射,给人一种十分凶恶的感觉。 在其下垂首坐着一位五短身材的黑衣老者,马脸,大酒糟鼻子,三角眼,目光阴厉。 第三位身穿淡黄袍,又矮又胖,浑身都是肥肉,像皮球一样,此人修为不高,仅玄引期二层。 打横的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此女面色灰败,头发散乱的披散在背后,发丝呈铁灰色,十分粗厉。他比矮胖修士气息深厚不少,明显是四层修士。 此时,面色蜡黄修士横眉冷目望着面前的陆姓修士。陆姓修士站在他面前,脸涨的通红,焉头耷拉脑,手足无措。 “陈师兄,那个小子突然出手,而且速度奇快,防不胜防。而杜少一死,陆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半晌,陆姓修士吭哧瘪肚应了一声。 “陆师弟,你说的话有理,但把杜少弄没了,回去之后,咱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陈姓修士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勃然变色,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半晌,黑衣老者才道:“陈师兄,你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这几个人当中陈姓修士年纪最小,修为最高,深得杜聪喜欢。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也只能让他拿主意了。 “师父子嗣虽多,最喜欢的就是杜少,现在杜少死了,陈某是为祸之人,第一个就得死。”陈姓修士苦笑一声。 陈姓修士不是危言耸听,杜聪心狠手黑,杀人如麻,最不讲情面,大家跟了他不是一年两年了,谁不了解。 几人低头不语。矮胖修士眼珠子一转,张嘴刚要说话,陈姓修士率先道:“想跑路?王师弟,别忘了,咱们的家室都在开源城……” 低阶修士自觉大道无望,自然会把目光转向享受世俗生活,比如这位王姓修士,在开源城附近建了三四处宅院,养了十多房妻妾,子嗣众多。 “陈师兄,那也得有个办法吧?”憋了半天,中年妇人猛地灌了一口酒,问道。 “先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送到师父面前听候发落。至于咱们嘛,听天由命……” “姓陆的,那两个小子现在去了何处?你特么的给我说明白了。”陈姓修士话音刚落,黑衣老者眼珠子一竖,厉声道。 一炷香后,五人出了山洞,各自抛出飞行玄器向东北方向飞去。 一练就是两个多时辰。接近子时,两人才收了兵器。 姬芸儿哈欠连天,沈寇却精神头十足,他去外面打了一只野兔,开肠破肚后吊在篝火上。一刻钟后,兔子皮烤的焦黄,滋啦滋啦直往外冒油,芳香四散。 有肉无酒不成席,沈寇取出两坛子酒,递给姬芸儿一坛。酒是出百花谷时,老莫送给他的。姬芸儿连连摆手。不喝也得喝,谁让咱们是兄弟呢?沈寇把酒坛子硬塞到了他手里。 姬芸儿不胜酒力。半坛酒下肚,就面点胭脂,吐气如兰,侬言细语了。 话题始终围绕着修炼。姬芸儿毫不隐瞒,把他这些年的心得体会倾囊相授。沈寇格外高兴,不免多喝了两坛,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姬芸儿急忙起身搀扶。沈寇比他高半个头,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然下垂,触到他被宽袍大袖遮掩的胸口。姬芸儿的胸脯鼓鼓囊囊,上面镶嵌着一颗圆滚滚的葡萄粒,沈寇下意识的捏了一下…… 姬芸儿脸上飞出两朵红霞,他一声不响地把沈寇搀扶到角落里,转身去了山洞另一角。 第三十二章 猎杀 一觉醒来,天光已然大亮。山洞里静悄悄,篝火早就熄灭了,借着洞口照进来的一束微光,沈寇四处张望,姬芸儿早已踪迹不见。 两人萍水相逢,沈寇救了他一命,姬芸儿投桃报李,把修炼心得倾囊相赠。按说已互不相欠,但回忆起昨晚的情形,沈寇总感觉心里湿润润的。 沈寇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而后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右手拎着袋口向下一倒,哗啦一声,地上凭空多出一小堆东西。 杜少龙的东西还真不少,光玄石就有两百多块,一瓶降玄丹,半瓶疗伤丹,三四本书藉,除了他那柄长刀外,还有一把牛耳尖刀,一根飞针…… 在攻击类玄器中,沈寇最喜欢的就是飞针。这根飞针长不及寸,细如牛毛,如冰晶打造的一般,打眼一看就是上品。沈寇把飞针捏在指尖上,翻过来掉过去的看。 望着地上的战利品,沈寇满脸喜悦。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现在小心脏还砰砰直跳…… 把东西分门别类收进自己的储物袋。沈寇站起身来,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昨晚吃的兔子还剩下大半个。沈寇撕下一只兔子腿,咔嚓一口啃下一大块肉。 沈寇正吃的满嘴流油呢,猛地一抬头向洞口方向瞄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有人来了。” 一刻钟后,沈寇出了山洞,抛出飞行玄器,向西南方向飞去。刚飞出三四里远,在他左后方,四只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兜着他的屁股追了上来。 为首一人正是黑衣老者,他左边是陆姓修士,右边是中年妇人,矮胖修士紧随其后。 “陆师弟,你确定就是前面那小子吗?”黑衣老者一边狂催脚下飞行玄器,一边急声问道。 “王师兄,错不了解,就是他。” “甚好。”黑衣老者声音一顿,又道:“谭师妹,你传讯陈师兄,让他到此地跟咱们汇合。” 黑衣老者说话的间隙,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猛地向前一蹿,把三个人甩在了身后。 昨晚五人忙活了一宿。但陆北山脉广阔无边,到处是密林和峡谷,地形极复杂,想找两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最后诸人一商量,为了扩大搜索面,只能分头行动。 陈姓修士修为最高,实力最强,收拾两个毛头小子是举手之劳。独自一人行动。其它四个人修为参差不齐,单独不能成事,以黑衣老者为首。 也是巧合,今天早上他们搜索到沈寇藏身的山谷附近,沈寇一现身就被他们发现了。 沈寇一边飞一边东张西望,样子甚是悠闲。飞出三四里地后,无意间猛一回头,见四个人气势汹汹向他追来。黑衣老者速度最快,已逼近身后一里。 沈寇一眼看到陆姓修士,顿时吓的面色煞白,妈呀一声,掉过头去拼命狂奔。 想跑?晚了。黑衣老者嘿嘿一阵冷笑。他的飞行玄器比沈寇的快上三分。仅一盏茶的时间,就拉近百丈距离。 沈寇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观望。眼看双方距离越拉越近,急忙脚尖一用力,大头朝下向树林内扎去。 借助地形地貌遮掩伺机逃跑是修士的基本功。眼见沈寇一头扎进树林里,黑衣老者爆喝一声,道:“小子,今天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脱身。” 黑衣老者追到那片树林的上空,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一个盘旋没入树林内。 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下藤萝密布,灌木丛生。黑衣老者双脚落地,手在袖中一抖,扣住一柄小剑。他目光向四周一扫,随即放出神识细细搜索。 林内寂寂无声,哪有半个人影。玩捉迷藏?老子奉陪到底。黑衣老者正思索间,陆姓修士等人也纷纷落入树林内。四个人围成一圈,同时向四周张望。 “王师兄,那个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陆姓修士没有发现沈寇的影子,难免有些慌乱。 “放心,他跑不远。”中年妇人应道。 黑衣老者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谭师妹,你跟着点儿冯师弟,记住,距离别拉的太远。” “王师兄,你太瞧得起那小子了,就凭小弟这柄寒风剑,灭杀他还不跟辗死个臭虫一样。”把自己当成累赘了,矮胖修士撇了撇嘴,面色不悦道。 “若谭师妹出手,王某心里还有些底,就你这两下子……” 黑衣老者一脸不屑。这位冯师弟本事没多少,吹牛一个顶三。 “王师兄,你呀……” 矮胖修士被当众揭短,但他脸皮极厚,也不放在心上。 黑衣老者在前,陆姓修士居左,中年妇人居右,矮胖修士断后。四个人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呈扇面形向前搜索。 树林里寂无声息,地上堆积的枯枝败叶足有半尺厚,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异常刺耳。 刚搜出十余丈远,蓦然一道身影紧贴矮胖修士后背蹿出,随之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落下。 矮胖修士半点知觉没有,只见空中寒光一闪,整个人已从头到脚被齐刷刷地分为两片。 沈寇一剑得手,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身随剑走,一个模糊就到了陆姓修士身后。陆姓修士正专心搜索,忽然心生警兆,想都不想猛地向下一伏身。 陆姓修士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沈寇更快,断浪剑在空中一抹,陆姓修士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黑衣老者和中年妇人听背后传来一声惨叫,急忙回头观望。只见矮胖修士的两片身子正缓缓地向两侧分开,肠子肚子哗啦一下一并喷了出来,而陆姓修士的头颅则翻滚着向上飞升…… 再看,周围空无一人。这是什么情况?两人吓得魂不附体。黑衣老者身形一转,正要抛出小剑。岂知眼前一花,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柄短剑已掼穿前心。在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刻,耳边传来中年妇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此女被拦腰切成两段,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翻滚…… 沈寇一顿操作猛如虎,兔起鹘落之间,四条人命命丧黄泉。细细一算,也只用了两息时间。杀人者恒被人杀!沈寇身形一闪出现在树林内,望着地上的四具尸体冷笑一声。 沈寇神识远超常人,这四个人一靠近山谷附近就被他发现了,权衡利弊之后,沈寇决定杀人灭口。 老莫说低阶修士的肉身如同凡人一样,果然不假。 当然,他能取得如此傲的人战绩,与他的轻身术和洗髓伐毛后的肉身分不开,只有两者叠加在一起,才能达到匪夷所思的速度。另外,天罗锦更是功不可没,没有它达不到偷袭的目的…… 沈寇扯下三人腰间的储物袋,最后才来到中年妇人身旁。中年妇人被拦腰切断,躺在血泊中,此时面目扭曲,目光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快说,这次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本公子一时高兴,兴许能给你个痛快……”沈寇居高临下,一字一顿道。 第三十三章 一脚踢到铁板上 午时,一只梭状飞行玄器自西北方向飞来。陈姓修士反剪双手,一边飞一边四处张望。在一片树林上空,他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一个盘旋悬浮在树梢上。 陈姓修士接到中年妇人的玉简传书后,马不停蹄往这边赶,可惜双方相距太远,耽搁了两个时辰之久。期间他多次传迅询问情况,可惜半点回音皆无。 估计就是这里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一边探身向下张望,一边自言自语。片刻后,陈姓修士面容一变,猛地一跺脚,飞行玄器一个猛子向下扎去。 双脚刚一落地,陈姓修士立即袍袖一抖,一柄弯刀冲天而起,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做好这一切,他才搌目观看。林内寂寂无声,四俱尸体横躺竖卧,死相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中年妇人,身子被切成两段不说,咽喉还被刺了一剑,贯穿脖颈。 何人下手如此歹毒?陆姓修士当时说的清楚,对方仅是两个毛头小子而已,一个三层,一个四层。自己这一方有四人之多,而王师弟的手段他了解…… 莫非这两个小子有后援? 一念至此,陈姓修士平添了几分小心。他站在一棵大树下,远远地观望。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证明四人死的时间不短了,估计给他传书后,就遭遇了不测。 但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属于一脚踏入了伏击圈,但能将四人一次性包饺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得是何许人也? 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杀人者或许已跑出百里之外。 陈姓修士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眼前发黑,脊梁沟直冒寒气。杜少死了,师兄妹们也都死了,唯独他活着。回去之后,让他怎么跟杜聪交代? 问题是这一把还不是公差。一个月前,陈姓修士得到消息,说有人在青烟谷发现了丹涧草,丹涧草价值不低,只要药龄超过百年,随便一株都能卖到一千块玄石之上。 他有心发一笔小财,找到了王姓修士,两人心思相通,一研究就撺掇了这么一个局。王姓修士担心被师父责罚,特意把杜少龙拐带了出来…… 要不是他一时贪心,哪会有今日之祸,但话又说回来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吧。感叹之余,陈姓修士猛地一拍大腿,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远走他乡。 但死了这么多人,仇不报不行。陈姓修士牙齿咬的咯嘣咯嘣直响,他放出神识向四周细细查看一番。而后收了弯刀,缓步来到王姓修士的尸体前。 伤口会说话。但就在他弯腰查看伤口的瞬间,在斜对面的树丛内,一缕银芒急射而出,直奔他的咽喉。 银芒瞬间即到,眼看陈姓修士就要身死道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姓修士陡然鬼使神差般一侧身,一根飞针紧贴他的脖颈蹭了过去,刮出一道血槽。 陈姓修士吓出一身冷汗,脚尖一踮地就要暴退而出。岂知脚下一软,低头再看,脚下凭空现出一片方圆三丈左右的流沙,沙浪翻涌,拖曳着他向地下滑去。 低阶流沙符!陈姓修士心中一松,急忙运指如风向脚下打出一道凝物术。 陈姓修士被困,一时间手忙脚乱。沈寇自灌木丛中一闪而出,三蹿两纵,欺身到陈姓修士背后。机会来了!沈寇手向空中一探,断浪剑一闪而出。沈寇一翻腕子,一剑斜斜地向其后心刺去。 原来经过一番谋划,沈寇设计了一个连环局。一连三招,环环相扣。此时更是利用断浪剑使出惊世一剑,存心想将陈姓修士一剑搅成肉泥。 陈姓修士被流沙术所困,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只有等死的份。哪知沈寇脸上的笑容还没等绽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小子,你特么的是活腻歪了吧?” 陈姓修士话里有音,沈寇心尖一颤,眼角余光一扫,见三点黑芒自陈姓修士袖中鱼游而出,细细一看,竟是三根铁钉呈“品”字形直奔他前心射来。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沈寇这一剑固然能将其搅成肉泥,同样也会被击中要害,一命呜呼。 仓促间,沈寇微微一侧身,三点黑芒紧贴他胸前蹭了过去,把衣衫打穿了一个孔洞。 沈寇剑尖一偏,同样给了陈姓修士一个喘息的机会。陈姓修士脚尖一踮地,逸出三丈开外。 流沙术是低阶流沙符所化,但陈姓修士能在举手投足之间破解了流沙术,也让沈寇一惊。 沈寇心有不甘,正要施展轻身术尾随而去,再施杀招,却见陈姓修士袍袖一拂,一柄弯刀冲天而起,上下翻飞,寒光凛凛,将后背护了个严严实实。 机会稍纵即逝,沈寇自忖这一把算是白忙活了!急忙脚尖一踮地身形暴退。 “小子,你跑不掉了。” 一脚踢到铁板上了。在一棵大树下,沈寇收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子。 陈姓修士打量了沈寇几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但凡一个正常人,杀人之后都会急于脱身,这家伙…… “小子,这几个人都是你杀的吧?” “正是。” “连聚贤山庄的人都敢杀,你胆子不小。” 沈寇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双指在眉间一抹,利用天眼术向他身上扫去。 “小子,你看不出我的修为吗?” “还没练明白呢。” “告诉你也无妨,七层初期。” 卧了个槽,上当了。原来沈寇从中年妇人嘴里逼出一句口供,说他们还有一个同伴,是五层中期修士。这个贱货死到临头还给自己下绊子……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废话别说,动手吧。”沈寇哪肯泄露自己的根脚,断浪剑在空中一横,拉开架势。 “既然你一心求死,陈某就成全你了。” 陈姓修士咬牙切齿,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弯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沈寇兜头罩下。沈寇也不含糊,断浪剑冲天而起,斜刺里一击钉在刀尖上。 本以为断浪剑会将弯刀崩飞,却不知弯刀稳如磐石,断浪剑却斜刺里飞了出去,钉在一棵大树上。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沈寇猛地一扎煞手。 陈姓修士抓住机会,弯刀上下翻飞,寒光闪闪,围着沈寇一顿狂砍乱劈,刀刀不离其周身要害。一时间树林内枝叶横飞,一抱多粗的大树嘁哩喀喳倒了七八棵。 沈寇将轻身术施展到极限,闪展腾挪,左蹿右跳。看似危险万分,实则游刃有余。沈寇围着一棵棵大树兜来转去,闲暇之余,还没忘记把断浪剑收入袖中。 十余招后,陈姓修士连沈寇的汗毛都没碰倒一根,恨的咬碎钢牙,猛地手在袖中一抖。 陈姓修士肩膀一动,沈寇就知道他要出阴招,急忙脚尖一踮地,身子倒射而出。陈姓修士刚从袖中拽出一张大网,还没等祭出呢,沈寇已纵身一跃,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第三十四章 砍人的跑不过被砍的 日影西斜,一抹红霞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远山被涂上一层金黄,蔚为壮观。 一只飞行玄器自正西飞来,上面并肩站着两个人。左首之人三旬左右年纪,身穿黄色锦袍,高鼻,深目,阔口,面皮黝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冷漠。右首是一位白袍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穹鼻,俏口,一双凤眼,两只眸子黑漆漆地如两汪深潭。 “小妹,咱们是去流云谷还是去番禺峡?”黄袍男子一边操纵飞行玄器,一边头也不回道。 白袍少年分明是男儿打扮,黄袍男子却叫了他一声小妹,属实让人不解。 “流云谷。” “你不是跟他说过流云谷找不到诞言草吗?” “小妹与他素昧平生,他未必会相信小妹的话。” “有些人说的话不能信,有些人说的话必须信,如何取舍?最考验一个人的智慧。” 白袍少年呵呵一笑,道:“兄长,他初入修真界,哪有你这般老奸巨猾。” “小妹,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黄袍男子大眼皮一耷拉,但神色却不像生气的样子。 白袍少年刚要应答,突然眼角余光一扫,见左前方三里外的一片树林内,一棵棵参天大树正忽忽悠悠的倒下。 “兄长,你看,前面有人伐树呢?”白袍少年手向左前方一指。 黄袍男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一片树林内的树木正一棵棵倒下。此地已是陆北山脉深处,哪会有人伐树? “兄长,咱们过去瞧瞧。” “依我看,还是少惹麻烦为妙。”黄袍男子嘴上这么说,飞行玄器却斜刺里飞了过去。 沈寇在前面一路狂奔,陈姓修士紧追不舍,弯刀寒光凛凛,兜着沈寇的屁股横砍竖劈。 树林内藤萝密布,荆棘丛生。沈寇将轻身术施展到极限,身子划出一道道残影。 沈寇利用地形地貌的遮掩,巧妙的避开一次次攻击。陈姓修士气的哇哇直叫,胡子撅起多高。弯刀所过之处,一人多粗的树干一扫而断,断枝败叶乱飞。 陈姓修士一口气追出上百里远,可惜沈寇跑的比兔子都快,他忙活一下午,连沈寇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沈寇经过洗髓伐毛,气血极其旺盛,非常人可比,再加上他精通轻身术,身法变幻极快。陈姓修士摸不清他的路数,说他白忙活,也不冤枉他。 但陈姓修士属七层修为,已初步脱离肉体凡胎。法力绵长不说,御风飞行也快的不像话,沈寇想摆脱他不可能。但他一路狂砍乱劈,法力消耗却也不小。 沈寇明知甩不掉他,反倒不着急了,一路施展轻身术,蹿高爬低,仅与其拉开十余丈远的距离。这个距离最尴尬,不出手可惜,出手就是白费力气。面对一个三层小修却束手无策,陈姓修士也真就无语了。 一口气又追出七八里远,陈姓修士终于收住脚步,站在一棵大树下喘了几口粗气。沈寇也停下来,冲着他弯腰曲背呼呲带喘。陈姓修士刚站直身子,沈寇调头就跑…… 这要是在陆地上,陈姓修士早就把他干掉了,可惜这里林深树茂。陈姓修士望着沈寇的背影,抬腿刚要追,突然眉头一皱,道:“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原来陈姓修士为了充门面豢养了两只血玉蜘蛛,只是品阶极低,属一级初阶。利用这两只蜘蛛击杀沈寇不可能,但缠住他一时半刻还游刃有余。一念至此,陈姓修士自腰间摘下灵兽袋,正要打开袋口。突然两条人影自天而降,横在他面前。 陈姓修士的神识始终牢牢锁定沈寇,担心一不小心让他跑了,没注意天上。现在突然有人挡住了去路,陈姓修士一惊,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定睛观望。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三旬左右的黄袍男子,一个是十七八岁的白袍少年。细细一看,认识。 “姬道友,真巧,能在此相遇,幸甚,幸甚。”陈姓修士恭恭敬敬拱手一礼。 陈姓修士与姬少卿同在开源城混,哪能不认识。但论交情,没有。毕竟他与人家不是一个档次。 姬少卿外号拼命三郎,在开源城是响当当的人物,别看他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实则心最狠,手最黑。但凡了解他的人,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的, 情况有变,沈寇也收住脚步,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姬芸儿。沈寇如梦如幻,揉了揉眼睛,确定是姬芸儿不假。惊喜之余。三步两步奔到姬芸儿面前,拱手一礼道:“姬兄,别来无恙。” “你明知道她是仙子,还叫她姬兄,太特么的不地道了吧。”没等姬芸儿说话,姬少卿头也不回道。 沈寇被他怼了一句,顿时脸涨的通红。他瞥了黄袍男子一眼,见其目光犀利,气度从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样子,料定此人就是姬芸儿的兄长姬少卿了。 沈寇被揭了底,尴尬的咧了咧嘴,脑袋一耷拉,再不言语了。 “沈道友,我兄长吓唬你呢,你不用怕。”姬芸儿转过身子,一拉沈寇的胳膊低声道。 有姬芸儿在,姬少卿不会拿他怎样。不过两人恰巧来到这里,就让沈寇云里雾里了。 沈寇刚要说话,姬芸儿俏脸一红,开口道:“沈道友,你还真有一套呀,竟然玩起了兔子戏鹰。” 沈寇脑袋一拨愣,这特么的哪是兔子戏鹰,摆明了是砍人的跑不过被砍的。 沈寇和姬芸儿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唠个不停,陈姓修士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姬芸儿小脸通红,眼泛春波,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桥段。 陈姓修士盯着姬芸儿一个劲儿看。姬少卿眉梢一挑道:“陈道友,想必不认识舍妹吧。” 陈姓修士没见过姬芸儿,但姬少卿有个妹妹,他听说过。于是咧嘴一笑,道:“原来是令妹。” 陈姓修士话一出口,突然想起陆姓修士说过的话:穹鼻,俏口,丹凤眼,嘴角下有一颗黑痣,十七八岁,身穿白袍…… 卧了个槽,姓陆的出身卑微,不懂事也就罢了,杜少,你特么的怎么也没长眼睛! 陈姓修士倒退半步,面色一变。姬少卿嘿嘿一笑,道:“陈道友,你好像想起什么事来了?” …… 一刻钟后,三只飞行玄器冲出密林,向西北方向飞去。 姬少卿在前,沈寇和姬芸儿在后,两人边飞边谈。经询问,沈寇才知道姬芸儿与姬少卿汇合后,担心沈寇被聚贤山庄的人报复,特意前来寻他。 飞行玄器三晃两晃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山林内又恢复了沉寂,至于陈姓修士嘛,早已人间蒸发…… 第三十五章 隔阂 番禺峡蜿蜒曲折,长三四百里,宽处有十余丈,窄处不足两丈。两侧的石壁刀削斧剁一样,也不知有几千仞高。峡底雾气昭昭,常年不见阳光。 “沈道友,快过来呀,这里有一株诞言草。” 姬芸儿站在一块大青石下,指着岩石缝隙内伸出的一棵小草,娇里娇气道。她早已换上了女装,一套素白色裙衫,看上去婷婷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 沈寇御风而行,来到姬芸儿面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小草仅有三寸多长,茎杆上伸展出三片叶子,叶片绿油油地,如玉石打造的一般,晶莹剔透。 是诞言草不假。沈寇俯下身子,取出药锄,小心翼翼地将诞言草连根挖出来,装入木匣。 两人利用二十天的时间,把番禺峡翻了个底朝天,可惜也只找到两株诞言草。还好,这两株草药的年份都不短,一株三百年,而这一株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五十年。 另外,他们还找到一棵上清花和一颗淮碧果。一番谦让后,都收入姬芸儿囊中。 看看天色已晚,也该回去了。峡谷内静悄悄地,一尺多厚的枯叶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一股子体香飘入沈寇鼻端……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陡峭的石壁下,石壁上并排开凿了三个洞口。 姬少卿正在山洞内打坐调息。姬芸儿和沈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沈寇手里还拎着一只麋鹿。 姬芸儿点燃了一堆篝火。沈寇给麋鹿开肠破肚,穿在粗木枝条上。一刻钟后,山洞内香气四溢。 “两位,今天情况如何?”姬少卿收了功法,缓步来到篝火旁。 “还好,又采到一棵诞言草。” “姬兄,小弟出来有一段日子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沈寇说话的当口,三人席地而坐。 炼制百草丹的草药已经凑的七七八八了,差几味辅药价值不高,可以到坊市补足。姬氏兄妹到番禺峡只为护持沈寇,沈寇不便耽搁他们太长的时间。 沈寇割下一只鹿腿递给姬少卿。姬少卿接过鹿腿咬了一口,而后翻手取出三坛子酒,分给两人。姬少卿很少饮酒,偶尔喝一次也是浅尝辄止。 “沈贤弟,姬某还没请教你家住哪里?师父是谁呢?”姬少卿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 打听别人的根脚是修士的禁忌,但与人相处,若是对自己的出身不置一词,也不符合交友之道。 “我师父姓段,两年前带我到陆北山脉避难,如今暂住光华谷。”沈寇随口应道。 光华谷位于陆北山脉外围,虽说位置隐蔽,但在地图上也能找到。 这种情况在修真界常见,不足为奇。姬少卿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姬芸儿接过了话题。 “兄长,你跟玉瓶山的王道友到底关系如何?” “三年前,我曾见过他一面,谈不上熟悉,但王道友口碑不错,谁找他炼丹他都接,而且不黑心。” “王道友炼丹之术如何?” “常用丹药还行,像百草丹这种高品阶的丹药,比百花谷的徐坤略逊一筹。但徐坤眼高于顶,除非筑基修士找到他头上,寻常人他根本瞧不上眼。” 沈寇正喝酒呢,呛了一口,立刻咳嗽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师父在开源城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物。 “沈道友,你没事吧?”姬芸儿转过身子,满脸关切的问道。 “无妨。”沈寇摇了摇头。 “放心吧,为兄准备了五份材料,只求一炉丹药,应该不会出问题……” 姬芸儿最关心的是兄长的伤势,姬少卿能把事办明白,她也就放下心来。姬芸儿话锋一转,道:“兄长,你能否再给我们讲讲斗法方面的常识?” 这段日子,两人白天采药,晚上听姬少卿讲经说法。一连二十余天下来,沈寇对道法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斗法首重经验。一个人不管你修炼的功法有多垃圾,只要经过十次以上的生死之战,击败同阶都是必然。而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直觉应运而生,毕竟直觉是生死战中的神来之笔……” 姬少卿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酒足饭饱,两人回到姬芸儿的洞府,抛出兵器叮叮当当的又演练起来。 第二日中午,三只飞行玄器飞出番禺峡,在空中一个盘旋向东南方向飞去。 段无极正在洞府内打坐,外面传来老莫的声音。沈寇出谷后,老莫在药园值守。两人同在北峰。但沈寇不在,段无极足不出户。两人从未见过面。 “老莫,进来吧。”老莫总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符合段无极的口味。但他在段无极面前极规矩,段无极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老莫一步跨进洞内。他低头垂目来到段无极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礼毕,奉上十坛子酒。 修士多半喜欢喝酒,段无极也不例外。老莫如此知趣,段无极欣喜之余,取出一根飞针递给老莫,飞针品质不错,老莫满脸喜悦,连连打躬作揖。 “沈寇还没回来吗?”段无极问道。说好的往返一个月,现在一个半月都过去了。 “估计快了。” 段无极点了点头。他跟老莫无话可说,正尴尬间,突见老莫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话欲言又止。 “老莫,有话你就直说吧,不用遮遮掩掩。” 老莫面色一肃,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段道友,斗胆问一句,你对徐坤了解多少?” 此话别有用意,段无极眉梢一挑,道:“老莫,你跟了他三十年,想必对他最了解不过。” 徐坤正在客厅喝下午茶,突然一只鹅黄色的小鸟自窗外飞了进来,鸣叫一声,落在他的肩膀上。 黄云雀长的小巧玲珑,叫声极好听。多年前,徐坤抓了十几只豢养在百花谷,如今已繁殖出百余只的规模。但徐坤将其中一部分训练为己用,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徐坤肩膀一抖,将一缕神识收回体内,脑海中顿时多出不少信息。片刻后,他突然面色一狞,厉声道:“老莫,你特么的敢阴我,看来当年刺破你的耳膜还是下手轻了……” 五日后,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上空,沈寇与姬氏兄妹拱手告别。目送沈寇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姬芸儿轻叹一声,低下头来,神色黯然。 姬少卿看在眼里,目光一转道:“小妹,沈寇救你一命,咱们也还足了人情,日后不交往也罢。” “兄长,你这是何意?”姬少卿语出惊人,姬芸儿猛地回过头来,愕然问道。 “沈寇身上有一股草药的香味,必是长年累月接触草药所致,前段时间,我听到一个传言,说百花谷的徐坤新收了一个弟子,估计就是他了……” 第三十六章 庆云丹和松檀果 午时三刻,山门外传来几声轰隆隆的巨响。片刻后,沈寇一步跨出果木林。他站在池塘边,仰头向南峰略一观望,而后施展轻身术向峰顶上掠去。 徐坤正在客厅内喝茶。沈寇进了房门,三步两步来到徐坤面前,躬身一礼。 “沈寇,此行还顺利吧?”徐坤目光乜斜盯了沈寇一眼。沈寇皮肤被晒黑了许多,却显得更加健壮了。 “托师父洪福,一切顺遂。”沈寇取出两只木匣,放到桌面上。 徐坤逐一打开木匣查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沈寇,这一趟你辛苦了,为师这里有两瓶蕴玄丹,你拿去吧。”说罢,自袖中取出两个小药瓶递给沈寇 “多谢师父厚爱。”沈寇接过小药瓶,后退两步,揣在怀中。再次躬身一礼,退出门外。 老莫正在药田内除草,见沈寇出现在药园小径上,急忙过来见礼。沈寇远途劳顿,自然要庆祝一下。老莫去果木林狩猎,沈寇借机去了段无极的洞府。 简单的闲聊几句,段无极随沈寇一起回到药园。老莫早把大铁锅支上了,顿了一锅羚羊肉。 三人席地而坐,边喝边聊。段无极问起这一路的情况,沈寇只说按徐坤指点,在流云谷采到两株诞言草。至于遇见杜少龙和姬芸儿等人一事,只字不提。 老莫一向木讷,不苟言谈。沈寇更是三缄其口。段无极两坛子酒下肚后。谈了几段修真界的奇闻异事。 段无极说话期间,老莫不时偷偷瞄他一眼,表情怪异。沈寇心想莫非他不在百花谷时,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一顿酒喝到天色大黑,段无极有些倦了,起身打道回府。老莫正要告辞,沈寇叫住了他,自袖中取出一瓶蕴玄丹塞到他怀里。道:“莫叔叔,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见到蕴玄丹,老莫满脸惊喜,正要说句感谢的话,耳边突然传来沈寇的一声传音。老莫急忙面向南峰,拱手一礼。 送走二人,沈寇回到茅屋,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去了。也许是太劳累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沈寇洗了把脸。见药园被老莫打理的井井有条,无事可做,又回到茅屋,席地而坐,取出小药瓶,旋开瓶盖,倒出一粒蕴玄丹,夹在指尖上细细观看。 徐坤是炼丹师,在开源城久负盛名,自己将来也要学习一二。不说混多大名声,赚多少钱,主要是方便。而北羌天地玄气稀薄,没有丹药哪有大道…… 接下来的日子,徐坤对沈寇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沈寇每次去给他请安,徐坤都会耐心询问他修炼的进度。沈寇但凡提出一些问题,也会一一解答。 隔三差五,徐坤也会到药园里逛了一圈,什么事都没有,就坐在药园内与沈寇讲经论道。徐坤笑声朗朗,沈寇恭敬有加,颇有些师慈子孝的样子。 这一切都发生在段无极的眼皮子底下,刚开始他还没感觉怎样,日子久了,心里难免犯嘀咕。徐坤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说不准,但里面肯定有料。 一天早上,沈寇一觉醒来,发现身上又多出一道神识印记,顿时苦笑一声。 《甲木仙经》与寻常功法不同,其神识之力是寻常功法的十倍,以沈寇目前的神识之力,随时可以将这两道印记击溃,但问题哪有这么简单…… 一日,沈寇正在参悟《基础术法精要》。段无极一推房门,一步跨进门来。 “沈小子,术法讲的是口传心授,似你这般胡搞乱搞,恐怕永远也练不明白。” “前辈,愿闻其详。” “基础法术看似简单,实则有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全凭个人臆测修炼,难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段无极声音一顿,又道:“老夫闲来无事,就给你开设几堂道法课吧。” “多谢前辈。”天上掉馅饼了。沈寇站起身来,一揖到地。 “你把老莫也叫来,老莫资质虽差,但老夫没少喝他的酒,全当给他一个回报。” 当天晚上,沈寇和老莫就规规矩矩的坐在了段无极的洞府内,聆听他讲经说法。 道法课不是每天都开,而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讲的都是实用性的基础术法,诸如漂浮术,御物术,天眼术…… 段无极是水云宗的内门弟子,所讲的东西比较系统,也极详细,不是姬少卿可比。两堂道法课下来,沈寇领悟颇多,一时间对大道之途也充满希望。 手头上的蕴玄丹还没炼化完,徐坤又给沈寇送来了两瓶。沈寇照例分给老莫一瓶。也不知是丹药的作用,还是段无极的道法课让他豁然开悟,老莫竟鬼使神差晋阶四层。 一日,徐坤正在峰顶远眺,见老莫拎着两只狍子出了果木林,向北峰掠去,顿时满嘴苦涩。他本想分化沈寇和段无极的关系,岂知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徐坤一夜未眠。第二天傍晚,他来到段无极的洞府。 段无极正枯坐在地上打坐调息,一抬头,见徐坤一步跨进门来。当即眉头一皱。两人同在百花谷,但内心互有忌讳,平时相互避让,从不见面…… “段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段无极屁股都没抬一下,冲徐坤远远地拱了拱手。 徐坤也不挑剔,还了一礼,而后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道友此来何事?” “日前,徐某受人所托炼制庆云丹,恰巧多炼制出一颗,特意送来给段道友。”徐坤翻手取出一只小药瓶,抛给段无极。 “庆云丹?段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段无极接过药瓶,握着手里晃了晃。 “此单方属秘传。” 原来如此。段无极打开瓶盖,自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丸,丹丸呈淡黄色,透着一股子异香。 “此丹有何作用?”段无极将丹丸捏在指尖上,眯缝着眼睛翻过来掉过去的看。 “服用此丹,三个月之内,不管你服食什么丹药,都会事半功倍。” 天下还有这种神药?段无极半信半疑道:“如此这般,徐道友岂非早就筑基了。” 这话说的叫人不舒服。徐坤眉梢一挑,道:“段道友,你炼化一万瓶降玄丹,能筑基吗?” 修炼看的是资质,跟你吃多少灵丹妙药没有关系。段无极也意识到自己出言不慎,老脸不红不白道:“段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切勿生气。” 总不能平白无故收人家礼物吧。段无极收起庆云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道:“早年段某曾获得三颗送松潭果,当年吃掉两颗,服食第一颗时,自六层直接晋阶七层。可惜服食第二颗时,身体产生了抗药性,只晋阶了一个小层次,自知再服食第三颗也毫无意义,就送与道友吧。” 段无极将木匣抛给了徐坤,徐坤头不抬眼不睁接在手中,看都没看一眼,顺手纳入袖中…… 第三十七章 连升两级 徐坤一反常态,直接面见段无极,两人究竟谈了些什么?会不会剑拔弩张? 沈寇在小径上转来转去,装出欣赏花花草草的样子,内心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半个时辰后,徐坤出了段无极的洞府,大袖飘飘横穿过药园。沈寇正要上去见礼。徐坤袍袖一拂,将一只小木匣抛了过来。 “沈寇,此物你务必小心炼化。”说话间,徐坤穿过药园,出了蓠芭院,双脚一跺地,向南峰飞去。 徐坤表情不悲不喜,看不出端倪。沈寇目送他远去,才满怀疑惑抱着小木匣回到茅屋。他把小木匣扔到桌子上,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 造成今天的困局,始作甬者是他,但问题他解决不了。思虑良久,沈寇内心豁然开朗,暗道随它去吧…… 一念通,事事通。沈寇随手打开小木匣,想看看师父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木匣长七寸,宽五寸,内衬一块大红缎子,缎面上躺着一颗椭圆形的果实。果实呈枣红色,如核桃大小,果皮皱皱巴巴,有一处皴裂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果肉。 沈寇将果实夹在指尖上,翻过来掉过去的看。半晌也没认出是何种果实,但果实内蕴含着一股子精纯的玄力是真。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沈寇是菜鸟一枚,不知道的事多了。徐坤说让他细心炼化,就是送给他的吃食。 沈寇用袖角擦了擦果皮上的灰尘,张嘴把果子吞进口中。果肉有些苦涩,像是还没成熟就被摘了下来。沈寇三口两口把果肉咬碎,喉结一动,吞进腹中。 果肉进入腹内,像烈火点燃了一堆干柴。轰的一声,一股精纯的天玄力仿佛山呼海啸一般向四肢百骸冲去。这是什么情况?沈寇吓了一跳,急忙席地而坐运转《甲木仙经》…… 鱼不能死,网也不能破,当鱼要求网开一面时,网放开一条通道,才是做人的道理。 送走徐坤,段无极枯坐在洞府内,喃喃自语道:百花谷再好,终究不属于段某,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算起来,段无极到百花谷已一年半了,日子悠闲自在不说,一身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若庆云丹的功效真如徐坤所言,三个月后,他基本上就完全恢复了。 但闭关之前,要跟沈寇打个招呼,免得被他无故打扰。 段无极出了洞府,向药园走去。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长势喜人,唯独不见沈寇的身影。段无极缓步来到茅屋门前,推开房门向里面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沈寇跌坐在地上,面容扭曲,脸色灰白,周身大汗淋漓,身子簌簌颤动,一身玄力在周身游走,不时的在身子的某一处鼓起一个个大包…… 坏菜了!段无极心尖一颤。沈寇也看到了段无极,可惜眼珠子转来转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无极来不及思索,三步两步来到沈寇面前,接连向沈寇身上打出三四十道法诀,而后探出右掌扣在沈寇的后背上,将一股法力注入沈寇体内…… 段无极这一番操作十分娴熟,他的法力在沈寇的奇经八脉中游走,统摄沈寇体内玄气,将其逐渐引导入丹田。 大半个时辰后,沈寇渐渐地恢复了正常。最后**一声,软绵绵地瘫软在地上。见沈寇脱离了危险,段无极这才放下心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沈小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寇苦笑一声,指了指地上一枚被啃的干干净净的果核,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炼化了松潭果?” 听话听音,段无极脸色一变,沈寇立刻捕捉到一丝痕迹,道:“松潭果?前辈,这颗果子是你送给我师父的?” “嗯,啊……”段无极眼珠子瞪得溜圆,道:“老夫也没想到他会把松潭果送给你呀。” 卧了个槽!沈寇一拍大腿,罪魁祸首找到了。沈寇刚要说话,段无极把话题又抢了过去。 “沈小子,老夫再三叮嘱过你,修炼要循序渐进,不可急躁,你怎么总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 此话属实。沈寇望着段无极,半晌才怯怯道:“前辈,我只当是一枚果子……”话说一半,沈寇突然咦了一声,道:“前辈,我是不是晋阶了?” “沈小子,你晋阶五层了。”这个结果在段无极预料中,当年他是六层晋阶七层,所耗玄气极大。相对而言,沈寇自三层晋阶到五层是个正常值。 是真的,不是做梦。但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沈寇站起身来,在茅屋内转来转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沈小子,你别高兴太早了,你先看看身体有哪些不适?”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沈寇席地而坐,可是略一运转功法,立刻龇牙咧嘴起来。 “沈小子,怎么了?” “前辈,小子感觉筋脉数处有撕裂感……” “你别着急。”段无极在他身边坐下,探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沈寇屏息凝气。任凭段无极将一缕神识渡入体内。片刻后,段无极眉头一皱,收回神识。 “前辈,没事吧?”沈寇盯着段无极,小心翼翼地道。 “筋脉受了些伤,还好,问题不大。”段无极自袖中取出一瓶子丹药递给沈寇。道:“这瓶百草丹给你,每隔十日炼化一颗。切记,炼化百草丹期间不可再修炼。” 段无极脸上的表情还算自然,说明事情可控。沈寇放下心来,一揖到地,道:“晚辈记住了。” “沈小子,凡事有利就有弊,像《甲木仙经》这样高品阶的功法,晋阶时必然存在法力暴躁,不易控制的现象,日后切勿再鲁莽了。”段无极语重心长道。 沈寇还没有从懵逼状态中醒来,只是一味连连点头。段无极见他惊魂已定,放下心来。道:“沈小子,老夫要闭关一段日子,你好自为之吧。” 送走段无极,沈寇回到茅屋,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仍心有余悸,差一丢丢他今天就爆体而亡。沈寇取出一坛子酒,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段无极回到洞府,端坐在大青石上,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查看,玉简里正是复制版的《甲木仙经》。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段无极才叹息一声,收回玉简,自言自语道:“《甲木仙经》过于繁复,凭段某这点子微末道行想将其完善,岂非痴人说梦。” 《甲木仙经》在云水宗供奉了十万余年,期间有多少修士因修炼这套功法爆体而亡,又有多少高阶修士想精研这套功法,也没能洞悉其端倪…… 明知不可为就不为。段无极感慨一声,暗道:“沈小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段无极封闭了洞府,将内心调节到波澜不惊的状态,而后取出庆云丹塞进嘴里…… 劫后余生,但恐惧之心仍在,沈寇一口气灌了三坛子酒,才渐渐松弛下来。但他心里明白,经洗髓伐毛后,他的肉身远较常人强悍,否则根本等不到段无极驰援…… 第三十八章 开辟识海 一连四五天,沈寇一点动静没有,引起了徐坤的注意。 一日,沈寇正在药田里除草。突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他面前,玉简是徐坤发来的,让他送一批草药过去。沈寇不敢怠慢,收割完草药去了南峰。 徐坤正在客厅喝茶。礼毕,徐坤无意中目光在沈寇身上一扫,当即眼珠子掉了一地。 “沈寇,你晋阶五层初期了?” 修为到了四层之后,每一层之间又分为三个小层次,即初期、中期和后期。 “托师父的洪福,炼化完松潭果后,弟子便成功晋阶了。”沈寇垂手侍立,低声道。 炼化松潭果与晋阶有直接关系,但随便啃几口果子就能晋阶,大家都成就大道了,哪还有庸才?沈寇是四玄根,资质不佳,唯一的原因就在功法上。 沈寇底修炼的是何功法?徐坤心里画了个魂。但有些事问也不见得有结果,徐坤打住好奇心,哈哈一笑道:“沈寇,你一心求道,为师甚感欣慰。” 徐坤一边说,一边自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他,道:“沈寇,为师手头只剩下这一瓶聚玄丹了,你先拿着,待为师闲下来时,再为你炼制几瓶。” 聚玄丹对应的是四至六层修士,正用的上。沈寇躬身一礼,将聚玄丹收入怀中。 送走沈寇,徐坤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眼角眉梢都是笑。他这一把还真捡到宝了。但以段无极的身份居然能拿出一部上阶功法来,谁会相信…… 沈寇回到北峰,一刻钟后,老莫匆匆忙忙赶到药园。谈话间,沈寇把聚玄丹塞给了老莫。老莫刚晋阶四层,正是巩固修为之时,恰好用的上。 沈寇一年半轻轻松松晋阶五层,老莫苦修三十年,刚晋阶四层,说起来也真是无语。 徐坤说到做到,三日后来到药园,给了沈寇十瓶聚玄丹。沈寇暂时用不上,先收起来再说。 百草丹一瓶三颗,一个月后,沈寇才炼化完毕。又过了半个月,他尝试着运转功法,还好,一切正常。但沈寇也意识到一件事,是时候开辟识海了。 修为到了玄引期三层就能开辟识海,但沈寇法力暴躁不易控制,就一直悠着,现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开辟识海有诸般好处,其一神识可暴增一倍。当然这也是一件极危险的事,稍有疏忽,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也说不定。幸好百花谷十分安静,不必担心有人打扰。 深夜,沈寇封闭了门户,枯坐在茅屋中间,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将心境调整到波澜不惊的地步,随后操纵一缕玄气小心翼翼地向百汇穴行去。 在头脑最深处有一片黑暗空间,内侧是一面灰色壁障。一缕玄气在空间内扭来扭去,逐渐凝聚成一柄短刀,短刀三寸来长,极不稳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短刀逐渐稳固下来,静静地横在空中,刀尖面向灰色壁障一动不动。 沈寇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地汗珠。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双眼,口中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随后双指并拢猛地向眉心一指。 黑暗空间内原本一动不动的短刀,蓦然嗡鸣一声,暴发出一阵刺目的银光,向灰色壁障用力斩去。轰的一声响,钻心的疼痛从一点向四周漫延开去…… 沈寇闷哼一声,一头扎到地上。 沈寇醒来时已是黎明,脑子里仍浑浑噩噩。他摸了摸后脑勺,顿时面现喜色,翻身而起。 片刻后,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沈寇出现在一个陌生空间里。这个缩小版的沈寇,就是他的神魂灵体。 沈寇反剪双手悬浮在空中,抬头观看,上面是灰蒙蒙地天空。向下一看,沈寇一惊,险些一个跟头掉下去。 下面是一片水域,有三十余亩大小。湖水淡绿,有些混浊,但水面平静,波澜不惊。水域周围铺满金砂,释放出淡淡地毫光,给这方天地涂上一抹华丽的光泽。 这片水域就是识海。 识海的样貌由主修功法决定,不同的功法造就不同的识海,同样也决定了神识的强弱。但识海是修士最脆弱的部位,没有谁会把识海对他人开放。 修真杂记里有一段对识海的简单描述。通常玄引期五层修士的识海能达到三亩方塘就不错了,随着修为的增长日渐扩张,到大圆满能增长到十亩大小。 沈寇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引玄入体之时,沈寇就发现自己的神识远超常人,已意识到自己的识海会与别人不同,但面前出现这样一副场景,匪夷所思,还是让其暗笑不已。 沈寇飘身落在沙滩上,俯身拈起一把金砂细细观看。与世俗的黄金不同,识海金砂黄中透着一抹暗绿,闪烁着妖冶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识海底部…… 这段日子,沈寇闲书没少读,却从来没在哪本书中见到过有这方面的描述。 识海因何会生出金砂?这些金砂又有何用途?《甲木仙经》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功法?沈寇脑子里画满了问号。 开辟识海后,就多了一项法术:内视术。沈寇操纵神识细细察看奇经八脉的情况,丹田内白雾弥漫,是天地玄气不假,占据丹田的五分之二还多。 修士每晋阶一层,丹田和经脉就会拓展一分,以容纳更多的天地玄气运转。还好,丹田没什么问题。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经脉上时,略微有些动容。 他在经脉上发现了两处细小地斑痕,宛若冰中裂隙一般,只是已经愈合了,不仔细看察觉不到。 …… 正午,沈寇出了茅屋,站在小径上略一环顾,随后神识如潮向四周横扫过去,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山谷。沈寇长啸一声,三晃两晃向山谷中掠去。 老莫正坐在水榭内垂钓,回头盯了沈寇一眼。沈寇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叔叔,今天中午咱们就吃烤鱼了。” 鱼篓里装了二十几条鱼,每条都有半斤多沉,足够吃了。两人回到北峰,沈寇忙着给鱼开肠破肚,老莫燃起一堆篝火。不一会儿,空气中弥漫起烤鱼的芳香。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声不响的喝酒。老莫低着头,目光闪烁,一副疑虑重重的样子。 自沈寇进入百花谷,老莫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老莫也识趣,平时几天也不露一次面…… 两坛子酒下肚,沈寇面色微红,突然道:“莫叔叔,昨日我见师父去了西峰,你们聊什么了,我见他面色不佳。” 第三十九章 留一手 三个月后,段无极出关,已是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他跟沈寇打了个招呼,直奔南峰。 徐坤从炼丹室出来,刚回到二楼卧室。猛一抬头,见段无极出现在林间小径上,脚下生风向阁楼走来。他稍一怔神,急忙出了门户,降阶相迎。 礼毕,两人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徐坤极客气,给段无极沏了一杯玄茶。 “段道友,找徐某不知有何事?” “有事相求。” “但凡徐某能办到的事,一定鼎力相助。” “段某想请徐道友跑一趟开源城,打听一下开源七煞和常青子的情况?”段无极略一停顿,又道:“沈寇年纪尚小,否则段某就不劳烦你了。” “徐某在开源城有不少亲朋故旧,只需发一封万里传迅符,没有办不成的事。”徐坤大手一挥,把事揽下了。 段无极摇了摇头,道:“段某信不过外人,徐道友,还是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吧。” “段道友既然这么说,徐某哪敢不从。”徐坤打了个哈哈,但从表情能看出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段无极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查明开源七煞和常青子目前在不在开源城?平时住地在哪里。 送走段无极,徐坤眼珠子转了转。开源七煞和常青子在陆北山脉劫杀段无极之事,他早有耳闻。快两年了,段无极还铭记在心,看来他还真是有仇必报。 同时徐坤也暗自庆幸,幸亏前段日子自己没一时冲动,把闻老魔引入百花谷…… 徐坤把前前后后的事计算明白,简单收拾一下,出了阁楼,直奔果木林。 段无极上午去了南峰,徐坤中午就离开百花谷,其中必有关联。段无极不说,沈寇也只能当闷葫芦…… 十日后,徐坤回到百花谷,直奔段无极的洞府。两人关上房门,聊了小半个时辰。 徐坤前脚刚走,沈寇就出现在段无极的洞府内。 “前辈,敢问传唤小子有何事吩咐?”沈寇来到段无极面前,躬身一礼。 两年过去了,沈寇个子比以前高了一头,举止从容,言词优雅,颇有雍容之气。 “老夫有件事要办,需要出谷一趟。这段日子,你好生修炼,切勿怠惰。”段无极叮嘱道。 段无极要离开百花谷。沈寇心中一紧,急忙道:“不知前辈何时才能返回?” 沈寇脸都白了,段无极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随之哈哈一笑道:“多则一个半月,少则一个月。” “前辈,务必多小心。”闻听段无极只是临时出行。沈寇这才放下心来。 “你已是五层修为,以往的玄器肯定不称手了,老夫再送你两件防身吧。”段无极翻手抛出一柄小剑,小剑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释放出烁烁寒光。 沈寇抬头观望,此剑长四尺,宽两指半,剑瞄子有半尺多长,一面平直,一面打造出三十度的斜角,极为特别。 “此剑名为细澜,是老夫早年所得,甚为珍视,曾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虽说三十多年过去了,老夫也没舍得送人。你我有缘,今日就赠与你吧。” “多谢前辈。”沈寇将小剑捞在手中,小剑蓝汪汪地入手冰凉,细细观看,爱不释手。 段无极又取出一根飞针递给他。飞针长三寸,两头带尖,通体乌漆麻黑。针名太阴,是段无极当年惯用之宝,隐匿性极强,用来偷袭再妙不过。 见沈寇喜哄哄地把两件宝贝收入囊中,段无极道:“沈小子,法宝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趁手方好,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 下午,老莫捉来一条惊蛇,顿了一大锅蛇肉。三人在药园西侧一间用茅草搭建的凉亭内席地而坐,老莫一口气取出十几坛子酒,大有一醉方休之意。 酒过三巡,段无极探身拍了拍老莫的肩膀,道:“老莫,你对段某恭敬有加,可惜段某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这里有一柄弯刀,送与你权当防身之物。” 段无极取出一柄亮晶晶地小刀递给老莫。老莫接在手中,免不了千恩万谢。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老莫神色中分明有一丝落寞之意…… 一顿酒喝到子时。段无极侃侃而谈,讲了不少修真界的奇闻秩事。沈寇不时的插两句嘴。老莫低着头,只是一味喝酒。 第二天一早,沈寇站在北峰上,目送段无极和徐坤步入果木林。老莫也在西峰观望,只是隐藏在一棵大树下罢了。 出了山门,两人亦步亦趋来到林前空地上。段无极回过头来,拱了拱手,道:“徐道友,不用送了。” 谁闲的蛋疼跟你套近乎呀?徐坤眉梢一挑道。“段道友,你是不是该把徐某身上的神魂禁术解除了?” 徐坤的要求都在段无极的预料中,他眯缝着两只细长的眼睛,半晌方道:“徐道友,段某只是去杀几个人而已,最迟一个半月就会回到百花谷。” 原来段无极去开源城是为了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段道友,你倒是挺有信心。”徐坤不咸不淡道。 “当年段某旧疾在身,否则以他们的伎俩想伤段某不可能。而这一次段某有备而去,且敌明我暗,收拾他们如探囊取物一般。”段无极嘿嘿一笑。 段无极不解除徐坤身上的神魂禁制是想留一手。但段无极把话挑明子,徐坤也没有办法。 “段道友,这两年徐某对你不薄,你要守信用。” 徐坤生气了,不待段无极回答调头就走。徐坤的反应在段无极的预料中,他望着徐坤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中,内心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开源七煞和常青子只是打家劫舍的散修罢了,不足为惧,徐坤就不同了,他以八层中期修为独占一条地脉肺火,背后没有几个筑基修士支持哪行? 留一手是必须的,但激怒徐坤他也别想好死。问题是不留这一手又怕徐坤报复,干巴巴地只有死路一条。段无极站在林前的空地上,半晌没动地方。 徐坤何止生气了,简直是气冲斗牛。说实话,他一点扯淡的心思都没有,就想把事了结,一心一意想送他走。至于十万玄石的悬赏,他压根就没想过。 回到客厅,徐坤满屋子转来转去。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猛地一巴掌把八仙桌拍了个稀巴烂。 “段无极,这特么的是你逼我的。”徐坤翻手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勾勾画画写了几行字。但在将玉简弹入虚空的瞬间,他又犹豫了。 说实话,只要有一丝机会谁都不想鱼死网破,问题是万一段无极回头再把他搞了…… 左思右想,徐坤咬了咬牙,喃喃自语道:“让闻老怪出手一次吧,闻老怪比冯老魔靠谱多了……” 第四十章 惊魂 段无极离开百花谷,百花谷顿时安静下来。 老莫隐居西峰,平时面都不露一下。偶尔去果木林狩猎,也都是三更半夜出行。有一次沈寇去西峰,发现老莫一大早就喝多了,躺在树下熟睡。 偶尔,徐坤会露一下面,或是在池塘边散步,或是独自坐在水榭内沉思。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僵硬,右手时常会不由自主的在空中挥动,似乎他面前正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沈寇不动声色,就像没事人一样。隔三差五他会去给徐坤请安。徐坤像往常一样态度和蔼,但沈寇一转身,眼中就会透出一股子异样的光芒。 偶尔徐坤会询问起沈寇的修炼情况,沈寇也会不失时机的提出两个问题,向他请教。徐坤一一为其解答,态度端正,措辞严谨,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 但水面越平静,水下越波翻浪涌。每次面见徐坤后,沈寇总隐隐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算他独自在药园内,也感觉有一双阴森森地眼睛在盯着他……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一日,徐坤正在客厅喝茶,突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他面前,徐坤略一查看,顿时面色大变。 三月,寒风料峭,天空中阴云密布,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放眼望去,天地间灰蒙蒙地一片。 百花谷林前的空地上,一位灰袍男子负手而立,此人大约七旬左右年纪,大鼻子头,高颧骨,大嘴巴,一双鹰眼光芒四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灰袍男子正低头沉思,突然树林内黄雾弥漫,紧接着空间裂开一道门户,徐坤快步出了树林。 “闻前辈,辛苦了。”徐坤来到灰袍修士近前,一揖到地。 闻姓修士上上下下打量了徐坤两眼,探出左手虚空一托,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而生,将徐坤缓缓地托起。 “闻前辈,事办的怎样了?”徐坤迫不及待问道。 “段无极已横跨天池,去青元国了。”闻姓修士大眼皮一耷拉,不紧不慢道。 搞砸了!徐坤一拍大腿,脸都绿了,急声道:“闻前辈,怎么还让他跑了?” “段无极藏身开源城外,出其不意击杀了常青子和开源七煞中的四个人,老夫断定他下一个目标是胡作羽,哪知他却闪了老夫一手,凭空消失。” “此后呢?” “老夫在陆北山脉找到了他的踪迹。可惜他身怀隐形秘宝,连闻某也无法察觉。就这样,他一路遮遮掩掩逃避追踪,于昨日黄昏渡过天池……” 徐坤脑袋嗡嗡直响,手足无措道:“闻前辈,段无极十分狡诈,万一他杀个回马枪……” “你放心,老夫一直追踪他渡过天池,眼看他慌不择路闯进了独角犀的地盘,才返回百花谷。那群独角犀实力不俗,其中二级妖兽就有五头之多……” 徐坤与闻老魔相交多年,深知闻老魔的话不会有假,但心里又有些不落挺。徐坤有话说不出口,吞吞吐吐,脸憋的通红。闻姓修士察言观色,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徐坤,老夫不会诳你,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在开源城,闻老魔身份极高,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段无极究竟犯了什么案子,通缉令上没有提及。但云水宗是色舞国第一大宗。高阶修士遍地跑。段无极犯案后能逃出色舞国,其心智就非常人能及。就算闻老怪失手,也在常理之中。 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徐坤百抓挠心一般,把眼睛一闭。 “闻前辈,多谢了。”徐坤深吸一口气,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道:“晚辈手头拮据,这五千块玄石全当一点心意,还望前辈笑纳。” 雇凶杀人都有价格,玄引期九层以上修士,五千块玄石是标准,问题是牛刀杀鸡的活,闻老魔不会接。 徐坤内心怼怼不安,岂知闻姓修士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储物袋,摇了摇头,道:“徐坤,你我相交三十载,平时你没少孝敬老夫。可惜你所中之毒极为罕见,老夫帮不上忙。这些玄石你就留下吧,抓紧时间把该办的事办了。” 闻姓修士说罢,不待徐坤回答,调头就走。三步两步已奔出十几丈开外,双脚一错,一只飞梭自脚下升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向东北方向飞去。 目送闻姓修士远去,徐坤叹息一声,世人都说闻老魔心性狭隘,只认钱不认人,看来是小瞧他了。 …… 第二日一早,沈寇正在茅屋内打坐调息。徐坤匆匆忙忙进了药园。沈寇急忙收了功法,出门见礼。见到沈寇,徐坤极度收缩的心才稍稍松弛了一下。 “沈寇,替为师把药收了。”徐坤把一封玉简递给沈寇,里面记录的是药材清单。 沈寇接过玉简,细细一看,顿时一脸懵逼,里面记录了药园里九成的药材,这是要砸锅卖铁的节奏! “师父,四味兰和涂鸦草还未成熟,你要它何用?”沈寇不解道。 “按为师要求的去做,错不了。”徐坤面色不悦。 沈寇不敢多言,取了药锄到药田里收割草药,半个时辰后,沈寇把草药收割完毕,交给徐坤。 “沈寇,为师要去开源城一趟,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期间你要好生修炼。”徐坤叮嘱道。 沈寇应了一声,就在徐坤一转身的瞬间,他冷不丁地朝徐坤脸上盯了一眼,见徐坤印堂发黑,目光散乱,当即吓了一跳,卧了个槽,师父要挂了…… 沈寇偷窥徐坤,有大不敬之嫌,徐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调头就走。 徐坤前脚刚出谷,沈寇就来到了西峰。老莫喝的酩酊大醉,正躺在树下睡觉呢。 沈寇把老莫叫醒,两个人坐在树下,嘀嘀咕咕聊了小半天,最后老莫突然道:“沈公子,老莫有一件事跟你说,你别多心,开源城修士有一种习俗……” 正午老莫去果木林打了两只野兔,趁沈寇心神不定之时,穿在粗木枝条上烧烤。 下午,两人面对面的坐在烤熟的兔子旁,各自闷着头喝酒。一顿酒喝到黄昏,沈寇起身告辞时,已是满脸通红,身形踉跄,下台阶时膝盖一软,险些跌倒。 回到茅屋,沈寇一头扎到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沈寇宿酒未醒,从床上爬起来时,仍感觉眼前发黑,耳朵嗡嗡直响。 他晃晃悠悠出了茅屋,来到小水潭边,兜头浇了几盆冷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只是这凌厉中又透着一股子阴鸷…… 第四十一章 锁魂阵 前段时间,沈寇一心提升修为,忽略了剑术。这段日子,他整日操演剑术,把修为扔到了一边。经过十几日的演练,细澜剑在其手中已如臂指使。 一日,沈寇正在山谷中操练剑术,细澜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样子煞是好看 。 就在此时,山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几声巨响。片刻后,徐坤大袖飘飘出了果木林,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位黑衣修士,此人六旬左右年纪,身材细长,塌鼻梁子,两只小绿豆眼,浑身干巴巴地没有几两肉。两人边走边谈,样子甚是亲密。 沈寇没想到徐坤会带外人进百花谷,再想避让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 徐坤盯了沈寇一眼,道:“沈寇,为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朱大师。”徐坤说罢,一指旁边的黑衣修士。 朱大师是干什么的?徐坤不说,沈寇也不便问,急忙抢步上前,躬身一礼,道:“晚辈拜见朱大师。” 黑衣修士居高临下打量沈寇一眼,见其面若冠玉,目似朗星,一举一动颇有大家公子的风范。他早有风闻徐坤收了一位弟子,没想到如此丰神俊朗。 礼节的事谁都不差,朱大师哈哈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瓶聚玄丹递给沈寇,道:“贤侄,老夫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一瓶丹药全当见面之礼吧。” 丹药不能不收,沈寇双手接过小药瓶,再三感谢后,目送两人向南峰上掠去。 一刻钟后,徐坤和朱大师面对面的坐在地下室内,相距三丈之遥。徐坤探身斟了一杯热茶,大袖一拂,送到朱大师面前。 “徐坤,你究竟想炼制什么法阵?就直说了吧,别藏着掖着了。”朱大师开门见山道。 朱大师名叫朱广禅,是开源城著名的炼阵大师。说实话,他与徐坤不熟,只是碍于闻老魔的引荐,抹不开面子才答应为徐坤炼制一套法阵。但徐坤为人极不诚实,一路上遮遮掩掩,不说真话,也属实让他懊恼不已。 百花谷是自己的地盘,徐坤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略一思忖道:“锁魂阵。” 朱广禅闻听,眼前当即浮现出沈寇那张面色粉雕玉琢的脸,立刻面色一变,道:“你想夺舍?” “大师误会了。”徐坤晒然一笑,道:“徐某在乌月之时,曾与人斗法,导致神魂受损,如今只是想修复一下神魂而已。” 锁魂阵两大功效,一是修复神魂,另一种是夺舍,但修复神魂没的话说,助人夺舍就损阴丧德了。 瞪着眼睛说鬼话,谁特么的会相信你。朱广禅嘿嘿一笑,他用天眼术观察过徐坤,徐坤肉身受损严重,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最多能支撑两个月。 “换作别的法阵倒也罢了,锁魂阵嘛,跟你说实话,朱某是真不会炼制。”朱广禅大眼皮一耷拉,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 “朱大师不要诳我,徐某可是把你当成至交了。”徐坤不慌不忙,侃侃而谈。 “不会就是不会,徐坤,你不要强人所难。”朱广禅大袖一拂,起身就走。 “大师且慢。”徐坤摆手叫停。 岂知朱广禅根本不答理他,三步两步横穿过地下室,来到门前的台阶下。徐坤望着他的背影,手在袖中一抖,握住一柄短刀,但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 朱广禅抬腿刚要上台阶,徐坤身形一闪横在他面前。 “你想挟持朱某?徐坤,你打错算盘了。”朱广禅倒退两步,手腕子一翻,一柄短刀冲天而起。 朱广禅如临大敌,徐坤却哈哈一笑,道:“朱大师,你太不把徐某当朋友了。” “咱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何来朋友一说。” 按说此言一出,就等于封闭了这扇门。但徐坤经的多见的广,哪会把这个小小的桥段放在眼里。 “请问诛仙桥韩裴的锁魂阵是谁炼制的?盘龙镇王亦非的锁魂阵又是谁布下的?朱大师,你还想让徐某再多说几句吗?” 原来对方早把他的底摸透了。朱广禅蓦然身子一震。他死死地盯着徐坤,面色变幻不定, “朱大师,有话咱们好好说。”徐坤引爆了一颗雷,立刻又把话拉了回来。 片刻后,两人再次面对面的坐落在一起。只是朱广禅低头垂目,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锁魂阵是小型法阵,只要是阵法师都会炼制。但会炼阵是一回事,给不给你炼是另一回事。 “如果徐某没有记错,朱大师今年应该一百零八岁了吧?”徐坤微微一笑。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朱广禅搞不清楚徐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随口应道。 “徐某有一颗丹药想送与大师,想必你一定感兴趣?”徐坤说罢,自袖中取出一只白色小药瓶。 徐坤摊牌了,不把锁魂阵炼制出来,恐怕不能善终。况且此地是百花谷,不是他的金石山庄。朱广禅在修真界混了一辈子,也是老奸巨滑之徒,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 “徐道友是炼丹大师,能拿出手的丹药想必难得一见。”朱广禅头不抬眼不睁道。 “一看便知。”徐坤废话不说,大袖一拂,药瓶缓缓地向对面飘去。 朱广禅将药瓶捞在手中,打开瓶盖,将一颗丹药捏在手中。丹药如拇指般大小,滢白如玉,异香扑鼻。 “延元丹?”朱广禅蓦然眼前一亮。 “延元丹所需要材料都是天材地宝,哪是徐某能炼制出来的,此丹名为小还丹,常人服下能延长二十年的寿元不假。徐某仅此一颗,就赠与大师吧” “徐道友,你不会诳我吧?” “诳你做甚?此丹就是特意为大师准备的。” “那朱某就不客气了。”别说二十年,多活一年都是好的。朱广禅惊喜不已,随手将小药瓶纳入袖中。 天下没有作不成的交易,就看你付出什么代价?徐坤面不改色,内心却冷笑一声。 “既是为了修补神魂,而非行违反修真界铁则之事,朱某就勉力为之吧。”朱广禅声音一顿,又道:“但炼制锁魂阵耗时耗力,报酬不能少……” “想要多少玄石?大师尽管开口。” “两万块玄石,少一分都不行。”两人本来就不是朋友,不需要讲情面,朱广禅张嘴就来。 “朱大师,徐某问你一句,小还丹岂是用玄石能买到的?”徐坤坐地讨价还价。 “徐道友,若非这颗小还丹,朱某最少要你五万。朱某向来都是这个价,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 “朱道友,不念鱼情念水情,看在闻前辈的面子上,你给徐某打个折如何?。” “一万八,不能再少了。” “一万五,咱们就这么定了。” …… 第四十二章 各怀鬼胎 沈寇端坐在茅屋内,面色肃穆,双目紧闭,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片刻后,他肩膀一抖,将一缕神识收回体内。与此同时,识海内多出了许多信息。 沈寇站起身子,喃喃自语一声:“出了狼窝又入虎穴,沈某命运何以如此悲摧。 老莫坐在门前的一块大青石上,正低着头摆弄一柄短刀。这把刀是段无极临行时送给他的,小刀品质极佳,只是他刚刚晋阶四层,使用中阶玄器略有不逮。 突然老莫感觉空间有些异样,猛一抬头,见沈寇正站在他面前,只是眼珠子血红,透着一股子杀气。 “沈公子,发生了何事?” “莫叔叔,你猜对了。” “此话怎讲?” “徐坤把我带到百花谷,目的就是为了夺舍我的肉躯。” “沈公子,凡事都要讲证据,且勿胡说。”老莫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 “下午,朱大师在我身边经过时,我趁他不注意分出一缕神识盯在他腿上……” 生命只有一次,一死百了,而轮回之道属虚无飘渺之事,谁会把希望寄托到轮回上,于是就出现了夺舍这档子事。而这些年开源城夺舍的事件比比皆是。上次老莫就跟沈寇提到过这件事,否则今天沈寇也不会冒险监听徐坤和朱广禅的对话。 谈到夺舍就要谈到修真界的三大铁则,而夺舍即是其中之一。 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而一旦夺舍,在寿元耗尽之时,元神就会溃散,再无进入六道轮回之理,究其原因?谁都说不明白。 同样,因夺舍破坏了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极端泯灭良知,夺舍修士会被视做整个修真界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想一想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还能活几天? 也正因此,修士在夺舍前都会小心谨慎,为保住秘密不泄露,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杀个干干净净的都有之…… 自八只龙形喷嘴里各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在空中集中成一束,火焰强劲。一杆小旗在火焰上空滴溜溜乱转,小旗已初步成形,只是还十分粗糙。 朱广禅盘膝而坐,昂着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小旗,不时的向空中打出几道法诀。徐坤坐在他对面,相隔十几丈远,低头垂目,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段日子,两人一直呆在地火室里炼制布阵器具。锁魂阵虽说是小型法阵,对布阵器具的要求却非常严格,出现一丁点差错,在运转时都是要命的事。 徐坤全程陪同,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监视。朱广禅心知肚明,只当没这回事,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前面已经炼制了十一杆阵旗,这是最后一面。 徐坤正胡思乱想间,空中突然泛起一阵强烈地玄气波动。急忙睁开双眼观望,但见朱广禅牙关紧咬,双手如轮,眨眼间向空中打出了数十道法诀。 阵旗或虚或实变幻不定。在法力的加持下光芒夺目。蓦然朱广禅手向空中一指,低喝一声“疾”!地火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将阵旗包裹在内。 差不多了!徐坤心中大喜,岂知笑容还没等完全绽开,就听砰地一声响,整团火球爆裂开来。空中黑烟弥漫,阵旗瞬间被炸成了碴,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徐坤咧了咧嘴苦笑一声。炼器和炼丹不同,炼丹只要有三成机率就被称作炼丹师了,像他这样能达到四成以上的,就是丹道大师,至于炼器嘛…… “徐道友,你还有广寒石和软灵玉吗?”朱广禅眉头紧皱,面现遗憾之色。 徐坤摇了摇头,他怕有闪失特意准备了三份材料,现在还不够用,就真特么的让人无语了。 “看来道友得再到开源城跑一趟了。”朱广禅轻叹一声。 朱广禅脸不红心不跳,似乎炼坏几杆阵旗是家常便饭。徐坤心里像吃了黄莲,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现在是用人之际,凡事都得听人家的摆布。 这两年徐坤积攒了一笔钱,补充一些材料花不了多少,这一点他心里有数,但去江源城一来一回至少七八天…… “朱大师,你还需要什么东西,一并都写在清单上吧。”徐坤站起身来。阵基已炼制完了,阵旗只差一面,阵盘还没炼呢,别到时候再出现什么差池。 “徐道友,耽搁你时间了。”朱广禅望着徐坤,一脸无奈道。 失败是常有的事,谁都挑不出毛病。朱广禅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番勾勾画画后抛给徐坤。徐坤略一查看,里面记录了十一种材料。 “朱大师辛苦了,凡事不急于一时,你先休息几日吧。”徐坤冲朱广禅拱了拱手。 “将阵盘炼制完毕后,朱某再出关也不迟,以免耽误道友太多的时间。”朱广禅客客气气道。 “有劳大师了。”徐坤废话不说,抬腿步出石门。 出了阁楼,徐坤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向西北两峰张望一眼,而后大袖飘飘向果木林奔去。 目送徐坤匆匆出了地火室,朱广禅冷笑一声。其实,锁魂阵只是小型法阵,对朱广禅而言没有难度,他故意浪费材料,就是想逼徐坤出谷一趟。 若在他的金石山庄,双方银货两讫没得话说。现在他做客百花谷,货付了,事后徐坤会不会杀人灭口都在两说。而徐坤心思狡诈,最不讲信誉,把他算计进去也未尝不可能。 朱广禅暗道,徐坤,你敢算计老子,老子就地干掉你。 当然,这是下一步的事。朱广禅稳了稳心神,一拍储物袋,各式各样的材料鱼贯而出,足有二十余种之多。炼制阵盘是件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差池。 用了三天时间,将阵盘炼制完毕。他把阵盘抓在手中,略一观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段日子,朱广禅没日没夜的炼制法阵,神识和法力消耗不小。他盘膝而坐,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 当他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精光四射。他先是利用天眼术向四周观察了片刻,随后大袖一挥,十二杆阵旗向四面八方飞去,纷纷没入虚空。 地火室看似空空荡荡,实则布有一套小型杀阵。朱广禅在阵法之道上浸淫了一辈子,这方面的事瞒不过他的眼睛。 朱广禅取出一面法盘抛到空中,接连向法盘上打出十几道法诀。随着一道手臂粗细的白芒冲天而起,轰地一声响,一座光灿灿地法阵一闪而出。 原来五行地煞阵!朱广禅自言自语道。 …… 夜静更深,老莫站在一棵大树下,探身向山谷内张望。 朱广禅正站在水榭内,双手比比划划,也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片刻后,朱广禅手向空中一指,轰的一声巨响,一座蓝色光幕凭空而生罩住方圆百丈空间, 老莫吓出一身冷汗。他在百花谷生活了三十多年,做梦也没想到徐坤水榭周围布下了一套杀阵,亏得他还每日坐在水榭内钓鱼呢…… 第四十三章 杀人灭口 朱广禅正悠然自得的坐在水榭内,一边喝酒一边观赏水光山色,徐坤匆匆忙忙回到了百花谷。直到徐坤来到身前,朱广禅才回过头来,翻了翻大眼皮。 徐坤满面烟尘,腿都跑细了。朱广禅却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徐坤当即冒出一脑门子黑线。还好,这一趟总算没白跑,该买的材料都买回来了。徐坤简单交待几句,而后两人回了阁楼。 三日后。在地下室内,徐坤和朱广禅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青石板上铭刻着一座法阵,法阵周围耸立着五根石柱。石柱都有一丈多高,按五行方位布置,上面刻满繁复的法纹,石柱顶端各悬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徐道友,你测试一下吧。”朱广禅将最后一杆阵旗抛入虚空后,空间猛地一紧。 朱广禅话音刚落,徐坤手腕子一翻抛出一块六角法盘。十余道法诀打出后,法盘骤然光芒一闪。片刻后,一束白芒冲天而起,先后射在五面铜镜上。 将白芒吸入镜内,铜镜散射出一片黄蒙蒙地光晕,自上而下罩住整个法阵。法阵被激发开来,只是整座法阵被黄色光晕覆盖,里面的情况谁也不了解。 徐坤微闭双眼,似乎在感知阵内的情况。一柱香后,他又向空中打出几道法诀,法阵光芒一闪,消失于无形。 “没问题。”徐坤将法盘捞在手里,拱手一礼,道:“朱大师鼎力相助,徐某不胜感激。” “没问题就好,耽搁这么长时间,朱某也该回去了。”朱广禅大眼皮一耷拉,长身而起。 “大师何必急于一时,今晚徐某在谷中设宴为大师践行。”徐坤站起身来,客客气气道。 “不必了,朱某赚的是玄石,咱们倒也不用套交情。”朱广禅摆了摆手。 “大师执意如此,徐某就不强求了。”徐坤大袖一拂,面前多出十余只小药瓶,道:“这几瓶丹药就送与大师聊表寸心吧。” 徐坤轻轻一推,药瓶排成三列缓缓地向对面飞去。朱广禅将药瓶捞在手里,看也没看一眼,翻手收入袖中。 一刻钟后,徐坤和朱广禅出现在谷底,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向果木林掠去。 两人刚没入果木林,老莫自一棵大树后转出。他站在西峰上探身向果木林内盯了一眼,随后飘身下了青阶,横穿过曲曲折折的木桥,向南峰上掠去。 沈寇三步两步出了茅屋,刚来到峰顶,见一道人影掠上南峰,心知是老莫,立刻收住脚步。他犹豫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莫叔叔,难为你了“。 老莫来到阁楼门前,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莫一步跨进门内。 客厅内一切如常,只是静悄悄地,透着一股子诡异。老莫略一停顿横穿过客厅,步入走廊。 片刻后,老莫出现在地下室内,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向室内观望,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说实话,他在百花谷生活了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进入地下室。 老莫警惕性极强,他先是放出神识将地下室内细细搜索了一遍,这才下了台阶,来到地下室中央,望着面前高耸的石柱和地面上刻画的精密阵纹,不由赞叹一声。 由于玄引期修士神魂本弱,离体之后极不稳定,通常都会建一座锁魂阵辅助。但锁魂阵究竟长什么样,老莫没见过,只是出于直觉确定面前的必是锁魂阵无疑。 观察良久,老莫翻手抛出弯刀,弯刀一个盘旋暴涨到三尺余长,向对面的一根石柱迎头劈去。 岂知就在弯刀触及石柱的瞬间,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随即周围烟雾弥漫,气浪翻滚。周围场景一变,老莫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空间内,脚下绿草茵茵,鲜花怒放…… 上当了!老莫惊叫一声。可惜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蓦然一股子异香钻进鼻孔,老莫猛地身子一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门,在林前空地上停了下来。 时令已是四月中旬,空中艳阳高照,白云叆叇。积雪都融化了,角落里隐隐可见一两株小草露出了嫩绿的枝叶。极目远眺,陆北山脉峰峦叠嶂,雄伟异常。 “朱大师,徐某还有一句话要说。”徐坤收住脚步,沉声道。 “但说无妨。”朱广禅回过身来望着徐坤,眉梢一挑。 “关于锁魂阵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入第三人之耳。” 徐坤有此一说,在朱广禅的预料之中,随即呵呵一笑,道:“徐道友尽管放心,朱某愿对天立誓,此事绝不传六耳,否则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大师严重了。”朱广禅像模像样的发了个誓,徐坤面带喜色,躬身一礼,道:“徐某不远送了。” “后会有期。”朱广禅也还了一礼。 朱广禅翻手抛出飞行玄器,脚尖一踮地正要腾身而起。徐坤突然大袖一拂,一柄短刀自袖中鱼游而出,短刀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向朱广禅后心射去。 短刀速度奇快,只一个忽闪已抵近朱广禅后心。这一刀要是刺中了,非把他扎个透心凉不可。 得手了!徐坤心中暗喜,岂知脸上的笑容还没等完全绽开,朱广禅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般,猛然一侧身,短刀自其肋下滑过,连衣襟都没沾到半分。 朱广禅身形连闪逸出五丈开外,回头盯着徐坤,道:“徐坤,你想杀人灭口?” 徐坤准备了两三个后手,想一举将其击杀,可惜朱广禅早有防备,一击未中,再想出手来不及了。 “你猜对了。”徐坤翻手收回短刀,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徐坤,朱某已对天立誓,你因何还要冲朱某出手。” “誓言只是牙疼咒而已,谁会相信。况且今日徐某放过你,异日你未必会放过许某。” “此话怎讲?” “百花谷下暗藏一条地脉肺火,哪个炼器师不视为心头肉……” “朱某不缺地脉肺火。” “百花谷的地火乃是上品,岂是金石山庄的地火能相提并论的。况且你若不窥觐百花谷,因何对百花谷中的法阵暗作手脚?” 徐坤一回到百花谷,就发现百花谷的法阵被人动了手脚,只是为了稳住朱广禅隐而不发罢了。 “想留下朱某这条命,你还没有这个本事。”事挑明了,朱广禅也横下心来。说实话,他还真没把徐坤放在眼里。毕竟他是玄引期九层修为,比徐坤高出一截。而他所用的兵器也是自己精心炼制的,品质一流。 朱广禅大袖一拂,一柄长剑冲天而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暴涨至三尺有余。此剑宽三指,刃薄如纸,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上刻满繁复的花纹。 徐坤是识货之人,目光一扫便知这是一柄极品玄器。可惜兵器再妙也分拿在谁手上…… 徐坤嘿嘿一笑,翻手抛出一柄弯刀,弯刀殷红如血,横在空中,皎皎如半轮血月。 第四十四章 一剑惊魂 沈寇跌坐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幅神游天外的样子。片刻之后,他突然身子一哆嗦,再看,其面色惨白,面容扭曲,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劈哩叭啦掉了下来。 沈寇站起身来,抬腿就往山下走,刚步下十几级台阶,心思一转又收住了脚步。 沈寇向南峰盯了一眼,眼中满是怨恨之色,随后喃喃自语道:“莫叔叔,委曲你了。 沈寇调头回到茅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左瞧瞧,右看看,拎起茶壶,咕嘟咕嘟把一大壶凉茶都灌进了肚子里。 …… 小半个时辰后,徐坤回到百花谷。他站在水榭内,眯缝着眼睛向四周察看一番,似乎感到气氛有什么不妥,暗自冷笑一声,纵身向南峰上掠去。 当然,朱广禅早已经成为他刀下亡魂。 朱广禅比徐坤修为高不假,所用兵器品质极佳也不假,可惜他是阵法大师,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到哪儿都高高在上,这辈子也没跟人动过几回手。 斗法不只论修为和法宝,经验更是重中之重。而论斗法经验,徐坤能甩朱广禅八条街。两人一上手,徐坤三下五除二就把朱广禅砍了个稀巴烂。 片刻后,徐坤出现在地下室内,居高临下望着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的老莫,一脸鄙夷。 老莫强行闯进地下室,想破坏锁魂阵,结果被幻阵所困,最终束手就擒。但老莫心知肚明,成功与否都必然会遭到徐坤的报复,已存必死之心。 但自己失手是小,折了沈寇的性命是真,而遂了徐坤的心愿着实让他内心不甘,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老莫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只等一死。 “老莫,徐某自忖对你不薄,你因何背叛徐某?”徐坤眼珠子一竖,厉声道。 “徐坤,似你这般阴险狡诈之徒,无情无义之辈,莫某恨不能啖你之肉,喝你之血,又岂能与你为伍。”老莫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呵呵,这是因何?”徐坤不怒反笑。 “你明知莫某是圣玄根资质,却慌报是五玄根,累我在百花谷给你为奴一生……” “段无极多嘴多舌,属实可恶。” “若非段无极提醒,莫某恐怕一生都要埋在鼓里了。” “宁信鬼话,莫信人言。老莫,你相信我说的话就是你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徐坤话锋一转,又道:“但你恳求段无极出手击杀徐某,你知他因何没有答应吗?” “因何?”老莫死死地盯着徐坤。说实话,直到今天他也没有想明白其中原委。 沈寇去流云谷采药时,老莫偷偷地去面见段无极,恳请他出手击杀徐坤。当时他话说的很清楚,徐坤极有可能会夺舍沈寇。可惜段无极顾左右而言它…… “因为他不会为了你和沈寇这两条贱命跟徐某玉石俱焚。”徐坤自唇齿间吐出一句话。 徐坤声音不大,但杀人诛心,老莫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老莫,你在武林界混的时间太久了,不适合在修真界行走。而徐某把你带进百花谷,让你平平安安的活到耄耋之年,你应该感谢徐某才是。” 武林界讲一个“义”字,修真界则以利益为先。把武林界的规则拿到修真界来用,造成了老莫今天的困局。老莫自创惊世一剑,自是聪明绝顶,略一思忖已领悟其中的道理。 “徐坤,你说的不错,莫某的确不适合在修真界混,念在我给你为奴三十载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吧。”老莫猛一闭眼,再也不发一言了。 “明白就好。”徐坤点了点头,又道:“可惜你虽是圣玄根,却已年纪老迈。”徐坤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半个时辰后,徐坤推开篱笆门,步入药园。药园里静悄悄地,透着一股子诡异。往日徐坤一上北峰,沈寇未卜先知,自会迎出门外,今日…… 徐坤穿过小径来到茅屋前,房门虚掩,茅屋内声息皆无。 徐坤顿住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单手一推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坤眼角余光一扫,见沈寇面色煞白,跌坐在地上,正死死地盯着他。 徐坤刚要一步跨进门内,突然脚下一紧。低头一看,只见一簇荆棘自脚下升起,沿着双腿盘旋而上,顷刻间已没过膝盖。 低品荆棘符!早就知道沈寇不是省油灯,他果然在这里等着我呢。徐坤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左手双指并拢,接连向脚下打出几道法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寇单手一支地飘身而起,脚不沾地般向徐坤扑去。身在途中,一柄小剑自袖中鱼游而出。沈寇右手一抓剑柄,小剑瞬间暴涨至三尺多长。 两人相距不足五丈。沈寇快如闪电,身子带出一道残影,仅一个起落间,已逼近其身前三尺,右手自下而上一送,长剑斜斜地向徐坤咽喉刺去。 这一剑既简单,又直接,毫无花哨可言,速度却快到了极限。寒芒一闪,剑尖顶在了徐坤的咽喉上。 药园内一片死寂,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凝固了。徐坤双目紧闭,面色煞白,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滴滴答答往下掉,整个身子直挺挺地戳在门口,像半截木桩一样。 徐坤的样子也很奇怪,左手双指并拢指地,右手藏在袖口内,五指如莲花。 剑尖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顺着剑尖流下来,掉在地上,噗的一下溅起一小撮尘土。 沈寇同样也一动不动,他侧着身子,左腿微曲,右腿蹬的笔直,右手持剑,左手掐诀,像被定住了一样。 两人的样貌都非常诡异,尤其沈寇面容扭曲僵硬,眼珠子似乎都僵住了。 荆棘却疯狂的发长着,没过了徐坤的胸口。徐坤突然睁开双眼,眼珠子转了转,随之双臂一震,缠绕在身上的荆棘瞬间断裂开来,化作点点绿芒消失在虚空中。 徐坤探出左手搭在剑尖上,轻轻向外一推。长剑迅速缩小,化作三寸余长,从沈寇指缝间落下,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徐坤死里逃生,再看向沈寇时,已满是惊讶之色,他围着沈寇转了三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沈寇,你能把凡人剑术化为修士所用,这份聪慧比老莫还要强上三分,可惜你终究是七层以下修士。” 六成和七层是分水岭,修士晋阶七层后,其肉身强度、灵敏度和法力都会发生一个质的飞跃。而这一点恰恰决定了徐坤出手的速度比沈寇快一丢丢。 原来徐坤被荆棘术所傅,自知短时间内无法脱身,破解荆棘术只是幌子,目的是让沈寇放松警惕,右手拢在袖口内,趁机向其胸口打出一道禁制。 而这一招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快一点容易被沈寇避开,慢一点必死无疑。 第四十五章 反噬 药园内上演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徐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一丢丢这条小命就交待在沈寇手里,他脸上虽不表现出来,内心却暗自庆幸不已。 徐坤一招制敌,却也不敢过于大意,他接连向沈寇身上打出十几道禁制,才放下心来,拎起沈寇出了药园。回到地下室,徐坤一扬手把沈寇抛在了地上。 “沈寇,当年若非徐某出手,你早就身死道消了。你能多活三年,应该感谢徐某才是,今日徐某夺舍你这具肉躯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心存怨念。” 沈寇三番两次动用神识察看地下室的情况,徐坤心知肚明,如今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一旦被夺舍就是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沈寇深吸一口气,想调动法力冲击禁制,可惜他浑身软绵绵地,半点法力也动用不得。 沈寇当他的面搞小动作,徐坤哪能看不到。 “徐某所用的禁制乃独门秘术,你破解不了。”见沈寇不死心,徐坤嘿嘿一笑。 沈寇眼珠子一竖,想飙出一句脏话,可惜哑穴被点住了,只能干嘎巴嘴,只发出一阵呜呜声。 打铁趁热! 徐坤像拎小鸡一样,把沈寇拎起来,放在锁魂阵中央,随手一道法诀拍入其胸前。沈寇身子一僵,直挺挺地端坐在地上,已如木雕泥塑一样。 徐坤端坐在沈寇对面,双目微闭打坐调息。一个时辰后,终于将心境打磨到波澜不惊的地步。他睁开双眼,翻手抛出一面阵盘。徐坤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一炷香后,法阵被激发开来,随着黄色光霞自铜镜内漫出,将两人周身覆盖,地面上的法阵也运转起来。三只蟾蜍虚影自地上越起,一只咬在沈寇的前心上,一只咬在后心上,一只探出两只爪子,扣住其后脑海。 沈寇身子一哆嗦,原本清澈的目光渐渐变的迷离起来,最后连眼珠子都变成了灰白色。 一切正常。徐坤深吸一口气,右臂在空中一振,猛地双指并拢戳在自己额头上。 随着法力不断注入,徐坤陷入到一个极其痛苦的境地,只见他浑身颤抖,面色煞白,五官如果冻一样扭成一团,豆粒大的汗珠子噼哩啪啦掉在地上。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他突然暴喝一声,五指虚空一抓,自其前额内抓出一团墨绿色光球。光球如婴儿拳头大小,宛如活物,在指掌间扭来扭去。 徐坤动作奇快,在光球离体的瞬间,一把拍向沈寇的百会穴,光球光芒一闪没入沈寇体内。 这是一片黑漆漆地空间,四周弥漫着土黄色的雾气。一只墨绿色光球萎缩在角落里,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在光球身上附着三只蟾蜍的虚影,各自张开大嘴咬住光球的一个部位。 明显的,这只墨绿色光球被身上的三只蟾蜍虚影控制住了,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突然正前方黄雾翻腾,紧接着一只墨绿色光球穿过黄雾,出现在黑色空间里。这只光球仅有婴儿拳头大小,比被蟾蜍控制的光球小近十倍之多。 小光球进入黑色空间,一眼瞧见对面的庞然大物,吓的一哆嗦,本能的蹦蹦跳跳向后退。但进来容易出去难,小光球一屁股撞在黄色烟雾上,又被弹了回来。 小光球蜷缩在黄色烟雾下,胆战心惊的望着对面的庞然大物,同时表面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而这张脸与徐坤一般无二。 徐坤的神魂闯进沈寇体内,本以为三下五除二将就能将沈寇吞噬,哪知情况出乎预料,让他震惊不已。 徐坤观察了片刻,见沈寇的神魂萎靡不振一动不动,而三只蟾蜍虚影死死地钉在其身上,内心才渐渐松弛下来,他鼓起勇气试探性的向前蹦哒了几下。 见沈寇毫无反应,他又向前逼近了几丈。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胆子就大起来,三跳两跳逼近沈寇身前。 沈寇的神魂像睡着了一样,对其视而不见。徐坤壮起胆子,围着沈寇跳来跳去,突然趁其不备合身扑了上去,一口咬在沈寇身上,啃下一小块光斑后,调头就跑。 徐坤一触即退,心惊肉跳之余,一下子蹿出五丈开外。他一边回头观察对面的情况,一边将啃在嘴里的光斑吞进肚子里,同时脸上露出一抹惬意之色。 沈寇的神魂被徐坤啃了一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之光球表面浮现出沈寇的样貌,只是面容模糊,昏昏欲睡。而且忽闪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锁魂阵名不虚传。 徐坤放下心来,再次向沈寇逼近,但他十分谨慎,围着沈寇转了十几圈,才合身扑上去。这一次他胆子放大了一些,接连在沈寇身上啃了三四口,才调头返回。 将光斑吞进肚子里,徐坤的体型壮大了一丝,这让其异常兴奋,再望向对面的庞然大物时,哈喇子都掉下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确定沈寇毫无反抗之力,徐坤瞅准机会一下子窜了过去,扑在沈寇的神魂上,拼命啃食起来。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徐坤进食速度奇快,转眼间在庞大的光球上掏出了一个小洞。随着沈寇的神魂一点一点被其吞噬,徐坤的形体也一丝丝壮大。 庞大的光球浑身颤抖,痛苦已极。与此同时,沈寇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光球表面。只是其面容扭曲,神色愤怒,两只眼睛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了。 转眼间,徐坤的神魂已经壮大一倍有余,他越来越兴奋,进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一刻钟,沈寇就会被啃的渣都不剩。 沈寇的面容愈来愈扭曲,突然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紧接着一股子庞大的力量透体而出,砰的一声,将钉在他身上的三只蟾蜍虚影震飞出去。蟾蜍虚影在被震飞的同时碎裂开来,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虚空中。 这是什么情况?徐坤吓得魂不附体,调头就跑。 沈寇怔了一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能力挣脱蟾蜍的控制,但仅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兜着徐坤的屁股追了过去。 徐坤在前,沈寇在后。两只光球蹦蹦跳跳在空间内飘荡,徐坤一心逃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沈寇体型庞大,力量也足,速度自然更快一筹。 徐坤兜着圈子跑,沈寇四处围追堵截。在追逐过程中,沈寇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目光越来越清澈。 半个时辰后,徐坤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眼看沈寇高高跃起合身向他扑来,猛地一头撞到黄色烟雾上。黄色烟雾像一堵墙,??的一下把他弹了回来,徐坤刚一落地,沈寇已重重的压在他身上。 沈寇的神魂份量极重,一下子把徐坤压成了画饼。徐坤挣扎着想要脱身,沈寇狠狠一口咬在他身上。 沈寇的神魂体型庞大,嘴巴也大,吭哧吭哧几口,就把身下的光球啃掉三分之一,随之昂起头来,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第四十六章 占山为王 沈寇做了个梦,梦见两只墨绿色的光球在一处黑漆漆地空间内角逐,最后大个头的光球将小个头的光球吞进肚子里,吃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寇从昏睡中醒来,地下室内静悄悄地,半点生息皆无。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沈寇睁眼观看,见徐坤仍旧枯坐在他面前,只是他须发斑白,皱纹堆累,像换了个人一样。再仔细查看,早已气息皆无。 回忆起梦中的情景,沈寇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夺舍。幸亏他修炼的是《甲木仙经》,神识远超常人,否则现在这具肉身的主人就不是他,而是徐坤了。 沈寇侥幸逃生,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惊出一身冷汗。他想摸一把脸上的汗珠子,可惜身子一动不能动。原来打在他身上的禁制仍在,须十二个时辰才能解除。 第二日黄昏,沈寇出现在果木林内。他面前耸立着两座坟头。坟里埋着的正是老莫和徐坤。他恭恭敬敬的在坟前上了三柱香,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山谷内静悄悄地,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显得异常空寂。沈寇形单影只,独自枯坐在水榭内,取出一坛子露梅酒,拍开泥封,猛地灌了一口…… 直到天色大黑,他才回到北峰。关闭门户,枯坐在地上,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 这只储物袋是徐坤的随身之物,袋口有他的神识封印。解除神识封印说难就难说简单说简单。沈寇神识一扫,封印如摧枯拉朽一般化为乌有。 沈寇拎着袋角向下一倒,哗啦一下,地上凭空多出一大堆东西,仔细一看,丹药就有一百多瓶,包括十多个种类,八成都是聚玄丹,正是他目前之所需。 徐坤用心良苦,把夺舍后的诸般事宜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都便宜了沈寇。 沈寇辨认了小半个时辰,只认出五六种常用的丹药。其中有两瓶百草丹,沈寇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法宝有十余件,血月弯刀和三湟舟是徐坤的标配。另外还有一柄三寸余长的小剑,通体用青铜打造而成,锈迹斑斑,十分古旧,沈寇看不出其品阶。 沈寇最关心的是书籍。书籍有二三十本,除主修功法外,其余都是丹道类书籍。沈寇翻来捡去,自书堆里取出一本绿色封面的小册子,扉页十分古旧。 书名《丹道精解》,上面记载了四十八种丹方。沈寇对古文字不甚了了,好在徐坤在扉页下用小字做了注解,这类古籍不是他目前能参悟的。沈寇把它揣到了怀里。 另外,徐坤还留下一本日记。日记中简要的记录了他的生平,以及他在丹道方面的心得体会。 通过徐坤的日记,沈寇对他的出身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徐坤出身大宛国,曾拜于药玄宗门下,但因资质太差,做了二十年的杂役弟子,受尽屈辱。 眼见年纪越来越大,徐坤自知大道无望,便生出异心,窃取镇宗之宝《丹道精解》,逃出药玄宗。 这本《丹道精解》不是寻常之物,沈寇喜上眉梢。 在诸物袋最底端,沈寇找到一只小木盒。精雕细琢,相当精致。盒内衬着一幅大红缎带,缎带上放着一颗五色珠。珠子有拇指大小,光华灼灼,煞是好看。 沈寇翻过来掉过去的看,多次尝试向珠子注入法力,可惜这颗珠子根本就是凡物一个。 最后沈寇拿过来一只蛇皮袋,蛇皮袋内装满花花绿绿的玄石,细细一数,有三万六千块之多。 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沈寇又取出第二只储物袋。这只储物袋的封印十分完整。 沈寇解除袋口听封印。拎着袋角朝下一倒,噼里啪啦掉出好几沓五颜六色的小旗。阵旗阵盘之类的东西,沈寇还是第一次见,但阵法大师玩的大抵就是这玩艺儿…… 沈寇把徐坤的阁楼翻了个底朝天,在卧室墙壁的夹层内取出一只储物袋。这只储物袋比寻常储物袋大一圈,样子十分古旧,袋子左下角绣着一只骷髅,骷髅张牙舞爪,样貌狰狞。 白骨玉魔的遗宝完璧归沈。 沈寇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步出茅屋,却一脸郁闷之色。原来他将《大周天冥王经》细细翻阅一遍,发现此功法不但威力强大,而且可以一直修炼到元婴期。 徐坤早把《大周天冥王经》交给他,何至于让他被《甲木仙经》搞的整日胆颤心惊。 …… 老莫与徐坤已故去,如今百花百谷只剩下他一个人,说占山为王也差不多。 偶尔,他独坐窗前自斟自饮,眼前会浮现出老莫的音容笑貌,内心顿生许多愧疚。 除了日常修炼外,他把时间都用在上。尤其徐坤的炼丹术,让他下了不少功夫。 修道需要资源?但资源从哪儿来?炼丹术是一门必不可少的技艺。毕竟他亲眼所见,徐坤可是富的流油。 修习炼丹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个东西最讲天赋,沈寇不敢确定他有没有资质,只能估且一试。果然没过半个月,他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沈寇终于把徐坤留下的炼丹书籍和炼丹心得吞到了肚子里。一日清晨,沈寇来到地火室,望着面前的丹炉心里七上八下。 不会炼丹可以慢慢研究。地火室西北角有一间储物室,里面的木架子上摆满药材。徐坤玉夺舍后,有心闭关数年,各种药材准备的相当充足。 沈寇盘膝而坐,将心境调整到波澜不经的地步,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嗤啦一声,龙形喷嘴喷出一簇淡蓝色地火苗。沈寇面色平静,翻手将一株草药抛入鼎中。 黄昏,沈寇顶着一脑门子黑线回到山谷,十炉丹药全报废了。还好他不是一根筋,研究不明白的事不妨放一放。 一日,沈寇正在池塘边修习剑术,突然想起《枯木诀》来,当即心生一念,当初他要是修炼了《枯木诀》,或许徐坤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偶尔,他也会出百花谷一次,到荒山野岭击杀野兽。不止为了磨砺剑术,而是血腥杀戮让他感到极端兴奋。 半年后,沈寇终于炼制出第一炉丹药,淬骨丹。而他的修为也晋阶到五层中期。 日子过的似神仙一样,但沈寇不可能屈居一隅。他合计着,三年后就能晋阶七层,届时就可以云游北羌了。 第四十七章 大悲之年 方济河与孚滋河在安南城外汇合,流向松泽平原。安南城外四十里有座码头,名叫百柳坞。百柳坞位于两河交界处,是安南城最大的水陆码头。 平日,渡口商船云集。大批的商业物资从这里装船,沿河而下运往明霞城。码头上不乏富商巨贾的身影,搬运工来往穿梭,忙忙碌碌,吆喝声不断。 下午,一位青袍少年出现在码头上,此子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满面风尘,但瑕不掩瑜,其一举一动颇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百柳坞的管事姓方,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见少年站在船坞上四处张望,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是要搭乘客船吧?”方管事客客气气拱手一礼。 “听说明霞城的桃花要开了,本公子正要去赏玩。”青袍少年目光自方管事头顶掠过,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烟花三月,正是桃红柳绿之时。天高云淡,河水深流,远眺对岸高耸的山峦,令人心旷神怡。 “公子来的正是时候,再晚四五日,桃花就谢了。” 明霞是燕州首府,有名的大都市,人口百万,十分繁华。明霞城的桃花更是一大景观,吸引了不少游客,每年都有不少公子小姐特意跑去游玩。 方管事指了指前方水面上的一艘船,说那艘船就是通往明霞城的客轮,只是要等一下客人,傍晚方能起航。少年点了点头,方管事急忙叫来小伙计,带他上船。 这是一艘小型客船,分为上下两层,能容纳三十人左右。船上有七名船员。船老大是一位六旬老者,身材高大威猛,满脸络腮胡须,肋下佩着一把弯刀。 小伙计叮嘱船老大几句,返身下了船。船老大急忙上前拱手施礼,青袍少年扫了船老大一眼,二话不说抬手抛出一锭纹银。上等舱三两银子,这是官价。 船老大安排船员在前面带路,青袍少年紧随其后。现在船上有六七名乘客,有男有女,散乱的站在甲板上指指点点,低声交谈,明显都是熟人。 船舱不大,里面除了一张简易的小木床外,所剩空间就不多了。少年关了舱门,打开弦窗,枯坐在床头上,翻手取出一本小册子。册页极薄,顶多有十六七页,菲页呈浅绿色,上面写着《小无相步法》五个大字。 青袍少年打开册页,细细参悟,样子极入迷。 青袍少年正是沈寇。两年前,他离开了百花谷,云游天下。至于原因嘛,修炼出了问题。 此前,沈寇一直顺风顺水。可惜在晋阶六层时,大量天地玄气涌入体内,正当他全力运转《甲木仙经》炼化天地玄气时,突然一股子玄气走岔了经脉…… 幸亏他机灵,利用段无极传授的一套法门阻止了事态的发展,否则当时就得暴体而亡。 沈寇成功晋阶六层,但在这一股子玄气的剧烈冲击下,浑身经脉像蜘蛛网一样布满细小的裂纹,稍不小心就有寸断的可能。他服用了一百多瓶百草丹,可惜收效甚微。 这两年来,沈寇的足迹遍及天香郡和平山郡,四处求医问药,服下的丹药不下几十种。经脉没修复好,修为反而直线上升。毕竟丹药都是天材地宝炼制的,里面蕴含了大量的天地玄气。 两个月前,沈寇晋阶六层顶峰,隐隐触摸到七层瓶颈。估计用不了两个月,就要被迫晋阶,届时就是他寿终正寝之日。 丹药若能百病皆治,人就可以长生不老了。沈寇死了心,果断的停用了丹药。 就伪玄根修士而言,玄引期五六层就是极限,但他修炼的是《甲木仙经》,一层到大圆满没有瓶颈。平时不修炼不服食丹药,只须打坐调息,也会自然而然的吸纳天地玄气。 这段日子,沈寇游山玩水,尽享人生之乐。三个月前,沈寇出了大北关,进入信阳郡内。听说明霞城的桃花要开了,就想去赏玩一番,随后打道回府。 沈寇在百花谷呆了五个年头,那里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算起来就是他唯一的归宿了。他不是没想过回乌月,但按他现在的情况而言来不及了。 沈寇取出一小坛子酒,一边喝酒,一边参悟修《小无相步法》。在旅途中,沈寇干了两件事,其一把天渊剑送到了贞武山。其二进入信阳郡后,去了一趟上清山,自上清山一位核心弟子身上,搞到了这套《小无相步法》。 本来与之配套的还有一套刺杀术,但这套刺杀术与惊世一剑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他反而不放在心上了。 两坛子酒下肚,沈寇多了三分倦意。他收了书册,关上弦窗,和衣而卧。 半梦半醒之间,一道神识自沈寇身上扫过,很微弱,在玄引期四层左右。有修士搭乘这艘船,好在修为不高,他只当没这回事,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暴雨,黄豆粒大的雨点打在船舱上,发出噼噼啪啪地声响。雨下了一个多时辰,黄昏时分,乌云散去,露出湛蓝色的天空。 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船老大粗厉的咒骂声。暴雨影响了客船的生意。平日乘客满满,今天只有十七个人,但行船时间不能改,这次船家要赔了。 几声吆喝后,船员们各就各位扬帆起航。暴雨过后,水位上涨,水浪翻滚。客船顺流而下,船速极快。 夜幕降临,乌云散去,空中坠满点点繁星。沈寇推开舱门来到了甲板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清冷潮湿,夹杂着一丝腥味。 蓦然船头传来一声轻咳。沈寇侧身望去,见船头伫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那身影也注意到了沈寇,她扫了沈寇一眼,袅袅娜娜地自他身边穿过,进了船舱。 对方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柳叶眉,丹凤眼,身材高挑,身罩浅黄色宫装。虽无闭月羞花之貌,却有出尘仙子之倨傲,唇角的两只小酒窝则透出几分俏皮。 此女气度不凡,定是出身宗门或修真家族。而她是四层修为不假,与下午在他身上扫过的神识匹配。但此女年纪尚小,涉事不深,方有此贸然之举。 少女自他身边经过时,警惕性十足。沈寇急忙低下头来,他现在对谁都构不成威胁,没人找他的麻烦就万幸了。 沈寇手扶栏杆放眼远眺。河面极其宽阔,两岸荒草连天,不时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而左前方黑魅魅地群山同,则像一群巨大的怪兽若隐若现。 沈寇取出地图细细察看,从安南出发,途经巫峡和松泽平原再到明霞城,最少三天时间。 闲来无事,沈寇跌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取出一坛子酒,自斟自饮。酒是洛城特产的杜鹃啼血,味道极烈,正合他的口味,他一次购进了十坛。 沈寇一边饮酒,一边欣赏两岸的风光。水面上湿气极重,冷风习习吹来,让人多了几分寒意。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而愁到深处,反而如过眼烟云了。 第二日清晨,当船老大出现在甲板上时,沈寇斜靠在船舷上,双目微闭,已经睡着了。 客船进入巫峡,水道狭窄,两侧是壁立的峭壁,水流湍急,船身左右不停地摇晃,船老大急忙召集船员应对。这段水域事故率极高,沉船之事时有发生。 沈寇被嘈杂声惊醒,揉了揉惺忪地睡眼,转身进了船舱。 第四十八章 惊现水盗 午后,客船顺利通过巫峡。其间发生了两次紧急事故。船老大嗓子都喊哑了,船员们手忙脚乱,方堪堪渡过险关。 过了巫峡,水面逐渐变宽,水势平缓下来。山峦尽去,两岸现出大片平原。船员们都进船舱休息了,唯独船老大还站在船头上,手抚佩刀四处张望。 沈寇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客船行驶极为平稳,水面有二三百丈宽。两岸是大片的田地,间或可见三五个农人在田间劳作,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偶尔能看到三两条小船在水面游弋。渔民三三两两站在船头上,把银光闪闪的大网撒下去,而后蹲在船头上,摸出烟袋,悠闲自在的吸起烟来。 有渔船出现,船老大的神色就紧张几分,单手紧握刀柄,不错眼珠的盯着前方,直至确认船上的是渔民不假,方安下心来。沈寇心想莫非此地还有水盗不成? 沈寇没猜错。日头刚刚偏西,自芦苇丛中蹿出两条小船。小船直线行驶,远远地横在河心。船上站着七名黑衣汉子,个个持刀拿剑,面目凶恶。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粗壮,黑孔黝黑,左面颊上有一道刀疤,刀疤一直划到嘴角,两侧的肉向外翻卷着,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趴在脸上。 水盗来了。船老大惊呼一声,船员们立刻从船舱里蹿了出来,站在船老大身边,手握刀枪严阵以待。这一带时常有水盗出没,谁心里都有数,船员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会两下子。 乘客们一阵慌乱,胆大的站在舷窗口探头探脑向外张望,胆小的龟缩在船舱里,鸦雀无声。 刀疤汉子挥了挥手,小船快速靠拢到客轮前。刀疤脸汉子猛地双脚一踮地,身形就地拔起,稳稳当当落到客轮甲板上,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也纷纷跟了上来。 船老大向后倒退几步,让出一小块地方。他早年在绿林道上混过,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真要动起手来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谁都没好。 船老大向这几个人望去,当即一怔,平时在这段水域作案的水盗他全都认识。大不了花几个小钱,买个平安。今天这伙人都是生面孔,看来还真有些麻烦。 “在下韩石虎,敢问朋友尊姓大名?”先礼后兵,船老大冲刀疤汉子拱了拱手。 “没人跟你是朋友,把财物留下,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刀疤汉子冷笑一声。 “朋友,你们若是一时手头紧,韩某这里还有些许纹银,权当你我交个朋友……”韩石虎哈哈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只蛇皮袋,在空中晃了晃。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都杀了吧,省得麻烦。”刀疤汉子身侧一个五短身材男子叫道。 刀疤汉子略一犹豫。韩石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紧张到极点。本地水盗不会把事做绝,这几个人肯定是流蹿犯,看来今天是碰上吃生米的了。 “韩大哥,跟他们拼了。”一个胖敦敦地船员厉喝一声。平素他与韩石虎关系不错,遇事肯定要捧场。 双方叫上劲儿了,各持刀剑拉开架势,战斗一触即发。 “朋友,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没必要拼死拼活吧?”船员们跟着一起哄,韩石虎心里有了底气。但凡事以和为贵,不生事端最好。 刀疤汉子望着韩石虎森然一笑,吩咐一声:“把年青貌美的女子都留下,送给陈大人做压寨夫人,其余的都杀了,别留活口。” 此言一出,韩石虎面色大变。对方底气十足,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韩石虎心知今日的事不能善了,呛啷一声拔出佩刀,横在诸人前面。 “既然你们一定要打,韩某就领教一下朋友的高招吧。”韩石虎一咬牙,单手持刀,拉开架势。 “还是别浪费时间了,都一起上吧。”刀疤汉子冷哼一声,手向空中一举。 话音刚落,六名黑衣汉子吼叫一声,恶虎扑食一样冲了过来。船员们哪肯示弱,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打成一片,兵器的撞击声传出多远。 刀疤汉子冲韩石虎招了招手,这是要单挑的节奏! 韩石虎发自内心的不想与其争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韩石虎暴喝一声,垫步拧腰冲了过去,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搂头盖脑向刀疤汉子剁去。 韩石虎当年在武林道上也算薄有虚名,三十六路地趟刀使得虎虎生风。岂知十几个回合过去后,非但没有占到一丁点便宜,反而被对方逼的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刀疤汉子刀法诡异,总是从不可能处出招,让人防不胜防。二十几个照面刚过,韩石虎一个疏忽被对方横扫一刀,在腹部剖开出一个三寸多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幸好伤口不深,还不致命。 遇上了劲敌了!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韩石虎哪有时间去包扎伤口,厉吼一声合身扑去,使出泼风八打的招术,一味猛打猛冲,刀刀直取对方要害。 跟老子玩命?你还差的远呢。刀疤汉子冷笑一声,施展轻身术围着韩石虎穿来绕去,不时抽冷子给他一刀。 一刻钟后,高下立判。船员们固然年青力壮,奈何面对的都是亡命之徒,而打仗靠的就是狠。 接连有两名船员葬身刀下,剩下的船员气势大跌,背对背靠在一起联手应战。 想防守?哪这么容易。一名身材矮小的水盗一翻腕子,一柄飞刀破空而出,随之一名船员应声倒地。 船员们立刻乱了阵角,个个面露惧色。一个船员抽身向船舷奔去,想从水路逃生。可惜刚奔到船舷旁,一个水盗从侧面赶来,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船上一片哗然。就在此时,韩石虎陡然惨叫一声,诸人抬头观看,见其左臂被齐肩斩落,鲜血蹿出多远。韩石虎退缩到船舷旁,手捂肩头满面惊恐。 沈寇不想管闲事,但话又说回来了,船员都死绝了,谁来使船?他抬腿出了船舱。 可惜他还是晚了半拍,黄衣宫装少女已现身甲板上,她大袖一拂,一柄短剑自袖中鱼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一个模糊出现在刀疤汉子面前。 刀疤汉子伤了韩石虎,正洋洋得意。蓦然寒光一闪,短剑自他小腹没入后腰眼掼出。刀疤汉子惨叫一声,手一捂伤口,鲜血噗的一下蹿了出来。 “船上有仙师。”刀疤汉子惊叫一声。 水盗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放下对手,向船头掠去,站在刀疤汉子身后,满面惊慌向对面张望。 黄衣宫装少女站在舱口,短剑上下翻飞,光华缭绕,牢牢地锁定了对面的几人。 仙师哪是凡人能惹得起的?刀疤汉子望着对面的少女,腿肚子直转筋。现在不是抢劫的事,而是如何逃生的问题。 生死悠关之际,有人出手相救。韩石虎看到了希望,三窜两纵躲到少女身后。船员们也纷纷跟了过来,紧靠在一起,望着对面的水盗个个心有余悸。 “清平盛世,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吧?”宫装少女舌绽春雷轻斥一声。 第四十九章 临危出手 修士面前皆蝼蚁,这一点刀疤汉子最明白不过了。 “小人生性愚钝,惊扰了仙姑,是打是罚任凭仙姑发落。”刀疤汉子扔下单刀,双膝跪地。 刀疤汉子认罪态度不错,宫装少女面色稍霁,正要训斥他一番,了结这桩公案。韩石虎不干了,他丢失一条左臂不说,当场还死了三名船员,让他回去怎么跟东家交待? 韩石虎刚包扎完伤口,强忍疼痛上前一步,道:“仙姑,你别听他胡扯,像他们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你今天饶他一命,明天他照样烧杀抢掠,不知又有多少人葬送到他们手下。” 韩石虎当面捅刀子,而且这一刀捅的挺狠。刀疤汉子瞪了他一眼,暗道狗东西,老子早晚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仇不能不报,恨不能不消,至于日后的事,日后再说。韩石虎大眼皮一耷拉,只当没看着。 韩石虎的话有道理,宫装少女面色一寒。刀疤汉子身子一哆嗦,急忙道:“仙姑,小人愿对天立誓,只要你给小人一条活路,小人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为非作歹。” 宫装少女刚要出手,听到他的话又犹豫了一下。韩石虎在旁边看着她呢,立刻道:“仙姑,誓言就是牙疼咒而已,试问天下有哪一条狗能改了吃屎?” 话糙理不糙,纵虎为患的道理,宫装少女岂能不明白。宫装少女银牙一咬,厉声道:“杀人偿命是天下至理。今日任凭你说出花来,也难逃一死。” 宫装少女心生杀机,刀疤汉子嘴角抽畜了几下,不由自主向身后的小船上盯了两眼。 宫装少女说动手就动手,短剑银光一闪,向水盗们横扫过去。修士面前凡人焉有反抗之力。明知这是一面倒的屠戮,刀疤汉子抽身躲在了同伙背后。 几声惨叫过后,三名水盗身首异处,而后短剑一个盘旋向刀疤汉子颈间抹去。眼看刀疤汉子就要身首异处。就在这一瞬间,一柄长刀自天而降,叮的一声将小剑崩飞了出去。 宫装少女一怔,原来这群水盗背后有修士做后盾,怪不得这般穷凶极恶。 小船上人影晃动,一位白面男子自船舱中一步跨出。此人四旬左右年纪,鹰钩鼻子,三角眼,白惨惨白地一张脸上黑气缭绕。白面男子御风而行,轻飘飘地落在船头上。 宫装少女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来人竟是玄引期六层顶峰修士。这下子可惹麻烦了,宫装少女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也已敲起了边鼓。 沈寇耷拉着脑袋站在船员们身后。其实水盗中雪藏了一位修士,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面男子负手而立望着面前的宫装少女,暗道这个小妞长的还真不赖,弄回去当压寨夫人准差不了。宫装少女见他目光淫荡,便知在打鬼主意,当即心中一紧。 “本仙子是荆州楚家之人,敢问道友怎么称呼?”宫装冷声道。 楚家是荆州著名的修真家族,据说族中有三位筑基修士坐镇,地位显赫。提起荆州楚家,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白面男子略一犹豫,而后眼珠子一翻,道:“荆州楚家是干嘛的,卖豆腐脑还是大碗茶?” 宫装少女倒也机警,沈寇正想夸她一句。听到白面男子的话,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笑喷了。 碰上吃生米的了。宫装少女面色一变,道:“你即是修道之人,就应谨守本分,一心追求大道,因何与盗匪勾结,干抢劫杀人的勾当?” “修士也要吃饭穿衣,享受人间至乐。”白面男子嘿嘿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有些修士自知大道无望,就想享几年清福,这个道理谁都懂。照这么看,今天是躲不开了。宫装少女手向空中一指,小剑银光一闪锁定了白面男子。 “小丫头,你若束手就擒还有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本道爷心狠手辣了。” “找死!”宫装少女在家当惯了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屈辱,瞬间火拱到了脑门子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修士打架,凡人哪敢跟着瞎掺和。刀疤汉子大手一挥,带领手下向小船上掠去。韩石虎也不敢怠慢,率领一众船员躲到了船尾。 两人修为相差悬殊。明知道打不过,但也没有办法。宫装少女牙一咬心一横,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小剑寒光一闪,向白面男子斜肩带背斩去。 白面男子冷笑连连,她不报出楚家的名号也就罢了,现在他哪敢再留活口。 白面男子大袖一拂,长刀一个盘旋向小剑迎去。刀剑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将小剑崩出三丈开外,小剑哀鸣一声,凭空缩小了一圈,摇摇欲坠。 机会来了。白面男子豪无怜香惜玉之心,长刀一个忽闪向宫装少女兜头罩下。再想召回小剑迎敌已经来不及子,宫装少女面色煞白,猛地一扎撒手。 就在此时,白面男子身后蓦然泛起一阵轻微地玄气波动,一根飞针自虚空中一闪而出。飞针有三寸多长,周身乌漆嘛黑,非金非玉,两头带尖,细若牛毛。 原来沈寇见状不妙,立刻激发了太阴针。太阴针品阶不高,所需法力有限,否则他也断不敢动用法力。 太阴针寒光一闪直奔白面修士后心射去。听到背后恶风不善,白面男子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身子向上一挺,太阴针自其后腰掼入,小腹穿出,刮出一蓬血线。 白面修士身子一栽歪,险些跌倒。与此同时,沈寇身子一晃竟鬼魅般地横跨四五丈的距离,来到白面修士面前。只见他手腕子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柄寒光四射地匕首,而后手臂轻轻一挥,刀尖向对方咽喉抹去。 沈寇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速度快到了极限。 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白面修士吓得面无人色,仓促间脑袋向后一仰,刀尖紧贴他的脖颈划过。 沈寇已经出手,哪会再给他机会。此时手腕子向下一沉,刀尖直刺他的前胸。白面修士猛地一收腹,刀尖自小腹划下。沈寇再一伏身,横扫他的双腿。 沈寇一招三式快到了极限,白面修士根本跟不上节奏,急忙脚尖一踮地,向后倒射而出。身在空中,突然感觉大腿根一凉,再看左腿已被齐根斩断。 白面修士倒射出两丈开外,手一抓栏杆,稳住身形。 白面男子跑的快,沈寇追的更快,身子一晃凭空消失不见,及至再现身时,已鬼魅般地紧贴白面男子的后背蹿了起来,反手握刀向他的后颈抹去。 沈寇身法诡异,根本无从防御。白面男子情急之下,运足力气右拳向身后挥去。这是拼命的打法,沈寇固然能将他人头斩下,他也能把沈寇脑袋砸碎。 沈寇冷笑一声,手轻轻地向上一抬,龙形匕迎着他的手腕切去。宫装少女眼睁睁地看着白面男子将手臂送到刀刃上,嗤啦一下,手掌齐腕而落…… 第五十章 脑洞大开 世间还有这种奇妙的功夫!宫装少女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 沈寇虽斩断白面修士的一只手掌,同样也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白面男子纵身跃起十余丈高,身在半空中,脚下猛地一错,飞行玄器一闪而出。 白面男子单脚落在飞行玄器上,身子没站稳,险些一个倒栽葱扎进河里。话实说,动手之前他曾用神识扫视过客船,根本没发现有第二个修士存在。 现在白面男子只剩下一手一腿,浑身鲜血淋漓,要多惨有多惨。千算万算,都特么的算秃噜扣了。白面男子恨意横生,恶狠狠地瞪了沈寇一眼,掉头就跑。 沈寇打了白面男子一个措手不及,将其重伤。目送白面男子奔出七八十丈远,才松了一口气。哪知他这口气还没等喘匀呢,飞行玄器一个盘旋,又飞回到客船上空。 沈寇昂着头盯着白面男子,心里七上八下,暗道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奇葩。 白面男子去而复返,并非自寻死路。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留活口。而沈寇没追他,本身就是个问题。 白面男子枯坐在飞行玄器上,取出两张止血符封住身上的伤口。他强忍剧痛,眉毛一竖,死死地盯着沈寇。沈寇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这下子可露馅了! 宫装少女不明就里,歪着脑袋望了望龇牙咧嘴的白面修士,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沈寇,暗想这是什么鬼?但沈寇迟迟不出手,宫装少女就有些着急了。 “除魔卫道是我辈的职责。这位道兄,还请你再出手一次,将这厮灭了。” 沈寇咧了咧嘴,刚想说几句大话,唬住白面男子,让他知难而退。白面男子先开口了。 “他要能灭了我,刚才就不会放我走了。” 白面男子话里有话,这是什么情况?宫装少女望着沈寇有些懵逼。 白面男子虽看不出沈寇有什么问题,但他是六层顶峰修士,沈寇比他差不少呢。白面男子翻手抛出长刀,长刀滴溜溜一转,暴涨至四尺余长。 要打架了,沈寇却干巴巴地戳在那儿,扎撒着两只手一脸苦逼相。宫装少女顿时脑洞大开,想来他是一介散修,穷得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拿不出来了。 “道兄,小妹这里有一柄长剑,相当不俗,就送与你吧。”宫装少女取出一柄长剑,抬手就要抛给他。 沈寇望着宫装少女,嘎巴了几下嘴,那叫一个无语。 而白面男子已经动手了,长刀一个模糊向沈寇兜头罩下。沈寇身形一闪已在三丈开外,长刀劈了个空。白面修士哪肯放过他,长刀如影随形,紧追不放。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小子果然有问题,刚才差一点让他唬住了。白面修士咬碎钢牙,暗道小子,今天不将你碎尸万断,陈某誓不为人。 白面修士追着沈寇砍。沈寇连蹿带跳,动若脱兔,身子划出一道道残影。接连十几刀刀刀斩空,白面男子凶性大发,干脆陈某就毁了这艘船,看你还往哪儿跑? 一念至此,长刀顺势而下,一刀劈到了船舱上,将船舱劈开了一个大洞。船舱内顿时传来一声惨叫。原来乘客都躲在船舱内,当场有人中招,命丧黄泉。 宫装少女终于寻思过味来,操纵小剑迎上去,想将长刀逼住。哪知仅一个回合,小剑再次被崩飞出去。长刀接二连三斩到船舱内,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声。 不将船上的人全部灭杀根本出不来这口恶气。白面男子将长刀催动到极限,虎虎生风。接连十几刀下去,客船被砍的木屑横飞,眼看就要散花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出乎沈寇的预料,但白面男子已经疯了,而宫装少女又打不过他…… 就在此时,蓦然一柄长剑自船舱内电射而出,咔嚓一声,将长刀切为两段。 长刀是白面男子的本命玄器。玄器受损,神魂受损。白面男子身子一震,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顾不得神识受损,放眼向下面望去。 此时一位红袍男子从船舱的破洞处蹿出,双脚稳稳地现在甲板上。此人四旬左右年纪,狮鼻阔口,双目狭长,目光深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怎么又冒出一位修士?白面男子震惊之余,神识向对方身上一扫。我勒个去,九层初期修士。白面男子暗叫一声我命休矣!催动飞行玄器掉头就跑。 这把是真没机会了。红袍修士大袖一拂,长剑光华一闪向白面男子席卷而去,瞬间将其绞成一团肉泥。 陈仙师被人灭杀了,水盗们慌作一团,急忙操纵小船向芦苇丛中蹿去。船刚驶出七八丈远,长剑兜着屁股追来,在空中一搅,几人当即身首异处。 三两个呼息间,战斗结束。沈寇吧唧吧唧嘴。他上船时,用神识扫过每一个人。红袍男子他注意到了,但在他身上却没有发现一丝玄气波动。 “多谢道兄相助。”宫装少女回过神来,冲红袍修士潋滟一福。 “是他们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红袍修士沉声道。 “若道兄早些出手,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宫装少女望着船头上的尸体,面现悲悯之色。 前一句话的挺得体,后一句话就把人得罪的死死地了。沈寇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道兄,我说的不对吗?”宫装少女不明所以,侧身望着沈寇道。 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再说了,想出手早就出手了,哪会等到现在。估计要不是白面男子一刀劈到他身上,他现在还睡大觉呢。 宫装少女并非愚钝之人,只是初入修真界缺少历练,才会闹出这个笑话来。红袍修士哼叽一声,没有言语。 宫装少女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俏脸一红,腮上浮现出两点胭脂。她莲步轻移来到沈寇面前曲膝一礼。她对沈寇印象极佳,该出手时他一点都没犹豫。 沈寇客套了两句。宫装少女把刚才那柄长剑又取了出来。道:“此物是我爹爹所赠,十分珍贵,就送与道兄,权当谢仪吧。” 宫装少女说话算话,的确难得,沈寇一挥手道:“多谢仙子,礼物就不必了。” 宫装少女懵了,歪着脑袋琢磨来琢磨去,心想巧了,这两个人与常人不同,莫非精神都有问题?她这么想没有问题,但一不小心把这句吐噜出来了。 沈寇不尴不尬,下意识的挠了挠后脑勺。红袍修士面色阴沉,脸都快拧出水来了。 又说错话了!宫装少女面色一红,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妹这里有一坛美酒,就送与两位道兄解闷吧。” 沈寇耷拉着脑袋没说话。红袍修士眼望远处的麦田,只当什么都没听着。 宫装少女讨了个没趣,心里是真生气了,暗想这两个大男人,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你们别以为小妹修为低下,就拿不出好东西来,实话实说,我这坛子酒非同凡响,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喝到第二回了。” 第五十一章 弑血为盟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现在一座山峰上。此山高有千仞,半山腰云雾缭绕。三人席地而坐。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清风徐徐吹来,十分惬意。 宫装少女将酒坛子摆在三人中间。酒坛子如拳头大小,深蓝色,用千年冷灵玉雕琢而成,坛子表面绘制了一副仕女出游图,图中的仕女维妙维肖。 酒名天火琉璃液,是用西天琉璃果和地渊天火草这两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而这两种灵药都是传说之物。 好酒也要好好品,沈寇翻手取出了三只玉杯。杯壁雕龙画凤,古色古香。 宫装少女拍开泥封,将酒依次倒进杯里。酒汤呈鲜红色,如血液般粘稠。香味未等及鼻,一股子盎然的火玄力已荡漾而出。好酒!红袍修士赞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酒杯。见沈寇和宫装少女都没动,又把手缩回来了。 “酒是送给两位道兄品尝的,你们不必客气。”宫装少女脆生生道。 红袍修士闻听迫不及待的把酒杯拿在手中,一张嘴半杯酒下肚,吧唧吧唧嘴,回味悠长。原来他性喜杯中之物,难怪听说天火琉璃液的大名先就把持不住了。 沈寇抿了一小口,酒味甘甜爽口,淡雅清醇。然而酒入咽喉,有如一股子火线唰地一下蹿进腹中。沈寇陡然身上泛起一阵剧烈的玄气波动,顿时面色一白。 沈寇急忙盘膝而坐,强提一口真气压制住体内精纯的火玄气。宫装少女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只是喝一口酒而已,干嘛一惊一乍的? 一炷香后,沈寇才恢复正常。此酒火玄力十足,险些把他晋级的火给勾起来。人家都在品美酒赏佳景,他啪的一下爆体而亡,事就糗大发了。 宫装少女见沈寇面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沈寇不想扫兴,主动寻找话题,酒却再也不敢沾半滴了。 宫装少女阅历虽浅,却性情豪爽,极爱说话,东一句西一句谈的都是山川美景。沈寇游历北羌两年,见闻广博。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倒也融洽。 红袍修士不擅言词,只是偶尔插一句嘴,烘托一下气氛。但其性情沉稳,与他们有所不同。 宫装少女名叫楚俏儿,是吐谷郡荆州楚家的嫡长女。而楚俏儿又是少有的圣玄根,她爹爹怕他从小娇生惯养成不了器,决心把她送进宗门历练。 每年七月初七是归元山招收弟子的盛会,她爹爹二月初就把她派出来了,楚俏儿一路游山玩水,也是刚进入信阳郡。 红袍修士名唤云息,散修出身。因生性好动,以游历天下为已任。可惜他是伪玄根,资质差了些,但四玄根修士晋阶九层,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 沈寇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说他来自天香郡,自幼拜一位散修为师。两年前因师父与人斗法不幸陨落,剩下他孤身一人,于是离开天香郡四处寻找机缘。 云息有没有说实话,沈寇不晓得。但楚俏儿没一句假话,反而让两人高看她一眼。 沈寇和云息谈的都是修真界的奇闻佚事,说话滴水不漏。楚俏儿的阅历较少,说的都是家族内部发生的新鲜事。她没有心机,两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只饮了一小口酒,楚俏儿两腮就露出了红晕。她不善饮酒,而天火琉璃液是天材地宝酿制,后劲儿极大。沈寇正高谈阔论,楚俏儿突然打断他的话。 “两位道兄,你我一见如故。小妹有个提议,想与两位道兄结为异姓兄妹,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沈寇和云息对视一眼,这小丫头太不长心了。对面坐的是谁都没弄明白呢,就要结为异姓兄妹,她就不怕被人拐了,卖到深山老林里给人家当童养媳。 但吃人嘴短,两人手上还端着楚俏儿的酒呢,哪能没个态度。 “在下早就此意,只是不敢高攀。”沈寇一拍脑门道。 “贤弟,此言差矣。你我以大道为已任,妄谈门第之见,岂非庸人之举。”云息则呵呵一笑。 两人虚与委蛇。楚俏儿当真了,翻手取出一柄利刃,刺破食指将一滴血滴在酒杯里。 弑血为盟?沈寇与云息相互对视一眼。 片刻后,楚俏儿一手拉着一个,把他们按在地上,说了一套不愿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的说辞,让两人各自发了誓。 修士轻易不发誓,发誓就是真的。虽说这个事挺奇葩,但誓言不能当儿戏。 楚俏儿来到云息面前大礼参拜,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哥。云息正襟危坐,受了这一礼。这一声大哥不能白叫,云息取出一柄淡银色小剑递给楚俏儿。 小剑灵性十足,是中阶玄器中的极品。沈寇也不例外,取出了三瓶聚玄丹。楚俏儿脸上露出小女儿家的忸捏之态,喜哄哄地把小剑和丹药纳入囊中。 沈寇也给云息行了一个大礼,叫了一声大哥。礼毕,想起自己命不久长,突然脑袋瓜子一热。 “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讲。” “二弟,有话尽管说。” “俏儿叫我一声二哥,小弟甚是感动,可惜小弟不能与你们互助共守,希望大哥日后能善待俏儿。”说罢,沈寇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云息面前,道:“这只储物袋权当小弟的觐见之礼。” 沈寇不循常规,云息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储物袋。储物袋十分古朴,比寻常袋子大一圈,袋子左下角还绣了一具骷髅。 云息眉头一皱,望着沈寇半晌无言。 “二哥,你这是何意?”沈寇平白无故的搞出这一套,跟临终遗言一样,楚俏儿是真糊涂了。 云息没有表态。沈寇呵呵一笑,道:“大哥,实话实说,这只储物袋价值连城。” 储物袋正是白骨玉魔的传承。但他人都要死了,留着宝贝何用?沈寇有心结个善缘。 沈寇动真情了!云息一拍脑门子,朗声大笑。 “二弟,你叫我一声大哥,就是你的机缘。”云息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东西你收起来,先让为兄送你一件礼物吧。”云息翻手取出一只小药瓶,递给沈寇。 药瓶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三寸余高,肚子大,瓶口小,上面的花纹磨损严重,一看便知年代久远之物。 当初还以为二哥是个穷光蛋呢,结果人家拿出来的东西价值连城。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大哥,还没看上眼。 两人打起了哑谜,楚俏儿左看看,右看看,心知这两位兄长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谈到机缘问题就严重了。沈寇恭恭敬敬地接过玉瓶,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丸。丹丸有拇指大小,上面覆盖着一层氤氲地雾气。 楚俏儿把小脑袋也凑了过来,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丹药,但上面有一道丹纹却是真。 楚俏儿震惊不已。沈寇却苦笑一声,原来他这点子事根本瞒不过云息的耳目。 “大哥,这是何种丹药?” “坤宁丸。” …… 第五十二章 追本溯源 明霞城是宣州首府,位于燕山和秦岭的要冲所在,位置十分显要,素有水陆交通枢纽之称。城中户口百万,城外沃野千里,百姓生活十分富庶。 明霞城的最大特色就是一年一度的桃花节。桃花节定于三月初三召开,为期七天,吸引了无数游人来赏花。 三月初一,沈寇三人出现在南城区的一套老宅院里。宅院为五进,有上百个房间。房屋虽然古旧,但雕梁画栋,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十分讲究。 这套老宅是城中富商王员外的祖宅。三年前,王员外的儿子调往京师为官,王员外举家迁往京师,这套院落就闲置下来,只留下几名仆人看守。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沈寇以每月一百二十两纹银的价格将这套宅院租了下来。 接下来三人结伴而行,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用了五六天的时间把城里城外都逛了个遍。 明霞城最美的景观,自然是东湖。 东湖位于东城区,占地五六百亩,湖水清澈透明,湖四周是大片的桃林。桃花盛开时节,满眼都是粉红色的桃花,宛若天边的云霞,美不胜收。 沈寇和云息对坐湖边,喝了三天三宿。楚俏儿围着两人绕来绕去,如小鸟依人一样,给明霞城之行增添了无限的乐趣。 桃花节刚结束,三人就回到王家老宅,沈寇选择了一间静室,宣布闭关。 坤宁丸是治疗经脉损伤的神药,可惜其中的一味主药碧月草早已绝迹,世间再也无法炼制。云息这颗坤宁丸是他早年探索上古修士洞府时所得。 坤宁丸是由十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药效强大,不是三天五天就能炼化的,况且沈寇经脉受损严重,已无力炼化此丹。 两人在静室内一呆就是二十多天,面都没露一次。楚俏儿怕沈寇出问题,天天守在院落里。 静室不大,方圆二十丈左右。沈寇枯坐在角落里,低头垂目,打坐调息。云息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卷小册子细细观看,竟然是《甲木仙经》。 沈寇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双眼,从他身上逸出的气息来看,已是玄引期七层。 坤宁丸蕴含的天地能量巨大。十天前,沈寇刚修复完经脉,就被迫晋阶。当时情况万分危急,随时都有爆体之危,幸亏云息出手,护住他的丹田经脉。 “二弟,你现在怎样了?。”云息合上《甲木仙经》,问道。 “没有大哥相助,小弟如今已是一滩血肉了。”沈寇长身而起,来到云息面前一揖到地。 “你我义结金兰,何谈一个‘谢’字。”云息袍袖一拂,稳稳地托住他的身子。 大恩不言谢,但此事沈寇已牢牢地记在心里。 又经过七天打坐调息,沈寇已稳固住修为,坤宁丸彻底炼化了,经脉已完好无损。 “二弟,大哥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云息把《甲木仙经》还给沈寇,沉声道。 “但说无妨。” “你这套功法威力奇大,云某自忖世间再没有第二套功法可与之比肩,但功法不是越强大越好,而是适合方好,你我皆人族修士,肉身脆弱……” “大哥,你是说《甲木仙经》并非人族功法?”沈寇早就怀疑《甲木仙经》有问题,但非人族功法,却出乎他的想象。 “是妖族功法。”云息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人族修士修炼妖族功法的不在少数,但都经过大能修士的精心改造,而你这套功法改造的比较粗糙。” 云息说的明白,坤宁丸能修复经脉,不能强化经脉。晋阶八层时,他会遭遇更大的危机,届时真就无药可治了。 修炼《甲木仙经》是死路一条,废功重修同样没有好下场,一旦根基被毁,以后再想筑基就不可能了。 只有筑基成功,才能返回乌月,刺杀赵氏皇族,报沈家七十三口的灭门之仇。而父母之仇不报,就算苟延残喘的活着,留下这条贱命又有何用? “大哥,小弟也有难处。”沈寇喟叹一声,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的跟云息讲述一遍。 沈寇的身世竟然如此悲惨,云息望着他久久不语。 “为兄有一套锻炼法力的秘术,可延缓晋阶速度,就送与你吧。”云息取出一封玉简,递给沈寇。 沈寇将玉简握在手中,神识一扫,里面记载的是一套名叫《清虚锻元诀》的秘术。可惜全文都是用上古文字写成,沈寇两眼一摸黑,一个字不认识。 楚俏儿在院落里坐了小半天,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房门大开,云息和沈寇缓步而出。楚俏儿向沈寇望去,见其面色红润,气息平稳,顿时面露喜色。 “恭喜二哥伤势痊愈。” “有大哥在,万无一失。” 凭直觉而言,云息的实力绝非玄引期九层这么简单,但看破不说破是行事的根本。 “二哥,今日咱们定要痛饮一番。”楚俏儿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中荡漾开来。 接下来日子里,三人畅游于山水之间。此前沈寇重伤在身,命悬于一线,哪有心思纵情山水。现在伤势尽复不说,又晋阶七层,自然敞开了心怀。 沈寇出百花谷时,携带了不少金银珠宝,大把的银两撒出去,三人享尽了尘世荣华。 云息望着他的背影直皱眉头,暗想你一介修士,背这么多凡人财物有何用?楚俏儿则眉开眼笑,整日跟在沈寇身后,指东指西,玩的不亦乐乎。 在家族内,楚俏儿受到严格的约束,只知道一味修炼,现在终于自由了,如小鸟归林,天性尽显。 同时,云息也利用这段时间将《甲木仙经》细细地梳理了一遍。问题出在功法的第三层和第六层,细微处有些许瑕疵。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沈寇自晋阶三层后,法力便极难控制,常有暴走的迹象,如此一来就对上号了。 追本溯源。谈到《甲木仙经》,就想到秦无忧。但沈寇手中的《甲木仙经》是原版。 转眼间到了四月末。一日,风清云淡,白云叆叇,三人闲坐在院内的桂花树下品茶。三五句闲话后,楚俏儿左右顾盼,嘴角微微地抽动了几下。 “两位兄长,不知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楚俏儿要去归元山,算算时日差不多了,说话间眼中露出难以割舍的神情。沈寇闻听此言,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大地,又挠了挠后脑勺…… 第五十三章 归元山 归元山位于密云州和抚州交界,背靠红云山脉,势力范围方圆三十万里。 三湟舟风驰电掣一样在空中飞行。站在船头上放眼望去,脚下山川林立,树木森森,其中不乏险峰与深涧,湍急的河流在河谷间纵横,声势浩大。 三日后,三湟舟一头扎进一条幽深地峡谷。沈寇小心翼翼操纵小舟飞行。云息坐在甲板上自斟自饮。楚俏儿紧靠在船舷上,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呼。 临近傍晚,三湟舟冲出峡谷,在一座山峰上空略一停顿。三人下了小舟,抛出飞行玄器向正北方向飞去。 原来三人一合计,沈寇表示也想加入宗门。他伤势已痊愈,没必要再回百花谷,进宗门是最好的选择。 归元山是北羌第二大宗门,有六万余年的传承,历经无数代人的财富积累,功法秘术仙丹妙药无数,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解决《甲木仙经》遗患的方法。 云息也想加入宗让。毕竟散修的日子不好过,饥一顿饱一顿不说,势单力孤,危险无处不在。而一旦加入宗门,不仅有了靠山,而且资源无限。 两人纷纷表示想加入归元山,楚俏儿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这两位兄长对她宠爱有加,把她都捧到天上去了。有他们跟在身边,日后就有了依靠。 第二日清晨,正前方一座山岭横亘在他们面前,此山也不知有几千仞高,半山腰云雾缭绕。在陡峭的石壁上,一条青石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山顶。 云息飞在最前方,突然一股巨大的压力自天而降,不由身子一沉。急忙道:“前面有禁空禁制。” 三人落在山脚下,抬头向上观望了片刻,随后施展轻身术,沿青石小径向山顶掠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方平台上。平台方圆百丈,周围散落着不少人,或坐或立,高矮不齐,肥瘦各异,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本届弟子选拔的修士。 平台尽头是一座青石牌坊,有四五十丈之高,雄伟壮观。牌坊上写着“归元山”三个大字。牌坊下站着四名红衣修士,年纪不大,皆垂手而立,是守山弟子。 三人谁都不看谁一眼,分头钻进人群中。沈寇在平台西侧一角盘膝而坐,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空中艳阳高照,已是正午时分,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 半个时辰后,山门内十余名修士沿青阶缓步而下。为首两人,一个四五十岁年纪,面色红润,狮鼻阔口。一个六旬左右,身材削瘦,发髻高挽。 “袁师兄,不知本届召收的弟子会是什么档次?”狮鼻阔口男子头也不回道。 “估计跟往年差不多。信阳郡就这么大,能有多少资源。”身材削瘦修士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听说今年青玄门召收到一名地玄根弟子,不知真假?” “别听他们吹牛了,地玄根修士三四十年未必能出一个,哪这么容易被他们网罗去。” 说话间,一行人自牌坊下鱼贯而出。狮鼻阔口男子站在台阶上,目光向人群中一扫,当即咧了咧嘴。比去年少了几十人,而且修为普遍偏低。 一行人刚现身,散坐在平台周围的修士纷纷站起身来,向青阶下聚拢过去。沈寇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进宗门要进行考核,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方师弟,你奉掌门之命主持本届弟子选拔,你就先说几句吧。”身材削瘦修士笑道。 狮鼻阔口男子点了点头,朗声道:“诸位,欢迎大家来到归元山。先自我介绍一下,老夫方松仁,舔居内门执事一职,奉掌门之命负责召收弟子事宜……” 方松仁声音不大,却异常浑厚,每一个字都能清晰的灌入所有人的耳中,足见其法力之深厚。当然,他是筑基修士,实力不是下面这些人能想象的。 “都说资质决定道途。但宗门的规矩首先是人品,其次才论资质。所以不要以为资质好,就一定会被宗门收录,要知道每年都有一些同道铩羽而归……” 从方松仁的话中,沈寇了解到不少信息。宗门奉行的是宗门至上的原则,加入宗门就要为宗门服务,若有人做出有违门规之事,必将受到严惩。 这个问题好理解。宗门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维持的,而是所有修士共同努力的结果。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折不断,这就是宗门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门规对散修来说是个考验。散修奉行的是个人至上原则,大家玩的是利已主义那一套。而这套东西在宗门行不通,是宗门修士必须戒除的通病。 方松仁说了将近一刻钟,面面俱到,最后又加了一句:“方某在此奉劝一句,那些大奸大恶之徒,欺师灭祖之辈,想借宗门来躲灾避难之人,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方松仁说罢,反剪双手,眼望天空,一言不发了。身材削瘦修士接过话题。此人名叫袁必臣,是外门总执事,所有外门弟子都在他的管辖之下。 袁必臣讲了一下具体的考核规则和考核办法,言简意赅。没用半炷香时间,就结束了谈话。他与方松仁对视一眼,两人袍袖一拂,返身向山门内行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十余名弟子是从内门精选出来的。他们目送方松仁和袁必臣进了山门,才转过身来,招呼诸人依次进入山门。 沈寇跟在诸人身后缓步而行。前来应召的修士总共二百零一人,女修占五分之一,诸人的修为高低不齐。大圆满修士三人,七层以上三四十人。另外还有七个凡人,年纪在十三四岁,肯定是被检测出俱有玄根资质,只是未曾引玄入体罢了。但此地山高路远,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沿青阶上行,一个时辰后,诸人来到山顶之上。山顶宽阔平坦,红花与绿树相映,翠竹与小径相依。枝叶掩映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影子,宛若仙境一般。 沿青石板路前行,转过两个弯,前面现出一排宫殿式建筑,约有四五十间的样子,都是用三尺见方的青石彻就。远远看去高大巍峨,气派非凡。 在一间大殿门前,二十余名归元山弟子分立两侧,个个身罩红袍,垂手侍立,他们的修为都在玄引期六七层左右,是外门派来维护秩序的弟子。 第五十四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宗门考核共分两项。第一项是检测玄根资质。诸人在大殿门前排成四列。在外门弟子的引领下,逐一进入殿内。沈寇排在最后,轮到他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在一位矮胖弟子的引领下,沈寇进入大殿左手边第一间石室。石室方圆三四十丈,中间端坐着一位面黄肌瘦修士。五旬左右年纪,颌下留着三绺短髭。 跨进门内,沈寇远远地冲面黄肌瘦修士施了一礼。矮胖弟子冲沈寇摆了摆手。沈寇一声不响来到黄肌瘦修士面前,在他对面的一张蒲团上盘膝而坐。 面黄肌瘦修士头不抬眼不睁,取出一面测玄镜抛在空中。接连几道法诀打出,镜子嗡鸣一声,黄芒大放,将沈寇罩在其中。 一盏茶后,黄肌瘦修士收了测玄镜,取出一块木质三角令牌和一支兽毛软笔,略一思忖,凌空虚点几下,几道青芒没入令牌内,瞬间消失不见。 面黄肌瘦修士抬手将令牌抛给沈寇。沈寇把令牌捏在手中,冲他拱了拱手,缓步退出石室。在矮胖弟子的引领下,穿过长廊,向后面的大殿走去。 宗门对你的态度是由你玄根资质的好坏决定的,但即便是五玄根修士,宗门照样接收,毕竟杂役的活也要有人干,反而是考核中最容易的一项。 第二项是审核弟子的出身,此事就严肃了。 大殿内,两位修士并肩而坐。两人都在六旬左右年纪,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双目狭长,大鼻子头,青面无须。另一个则额头宽阔,满头鹤发,慈眉善目。 沈寇一脚跨进门槛,青面无须修士抬起头来,神识在沈寇身上猛地一扫。沈寇感觉自己像被人看穿了一样,激棱棱地打了个冷颤,急忙低头垂目冲两人深施一礼。 “此子定力不错。”青面无须修士上下打量了沈寇两眼,自言自语道。 慈眉善目老者点了点头,接过沈寇手中的三角令牌,神识一扫道:“又是一个四玄根,林师弟,从咱们手下经过几个四玄根了?” “六十七个。”青面无须修士应道。 “照这么说,今年一共也招收不到几个圣玄根喽。” “不超过两五之数。”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把目光转向沈寇。慈眉善目老者指了指面前的蒲团,道:“你先坐下吧。” 在宗门前辈面前哪有他就坐的道理。沈寇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祖居何处?”青面无须修士问道。 动真格的了!沈寇内心惴惴不安。临来之时,楚俏儿再三叮嘱他,归元山召收弟子十分严格。但怎么一个严格法?会不会施展引魂术,她也说不明白。 引魂术是一种小法术,玄引期修士都能操作,因伤不到被施术者,偶尔用一下也无妨。 “弟子沈寇,祖居天香郡。曾拜一位散修为师,师父不幸在三年前陨落。弟子无所依附,日前游历到信阳,听说归元山招收弟子,斗胆前来一试。” 沈寇把事先编好的台词背诵了一遍。这套台词他研究了半个多月,滴水不漏。 当沈寇报出名字之时,慈眉善目老者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侧身望着青面无须修士。后者也正把目光投向他,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这一幕,恰巧被沈寇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青面无须修士询问他多大引玄入体?修炼的是何等功法?这些都是小问题。沈寇对答如流,礼仪周全,让两人都高看一眼。 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一刻钟,青面无须修士还想再多问两句。慈眉善目老者面色一沉,他急忙打住话题。 慈眉善目老者取出兽毛软笔,运转法力在令牌上写了两行字,抬手抛给沈寇。 “多谢两位师叔栽培。”沈寇躬身一礼。 折戟沉沙都在这一关,把这一关蒙混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归元山弟子了。 慈眉善目老者冲他挥了挥手。沈寇废话不说,缓步退出石室。出了殿门,站在庭院里,沈寇望着暗淡的天空,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一点不假。原来楚俏儿的二叔在归元山内门做执事,虽说权力不大,门槛子精。临来时,楚俏儿玉简传书,特意提到沈寇和云息。 第三层大殿方圆不下百丈,里面十分空旷。正前方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方松仁和袁必臣枯坐在石台上,下面一百多人垂手侍立,都是今年的新晋弟子。 楚俏儿和云息混迹在人群内,见沈寇进入大殿,楚俏儿放下心来,冲他吐了吐粉舌。 迄今为止,今年招收弟子的事算彻底结束了。方松仁和袁必臣低声交谈了几句,前者微微一笑。事办完了,得说几句收尾的话,送一个现成的人情。 “诸位师侄,从今日起你们就都是归元山的外门弟子了,日后务必要互助互爱,齐心协力将宗门发扬光大……” 官话套话谁都会说,方松仁站起身来朗声道。 话音刚落,阶下的弟子纷纷施礼。方松仁哈哈一笑,转身冲袁必臣拱了拱手,道:“袁师兄,天色不早了,在下还要回去跟掌门师兄交差,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说罢,大袖一拂,带着四名亲信弟子向大殿外走去。 目送方松仁离开大殿,袁必臣回过头来,目光一肃。他是外门总执事,新晋弟子都归他管辖。而外门人多事杂,他自然要多说几句,以免乱了规矩。 袁必臣讲了小半个时辰,一再要求新晋弟子们要严守门规,不得拉帮结派,不得私自斗法,不得恃强凌弱,放弃散修的小家子气,培养宗门弟子的大气度。 最后他叫过身边的两名弟子,道:“陈守业,何春城,你们两个去安顿新晋弟子。” 两人躬身领命,目送袁必臣离开大殿,才转过身来,招呼阶下的新晋弟子。大家跟在两人身后蜂拥而出,来到庭院内,两个人各自抛出一艘小舟。 陈守业运送没有引玄入体的凡人去伏虎山。何春城送带艺投师的散修们去丹枫谷。 这两拨人虽说同时加入宗门,但性质截然不同,未曾引玄入体的凡人日后由宗门培养,是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而带艺投师的散修只能算养子。 沈寇跟在诸人身后上了小舟,他算了一下,原本二百零一人,去掉伏虎山的七个,还剩下一百四十二人,一刀砍下去五十九人,力度还真不小。 女修的比例明显增长,而且多半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红袄绿裙,莺莺燕燕,十分养眼。 两条小舟一同向西南方向飞去,翻过两道山岭后分道扬镳。一个时辰后,诸人脚下现出一座山谷。谷中山花烂漫,绿树成荫,一条小河自谷底缓缓流过。 树木掩映间点缀着一幢幢竹楼。小舟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山谷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诸人可以自由选择住所。一刻钟后,沈寇步入一座竹楼,竹楼位于山谷西北角,位置比较偏僻,分上下两层,七个房间,门前有一个小篱笆院,种了些花花草草。 卧室在二楼,沈寇推门而入,一头扎到床上,就一动不动了。出百花谷两年多了,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第五十五章 外门 沈寇一觉醒来,已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身上暖融融地。这一觉睡的太香了,连梦都没做一个。沈寇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浑身精力充沛。 他刚进宗门,有不少事要做。沈寇缓步出了竹楼,诺大的山谷里静悄悄地。往远处看,一些弟子或在草坪上散步,或在竹林中闲谈,三两成群,神色安然。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门师兄弟了。按规定,他们要在外门呆够三年。如此一来,适当的沟通必不可少,毕竟日后遇到什么麻烦事,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正东张西望间,沈寇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男弟子们个个身穿大红袍,女弟子则清一色水绿色宫装。现在刚过辰时,他们的宗门服饰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寇有心打探一下情况,刚出了篱笆院,跟一位面色蜡黄修士走了个碰头。此人三十出头,高鼻深目,四方阔口,嘴唇开合间露出一副雪白地牙齿。 沈寇冲面色蜡黄修士拱手一礼。 “在下唐沛。”面色蜡黄修士急忙还了一礼。 “小弟沈寇。”大家同时进宗门,年纪大的就是师兄。 唐沛上下打量了沈寇两眼,见他还穿着一袭青袍,脸上顿时露出玩味之色。 “沈师弟,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唐师兄,咱们进宗门几天了?” “三日了。” 沈寇顿时冒出一脑门子黑线,自己心也太大了,竟然一觉睡了一天两夜。两人交谈数句。沈寇问明白福利殿的位置,转身正要走,唐沛又叫住了他。 “沈师弟,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说到吃饭,沈寇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了起来。玄引期修士都是肉体凡胎,吃饭是少不了的事。唐沛告诉他,谷内设有一间饭厅,为弟子们提供饮食。 正好唐沛也没吃早饭,两人去了山谷西北角的一间石室。石室非常宽阔,室内摆了一些木制桌椅。他们来晚了,饭厅里空空荡荡,仅有十余人在进餐。 修士的食物简单粗糙,肉食都是低阶妖兽的血肉,米出自宗门的玄田,蕴含着一丝天地玄气。沈寇取了一份食物,跟唐沛面对面的坐在桌旁边吃边谈。 唐沛为人极和气,言谈举止不似寻常修士一样粗鲁,对沈寇也恭恭敬敬。他是六层修为,比沈寇低一层。几句闲话后,沈寇发现唐沛有拉拢他的意图。 宗门规定不许拉帮结派,但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找几个谈的来的人结成一股势力,无可厚非。只要不惹是生非,宗门也不会横加干涉。 正午时分,沈寇出现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上。峰名落日峰,是外门总舵所在地。一大殿堂错落有致的建在峰顶上,足有上百间之多,气派非凡。 修士们在殿堂内进进出出。沈寇没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心知他们都是去年和前年加入宗门的弟子。 外门三年是历练期,三年后同期修士大比,决定进入内门,还是留在外门做执事管事或杂役。精英弟子永远是少数,能进入内门的十不及一。 支撑一个门派存在的只能是低阶修士。修炼靠的是资源,资源从哪里来?经营坊市、开采矿产、种植玄田等等都是外门弟子的事,内门精英只要安心修炼就行了。 由此可见,外门是个极其庞大的组织。据传归元山有一万五千名修士之多,外门占八千。 沈寇在一间大殿门前停了下来,向门上瞧了瞧,匾额上写着“福利殿”三个烫金大字。沈寇一步跨进门槛。听到声音,一个黑脸汉子自柜台后探出头来。 “这位师弟,你是来领取福利的吧?”沈寇穿罩青袍,一看就是新晋弟子。 沈寇点了点头,把三角令牌递了上去。黑脸汉子接过令牌,神识向里面一扫。 “原来是沈师弟。”黑脸汉子取出兽毛软笔,在令牌上一点。而后在柜台后的暗格内取出一只储物袋,连同令牌一并交给沈寇,道:“沈师弟,你不妨查验一下。” 沈寇将储物袋和令牌纳入怀中,道了声谢,转身出了福利殿。宗门大规模发放的福利,哪会有什么好东西? 沈寇在落日峰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对落日峰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这里是外门机构所在地,诸如讲经堂、任务殿等二十几个部门都集中在此地。 回到丹枫谷,已是日落西山。沈寇端坐在大厅内,取出储物袋略一查看。正如他所料,里面有两件大红袍,一柄中品飞剑,一件梭状飞行玄器,两瓶丹药,五块玄石和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里面记录的是门规戒律,多达上百条。主要的门规戒律,进宗门时袁必臣都详细讲过,细节性的东西小册子里面有补充。 沈寇望着手中的储物袋咧了咧嘴。都说散修日子不好过,个顶个穷的直尿血,宗门修士也强不到哪儿去,不同之处在于宗门生活安稳,适宜修炼。 接下来的时间,沈寇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外门四大院,都是以地名来命名,比如说他们居住的地方叫丹枫谷,这一届弟子便称作丹枫院弟子,另外还有白鹿院和青山院。白鹿院比他们高一年,青山院高两年。 伏虎山位于落日峰以东,距离他们有几百里远。门下都是士生土长的宗门弟子,伏虎院是五年制,门中弟子只要晋阶七层,随时可以进内门。 丹枫院与白鹿院和青山院相距不远。但院中修士都各玩各的,很少发生交集。 外门管辖的区域囊括三十四座山峰和五十六处山谷。沈寇用十几天时间把这些地方都逛了个遍。真是山有山的奇崛,谷有谷的诡异,让人流连忘返。 不止沈寇,新晋弟子们都在做同样的事。偶尔他会在某座山峰或山谷遇到同门,双方或点头示意,或互通名姓,攀谈几句,彼此都非常的客气。 在此期间,沈寇结识了几位好友。一个叫谭清远,玄引期八层初期修士。一个叫柴绍,与沈寇同阶。还有一位女修名唤史淑娴,出身于兰州修真世家。 沈寇跟他们三人比较谈得来。而那个叫唐沛的汉子心机颇深,过于虚伪,沈寇自动与他拉开距离。新晋弟子一百多人,不见得跟谁都能混到一起去。 沈寇与楚俏儿见过两次面,两人只当谁都不认识谁,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楚俏儿才会远远地冲他打个手势。云息整天躲在竹楼里,鬼知道在忙些什么。 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内门修士到讲经殿论道,人员是宗门特意安排的。凡是来外门讲道的修士都在某一方面有专长,并且清一色的是筑基期。 所讲的内容五花八门,包括小五行法术,炼丹术,炼器术,阵法之道等十余个门类。 在听讲方面,没有特殊要求,可去可不去,没有人强迫你。大多数弟子都会去讲经堂听讲。在宗门外,筑基修士的心得体会哪是能轻易听到的。 沈寇听了一堂道法课,讲的是斗法的诸般规则与禁忌,属实让他受益匪浅。 第五十六章 宗门任务 一道光华自西南方向飞来。在山峰上缓缓地落下。楚俏儿收了飞行玄器,目光向四周一扫。周围树木葱郁,花草芳香,缭绕的云雾丝丝缕缕,触手可及。 此时,一位面容清瘦的男子正伫立在峰顶上,反剪双手,眼望苍茫云海。听到身后有响动,他转过身子,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容。 此人五旬左右年纪,宽额头,大下巴,鼻梁尖挺,目光犀利,八字胡下两片菲薄地嘴唇微微向上翘起。目光流转间,给人一种十分精明的感觉。 “二叔,一向可好。”楚俏儿快步来到五旬男子面前潋滟一福,娇声娇气道。 “八年不见,俏儿出落的愈发漂亮了。”五旬男子打量了楚俏儿一眼,笑容愈发和蔼了。 男子名叫楚宣,是楚俏儿的二叔。 吐谷郡没有宗门,青玄门的势力又够不到关南,因此被归元山和北璃剑派坐地瓜分。荆州属归元山的势力范围,楚宣自小就被送进了归元山。 楚宣资质极佳,人也机巧。入宗门后,拜一位长老为师。十年前,楚宣筑基成功,顺势谋了个魂灯殿执事的差使。此后事务烦忙,就很少回家了。 “二叔,你就别取笑俏儿了。” “这段日子,你生活还习惯吧?” “凡事都好,不劳二叔担心。” 宗门生活就是脏乱差,哪有在家里舒服。但脱离爹娘的管制,自由自在,更符合她现在的意愿。 “我奉掌门之命去雄州公干,昨晚刚回来,否则早来看你了。” 修士之间很少论及私情,但两人是亲叔侄,八年没见面了,客套话总要说两句。楚宣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随后言归正传。 “俏儿,琉璃天火液带来了吧?” “带来了!”楚俏儿点了点头,翻手取出一只深蓝色的酒坛子,奉到楚宣面前。 “不是说好的两坛子酒吗?”楚宣神色一怔。楚俏儿离家前,大哥楚潭传书于他,说让楚俏儿将家中珍藏千年之久的两坛子琉璃天火液带来。 楚俏儿当即面露窘色,撇了撇嘴道:“二叔,实话实说,另一坛子酒让俏儿喝了。” “琉璃天火液用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珍贵无比,岂是你说喝就喝了的?俏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宣面色一变。这两坛子酒是送人的,答应别人的事岂能出尔反尔。 “一坛子酒而已,二叔,你没必要大惊小怪吧?”楚俏儿见他一本老正,先就撅起了嘴巴。 “琉璃天火液岂是别的酒可以相提并论的,整个北羌也只有楚家珍藏了两坛。”楚俏儿根本没当回事,楚宣当时就火了,声音一下子提高八度。 楚宣咄咄逼人,楚俏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酒已经喝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况且没有沈寇和云息出手,她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喝掉一坛子酒算什么? 楚俏儿粉颈低垂,缄口不语。楚宣火气拱到了脑门子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此番楚俏儿带来两位修士一同进入归元山,还特意让他出面关照。 “那一坛子酒是不是让你那两个所谓的义兄喝了?他们到底是何等样人?你了解吗?身为女子当谨言慎行,岂能随意与人结交……” 沈寇正在院中欣赏翠竹,楚俏儿驭使飞行玄器在他庭院上空一掠而过。楚俏儿脸色非常难看,沈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多了一分关注。 日影西斜,楚俏儿方出了竹楼,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她在一片竹林中跟四位同门碰了下头。片刻后,各自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向山门方向奔去。 沈寇早就听说楚俏儿与四个同门师兄领取了一项宗门任务,现在肯定出去作任务了。 宗门不养闲人。第一个月大家要熟悉环境,宗门不予计较。第二个月开始,所有的弟子都要作任务。说好听的是自己养活自己,其实就是为宗门服务。 宗门任务由任务殿发布,选择什么任务自己决定,不存在强迫性。宗门任务五花八门,有难有易,危险程度不同,只要量力而行多半没有危险。 单独行动,势单力孤,弟子们多数都是结伴而行,或三人或五人结成一个小队,实力扩张了,不但在外行走方便,遇到危险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丹枫院弟子们看似波澜不惊,私下里已经结成二十多支小队,都是自由组合,以看着顺眼,气味相投为标准。在这个问题上,宗门是支持的。 有些修为实在低下,没有实力出宗门作任务的弟子,只能选择一些低级的任务,比如说种植玄田,打扫卫生,给人跑个腿送个信之类的杂活。 宗门任务跟贡献点挂钩。任务难度越高,贡献点越高,简单的任务贡献点就低。 贡献点即能体现弟子们对宗门贡献的大小,同样也是硬通货,能换取玄石、丹药、功法、兵器等。但贡献点不能用玄石换取,不能私下交易,这是硬性规定。 沈寇加入宗门就是想获取秘术和灵丹妙药,解除《甲木仙经》存在的隐患,贡献点对他尤为重要。他接受谭清远的邀请,同柴绍和史淑娴结成一个小队。 他们领取的任务是去龙渊山猎取低阶妖兽,低阶妖兽的骨骼和皮毛都是炼器材料,价值颇高,贡献点给的也高。沈寇一合计,此行至少能赚取三十个贡献点。 换算下来,一个贡献点相当于十块玄石,三十个贡献点就是三百块玄石,还真不少。 当然,高报酬就有**危。据说在龙渊山深处,有人发现过二级妖兽风吼猿,所以四人打定主意,只在外围狩猎,龙渊山深处是万万不去的。 他们小队以谭清远修为最高,以他马首是瞻。而为龙渊山之行,谭清远也作足了功课,多次带着他们三个去参加交换会。 交换会的发起人名叫齐思远,是新晋弟子中比较活跃的人物,地点在玉溪峰的一个山洞里,每次十几二十几个人不等,交换方式是以物换物。 沈寇参加了两次交换会都没什么收获,就再也不去了。首先玄引期修士家底都薄,其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门之间恃强凌弱之事时有发生。 沈寇静下心来,认真钻研基础术法。他目标明确,越是基础的东西越要把功夫做牢。 傍晚,云息出现在山门处,翻手抛出三角令牌。把守山门的管事名叫陈赫,是位四旬左右的粗壮汉子。他将令牌接在手中,上下打量了云息两眼。 “原来是丹枫谷的云师弟。”陈赫神识向令牌内一扫,顿时面色一变,道:“缉拿吕雉?” “有何不可吗?” “吕雉十分凶顽,你一个人出去做任务,务必要小心为妙。” 陈赫嘴上不说,心中暗想这位云师弟是不是吃错药了?吕雉是信阳郡十大凶徒之首,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死在他手里的修士不计其数…… 第五十七章 凤落仙子 归元山内门由五座山峰组成。主峰名为归元峰,由掌门田世京亲自坐镇。宗门的主要办事机构诸如藏经阁、执法殿、外务殿等都设在归元峰。 归元峰正前方左右两侧是乾元峰和坤元峰,两峰各辖弟子千余人,由门内两位长老坐镇。这两位长老虽说平时很少露面,但都是北羌修真界的跷楚。 归元峰、乾元峰和坤元峰组成了归元山最强防御体系。 乾元峰的左前方是长亭峰,又称器峰,顾名思义居住在峰上的都是炼器师和阵法师。坤元峰的右前方是沐澜峰,又名丹峰,是炼丹师所居之地。 归元山是万人大宗,平日消耗巨大,炼器师、阵法师、炼丹师必不可少。同样这两峰也给宗门带来不少收益,占归元山总收入的五分之一强。 五大山峰高耸入云,形成归元山如梦似幻的仙门境地。而各个山峰之间充斥着森林、丘陵、河流、湖泊。两座山峰之间的往来,即便驭使飞行玄器没有小半天也到不了地方。 日上三杆,在沐澜峰上的一座大殿内,一位中年美妇正端坐在高脚椅上品茶。此女四旬左右年纪,发髻高挽,面皮白皙,一双凤眼隐隐透出上位者的威严。 中年美妇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清茶,刚把茶杯放下,房门一开,一位妙龄少女一步跨进大殿内。她快步来到中年美妇面前,恭恭敬敬曲膝一礼。 “师父,不知传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妙龄女子声音婉转,如夜莺般清脆悦耳。 “日前为师派人去昌平谷药园收取玄药,发现药园里枯死了几十株玄草,据说药园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人值守了。” “此事弟子早就知道了,两日前曾与外门交涉过,奈何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外门弟子众多,哪能连个看药园的都找不到呢?艳玲,你去外门一趟,让高执事尽早安排人。” “师父,刚才坤元峰的刘师叔传迅于我,让弟子把一批聚玄丹给他送去,这批丹药已经耽搁七八天了。” “哦,为师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中年美妇一拍脑门,道:“你传为师之命,让钟婕去一趟外门吧。” “二师姐天刚亮就出去了,不在丹峰。” “她没说去哪儿吗?” “没有。”妙龄少女眨巴眨巴毛茸茸的大眼睛。 看妙龄少女的神情,中年美妇就猜透了八九分,钟婕定是私会乾元峰的薜姓弟子去了。说实话,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那个小子,钟婕偏偏喜欢上了他。 “钟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出峰。”中年美妇面沉似水,但终究是自己的弟子,不能说太过头的话,道:“凤落在不在峰上?” “在,刚才弟子在观景台还看到她了呢。” “把她叫来,就说为师有事吩咐。” “师父,依我看,还是让大师兄去一趟吧。”听说让于凤落去外门公干,妙龄少女撇了撇嘴。 “你大师兄事务烦忙,沐澜峰多少事都指望他呢,他哪有时间管这档子闲事。” “我怕四师妹……”妙龄少女下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个四师妹太不靠谱了。 “让她历练历练吧,整日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 “弟子遵命。”师父主意已定,妙龄少女不敢再说话,莲步轻移退出大殿。 中年美妇正是沐澜峰峰主曲轻云,刚刚出去的妙龄少女是她的三弟子歌艳铃。 一刻钟后,房门大开,一位红衫女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此女十八九岁的样子,又矮又胖,满脸横肉,身子圆滚滚地像个大冬瓜,两只小眼睛眯成两弯月芽儿。 “师父,敢问传唤弟子有何事?”红衫女子来到曲轻云面前,曲膝一礼,可惜两只手搭在大肚皮上,硬是没凑到一块去。 曲轻云望着于凤落半晌无语。小时候于凤落胖乎乎的十分讨喜,可女大十八变,变成了这副德性。 曲轻云跟于凤落颇有些根源。早年她曾欠下一位同门师姐天大的人情,这位师姐坐化前,让她关照自己的后人,而于凤落就是这位同门师姐的晚辈。 十年前,曲轻云找到了于凤落,发现她资质不错,就破格把她带进内门,收为关门弟子。岂知于凤落在沐澜峰呆了十年,不旦没学会炼丹术,连草药的名字都记不全。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她受不了的是人长的磕碜也就算了,偏偏他三天两头往坤元峰和乾元峰跑,整天跟一帮子男修在一起厮混,闹出不少笑话。 面对于凤落,曲轻云心里先就没了底儿。但事总要办,于是耐着性子把昌平谷药园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高执事是什么东西?弟子没见过,我跟袁师叔比较熟。”于凤落粗声粗气道。 “袁执事日理万机,些许小事不便麻烦他,你跟高执事说是为师要求的,他断不敢耽搁。” “外门修士个个牙尖嘴利,不给他们点子厉害瞧瞧,他们不会把事办好。”说罢,于凤落拍了拍胸脯,道:“师父,你尽管放心,此事就交给弟子了。” 曲轻云望着于凤落直翻白眼,你这是什么形像?但世俗的事总要让她经历一些,自己不能跟她一辈子。眼看于凤落调头要走,曲轻云又叫住了她。 “修士多半性子粗鲁,你告诉高执事,让他找个心思细腻些的。”曲轻云叮嘱一声。 “不劳师父挂心。”于凤落话音未落,人已奔出大殿。 曲轻云苦笑一声,但愿于凤落别闹出笑话来,否则她这个做师父的也脸上无光。 但话又说回来了,于凤落虽大大咧咧没有心机,其修道天赋却十分惊人,如今已是九层顶峰,恐怕十余年后就能筑基,成为与自己一样的存在。 于凤落奔到院中,翻手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外门。刚飞出十余里远,迎头看到两人从远处飞来,都是沐澜峰弟子,一个叫马志远,一个叫李超群。 马志远和李超群并肩而行,边走边谈,猛地一抬头,见于凤落迎面飞来,吓的面如土色,调头就要跑。 “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来。”于凤落两手一掐腰,瓮声瓮气道。 马志远身子一哆嗦,李超群撇了撇嘴,出门没看黄历撞上鬼了。万般无奈两人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凤落仙子,敢问有何事吩咐?”李超群在前,冲于凤落拱手一礼。 “你们两个上哪去了?”于凤落眉梢一挑。 “奉司马峰主之命,去了一趟归元峰。”李超群应道。 于凤落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发现马志远躲在李超群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于是一指马志远道:“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凤落仙子,在下哪有……”马志远急忙探出半个身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五瓶子丹药,递了过去。 于凤落将丹药摄入手中,厉声道:“下次痛快点儿,你这头蠢货,还不快滚……” 第五十八章 在野蛮面前,文明不值一提 下午,于凤落出现在一间十分宽阔的大殿里。殿内空空荡荡。袁必臣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 外门总执事位居归元山五大长老之一,位高权重。他能亲自接见于凤落,算给了沐澜峰天大的面子。 “凤落师侄,不知面见老夫有何事?”袁必臣开口问道。 “奉师父差遣,有两件事当面禀报袁师伯。” 袁必臣跟曲轻云同为宗门长老,虽说他手握重权,比曲轻云更有话语权,但他对曲轻云所求甚多,遇事自然要客气三分。 “旦说无妨。” “其一,昌平谷药园无人值守,死了不少草药,师父恳请师伯安排人去药园值守。” 昌平谷药园由外门管理,属职责所在,说到“恳请”一词,不符合曲轻云的身份。袁必臣望着于凤落,暗道这个臭丫头,居然敢跟老夫玩套路? “此事老夫还真不晓得,你去回禀曲峰主,三日之内必会安排人去药园。” 于凤落眼珠子一转,说三日后,分明是推诿之词,外门你说了算,你十日后派人去,谁拿你也没有办法。 “还有一件事,师父让我禀报师伯。”于凤落上前两步,又道:“上个月,袁师伯安排我师父炼制的两炉降尘丹,一不小心,让她全给炼报废了。” 于凤落话音未落,袁必臣一哆嗦,差点儿蹦起来。他是筑基后期顶峰修为,眼看就要触摸到瓶颈了,正在为结丹做准备,降尘丹是必不可少之物。 为了收集降尘丹的材料,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把平生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而降尘丹的主材料阴凝果世间鲜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一颗,刚好够炼制两炉丹。 袁必臣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滚的气血,暗想不对吧,真把降尘丹炼废了,曲轻云肯定亲自上门跟他解释,岂会假弟子之口?况且他是求人帮忙,哪敢谈“安排”二字。 于凤落说话不伦不类。袁必臣略一思忖,心中已有计较。话说曲轻云聪明绝顶,怎么会安排一头蠢货到外门公干。 “老夫知道了。”袁必臣挥了挥手,浑当没有这回事。 于凤落察言观色,发现袁必臣脸上一点变化没有,暗想这个老狐狸还真难斗。 “如此,凤落告退了。”于凤落深施一礼,掉头就走。 于凤落一句废话没有,袁必臣心里反而画了个魂,立刻又叫住了她。 “袁师伯,你还有何吩咐?”于凤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头望着袁必臣问道。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于凤落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道:“师伯,你不提醒,弟子还真给忘了,我师父临行前说,她手上有一些材料,差不多能凑出半炉子降尘丹来。” 袁必臣眉梢一挑,斜了于凤落一眼。明知她在胡说八道,但他身为长辈也不好训斥。 “回去告诉你师父,炼丹一事就拜托她了。”袁必臣点手叫过一旁的陈守业,道:“你陪凤落仙子到任务殿去一趟,告诉高执事,让他马上把昌平谷药园值守人员名单呈报到老夫这里。” 陈守业躬身领命,跟于凤落一道出了大殿。 目送两人离开,袁必臣苦笑一声,在野蛮面前,文明不值一提。但话又说回来了,高执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让人家找上门来,也是混帐加三级。 八月,太阳高高的悬在空中,层层热浪自高处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落日峰十分热闹,弟子们在大殿前来来往往,或三个一帮,或五个一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陈师兄,今天怎么这般热闹?”于凤落叫住陈守业问道。 “坤元峰的韩师叔在讲经殿说法,现在是午休时间。”陈守业毕恭毕敬道。 于凤落点了点头。韩明权那个老头子她认识,打架一个能顶三,确实有一些门道。 两人进了任务殿。一楼大厅内站满了人,前几天刚刚发布了一批新任务,有些没领取到任务的修士,趁这个间隙到任务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于凤落旁若无人走在前面,陈守业紧随其后。两人从人群中穿过,直奔二楼。刚踏上二楼的平台,一位年轻修士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去路。 “两位,不知你们有何事……” “小子,你特么的还没睡醒呢吧?”于凤落眼珠子一竖。 年轻修士吓了一跳,仔细观看,见一个大冬瓜站在自己面前,正眯缝着两只小眼睛盯着他。大花痴于凤落声名远扬,归元山哪有不认识她的。 “花……花……师姐……”年轻修士心里一紧张,把于凤落的雅号叫出来。 “花什么花?”于凤落抬手一拳轰在年轻修士胸前,把年轻修士砸了个趔趄。 内门修士哪有把外门弟子当人看的?年轻修士敢怒不敢言,站稳身子,拱了拱手道:“于师姐,不知你有何事要面见高执事?师弟这就前去禀报。” “用不着你禀报,我自己会说。”于凤落一把将他推开,一步从他身侧跨了过去。 高执事正在喝茶。高执事四十刚出头,身材高大,面相威猛。三年前筑基成功,也是机缘巧合,谋了外门任务殿执事这份肥差,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房门一开,两个人闯了进来。高执事没见过于凤落,眉梢一挑就要发火。陈守业上前一步,横在于凤落前面。高执事把冲到嗓子眼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师侄,你找老夫有何事?”高执事端起杯子呷了口清茶,不慌不忙道。 陈守业施了一礼,而后将昌平谷药园的事说了一遍。 “昌平谷药园的事,老夫已知。药园值守任务也早就发下去了,只是一时间无人领取,恐怕还要等上几天。” 这话不在道上。于凤落一把推开陈守业,上前一步就要说话。陈守业怕搞出事来,急忙嘴唇微动,向高执事传音数句。 高执事听罢,看了看于凤落,又看了看陈守业,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不少套头。高执事经的多,见的广,眼珠子一转,已有计较。 “贺兵,你进来一下”高执事冲着门外喊道。 年轻修士就站在门外呢。听到高执事呼唤他,一步跨进房门。躬身一礼,道:“师父,不知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昌平谷药园执守的待遇翻两倍。另外,你陪凤落师侄去丹枫谷和青山院转一转,她相中谁就是谁,告诉他们宗门命令不得违抗。” 第五十九章 天上掉馅饼了 龙渊山之行日期已定,明日一早出发。 一大早,谭清远三人去参加交换会。沈寇则来到了落日峰。坤元峰韩明权的名号他早有耳闻,此人生性凶狠,素有韩疯子之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上午讲斗法的禁忌与规则。追求大道是修士的根本,但韩明权只讲生存之道。 他一上来就列举了他人生中的几次生死之战。韩明权个头不高,相貌粗俗,言语却极有煽动力,一场斗法讲的绘声绘色,沈寇却听得汗流浃背。 沈寇打架就是快准狠,看准时机就动手,上去就玩命。而“时机”里包含许多不确定因素,不把这些因素分析透彻了,就会出现不可控现象。 也就是说光会玩命不行,还得动脑子,用韩明权的话说,智慧是解决危机的根源。 越是在危险的境地,越要保持心性的沉稳,这是前提。而与什么样的人斗法?采取怎样的手段和策略?则因人而异,做不到这一点先就败了三分。 其中斗法场地的选择与利用是重中之重。大到时令天气,小到草木岩石,光线强弱,反光与逆光,立足点的选择,都会对整场战斗产生决定性影响。 下午讲近距离偷袭与反制,韩明权打算向外门弟子传授一套他平时惯用的秘术。 盛夏时节,落日峰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出了讲经堂,沈寇独自在小径上徘徊。花坛里海碗大小的花朵开的正旺,成群的野蜂在花冠上飞舞煞是喜人。 沈寇正看得出神,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一颗圆滚滚地大脑袋正趴在他脸上,两片嘴唇血淋淋地,里面露出两排白森森地牙齿。 见鬼了!沈寇吓了一跳,身子一扭蹿出两丈开外,随后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刀。就在这时,周围蓦然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沈寇反应过度,反而把于凤落吓了一跳,她望着沈寇云里雾里,一脸困惑。 乐子闹大了。围观修士个个喜笑颜开,有两位女修笑的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沈寇定下神来,收回短刀,望着对面的三人,挠了挠后脑勺,面皮一红。 “这位师弟,你还记得陈某否。”陈守业冲沈寇拱了拱手。 陈守业对沈寇有印象,沈寇也不会忘。 一刻钟后,沈寇跟在贺兵和陈守业身后进入一间空旷旷地大殿内,相对而坐。 原来于凤落在落日峰逛来逛去,一眼相中了沈寇,于是乎沈寇就成了药园值守的人选。 其实,沈寇早就注意到宗门任务里有药园值守一项。按说这项任务对他最有亲和力。可惜他缺的是贡献点,当时就没把这项任务放在考虑之列。 “两位师兄抬爱,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已接受了宗门任务。”听说让他去药园值守,沈寇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此事好办,我现在就去取消沈师弟的宗门任务。至于你的那三位同道,不妨延缓出行时间,直到找到合适的同伴为止。”贺兵道。此事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在下对草药一窍不通,不适合值守药园这项任务。”沈寇不便直接拒绝,只能推托。 “不懂就慢慢学,这不是问题。沈师弟,你是宗门弟子,宗门下派的任务不容拒绝。”陈守业不悦道 拿宗门这顶大帽子压人,谁都没有办法。任务是推不掉了。沈寇还想再说些什么,贺兵把话题接了过去。 “沈师弟想必在为宗门福利的事担心吧?高执事刚才下令,昌平谷药园执守的待遇增加两倍,每月三十个贡献点,三瓶聚玄丹,五十块玄石。”贺兵一眼看穿了沈冠的心思, 这就不少了。龙渊山之行往返最少二十天,满打满算才能赚四五十个贡献点。而一旦出现差池,缺胳膊少腿正常,性命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 天上掉馅饼了,沈寇自然不会再推辞。但于凤落因何选择他?而不是其他人,他搞不明白。 履行完手续,贺兵和陈守业一直把沈寇送到殿外。于凤落正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看到沈寇出来了,好一通挤眉弄眼,随后抛出飞行玄器向内门方向飞去。 沈寇回到丹枫院。与谭清远说明他接受昌平谷药园值守任务之事。谭清远半晌无言,当然,内心也没有多大遗憾,沈寇刚晋阶七层,把他纳入队伍是有心帮他一把。 事情安排完毕,沈寇放下心来。第二天吃过早饭,出了丹枫谷,直奔昌平谷。 昌平谷在丹枫谷西南方,相距较远。两个时辰后,沈寇来到一个四面环山的幽谷中。山谷不大,谷中绿树成荫,山花烂漫,不时响起阵阵鸟鸣,清脆悦耳。 这里倒是个隐居的好所在。沈寇缓步来到谷底,一座蓝滢滢地法阵浮现在面前。他取出一面六角法盘,几道法诀打出,一束白芒没入法阵内。 轰隆隆几声响,法阵裂开一道门户,沈寇抬腿进了药园。药园里种满了玄草玄药,花团锦簇。一股子浓郁地天地玄气扑面而来,沈寇顿时精神一振。 药园有十余亩大小,草药种类繁多,有的半人多高,上面结满拳头大小的花朵,有的长不盈尺,茎杆上缀着米粒大小的果实,还有的只有三四个叶片…… 沈寇查看了一下,草药有四百余个品种,大部分他都叫不出名字。由于长时间无人管理,药田里生出不少杂草,还有些玄草叶片已经枯萎了,随时可能死掉。 但这么一大片药园,工作量不小,没有五天六天未必能搞明白,看来还真要下一番功夫呢。 建药园的地方,地下一定有玄脉。此地天地玄气浓郁,对修炼而言有天大的好处。 自打沈寇出百花谷以来,一直四处求医问药,把修炼的事早就抛在了脑后。现在静下心来,正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将来一旦遭遇变故也有自保之力。 正沉思默想间,面前突然泛起一阵玄气波动,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神识探入其中,玉简内写着几个字:于凤落前来拜访。 想起昨日在任务殿前,于凤落对他挤眉弄眼的滑稽样子,沈寇眼前一黑。敢情是他这张脸出问题了,话说人要是相貌俊美,对天下女性也是一种犯罪…… 第六十章 清虚锻元诀 七日后,沈寇总算把药园里的工作初步捋顺完毕。 第八日清晨,他站在竹楼门前,望着满园子的花花草草喜形于色。当然,此事要感谢于凤落。上次她到药园拜访,沈寇随意说了两句客套话,于凤落一时兴奋,把储物袋里的书藉一古脑的都扔给了他,共计十余本之多。 在这些书藉中,有七本是介绍草药种类和习性的,还有两三本是基础丹方,虽谈不上有多大价值,但想在坊市内购买不可能,毕竟宗门的东西不外传。 书藉中还夹杂着一本炼丹心得,书册很薄,不足二十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沈寇信手一翻,吓了一跳。 这本心得绝非寻常修士所传,里面记载的炼丹手法和技巧,比徐坤高出不是一星半点。可惜内容过于深奥,以他目前的造诣一时间还无法理解。 同样沈寇也发现一个问题,于凤落就是浑人一个,问题是像她这样的货色是怎么混进沐澜峰的?当然,她要是心思正常,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炼丹心得随便送人了。 药园里的草药在书籍里都能找到简介。熟悉了草药的习性,侍弄起来事半功倍。 上午,沈寇进了药田给玄草灌溉施肥。忙到中午,才出了药田,回到竹楼。 沈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拎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粗茶,随后进入二楼的某个房间。房间仅七八丈大小,里面空空荡荡,是他的修炼之所。 沈寇盘膝而坐,自袖中取出一封玉简。玉简是云息送给他的,里面记载的正是《清虚锻元诀》。 沈寇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两个时辰之后,再次将玉简收入袖中,双目微闭,苦苦思索。 清虚锻元诀是一套锻炼和提纯法力的秘术。 天地玄气中颇多杂质,而且每个修士都会大量服用丹药,会产生更多杂质。杂质过多会导致法力不纯,运转时缺乏流畅不说,威力亦会大减。 修炼清虚锻元诀,其一能将丹田内的天地玄气重新锻造,排除其中的杂质,使法力更精纯。其二法力精纯了,晋阶时就会部分抵消瓶颈的阻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目的。目的是排除杂质后,丹田内会余下更多的空间,从而延缓晋阶的速度。 云息义薄云天,原本萍水相逢,只“兄弟”二字,就什么东西都肯拿出来。想想他这些年经历的人与事,沈寇一时间感慨万端,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清虚锻元诀》共分三层,内容深奥,晦涩难懂,虽说在来归元山的路上,云息都给他讲解透彻了。但没有两三年的时间也未必能修炼至大成。 晋阶是个问题。想提高实力,就得从其它方面弥补。将基础功课做牢是一个方面,修炼几套秘术势在必行。 白骨玉魔的遗宝里有七八种秘术,因是魔道功法,多半不宜修炼。其中有两种或可一试。 一种名叫《玄阴指》,水属性秘术,只是极难修炼,而且稍有不慎就有自损的危险。 另一种名叫《噬魂诀》,是通过吞噬他人的神魂来壮大自己神魂能量的一个法门,而被吞噬者再无转世投胎之理。用此术察探敌人的隐私最妙不可。 但修炼《噬魂诀》损阴丧德之事,为修真界所不容,非事关生死不能随意施展。 沈寇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又从徐坤和朱广禅遗留下来的典藉中选出两种秘术,都是修士常用的一些小手段,易于修炼,反而不值得一提了。 沈寇自知不是所学的东西愈多愈好,而是愈精愈好,样样松不如一样精。 他每天抽出两个时辰,处理药园里的事务,其余时间除了看书就是修炼。修士只要打坐调息,就能免除睡觉的问题,一天当两天用,日积月累就不是小事了。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沈寇对药园的工作已了然于心。 每月初一十五,沐澜峰都会派人到昌平谷药园采集草药。来者多半是黄安。黄安性子温和,一点架子没有,沈寇跟他攀谈过几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同时沈寇也了解到一个情况,在内门还有三处药园,由沐澜峰弟子管理,种植的都是比较高级的草药。 另外每月逢十,外门执法队都会到昌平谷药园来视察,不是看药园管理的好不好,而是看人在不在,见了面打个招呼调头就走,一句废话没有。 避开这两个时间段,沈寇就属于散养状态,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管没人问。 偶尔沈寇也会出去转转。通常在黄昏时分,单人独骑,或是在山峰上远眺,或是在幽谷间徘徊,悠哉游哉,逍遥自在,间或他也会到丹枫谷打个照面。 谭清远小队历时近一个半月才回到归元山。此次龙渊山之行非常不顺利,他们在外围遇上一只一级上阶妖兽,若非谭清远拼死掩护,说不定就会有人陨落。 虽说全身而退,谭清远却身负重伤,一时半会未必能痊愈,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两个月前史淑娴晋阶玄引期八层,算是给小队增加了一分实力。 现在他们就等谭清远痊愈后,再进行下一项任务。沈寇脱离他们的小队,谭清远又结交了两个同道,一个五层后期,一个六层初期,实力较弱。 有哭的就有笑的,楚俏儿接受了两次任务,出行顺利,小赚一笔。而且她的修为已抵达四层顶峰,正准备晋阶五层。当然,晋阶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 上个月,云息回到归元山。把吕雉的人头带回来了,在外门引起不小的轰动。可惜没呆几天,他又接了一个新任务,离开了宗门。他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 沈寇在丹枫谷呆的时间不长,结识的同门有限,除谭清远三人外,跟其他人都是点头之交。 又过两个半月,沈寇总算将《清虚锻元诀》的第一层修炼圆满了,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傍晚,他在静室内盘膝而坐,运用内视术观察丹田内的情况,顿时喜笑颜开。 原本占据丹田三分之二的天地玄气,经过洗炼和提纯后,减少了两层之多。当然,天地玄气一丝一毫没有缺失,缺失的是掺杂在天地玄气中的杂质。 经过洗炼和提纯后的玄气密度更大,透明度更高,颜色由乳白转为天青。或许天地玄气原本就是天青色,只是掺进了杂质才显现为乳白色吧。 沈寇抛出小剑演练了一番,法力在体内运转,如行云流水。而在法力的加持下,小剑上下翻飞,得心应手,毫无滞塞,威力明显增强了三分。 沈寇喜出望外,暗想若将《清虚锻元诀》修炼至大成,不知会是个什么情况? 第六十一章 一指惊魂 因担心晋阶,沈寇两年之内没有修炼。现在顾虑消除了,自然要好好把握一下。不是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而是实力每前进一步都是保命之根本。 进入玄引期七层,就进入了一个缓慢地增长期。沈寇是四玄根,兼修《炼清虚锻元诀》,三年之内不会为晋阶所困扰。 早晚各一个大周天,中午一个小周天,这是基本功课。丹药就不服用了,自然吸纳的天地玄气更纯净。 进入修炼状态,沈寇心境一下子舒畅了许多,与人交往时脸上也多了几分平和。 问题来了,于凤落三天两头往药园跑。左一句臭小子,右一句臭小子,她打情骂俏的方式与常人不同,上来先是一个通天炮,一下子能把沈寇打出一丈多远。 沈寇烦不胜烦,躲没处躲,藏又没处藏,只能扛着锄头一头扎到药田里,死活不出来。 于凤落雅号花痴,在归元山大名鼎鼎,闹出不少笑话。沈寇特意用天眼术观察过她,是处子之身不假。但凭她这副尊容,恐怕得当一辈子老处子。 偶尔,沈寇也能引导她说几句正经话,因此对内门五峰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问题是三年后,沈寇能不能进内门都在两说,也就是听听罢了。 一日,于凤落又来到药园,非要和沈寇切磋几手不可技艺。沈寇没心思跟她扯皮,找扛起锄头就往药田里走,于凤落哪肯干休,猛一探身右手向他耳朵上揪来。 揪耳朵是她惯用的伎俩,内门有不少弟子都被他揪过耳朵。 沈寇当即勃然变色。说归说笑归笑,做人的底限不能破。沈寇身子一扭,鬼魅般地浮现在她身后,抬手一指点出,瞬间一道黑芒没入于凤落体内。 两个人相距不足三尺,在这个距离内施展小无相步法谁都躲不开。于凤落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沈寇怒气未消,一掉头进了药田。 沈寇有心惩戒她,让她吃点苦头,省得日后过于放肆。 他闷着头在药田里锄草。于凤落蜷缩在竹楼门前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沈寇以为她故意装死,引他上钩。大半个时辰后,见她仍毫无动静,心下不免狐疑。 沈寇出了药田,来到于凤落面前,见于凤落周身被一层薄薄地黑冰包裹着,与僵尸相仿。 沈寇脑门子上的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他双手齐飞接连向于凤落身上打出十余道法诀。一盏茶后,黑冰化去。于凤落**一声,缓缓地睁开双眼。 于凤落望着沈寇像傻了一样。片刻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药园外奔去。 等沈寇追出药园时,于凤落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际之间。 回到药园,沈寇眉头紧锁。片刻后,他来到一块大青石面前。青石三尺见方,立于药园一侧。沈寇大袖一拂,一道黑芒自袖中鱼游而出没入青石内。 顷刻之间,青石表面被一层薄薄地黑冰覆盖。沈寇大袖一拂,砰的一声,整块青石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玄阴指对肉身造成的伤害无法估量。沈寇吓的脸色煞白。他初窥玄阴指门径,只能勉强凝聚出一缕玄阴劲而已。而就这一点子微末道行,竟能产生如此大的威力,饶是他心性坚韧,亦不免心惊胆颤。 于凤落受了一记玄阴指,肯定伤的不轻,不知后果如何?虽说他没有残害同门之心,却构成了残害同门之实,沈寇一抖擞手,就地转了三圈。 转眼间七八天过去了,没有人到药园来找麻烦,他才安下心来。经此一事,他对玄阴指又有了新的认识。 玄阴指分为上下两部分,唯一的要求是修炼者五行玄根中具有水玄根。该秘术是用上古文字写成的,沈寇参阅大量的典藏,也只堪堪参透上半部分。 整部秘术五千多字,口诀相当赘口,极难理解,修炼起来更是繁复异常。据说此术修大成后,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威力大增。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是创建者提出了一个假设,为了增加强玄阴指的威力,可以把天下奇毒、极阴之火以及天地法则一并融入其中。 按照这个推演,玄阴指修炼到顶峰,一指即能毁天灭地。 在沈寇看来,这些假设都是胡说八道,毕竟创建者本人也没能做到这一点。而把天下至毒炼化至体内,性命先就没了,剩下的那几点假设直接省略。 沈寇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从书堆里捡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十分古旧,用黄麻纸写成,总共二十多页,是白骨玉魔的日记,日记里简单记录了他的生平。 白骨玉魔龙在天,出生在中州吴国,因家境贫寒,从小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十五岁时,被人发现身俱玄根,此后进入修真界,拜一位散修为师。 白骨玉魔以游历天下为已任,在师父坐化后,他遍访名山大川。有一次,他只身探访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无意间被传送到一个失落的界面。 他随身携带的几件重宝都是他在那个界面所得之物,可惜他对玄阴指的描述只有寥寥数笔。只说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将第一层修炼至大成。 白骨玉魔在日记里注明,修炼玄阴指的过程十分凶险。但因其威力巨大,是他少有的保命术之一。他在筑基后期时,曾用玄阴指灭杀过一位结丹修士。 至于白骨玉魔因何会流落到乌月?日记里没有记载,其实人生就是随波逐流,因缘际遇又有谁能够掌控? 白骨玉魔能修炼的东西,沈寇就能修炼。至于后面所谓的假设,白骨玉魔天纵之资,尚且没敢修炼,他就更没有必要扯这个蛋了,这是原则。 玄阴指如此阴毒,将其修炼至大成,即可做为保命之术,但在宗门内却不能轻易施展了。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沈寇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但于凤落没将此事禀明宗门,足见其胸怀大度。 人长的磕碜不是罪,但他出手伤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每当想起于凤落,沈寇内心就多一分愧疚…… 一日,沈寇刚出了药田,蓦然一封玉简出现在他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细细观看,玉简的落款注明沐澜峰刘子义。 收草药的来了。沈寇急忙打开门户。药园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中年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此人四旬左右年纪,身材修长,面白无须。 “沈师弟,一向可好。”刘子义进了药园,面带笑容,远远地冲沈寇拱手一礼。 第六十二章 伺机报复 内门修士和外门弟子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跟你客气是给你面子,你得更谦让才行。沈寇急忙拱手还礼。几句闲话后,刘子义取出一封清单递给沈寇。 沈寇接过来细细查看,里面记载着收取草药的种类和数量,共计五十六种,二百零四株,外加八十颗天青树的果实。沈寇跟在刘子义身后进了药田。 “沈师弟,你太用心了。”看到满园子的花花草草长势旺盛,刘子义夸赞一声。 刘子义收取草药的手法十分娴熟。小半个时辰后,收取的草药已全部装进储物袋。沈寇在玉简内打下印迹,还给刘子义,这是必须履行的手续。 两人客套了几句,沈寇一直把他送到药园外。刘子义翻手抛出飞行玄器,抬腿跨了上去。将行未行之际,他蓦然一回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地微笑。 什么情况?沈寇眼珠子一转。就在此时,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地自他背后袭来。 眼看沈寇在劫难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个侧旋,一根飞针自他肋下穿过,将衣衫打穿了一个孔洞。 沈寇身形连闪蹿出三丈开外,回头观看,见于凤落挺着圆滚滚的身躯横在药园门前。而刘子义朗声一笑,驭使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向内门方向飞去。 此前都是黄安来收取药材,今天突然换成了刘子义,想必是于凤落有心报复,特意做了一个局。 沈寇远远地打量了于凤落几眼,见其完好如初,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心下稍安。 “日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师姐原谅。”沈寇拱手一礼。只要能和平解决争端,拉低点身段不算什么。 “臭小子,只要你能打过本仙子,以前的帐一笔勾销,否则今天非打断你一条腿不可。”于凤落点手将飞针收回袖中,厉喝一声。 “于师姐术法高超,师弟不是对手,师姐就饶了我吧。”说实话,沈寇真没把于凤落放在眼里,但这里是宗门,无缘无故给自己惹麻烦绝对不行。 “废话少说,谁赢了谁就是道理。”于凤落从来没吃过亏,此番精心算计,就想找回一个面子。 很多情况下,修士只讲输赢不讲道理。沈寇咧了咧嘴刚想说话,于凤落已翻手抛出一柄宣花大斧。此斧通体漆黑,斧头呈月牙状,背宽刃薄,寒光砾砾。 宣花斧是力量型玄器,只有男修才会使用,拿在于凤落手里,有些不伦不类。但于凤落偏偏就选择了宣花斧作为本命玄器,说起来也真是让人无语。 “于师姐,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沈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叫停。 于凤落哪会听他这一套,手向空中一指,宣花斧一个忽闪向沈寇兜头罩下。 眼看宣花斧向脑门子上落下来,沈寇苦笑一声,急忙施展小无相步法左躲右闪。接连十几斧子,斧斧斩空,周围烟雾弥漫,地上被劈出十几个大坑。 沈寇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身子左扭右斜划出一道道残影。《小无相步法》虽是凡人之物,但步法诡异,往往在方寸之间变换身形,最实用不过。 宣花斧横砍竖劈,声威赫赫,却捉不到沈寇半点影子,于凤落气得哇哇直叫。 沈寇越有心相让,于凤落就越来劲,招招直逼要害。沈寇本想逃进药园。一躲了之。但于凤落肥大的身躯横在门口,把门户堵了个严严实实。 于凤落左一斧子右一斧子。昌平谷内尘土气扬,轰鸣声不断。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沈寇接连被劈了几十斧子,火气也顶到了脑门子上。 “于师姐,你再不住手,就休怪沈某无礼了。” “臭小子,有本事你就动手。”于凤落正打的性起,宣花大斧上下翻飞,寒光闪闪。 话说到此,再说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沈寇被迫抛出血月弯刀,弯刀一个盘旋横在空中,皎皎如一轮血月。 血月弯刀是徐坤花重金量身打造的法宝,虽是中阶玄器,却是极品中的极品,比上阶玄器也不遑多让。沈寇爱不释手,早已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 修士斗法都是催动法宝横冲直撞,丝毫没有章法。血月弯刀由一柄母刃和两柄子刃组成,就多了诸般变化。当然,沈寇最看重的还是它的空间属性。此刀在炼制时加入不少风属性矿石,不仅速度快,隐匿性也极强。 刀斧在空中相遇,爆发出一连串尖锐地撞击声。 大圆满对战七层修士,通常情况下三招五式就能解决战斗。但血月弯刀花样繁多,或分或合,或正面进攻,或两翼夹击,总能在意想不到处出奇招。 二十几个照面后,沈寇才渐落下风。血月弯刀左支右架节节败退。沈寇也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抽了个冷子,退出三丈开外,弯刀在空中一顿。 “于师姐,沈某不是你的对手,诚心诚意认输了。”沈寇冲着于凤落连连拱手。 “臭小子,你别跟本仙子耍滑头了,你刚才根本没尽全力。”沈寇越狼狈,于凤落越兴奋,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宣花斧上下翻飞,虎虎生风。 这特么的都能看出来,原来她一点也不缺心眼。沈寇沉下心来,抬手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爆鸣一声冲天而起,再次跟宣花斧缠斗到一起。 沈寇下了大力气,三把弯刀将宣花斧牢牢地钉在中间,宣花斧刚一发力,一柄弯刀猛地撞在斧柄上,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斧子嗖地一下飞到了天上。 于凤落调整好宣花斧的方向,再一发力,结果当地一声,一柄弯刀钉在斧尖上,嗤啦一下,斧子斜刺里砍到地面上,在地上劈出一个两尺多深的大坑。 于凤落好不容易找个机会,一斧子将弯刀崩飞,正要施展手段,沈寇却分出一柄弯刀偷袭,弯刀瞬间就到了她面前。她被迫回防,让沈寇把局势扳了个平平。 双方又打了四五十个回合,沈寇已明显法力不足,不但弯刀没有了章法,脚下也磕磕拌拌。于凤落一路压着他打,把整个战局都推到沈寇头顶上空。 沈寇狼狈不堪,身形连闪,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踉跄。于凤落抓住机会,叮叮当当几声响,将血月弯刀撞飞出去,宣花斧斜肩带背向沈寇罩下。 沈寇猛地一伏身,宣花斧紧贴着他的头顶掠过。一束头发腾空而起,发髻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仓促间,沈寇脚尖一踮地逸出三丈余远。 “于师姐,沈某真不是你的对手,还请手下留情。”沈寇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臭小子,还在耍鬼主意,你真当本仙子这么好糊弄?”于凤落冷笑一声。她占尽优势,岂能轻易放手。宣花斧光芒一盛,再次向沈寇脑门子上劈来。 眼见宣花斧裹挟着赫赫声威兜头罩下。沈寇脸都绿了,这哪是比武较量,摆明了是要杀人…… 第六十三章 晾她三天再说 宣花斧其快如电,眼看就要落到脑门子上了,沈寇身子一扭,踪迹不见,再现身时,已在三丈开外。 “于凤落,你想杀了沈某?”沈寇陡然厉喝一声。 沈寇生气了,他变脸了,他要发飙了。于凤落咧开大嘴,笑的花枝乱颤。一指沈寇道:“臭小子,不打断你一条狗腿,本仙子岂能善罢干休。” 沈寇一指下去要了她半条命,若非师父赐下一颗丹丸,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一把她是发了狠来的。如今沈寇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收拾他的大好时机。 示弱这一招行不通。看来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一念至此,沈寇眼中暴出两道寒芒。 于凤落正得意洋洋间,被沈寇眼中的寒芒一盯,顿时激棱棱打了个冷颤。但发狠有什么用?一个玄引期七层小子,你能有多大能水?于凤落撇了撇嘴。 沈寇废话不说,手向空中一指。三柄弯刀合而为一,一个盘旋向于凤落兜头罩下。于凤落早有准备,一指点出,宣花斧迎头赶上,刀斧相交再次缠斗在一起。 不打出一个结果来,这件事完不了。沈寇杀心骤起。血月弯刀或分或合,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一般,紧盯住宣花斧不放。偶尔他也会分出一把弯刀偷袭,迫使于凤落三番两次抛出防御玄器。 昌平谷内尘土飞扬,暴鸣声不断,地面被轰出无数个大坑。半个时辰后,战局才稍稍缓和下来。两人都是玄引期修士,长时间斗法,法力岂能不透支。 于凤落取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偷眼观望。见沈寇面色灰白,气息燥动,暗道差不多了!以她的修为尚且法力不济,料想沈寇早已油尽灯枯。 于凤落强提一口真气,发动一轮猛烈地进攻。宣花斧上下翻飞,如排山倒海一般,霸气十足。 而血月弯刀却愈来愈滞重,强接十余击后,主刃骤然哀鸣一声,凭空缩小了一圈,两柄子刃也跟着摇摇欲坠。沈寇双脚一错,倒射出五丈开外。 沈寇双脚落地,向身后张望了一眼。在他身后十余丈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沈寇目光游移不定,于凤落料定他想逃跑。而一旦进入树林内,指不定要费多少手脚。于凤落步步紧逼,宣花斧一招紧似一招,招招直逼沈寇的要害。 沈寇一时间抽身不得,只能强提一口真气,抬手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如回光返照一样,血芒大帜。七八个回合一过,沈寇抓住一个机会,三柄弯刀同时发力,从不同的角度撞在宣花斧上,当的一声,将宣花斧崩出两丈开外。 沈寇脚尖一踮地暴退出三丈开外,翻手抛出一张冰锥符。符菉迎风即燃,在空中形成亩许大小的阴云,大朵大朵的冰云翻腾不休,云层内隐隐传来激烈地暴鸣声。片刻之后,阴云裂开,百余冰锥露出狰狞地面目…… “玩符,本仙子有的是。”沈寇抛出的是下品冰锥符,于凤落手腕子一翻,取出一张中品火弹符。 冰锥术刚一形成,于凤落的火弹符也已经激发完毕。两人几乎同时手向空中一指,呼呼啦啦的冰锥和火球子裹挟着赫赫声威,在空中撞在一起。 昌平谷内火焰冲天,巨大的爆鸣声响成一片。 十余息后,烟雾散去,山谷内恢复了平静。于凤落抬头观看,沈寇已踪迹不见。 沈寇虚晃一枪跑了。于凤落哪肯放过他,急忙操纵神识向树林内横扫过去。沈寇狼狈不堪,正在林中狂奔。于凤落银牙一咬,三蹿两纵跟进树林内。 林中光线暗淡,四周长满茂密的灌木。于凤落御风而行,脚尖在枝叶上一掠而过,速度飞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近。眼看相距已不足二十丈远,于凤落心中大喜。臭小子,你跑不了。她暗中加了一把劲,身形连闪,仅几个呼吸间又追出百余丈远。 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于凤落蓦然顿住身形,她站在荆棘丛中四处张望。明明与沈寇已经近在咫尺,沈寇却凭空消失不见,如人间蒸发一样。 此子生性狡诈,别上了他的当。于凤落双脚一跺地就要腾身而起。可惜晚了三分。沈寇已鬼魅般地浮现在她身后,望着于凤落的背影,沈寇牙一咬,心一横,右拳抡圆了,恶狠狠地一拳挥出,砸在于凤落的后背上。 砰地一声,于凤落肥胖的身躯仿佛炮弹一般射了出去,沿途撞在一根一抱多粗的树干上,又被反弹回来,一头窝在了灌木丛中。 于凤落张嘴喷出两口鲜血,但危机面前谁也不敢怠慢,她身子刚一落地,腰眼一叠劲翻身跃起。可惜沈寇已先一步来到她面前,抬腿一脚踢在她小肚子上…… 树林内惨叫声不断,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再看,于凤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肿的像猪头一样,蜷缩在地上,已一动不动了。 沈寇在她体内打下十几道禁制,随后取出一根牛筋麻绳,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一根树干上。 于凤落被吊在树上,大头朝下,肥胖的身躯摇来晃去。她盯着沈寇恶狠狠道:“臭小子,此事本仙子定会禀报宗门,非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不可。” 以于凤落的身份,想收拾一个外门新晋弟子,让其生其生,让其死其死,都在一念之间。沈寇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沈寇手向空中一探,握住一根软鞭。拳头不管用,就用鞭子抽。沈寇手在鞭梢上一抚,软鞭暴涨至三丈余长,一个翻卷向于凤落后背上抽去。 嗷地一声,于凤落发出一声痛彻肺腑地惨叫。 …… 一刻钟后,沈寇大袖飘飘出了树林。 于凤落皮糙肉厚不假,但终究架不住鞭子抽,十几鞭子下去,脑袋一歪昏过去了。 在宗门内,师兄弟之间较量是常有的事,都是点到为止。于凤落仗着有她师父撑腰,横行霸道。沈寇教训她一顿,也是怕她日后不知进退,再来惹是生非。 至于事后宗门怎样处置?船到桥头自然直,但不管结果如何?先晾她三天再说。 天色已近黄昏。沈寇站在药园门前放眼望去,谷内满目焦灼,到处是坑坑洼洼。幸亏昌平谷位置偏僻,否则被执法队发现了,现在就得把他扣起来。 三日后,沈寇再次来到树林中时。于凤落早已踪迹不见,想必破开禁制逃回沐澜峰去了。 第六十四章 明月谷坊市 信阳很少下雪,二月初却下了一场小清雪。山川、树木、峡谷在积雪的掩映下,更显肃穆。 天刚蒙蒙亮,沈寇出现在山门处。一位中年修士现出身形,横住他的去路。此人四旬左右年纪,高鼻梁,尖下颏,面容清瘦,颌下有一道伤疤。 “这位师弟,请问因何事出谷?”中年修士问道。沈寇袖口上刺有枫叶标志,是丹枫谷弟子不假。 沈寇淡然一笑,翻手抛出两块玄石。中年修士将玄石拢在袖中,神色顿时和缓下来。 “师弟,早去早归,切勿在外面生出事端。”中年修士拱了拱手,侧身让开去路。 宗门有规定,除非执行宗门任务,否则任何人不得擅离宗门。但天下没有绝对的事,只要出两块玄石,把守山门的修士通常都会放行,这是惯例。一方面是他们的供奉有限,另一方面谁都不愿得罪人。 沈寇出了山门,看看四周无人,抛出三湟舟冲天而起。 归元山东南方四百里外,有一座明月谷。修真世家冯家在那里建了一座坊市。名义上是冯家的产业,实际上归元山暗中操控,归元山占六成份额。 同样,归元山也派出了几名高阶修士坐镇明月谷。当然,这些都私下里的交易。 修道生活非常枯燥,明月谷坊市距离归元山较近,就成了宗门弟子猎奇之所。内外门修士,包括一些筑基修士,闲来无事都会到明月谷逛逛。 这还是沈寇第一次出宗门。药园值守这项任务,每个月都有两天的假期。沈寇初入宗门,凡事都搞不明白,不敢妄动。这段时间,他也是刚摸清规律。 到达明月谷已近巳时。明月谷面积不小,占地五面余亩,谷中鲜花锦簇,翠竹成荫,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可谓十步一景,五步一画,宛若人间仙境一样。 青石板路十分宽阔,能并排跑开三辆马车。两侧是二层或三层的木制阁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经营店铺的商家都非凡俗之辈,或修真世家,或大型商盟,不都出自信阳,也包括白海郡和平山郡等地方势力,有些势力后面隐约可见宗门的影子。 信阳郡特产的草药和矿产资源,在其它郡都是抢手货。同样,商队也会把其它郡的产物带到信阳,于是明月谷坊市就成为一个巨大的物资流通地。 总之,明月谷坊市就是一个窗口,为归元山提供各类修真资源,也成为归元山大赚其财的场所。 沈寇走在街道上,不时的东张西望。今天不是大型集日,坊市内人丁稀少,修士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两成双,或单人独骑,一个个低眉垂目,极为低调。 间或也有几个锦衣华服的修士,背后跟着四五个侍卫,如众星拱月一样,趾高气扬。他们或是大势力派驻明月谷的核心人物,或是修真世家的公子哥。 沈寇在人群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丹枫谷的,也有白鹿院或青山院的,大家都是结伴而行,且一律褪去宗门服饰,换上便装,以遮掩耳目。 沈寇在丹枫谷呆的时间不长,跟丹枫谷修士混了个脸熟,跟其它院的弟子就不熟悉了。大家只当谁都不认识谁,擦肩而过时连头都不点一下。 太阳愈升愈高,坊市内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商铺的掌柜出了店门在台阶下迎客,偶尔与人交谈几句,样子十分闲散。他们的生意主要靠大批的订单,对散户不太在意。 沈寇逐间店铺逛过去,接连逛了十几间店铺。他发现一个问题,坊市内各种丹药、符篆、玄器、法器应有尽有,但都是常用的东西,批量生产的。 想在明月谷坊市找到一些偏门的东西,不管是丹药玄器还是秘术,基本不大可能。中午,沈寇仍两手空空,内心不免有些失望,看来要白跑一趟了。 在一条小巷子里,沈寇找到了一间酒楼,简单的吃了顿饭。出了酒楼天色尚早,又耐着性子逛起来。明月谷坊市有三百余家商铺,逛到天黑都逛不完。 在商业大街的尽头有一间万宝楼,专门售卖各类法宝。万宝楼是三层木制阁楼,店面稍微有些破旧,因位置偏僻,门庭冷落。沈寇顺脚折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冷冷清清,沿四周墙壁摆了二十几节柜台,柜台后面有木架,木架分四层,镶嵌在墙壁上,稀稀落落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玄器和法器。 店铺里只有三四个顾客,随意在大厅内走动。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玄引期五层修为。他坐在柜台内,下巴抵在在胸前像睡着了一样。 沈寇在一节柜台前停住脚步。这节柜台专门出售各种飞针类法宝,有单支的,也有成套的,形状各异。其中有一套七根飞针,整体呈淡银色,是实打实的上阶玄器。 沈寇仔细盯了两眼,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外走。 “这位小友,你是要购买飞针吧?” 刚走到门前,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寇回头一看,一位中年男子正缓步走出内堂。此人四旬左右年纪,身罩淡绿色长袍,个子不高,身材肥胖。 沈寇点了点头。此番他是有备而来。主要是太阴针品阶太低,对七层以上修士构不成危胁,已不能使用。而他最擅长偷袭,飞针是必备之物。 沈寇手中倒是有一根金针,是从徐坤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属上阶玄器不假。可惜隐形功能太差,明晃晃地一根飞针刺过去,谁眼睛都不瞎,哪能让你得逞。 “老夫手头倒是珍藏了几件宝物,就是价格高了点。小友若有兴趣不妨看一看。”中年男子冲沈寇拱了拱手。 一炷香后,沈寇和中年男子出现在一间厅堂内。厅堂面积不大,方圆仅二十丈左右,中间摆了四张高脚椅和一张玉石茶几。墙上挂着水墨画,窗下摆了一盆美人蕉。 两人分宾主落座,闲谈了几句。此人姓朱,是万宝楼的掌柜。沈寇随便编了个名字。朱掌柜笑而不语,归元山修士这个身份瞒不过他的耳目。 婢女奉上香茶,随后一位妙龄少女步入客厅,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半尺见方的木匣,用红布罩着。少女来到两人面前,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朱掌柜打开木匣。木匣里面衬着大红色缎带,缎带上放着一根淡银色飞针。 “小友,你看此宝是否满意?”朱掌柜将木匣推到沈寇面前。 沈寇将飞针拈在指间仔细端详。片刻后,祭到空中演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将飞针放到木匣内。朱掌柜端起杯子呷了口茶,只当没这回事。 少女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又折了进来,这次拿来的是一个三件套。沈寇照例先认真审视,再作演练,略一犹豫后,又不动声色的放回到木匣内。 接连看了四根飞针,沈寇都没相中。 “掌柜的,你还有没有更好的东西了?”沈寇欠了欠身,准备起身告辞。 朱掌柜略一思忖,突然一拍脑门子,道:“朱某还真珍藏了一根飞针法宝,就是价格嘛……” 第六十五章 乌桓针 朱掌柜亲自去了一趟库房,将近一刻钟才回来,进门时手里多出一只白玉石盒。 朱掌柜将石盒打开,推到沈寇面前。沈寇探身观望,石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根飞针。飞针呈深褐色,针尖渗出一缕血红。此针非金非玉,分明是用兽骨打制的。 沈寇将飞针拈在指尖上,细细查看一番后,眼中漾出一缕异芒。不说别的,单是在长不盈寸的飞针上刻满繁复地法纹,这份功夫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沈寇正要祭出飞针,尝试一番。朱掌柜叫住了他。 “此针不同于寻常之宝,有一套专门的通宝诀,你驭使不了。”朱掌柜呵呵一笑,接过飞针,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飞针一个模糊踪迹不见。 沈寇东张西望,哪里有飞针的影子。正惊讶间,蓦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飞针一闪而出,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而周围空间竟然没有泛起一丁点玄气波动。 沈寇顿时目瞪口呆,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妙物。 “原来道友更注重飞针的隐形功能。”朱掌柜颇为得意,杯子抿了一口香茶。 “此针叫什么名字?”沈寇一时失态,让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也没有必要再隐藏。 “此针名为乌桓,是用上古凶兽乌桓的胫骨锻造而成的。” “掌柜的说笑了,天下哪有凶兽乌桓?” “敢问世间可有绝对之事?” 乌桓属上古凶兽,来去无踪,隐形术十分强大,可惜在百万年前就灭绝了。但沈寇不认得乌桓兽的胫骨,跟飞针是否用乌桓胫骨锻造而成是两回事。 “敢问此宝价值几何?”沈寇把身子靠进椅背里,飞针他一眼就相中了,现在是价格的问题。 “此针有一个典故,不知小友想不想听?” “说来听听。” “你可否听说过何欢子这个名号?”朱掌柜话锋一转,把讨价还价的事放在了一边。 沈寇摇了摇头,他对炼器方面的事所知甚少,平时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何欢子前辈是三百年前的人物,小友不知不足为奇。”朱掌柜眉毛一扬,又道:“当年,何欢子以炼器术名动北羌,是修真界数得上的传奇人物。” 经朱掌柜之口,沈寇方知何欢子又被称作何疯子,此人性喜酒色,整日混迹于青楼酒肆之间。但他在炼器术方面天赋惊人,各大宗门都想延揽他,均被他拒绝了。 何欢子平生率性而为,不拘世俗礼节。碰上天材地宝,只要入了他的法眼,分文不给,他也会认真去炼。他看不顺眼的人,看不上眼的器物,拿再多玄石他也不接待。 “何欢子前辈一生炼制的宝物有限,每一件都鼎鼎大名。而这根乌桓针,是他生前炼制的最后一件宝物。” 何欢子晚年时,机缘巧合弄到一根乌桓胫骨,他发下宏愿,要将其炼制成上阶法器。可惜乌桓胫骨异常坚硬,他使用了百余种法门都没能将其炼化。 何欢子殚精竭虑,极度郁闷之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是这口血起了作用,竟鬼使神差般的把乌桓胫骨炼化了,因此乌桓针又有“泣血针“之称。 但在刻绘法纹时,因劳累过度,何欢子暴亡于炼器室内。由于少刻了两套法纹,乌桓针就变成了半成品,品阶直降,沦为下阶法器与上阶玄器之间。 “掌柜的,你又是如何得到乌桓针的呢?”沈寇似信非信,不动声色问道。 “朱某的祖上是何前辈的亲传弟子,此针顺理成章落到我祖上的手里。”朱掌柜放下茶杯,咳嗽一声。 “三百年了,乌桓针仍没卖出去,这又是何道理?” “问题就出在品阶上,以玄器的价格出售肯定赔了。以法器的价格出售,试问谁会花法器的钱买一件玄器?” 沈寇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实在,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地方。 “掌柜的,请问你打算以多少玄石出售此宝?” “小友,你真要买此针?”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掌柜的,你是怕在下拿不出玄石来?”沈寇脸色一变。 “小友想多了。”朱掌柜急忙打了个哈哈,道:“朱某凭借大圆满修为方勉强催动此宝,道友仅是玄引期七层,恐怕……” “这是我的事,与掌柜的无关。” “朱某言尽于此,既然小友对乌桓针有意,咱们就一口价,两千块玄石,少一块不卖。”朱掌柜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望着沈寇道。 “掌柜的,你是跟在下开玩笑吧?”沈寇顿时冷笑连连。 上阶玄器的价格在九百到一千两百块玄石之间,下阶法器起步价一千八,这是官价。 当然,世间之事没有绝对的,毕竟炼器大师采用顶阶材料炼制出来的法宝,花多少玄石都是愿打愿捱。 “日后道友若有机会补足两套法纹,此针即是极品上阶法器,岂非赚嗨了。”朱掌柜呵呵一笑。 “掌柜的祖上是何欢子的亲传弟子,尚不能补足法纹,在下又有何德何能?” “话是这么说,但机缘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况且上古凶兽乌桓的胫骨,世间再没有第二件了。” “在下出一千五百块玄石,这是最高价。”沈寇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感觉脑袋太大了。 “少一分都不卖。”朱掌柜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随之又道:“若小友手头不方便,不妨用等价物品交换,法宝、药材、矿石都行,朱某没有意见。” 朱掌柜好像吃定他了。但花两千块玄石买一件上阶玄器,这种蠢事谁会干?沈寇阴沉着脸站起身来,掉头向门外走去。 朱掌柜目送沈寇出了大厅,动都没动一下。出了万宝楼,沈寇沿着小巷走出十几丈远,回头观望,见朱掌柜正站在窗前观望,嘴角还带着一抹笑容。 沈寇叹息一声,调头又窝了回去。一刻钟后,在朱掌柜的陪同下,沈寇再次步出万宝楼。 “小友,日后但有所需,尽管来找朱某,届时定会给你打一个大大的折扣。”朱掌柜拱手一礼,朗声道。 回到昌平谷已是三更时分。沈寇关闭了门户,翻手取出一根飞针,打眼一看,正是乌桓针。 原来沈寇出了万宝楼,想起手头还有两株草药。一株是弦月草,药龄八百年。还有一株杜元花,药龄一千二百年,杜元花是炼制安魂散的辅药,价值颇高。 徐坤身为炼丹师,哪能没有一些珍藏,只是都便宜了沈寇。问题是沈寇目前用不到这些东西,反而不如把它卖掉,换取有益之物,于是把这两株草药一并都卖给了朱掌柜。 朱掌柜说话算话,足价收购。扣除乌桓针的两千块玄石,又倒找给沈寇三千七百块玄石。如此一来,沈寇心里就平衡多了。 第六十六章 太平峡之战 沈寇整天窝在药园里,忙忙碌碌,日子过的不温不火。 一日,他刚刚收了功法,蓦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细细查看,顿时眉头紧锁。 玉简是谭清远发来的。前些日子,他跟丁汉铎发生冲突,双方约定三日后在太平峡决斗,请沈寇助阵。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外门弟子众多,形形色色,恃强凌弱的事时有发生。谭清远不是惹是生非之人,这次是因为他们小队的人被对方打伤了,他出面找个场子。 不止丹枫院,白鹿院、青山院、伏虎院也都如此。上个月白鹿院和青山院发生冲突,四五十名弟子在太平峡火拼,造成七人受伤,在外门引起不小的轰动。 归元山门规规定,同门间严禁私斗,但有几个人会遵守?况且大家都是散修出身,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常有的事,毕竟脾气上来了,谁都控制不住。 事后,袁必臣亲自出面,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扣除所有参战弟子三个月的福利,此事不了了之。 去与不去是个问题。助阵谭清远就得罪了丁汉铎。拒绝谭清远,又怕他心生嫌隙,沈寇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再把谭清远得罪了,就成光杆司令了。 午时三刻,沈寇出现在须田峰上。刚站稳脚跟,树林中人影晃动,谭清远率先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柴绍和史淑娴,另外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身材修长,面容削瘦,神色从容。沈寇跟他不熟,但从袖口上的标记来看是青山院弟子,想必他与谭清远交情匪浅,否则也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承蒙沈师弟前来助阵,谭某三生有幸。”谭清远来到沈寇面前,拱手一礼。 “谭师兄的事就是沈某的事,不必客气。”沈寇一句话掷地有声。 谭清远给沈寇简单介绍了一下。青年修士名叫黄升,平时跟他多有交集,此番应约前来对付丁汉铎。沈寇急忙拱手一礼,黄升还了一礼,面无表情。 黄升是青山院修士,九层初期修为,比沈寇高两个小层次,也不怪人家不把他放在眼里。沈寇晒然一笑,浑当没这回事,转身跟柴绍攀谈起来。 片刻后,五人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太平峡。 谭清远的小队由五人组成。另外两人一个叫汪开,一个叫贺子轩。三日前,贺子轩跟丁汉铎小队的单洪光口角了几句,对方恼羞成怒,把他打成重伤,现在还卧床不起。 此番谭清远没有带汪开来,怕他修为太低,帮不上忙,反而会沦为拖油瓶。 谭清远把事件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并再三声明自己无心寻仇,就想讨个公道。大家同为丹枫谷弟子,天天见面,不找个场子回来,心里这个疙瘩解不开。 归根结底一句话,命可以不要,面子不能不要。 当大哥的为小弟出头是天经地义。谭清远的话,不止柴绍和史淑娴动容,黄升和沈寇也频频点头。 同时,谭清远把丁汉铎小队的阵容也跟沈寇和黄升作了介绍。总体来说,他们的整体实力稍逊于对方。但凡事都有变数,黄升就是他雪藏的杀手锏。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出现在一座大峡谷的上空。太平峡又有一线天之称,位于归元山最北端,地势险峻,十分荒凉,是外门弟子私斗的主要场所。 谭清远率先一头扎入峡谷内。峡谷两侧是陡峭地石壁,如刀削斧剁一般。谷底一条大河湟湟流过。河流一侧紧贴峭壁,另一侧是乱石丛生的沙滩。 丁汉铎早就到了,他身后站着四个人,都是他们小队的成员,双方商定好的,各出五人应战。 沈寇跟在黄升身后,飘身落在沙滩上。他向四周扫了一眼,随后向前方望去。 沈寇在丹枫谷没呆几天,但修士都过目不忘。除丁汉铎外,其中还有两名修士沈寇能叫出名字来。 丁汉铎是九层中期,另外四人三个八层,一个七层后期。这个仗不好打,难怪谭清远把希望都寄托到了黄升身上。 “谭师弟,你们来晚了。”丁汉铎目光乜斜盯了他们一眼,当目光落在黄升身上时,微微一怔。他料定谭清远会请人帮忙,但把青山院的弟子请来出乎他的预料。 黄升入门比他们早两年。但入门先后和修为无关,丁汉铎修为比黄升高出一小格也是真。 沈寇站在诸人身后,耷拉着脑袋,只当没事人一样。其实,他站在前排也没有鸟用,丁汉铎直接把他当空气了。 “贺师弟之事,今日谭某势必要讨回一个公道。”丁汉铎一脸挑衅的样子,谭清远也毫不示弱。 “何为公道?何为不公道?谁赢了谁就是道理,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丁汉铎胜券在握,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说的好,你想怎么打?只管划出道来,谭某奉陪到底。”谭清远眼珠子一竖,火上顶梁。 “丁某岂能占你的便宜,群斗还是单打任你们选。”双方实力相差不小,丁汉铎心里有底。 “单打独斗。获胜方可以连续作战,丁师兄有没有意见?”打群架肯定吃亏,谭清远早算明白了。 “就依你,只是……”丁汉铎眼珠子一转,道:“谭师弟,咱们要不要加一点彩头?” 谭清远一怔神,不明白丁汉铎是何意图,略一思忖道:“谭某尚有五百块玄石。” “丁某对玄石不感兴趣。”丁汉铎略一停顿,道:“大家份属同门,不宜伤了和气。不如这样吧,哪一方输了,日后任由对方差遣,你看如何?” 这是要收小弟的节奏。目前丹枫谷由三大势力把持。丁汉铎显然心中不服,想拉拢一批人与他们一争短长。沈寇腹诽一句,这家伙真是闲的蛋疼! “谭某没意见。”谭清远目光一转,又道:“此事跟黄师兄和沈师弟无关,他们就免了吧。” 丁汉铎的目光在黄升和沈寇身上扫过。黄升鼻观口,口问心,如老僧入定。沈寇两眼朝天,冲他伸出两个大鼻孔。一个七层小修而已,也不知哪来的底气? 丁汉铎心再大也不敢妄想收青山院修士做小弟,沈寇嘛,丁汉铎瞄了他一眼,有传言说此子跟沐澜峰的人多有关联,算了,还是不惹麻烦为妙。 “依你之言。”丁汉铎废话不说,扭过身子,望着身后四人,道:“你们谁打头阵?” 话音刚落,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三步两步跨出队列。此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酒糟鼻子,三角眼,面容猥琐。此人名叫单洪光,七层后期修为。 “诸位,谁愿意跟单某切磋几手。”单洪光手向对面一指,他是祸乱的制造者,自然要第一个跳出来。 第六十七章 行不行,试试看 单洪光面容倨傲,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善。史淑娴身形一闪就要出列应战。此女性格粗犷,有男子之风,况且她刚晋阶八层,也有心试试自己的手段。 柴绍比她快,招呼都没打就冲了出去,史淑娴只好收住脚步。原来谭清远和柴绍事先商量过,史淑娴终究是女子,尽量不让她出手,以免有所损伤。 柴绍与单洪光遥遥相对,二话不说翻手祭出一杆银枪。单洪光早有准备,抛出本命法宝雨虹剑。两人修为相当,用的都是中阶玄器,倒有的一拼。 “单师兄,得罪了。”柴绍嘴上客气,下手可挺狠。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银枪暴涨至七尺余长,斗大的红缨在空中一转,直奔单洪光前心刺去。 现在是给丁老大长脸的时候,单洪光哪会留手,急忙大袖一拂,雨虹剑扶摇而上,与银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峡谷内顿时响起一连串激越地撞击声。 在丹枫院诸多的弟子中,沈寇对柴绍印象最佳。此人不但长的一表人材,而且思维敏捷,心机深沉,行事果断。可惜他是五玄根,否则前途不可限量。 三十几个回合过去后,两人打了个平分秋色。单洪光一柄长剑上下翻飞,猛打猛攻。柴绍面色肃穆,双脚牢牢地钉在地上,银枪如蛟龙出水一般。 六七十个回合后,单洪光渐露败相。柴绍手上一紧,银枪蓦然光芒大盛,三下五除二将战局推到单洪光头顶上空,单洪光接连退后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是同阶修士不假,兵器品阶相当不假,但所修功法有异,斗法经验不同,自然有高低上下之分。看样子再有十几个回合,柴绍就能将单洪光拿下。 第一战取胜就能鼓舞大家的士气,谭清远神色微动。丁汉铎也看出了端倪,但单洪光是打前站的,输赢无所谓。 一刻钟后,单洪光浑身热汗直流,剑势愈来愈滞重,被银枪逼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眼看就要落败,单洪光不由眼珠子乱转。 他接连向空中打出两道法诀,雨虹剑嗡鸣一声暴涨半尺有余,一剑将银枪崩出两丈开外。单洪光手腕子一翻,两指间多出一张黄滢滢地符篆。 刀剑相向,表面上看凶险,其实都在掌控之中。一旦使用符箓,就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想玩符,柴某奉陪到底”柴绍始终盯着他呢,此时手腕子一翻,指掌间捏住两张蓝幽幽地符箓。 单洪正要激发火弹符,一看柴绍手里捏着两张中品冰锥符,顿时张大了嘴巴,原来他拿出来的是下品符,真要对轰起来,他分分钟就会被冰锥穿成刺猬。 “别现眼了,退下来吧。”丁汉铎眉毛一竖,沉声道。 单洪光老脸一红,将火弹符收入袖中,冲柴绍拱了拱手,回到丁汉铎身后,脑袋耷拉到胸前,头都不抬一下了。此人长相猥琐,倒还有几分羞耻心。 丁汉铎刚要说话,一位青年男子一步跨出队列,来到柴绍面前。此人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材肥胖,黑糁糁地一张脸,嘴角下长着一颗豆粒大的黑痣。 青年男子是八层修为,比柴绍高出一小层。 “柴师弟术法高超,在下敬佩不已。”青年男子话说的客气,实则眼皮都没搭柴绍一下。 “柴某这点子微末道行,哪敢跟张师兄相提并论。”柴绍冲青年男子拱手一礼。 “柴师弟有本事尽管施展,张某是不会留手的。”青年男子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此人名叫张一墨,是丁汉铎最得力的手下。张一墨心思阴沉,性子狡诈,平时借丁汉铎这杆大旗没少做狐假虎威的事。丹枫谷弟子见到他通常都会回避一二。 张一墨翻手抛出一柄长刀。此刀呈枯褐色,背宽刃薄,两侧有两道大血糟子,血糟内沾满斑斑血迹。长刀一个盘旋,横在张一墨的头顶上空,蓄势待发。 对方不跟你客气,再多说半句闲话都是自讨没趣。柴绍率先手向空一指,银枪光芒大放,直奔张一墨前胸刺去。别看张一墨修为比他高一层,柴绍还真不服他。 单洪光败下阵来,让他们颜面尽失,张一墨存心想找个场子,出手岂能留情。张一墨冷笑一声,长刀寒光烁烁,呼啸而上,跟银枪纠缠在一起。 五个照面没过,银枪已经被崩的满天乱飞。张一墨这柄长刀是上阶玄器。柴绍在兵器上吃了亏,虽说枪法娴熟,十几个回合一过,也被逼退出七八丈远。 张一墨眉头一皱,本以为三五个照面就能将柴绍拿下,没想到居然被他顶住了。 张一墨接连几道法诀打出,长刀嗡鸣一声,暴涨出半尺有余,上下翻飞,光华闪闪,如匹练一般向柴绍席卷而去。柴绍也不示弱,周身法力汹涌,银枪如蛟龙出水一样迎头赶上。 斗法靠的是实力,不是服与不服的问题,又打了七八个回合,柴绍鼻洼鬓角沁出一层细密地汗珠,银枪左支右架已没了章法。以七层硬抗八层,能打到这个程度就不错了。 “柴师弟,你且退下。”谭清远沉声喝道。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让自己狼狈不堪。 “张师兄,柴某认输了。”柴绍倒也知趣,翻手收了银枪,闪身跳出圈外。 张一墨哈哈一笑,满脸得意之色。他本想戏弄柴绍一下,可惜谭清远没给他机会。 “谭师兄,不知你是否敢跟张某较量一番。”张一墨指着谭清远的鼻子,厉声道。 张一墨不叫阵,谭清远也打算亲自上场了,他的目标是把丁汉铎手下的跟班收庄包圆,至于丁汉铎嘛,只能交给黄升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谭清远身形一闪正要上去迎战。沈寇呵呵一笑,率先抢出一步,横在他面前。 “谭师兄,这一局就交给小弟吧。” 沈寇老神在在道。 谭清远一怔。沈寇主动应战,属实出乎他的预料。其实不止谭清远面现讶色,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宛如看新新人类一样。 “沈师弟,依我看……”谭清远眉头一皱。他把沈寇叫来就是凑个人头。双方约定各出五人,他们来四个,面子上说过不去,况且柴绍都不是张一墨的对手。 两场仗打下来,沈寇已经看明白了,同门切磋都是点到为止,他出手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自己来助阵,一手指头不动实在让人看不下眼。 “小子,想跟我打,你差的远了,还是乖乖地滚回去吧。”张一墨望着沈寇,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张一墨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立刻在丁汉铎的小队内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行不行,试试看。”沈寇大袖飘飘,来到张一墨对面,翻手抛出血月弯刀。 第六十八章 一招败敌 按说修为到了七层,即可催动上阶玄器,但多数修士仍会延用中阶玄器,一方面运转自如,没有滞塞感。另一方面上阶玄器价格也高,一般人买不起。 沈寇抛出一柄中阶玄器,在大家的预料中。 沈寇主动出战,给足了谭清远面子,但沈寇一贯行事低调,从来没在他人面前出过手,谭清远摸不清他的底,而越阶作战这个事总让人感觉不靠谱。 谭清远手在袖中一拢,指间多出一柄短刃,他打定主意,见事不妙就出手。沈寇是来帮忙的,心情能理解,一不小心让人打伤了就说不过去了。 柴绍和史淑娴也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暗道沈寇太不知进退了。黄升瞄了沈寇一眼,目光又转向丁汉铎。沈寇胜败与他无关,他的目标是丁汉铎。 “不自量力。”张一墨凭空生出一种让人看扁了的感觉,心里窝了一口气。他打量了沈寇两眼,沈寇在昌平谷做药园值守他了解,名字却叫不上来了。 张一墨跟柴绍斗法时,沈寇观察的很仔细,他那点子手段,早被他摸透了。 “张师兄,请多指教。”沈寇冲张一墨拱了拱手。 “指教不敢当,张某正要向师弟学习几手技艺呢。”张一墨话说的客气,其实夹枪带棒。 “张师弟,务必小心,当心被人打扁了脑袋。”丁汉铎的小队内响起一个咝咝啦啦的声音。 沈寇抬头向对面望去,说话的是一位青年男子,浑身干巴巴地皮包着骨头,瞳孔中两团黑气若隐若现。沈寇心中暗想,你们这是没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张师兄,请了。”沈寇眉梢一挑。 “你尽管施法。”张一墨鼻孔朝天,不懈一顾道。 沈寇呵呵一笑,抬手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在空在滴溜溜一转,不疾不缓地向张一墨兜头罩下。张一墨不慌不忙,长刀冲天而起,迎了上去。 岂知就在两刀相交的瞬间,血月弯刀光华一闪,一分为三,母刃逼住长刀,两柄子刃一个模糊向张一墨脑门子上砍去。弯刀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他头顶上空。 事发突然,张一墨吓出一身冷汗。眼看弯刀袭来,躲没处躲,藏没处藏,急忙大袖一拂,一枚小盾脱手而出。小盾脱手即涨,瞬间暴涨至锅盖般大小,横在头顶上空。叮当两声,弯刀斩在小盾上,被弹起半尺多高。 沈寇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一招出手哪会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此时意随心动,一柄子刃在上,另一柄子刃向张一墨下盘斩去。顾上顾不了下,张一墨顿时手忙脚乱。 诸人眼睁睁地看着两柄子刃围着张一墨上下翻飞,一通乱砍,仅两三个呼吸间,已劈出二十多刀。若非小盾防守严密,张一墨早被砍成一堆烂泥了。 刚才张一墨还趾高气昂,此时已面色苍白,汗流如注。他本想抽回长刀防御,可惜长刀被母刃死死地缠住。 太大意了!张一墨暗自叫苦不跌,周围已是一片哗然,沈寇这一手干的漂亮。谭清远面露喜色,丁汉铎则眉头紧蹙,暗道这小子太特么的阴了。 沈寇打了张一墨一个措手不及。 张一墨全力操纵小盾抵挡子刃的进攻,上蹿下跳,左躲右闪,跟马猴子一样。可惜血月弯刀奇快无比,根本抵挡不住。此时一不小心,就有丧命的危险。 张一墨自知不妙,眼看一柄子刃再次兜头罩下,急忙操纵小盾迎了上去,叮的一声响,将弯刀弹出半尺多高,随之他脚尖一踮地,身子倒射而出。 张一墨有心避开这一个回合,调整策略重新再打,可惜在后退的过程中露出了空门。张一墨背心一凉,一柄子刃在他后背划下,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衫。 沈寇手下留情,只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若一刀透体,张一墨小命就没了。沈寇面色淡然倒退两步,三柄弯刀合而为一,回到他头顶上空。 沈寇一招败敌,自认赢了这一场。 张一墨退出七八丈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向对面望去,沈寇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沈师弟手段高超,柴某算服了。”柴绍凑到沈寇身后,向他伸出了大姆指。 张一墨脸红脖子粗,他一身术法还没施展出来呢,就稀里糊涂地败下阵来,想一想,太特么的窝囊了!张一墨心有不甘,咬了咬牙想揉身再上。 “张师兄,承让了。”沈寇冲他拱了拱手,话说的谦让,意思也很明白,你别不知进退。 “张师弟,退下来吧。”张一墨身后传来丁汉铎冷冰冰地声音。 张一墨向身后瞄了一眼,丁汉铎老脸绷的像铁板一样,心顿时沉到了水底。平日他也是人五人六,现在被一个七层小子秒败,日后还怎么在丹枫谷混? 张一墨退到一旁,单洪光急忙凑过来,帮他检查伤势,先是取出刀伤药涂抹在伤口上,随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张一墨脸色煞白,同时一股怨气冲天而起。 当他再看向沈寇时,眼神就变了,暗道,小子,老子今天非特么的整死你不可。 让单洪光出场,是试一下水。张一墨输了,面子上就过不去了。 丁汉铎侧身看了看汪兴仁。汪兴仁法力浑厚,极有心智,平时连他都要礼让三分。汪兴仁心领神会,不等丁汉铎说话,脚尖一踮地飘身来到沈寇面前。 沈寇定睛观看,来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体形粗壮,孔武有力,凶巴巴地脸上一双豹眼精光四射,可见他的主修功法定是霸道以极。 沈寇不想出风头,他跟张一墨交手就是想赢一场,意思一下,毕竟他跟谭清远没有深交。但背后没人上场,汪兴仁又横在面前,他反而进退两难了。 “这位师兄,敢问怎么称呼?”沈寇拱了拱手。 “在下汪兴仁,沈师弟,你是贵人多忘事了。”汪兴仁嘿嘿一笑。 同为丹枫谷弟子,沈寇问他叫什么名字?这话听着就刺耳,汪兴仁表面上谦让,心里却发了狠。 “汪师兄,请多指教。”沈寇退后两步,拉开了架势。 张一墨吃了个暴亏,汪兴仁哪会再走他的旧路。他不慌不忙拍出一张玄罩符,玄罩符迎风即燃,空间玄气跌宕,凭空现出一只琉璃罩,将汪兴仁罩在其中。 琉璃罩呈乳白色,三丈余高,流光溢彩甚是凝重。做完这一切,张一墨翻手抛出一柄柳叶刀。此刀二指多宽,四尺余长,寒光闪闪灼人二目,是上阶玄器不假。 沈寇蹙了蹙眉头,若在宗门之外,他手段齐出根本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但这里是宗门,有些手段不能用,而单纯比拼法力肯定是一场拉锯战。 见机行事吧,沈寇下定决心。血月弯刀一分为三,成品字形向汪兴仁兜头罩下。汪兴仁胸有成足,操纵柳叶刀迎了上来,四把刀在空中绞在了一起。 沈寇想打持久战,瞅准机会给他致命一击。汪兴仁想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把沈寇拿下。张一墨见血了,说不得他也要在沈寇身上也开个口子,有来有往。 汪兴仁双手如轮,法诀不断,把柳叶刀催动到了极限,叮叮当当几声响,血月弯刀被撞的东倒西歪。汪兴仁在兵器上占了便宜,自然要发挥他的优势。 双方一交手,谭清远才回过神来。刚才他光顾高兴了,忘了去替换沈寇,而汪兴仁出手狠辣是出了名的。坏菜了!坏菜了!谭清远暗自叫苦不迭…… 第六十九章 打出真火来了 张一墨吃一堑,汪兴仁长一智。与沈寇斗法之前,先给自己加持一个下品玄力罩。汪兴仁有恃无恐,柳叶刀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一路狂轰乱打。 血月弯刀被砸的漫天乱飞,哀鸣不断,沈寇也跟着连连后退,十几个回合后,已退出五六丈远。汪兴仁当仁不让,步步紧逼,战局出现一面倒的局面。 血月弯刀空间属性极佳,灵活多变是真,但品阶稍低,又是无法解决的硬伤了。 汪兴仁能看出来的事,别人都能看的出来。谭清远眉头一皱,沈寇虽波澜不经,但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正要传音一声,让他退出战斗。 此时,沈寇蓦然刀法一变。弯刀再次一分为三,其中一柄子刃狠狠地撞在刀柄上,柳叶刀方向一变。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柳叶刀力道十足,斜刺里飞了出去,劈在沙滩上,轰地一声,地面被劈出一个大坑。 一招走空,汪兴仁手向空中一指,柳叶刀一个盘旋腾空而起。就在此时,血月弯刀已迎头赶上,三柄刀合而为一,猛地一下钉在柳叶刀的刀尖上。这一招借力使力,柳叶刀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嗖地一下飞到了天上。 第一招或许没有人注意,接连两招就有问题了。史淑娴手掩杏唇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事确实挺新鲜。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一个个仰着脖子,瞪着眼睛往天上看。 汪兴仁眉头一皱,再看沈寇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当即心中一动,小子,你特么的耍我! 汪兴仁双手如轮接连向空中打出十几道法诀,柳叶刀暴鸣一声,一个盘旋横在空中。汪兴仁冷哼一声,大手向下一挥,柳叶刀一个模糊向沈寇兜头罩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芒,端的是只见刀光不见刀影。 沈寇看在眼里,急忙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腾空而起,在与柳叶刀交接的瞬间,蓦然一分为三,一柄子刃撞在刀尖上,另一柄撞在刀柄上,母刃在刀背上重重一击。柳叶刀方向骤变,斜刺里飞了出去,唰地一下掉进了河里。 这一下子糗大了,周围的人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史淑娴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汪兴仁脸腾地一下红了。丁汉铎眉头一皱,向他传音一句。汪兴仁听罢,手在袖中一抖,扣住一物。 汪兴仁眼珠子一转,沈寇便知他要出邪招。要说对付汪兴仁,他手段还真不少。沈寇飘身退出两丈开外,翻手取出一张火弹符。汪兴仁身上加持了一个防护罩,不破开哪行。 “玩符箓?汪某这里也有两张。”汪兴仁嘿嘿一笑,单纯玩符的话就太小儿科了。 沈寇废话不说,翻手祭出火弹符。瞬间头顶上空形成一块亩许大小的火云,大块大块的云朵翻滚不休。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火球子露出狰狞的面目…… 汪兴仁哪肯示弱,同时抛出一张冰锥符。几道法诀打出,头顶上空现出一团冰云。沈寇的火弹符激发完毕,汪兴仁的冰锥符也已完成,两人同时向空中一指。 火球子和冰锥裹挟着赫赫声威撞在一起,太平峡内火光冲天,冰屑四散,轰隆隆地爆炸声响彻云宵。谷中诸人同时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快感。 片刻之后,烟雾散去,天地间又恢复了清明。汪兴仁站在玄力罩内悠然望着沈寇,面现嘲讽之色。大家都是老江湖,玩这些东西屁用都不当。 “张师兄,沈某这里还有呢。”沈寇头不抬眼不睁,翻手祭出第二张符,仍是火弹符。 “汪某奉陪到底。”汪兴仁厉声喝道。 两人嘴上说的客气,心里都憋足了劲。沈寇接连祭出两张火弹符,汪兴仁以两张冰锥符应对。沈寇紧接着又抛出第三张火弹符。汪兴仁一翻腕子手中空空如也。 符箓是修士的必备之物,平时收藏个三两张,关键时刻用来保命。但中品火弹符和冰锥符攻击力强,价格也高,就玄引期修士而言,绝对是个负担。 像沈寇这样拿符箓当烟花放的,汪兴仁还真没碰到过。汪兴仁神色一滞,就在这一瞬间,沈寇已将火弹符激发完毕,百余枚火球子扑天盖地向他砸来。 老子跟你拼了!汪兴仁怒吼一声,柳叶刀光华大放,宛若一道银色匹练,迎着火球子冲了过去。 火球子形成一片火海,将汪兴仁困在垓心,火海中不时传来暴喝声和噼哩叭啦地撞击声。 丁汉铎顿时一脑门子黑线,他本想叫汪兴仁退下,可惜晚三秋了。柴绍和史淑娴看的心花怒放。谭清远更是喜上眉梢,暗道这位沈师弟还真有办法。 但转眼间谭清远又咧了咧嘴。毕竟符箓是一次性消耗品,沈寇为他而来,这些东西日后都得他报销。当然玄石算什么?只要把这口气争到了,什么都不差。 待烟雾散去,诸人定睛观看。护罩早破裂了,汪兴仁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虽寸步未退,但衣服和头发都被烧焦了,浑身糊拉巴黢,只剩下一口白牙,惨不忍睹。 沈寇面不改色,翻手又抛出一张火弹符。 “汪师弟,退下来吧。”丁汉铎沉声道。 自修道以来,汪兴仁就从来没干过这么狼狈的事,现在一股火窝在心里,肺都要气炸了。他银牙紧咬,回头望了丁汉铎一眼,双目现出绝然之色。 汪兴仁要跟他玩命,沈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牙一咬心一横,既然你不知进退,就让你死个痛快吧。沈寇一道法诀打出,激发了火弹符。 “小子,你特么的找死!”丁汉铎厉喝一声,腔都变了。汪兴仁没有高品阶防御法宝,他最了解。而仅凭一柄柳叶刀硬抗火弹符,这是天大的玩笑。 决胜负之际,沈寇管不了这么多。眼看火弹符激发完毕,手向空中一指,刚要发动攻击。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地面蓦然裂开,一只妖兽一跃而出。 此兽身形狭长,整体呈灰褐色,两只前螯探出多远,蜷缩的尾巴上一根尾针通红锃亮,竟然是一只毒蝎。毒蝎甫一现身,身子扭来扭去瞬间暴涨至七尺余长。 诸人的目光都在汪兴仁身上,思量他如何应对沈寇的攻击,根本没有人注意沈寇脚下。毒蝎抓住契机,细长地尾巴骤然扬起,尾针直刺沈寇后心。 “沈师弟,小心!”柴绍突然尖叫一声。 听到柴绍的叫声,谭清远眼角余光一扫,正好看到毒蝎的尾针自沈寇后心洞穿而过,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不止谭清远,丁汉铎的眼睛也长巴了。说实话,他就是想收伏谭清远这帮人给他当小弟。真闹出人命来,别说门规抗不住,仇结下了,谁都不会完。 诸人都以为沈寇必死无疑,岂知人影一闪。再看,沈寇已现身两丈之外,原来被毒蝎尾针刺穿的只是他的一道残影。 谭清远惊魂初定,大袖一拂,一柄小剑脱手而出。毒蝎一击不中,身子就地一滚,一头扎进地下。小剑斩在砾石上,硬生生地劈出一个两尺多深地大坑。 眼看毒蝎在张一墨脚下蹿出,身子一闪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沈寇脸色铁青,牙关一咬,手向空中一指,百余枚火球子带着赫赫声威向汪兴仁呼啸而去。 丁汉铎哪会眼看着汪兴仁吃亏,急忙上前几步,翻手抛出一幅五彩锦帕,锦帕迎风即涨,瞬间覆盖住方圆十丈左右的空间。火球子砸在锦帕上,光华连闪,却丝毫不能撼动其防御。 待谷中恢复清明,双方再次对阵时,眼珠子都起了红线。 “张一墨,你暗中偷袭,太不讲道义了吧?”谭清远嘴上说的是张一墨,眼里盯着的却是丁汉铎。 丁汉铎脸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横了张一墨一眼。 张一墨把沈寇恨到骨子里去了,刚才一时失控,鬼使神差的把兽宠放了出去。现在想一想,真要弄出事来,谁都保不住他,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沈师弟术法高超,张某只是想抻量抻量他的神通,哪会存心伤他的性命。”张一墨讪讪道。 张一黑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狗杂碎,异日沈某必让你神魂俱灭。 第七十章 玩把狠的 散修嘴狠心狠打仗不要命。宗门修士口蜜腹剑,人前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子见血封喉。今日出现这种糗事,沈寇不怨别人,只怪自己用心不到。 沈寇不动声色,谭清远已是血灌瞳仁。他盯着丁汉铎,眼珠子都要努出眶外了。 谁都不是被吓大的。丁汉铎眉梢一挑,上前两步高声道:“诸位,斗法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你们要是不敢打就乖乖地认输,别特么的讥讥歪歪。” 此言一出,性质就变了。不止谭清远,柴绍和史淑娴眉毛也竖了起来了。沈寇只当没听着,黄升鼻观口口问心,无动于衷,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必须打,今天不打出一个结果来,谭某誓不罢休。”谭清远眼珠子通红,厉声喝道。 “只要你有这个胆量,丁某就奉陪到底。”丁汉铎冲身边的青年男子使了个眼色。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出了队列,脚不沾地般向沈寇飘来。此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干巴巴地皮包着骨头,眼神暗淡无关,瞳孔中有两团黑气若隐若现。 田伦,主修鬼道功法,在丹枫院谷也是大名鼎鼎。私下里沈寇没少听过他的传闻,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田伦站稳身形,咧了咧菲薄地嘴唇,翻手抛出一柄骨刀。此刀三尺余长,通体由兽骨锻造而成,刀身刻满符纹,灰突突地,毫无光泽。 鬼道修士使用的宝物都内含几分蹊跷,不得不防。沈寇一时间没看出端倪,张嘴刚要说话。谭清远担心有失,向前跨出几步,横在沈寇面前。 “沈师弟,你下去休息,把他交给谭某。” 田**法诡异,且手中有两件宝物极难对付。再说了,田伦是八层顶峰,只差临门一脚晋阶九层,根本不是沈寇能应付的。 “谭师兄,这一仗还是沈某代劳吧。”沈寇身子一晃鬼魅般地越过谭清远,来到田伦对面。 “沈师弟……”谭清远眉头一皱。 沈寇究竟唱的哪一出?丁汉铎也满面狐疑,按说他赢了两场,顺坡下驴最好。 沈寇面色不悲不喜。没有张一墨偷袭也就罢了,现在嘛,不玩一把狠的,谁特么的都不知道疼。 看沈寇这个架势,不打完这一场肯定不算完。谭清远传音一声,退出五丈开外,望着沈寇的背影,心思一转,暗道此子如此记仇,日后倒要注意了。 “田师弟,你就不要再留手了。”丁汉铎声音不疾不缓,却均匀地灌注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连输三场,丁汉铎下不了台了。 “田某自有分寸。”田伦头也不回道。 丁汉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田伦跟张一墨不同,此人实力不在他之下,进入他们小队是暂时委身,日后晋阶九层,另立门户是必然的。 “沈师弟,出手吧。”田伦声音嘶哑,像破锣一样。 “田师兄,得罪了。”沈寇冲他拱了拱手。 沈寇还是初次与鬼道修士交手,他表面上沉静,内心也是存了万般谨慎。他接连几道法诀打出,弯刀一个盘旋横在空中,殷红的刀刃上似能滴出血来。 田伦毫不示弱,骨刀释放出层层灰芒,威势顿生。两把刀在空中纠结在一起,不时的暴发出沉闷地撞击声。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多个回合。 血月弯刀上下翻飞,或分或合,刀法凌厉。骨刀则大开大合,进退有据,将弯刀牢牢逼住。偶尔沈寇分出一把弯刀袭扰,总能被骨刀巧妙化解。 田伦经验丰富,骨刀不紧不慢,张驰有度。但他多半在防守,而每次发动进攻,总能抓住沈寇的薄弱环节,时间掌握的妙到毫巅,反而占据了主动权。 对付张一墨那一套在田伦身上不好使。但田伦也不贸然发动攻击,两人这一仗打的不温不火。 打了小半个时辰。沈寇看了看天空,谷内光线暗淡,已近黄昏。照这么打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分出胜负。沈寇一翻腕子,指间多了一张火弹符。 还没等沈寇动手,田伦嘎嘎一笑,先手抛出一条哭丧棒。此宝由人骨锻造而成,长不足尺,顶部分出两个岔,嵌着两颗骷髅头,骷髅的颈部各缠绕着一串铜铃。 哭丧棒迎风即涨,暴涨至一丈多长。两只颗骷髅头如脸盆大小,在空中转来转去,宛若活物一样。沈寇正惊讶间,耳边叮铃铃一声响,当即神色一滞,像中了魔法一样。 眼看沈寇着了道,田伦手向空中连点,自两颗骷髅头口中喷出两股子灰雾,灰雾愈来愈盛,瞬间形成方圆亩许大小的灰云,向沈寇兜头罩下。 沈寇识海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时,已置身一片乱坟岗上,天空灰突突地,脚下白骨累累。 转眼间,那些白骨就复活了,骨头架子重新组合,凝聚成一百多具骷髅,嘎嘎怪笑着,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沈寇略一运转功法,脸上恢复了正常。 骷髅从四面八方扑来,沈寇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弯刀暴鸣一声,向四周横扫过去。 弯刀所过之处,白骨骷髅被斩的四分五裂碎屑横飞。可惜断肢残骸汇聚到一起,又催生出新的骷髅。明知是幻术也得应对,沈寇将弯刀催动到了极限。 沈寇被灰云罩住,田伦冷笑一声,飘身进入灰云。 灰云内传来沈寇的暴喝声和激烈的厮杀声,谭清远听的真切,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田伦这条哭丧棒他早有了解,别说沈寇,自己中招也是九死一生。 谭清远蹙了蹙眉头,有心出手相助,但坏了规矩不说,进去了也是白扯。幸好这里是宗门,田伦想必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谭清远忧心忡忡,汪兴仁和单洪光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尤其张一墨恨的咬牙切齿,心中暗道,最好废了这小子,逐出宗门是小,绝了后患为大。 田伦在灰云中现出身形,远远地望着沈寇的背影,抬手向空中打出两道法诀。沈寇正杀的性起,耳边再次响起一连串嘶哑地铃声,不由身子一个趔趄。 田伦这件哭丧棒是一件上古遗宝,骷髅头上的两串铜铃能引发神魂攻击。此宝虽说强悍,所消耗的法力也极大,凭他的修为也只能勉强操纵。 要不是沈寇一连击败两人,让丁汉铎下不了台阶,田伦也不会轻易祭出此宝。毕竟他跟沈寇无怨无仇,没必要树敌,而得罪谭清远也没什么好处。 教训一下沈寇是必须的,毕竟他身在丁汉铎小队。 一念至此,田伦大袖一拂,一柄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沈寇右肩头劈去,这一刀要是砍中了,非把沈寇的胳膊砍掉一条不可。 岂知就在此时,沈寇蓦然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抹诡异地微笑。田伦暗道一声不好!与此同时,在其身后半尺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飞针一闪而出。 乌桓针甫一露面,立刻疾射而出,嗤啦一下从田伦的后背射入,前胸掼出…… 第七十一章 快刀斩乱麻 田伦惨叫一声翻身倒地,在双手及地的瞬间,就地一个前滚翻一头向灰云外蹿去。 若是在宗门外,他这条小命就交待了。即便如此,在肺叶上开了一个窟窿,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恢复。沈寇出了一口恶气,将乌桓针收入袖中。 田伦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一个踉跄从灰云内蹿出来,快步向丁汉铎奔去。刚跑出三四丈远,就一头扎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鬼?在场诸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丁汉铎震惊之余,飘身来到田伦身前,将其身子放平,手搭在他的脉门上。片刻后,丁汉铎长出一口气,不出人命凡事都好说,但……小子,老子跟你没完。 丁汉铎运指如风,封住田伦胸前的几处大穴,取出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此时张一墨、汪兴仁、单洪光都聚拢过来,围在田伦身边,只是谁都不敢说话。 哭丧棒悬浮在空中,没有了法力的加持,如长鲸吸水一般将灰雾吸入骷髅头口中。十几息后,灰云消失不见,啪的一下,哭丧棒掉在了地上。 灰云散去,沈寇现出身形。谭清远快步迎了上去。见沈寇面色有些灰败,急忙问道:“沈师弟,你没事吧?” “无妨。”沈寇大袖一拂,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以往柴绍还真没把沈寇放在心上,经此一役,算彻底服气了,赶紧过来嘘寒问暖。沈寇应付了两句,端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了。 沈寇越阶作战连胜三场,让在场诸人大跌眼镜。谭清远等人皆笑逐颜开,汪兴仁等人则面现惧色。张一墨想起沈寇刚才那句话,心都掉到冰窟窿里了。 黄升始终在冷眼旁观,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人,此时似不经意般瞥了沈寇一眼。 就修士而言,肉身上的伤害实在算不得什么。田伦只是惊怒交加昏厥过去罢了。 丁汉铎将田伦交与汪兴仁,缓步向谭清远走来。谭清远揉身而上,他是事主,下面的事理当由他料理。 “丁师兄,打不起就认输,没必要心怀怨恨吧。”谭清远朗声一笑。平日里丁汉铎没少作威作福,丹枫谷弟子都怕他三分,但谭清远还真不惧他。 “丁某有何惧怕之人?惧怕之事?”丁汉铎顿了一下,又道:“仗打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丁某想再加个筹码,不知谭师弟敢不敢接招?” “有话尽管说,谭某万无不从之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谭清远岂能示弱。 “今日一战,无论哪一方输了,都要给对方叩三个响头,谭师弟敢不敢应下?” 丁汉铎向来眼高于顶,根本没把对面这几个人放在眼里。谭清远不在话下,至于黄升嘛,他认识不少青山院弟子,根本没听说过黄升这号人。 这是什么条件?谭清远蹙了蹙眉头。别说沈寇和黄升了,连柴绍和史淑娴他都代表不了。 “谭某答应,但此约只限你我之间。” “不行,一个都不能差。”丁汉铎声音提高了八度,见谭清远没有回话,冷笑道:“谭师弟,你胆怯了吗?” “黄某代他们接下了。”黄升一直冷眼旁观,此时飘身而至,横在两人中间。 “黄师兄,你……” “就这么定了,这一阵就交给黄某吧。”黄升大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已经黑下来了。“时候不早了,黄某还要去参加一个交换会,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 谭清远面皮一红,原来他这水平在人家眼里就是耽误事的。黄升是他特意请来对付丁汉铎的,虽说他从未见黄升出过手,但传言此子非同小可。 “两位就别啰嗦了,丁某在此等着呢。”丁汉铎横了黄升一眼,心想有天上的牛,你不吹地上的,真不知道你算哪根葱? “黄师兄,有劳了。”谭清远拱了拱手,退至一旁。 丁汉铎做事干净利落,二话不说,抛出本命玄器金背砍山刀。此刀四尺余长,背厚刃薄,上面刻满繁复地花纹,如纯金打造的一般,光华夺目。 凡使用重兵器的人,主修功法都十分霸道。 “黄师兄,出手吧。”丁汉铎和谭清远都比黄升大,但宗门讲的是先入为主,叫声师兄是必须的。 “丁师弟,你尽管施法,黄某接招就是。”黄升双脚牢牢地扎根在地上,乜斜着眼睛盯了他一眼。 连兵器都不出是不是太托大了?谭清远咧了咧嘴,不知道黄升唱的是哪一出。 你让我动手,我就动手,找死是你自己的事。丁汉铎眼珠子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向空中一指,金背砍山刀寒光闪闪,一个模糊向黄升兜头罩下。 黄升昂着头面带微笑,眼看金背砍山刀迎头劈来,突然大袖一拂,一只小巧的花篮脱手而出。花篮迎风即涨,涨至寻常花篮大小,里面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发出馥郁的花香。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金背砍山刀触及花篮的瞬间,一束白霞自花篮里喷出,凭空一卷将金背砍山刀收入花篮内。黄升一伸手,将花篮托在掌中。 “丁师弟,你还有什么宝贝?不妨一起拿出来吧。”黄升呵呵一笑不温不火道。 一只花篮居然能收取他人的兵器,这是等级的什么宝贝?在场诸人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丁汉铎大吃一惊。但吃惊归吃惊,丁汉铎一翻腕子又取出一柄漆黑地利斧,抬手刚要抛出,突然又停住了。金背砍山刀都被收了,这把斧子又算得了什么? 丁汉铎一犹豫的当口,黄升冷哼一声,道:“你要是不出招,黄某可要动手了。” 黄升翻手抛出一柄短剑。此剑三尺余长,通体墨绿色,剑锚子一尺多长。就在丁汉铎一怔神的间隙,短剑腾空而起,绿芒一闪向其兜头罩下。 短剑其快如电,仓促之间,丁汉铎急忙抛出利斧相迎。斧剑相交,嗤啦一声,利斧被一分为二,而短剑余势不减,刷的一下将他右臂齐肩切下。 丁汉铎惨叫一声,手一捂肩头,鲜血顺着指缝喷了出来。黄升占了先手,短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再向他左臂切去,这是要将他双臂全部废掉的节奏。 诸人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残害同门是大罪,按照归元山的律法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沈寇眼珠子瞪的溜圆,黄升文质彬彬,竟出手如此狠辣。 “在下认输了。”丁汉铎嘶吼一声,腔都变了。 话音刚落,短剑骤然停在他左肩头上,衣衫被切开两层,露出里面的皮肤。再晚半分,他的左臂也没了。丁汉铎面如死灰,望着黄升浑身簌簌颤抖。 “认输就好,丁师弟,日后切莫太猖狂了。” 黄升快刀斩乱麻收拾了丁汉铎,随后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向宗门方向飞去。 第七十二章 广纯仙子 三日后,谭清远来到昌平谷药园,样子甚为喜悦。两个人关上房门聊了小半天。 黄升离开太平峡,沈寇也跟着离开了。帮忙没问题,善后事宜是他们自己的事。喝茶的间隙,谭清远把后面发生的事跟他简单地述说了一遍。 丁汉铎虽为人粗鲁,但一诺千金,当真要跪下来叩头,被谭清远制止了。大家份属同门,打打杀杀是小事,受些小伤也不是问题,跪下叩头真不行。 不仅如此,谭清远还大大方方的拿出一张断肢续接符,把丁汉铎的右臂接上了。 断肢续接符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市面上仅有的符箓都出自上古修士洞府,用一张少一张。谭清远曾探索过一处古修洞府,获得了几样宝贝,其中之一就是这张断肢续接符。 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浪费在丁汉铎身上,说起来有些惋惜,但将一段恩怨化解了最好。而有了这次教训,相信日后丁汉铎也不敢再为难他们了。 由此沈寇也了解到一件事,谭清远手头有两件异宝,否则他也不敢硬刚丁汉铎。 临告别时,谭清远又对沈寇肆意奉承一番,随后奉上一瓶龙涎丹和五张中品符。沈寇客气几句也就收下了,毕竟他的符箓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打仗打的是资源,一瓶龙涎丹价格在三百块玄石之上,再加上五张中品符,不是小数目。而黄升帮了他一个大忙也得有些谢仪,算下来谭清远的家底已经被掏空了。 送走谭清远,沈寇回到静室,取出龙涎丹仔细看了看,呵呵一笑,翻手收入袖中 龙涎丹是修补神识的妙药。但区区哭丧棒引发的神识攻击,对他还构不成威胁。 片刻后,沈寇的神魂灵体出现在识海内。他悬浮在半空中,探身向下观望。晋阶七层后,他的识海已扩张到六十余亩大小,俨然是一片浩大的湖泊了。 照这么下去,晋阶大圆满后,估计识海能达到百亩。 识海扩张,周围的金砂也跟着扩张。沈寇飘身落在沙滩上,抓起一把金砂,黄澄澄的金砂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自掌心渗过,丝丝缕缕地落在地上。 凭直觉,识海金砂一定另有妙用。 别人的识海怎样?沈寇不了解,但他的识海绝对惊人,可惜他空守着一座宝库…… 正午时分,沈寇出了药田,刚放下药锄。一块玉简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里,神识一扫。玉简上写着几个字:许广纯前来拜谒。 广纯仙子来了。沈寇面现喜色,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整理一下衣衫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药园外,一位少女站在树荫下。她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体态婀娜,高挽的发髻上别着一根竹簪。此女衣衫素雅,身上不沾半点烟火,俨然如一位出尘仙子。 “广纯仙子驾到,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沈寇出了药园,来到少女面前拱手一礼。 “沈师弟,不必多礼。”许广纯淡然一笑,道:“前日,沈师弟没去讲经殿,不知出了何事?” 许广纯是白鹿院弟子,是他在讲经殿听道法课时结识的。说是偶识不如说有意为之。许广纯不但知书识理,貌美如花,在阵法一道上也颇有造诣。 几次攀谈下来,方知许广纯出身于吐古郡一个修真世家,该家族以炼阵布阵闻名,是彭州著名的阵法世家,而许广纯的爹爹则是许家的现任族长。 沈寇把许广纯让进竹楼,两人分宾主落座,沈寇奉上一杯香茶。许广纯问起他的近况,沈寇不便把太平峡的事兜出去,推说身子不适,把话题绕了过去。 几句闲话过后,许广纯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小册子是一个名叫言承旭的修士撰写的笔记。但在沈寇看来,与其说它是修真笔记,还不如说是一本励志书藉。 言姓修士在这部笔记中记录了自己的生平,并详细的记载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三生战役。总的来说,其一生杀伐不断,但每一次杀伐背后都跟着机缘,最后言承旭凭借五玄根筑基。 归要根结底一句话:机缘是争来的,抢来的,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本书是沈寇在一间小坊市购买的,当时也是爱不释手。得知许广纯是伪玄根后,沈寇便将修真笔记慨然相赠,意在相互激励,岂知她又把书送回来了。 “此书就赠与仙子吧。”这部笔记沈寇已烂熟于心,留着也没用了。 “我将全文拓印下来了,真迹师弟就留着吧。”许广纯露齿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 这本书不知被翻印多少本了,根本谈不上什么真迹?许广纯不收,沈寇只能把它纳入袖中。 几句闲话后,沈寇话峰一转,把话题引到阵法之道上。说实话,他没心思钻研阵法,但布阵和破阵方面的常识非掌握不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捱刀,有备方能无患。 接下来的事就简多了。沈寇问,许广纯回答。讲经殿有内门阵法师讲道,问题是人家讲什么你听什么。现在是沈寇想听什么,许广纯讲什么,简单直接。 沈寇手头上有几套法阵,其中能拿出手的有一套防御法阵,一套幻阵和一套杀阵。 防御法阵和幻阵都属小型法阵,谁都会布。唯独这套杀阵,介与小型与中型之间。他把朱广禅留下的阵法书翻了个稀巴烂,试了几百遍也没搞明白。 布阵之法书上都有,可惜理论和实际是两回事。 足足谈了一天一夜,许广纯方珊珊离去。送走许广纯,沈寇飘身进入昌平谷西北角的一片树林内,选了一小片空地,大袖一拂,二十四杆五颜六色的阵旗鱼贯而出。 沈寇双手如轮,接连向空中打出上百道法诀,随后翻手取出一块六角法盘。十几道法诀打出后,法盘光芒大放,一束碗口粗细的白芒冲天而起。 树林中巨响连连。片刻后,一座蓝滢滢地光阵凭空而生,覆盖了方圆三四百丈的范围。 此阵名为七星绝杀阵,是朱广禅的巅峰之作。据说杀伤力极大,玄引期修士误入其中必死无疑。 此后,沈寇隔三差五就去白鹿院拜访许广纯,两人彻夜长谈是常有的事。偶尔广纯仙子也会回访,药园里非常安静,没有人打扰,更适宜交谈。 因此,还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名叫胡万三的人给沈寇发来挑战书,约他在太平峡决斗。胡万三也是白鹿院弟子,一直仰慕广纯仙子之美貌…… 第七十三章 捷径 沈寇一心钻研阵法之道,让许广纯心生误解。一日,两人正聊到兴头上,许广纯突然问道:“沈师弟,莫非你想走捷径?” “捷径?有捷径可行?”沈寇一怔。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捷径。”许广纯目光一转,道:“有些宗门弟子自觉进内门无望,会在炼丹炼器方面下一番苦功,借此进入长亭峰或沐澜峰。” “长亭峰和沐澜峰有单独的考核方法?”沈寇惊讶道,他只当大比是进入内门的唯一方式。 “炼丹师、炼器师和阵法师与寻常修士不同,自然要有独特的考核方式了。”许广纯莞尔一笑。 “那如何参加两峰的考核呢?” “很简单,在大比前的半个月到落日峰报名,宗门自会安排两峰的高阶修士下来考核。” 我勒个去,这么简单!沈寇暗道自己太孤陋寡闻了,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搞明白。 “你整天呆在药园里不出去走动,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 “许师姐,每年有多少弟子进入长亭峰或木澜峰呢?” “一两个吧,不超过三个,去年一个都没有。” 炼丹师、炼器师和阵法师都是修真界的奇葩,没有天赋的人想学也学不来,而这三种职业又跟玄根资质无关。在修真者中,有这方面天赋的百不及一。 “考核标准是什么?” “会炼制基础的阵旗阵盘。至于沐澜峰嘛,能炼制出一到两种低阶丹药即可。” “照你这么说,门槛岂非很低?” “能炼制简单的东西出来,说明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而深层次的东西宗门会慢慢培养。”见沈寇一头雾水,许广纯解释道:“其实宗门不怕你水平低,它给你的恩惠越多,你就对它越感恩,对它越忠心,这就是道理。” 这话说的有道理,人家一毛钱都不欠你的,你有什么理由要求人家为你卖命? 见沈寇眼中现出炙热之色,许广纯掩唇一笑道:“沈师弟,你若想进长亭峰,广纯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沈寇的目标是去内门藏经阁查阅典籍,解决《甲木仙经》的隐患。进哪一峰并不重要。但一定要选择的话,肯定是沐澜峰。一方面他自忖在炼丹方面比较有天赋,另一方面丹道跟大道有直接关系,而炼器和阵法之道则八杆子打不着。 “如此说来,许师姐想进内门岂非易如反掌?”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进入长亭峰。”许广纯面色黯然。她是伪玄根,终其一生能不能筑基都在两说,进长亭峰会浪费更多时间,大道无望。 沈寇慨叹一声,人的命,天注定,玄根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谁又能主宰? 进内门有其它途径可寻,沈寇心里就像开了一扇天窗。当然,凡事不急,外门三年必须要呆够,这也是条件之一。 准确的说光有资质不行,外门设有考核殿,专门对弟子的品行进行考核。但凡有人做出有勃门规,对宗门不利或是欺瞒宗门之事,一经查实绝不录用。 宗门有宗门的考量,哪这么容易让人浑水摸鱼? 下午,沈寇精神焕发在药园里跑来跑去,忙的不亦乐乎。但到第二天早上,他突然又蹙起了眉头,枯坐在练功室内,自言自语,脸色变幻不定。 第二日清晨,沈寇刚刚步出竹楼,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细细查看,玉简是黄安发来的,今天是收割草药的日子。 沈寇打开药园的门户,黄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黄安有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不高,体型略微有些肥胖,两片菲薄地嘴唇,上嘴唇蓄着两撇小黑胡。 沈寇抢步上前深施一礼。黄安性子极随和,从来不摆内门修士的臭架子,而且他跟沈寇早就混熟了。见沈寇今天一反常态,心中不免生出许多疑惑。 三言五语后,进入正题。黄安取出玉简抛给沈寇。沈寇略一查看,共收取四十五种草药,一百六十二株。沈寇取了药锄,跟在黄安身后进了药田。 交接完毕,已近午时,沈寇请黄安进屋喝杯茶。 “改日吧,黄某还急着赶回沐澜峰复命。”黄安头也不回大袖摇摇出了药园。 沈寇一直把他送到门外。黄安抛出飞行玄器,刚要腾身而起,沈寇又叫住了他。 “黄师兄,在下多日没见到于师姐了,不知她在忙些什么?”沈寇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于师妹已是大圆满修为,曲师叔勒令她平稳心境,严禁外出,为下一步筑基做准备。”黄安上了飞行玄器,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沈师弟,你找她有何事?” “没事,只是多日没见到于师姐,心中甚是牵挂。”沈寇不尴不尬地咧了咧嘴。 黄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散修进入宗门不易,进内门更是难上加难,能靠上于凤落这棵大树就不同了,有曲轻云罩着,内门四峰脚面水平淌。 黄安对沈寇印象极佳。为人勤勉低调不说,在于凤落这件事上又表现的十分机智。 “沈师弟,你的事就包在黄某身上了。”黄安拱了拱手。黄安态度明确,能帮人一把就帮人一把,都是同门师兄弟,说不定什么时候谁能用上谁。 黄安话里有话,沈寇不明就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第三日上午,于凤落出现在药园里。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胭脂水粉没少搽,两片嘴唇血乎乎的挺瘆人。 沈寇迎出门外,上前两步深施一礼。于凤落歪着大脑袋,居高临下瞧了他一眼,样子甚是得意。 “臭小子,说吧,你找本仙子有何事?” “上次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师姐海涵。” “算了,别说你小子还真厉害,本仙子也算服你了。”于凤落抬手一记老拳砸在沈寇的胸口上。 女人要是蠢怎么糊弄怎么是。沈寇大喜,急忙将她让进竹楼。两人分宾主落座,沈寇二话不说取出两瓶降玄丹放到桌面上。 “于师姐,听说你正在为筑基做准备,可喜可贺。在下有两瓶降玄丹送与你,全当一份心意。” “不用了,不用了。”于凤落一把将小药瓶推到沈寇面前,道:“本仙子丹药多的是,还是送给你几瓶吧。” 于凤落大袖一拂,桌上多出二三十个小药瓶。沈寇吓了一跳,她哪来的这么多丹药?不会是搜刮来的吧?外界传言沐澜峰弟子都被她打遍了。 “阿寇呀,日后你一定要勤加修炼,切不可荒废了光阴。”于凤落探身拍了拍沈寇手背,语重心长道。 这是什么情况?黄安到底跟她说什么了?沈寇一口老血险些喷出腔外。 其实,沈寇的目标是进入沐澜峰,他担心前段日子得罪了于凤落,将来于凤落从中作梗,想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黄安误解了。在于凤落面前把他夸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最后又直截了当的表达了沈寇对她的相思之苦,诸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为伊人憔悴…… 开始于凤落不相信,现在看到沈寇围着她转来转去喜笑颜开,方幡然悔悟,按说那天的事都怪她,一个姑娘家哪能跟男人动不动就拿刀动枪呢。 于凤落浑身肥肉乱颤,盯着沈寇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暧昧,两只小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七十四章 天幕山之行之铁翼妖蝠 一日清晨,沈寇整理好衣衫,正要去白鹿院拜访广纯仙子,突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细细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沈寇掉头就往药园外走,刚走出没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勾勾划划写了几行字,而后双指一弹将玉简弹入虚空。 两个时辰后,沈寇风风火火出了山门,眼看四周无人,抛出三湟舟向西南方飞去。 玉简是楚俏儿发来的求助信。一个月前,他们小队领取了一项宗门任务,去天幕山采摘赤猴花。因深入天幕山内部,遭到一群血玉蜘蛛围攻,目前已有两人陨落。 没有金刚钻,干嘛要揽瓷器活?沈寇腹诽不已。但两人义结金兰,这趟天幕山是非去不可。 天幕山与归元山相距万里之遥,凭借三湟舟的神速没有三四天的时间也到不了地方,届时事情会发展到何种程度,谁都说不准,但愿楚俏儿吉人天相。 第三日清晨,三湟舟进入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沈寇反剪双手伫立在船头上,脚下山峰林立,沟壑纵横。有的山峰高达千仞,直入云霄,险峻至极。 正午时分,三湟舟一个盘旋扎进左前方的一座大峡谷中。 黄昏,三湟舟停在了空中。沈寇站在船头上极目远眺。但见天际间一片黑云扑天盖地压来,速度快到了极限,转眼之间双方相距已不足十里远。 天高云淡,视野极佳。沈寇定睛观看,这哪是什么黑云?分明是一群铁翼妖蝠!沈寇暗叫一声不好,调头就跑,可惜铁翼妖蝠早已发现他的踪迹,兜着屁股追了过来。 三湟舟速度快,铁翼妖蝠速度更快,双方距离愈拉愈近。又跑出两百里多远,黑压压地蝠群如潮水一般,呼啦一下从空中漫过,将三湟舟吞没。 蝠群停了下来,从远处观看,如龙卷风一般盘旋上升。 沈寇站在船头上,望着周围黑压压地妖蝠一脸苦逼相。铁翼妖蝠个头如两岁婴儿大小,白森森地獠牙呲出唇外,两翼张开不下一丈宽,遮天蔽日一样。 包围圈刚一形成,铁翼妖蝠便在一个统一的指令下,嘎嘎怪叫着向沈寇俯冲下来。 沈寇硬着头皮抛出血月弯刀。血月弯刀一分为三,上下翻飞,寒芒烁烁。妖蝠但凡逼近五丈以内,皆身首异处。一时间空中血雨纷飞,断肢残骸噼哩叭拉向下掉。 仅一炷香的时间,沈寇已击杀了二十余头妖蝠。奈何铁翼妖蝠憾不畏死,乌泱泱地一味向上冲,一批死去,一批又跟上来,将三湟舟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所幸此地还在天幕山外围,妖兽品阶较低,否则…… 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谁都懂。沈寇目测了一下,这群妖蝠至少在八百只以上。照这么打下去,一旦自己法力消耗殆尽,就会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付大规模的低阶妖兽符箓最管用。沈寇一道法诀打出,弯刀一个盘旋横扫出去,趁妖蝠后退之际,沈寇抽冷子抛出一张火弹符。 符箓迎风即燃,瞬间形成一片亩许大小的火云,大朵大朵的云团翻腾不休,云层内不时响起噼哩叭啦地暴鸣声,片刻后,云层裂开,露出百余枚脸盆大小的火球子…… 沈寇大手一挥,火球子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蝠群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去。当场有二三十头妖蝠被火球子击中,瞬间化为灰烬,一股子焦臭味向四周弥漫开来。 这张火弹符开辟出方圆三十丈左右的空间,为沈寇的下一步行动提供充足的时间。他毫不犹豫,再次抛出一张火弹符,这次是集中力量向左前方发动攻击。 火球子所过之处,蝠群迅速向两侧散开,开辟出一条五丈多宽二十多丈长的通道。沈寇催动小舟向通道内冲去,岂知刚奔出十余丈远,蝠群一拥而上又把缺口堵死了。 沈寇眼珠子都直了,三湟舟向前移动,蝠群跟着向前移动,三湟舟向后移动,蝠群也跟着向后移动,始终把他牢牢地困在垓心。而他刚才所做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就在沈寇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气息自他身后悄悄逼近过来。沈寇心中一惊,原来蝠群中隐藏着一只中阶顶峰妖兽。沈寇故作不知,弯刀上下翻飞抵御蝠群的进攻。 十几息后,那只中阶顶峰妖蝠已逼近沈寇身后八丈之内。就在它准备向沈寇发动攻击的瞬间,沈寇头也不回反手一指点出,一道黑芒一闪没入蝠群之中 背后传来几声吱吱地尖叫声,一只妖蝠化作一块黑冰,垂直向地面上落去。沈寇大袖一拂,砰的一声,黑冰碎裂开来。与此同时,那只中阶顶峰妖兽的气息消失不见。 妖兽分为五个等级,对应修士的五个境界。每一级分上中下三阶,一级中阶妖兽相当于玄引期四至六层。 沈寇不会把一只中阶顶峰妖兽放在眼里,但它是幕后操纵者,非死不可。果不其然,中期顶峰妖兽一死,蝠群顿时大乱,妖蝠像不要命一样,一窝蜂向沈寇扑来。 与此同时,十余只妖蝠在蝠群中穿过,飞到沈寇的头顶上空,同时向沈寇俯冲下来。 沈寇神识一扫,都是一级中阶妖兽。当时脸都绿了。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只黑黢黢地铜铃。铜铃有一寸多高,上面锈迹斑斑,刻满奇妙地花纹。 沈寇一道法诀打出,铜铃光芒乍放,瞬间暴涨至一尺多高。一缕缕黑雾自花纹内渗出,如蛇蝎一样围着铜铃盘旋飞舞。 沈寇抬手一指弹在铜铃上,叮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横扫过去。妖蝠同时身子一滞,纷纷向地面上坠去。 铜铃名为摄魂铃,是神魂类攻击秘宝,也是白骨玉魔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 原来神魂攻击对妖兽同样有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寇脚下一用力,三湟舟冲天而起,冲出了包围圈。 一口气奔出一百多里远,沈寇才喘了一口粗气,回头观看,蝠群在空中一个盘旋,兜着屁股追了过来。 三湟舟的速度远不如妖蝠快,被追上是早晚的事,沈寇边跑边四处张望。忽见前方十里外有一座山岭,山岭高达数百丈,山顶上树木狼林遮天蔽日。 沈寇催动三湟舟奔到山岭上。在空中一个盘旋,一头扎进树林内。 蝠群如潮水般从树梢上掠过,飞出两三里地后,又调头窝了回来。将树林团团包围,嘎嘎的怪叫声响成一片。片刻后,有如一道旋风俯冲下来。 在地下二十丈深处,一个人影盘膝而坐,正是加持了一张土遁符的沈寇。沈寇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摸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第七十五章 啸月苍狼 密林中,一簇草丛扑簌簌地抖动了几下,随后一只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先是四处张望一番,随即飘身跃到地面上。此人正是在地下躲避多时的沈寇。 沈寇深吸一口气,透过枝叶的缝隙观望。天上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蝠群的踪迹。 夜色降临了,深蓝色的天幕上坠满繁星。树林内寂无声息,偶尔自远处传来几声兽吼,似遥不可及。 沈寇将一封玉简弹入虚空。小半个时辰后,接到楚俏儿的回音,现在他们被困在一座环形山谷内,躲在山洞里,借助地形优势抵挡血玉蜘蛛的进攻。 楚俏儿在玉简内注明了山谷的详细位置,同时告诉沈寇下午他们突围未果,她受了些伤,王师兄不幸陨落。沈寇对王姓修士有印象,此人系玄引期八层修士。 人还活着,他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沈寇已经进入妖兽聚居区域,继续驭使三湟舟赶路指不定会遇上什么麻烦,思虑再三,还是谨慎为妙。沈寇估计凭他的脚程,明天上午就能赶到环形山谷。 沈寇有他的计较,但凡事都存在变数。 深夜,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沈寇躲在玄力罩内,黑着脸向外张望。四十余头啸月苍狼围着玄力罩团团乱转,龇牙咧嘴嗷嗷啸叫,样子暴躁以极。 啸月苍狼个头高大,素以凶猛著称。沈寇在典藉上见到过对此兽的描述。实际情况嘛,要打过以后才了解。 沈寇审视啸月苍狼,啸月苍狼也在盯着他,一个个獠牙外露,蓝幽幽地眼睛闪着寒光。偶尔一只苍狼会仰天长啸,啸声凄厉,让人不寒而栗。 啸月苍狼的本命神通是凝聚风刃。风刃如一轮新月,锋利无比。此地本来是一片密林,在啸月苍狼对他发动第一轮进攻时,硬是砍出来一块空地。 这群苍狼数量不少,但多半是一级中阶妖兽。仅有的一头上阶妖兽是一头母狼,位于沈寇右前方。此兽身长八尺,双目血红,毛发呈银灰色,没有半根杂毛。 母狼是这群苍狼的首领。 双方对峙了小个时辰。沈寇不动,苍狼也不动。沈寇刚要抛出血月弯刀,几十道风刃立刻蜂捅而至。沈寇光忙着稳固玄力罩了,哪有反抗的余地。 说起来也是他倒霉,跟这群啸月苍狼走了个碰头。本着能躲则躲的原则,沈寇藏身在一棵大树后,先是往身上加了张隐身符,同时把《枯木诀》运转到极限。 沈寇已将《枯木诀》修练至第四层,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筑基以下修士休想发现他的存在。 问题在于一只苍狠腿跑偏了,没来由的一头向他身上撞来。沈寇本能的一拳向它脑门子上轰去,这头苍狼落了个脑浆迸裂的下场,沈寇也暴露了踪迹。 他本想凭借身形步法抽身逃走,哪知七八道风刃转瞬即至,封住他所有的去路。仓促间,他被迫打出一道玄罩符护住全身,但也因此而身陷重围。 长此下去不是个办法。沈寇咬了咬牙,暗道老子跟你们拼了!实话实说,他还真不信这群苍狼能把他困住。 沈寇将血月弯刀收入储物袋,双手在袖中一捻,指掌间多出了两样事物。他刚有所举动,母狼立刻长啸一声,群狼各自大嘴一张,数十道风刃破空而来。 风刃砍在玄力罩上,玄力罩被砍得光华连闪,发出一连串砰砰砰地闷响。肉眼可见,上面裂开一道道细小地纹路,并迅速向四周扩散,随时可能破裂…… 沈寇正要催动法力修复玄力罩。母狼大嘴一张,一道淡青色风刃斜刺里劈来,结结实实地砍在玄力罩上,咔嚓一声,玄力罩应声而破,化作点点白光散逸在虚空中。 就在玄力罩破裂的瞬间,沈寇脚尖一点地冲天而起。 沈寇速度快,苍狼的速度更快。十余头苍狼嚎叫连连,纷纷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沈寇刚跃起七八尺高,七八头苍狼已自上而下向他压来。 沈寇早就料到有这一手,他身在空中,腰眼猛地一用力,身子骤然下沉。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地一个前滚翻,随后双手一支地,身子紧贴地面蹿了出去。 沈寇再现身时已在三丈开外。 沈寇行事机敏,苍狼训练有素。十余头苍狼向他发动攻击时,其余的苍狼都在周围环伺。沈寇双脚刚一落地,一头苍狼张嘴喷出一道风刃向他拦腰斩来。 沈寇就地一个侧旋,风刃紧贴着他的左肩划过。与此同时,一柄短刃自其衣袖中疾射而出。双方相距不足三丈,这个距离谁都躲不了。嗤啦一声,短刃自这头苍狼的咽喉穿过。苍狼闷哼一声,一头扎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两头苍狼自左右两翼扑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寇身形狂闪拉出一道道残影,硬是从两者之间的夹缝之中抢先一步蹿了过去。 机会来了,沈寇心中大喜,刚要纵身向树林中跃去,迎面三道青色风刃成品字形向他扫来。沈寇眼角余光一扫,那头母狼已稳稳地拦在了 他的正前方。 时机稍纵即逝,沈寇在躲避风刃的同时,群狼占据了有利地形,再次对他形成包围之势。 沈寇翻了翻白眼,翻手抛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木碗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顿时青芒大放,瞬间暴涨至两丈余高,轰然落下,将沈寇罩在其中。 远远望去,木碗通体被一层青褐色地光华笼罩。光华如流水,其中隐隐可见七种妖禽的形体一一闪过,或如龙,或如凤,或如麒麟,或如玄龟……煞是奇妙。 此宝名为七禽降魔罩,与摄魂铃一样,都是白骨玉魔出道时的惯用之宝。 防御刚刚形成,三四十道风刃就一窝蜂般劈了过来。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风刃落在降魔罩上,瞬间被反弹回去,狼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有两三头苍狼被反弹回来的风刃斩伤,其中有一头当场扑倒在地。狼群一阵混乱,各自发一声吼,纷纷向后退去,站在十丈开外远远地观望。 沈寇研究七禽降魔罩有一段时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此宝属攻防一体的宝贝,防御只是其一,被此宝困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幸理。 当然,有一利必有一弊。此宝消耗法力极大,以他的修为能支持一炷香就是极限。 沈寇探出神识向外张望,先后数头苍狼死去,狼群被激怒了,团团乱转,嚎叫不止,声传数里之外。 沈寇冷哼一声,是你们找我的别扭,不是我找你们的麻烦,既是不死不休,沈某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受伤。沈寇意随心动,一张火弹符浮现在空中。 瞬间空中火云翻滚。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火球子露出狰狞地面目。沈寇手向空中一指,火球子向四周横扫过去,顿时树林中火光冲天,爆裂声不断…… 火弹符被沈寇玩烂了,激发速度奇快。狼群被来不及躲避,七八头苍狼当场中招,被烧成灰烬。沈寇想都不想,翻手又抛出第二张火弹符…… 第七十六章 只要你能活着就好 下午,沈寇出现在一座环形山谷前,隐身在一块大青石后,探身向下张望。 此地就是楚俏儿被困的所在。山谷面积不大,方圆两百余亩,深三百余丈。愈往下空间愈狭小,谷底仅百亩左右。山谷三面斜坡,一面峭壁,坡上长满灌木。 谷内非常安静,三四百头血玉蜘蛛围成一个半圆形,将洞口牢牢地堵住。洞口距谷底五尺多高,洞口十分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谷底都被烧焦了,土地呈深黑色,地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泥坑。血玉蜘蛛的尸体横七竖八,断肢残骸到处都是,可以想象双方的激战何等惨烈。 能找到这么一个藏身之所,也算他们幸运。 沈寇运足目力仔细观看。血玉蜘蛛的个头如头号大铁锅,爪子又细又长,探出五六尺远,一个个双目殷红,獠牙毕露,背甲上长满紫红色花纹,但都是一级初阶妖兽。 楚俏儿他们小队实力不弱,单凭这些妖兽还不足以困住他们。一念至此,沈寇神识如潮向谷底漫延开去,顿时吓了一跳。 在谷底的灌木丛中,还潜伏着两百余头血玉蜘蛛。从气息来分辨,中阶妖兽有上百只。高阶妖兽有两头,一只上阶顶峰,距晋阶二级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这帮子人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目前洞中情况如何不得而知。本该发玉简询问一下,又怕惊动那两只高阶妖兽。沈寇翻了翻白眼,毕竟一旦出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在两说。 见机行事吧。沈寇抬头看了看天空,刚到申时,太阳还悬挂在西面的山坡上。现在不能动手,他计划天黑后摸进山谷,先与楚俏儿他们会合再说。 真打起来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把自身法力恢复到最佳才是根本。沈寇闪身钻进灌木丛中,找了一个安静的所在,盘膝而坐吞下一颗合气丹。 与啸月苍狼激战后,他一路狂奔,结果一不小心又跟三只玉面螳螂撞在了一起,双方一场大战,打的天昏地暗。玉面螳螂悉数被杀,他也吃尽了苦头。 山洞像一只横躺着的葫芦,洞口虽狭窄。前进二三十丈后,前方豁然开朗。整个洞窟宛若一个巨大的殿堂,高达上百丈,方圆亦有四五百丈之巨。 在一块半人多高的大青石上,楚俏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炼化丹药。她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眉心隐隐凝聚着一团黑气,是身中剧毒的征兆。 “楚师妹,你怎么样了?”洞中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楚俏儿睁开双眼,面前人影一闪,一位红袍修士出现在她面前。此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阔鼻深目,颧骨高耸,下巴上长着一颗豆粒大的黑痣。 此人名叫余少皇,九层初期修为,是他们小队的领队。 “已无大碍了。”楚俏儿叹息一声,问道:“余师兄,外面情况如何?” “尚好。”余少皇操纵神识在楚俏儿身上一扫,发现她所言不假,才放下心来。 “余师兄,你先休息片刻,我去洞口防守。”楚俏儿道。余少皇满脸倦容,接连几天几夜没合眼,就算铁打的也受不了。 “你尚且不宜施展法力。”余少皇顿了一下,问道:“楚师妹,云师兄还没有消息?” “没有。云师兄闲不住,他平时很少在宗门呆着,收不到玉简传书也正常。沈师兄说他今天上午就能到,现在还没露面呢,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沈师弟修为如何?” “七层初期,但沈师兄谋略过人……” “楚师妹,咱们连累沈师弟了。” 云息出手相助没的话说,他击杀吕稚是真,就算大圆满修士也没谁敢夸下这个海口。 楚俏儿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王云鹤是实打实的八层修为,都身死道消了,何况沈寇。她也是一时慌乱,同时发出两张万里传迅符,打的主意是让云息和沈寇同来。 “余师兄,宗门那边还没有消息?” 余少皇摇了摇头。事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向宗门求救,但六天过去了,音信皆无。宗门如何考量的是一回事,但日后再想让他给宗门卖命,对不起,老子没时间。 靠山山得倒,靠海海得枯,最终还得靠自己。 “楚师妹,你手头还有没有符箓?”余少皇试探着问道。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楚俏儿摇了摇头,她收藏的几张符早就消耗光了。 “余师兄,你手头还有几张?”楚俏儿弱弱地问了一句。对付大规模的低阶妖兽符箓最管用。但仗打了好几天了,余少皇手头也不见得还有。 “一张冰锥符,中品。”余少皇苦笑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血玉蜘蛛每晚至少要发动两三次攻击。没有三张符根本挺不下来。照这么说,两人的小命连今天晚上都混不过去。 “当初还不如听高师兄的话,咱们分头逃生……” “别信他那套鬼话,他想让咱们两个引开妖兽,给他创造一个逃生的机会。别忘了,那头幼蛛是你我杀的,妖兽的目标是你我。”提到高赫,余少皇气灌顶梁。 当日,楚俏儿遭到一头幼蛛的袭击。余少皇为了救她,出手将幼蛛斩杀,而那头幼蛛恰巧是外面那两头上阶妖兽的子嗣,所以才有了今日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也不能把他杀了呀,留下来还能出把子力气。” “师妹,你太妇人之仁了。不将他手中的三张符拿下,咱们两个连昨晚都混不过去。” 小队一共六个人,在逃亡途中,先后有三人陨落。高赫出工不出力不说,还留了后手,可以说死有余辜。但眼看着余少皇将其斩杀,楚俏儿心中不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余少皇安慰道。楚俏儿阅历少,心思软弱再所难免。 楚俏儿点了点头。六人之中数她的修为最低,偏偏活到了最后。究其原因皆是余少皇全力维护。余少皇一向对她爱慕有佳,楚俏儿心知肚明,但…… “这张符你先拿着。”余少皇取出一张冰锥符,递到楚俏儿面前,又道:“天黑以后,我去引开妖兽,你见机脱身。” “余师兄,你这是何话?要死小妹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岂有独自逃生之理?” 楚俏儿心思单纯,极讲义气。两人先后三次出来执行任务,余少皇哪能不了解其为人。 余少皇望着她,苦笑一声,道:“楚师妹,只要你能活着就好。” 第七十七章 整拧巴了 空中无星无月,铺着一层薄薄地阴云。 二更天刚过,沈寇自树从中一闪而出,双目精光四射,显然法力已恢复到巅峰。他将枯木诀运转到极限,随后翻手取出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 肉眼可见,沈寇的身躯扭来扭去如水波般晃动,愈来愈模糊,最后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影,借助灌木丛的掩护,脚不沾地般向山谷下飘去。 低阶妖兽全靠警觉,谈不上神识一说。沈寇自忖凭借借枯木诀之玄妙,绝对能瞒过那两只上阶妖兽的耳目。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绕了一个大圈子。 三百余丈的距离,他用了大半个时辰。来至谷底,沈寇隐身在一簇灌木丛后向前观望。血玉蜘蛛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想进入山洞得从蛛群的阵营中穿过。 沈寇向右前方盯了一眼,两只上阶妖兽隐身在灌木丛中,声息皆无。 沈寇正要有所举动,山洞口蓦然泛起一阵玄气波动,从气息强弱来看是九层修为不假。楚俏儿小队只有一个九层修士,名叫余少皇,沈寇对他不太了解。 事关楚俏儿生死,容不得半点犹豫。沈寇出了灌木丛,如一缕青烟向正前方飘去。 此时,余少皇和楚俏儿正隐身在洞口处向外张望,面前三四百头血玉蜘蛛严防死守,不远处地灌木丛内隐隐有黑影晃动,但这个时间段蛛群一般不会发动攻击。 “楚师妹,你看好了,千万不要错过了良机。”余少皇将周身收拾停当,回头叮嘱一声。 “余师兄,小妹又怎肯让你以身犯险。”余少皇为了她把命都豁出去了,楚俏儿心有不忍。 “能跑一个是一个,再说了余某是九层修为,你又怎知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我?”形势比人强,现在不突围,一旦血玉蜘蛛发动进攻,两人谁都活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余少皇只身引开蛛群,势必然会引起两头上阶妖兽的追击,下场可想而知。楚俏儿咬了咬牙,心想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坐以待毙。 “余师兄,这份恩情小妹心领了。”楚俏儿望着余少皇的背影,眸中闪现出几分柔情。 余少皇正在观察外面的动静,头都没回一下。楚俏儿略一思索将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随后双手拢在袖中,左手扣住一柄小剑,右手捏住冰锥符。 楚俏儿自忖凭自己玄引期五层修为,想在死中求活势比登天还难。但究竟是生是死不拼一把谁都不能确定。楚俏儿横下心来,把生死置之肚外。 沈寇穿越了大半个山谷,进入妖兽的防御区。 血玉蜘蛛暴躁异常,一个个晃来晃去,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涎水流出多长。兽群中还夹杂着十余只中阶妖兽,列成半圆形堵在洞口。 沈寇在蛛群中穿来绕去,小心翼翼地避开横伸过来的爪子。妖兽本就反应迟钝,何况都是低阶妖兽。沈寇小心翼翼地穿行,居然没有被发现。 眼看距离洞不到二十丈,沈寇心中大喜。可惜就在此时,洞内人影一闪,余少皇一头蹿了出来。 出了山洞,余少皇翻手抛出一柄长剑。长剑呈天青色,四尺余长,三指余宽,背宽刃薄,光华缭绕。他手向空中一指,长剑一个盘旋向蛛群横扫过去。 余少皇甫一露面,蛛群咝咝尖叫着一拥而上向他扑去。在九层修士面前,初中阶妖兽实在不算什么。长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转眼间七八头妖兽身首异处。 虽说低阶妖兽还没有开启灵智,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却像训练有素一样,前面的蜘蛛纷纷后退,两翼的蛛群则猛地向前一拥,将余少皇困在垓心。 余少皇面无惧色,长剑如出水蛟龙一般划出道道光影。顷刻间又有几头血玉蜘蛛倒下。但血玉蜘蛛也不白给,各自大嘴一张,喷出一缕缕亮晶晶的蛛丝。百余道蛛丝在空中汇聚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向余少皇兜头罩下。 血玉蜘蛛一旦形成攻势,再想冲出重围就难了。余少皇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猛地向前一蹿,抢在大网落下之前冲了过去,随后长剑贴着地皮横扫过去。 余少皇出手就是狠的,不仅速度奇快,且攻击力强劲,长剑所过之处断肢碎肉横飞,仅一个冲锋就将蛛群推出八丈开外。 余少皇刚有所举动,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血玉蜘蛛立刻冲了出来。跑在前面的都是中阶妖兽,而两头上阶妖兽紧随其后,身上释放出惊人的气息。 双方相距不足三十丈,而凭血玉蜘蛛的速度,两头上阶妖兽分分钟就能加入战团。沈寇眼前一黑,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不消停地在山洞里呆着,跑出来演哪门子戏? 余少皇这么一搞,把事整拧巴了。蛛群大乱,拥来攘去。眼看一只血玉蜘蛛合身向他撞来,沈寇大袖一拂,血月弯刀一闪而出,将其挥为两段。 计划被打乱了,沈寇万般无奈之下,血月弯刀一分为三,向周遭的蛛群横扫过去。 沈寇潜伏在蛛群中,蓦然现身打了蛛群一个措手不及。而他动手就往死里打,在毫无防范之下,仅几个呼吸间就有十余头血玉蜘蛛倒地身亡。 血月弯刀空间属性极佳,近距离袭击无往不利。蛛群乱成一锅粥,如潮水一般四散奔逃。 蛛群中冒出一个人类修士,余少皇也吓了一跳,眼角余光一扫,见一位青衫少年左冲右突,三把弯刀上下翻飞,寒光闪闪,一时间杀的妖兽人仰马翻。 余少皇跟沈寇见过两次面,印象不深。但修士都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沈师弟,向我靠拢。”余少皇沉声喝道。 要不是他出来胡搞乱搞,哪会有眼前的危机?沈寇面沉似水,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沈寇不会因余少皇以身犯险。但就余少皇而言,他可是救命稻草。余少皇方向一变,迅速向沈寇靠拢。 联手是最佳打法。腹诽归腹诽,沈寇身处危局也不敢怠慢,三把弯刀集中在一个方向,高速旋转着向前冲去。蛛群纷纷退让,有几头妖兽被当场斩杀,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近,眼看再加一把劲儿就能兵合一处。就在此时,一张大网兜头向沈寇罩下。沈寇急忙脚尖一点地向左侧逸出两丈多远。 功亏一篑了!沈寇咧了咧嘴,再看,二十余头血玉蜘蛛横在他与余少皇之间,个个都是中阶妖兽。原来他在躲避蛛网攻击时,蛛群移形换位,又将他困在了中间。 沈寇暗叫一声不好,三把弯刀合而为一向蛛群扫去。岂知被一张蛛网凭空一绕牢牢地缚住。沈寇一道法诀打出,弯刀暴鸣一声,血芒大放,硬是切断蛛丝挣脱了出来。 上百头中阶妖兽同时参战,将两人分割包围,形势急转直下。不止沈寇举步维艰,余少皇也深陷泥潭。 而最让沈寇担心的还是躲在后面的上阶妖兽,其中一头妖兽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第七十八章 混战 血玉蜘蛛里三层外三层将两人团团围住,内线是中阶妖兽,外围是初阶妖兽。山谷内嘶叫声不断,一根根蛛丝冲天而起,织成一片片大网扑天盖地罩下。 小无相步法诡异无比,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幻身形。沈寇在蛛群中左冲右突,看上去险象环生,实则蛛群根本捉不到他的影子,一时间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相反,余少皇的处境要艰难的多。他一向硬打硬拼,杀死的妖兽比沈寇多,可惜面对蛛群的进攻拿不出有效的防御手段,拙荆见肘的事时有发生。 余少皇多处受伤,浑身浴血,已分不清哪是妖兽的血,哪是他自己的血。 照这么打下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身损道消。沈寇眼珠子乱转,眼看一张蛛网向他罩下,身子一扭凭空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欺身到一只中阶妖兽面前。 沈寇抬手一指点出,一道黑芒掼入妖兽体内,妖兽身子一僵,顷刻间化作一坨黑冰。沈寇大袖一拂,砰的一声,空中冰屑乱飞,这只妖兽已凭空蒸发。 沈寇脚尖一点地从缺口处蹿了出去。岂知就在此时,左前方一条爪子斜斜地刺了过来,瞬间洞穿他的胸口…… 楚俏儿正站在洞口观望,目睹沈寇被妖兽一击灭杀,当即手掩杏唇尖叫一声。岂知一眨眼间,沈寇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眼前,原来被刺穿的仅是一道虚影。 事前两人计议,余由少皇引开蛛群,楚俏儿见机逃生。但沈寇突然现身,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眼见两人将蛛群搅了个七零八落,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只是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血玉蜘蛛一冲出来,她的心又沉到了水底。见两人身陷重围逃生无望,又顿生无限悲凉。余少皇没说错,她连累沈寇了。 蛛群的重心在余少皇和沈寇。楚俏儿银牙一咬出了洞口,借助隐身符隐身,悄无声息地向蛛群潜去。 楚俏儿临行之前刚晋阶五层。以她现在的修为,想冲进兽群救出两个人那是做梦。距离兽群六七丈外,楚俏儿蓦然现出身形,翻手抛出冰锥符。 这张符是余少皇留给她保命用的。楚俏儿祭出这张符是想分散妖兽的注意力,制造混乱,给两人创造逃生的机会。至于行与不行只能听天由命。 符箓迎风便燃,在空中形成亩许大小的阴云。大朵大朵的阴云翻腾不休,云层内响起噼哩叭啦地暴鸣声。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冰锥露出狰狞地面目…… “余师兄,沈师兄,注意了。”楚俏儿小手向下一挥,冰锥一分为二扑天盖地向蛛群砸去。 楚俏儿现身了,沈寇心中大喜,自己这趟没白来。话说一个小队六个人,七层八层修士都陨落了,楚俏儿凭借五层修为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冰锥不长眼睛,分不清是友是敌,楚俏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眼看冰锥呼啸而来,沈寇手向空中一划,凝聚出一面玄力盾,护住周身上下。 四五根冰锥砸在玄力盾上,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妖兽就惨了,二十几头妖兽被冰锥贯穿,身死当场。 借助这一瞬间的混乱,沈寇翻手抛出了一张火弹符。对付大规模妖兽符箓最管用。只是他刚才忙于应付妖兽攻击,连抛出符箓的时间都没有。 冰锥消散,还没等兽群平稳下来,火弹符已激发完毕。火球子裹挟着赫赫声威向面八方横扫而去。 周围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数十头血玉蜘蛛被火球子击中。有的直接被化为灰烬,有的负伤奔逃,相互践踏者有之,一时间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岂能放过。眼看兽群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溃逃,沈寇抬手又抛出第二张火弹符,密集地火球子兜着血玉蜘蛛的屁股跟了过去。 妖兽虽智力低下,但求生的本能都有。第二张符虽不如第一张伤杀力大,总算在周围三十丈内清理出一片空间。 刚才被血玉蜘蛛压着打,把沈寇憋屈的够呛,如今他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沈寇紧接着抛出第三张符,这次集中打击一个方向,目标是跟楚俏儿汇合。 火球子所过之处,血玉蜘蛛四处逃蹿,正中间让出一条五丈多宽的通道,沈寇正要冲出包围圈。 “沈师兄,先把余师兄救出来。”眼看沈寇要向自己奔来,楚俏儿高声叫道。 沈寇解围了,余少皇倒霉了。血玉蜘蛛受到打击,一味的向四周蜂拥退却,波及到余少皇。他被兽群夹在当中,一下子推出十几丈远,形势岌岌可危。 余少皇形势堪忧,沈寇取出一张火弹符正要祭出,突然心尖一颤,急忙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局势发生了变化,楚俏儿心里像开了一扇天窗。正高兴间,一根蛛丝在其身后一闪而出,自其后腰掼入小腹射出,一个盘旋将她五分大绑起来。 鲜血沿着蛛丝涌出,楚俏儿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本能的翻手取出短剑,可惜还没等短剑朝蛛丝斩下,身子已被一股巨力拖曳着向后腾空飞去。 一只血玉蜘蛛现身于楚俏儿身后,此兽比其它蜘蛛大出三圈。是两只上阶妖兽之一。楚俏儿刚一露面就被它盯上了,悄悄地潜伏到楚俏儿身后,给了她致命一击。 眼看楚俏儿倒飞而来,此兽獠牙毕露,两眼凶光四射,大嘴一张就要把她整个吞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月弯刀疾射而来,瞬间将蛛丝切断。与此同时,沈寇鬼魅般的现出身来,探手一把将楚俏儿揽在怀里,三晃两晃蹿出五六丈远。 到嘴的美食没吃到,妖兽仰天嘶叫一声,八爪齐动闪电般地向沈寇扑来。沈寇目光一扫,原来是一头雄兽,从气息来判断相当于玄引期九层修士。 沈寇低喝一声。在妖兽身后半尺之外,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乌恒针一闪而出,在其后脑掼入,口中射出。妖兽闷哼一声,一头扎到地上。 “俏儿,你怎样了?”沈寇低声问道。楚俏儿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明显受伤不轻。 “二哥,我没事,你快去把余师兄救出来。”楚俏儿说罢,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自己生死尚且不知,还有心管别人的闲事。沈寇哼了一声,抬头向前观望,顿时吓了一跳。原来两头上阶妖兽分头行动。一个目标是楚俏儿,另一个是余少皇。 雌兽潜伏到余少皇身后正要动手,适逢沈寇斩杀了那只上阶雄兽。雌兽怒不可遏,发出一阵嘶嘶地怪叫。听到号令,蛛群掉转方向,一股脑的向沈寇扑来。 现在不是救不救余少皇的问题,是能不能自保的问题。况且血玉蜘蛛都奔他来了,余少皇哪还有什么压力?沈寇抱起楚俏儿,掉头就往山洞方向跑…… 第七十九章 别有洞天 小半个时辰后,楚俏儿嘤咛一声,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沈寇怀中,当即俏脸一红。 “二哥,俏儿拖累你了。”楚俏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沈寇弱弱地说道。 “你没事就好。”沈寇淡然一笑。楚俏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云息交待。 客气话说多了反而生分。楚俏儿挣扎着坐起身子。这段日子,她整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过日子。还好,沈寇来了,她有了依靠,内心塌实了许多。 “我观你身中剧毒,不知是何毒?” “被赤火蝎盯了一下。” 楚俏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述说一遍。进入天幕山后外围,小队进展十分顺利,仅用十几天的时间就采摘到二三十颗赤猴果,于是诸人生出贪心,计划再深入天幕山一步。 果然深入内线二百多里后,在一座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二十几株赤猴果,药龄都在五百年以上。诸人大喜,可惜在采摘赤猴果时,遭到了一群赤火蝎的攻击。 天材地宝都有妖兽守护,赤猴果的守护妖兽就是赤火蝎。在与赤火蝎的争斗中,楚俏儿不幸受伤。 赤火蝎数量庞大,余少皇急忙带领大家往外撤。岂知祸不单行,途中又遭到血玉蜘蛛的围攻,赵师兄和孟师兄当场陨落,剩下四人冲出重围,藏身到这处山谷。 而血玉蜘蛛紧追不舍,将他们困在山洞中。经过几天几夜的激战,弹尽粮绝,王师兄和高师兄接连战死。楚俏儿能死里逃生,多亏余少皇百般守护。 沈寇眼睛里不揉一粒沙子,他早就看出来了,余少皇对楚俏儿心生爱慕。只是他一介散修出身,资质不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不免让人腹诽了。 对症才能下药,沈寇取出一只古色古香的药瓶递给楚俏儿。他手头有几颗上等丹药,都是徐坤留下的。 楚俏儿打开瓶塞,自里面取出一颗淡绿色丹丸。丹丸如豌豆粒一样大小,异香扑鼻。 “把这颗丹药炼化掉,基本上就没大碍了。” “二哥,外面情况如何?”楚俏儿刚要把丹药吞入口中,猛地又停了下来。 “余师兄在外面守着呢。嗯,还是我去看看吧。”沈寇眼看她把丹药塞进口中,起身向洞口走去。 沈寇进入山洞后,血玉蜘蛛疯涌而至。沈寇用两张火弹符打开一条通道,将余少皇放了进来。沈寇忙着救治楚俏儿,余少皇主动留在洞口防守。 沈寇斩杀了那只上阶雄兽,激怒了雌兽,率领蛛群拼死进攻。沈寇虽然没在现场,听声音也知道战斗打的十分激烈,余少皇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当然,若不是沈寇给了他几张火弹符,他也挺不住。 “楚师妹怎样了?”余少皇两眼死死地盯着洞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道。 “已无大碍,估计再有两天就能痊愈。” “有劳沈师弟了。” 三四张火弹符扔出去,血玉蜘蛛的进攻暂时告一段落。余少皇枯坐在地上,正恢复法力。 沈寇走到余少皇身后。余少皇衣衫破烂不堪,浑身都是血,有妖兽的血,也有自身的血。身上的伤口不下十余处,大腿根有一处伤口,深可见骨。 这家伙敢打敢拼敢玩命,倒也是条硬汉子。 “余师兄,你先下去休息吧,此地交给沈某。”沈寇站在洞口,向外看了一眼。 “那只上阶妖兽不好对付,余某还是留下吧。”事关三个人的生死存亡,余少皇哪能放心。 “放心,有沈某在,万无一失。”沈寇朗声一笑。 “沈师弟,勿必小心。”余少皇叮嘱一声。沈寇手里符不少,是对付兽群的有效手段。而他也真该休息一下了,毕竟妖兽随时都会发起下一轮进攻。 “我这里有些疗伤丹药,你先拿着用吧。”沈寇抬手抛给他两只小药瓶。 余少皇身为九层修士,手段不少。但这段日子连续作战,早已身心俱疲。现在不是客套之时,余少皇收了丹药,道了个谢字,掉头向山洞内走去。 沈寇侧立在洞口,探身向外张望,洞外堆满血玉蜘蛛的尸体,仿佛小山一样。而蛛群在那只上阶妖兽的带领下,已退出十丈开外,正虎视眈眈盯着洞口。 上阶妖兽位于队伍的最前列,血色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凶光。这一仗少说折损了百余头血玉蜘蛛。看来下一轮进攻,这只上阶妖兽非亲自上阵不可了。 打仗靠的是脑子,没有必要动粗。沈寇大袖一拂,十六面五颜六色的阵旗鱼贯而出,光芒一闪,纷纷没入虚空。 沈寇忙来忙去,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法阵布置完毕。他在外面布下一座幻阵,又在里面布下一座防御法阵。虽说都是小型法阵,论防守也能顶一阵子。 沈寇检查了两遍,自忖没有遗漏之处,才放下心来,大摇大摆向洞内走去。 “沈师弟,你怎么回来了?”余少皇坐在楚俏儿对面正炼化丹药,看到沈寇微微一怔。 “沈某略施手段,谅它们也无计可施。”沈寇取出一张蒲团抛在地面上,随后将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沈寇布阵之时,没有藏着掖着,都在余少皇的神识范围内。况且事关三个人的生死,谅他也不敢贸然行事。如此一来,余少皇也就心下释然了。 法阵这个东西,旦凡有些身家的修士都会随身备一套,品阶高低全看身家丰厚与否。 沈寇一下拿出两套法阵,肯定身家不匪,出身于哪个大型修真世家也有可能。这个念头一生,余少皇当即脸一红,此前楚俏儿可没跟他说过认识沈寇…… 余少皇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余少皇似乎误解他们了,沈寇也没有必要纠正。三人相对而坐打坐调息。五更时分,沈寇突然身子一激棱,手猛地搭在储物袋上,把余少皇吓了一跳。 “沈师弟,发生了何事?”余少皇瞄了他一眼,侧耳目倾听,洞外半点动静皆无。 沈寇摇了摇头。刚才他感觉有股子危险的气息锁定了他,顿时心生警兆,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危险来源。都说修士的直觉最准确,但直觉本身就说不清道不明。 沈寇目光一扫,而后快步走到一面石壁前,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弯刀上下翻飞,石壁上碎石乱溅。一盏茶后,开辟出一间方圆十丈左右的石室。 “余师兄,楚师妹,你们先进石室躲避一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沈寇转身冲两人说道。 “沈师弟,你这是何意?”沈寇一惊一乍,把余少皇搞懵了,望着沈寇一头雾水。 “按沈某说的做就行了。” “余师兄,咱们进石室吧。”楚俏儿接过了话茬。她正在炼化解毒丹呢,受不得打扰。 有话直说,藏着掖着非大丈夫所为。余少皇心下疑惑,但沈寇不说也不便贸然相问。 目送两人进了石室。沈寇双手如轮向空中打出数十道法诀,封闭了石室的门户。而后来到洞窟中央,略一思忖,大袖一拂,二十四面阵旗鱼贯而出…… 一刻钟后,平地一声巨响,一座蓝濛濛地光阵腾空而起,正是七星绝杀阵。 沈寇检查了一下,没有半点遗漏之处,而后向洞窟深处走去。在最里面的石壁前,他停住脚步,略一查看,见石壁左下角有一个狭窄地洞口,里面黑乎乎地,一眼看不到尽头。 怪不得自己刚才心生警兆,原来此地别有洞天。 第八十章 蛇窝 有未知危险存在,不探查个明白,谁心里都没底儿。 沈寇弯腰进了洞口。洞内有五尺余高,仅能容一人通过。地面崎岖不平,两侧的岩石十分坚硬,如刀削斧剁一般。刚走出三十几丈远,周围的空间霍然开阔,地面平缓向下,形成一个三十度的缓坡,一直向地底延伸。 沈寇取出一块月光石。月光石释放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前方三四丈的空间。片刻后,沈寇把月光石又收了起来。修士夜能视物,凡事以谨慎为妙。 又走出一百余丈远,坡度愈来愈陡峭。沈寇眉头紧锁,越深入山洞内部,那股子莫名的危机感越强烈。他停下脚步,施展枯木诀收敛起自身的气息。 一刻钟后,脚下变成了平地,周围的空气愈来愈潮湿,同时一股子阴森森地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沈寇眼珠子一转,取出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 两柱香后,沈寇收住脚步,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座高七八十丈,方圆五六百丈的洞窟。 沈寇站在洞窟入口,屏息凝气向里面张望。洞窟内四壁空空,唯独西侧石壁下有一方百余丈大小的池塘。池水呈深绿色,池面上飘浮着十几株水草。 沈寇细细一看。水草呈深红色,枝叶间点缀着乳白色的花朵。花朵如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似玉石雕琢的一般。目光一扫,竟有七朵之多。 花香极淡,如兰似麝。沈寇提鼻子一闻,面色瞬变。阴母兰!沈寇险些叫出声来。 阴母兰世间鲜有。沈寇也是在一本典藉上看到过相关记载,观其样貌和色泽跟药典上的图案丝毫不差,而且七朵阴母兰药龄至少在八百年以上。 沈寇心中狂喜,暗道人要是走了狗屎运,喝凉水都长肉,梦游摔个跟头都能捡到宝。他抬腿就往里走,刚走出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神识如潮向洞内涌去。 一盏茶后,沈寇飘身来到池塘边,探身张望。池水十分浑浊,神识深入二十丈后,再也无法向下深入半分。 再好的东西不放到口袋里也不是自己的。先把阴母兰收了再说,沈寇翻手取出两只玉盒,据说用玉盒收藏天材地宝能最大限度的避免药性流失。 沈寇心花怒放,凝聚出一只光手向水面上探去,岂知就在光手触及花朵的瞬间。水面上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紧接着一根水柱冲天而起,如喷泉一样,转眼间攀升至十几丈高。 沈寇吓了一跳,一把将玉盒捞在手里,脚尖一踮地身子倒射而出。岂知刚退出七八丈远,一股庞大的威压自天而降。沈寇身子一滞,瞬间被禁锢在当地。 坏菜了!沈寇眼角余光一扫,见一条巨蟒耸立在水面上。此兽有二三十丈长,水桶一样粗细,身上覆满墨绿色鳞片。鳞片有巴掌大小,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再往上看,巨蟒居然长着九个脑袋,十八只眼睛。中间的那个脑袋最大,像锅盖一样。 巨蟒身子向前探出,十八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寇,通红的信子伸出一丈多长,在空中翻卷不停。 二阶妖兽九头蟒!九头蟒是至阴至毒之物,凶悍无比。沈寇以前虽没见过此兽,但通过典藉早有了解,沈寇心性再坚韧,亦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天材地宝都有妖兽守护是修真界的常识,何况摆在面前的是至宝阴母兰。本以为自己够小心了,结果还是中了招。沈寇肠子都悔青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逃命才是第一要务。 沈寇深吸一口气,蓦然暴喝一声,周身法力汹涌向四周撞去。沈寇想挣脱威压的束缚,岂知整个身子如陷泥沼,连试三次无果,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水底。 九头蟒发出几声咝咝地尖叫,庞大的身躯一伸一缩,倏忽间向前探出三十余丈远,大嘴一张,向沈寇兜头罩下,咔嚓一声将他的半截身子吞入口中。 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岂知身形一闪,沈寇现身三丈之外。原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咬破舌尖拼出一口精血,强行提升自身的法力,鬼使神差般脱困而出。 而被九头蟒吞下的,只是他的一道残影而已。 九头蟒是二阶妖兽,哪会把一个人类小修放在眼里,一击不中顿时怒意横生,大嘴一张,蛇信子一伸一缩,暴涨至两丈余长,向沈寇前胸射来。 人类修炼法宝,妖兽修炼肉身,蛇信子就是九头蟒的法宝。 沈寇猛地一伏身,身子右穿右绕,划出道道残影。蛇信子紧贴他的肋下穿过,一个盘旋向他身上缠去,可惜缠了空。再看,沈寇已奔出五丈开外。 沈寇头也不回,一柄短刃脱手而出,向九头蟒兜头罩下。 在二级妖兽面前负隅顽抗是自取灭亡。沈寇无心伤害妖兽,只想拖延时间。短刃砍在巨蟒脑门子上,如击败革。沈寇借这一击的间隙,已三蹿两纵奔到门户前。 小无相步法虽是凡人之物,但修炼此术后,沈寇的速度之快和身法之诡异,已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沈寇速度快,九头蟒也不慢,庞大的身躯卷起一股浩荡阴风,转眼间扑到他背后,大嘴一张,再次向他兜头罩下。可惜晚三秋了,沈寇抢先一步蹿出了石窟。 要说不害怕不可能。沈寇一口气跑出七八十丈远,神识向一扫,身后早已没有了九头蟒的踪迹。沈寇惊魂不定,收住脚步,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 原来这里是蛇窝。半晌之后,沈寇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额角上的冷汗。能从二级妖兽口中逃生是天大的幸运。沈寇想都不想,掉头就往面走。 刚走出十几丈远,沈寇又收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面色阴睛不定。按说凭他这点子微末道行,不可能挣脱二级妖兽的威压束缚,而九头蟒竟然会放过他更不合常理。 况且余少皇占据山洞多日,跟血玉蜘蛛打的热火朝天,九头蟒置若罔闻,按照凶兽的一惯逻辑,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原因何在?沈寇耷拉着脑袋在山洞里转来转去,患得患失,不时自言自语几句。 他把刚才的情景细细梳理了几遍,确定九头蟒没有受伤。但观它身上的气息的确有些衰弱。 不管什么原因,九头蟒不具备顶峰时期的战力,估计能发挥六成实力就不错了…… 前面有血玉蜘蛛拦路,后面有九头蟒兜底,万一双方共同发力,三人瞬间就会变成妖兽口中的美味。 一刻钟后,沈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喃喃自语道:成与不成,视情况而定。沈寇在身上拍了一道轻身符,掉转身形再次向石窟走去。 当然,贸然行事不是沈寇的性格。 距离石窟五十丈外,沈寇稍作停留,在两侧石壁上各拍出两张符,又行出十几丈,又拍出三张符。接连拍出十二张符后,才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面对的是二阶妖兽,沈寇心里终究没有底儿,他给自己提了提胆子,双手拢在袖中,左手扣住一柄短刃,右手捏住一张火弹符。 沈寇提了一口气,三晃两晃出现在石窟入口,隐藏在石壁后,探身向洞窟内观望。 第八十一章 引蛇出洞 九头蟒正盘踞在水面上,身体蜷曲,头颅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凶相毕露。 沈寇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它面前,九头蟒立刻发出几声咝咝地尖叫。妖兽口不能言,但它明显已经被激怒了,而沈寇的目标就是让它失去理性。 石窟入口到池塘相距四十几丈远。凭沈寇的身法和速度,脱身不是问题。 沈寇不动,九头蟒也不动。双方对峙有一炷香的时间。沈寇借机把它看了个通透。虽没看出它哪里有恙,但法力不在全盛时期是真,原因嘛,不详。 当然,发挥六成法力也不是他能相提并论的。 摸清九头蟒的底细,沈寇心底就有了数。跟二级妖兽死磕是找死的节奏,沈寇还没有那么傻。他把前前后后的事盘算清楚了,按计划实施就行。 你不动,我动。沈寇翻手抛出一张冰锥符。符箓迎风就燃,在头顶上空形成亩许大小的阴云。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冰锥露出狰狞的面目…… 一个人类小子也敢在它面前动手动脚。九头蟒怒不可遏,身子扭来扭去,电光火石间向前蹿出二三十丈。 沈寇想都没想,大袖一拂,一柄短刃脱手而出,直取它的头颅。九头蟒身子一滞,蛇信子一伸一缩卷住短刃,略一用力,咔嚓一声将其折为两段。 与此同时,冰锥符已激发完毕,百余枚冰锥裹挟着赫赫声威向九头蟒兜头盖脑砸去。 眼看冰锥呼呼啦啦的迎面扑来。九头蟒不闪不避,庞大的身躺腾空而起,蟒尾在空中划了半圆,向正前方横扫出去。一时间洞窟内冰屑四溅,巨响连连。 白色冰雾弥漫了整个石窟,冰雾中嘶吼声不断。陡然九头蟒声音一变,竟传出一声哀号。 得手了!沈寇大喜,口中念念有词,乌桓针自冰雾中倒射而回。沈寇一把将乌桓针纳入袖中,掉头就往外跑。三窜两纵之间,已奔出十数丈远。 九头蟒紧跟着冲出石窟,兜着屁股追了上来。转眼间扑到他背后,大嘴一张就要将沈寇吞入腹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密麻麻地风刃自两侧石壁上射出,迎着九头蟒庞大的身躯斩去。正是沈寇提前布下的风刃符。 沈寇在逃出洞窟的同时,激发了此符,时间计算的恰到好处。 二级妖兽哪是白给的,一呼一吸之间,身躯暴涨一大圈,风刃斩到身上如击败革。妖兽本就皮糙肉厚,何况二级妖兽,区区风刃岂能伤它分毫。 沈寇时刻在关注身后的动静,眼看九头蟒冲出风刃洪流,头也不回反手一道法诀打出。瞬间百余根半人粗的木桩子从石壁上伸出,将山洞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些术法在二级妖兽面前什么都不是。九头蟒身子扭来扭去,鳞片在岩石上擦出一溜火线,直奔木桩子冲去。仅两个呼吸间将木桩子撞了个稀巴烂。 九头蟒在黑暗中现出身形,九个脑袋中的一个耷拉在后背上鲜血直流。原来沈寇借助冰锥符作掩护,暗中用乌桓针偷袭,将其一只脑袋上的双眼打了个对穿。 妖兽肉身强悍不假,但眼睛最虚弱。 两张符起作用了,双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二十多丈远。九头蟒身子一顿,向沈寇的背影嘶吼几声,眼中露出疯狂之意,但转眼间又缓缓地退回了洞窟。 沈寇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浑身汗淋淋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九头蟒速度太快,刚才稍微慢半拍就得失手。 话说二级妖兽的实力,哪是玄引期修士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妖兽向来凶残,何况九头蟒,但被打爆了两只眼睛,还能忍下这一口气,也真叫沈寇无语。 半个时辰后,沈寇再次小心翼翼地向洞窟走去,速度明显比上次慢半拍。他一路走走停停,东边拍一张符,西边拍一张符,偶尔还会自言自语几句。 当沈寇再次出现在洞窟入口时,九头蟒已经疯了,身子高高昂起,面目狰狞,血红的信子吐出一丈多长,在空中穿来绕去,发出咻咻地尖叫声。 妖兽最记仇,被沈寇打爆两只眼睛不说,还两次三番来纠缠,就算它存心忍耐,也远远超出了极限。九头蟒的身躯极剧膨胀,已愤怒到顶点。 是时候了!沈寇不慌不忙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岂知还没有来得及激发,九头蟒爆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一扭,一个模糊出现在沈寇面前。 沈寇一把将符箓捞在手里,掉头就跑。九头蟒含恨出击,哪能容他逃脱,兜着屁股紧追不舍。电光火石间,已追到沈寇身后,蛇信子在空中一绕向他腰间卷来。 沈寇身形一闪,猛地向前蹿出三丈多远,双手齐发接连打出五六道法诀。无数荆棘自地上生出,疯狂的在山洞中蔓延,将山洞堵了个严严实实。 仅凭借两张荆棘符,想挡住九头蟒的追击不可能。沈寇在不同位置布下了近二十张符,风刃符,木桩符都有。他想都不想,将这些符一并激发开来。 在玄引期修士眼中,中品符是保命之物,珍贵无比。在九头蟒面前都是纸糊泥塑,屁用不当。仅一个冲锋,九头蟒就从密密麻麻地风刃中冒出头来。 这些都在沈寇预料之中。他回过头来嘿嘿一笑,笑声未落,九头蟒嚎叫一声,身子陡然蹿起,庞大的身躯撞在顶板上,顿时山洞里烟雾弥漫碎石横飞。 一柄利剑自烟雾中飞出。此剑长四尺,宽五指,通体漆黑如墨,刃薄如纸…… 原来沈寇在进石室之前,特意将龙鳞剑埋在了地下。九头蟒高速行进时,一下子撞到剑刃上,九头蟒的腹部被剖开一道半尺多深两丈多长的大口子。 九头蟒吼叫不止,疯狂之色益盛。 沈寇反手将龙鳞剑捞在手里,身形连闪,向山洞向外狂奔。九头蟒彻底被激怒了,紧追不舍。一人一兽,一前一后,快若闪电,在山洞内趟起一溜烟尘。 沈寇自忖凭借自己的神速,再加持一张中品轻身符,足以应付眼前的局面。岂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双方距离愈拉愈近,九头蟒阴冷地气息砭人肌骨。 眼看双方相距已不足两丈,九头蟒猛地向前一蹿,大嘴一张,向沈寇兜头罩下…… 第八十二章 七星绝杀阵 生死一瞬间。沈寇蓦然一伏身,就地一个前滚翻向前抢出一丈多远,随后双手一支地,身子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准之又准的穿过狭窄地洞口。 沈寇再现身时已回到他们原来所在的洞窟内,他站在一块半人多高的大青石上,回头张望。 九头蟒扑了个空,身子一耸,紧随其后冲进洞窟,尾巴在地上一搅合身向沈寇扑去。在行进途中,蛇信子在空中一伸一缩,向沈寇腰部缠来。 沈寇望着九头蟒庞大的身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地微笑。他不慌不忙一道法诀打出,轰隆隆几声巨响,一座蓝濛濛地光阵冲天而起。 九头蟒的信子已经扫到沈寇的腰间,以为十拿九稳能将其捕杀,岂知周围景色一变。九头蟒四处张望,发现它已置身于一个灰蒙蒙地空间里。 整个空间仿佛小广场一般,方圆有三四百丈左右,广场边缘耸立五根石柱。石柱有二十几丈高,水桶一般粗细,每根石柱上盘踞着一条五爪蟠龙,柱首就是蟠龙的脑袋。五条蟠龙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样貌狰狞。 人族素来以狡诈而著称,这也是妖族鄙视人族的原因。 九头蟒心知上当了。立即张嘴喷出一颗妖丹。妖丹如海碗般大小,周身黑气缭绕,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一股子强大地威压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一级妖兽的法力来自于血脉。晋阶二级后,即能凝炼出妖丹。妖丹类似于人类修士的丹田,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同样也是其锻造的最强法宝。 沈寇隐身在角落里观察阵内的情况。见九头蟒要攻打法阵,顿时心中一紧。 朱广禅在日记中把七星绝杀阵吹的天花乱坠,具体威力如何?沈寇初次操纵此阵,还真说不准,但万一出了差池,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沈寇翻手抛出一只六角法盘。十几道法诀打出,法盘光芒大放。片刻后,一束碗口粗细的白芒冲天而起,没入虚空。 九头蟒正要攻击大阵,阵中形势突变,空中蓦然现出七颗深蓝色的星辰。星辰如玉盘大小,排列如北斗七星。浦一出现,立刻释放出耀眼的蓝芒。 巨大的能量在星辰之间流转,最后汇聚在勺心处,猛地向下一垂,凝聚成一柄利剑。此剑十余丈长,三四尺宽,层层威压堆叠下来,令人心惊胆寒。 与此同时,石柱上的蟠龙扭来扭去全都活了过来,各自张嘴喷出一条黑灿灿地锁链。锁链如婴儿手臂粗细,像长了眼睛一样远远地向九头蟒卷去。 锁链速度虽慢,但没有死角,封住了九头蟒所有的退路。 九头蟒虽没有开启灵智,但本能的反应却一点不差。它略一张望,顿时露出惊慌之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妖兽皆悍不畏死,哪有畏惧之说。 九头蟒咝吼几声,妖丹在头顶滴溜溜乱转,伸缩不定,已做好抗击的准备。 二级妖兽的全力反击不是闹着玩的。沈寇不敢懈怠,抬手打出十几道法诀。阵内巨响不断,五条锁链骤然加速,将九头蟒五花大绑牢牢地缚住。 九头蟒并非没有想过躲避,而是根本躲不开。此时怪吼连连,身躯一伸一缩,凭空涨大了一圈,一股子强横无比的力量向锁链撞去,想强行将其震断。 沈寇哪会给它翻盘的机会。随着一道法诀打出,星辰之剑呼啸一声自上而下向其头顶上掼去。这一剑要是击中了,非将九头蟒钉在地上不可。 九头蟒眼中现出疯狂之色,妖丹光芒连闪迎着星辰之剑冲了上去。妖丹与星辰之剑相撞,天空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过去。 不出沈寇所料,星辰之剑被轰成粉末。同时九头蟒庞大的身躯一个翻转,嘎巴巴几声响,将五根锁链悉数扭断。 二级妖兽与一级妖兽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照这么看,筑基修士跟玄引期修士也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星辰之剑的一击,让他对七星绝杀阵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朱广禅没说谎,玄引期修士进入此阵必死无疑,但这只九头蟒嘛,进来了也别想再出去了…… 沈寇接连打出十余道法诀,巨大地能量在星辰之间流转,仅几个呼息间,再次凝聚出一柄利剑。同时五条蟠龙昂首怒吼,五条锁链同时向九头蟒身上绕去。 第二波攻击瞬间即至,阵中火光冲天,巨响连连。 沈寇打定主意,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把九头蟒耗死。 接连三击,九头蟒非但毫发无损,且游刃有余。沈寇眼睛都直了。不加点作料肯定不行了。第四轮攻击刚一形成,沈寇闪身进入阵内,翻手抛出摄魂铃…… 山洞内雷烟火炮,打的天昏地暗。余少皇和楚俏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演什么戏? “余师兄,你说……” 余少皇摇了摇头。沈寇封闭了石室的门户,他尝试了两次,神识无法探出石室。 “不如余某出去看看?”就余少皇而言破解封印并不难,问题是有驳沈寇初衷。 “想必沈师兄能应付的来,否则他早叫咱们出去了。”楚俏儿略一犹豫道。 沈寇一向深藏不露,余少皇贸然出去撞破他的隐私,势必会引起他的猜忌。 “楚师妹,沈师弟到底是何来路,你又与他是何关系?”余少皇满面疑惑,问道。 他们被困山洞脱身无望。楚俏儿第一时间想到向沈寇和云息求救。云息是怎么回事,余少皇不了解。但沈寇不远万里舍命相救,必定关系匪浅。 楚俏儿淡然一笑,道:“沈师兄本是一介散修,与我在宗门外偶然相识,我帮过他一个小忙。他心存感激,曾承诺在危急关头为我出手三次。” 进入宗门前,云息提议绝不泄露结义这一层关系。楚俏儿明白其中的利害,哪敢胡说。 “楚师妹,你疗伤要紧,余某会时刻关注外面的情况,若有不妥自会出手相助。”楚寇儿不说实话,余少皇也不好再追问,把目光转向一旁。 两个时辰后,阵内安静了下来。沈寇面色苍白,汗水淋漓,脸上却笑开了花。九头蟒庞大的身躯横在他脚下,纹丝不动,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若此兽全盛时期,七星绝杀阵根本困不住它。即便如此,凭借法阵强大的攻击力,再加上他手段尽出,仍发动十二次攻击,才将它活生生的拖死。 这一次天幕山之行可赚大发了。不说阴母兰价值几何,单是九头蟒的肉躯就是一大笔财富,蛇皮、蛇胆、蛇筋都是宝…… 第八十三章 见面分一半 余少皇步出石室,见沈寇正枯坐在大青石上,双目紧闭,炼化丹药。他目光向四周一扫,周围一切如故,唯独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皮肉烧焦的味道。 余少皇上下打量了沈寇一眼。见其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观其气色像精血有亏。精血是修士的心头血,损失一滴没个三年两年都修炼不回来。 “沈师弟,刚才发生了何事?” “沈某修炼秘术,一不小心走火了。” 余少皇不是傻子,他虽没亲眼目睹发生了何事,但略一脑补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见沈寇瞪眼珠子说胡话,余少皇只做浑然不知,内心却生出一分嫌隙。 “余某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余少皇法力恢复差不多了,惦记起外面的事来。 “些许小事不劳余师兄挂心了,沈某代劳即可。”沈寇略一停顿,又道:“对了,楚师妹怎样了?” “再有一日,估计就能将剧毒炼化干净了。” “甚好。” 洞口布下两套法阵,余少皇不明就里,出去也是白扯,略一思忖道:“悉听尊便。” 余少皇一句废话不说,调头又回到小石室。沈寇望着他的背影,暗道或许自己多心了。 一刻钟后,沈寇总算气息平稳下来,飘身下了大青石,飘飘然向山洞口奔去。 沈寇刚消失在拐角处。余少皇便闪身来到大青石旁。他向洞口方向瞄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小子,论心机,你差无远了。” 小半个时辰后,余少皇出现在了池塘边,他望着水面上飘浮着的阴母兰,面露狂喜之色。 时也,命也,运也,余某有此际遇,也是上天眷顾。余少皇自言自语道。 阴母兰世间鲜有,虽说这几株阴母兰仅有八百年的药龄,但拿到坊市打底也是一万块玄石之上,七朵花就是七万块玄石,就玄引期修士而言,这绝对是泼天的宝贵…… 余少皇欣喜若狂,抬手就要收取花朵,突然间又停住了。此地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虽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久经沙场,自然能洞悉其中奥秘。 他低下头来,面色变幻不定。沈寇拼着精血受损击杀守护妖兽就是为了这七朵阴母兰。若被自己扫荡一空,势必会激怒他,届时两人就陷入了死局。 但见面分一半是修真界的惯例。 若是其它天材地宝,余某不会放在心上,阴母兰嘛,说不得怪不了余某就不相让了…… 余少皇说干就干。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只光手,小心翼翼地向池塘内探去,一朵,两朵,三朵…… 炷香后,余少皇收起玉盒向洞窟外走去,但刚走出十几丈远,他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盯了一眼水面上漂浮着四朵的阴母兰,脸上露出不舍之色…… 幻阵内困了三十余头血玉蜘蛛,正东一头西一头到处乱撞,发出疯狂地嘶吼声。 三人退入山洞内,洞口无人看守。蛛群在上阶雌兽的指挥下发起了攻击。岂知刚进入洞口十余丈,突然云雾弥漫,进洞的妖兽瞬间迷失了方向。 在妖兽眼中,人类是狡诈的代名词,最阴险不过。上阶妖兽立刻命令停止进攻,静观其变。但时间长了,又心生疑惑,先后派出两批妖兽进洞探路。 沈寇隐身阵内一角,翻手抛出血月弯刀,玩起了偷袭的把戏。若在平日,借阵法之利自是手到擒来。可惜他刚恢复五成法力,不免要费些手脚。 用了小半个时辰,沈寇才把阵内的妖兽收拾干净。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站在洞口向外张望。蛛群环伺,个个凶相毕露,将洞口围了水泄不通。 那只上阶妖兽站在队伍的前列,眼珠子血红,獠牙呲出唇外,相貌狰狞,气息跌宕。 沈寇刚一现身,立即被它锁定,此兽大嘴一张,喷出一张光灿灿地大网,向他兜头罩来。 沈寇哪有闲心跟它周旋,身子一扭,没入幻阵之内。大网兜空,妖兽咝咝吼叫,怒不可遏。沈寇灭杀了上阶雄兽,已跟它结下了不解的宿怨。 沈寇回到洞窟内,向小石室内扫了一眼。楚俏儿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浮动,面相有些痛苦,正是驱毒的关键时刻。余少皇坐在石壁前,如老僧入定。 沈寇眼珠子转了转,飘身坐到大青石上,取出一粒丹药抛入口中。 半个时辰后,场景一变,沈寇出现在小池塘边。他望着水面上仅剩的三朵阴母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沈寇在洞窟内转来转去,面色变幻不定,不时喃喃自语一声,声音极轻,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半晌,他终于定下神来,凝聚出一只光手向水面上摄去。 将三只玉盒依次收进储物袋,沈寇转身刚要走,突然又顿住身子。他回过头来,望着浑浊的水面发起了呆。 片刻后,沈寇取出一只墨绿色地圆珠。圆珠如拇指大小散发出阵阵光芒。沈寇将一丝法力注入光球,光芒氤氲开来,像一只大号气球将他周身罩住。 沈寇翻身跃入池中。绿芒护住周身,滴水不漏。此宝名为避水珠,价格不高,实用性极强,修士们多半都会随身准备一颗。 池水又腥又臭冰冷刺骨,愈往下压力愈大。潜入四十余丈后,沈寇被强大的水压挤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还好,再往下潜入两丈,双脚落到了地面上。 脚下软绵绵地都是淤泥,深可没膝,淤泥里长满三四尺高的水草。沈寇运足目力向草丛中望去…… 一刻钟后,沈寇浮出水面,纵身蹿到地面上,双手一伸,掌中各自握着两团黑漆漆地肉球。肉球如拳头大小,上面沾满污渍。正是九头蟒的蛇卵。 事出反常必有妖。九头蟒没有受伤,法力却不在全盛状态之下,沈寇就猜到必有其因。当他剖开九头蟒的腹部时,发现了两颗死卵,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九头蟒正在产卵,偏偏被他赶上了,真是撞了天婚。 这四颗蛇卵生命气息异常旺盛。玄引期修士养不起兽宠。但九头蟒的卵价值不菲,送到坊市就是一大笔玄石。沈寇望着手中的蛇卵,嘴角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第八十四章 钝刀子拉肉最疼 两日后,楚俏儿步出石室,来到沈寇面前。沈寇目光一扫,见已将身上的剧毒炼化干净了。 “沈师兄,多谢了。”楚俏儿潋滟一福。 楚俏儿巧笑嫣然,举手投足之间仪态万方。在丹枫院,她是有名的大美女,回头率极高,否则以她玄引期五层的修为,哪会有小队刻意拉拢她。 “小事一桩,师妹不必挂怀。”沈寇侧身让过这一礼。两人是结义兄妹,一颗丹药算得了什么。 “沈师兄,下一步咱们该如何行事?” 虽说外面布下两套法阵,一时间安全无忧,但总要出去方可,不能困死在此地。沈寇眼珠子一转,把目光投向余少皇。余少皇仍在石室内面壁而坐。 “凡事听余师兄安排即可。”沈寇声音提高了八度。余少皇是九层修士,而且是一个小队的掌舵人,平日里独断专行惯了,不是他能随意驱使的。 “沈师弟聪慧过人,余某以沈师弟马首是赡。”余少皇站起身来,缓步踱出石室。 “正面突围恐怕反被其累,依我看,不妨先折磨折磨它们,咱们见机行事。” 片刻后,三人出现在洞口,探身向外张望。天刚蒙蒙亮,谷中异常安静,阵阵山风吹来,远处的灌木丛发出一阵沙沙地轻响,瞬间又归于沉寂。 血玉蜘蛛在上阶雌兽的指挥下,把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前面的都是初阶妖兽,当炮灰用的。中阶妖兽在初阶妖兽的外围。上阶妖兽总督后阵。 妖兽的布阵方式跟人类修士差不多,但沈寇的目标就在这些低阶妖兽身上。 他回过头来,跟楚俏儿和余少皇低语几句。两人点了点头,显然已做好了准备。沈寇不再犹豫,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幻阵蓦然裂开一道门户。 沈寇和余少皇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抢抓先机,一跃而下,合身向蛛群扑去。 沈寇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双方相距不足五六丈远,仅两个起落间就冲到了蛛群面前。弯刀落入蛛群内,上下翻飞,纵横捭阖,如砍瓜切菜相仿。 余少皇更是不甘示弱,将长剑催动到了极限。他这柄剑是标准的上阶玄器,锋利无比。哪是初阶妖兽能抵挡的,剑履所及断肢乱飞,哀号不断,仅三四个呼息间,十余头妖兽便命丧剑下,肠子肚子流的满地都是。 接连三日,洞内声息皆无,蛛群难免有所懈怠。两人突然出手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前面的向后退,后面的向前涌,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上阶雌兽最先回过神来,急忙嘶吼几声,外围的中阶妖兽从左右两翼向两人包抄过去。而上阶雌兽大嘴一张,喷出一张大网向沈寇兜头罩下。 眼看大网落下,沈寇身子一扭鬼魅般地消失了踪迹。再现身时已回到洞口。与此同时,余少皇抬手一剑将一头中阶妖兽劈成两半,紧随其后进入洞内。 打仗打的是策略,拼的是脑子。沈寇算计了血玉蜘蛛一把,小胜之后抽身而退,而二三十余头初阶妖兽就在两人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命丧黄泉。 死了这么多血玉蜘蛛,上阶雌兽岂肯善罢甘休,咝咝怪叫着率领蛛群一股脑地向洞口扑去。 楚俏儿正等着它们呢,她翻手抛出了一张火弹符,刹那间空中火云翻滚,大朵大朵的云团翻腾不休。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火球子露出狰狞的面目。 楚俏儿不慌不忙,手向空中一指,火球子呼呼啦啦迎着蛛群劈头盖脑砸去,声势骇人。 蛛群正向前冲呢,眼看火球子扑来,想退都来不及了。火球子在蛛群中四面开花,火光冲天。中阶妖兽尚有一拼之力,初阶妖兽但凡中招必死无疑。 有些妖兽被炸成灰烬,有些被烧成了焦碳,缺腿断足者不在少数。蛛群如潮水一样退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寇和余少皇再次冲出山洞,杀了个回马枪。 及至上阶雌兽调整好队伍,首当其冲向他们扑来时,两人已经退回山洞。禁制开启,洞口烟雾弥漫。上阶雌兽血灌瞳仁,嘶吼几声后,就只剩下干瞪眼了。 这一仗打的干净利落,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灭杀的妖兽则有五六十头之多。当然,九层都是初阶妖兽。 三人回到洞内,相对而坐。有两套法阵护持,一时间安全无忧,而妖兽的问题嘛,慢慢研究吧。 “沈师兄智谋高超,令人佩服。”楚俏儿拍了一下马屁。 平时大家都是表面功夫,看不出什么来。遇到问题时,品性和聪慧才能一览无余。 “师妹谬赞了。” “沈师弟,下一步……” “慢慢来,钝刀子拉肉最疼。”沈寇一字一顿道。 余少皇顿时心尖一颤。他斜了沈寇一眼,沈寇心思阴沉,要防他一手才是。 第二日傍晚,三人再次发动突袭。还是老套路,沈寇和余少皇冲出去大砍大杀,楚俏儿断后接应。三人配合默契,当场又斩杀四十多头血玉蜘蛛。 先后两次被偷袭,蛛群伤亡惨重,上阶雌兽被迫加强防范。奈何两人如狼似虎,再加上楚俏儿符箓不断,根本无从防御。 又过了一日,当三人再次发动攻击时,情况发生了变化。蛛群阵形一变,上阶雌兽站在前列,身后环绕着五十余头中阶妖兽,一个个呲牙咧嘴,虎视耽耽。 这是要玩命的节奏!但事情杠到这儿了,再难啃的骨头也得硬着头皮啃。三人轮番上阵,符箓攻击在先,趁蛛群大乱之际,再凶巴巴地掩杀过去。 期间出了一个小插曲。余少皇一时杀的性起,深入蛛群内部,被困其中。沈寇被迫返身杀回去,楚俏儿用冰锥符打出一条通道,及时将两人救了出来。 余少皇左臂被刺穿一个洞,算挂了一个小彩。 这一战近二十只中阶妖兽身损。就妖兽而言属实接受不了。三人刚遁入山洞,上阶雌兽嘶吼一声,蛛丝漫天飞舞,里外三层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群血玉蜘蛛原本有六百余头,占地数百里,在天幕山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自从跟这群人类修士杠上后,经过十多日的苦战,现在只剩下二百余头。 血玉蜘蛛虽智力低下,但规避风险的本能有。蛛群内部各自为政,已有不稳的迹象。 上阶妖兽站在山洞外,狂吼乱叫,样貌癫狂。打还是放弃?这是个问题。 而再打下去能不能灭杀人族修士不说,实力大减是事实。日后同其它势力的战争中,势必会面临灭顶之灾…… 第八十五章 苦肉计 封闭洞口就断了他们的归路,短时间内无碍,日子久了弹尽粮绝再所难免。 “沈师兄,咱们该怎么办?”楚俏儿把目光投向沈寇。 “凉拌。”沈寇取出一块兽肉,抛到两人面前,兽肉块头不小,至少五六斤沉。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但对低阶修士而言,饮食是必不可少的。只是不像凡俗之人消耗那么大,一天吃一顿也无所谓,不吃绝对不行。 楚俏儿细细观看,兽肉呈蒜瓣形,血丝鲜红,隐隐地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 “蛇肉。”楚俏儿吐了吐舌头,一脸嫌恶。 蛇肉最难吃不过,但情况特殊,也只能对付了。石壁下有两小堆枯树枝,楚俏儿把枯枝捧过来,点燃一堆篝火。 沈寇把蛇肉穿在粗木条上,就着火焰翻烤,不时洒上一小撮盐巴。蛇肉油水四溢,滋滋啦啦地响个不停,片刻后,山洞内弥漫起烤肉的气息。 沈寇取出一把牛耳尖刀,切下块一肉递给楚俏儿。楚俏儿张开贝齿咬了口,咽了几次没咽下去,放到了一旁。这东西看上去就恶心,哪会有胃口? 沈寇和余少皇吃的津津有味。吃到大半,余少皇取出一坛酒。沈寇挥了挥手,只喝了半罐清水。 酒足饭饱,余少皇抹了抹嘴角,道:“依我看,不如强行突围。” 楚俏儿蹙了蹙眉头。能强行突围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况且王师兄是八层修士,高师兄是七层修士,当初集四人之力都没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沈某有个计较,两位不妨考虑一下。” 四月末,天气已十分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球高高的悬挂在空中,阳光直直地照进山谷。没有一丝风,山谷中热气四溢,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二百余头血玉蜘蛛将洞口团团围住,个个气息跌宕血,血红色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上阶雌兽站在队伍最前列,身后环绕着七八十余头中阶妖兽。 一大早,洞口就响起嘭嘭地声响。搞了大半天,声音越来越大,显然已到了最后关头。 果然一炷香后,砰的一声,洞口被凿开,紧接着几十团火球子射了出来。蛛群向两侧一缩,让出一片空间。 壁障刚一被破除,一柄利剑疾射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向蛛群横扫过去。三把弯刀紧随其后冲了出来,上下翻飞,寒光闪闪,将洞口护了个严严实实。 蛛群早有准备。上阶雌兽张嘴喷出一张大网向洞口罩去。其它蜘蛛也不敢怠慢,一时间山谷内蛛丝漫天飞舞。 余少皇抢先一步跨出洞口,催动长剑将一头妖兽头颅斩下,随后长剑一个模糊回到洞口,迎着蛛丝绞了过去。此剑锋利异常,蛛丝与其相遇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血月弯刀一分为三迎住上阶雌兽喷出的大网,将之拒于两丈开外。血月弯刀品阶稍低,余少皇抽冷子一剑劈去,将大网一分为二。 两人一左一右守住洞口。一刀一剑上下翻飞,寒光烁烁,在头顶上空开辟出一个方圆二十丈大小的空间。 随后楚俏儿一闪而出,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空中火云翻滚,暴鸣声不断…… 血玉蜘蛛吃尽了符箓的亏,火弹符一被激发,顿时阵角大乱,有两只初阶妖兽掉头就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楚俏儿玉手一挥,火球子排山倒海一样向蛛群扫去。悍不畏死是有生的希望,必死无疑谁都不会向前冲。一时间蛛群大乱,纷纷后退。 蛛群一边后撤,一边向三人喷吐蛛丝,眼看它们退出五六丈外。沈寇和余少皇相互对视一眼,这个距离还不够,两人各自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 低阶妖兽没有开启灵智,但趋吉避凶的本能都有。眼看火球子扑面而来,立刻如潮水一般退去。即便如此,仍有十余只妖兽中招,连上阶雌兽都被逼出八丈开外。 洞口前腾出一片空间。楚俏儿翻手抛出三湟舟,小舟一个盘旋横在空中,瞬间暴涨至十余丈长。 “沈师兄,抓紧时间。” 两人动手的间隙,沈寇返身回到洞内,双手如轮向两侧石壁打出道道法诀。片刻后,十余面五颜六色的小旗自石壁上疾射而出,纷纷没入袖中。 “快走。”沈寇一步跨出洞口,暴喝一声。 人族修士要跑路。上阶雌兽吼叫连连,耐何火球子声势浩大,把蛛群压的死死地。 沈寇略一停顿,正要踏上小舟。就在此时,一根亮晶晶地蛛丝从地下伸出,悄无声息地向他后心刺去。沈寇发现为时已晚,仓促间身子猛地向上一挺。 蛛丝自他小腹没入后腰眼掼出,一个盘旋向脖颈上绕去。沈寇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亏他反应快,身子前倾的同时,抬手射出一道黑芒,将蛛丝切为两段。 不止沈寇,楚俏儿和余少皇也同时遇袭。楚俏儿毫无防备,两根蛛丝自下而上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余少皇反应机敏,见势不妙。长剑一个盘旋向脚下射去,一蓬鲜血自地下喷出,溅了他一身一脸。 “余师兄救我。”楚俏儿面色苍白,眼见蛛丝向其咽喉刺来,腔都变了。 余少皇的长剑就势挥下,将蛛丝齐根斩断。楚俏儿的身子一仰,翻身倒地。 与此同时,地下泥土翻涌,十余只血玉蜘蛛从地下钻出,俱是中阶妖兽。原来它们提前布下了埋伏。这些妖兽刚一现身,立刻向三人发动进攻。 “有埋伏。沈师弟,你们先走。”余少皇吼叫一声。长剑上下翻飞将两人护在身后。 再想跑来不及了!三湟舟被蛛网缚住,缠了个里外三层,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而火弹符的威力早已经消散,上阶雌兽吼叫一声,蛛群一拥而上。 “先撤回洞内再说。”沈寇一把抓住楚俏儿的腰带,掉头一步跨进山洞内。 蛛群汹涌如潮,余少皇根本顶不住,紧随其后进入洞内。上阶雌兽率先冲到洞口前,嘶吼一声,向洞内扑去。有上阶雌兽带头,蛛群一拥而入。 沈寇身子受伤,脚下可不慢,身子带出道道残影,三窜两纵横穿过洞窟,来到最里面的石壁前。与此同时,余少皇也如一阵旋风来到他身侧。 蛛群如鱼游入海一古脑儿涌进山洞里。到时候了,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顿时洞中巨响连连,一座蓝濛濛地光阵一闪而出,将蛛群悉数罩入阵内。 强行突围根本行不通,思来想去,沈寇设了个苦肉计,想将蛛群一网打尽…… 第八十六章 坑杀 上阶雌兽跑的最快,一下子把蛛群甩出十多丈远,它三窜两纵扑到沈寇的面前,张嘴喷出一张大网,正要发动攻击。就在此时,蓦然周围景色一变,已置身于一处陌生空间之内。 上阶雌兽抬眼观望。但风见天空灰蒙蒙地,像覆盖着一层阴云,周围则如小广场一般,广场边缘耸立着五根石柱,石柱高达二十几丈,每根石柱上盘踞着一条五爪蟠龙。 上当了!上阶雌兽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整个蛛群都闯了进来。二百余头血玉蜘蛛在广场上蹿来跳去,嘶吼声不断。 将血玉蜘蛛全部收入阵内,沈寇长出一口气。他放下楚俏儿,双指并拢虚空几指点出,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随后取出一张止血符拍在伤口上。 自始自终余少皇一颗心始终在嗓子眼里悬着。眼见计谋得逞,这才放下心来,来到楚俏儿面前,抬手几道法诀打出,清除了她身上缠绕着的蛛丝。 楚俏儿面颊绯红,向两人曲了曲膝。刚才在奔跑途中,沈寇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场面实在太暧昧了,现在想一想小心脏还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有劳余师兄随沈某进阵一趟吧。” “沈师弟,你这是何意?”余少皇面色一变,倒退了两步。 “这只是一套小型杀阵,想一口把二三百头妖兽吞下去不可能,万一法阵被撑破,咱们的麻烦就大了。沈某想请你助在下一臂之力。”沈寇一边说一边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随后取出一张止血符拍在伤口上。 “沈师兄受伤不轻,余师兄,这一把可全靠你了。”楚俏儿急忙道。 余少皇略一思忖,朗声一笑,道:“两位,事关你我的性命,余某岂能不尽心皆 力." “楚师妹,你就留在外面吧。”沈寇回头叮嘱一声。 楚俏儿咧了咧嘴,她修为太低,进去碍手碍脚,只会给人家添堵。 沈寇打开一道门户,一步跨进阵内,余少皇紧随其后跟了进去。两人躲在阵眼处,借助法阵的辅助功能向阵内观看。蛛群已安稳下来,在上阶雌兽的带领下,正要合力攻打大阵。 “沈师弟,不知余某能做些什么?” “补刀!”沈寇翻手抛出阵盘,随着几道法诀打出,法盘嗡鸣一声光芒大放。 这小子分明就是个土财主。不说别的,单是这一身装备,世家弟子也没这个实力。 余少皇正思索间,突然身子忽悠一下,睁开眼睛一看,已置身于广场边缘。沈寇废话不说,直接把他移到了阵内。余少皇一惊,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他距离蛛群不足五丈,但蛛群没有发现他,说明他是在法阵的保护之下。余少皇定下神来四处察看。他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看了半天不能没看明白分毫。 就在此时,轰隆隆几声巨响,阵中形势陡然一变,空中现出七颗蓝色星辰。星辰如玉盘一般大小,排列如长柄勺。浦一出现,立刻释放出耀眼的蓝芒。 星辰的光芒连结成一线,巨大的能量在星辰间流转,汇聚在勺心,猛地向下一沉,凝聚成一柄利剑。此剑十余丈长,四五尺宽,层层威压堆叠下来,让人心惊胆寒。 余少皇身子一哆嗦,他取了四朵阴母,沈寇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未必不生恨…… 顷刻间,星辰之剑凝聚完成。上阶雌兽发现不妙,嘶吼几声,张嘴喷出一张大网。蛛群也沸腾起来,一根根蛛丝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盘结在半空中。 蛛群的防御还没等完成,星辰之剑已疾射而下。在半空时蓦然爆裂开来,一分为七。而这七柄剑又再次爆开,凝聚成七七四十九柄剑,如同天女散花一样。 七星绝杀阵有诸多变化,九头蟒是二级妖兽,实力雄厚,必须集中力量打击才能成功。而血玉蜘蛛品阶较低,自然要施展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星辰之剑威力强大,岂是低阶妖兽能够抵挡的。四十九柄利剑瞬间穿透蛛网防御,散射开来。上阶雌兽尚有躲闪之力,中下阶妖兽只有等死的份。 第一轮攻击就有三十余头妖兽身死当场,缺胳膊少腿的亦有十余头之多。蛛群四散奔逃,哀号声不断。上阶雌兽想力换狂澜稳住阵脚,再次实施集体防御。可惜平日威慑力再大,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失去了作用。 沈寇手中法诀不断。一刻钟后,第二轮攻击已成形。与此同时,蛛群也迅速地聚拢在一起,可惜防御网还没等形成,星辰之剑已再次疾射而下。 接连发动三轮攻势。小广场上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肠子肚子遍地都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血玉蜘蛛呼啦一下四处乱蹿,早就没有了规矩。 上阶雌兽彻底被激怒了,冲着天空嘶嘶怪叫,可惜没有发力之处,愤怒又有何用? 余少皇眼看七星绝杀阵如同绞肉机一样,轻轻松松收割上百头妖兽的生命,头发根直发乍。 凭借此阵的威力,即便他不出手,沈寇也能够应对。一念至此,余少皇如坠冰窟。 “余师兄,该你出手了。” 正胡思乱想间,沈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余少皇耸了耸肩膀,还没等他回话,沈寇已将他移至广场东侧。那里有十几头初阶妖兽,个个受伤不轻。 余少皇抛出长剑,横扫出去,转眼间将这些妖兽灭了个干干净净。他一露面立刻引起了蛛群的注意,可惜还没等蛛群有所行动,余少皇已再次踪迹不见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三轮进攻下来,百余头妖兽身死道消,受伤的也不在少数。 妖兽智力低下,面临危机时只能依靠本能各自为政,无法形成有效防御,与人族修士又是两说。 沈寇松了口气,看来自己高估妖兽的实力了。但把余少皇放进来,就要让他把子力气,况且……沈寇望着余少皇的背影,眼中现出一抹唳色。 一施展法力就会暴露形迹。但沈寇配合默契,余少皇每次面对的妖兽皆有伤在身。几个回合下来,死在他手里的妖兽有四五十头之多。 沈寇也没闲着,紧接着第四轮进攻压了下来,星辰之剑落下,哀鸣声响成一片…… 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将妖兽全部打包。余少皇正思索间,忽悠一下,被转移到广场西北角,此番出现在面前的是七头中阶妖兽。 余少皇立刻催动长剑劈了过去。这段日子,他们被血玉蜘蛛打的抱头鼠窜,死了四个人不说,自己的小命都险些搭上,这把总算一血前耻了。 有余少皇搅局,分散了血玉蜘蛛的注意力。眼看他越战越勇,沈寇反而不急了。 第八十七章 余少皇之死 妖兽数量愈少,整体防御能力愈低下。血玉蜘蛛一片片死去。经过六轮攻击后,尸体早已堆积如山。 剩余的几十只妖兽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半死不活,躲在角落里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余少皇操纵长剑上下翻飞,仅一炷香时间,就将它们抹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余少皇来到上阶雌兽面前。上阶雌兽被斩断了两只前爪,背部一道剑伤几乎将其拦腰切断。正蜷缩在一角,呼哧呼哧喘粗气。眼看余少皇凶巴巴地逼来,上阶雌兽挣扎着站起身子,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一头向他撞去。 余少皇嘿嘿一笑,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自其口中掼入,就势一个翻卷将其肉身搅成一堆碎肉。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余少皇仰天大笑。他杀红了眼,浑身浴血,面目狰狞。但只笑了一半,便嘎然而止。他茫然四顾,阵内弥漫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地寂静。 “沈师弟,你在何处?因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面前人影一闪,沈寇出现在小广场一角。两人相距不足十丈。沈寇双手抱肩,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面色不悲不喜,又隐现出无比的冷漠。 沈寇神情有异,余少皇只能装糊涂,拱手一礼,道:“沈师弟手段高超,余某自愧不如。” “余师兄,你太谦虚了。”沈寇面无表情道。 “若非沈师弟出手相助,余某恐性命不保,但大恩不言谢,余某铭记在心,绝不会忘。”场面上的话都在嘴皮子上放着呢,余少皇脱口而出。 “沈某是为楚师妹而来,与你无干。余师兄,你就不用客气了。”沈寇硬绑绑地顶了他一句。 沈寇不吃他这一套,余少皇内心慌乱,脸上却不表现出来,道:“沈师弟,此间事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余师兄,你要去何处?” 沈寇话里有话。余少皇明知里面有故事,也只能故作惊讶,道:“自然是回宗门。” “余师兄,进来你就别出去了。” “你这是何意?” “杀人灭口。”沈寇说罢,身子一扭,凭空消失不见。 余少皇心猛地一沉,急忙道:“沈师弟,只要你放过余某一把,余某愿将阴母兰悉数奉上。” 可惜大阵内空荡荡地,只有余少皇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哪有沈寇的半点回音。 沈寇再现身时,已来到阵眼处,他毫不犹豫翻手抛出六角阵盘,随着一束白芒没入虚空,大阵内顿时风起云涌。 两人份属同门,按说他不该痛下杀手。但一时的仁慈,指不定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大阵内风云突变,能量在七颗星辰间流转,顷刻间形成一柄利剑,锁定了余少皇。 与此同时,盘踞在五根石柱上的蟠龙同时昂首吼叫一声,各自吐出一根锁链,向他身上绕去。在余少皇身前三丈外,猛一加速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余少皇做梦也没想到沈寇如此心狠手辣,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 一失足成千古恨,归根结底还是他小看了沈寇。七星绝杀阵不是余少皇能对抗的,他没有挣扎,眼看星辰之剑向其头顶掼下,只是苦笑一声…… 片刻后,沈寇来到小广场上,向脚下望了望。余少皇的肉躯被星辰之剑贯穿,变成一团血肉,已没有了人形。 沈寇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神识一扫,见四只玉盒整整齐齐叠放在储物袋最底端。 余少皇出身农户之家,自小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余少皇在资源极度溃乏的环境中长大。眼皮子浅,见到利益就想上,丝毫没有底限。 像他这种人,注定在修真界走不远。就算今天沈寇不杀他,异日也要死在他人之手。 阵内打的轰轰烈烈。楚俏儿担心两个人的安危,一直忧心忡忡。见沈寇一步跨出阵外,急忙迎了上去。 “二哥,结果如何?” “还好,妖兽已悉数被灭杀。” “咦,余师兄呢?”沈寇出来了,没有见到余少皇的影子,楚俏儿讶然道。 “余师兄在与妖兽争斗之时,不幸陨落了。”沈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楚俏儿明眸一转,她不了解阵内的情况,但沈寇轻描淡写一句话,一个大活人就没了,这可不行。 楚俏儿嘴唇嚅动,正要说话。沈寇大袖一拂,背过身子,沉声道:“三妹,你出身世家,身份尊贵,当自重。记住,日后切勿再与这些贱民交往。” 楚俏儿俏脸一红,立刻闭上了嘴巴。 沈寇被蛛丝所伤,虽说是皮肉之伤,也流了不少血,刚才是硬着头皮出手。现在没事了,自然要先把伤养好。 收了七星绝杀阵,山洞内堆满了妖兽的尸体,断肢残骸遍地,血腥味刺鼻。两人在山谷对面的石壁上开凿一座临时洞府。三日后,两人才出了山谷,抛出三湟舟冲天而起。 三湟舟在云层中穿行,避开了飞行妖兽的侵扰。只是一路上楚俏儿低头垂目,郁郁寡欢,一言不发。沈寇也冷着脸,坐在船头上,独自饮酒。 四日后,两人回到归元山。进入山门后,分头行动。楚俏儿去落日峰核销任务,沈寇回到了昌平谷。 但这个事还没有完。一个小队六个人,一下子死了五个人,早已惊动了掌门田世京。 沈寇刚进入竹楼,屁股没坐稳呢,一封玉简便出现在他面前,略一查看,正是外门执法殿发来的公函。沈寇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去了落日峰。 楚俏儿刚到日照峰就被执法殿扣压了,目前正接受问询。 三堂会审是少不了的事。幸好两人在回宗门的途中,早就编排好了说辞。沈寇照本宣科把小作文背诵一遍,供词与楚俏儿一般无二,毫无瑕疵。 直到子时三刻,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出了任务殿。 至于沈寇擅离宗门,一去二十天,违反归元山第十七条门规之事。沈寇在离开归元山时,提前给任务殿发了一封玉简,说明了情况,反倒不算什么了。 第八十八章 云息归来 进入五月份,外门三院就热闹起来了。弟子们纷纷返回宗门,为一年一度的宗门比武做准备。 就丹枫院和白鹿院而言是小比,青山院则是大比,决定进入内门的人选。按照往年的惯例,进入内门的弟子将占青山院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强。 名额有限,竟争激烈,有些青山院弟子半年前就不做任务了,关上房门专心修炼。不能进内门这辈子基本上就没戏了,多赚几个贡献点有何用? 沈寇回宗门的第三天,谭清远和柴绍来访。话题主要集中在宗门大比上。此番宗门大出血,拿出了不少奖励。当然,三院的奖品不同,青山院最丰厚,其次是白鹿院,最后才是丹枫院。 丹枫院第一名的奖励是一件上阶辅助性玄器,三百贡献点再加一套秘术。第二名是一件上阶攻击性玄器,三百个贡献点。第三名是一套秘术,两百个贡献点。 第四至十名的弟子,奖励就比较少了,仅一百个贡献点而已。但比试结果会被考核殿记录。三年期满后,宗门大比选拔内门弟子时是加分项。 丹枫院头筹究竟花落谁家?此事没有多少疑问。现在丹枫院有三位大圆满修士,前三名名花有主。至于有没有黑马杀出?世界上哪有什么黑马? 丹枫院弟子中除了三位大圆满修士之外,还有五名九层修士。余少皇死了,如今还剩下四个人。 云息或许会成为一匹黑马,毕竟他击杀吕雉是真,但这仅是大家的猜测。 八层修士有九人,实力参差不齐,想分出高低上下,不打一场谁都说不准。八层以下修士,基本不在讨论范围内。 太平峡一战,沈寇把田伦打的落花流水。在谭清远看来,沈寇有进入前十名的机会。 “谭师兄,你过于抬爱了。”沈寇打了个哈哈。接下来,沈寇询问了一些小比的规则。 谭清远告诉他,宗门比试在演武殿举行,随便围观。规则也非常的简单,上台就打,手底下见真章。但残害同门的事不许发生,一经发现绝不轻饶。 谭清远说了半个多时辰,沈寇始终没发表意见。其实,沈寇根本不想参加小比,他的目标是进沐澜峰。 沈寇向来讳莫如深,谭清远反而见怪不怪了。 送走谭清远和柴绍,沈寇回到竹楼,沏了一杯香茶,坐在窗下,取出《丹道精解》,翻到某一页,认真研读起来。 这段日子,沈寇一直闭门不出。每日就是侍弄药田打坐修炼,或是书藉。日子说闲散就闲散,说忙碌就忙碌。药园没人打扰,生活倒也安逸。 期间许广纯来过两次。广纯仙子不施粉黛飘飘若仙,且人品端庄,最受沈寇欢迎。但在阵法一道上,她倾囊相授,沈寇无以为报,心中略感歉意。 于凤落一直音迅杳无,不知情况如何?他问过黄安,黄安说被曲轻云关在峰内,其它的一概不知。 说实话,他很感谢于凤落,要不是有一天她发神经,抛给他一沓子符箓,天幕山之行指不定是个什么损样。 一日,沈寇正打坐调息,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略一查看,是云息发来的。 云息击杀吕稚后,回过丹枫谷一趟,但没跟沈寇碰头,算起来两人有八九个月没见过面了。 一个时辰后,沈寇出现在一座山峰上。他收了飞行玄器,大袖飘飘向树林中走去。 云息正坐在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自斟自饮。周围树木高耸,脚下碧草青青,草丛中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花朵仅有指甲盖大小,芳香四溢。 沈寇穿过树林,快步来到云息面前时。云息正抬起头来,把一杯酒吞入腹中。 “大哥日子过的如神仙一般,真让人羡慕。”沈寇规规矩矩站在云息面前,深施一礼。 “多时未见,大哥也甚为思念。”云息朗声一笑。 几句闲话后,两人相对而坐。云息取出杯子,给他斟了一杯酒。酒汤呈深绿色,淡雅清香。沈寇与云息对饮了一杯,酒入口中,绵软甘醇,十分爽口。 “天幕山之行,让二弟受累了。”云息回宗门后,楚俏儿把天幕山之事跟他说了。 楚俏儿与云息关系最睦,她所修炼的秘术和一身装备都是云息送给她的,顺利晋阶五层也全赖云息指点。 “事关三妹生死,小弟岂能不尽心竭力。”沈寇朗声一笑,浑当没这回事一样。 云息微微颔首,目光在沈寇身上扫过时,怔了一下,随即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抛给了他。 “我观你精血受损,这瓶丹药就送与你吧。” “多谢兄长。”沈寇客套了一句。伸手接过小瓷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纳入怀中。 云息也不介意,两人是结义兄弟,过于客套反而失了本真。 “大哥,你近日去了何处?” “吐谷郡小巴山。” 原来云息接受了一项宗门任务,去小巴山探索一位上古修士洞府。而这位上古修士是炼丹师,他的药园里有一种名叫马尾骨的草药,世间罕见。 据云息说,这趟出行并不顺利,虽说进入了这位古修洞府,也找到了药园,可惜在破除禁制时,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导致整座药园化为灰烬。 此去小巴山路途遥远,往返五个多月,结果闹了个空手而归,的确让人唏嘘。 当然,这一趟也没白跑。云息路过银川府时,收购了二十坛上等的红昀果酒,算不虚此行。说到这里云息取出一只储物袋抛给他,里面装了五坛子酒。 接下来,两人又谈到宗门小比之事。云息说他回宗门就是为了参加小比。但沈寇看的出来,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则兴趣索然。 几句闲话后,话题引入正轨,沈寇在修炼《清虚锻元诀》第二层时遇到了几个问题。这段日子,他绞尽脑汁仍百思不得其解,耽误不少时间。 云息把《清虚锻元诀》的修炼法门给他详细地讲解了一遍,算是给他上了一堂道法课。沈寇还没修炼到第三层,但修士都博闻强记,日后慢慢领会吧。 三更时分,沈寇才回到昌平谷,他盘膝而坐,翻手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颗浅褐色的丹丸。丹丸如黄豆大小,异香扑鼻。 此丹叫什么名字?瓶子上面没有注明,但云息拿出来的东西哪有凡品…… 第八十九章 携美同游 天刚蒙蒙亮,沈寇操纵飞行玄器匆匆而行,跃过一座山岭,眼看就到了山门前。一方锦帕斜刺里飞来,横在他面前。许广纯站在锦帕上,一双美眸顾盼生辉。 “沈师弟行事匆匆,不知要赴哪位仙子之约?”许广纯打量了沈寇一眼,面带讶色。 沈寇整日窝在昌平谷,极少出宗门。在山门前相遇,难免引起许广纯的关注。 “许师姐,不知你要去往何地?”沈寇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明月谷。”许广纯衣袂飘飘,笑语嫣然。 “我也正要去明月谷坊市。”两人同一目标,沈寇话锋一转,道:“许师姐,咱们一路同行可否?” “甚好。”许广纯咯咯一笑,如银玲般清脆悦耳。 天高云淡,微风习习。两人有说有笑,出了宗门,催动飞行玄器向明月谷飞去。 进入明月谷坊市,已接近午时。店铺早就开张了,小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寇青衫飘飘,许广纯白衣罩体。两人并肩而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沈寇偷偷地瞄了广纯仙子一眼,许广纯面色沉静,有如人间仙子一般。 能与广纯仙子同游,真是人生之幸。 两人有说有笑,接连逛了几间店铺,而后在十字路口分手,约定未时在临仙楼会面。 沈寇去了一家材料店。店铺规模不小,三层木制阁楼古色古香。都说店大欺客。沈寇就喜欢跟大商铺交往,毕竟大商铺不会因一点小事与你斤斤计较。 刚进入一楼大厅,店小立刻二迎了上来。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青衣小帽,能说会道。 “道友,不知你要购买什么材料?”店小二拱了拱手。他是玄引期四层,两人同辈论交。 “在下手头有些材料要出售,不知你们这里可否收购?”沈寇试探着问道。 “当然收购,但也要看你的材料有没有价值。” 两人简单的交谈几句后,沈寇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上了二楼。 二楼大厅面积小了一些,布置的富丽堂皇。窗台下摆了几盆花卉,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大厅中央摆了一圈高脚椅,一位老者正坐在茶几旁品茶。 见沈寇进来,老者起身相迎。客套几句后,两人分宾主落座,小丫环奉上香茶。 “道友,敢问你要出售什么材料?”老者翻了翻眼皮,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老者看上去礼貌周全,实则有轻视之意。沈寇也不放在心上。他袍袖一拂,地上凭空多出一大堆东西。有蛇皮、蛇筋、蛇胆、一颗略微有些破损的妖丹。 老者顿时眼前一亮。玄引期修士能拿出二级妖兽的材料来,这种情况极少。老者细细查看一番。当他再次把目光转向沈寇时,眼中就多了几分玩味。 “道友能猎杀二级妖兽,属实令人敬佩。” “老丈,你就别开玩笑了,在下哪有这个本事。前些日子,在下路过一座山岭,恰巧碰到了一条死蛇,顺手就带了回来。”沈寇打了个哈哈。 这话说的牛逼。老者哈哈一笑,道:“天下还有这种好事,下次道友出门时,别忘了叫阮某一声。” 沈寇开了一个小玩笑,气氛却意外的活跃起来,同样他的神情也自然了许多。 “道友,敢问你这些东西要价多少玄石?”老者抿了一口茶,试探着问道。 “老丈估价即是,只要别太离谱就行。”沈寇哪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玄石。 “妖兽材料中最值钱的是妖丹,但这颗妖丹破损严重,顶多给你三百玄石,倒是蛇皮蛇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敲定以一千九百块玄石成交。沈寇翻了翻白眼,算起来他吃了个小亏。老者久在商场,阅人无数,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道友,你若还有其它的材料要出手,阮某愿意提高一层的价格收购。”老者望着他微微一笑。 沈寇犹豫了一下,随后一翻腕子,取出四颗黑乎乎地肉球,摆在桌面上…… 半个时辰后,老者把沈寇送出材料店,两人在门前拱手告别。沈寇一转身,已是喜笑颜开。这四颗蛇卵卖了个大价钱,高达两千六百块玄石。 天幕山之行,沈寇拿符箓当烟花放,虽说都是于凤落白送的,但手头已经空了。 沈寇逛了七八间符箓店,连续出手三次,买了四张火弹符有四张冰锥符。每张价格六十块玄石。出了符箓店,已是日落西山,沈寇悠哉游哉地来到临仙楼。 广纯仙子还没到,沈寇提前订了个单间。一炷香后,许广纯方姗姗而来。两人相对而坐,沈寇点了四个小菜,叫了两壶玄酒,两人边吃边谈。 几句闲话后,沈寇发现许广纯郁郁寡欢,随口问道:“许师姐,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广纯面颊一红,她本来不想说,又耐不住沈寇再三追问,只能实言相告。原来她在藏宝阁相中一件上阶玄器,可惜价格稍高,手头不方便,奈何心中又难以割舍。 “前些日子,在下小赚了一笔,师姐若不嫌弃,师弟送给你一件礼物吧。”沈寇呵呵一笑。 广纯仙子在阵法一道上倾囊相授,沈寇无以为报,就把这件事当作了一个契机。 有一位大美女相伴十分养眼,任谁都会乐不思蜀。况且沈寇这一把收获颇丰,心情愉悦,自然就多喝了两杯。广纯仙子不善饮酒,只抿了一小口。 出酒楼时,仍天光大亮。下了青石台阶,迎面跟两位中年男子走了个碰头。沈寇侧了侧身与他们擦肩而过,随后与广纯仙子并肩而行,直奔藏宝阁。 两位中年男子回头盯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男子眉头一皱,面现狐疑之色。 “张师兄,莫非你相中那个小妞了。”另一位面白无须男子见他盯着许广纯看,打趣道。 “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不晓得张某只喜欢熟女。”被称作张师兄的男子冷哼一声,随之又道:“我倒是觉得那小子有些面染,好像在哪儿见过。” “别扯了,就算他是归元山修士,也隶属外门,咱们哪有时间去外门闲逛。” 面白无须男子话音刚落,张师兄突然一拍脑门子,道:“我想起来了,于师妹让我画的那幅像,就是这小子。” “你看清楚了,别认错人。”白面无须修士翻了翻厚眼皮。 “为了画好那幅像,我被于师妹关了五天五夜,画了七八十幅才算作罢。实话实说,他这张脸差点儿把我折磨死。”一想起这件事,张师兄一脸苦逼相。 “既是于师妹的心上人,他旁边的那个小妞又是谁?”面白无须修士傻傻地问了一句。 “还用问?可耻的第三者呗。” 第九十章 将错就错 送走执法殿巡查修士,沈寇缓步回到药园。猛一抬头,见于凤落正老神在在的坐在门前的石桌旁,两只小眼睛向上翻翻着,白眼仁都不鸟他一下。 她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沈寇还真没注意。但于凤落面色阴沉,目光不善,像是来找茬的…… “于师姐,多日不见,一向可好。”沈寇上前两步,躬身一礼。不管什么原因,多说拜年的话准没错,况且最近沈寇还真有一件事要求她呢。 于凤落斜了沈寇一眼,沈寇恭恭敬敬,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分明知道自己理亏了。 “多日没见到沈师弟了,本仙子特意过来看看。”于凤落扬了扬眉毛。 于凤落端端正正的跟他说话,沈寇心里就有底了,正想再说几句客套话,于凤落突然身子向前一倾,双手十指齐弹,三道青芒直奔沈寇前胸射来。 于凤落出手极快,且毫无征兆。眼看沈寇就要中招,就在间不容发之际,沈寇鬼魅般地身形一闪,斜刺里逸出两丈开外,三道青芒紧贴他的衣襟滑过。 “于师姐,你这又是为何?”沈寇站稳身形,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于凤落。都说狗改不了吃屎,还以为她改头换面了呢,实则还是这个德行。 这都能躲过去?于凤落一击未中,小眼睛瞪的溜圆,脸上满是质疑之色。 于凤落霍然起身,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有事就摊开了说,反正证据确凿,不怕他死不认账。 “臭小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本仙子事,心里总该有数吧?”于凤落指着沈寇的鼻子,厉声质问。 这话从何说起?沈寇当时就懵逼了,他这段时间做的事,跟于凤落半点瓜葛没有。 “于师姐,有话你就直说,别绕弯子,在下没时间奉陪。”沈寇底气十足,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你还敢嘴硬,真当本仙子没长眼睛?”于凤落一身肥肉乱颤,自袖中摸出一卷画轴,向沈寇脑门子上砸去。 沈寇一把抓住画轴,展开细细观看。原来是一幅画像,背景是明月谷坊市,沈寇跟广纯仙子,两人在小巷中并肩而行。 画中二人娓娓而谈。沈寇一举一动,许广纯一颦一笑,都刻画的惟妙惟肖,淋漓尽致,可谓巧夺天工。沈寇咧了咧嘴,世间还有如此高明的画手。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与广纯仙子属个人私交,跟于凤落可半毛钱关系没有。 “臭小子,说实话,那个妞儿到底是谁?”于凤落上前两步,凶巴巴地问道。 “广纯仙子是在下的好友。”沈寇呵呵一笑。 沈寇理直气壮,非但没有一丁点愧色,反而沾沾自喜。于凤落肺都气炸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这么臭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太特么的缺德了。 “臭小子,你欺骗本仙子的感情不说,还恬不知耻在外面勾三搭四……”于凤落指着沈寇破口大骂。 沈寇一口老血差一点喷出腔外。这特么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呀,好像老子占你多大便宜似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驴脸,谁能对你感兴趣呀。 “于师姐,沈某可曾承诺你些什么?”沈寇眉毛一竖,事关个人名誉哪能不较真。 于凤落脸涨的跟猪肝一样,承诺是个什么东西?黄安把沈寇对她的爱慕之情说的天花乱坠,宝雨纷飞,现在他翻脸就不认账,是可忍孰不可忍。 “臭小子,你还敢抵赖,你这是存心侮辱本仙子。”于凤落一蹦多高,合身向沈寇扑去。 若在宗门外,沈寇早就亮出刀子,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了,可惜身在宗门不能不顾全大局。沈寇妈呀一声掉头就跑,三窜两纵进了药田,比兔子跑的都快。 “于师姐,沈某跟你没有半点瓜葛,你要自重。”沈寇掐着腰站在药田里,眼珠子瞪的溜圆。 “臭小子,有本事你出来,看本仙子怎么收拾你。”于凤落站在门前的小径上手舞足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寇百思不得其解。但于凤落在气头上,沈寇哪敢出去。两人对峙了将近一刻钟。最后沈寇大眼皮一耷拉,打开了药园的门户。 “沈某没时间奉陪,师姐请自便。”沈寇俯下身去,自顾自的给药田锄起草来。 沈寇心里有谱,打架行,有本事你把药园拆了?于凤落还真没有这个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沈寇两眼一闭,只当没这么回事。 哭了半个多时辰,沈寇眼皮都没翻一下。于凤落两手一捂脸,大步流星跑出了药园。 傍晚,黄安来了。黄安胡子都被薅光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塌糊涂。 “沈师弟,你到底怎么回事?干嘛把于师妹气成那样?”黄安哭丧着脸。他平时也是人五人六,今天可好,被于凤落满沐澜峰追着打,日后让他还怎样做人? “黄师兄,这事跟你有关系?”沈寇挠了挠后脑勺。 黄安嘴一咧,眼泪真掉下来了。 两人窝在竹楼里,谈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黄安大袖一挥,一步跨出竹楼,沈寇巴巴地追了出来,一直把他送到门外。黄安面沉似水,根本不搭理他。 黄安气疯了。他本来是同情沈寇的境遇,想帮他撮合一下,岂知判断失误,搞出这么大一场乌龙…… 经过一番交谈,黄安才明白,沈寇跟他说对于凤落思念日甚,并非对其有意,而是他把于凤落吊在树林里毒打了一顿,内心有愧,想找个机会道歉。 一路上,黄安忧心忡忡,于凤落还等着他回话呢。实话实说?于凤落跟他还有完吗?见一回打一回都是轻的,真打个腿断胳膊折的,他招谁惹谁了? 眼看沐澜峰遥遥在望,黄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算了,不如将错就错,让傻丫头自己折腾去吧…… 于凤落正咬牙切齿在客厅里兜圈子呢。黄安一推门走了进去。 “臭小子怎么说?” 于凤落望着黄安,翻了翻白眼仁。 “于师妹,你呀,太荒唐了。”黄安一脸苦逼相,道:“世间哪个男修不喜欢柔情似水的仙子,你看看你,见面不是打就是骂,谁见到你不反胃呀?” 这话好像有道理。回忆起前两次与沈寇交恶时的情景,于凤落脑子里灵光一闪。在动手之前,沈寇对她可是温文尔雅,笑眯眯地,眼角眉梢都是笑…… “照这么说,是本仙子错了。” “于师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男人要温柔一点儿,再温柔一点儿,才能捕获他的心。” “咳,咳,本仙子是不太温柔……”于凤落大脸蛋子一红,羞答答地拍了拍后脑勺。 上道了!黄安眼前一亮,这想法你都能有,日后谁特么的还敢说你傻呀? “正是这个意思。当初沈师弟对你可是一见倾心,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你了。” …… 第九十一章 能打就是唯一的道理 演武殿位于日照峰的最南端,白墙黛瓦,清一色古色古香的宫殿式建筑。院落方圆三千丈。院内建有六座斗法台,每一座斗法台上都覆盖着一层白濛濛地光罩。 诸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有手高手低之分,加一层防护罩,是怕有人失手殃及池鱼。 在斗法台正前方,建有一座看台。看台上设有凉蓬,地上铺着红地毯,看台中央摆放着七张高脚椅。目前评审团的人还没有来,看台上空空荡荡。 沈寇刚进演武殿,谭清远就发现他了,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沈寇快步迎上去。与谭清远交谈的两人是白鹿院弟子,沈寇与他们不熟,只是相互点了点头。 他们正在谈论一位闻姓修士。此人是青山院弟子,原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机缘巧合误入一位上古修士的洞府,获得了这位古修的传承。 至此闻姓弟子的道途就像开了挂一样,不但在短时间内连续晋阶两层,而且凭借九层修为横扫青山院,成为今年入选内门的热门人物之一。 沈寇平时不在外面走动,与丹枫院弟子勉强混个脸熟,对其它三院修士所知不多。沈寇插不上话,一边心不在焉听他们交谈,一边东张西望。 丹枫院弟子基本上都到齐了。三位大圆满修士各据一方。沈寇对其中两人比较熟,一人叫汪道铭,一个叫陈其柏,他们是丹枫院公认的两大高手。 另一位大圆满修士叫徐真,主修魔道功法。徐真性子阴沉,平时不苟言谈,极少与人交往,更不在外人面前出手,连他们小队的人都没见识过他的真实手段。 九层修士四人,其中三个都有自己的一小撮势力,散修讲的是单打独斗,在宗门内个人力量就不够看了,大家纷纷拉帮结派,形成了丹枫谷山头林立的局面。 唯独荀息从不与人结交,属修士中的异类,在沈寇看来他是不懈与常人为伍。 其实不止丹枫院,其它三院也如此。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为尊,但没有势力哪来的实力?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陆续有人进入演武殿。白鹿院、青山院、伏虎院的人都有,大家散落在庭院四周。小半个时辰内,庭院内就汇聚了两百多人。 沈寇对其它三院的弟子不甚了了,但风云人物总有所耳闻。比如说魏开,号称白鹿院第一修士。他与荀息有相似之处,一向独来独往,不与人为伍。 青山院的冯子潮打仗就是玩命。与同门切磋,也从不手下留情,素有拼命三郎之称。 伏虎院的商炬是少年天才,仅用五年的时间就晋阶到玄引期九层,其手段众多,法宝众多,越阶作战是家常便饭,就算大圆满修士也不放在他眼里。 当然,除丹枫院弟子外,其他诸院弟子都是来看热闹的。 外门大比分三个阶段进行。前三天是丹枫院小比,随后是白鹿院的小比,最后三天是青山院大比。 伏虎院弟子不参与此类比试。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与其它三院考核规则不同。 几人谈话的间隙,楚俏儿和荀息相继走进演武殿。沈寇跟柴绍打了个招呼,退到人群后。 三日前,沈寇找到了丹枫院管事胡长青,提出不参加这次小比。原因是有伤在身。胡长青二话不说给他记录在案。除沈寇外,还有两名弟子也不参加本次小比。 此时,演武殿正门大开,袁必臣率领一干人等蜂涌而入。诸弟子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袁必臣在人群中穿过,来到看台前,脚下不停拾阶而上。 执法殿执事孙更权和考核殿执事刘易峰紧随其后登上看台,其它人则分散开来,驻守在看台四周。 归元山弟子众多,外门管的事也多,体量庞大,有一套独立的办事机构,各殿执事也都是高配。但外门大比不是小事,宗门要来人,说是观赛,实则监管。 袁必臣站在看台上,目光向下一扫,满意的点了点头。孙更权和刘易峰站在他身后,刘易峰不时抬起头来,向东南方向望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一炷香后,远方的天际间有一个小黑点向落日峰疾射而来。黑点愈来愈近,原来是一条小舟。小舟漆黑如墨,宛若镔铁打造的一般。 小舟在演武殿上空盘旋了一圈,悬在看台上空。舟上有十人之多,为首一人身高七尺,高颧骨,方下颌,面色灰暗,目光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是坤元峰峰主申通。申通是筑基后期修士,位列归元山五大长老之一。此人剑修出身,剑术凌厉,出手狠辣,是归元山数一数二的人物。 申通左手边站着一位方面大耳的修士,四旬左右年纪,身宽体胖,脸上带着一团和气,是内门总管何乐天。 内门由掌门当家作主,不存在总执事一职,总管负责传达掌门的各项号令。何乐天不在五大长老之列,但他是掌门亲信,谁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在申通和何乐天身后站着两位老者,一位矮小削瘦,面皮黝黑,是内门执法殿执事方焕。另一位细高个子,像麻杆一样,是考核殿执事吕严。 外门机构设置跟内门差不多,但内门各殿总管全宗,外门各机构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六名筑基修士,是临时抽调来的镇擂官。 “申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袁必臣冲申通拱手一礼。 “袁师弟,你太客气了。”申通哈哈一笑,下了小舟,来到袁必臣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正说话间,何乐天也来到袁必臣面前。袁必臣急忙抢步上前拱手一礼。袁必臣位列五大长老,跟何乐天不是一个档次。但人老奸马老滑,他深知做人的道理。 礼毕。袁必臣请申通上座。 “袁师弟,你是主考官,理应上座。”申通推辞道。 “论打仗,袁某这点子道行哪敢在申师兄面前造次。”袁必臣呵呵一笑。 两人谦让了几句。申通推辞不过,坐在首位。其实,这个座位就是给他设的,他代表掌门到此坐镇。袁必臣坐在申通左手,何乐天位于右手,其余四人依次而坐。 “申师兄,你先说几句吧。”袁必臣侧身看了申通一眼。 “申某不善言谈,就随便说几句吧。”申通淡然一笑。 演武场内的弟子已有三百余人。自申通到来后,个个面色肃然,鸦雀无声。 “诸位,想必有不少人都认识申某,咱们就不多作介绍了。”申通清了清喉咙,道:“修士皆以大道为已任,但道途漫漫何其艰难,有多少修士中途陨落,而有造就之士,试问天下又有几人?” 申通目光冷冽,向台下一扫,又道:“如何能在大道上更进一步?申某认为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都说修道要靠机缘和气运,但机缘和气运是给有准备的人提供的,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又哪来的机缘和气运?” 申通话锋一转,又道:“或许申某今天的言辞有些偏颇,但申某能够活到今天,能有今天的成就,就靠两个字:能打。而能打就是唯一的道理……” 第九十二章 不好意思,踩到脚了 能打是唯一的道理,是修真界的共识。尤其散修出身的人,哪个不是靠拳头打天下。 申通话音刚落,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沈寇也热血沸腾。申通在宗门地位尊贵,按理不该说与宗门利益无关的话。由此可见,他也是个实诚人。 相对而言,袁必臣就显的圆滑了。他先是讲了一通大道理,而后表示宗门大比是向宗门展示实力的机会,没有实力的人到哪儿都不会受重视。 话糙理不糙,想让宗门重视你,就要给出一个理由,想让宗门花大价钱培养你,就要有被宗门利用的价值,而个人实力决定了受宗门重视的程度。 随后袁必臣话锋一转,说出宗门大比的宗旨。宗门大比是同门切磋技艺,不是争强斗狠。若是有人假公济私,借机残害同门,必按门规严肃处罚。 接下来,外门执法殿执事孙更权宣布大比的各项规则,各类禁忌与权限,有二十四条之多。 刘易峰宣读考核的具体的方法。其一抽签决定对手,抽中同一号码的修士配成一对。其二取胜就是原则。 首轮采用淘汰赛。但抽签有抽签的弱点,为避免两强相遇,导致高阶修士首轮被淘汰,九层以上修士直接进入三十二强。 初进宗门时,丹枫院共有一百四十二名弟子,参加首轮比试的仅有一百二十四人。刨除未参赛的三名弟子,沈寇掐指一算,一年之内折损了十二位弟子。 其实,各院都一样,而青山院弟子折损最严重,三年之内损失了近六十人。 申通带来的六名筑基修士都下了看台,各自选择一座斗法台,伫立一旁。低阶修士斗法手上没准,失手是常有的事,有筑基修士坐镇能及时救援。 袁必臣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抽完签的弟子,两两成双走到斗法台前。镇擂官将防护罩打开一道门户,把两人放进去,随后封闭了门户。 按照大比的日程安排,第一天要决战出三十二强。第二天选拔出前十六名选手。第三天是重头戏,采取单循环赛制,对决出前十名弟子的名次。 沈寇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见史淑娴进入了二号斗法台,与其对阵的是一位李姓修士,玄引期七层修为。 沈寇没见过史淑娴出手,有心见识一下她的手段,缓步走到二号斗法台前。史淑娴驭使的是一柄上阶短剑,轻灵飘逸。对手使用的是一柄长刀,刀沉力猛。 两人修为相差一层,奈何女修在手段与心智上比男修有所欠缺。二十个回合内,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 李姓修士看上去凶悍,但三四十个照面一过,法力上的差距显现了出来,落败是必然的结局。沈寇没有猜错,五十个回合后,李姓修士鼻洼鬓角热汗直流,在小剑的逼迫下左支右架,节节败退,后背都贴到防护罩上了。 史淑娴小剑上下翻飞搅起漫天银光,七十个回合一过,她瞅准机会卖了一个破绽,待对方刀势一老,低叱一声,小剑绕过长刀抵在对手的脖子上。 李姓修士面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史淑娴收回短剑,才喘了一口粗气,退出场去。 抽签看上去公平公正,也有其不公正之处,四号斗法台就出现了一桩糗事,一位五层修士抽中一个八层修士,这位五层修士倒也光棍,直接认输。 半个时辰后,谭清远上了斗法台,对手名唤张择端,系玄引期七层修为。谭清远给他一个面子,张择端也很知趣,三十个回合后,主动认输。 与柴绍对阵的是一位七层中期修士,柴绍手段尽出,银枪如蛟龙出水一样,舞出漫天枪影。两人僵持多半个时辰,最后柴绍暗施秘术把对方打的口吐鲜血。 从现场情况来看,柴绍就算越阶作战的典范了,毕竟越一个层次作战只发生在特定人群身上,或其功法异于常人,或身怀重宝,而世间哪有这么多奇葩。 临近午时,楚俏儿登上了斗法台,与其放对的是一位六层修士,名唤卜春雨,此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和善。楚俏儿一言不发,抛出短剑凶巴巴地攻了过去。 卜春雨面色沉静,一柄长刀左支右架,只守不攻。五十个回合后,楚俏儿收回短剑,宣布认输。人家让着你,你也要自觉才行,这是做人的道理。 沈寇比较看好楚俏儿。有她叔父罩着是一方面,单是圣玄根资质就不容宗门拒绝。一句话,能打是道理,但没有资质作前提,能打就不是道理。 毕竟一时能打不说明一世能打。资质决定修为,修为则决定价值。人家都筑基了,你还原地不动呢,宗门又不是大傻逼,哪谁会花大价钱培养你? 当然,能打也是一大优势。宗门大比能打进前五名,内门大敞四开没的话说。和平年代养尊处优是你的权利,战事一起,当炮灰是少不了的。 沈寇正胡思乱想之间,广纯仙子出现在二号斗法台前,正看的津津有味。斗法台内的是两个六层修士,两人修为相当,一时间打的精采纷呈,难分难解。 刚才沈寇没见到她的身影,想必刚进演武殿不久,沈寇迈着四方步向二号斗法台走去。 二号斗法台前围观的人数不少,里三层外三层,有叫好的,有叫倒好的。沈寇从人缝里挤进去,眼看到了广纯仙子身后,突然脚下一软,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沈寇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脚。抬头再看,见一个壮汉正横在他面前。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黑漆漆地一张面庞,满脸的络腮胡子,两只豹眼正凶巴巴地盯着他。 “不好意思,踩到脚了。”沈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你就是在昌平谷看药园的小子吧?”壮汉翁声翁气道。 壮汉目光不善,沈寇怔了怔神。他一直都很小心,哪能随意踩到别人脚呢?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沈寇不想惹麻烦,但有人找别扭也不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马万三的名号,你没有听说过吗?”壮汉冷哼一声。 “马师兄,不知阁下……”沈寇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段日子,因广纯仙子之故,有人给他下过挑战书,那个人好像就叫马万三。 沈寇上下打量了马万三几眼。马万三黑了八黢,粗头粗脑,活脱脱像个没毛的大狗熊。就他这副德行也特么的敢出来拈花惹草。 马万三刚晋阶九层,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见一个小小的七层修士竟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火气冲天。他伸出斗大的拳头,在沈寇面前晃了三晃。 沈寇没心思跟他胡扯,他斜了马万三一眼,只当他是空气,转身晃晃悠悠地向六号斗法台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天香郡的民谣。 马万三在白鹿院也是数得上的人物,现在被沈寇直接无视,自是恨由心生。他站在人群中,双拳紧握,浑身骨骼咯嘣咯嘣直响,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第九十三章 打翻了醋坛子 山门遥遥在望,沈寇回头瞧了一眼日照峰。日上三杆,估计演武殿早就打的不可开胶了。 “沈师弟,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沈寇耳边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随后一位中年士出现在他面前。此人中等身材,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三缕短须。沈寇跟他不熟,只知道他姓李。 “原来是李师兄当值,辛苦了。”沈寇冲李姓修士拱手一礼。 “今天是丹枫院小比的第二天,沈师弟不在演武殿比武,这是要去何处?”李姓修士笑呵呵一笑。 “在下前段日子受了些伤,没参加本届小比。”沈寇打了个哈哈。 “师弟有伤在身?”李姓修士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也不便追问。 “精血受损,调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此前荀息送给沈寇一颗丹药,叫什么名字他没搞明白,但此药玄妙异常,炼化后,亏损的精血已经补的差不多了,他这次去明月谷则另有目的。 “据李某所知明月谷有一家韩记丹坊,丹药品质绝佳,沈师弟不妨去看看。” “多谢李师兄关照。”明白人好说话,沈寇抬手抛出两块玄石。 李姓修士将玄石纳入袖中,拱了拱手,侧立于一旁。李姓修士名叫李忠,是有名的笑面虎,平素最好说话不过。沈寇脚尖一用力,扬长而去。 目送沈寇出了山门,李忠回过头来,忽见远处一个小黑点向山门急驰而来,黑点愈来愈近,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飞行玄器上,面带愠怒,负手而立。 “马师弟,你要去往何地?”李忠扬了扬眉毛。他在山门值守七八年了,内门外门修士没有他不认识的。 “明月谷。”马万三头不抬眼不睁,抛出两块玄石,脚下不停直接冲出山门。 太不像话了,真以为山门是你们家开的?马万三态度粗鲁,让李忠腹诽不已。但他经历的事多了,见怪不怪,况且在归元山这种人比比皆是。 “老家伙,你想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李忠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瓮声瓮气地声音。李忠吓了一跳,回头观望,见身前十丈外悬浮着一件锦帕,锦帕上站着一位衣衫鲜艳的少女。 少女二十出头的样子,又矮又胖,宛若大肉球一样,头上扎了两只冲天辫,官粉厚的直掉渣,两片嘴唇像刚吃过死孩子似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于仙子,在下有礼了。”李忠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于凤落是曲轻云的关门弟子,是内门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谁都惧她三分。李忠只是一个小小的山门守卫,恭敬都来不及呢,哪敢盘问她出宗门的缘由。 “那个臭小子去哪儿啦?”于凤落望着李忠,大鼻子头向上一挺,颐指气使道。 “仙子问的是马师弟还是沈师弟?”李忠不识时务的问道。 “马师弟是什么东西?”于凤落大眼皮一耷拉,哼了一声。 李忠咧了咧嘴,差点没煽自己一个耳光。马万三长的跟没毛的大狗熊似的,猪仙子也不会找他呀。 “沈师弟去了明月谷。”李忠脑子里灵光一闪。至于沈寇究竟是不是去了明月谷,他也没细问。 于凤落废话不说,从其头顶上空飞了过去,直到于凤落消失不见,李忠才站稳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马万三一口气追出了一百多里地,不但没有追上沈寇,把人还给追丢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反而不急了。马万三催动飞行玄器一边飞,一边胡思乱想。 自打马万三结识广纯仙子后,就把她视为禁脔,为此他没少遭罪。美女在前,谁不侧目?不说白鹿院弟子如何,青山院就有七八个弟子对她心怀不轨。 当面献殷勤的,马万三能看到,暗中勾勾搭搭最可恨。马万三今天跟这个打,明日跟那个杀,不是把别人打的头破血流,就是被别人打的头破血流。 两个月前,马万三晋阶九层,用霹雳手段将白鹿院的两位同门打成重伤,才扼制住这股势头。本以为日后就消停了,没想到又蹿出来一个沈姓小子。 谁都会算计,马万三也一样,广纯仙子出身于修真世家,身份何等尊贵。若能与她结成双修道侣,日后就算一手指头不动,资源也会滚滚而来。 而马万三是伪玄根,玄引期九层是他的极限,除非拥有海量资源,用丹药硬往上堆。 可惜广纯仙子看不上他,现在更是隔三差五往昌平谷药园跑,马万三恨的咬牙切齿,一想起沈寇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就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旷野荒郊,人烟寂寂,一轮艳阳高悬。马万三打翻了醋坛子,忍不住狼嚎一声,声震四野。 沈寇急于去明月谷,出宗门后,见四野无人,抛出三湟舟一路狂奔。 进入坊市,刚过午时。坊市内十分安静,客人稀稀落落。归元山一年一度的大比,影响了这里的生意。 沈寇快步在小街上穿过。一刻钟后,出现在永和药庄门前。永和药庄是明月谷数一数二的大商铺,以批发药材生意为主,各种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一楼大厅里空空荡荡,掌柜的和店小二站在角落里闲谈。沈寇走到大厅中央了,两人头都没抬一下。沈寇明白,大商铺对散户通常不感兴趣。 沈寇在柜台前转了一圈,对店里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而后来到两人面前。 “这位道友,不知你要买些什么东西?”掌柜的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掌柜的是一位六旬老者,黑糁糁地面皮,举止沉稳,一看就是个老练的商人。 沈寇二话没说,取出一封玉简抛到他面前。掌柜的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略一查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别的药材都好办,但羊尾花和常春草缺货。这位道友,你看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常用药材,况且在下要求的年份也不高……” “这是经营方面的问题,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可否帮在下调剂一下?” “行,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价格要高出一成。”掌柜的见沈寇低头不语,略一思忖,又道:“道友,你购买的份额不多,想必不会斤斤计较吧?”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沈寇的目的是把货弄到手,价格大差不差就行,并没放在心上。 掌柜的从容不迫把沈寇让到二楼的小会客室内。他一边吩咐婢女奉茶,一边跟店小二耳语了几句。店小二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奔出了店门。 第九十四章 牯牛岭之战 出了坊市,沈寇满脸乌青,回头狠狠地啐了一口。他被掌柜的宰了一把。他嘴上说的好听,份额不多,花不了几个小钱,上千块玄石的差价还少? 沈寇吃了个哑巴亏,一脑门子官司。所幸药材都搞齐了,但下一步怎么办?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沈寇倒不担心于凤落那方面会出现什么问题,凭她那点子智商,随便糊弄一下就能把她装进去,但他在炼丹术方面差强人意…… 沈寇要炼制的丹药名为培魂丹,是蕴养神魂的丹药,对玄引期修士效果极佳,筑基期修士也略有增幅。 按说玄引期修士适用的丹药,炼制起来不会太难,奈何《丹道精解》记录的丹方与众不同,不止所用药材极为偏颇,连炼丹手法也有所不同。 之前,沈寇查阅过不少丹书,里面都没有培魂丹的记载。莫非此书来自其它地域? 日头刚刚偏西,沈寇也不着急,一边催动飞行玄器前行,一边观赏山川景色。 大半个时辰后,正前方现出一片险峻的山岭。山岭上怪石横生,十分荒凉。沈寇负手而立,目视前方。飞行玄器在崇山峻岭间穿行,转眼间奔出三四十里。 沈寇正老神在在四处张望,蓦然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芒一闪而出,直奔沈寇的后心射来。刺啦一声,黑芒自其后心掼入前胸射出。 眼看沈寇身死当场,马万三在乱石丛中一闪而出,仰天大笑。牯牛岭是回宗门的必经之路。他特意在此地设伏,等了大半天,总算没白折腾。 岂知刚笑了一半就卡壳了。仔细一看,沈寇仍伫立在飞行玄器上,跟没事人一样。 莫非自己眼花了?马万三张大了嘴巴,直勾勾地盯着沈寇。沈寇也正探身向下张望。 有人在牯牛岭设伏出乎他的预料。但沈寇神识强横,非常人可及,凭借小无相步法的诡异,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被打散的只是他的一道虚影而已。 “小子,你运气真不错。” 沈寇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只因他速度太快,导致马万三视觉出现了误差。 “马师兄,沈某让你失望了。”见是马万三,沈寇不惊不恼,呵呵一笑。 沈寇要逃跑,马万三未必能追上他。当然,马万三也并非一定要取他性命,只是吓唬他一下,让他知难而退罢了。沈寇没逃跑,反而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但马万三的目的就是收拾沈寇,打他一顿没的说。 马万三正要抛出飞行玄器升空拦截,却见沈寇操纵飞行玄器陡然俯冲下来。眼见沈寇飘身落在地面上,翻手收了飞行玄器,当时马万三脑袋就短路了。 “马师兄,请问你刚才使用的究竟是何秘宝?”沈寇对马万三刚才那一击产生了兴趣,以他神识之强,小无相步法之诡异,都险些被一击命中,可见此宝绝非等闲。 “告诉你也无妨,是马某的独门秘术黑风钻。” “你这套秘术不错,沈某很感兴趣。” “小子,你是死催的吧?”马万三打量了沈寇两眼,暗想这小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谁死谁活?不比划一下哪知道结果?”沈寇眉梢一挑,面现狠唳之色。 沈寇态度鲜明,摆明了要跟他死磕到底,马万三心里反而没底了。厉声道:“小子,只要你立下重誓,日后不再纠缠广纯仙子,马某并非不能放你一马。” 刚才马万三对沈寇动了杀心,沈寇岂能再给你机会。他目光向四周一扫,道:“马师兄,你选的地方不错,荒山野岭正是杀人埋骨的好所在。” 沈寇话一出口,马万三当时就懵逼了,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跟他叫板? 马万三眼珠子乱转,沈寇不慌不忙道:“沈某单人独骑,没有帮手,你放心吧。” 马万三只是略一迟疑而已。他自小就在刀尖上讨生活,哪会被人三言两语吓住。 话到此为止,没有必要再耽搁时间。沈寇大袖一拂,血月弯刀冲天而起,横在空中。 马万三是散修出身,向来杀人不眨眼,此时眼珠子一竖,暗道:“算了,既然你活够了,老子就送你一程,反正这里远离宗门,只要做的干净利落,未必会被发现。” 马万三翻手抛出一柄长剑。剑长四尺,刃薄背厚,剑身刻满繁复的花纹,是上阶玄器不假。长剑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阴森森,冷冰冰,夺人二目。 双方修为不在一个档次上,兵器也不在一个档次。沈寇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血月弯刀暴鸣一声,血芒狂闪,一个模糊向马万三兜头罩下。 马万三冷笑一声,长剑迎头赶上。刀剑相撞,叮叮当当几声响,弯刀被崩出一丈多远,但在飞行途中却蓦然一分为三,一个盘旋再次向马万三呼啸而去。 修士斗法,都是操纵法宝横冲直撞。而弯刀一分为三,就多了诸多变化,这也是沈寇迟迟不肯更换兵器的原因。 硬打硬拼不是沈寇的套路。眼看长剑迎头赶上,弯刀招式一变,两柄弯刀逼住长剑,一柄子刃直取的马万三的脑袋。弯刀速度奇快,瞬间就到了他顶上空。 马万三根本没把沈寇放在眼里,但他行为反常,马万三岂能不有所防范。眼看弯刀及身,急忙抛出一张玄罩符,一座白蒙蒙的光罩凭空而生,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子刃晚了一步,斩在玄力罩上被弹出半尺多高。马万三久经战场,想一击建功不可能。沈手收回子刃,三把弯刀盘旋飞舞,把长剑牢牢地缠住。 马万三的主修功法十分霸道,而长剑也是力量型玄器,与功法非常匹配。大开大合,横切竖砍,声势骇人。弯刀是中阶玄器,沈寇不敢硬碰,只能使个缠字诀。 缠字诀是他在凡人剑术中领悟出来的,目的是弥补弯刀品阶上的不足。弯刀不与长剑正面碰撞,而是围着长剑团团飞舞,撞击点都在剑尖及剑柄上。 这是以巧破千斤的打法。血月弯刀处处主动出击,不断改变长剑的打击方向。长剑则像莽汉打醉拳,东一头西一头,空有一把子力气皆打在了空处…… 四十个回合一过,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马万三越打越心惊,原来这小子真有本事,怪不得敢主动寻衅。都说修为上的差距不可弥补,但凡事都有例外。 马万三眼珠子乱转,沈寇也在思考对策。马万三顶了一个玄力罩,他一惯的打法用不上。常言说的好,乱中取事,沈寇打定主意先把水搞浑再说。 沈寇双手如轮接连打出十几道法诀,血月弯刀血芒大盛,上下翻飞将长剑困在空中,随后脚尖一踮地暴退出三丈开外,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 可惜火弹符还没有来得及激发,一道黑芒蓦然浮现在其身后。沈寇急忙斜刺里逸出。但双脚还没等落地,突然闷哼一声,一个跟头摔倒在地…… 第九十五章 乱点鸳鸯谱 沈寇呵呵一笑,手一拄地缓缓地站起身来。再看,其小腹被打穿一个孔洞,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衫。 马万三作战经验丰富,心知沈寇滑不溜手,算准一击未必能中,在他脱身的路径上,提前布下了第二颗黑风钻。沈寇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马师兄,你这套秘术是真不错赖,沈某喜欢。”沈寇虚点几指,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取出一张止血符拍在伤口上,他望着马万三,不怒反喜。 玄阴指固然强大,沈寇初窥门径,近距离防身尚不可,远距离伤敌就不行了。沈寇始终想找一套符合他修为的秘术。可惜把明月谷坊市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天上掉馅饼,马万三巴巴地送上门来了。 黑风钻是马万三的保命之术,向来弹不虚发,今天三次使用都没废掉沈寇,心里也直犯嘀咕。 “你能赢马某一招半式,马某自会将此术拱手相让。” “沈某自已会取,不用你送。” 沈寇流年不利,被药材庄掌柜的宰了一刀,正想找个人撒气呢。偏巧马万三来了,他本想揍马万三一顿消消火,可惜打人不成,反而被人家给打了。 沈寇一股子邪火冲到脑门子上,牙一咬,心一横,暗道:马万三,今天老子非打到你吐血不可。 沈寇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随着一道法诀打出,空中风起云涌,大朵大朵的火云翻腾不休…… “玩符箓,马某奉陪到底。”马万三也不含糊,翻手取出一张冰锥符抛在空中 两人的符箓几乎同时激发完毕,各自向空中一指,浩浩荡荡的冰锥和火球子同时向对面轰去,顿时空中冰屑乱飞,火球子乱崩,爆炸声此起彼伏。 沈寇接连抛出三张火弹符,马万三同样以三张冰锥符应对。待烟雾散去,马万三大袖飘飘,一脸的风清云淡。沈寇嘿嘿一笑,又抛出第四张火弹符。 冰锥符和火弹符攻击力最强,价格也高。玄引期修士底子薄,平时收藏一张两张只当保命之物。马万三有两个骚钱,备了三张。眼见沈寇抛出第四张符,当时就傻眼了。就在他一怔神的间隙,火弹符已激发完毕。 火球子扑天盖地而来,再想抽身来不及了,马万三急忙取出一张低阶玄罩符罩在身上。火球子瞬间将马万三吞没,火海中传来噼哩叭啦的爆裂声和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待烟雾散去。再看,地面被炸出上百个大坑。马万三站在坑边上,头发胡子都被烧焦了,浑身糊了八黢,幸亏有玄力罩顶了一下,总算没受到致命伤。 一报还一报,马万三冲沈寇下手时,一点都没客气,沈寇自然也不会留手。 “小子,今天不杀了你,马某誓不为人。”被沈寇打成这副熊样,马万三也急眼了,他有一手压箱底的手段,看来非拿出来不可了。 马万三生出杀心,正要施法,猛地一抬头,见沈寇负手而立,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在沈寇面前悬浮着一只黑漆漆地铜铃,铜铃半尺多高,上面刻满奇妙的花纹。丝丝缕缕的黑雾自花纹里渗出,如蛇信子一样,环绕着铜铃盘旋飞舞,诡异至极。 马万三满面杀气。沈寇心中一冷,大家都是散修出身,谁会在乎多杀一个人。 沈寇食指一探弹在铜铃上,叮的一声,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向四周扩散。马万三的识海像被针刺了一样,撕心裂肺的疼痛急剧地向周身漫延。他双手一抱头,蓦然惨叫一声。 沈寇手向空中一指,三把弯刀合而为一,搂头盖脑向马万三脑门子上劈去。弯刀速度奇快,瞬间就到了他头顶上空。眼看马万三就要身首异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小剑斜刺里飞来,不偏不倚钉在刀尖上,叮的一声,将弯刀撞出三尺开外。 弯刀失去准头,轰的一声,劈在地面上,将地面劈出一个两尺多深的大坑。 与此同时,马万三咬破舌尖,灵台恢复一丝清明,脚尖一点地暴退出三丈开外。差一点儿把命混丢了,马万三浑身颤抖,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沁透了衣衫。 沈寇目光一扫,见于凤落老神在在的站在他对面,正不慌不忙的将短剑收回袖中。 “沈寇,你不在演武殿比武,跑到这里杀人玩,太不像话了吧?” 沈寇心中腹诽不已,谁闲的蛋疼,拿杀人当游戏,这不是被马万三逼疯了吗? “于仙子不知何故到此?”沈寇面色一沉,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架势。 “本仙子路过此地。” 出宗门后,于凤落始终跟着马万三。见马万三鬼鬼祟祟,在牯牛岭设伏,知其不怀好意,借助一件隐形秘宝留在附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岂知马万三的目标是截杀沈寇。于凤落本想给沈寇帮个忙,收拾马万三一番,发现沈寇有应对之策,就一直没现身。但见沈寇要杀人,急忙出来制止。 残害同门是头等大罪,一经坐实,不论什么原因,都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两人说话的当口,马万三已恢复正常。他略一迟疑,快步来到于凤落面前,躬身一礼。 “白鹿院马万三,多谢于师姐出手相助。” “你认识本仙子?” “沐澜峰凤落仙子的美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万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不失时机拍了一下马屁。 “黑碳头,别看你长的挺磕碜,还真会说话。”于凤落咧开腮帮子笑了起来。 马万三长出一口气,眼角余光瞄了沈寇一眼。见沈寇鼻观口,口问心,面色不悲不喜。马万三不知道于凤落因何来此,但有第三者出现,谅沈寇也不敢造次。 “黑碳头,你干嘛闲着没事干,跑到这里来跟他玩命?” “于师姐说笑了,在下是跟沈师弟闹着玩呢。”形势比人强,马万三低头垂目,一脸无奈。 “原来你们是闹着玩呢,那就好。”于凤落眨巴眨巴小眼睛,回头望着沈寇,道:“沈寇,你玩够了吗?本仙子找你有正经事,咱们赶快回去吧。” 马万三长的五大三粗,跟没毛的大狗熊似的,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把戏不少。 “马师兄,咱们有约在先,你下的赌注是不是该兑现了。”沈寇狠狠地剜了马万三一眼。 “马某向来一言九鼎,怎会不遵守约定。”马万三本翻手取出一本小册子,向沈寇抛去。 算你聪明,否则就算于凤落在,沈某也非灭了你不可。沈寇一把接过小册子,纳入袖中。 “此间事了,沈某先行一步。”沈寇翻手抛出飞行玄器,腾身而起。 “臭小子,本仙子与你同行。”于凤落有心跟他亲近亲近,三步两步奔了过来。 沈寇眼皮都没夹她一下,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向宗门方向飞去。 于凤落气的眼珠子直冒绿光,回头瞪着马万三,道:“黑碳头,你回去把你们家那个许仙子看住了,再放她出来勾三搭四,本仙子饶不了你……” 第九十六章 顺势而为 第三日是丹枫院小比的高潮日,要决战出前十名的人选。一大早,演武殿上就站满了人。不止丹枫院弟子关注最后结果,其它各院也在拭目以待。 就丹枫院弟子而言,武力排名至关重要。各院都拉帮结派,丹枫院也一样。睁大眼睛,站好队,关系到个人利益,是每个人都必须弄明白的事。 沈寇在广场上转了两圈,发现丹枫院弟子一个不差都来了,其它三院弟子八成也都到了,据说昨天打的非常激烈,沈寇虽不在现场,结果也都在他预料之中。 十六强的人选已经出来了,三位大圆满修士和四位九层修士都在其中,所谓的意外是有一位八层后期修士被徐真打的呕血三升,中途退出了比赛。 此人不知深浅是真,徐真下手也同样没有准头。但魔道修士与常人不同,心智容易受到影响。在丹枫院,连陈琪柏和汪道铭都对他忌惮三分。 双方各有责任,袁必臣大鼻子头一哼,就此作罢。毕竟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偶有损伤再所难免,只要不出现重大过失,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有哭的就有笑的,有吃亏的就有占便宜的。柴绍第二场对战一位六层修士,完胜。第三场对战七层中期修士,险胜,成功晋阶十六强,算是杀出了一匹黑马。 各院弟子都到齐了,沈寇目测了一下,有四百人之多,平日难得一见的人都到了。 辰时刚过,战斗正式打响,十二位修士同时进入斗法台,各自抛出兵器打在一起。 能晋阶十六强都有一些看家本领,平时藏着掖着,这一把是验证实力之时。 陈琪柏和汪道铭抽中的都是八层修士,没有什么悬念。谭清远上来就跟丁汉铎碰上了。沈寇最关注的是云息,与云息对阵的是一位八层修士,名唤崔芮。 大家的目光都在陈琪柏和汪道铭身上。两人所在的斗法台下,挤了一百多号人。沈寇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盯着云息。偶尔转转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层次上的差距无法弥补。按说凭借崔芮的实力,在云息面前能支撑二十个回合就不错了。奈何云息不温不火,转眼间两人打了三四十个照面,不分胜负。 云息缉杀吕稚,在外门引起不小的轰动。上场之前,崔芮对他心存三分怯意,现在来看指不定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崔芮心态大变,长刀上下翻飞,寒光闪闪,瞅准机会,一刀将云息的长剑崩飞,翻手抛出一张风刃符。 宗门有规定,不允许蓄意伤人,但秘术、符箓是斗法的基本手段,可以随便用。 符箓刚刚抛出,还没等他激发呢,云息蓦然厉喝一声,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长剑嗡鸣一声,陡然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向崔芮斜肩带背劈去。 这一下子出乎崔芮的预料,眼看长剑临近,急忙催动长刀相迎。刀剑在空中相遇,叮的一声,长刀被崩出三丈开外,瞬间缩小了三圈,摇摇欲坠。 长刀灵性受损,可惜还没等崔芮反应过来,长剑已一个模糊横在他脖子上。 云息的长剑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是上阶玄器中的极品。而刚才那一剑则是实打实的硬碰硬,毫无花哨可言。 崔芮吓的面如纸灰,扎撒着两只手动都不敢动一下。现在他才明白是自已太不自量力了。云息没有难为他,只是说了句承让,将长刀纳入袖中。 陈琪柏和汪道铭的战事早就结束了,两人在十个回合之内,分别将对手击败。 谭清远和丁汉铎这场比试最精彩,两人手段尽出,恶斗二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八层修士力拼九层能打到这个程度,在演武殿内引起不小的轰动。 怪不得谭清远敢跟丁汉铎叫板,他确实有两下子。但两人差着一层境界,失败是必然的。打到二百四十个照面,谭清远败势渐露,收回长刀,拱手认负。 丁汉铎倒也客气,不声不响地下了斗法台。太平峡之战后,他整个人都消停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徐真上场了,与他对阵的是一位九层后期修士,名叫花容,是丹枫院公认的排名第四的修士。四院弟子一拥而上,向二号斗法台涌去。 广纯仙子也站在二号斗法台前,沈寇目光向四周一扫,没见到马万三的影子。沈寇抬腿向二号斗法台走去,岂知刚走出十几步远,一不小心与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在下……”沈寇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吞吞吐吐道:“于师姐,你怎么来了?” 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于凤落。其实,于凤落早就来了,就站在沈寇身后,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现在发现他往广纯仙子那边走,才横住他的去路。 “臭……啊,沈师弟呀,本仙子是来看热闹的。”于凤落扬着大脸蛋子眉开眼笑。 “于师姐,你先忙着,在下还有事干。”沈寇一转身,想从于凤落身边绕过去。 “臭小子,你往哪跑?”沈寇眼睛瞄着广纯仙子不放,于凤落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把他拖了回来。 “于师姐,你有事?”沈寇翻了翻白眼仁。大厅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沈师弟,师姐找你有话说。”于凤落翻脸堪比翻书,刚才还怒不可遏,转眼间脸上就堆满笑容。 “但说无妨。”沈寇一改昨天的冷漠,客客气气道。其实,于凤落那点子小心思,都在他心里装着呢。 “这里太喧闹,咱们还是到一边去说吧。”于凤落拉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向角落里走去。 昨天于凤落没追上沈寇,到演武殿转了一圈,沈寇不在,随后跟到药园,但连发四张传迅符,沈寇只当没这回事,门都没开,直接把于凤落晾在了外面。 于凤落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回到沐澜峰,把黄安臭骂了一顿。 今日一早,黄安玉简传书,让沈寇将就一下材料。一句话:沈寇,凭你的聪明才智,糊弄个傻妞有什么难的? 黄安跟他道出实情,沈寇心里有底。现在正是有求于凤落之时,干脆顺势而为把事办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把弓拉满了,又担心她不束手就范。 “于师姐,不知你有何事?”沈寇大眼皮一耷拉,不温不火。 “入宗门一年了,师姐观你修为毫无进展,取了些丹药送于你。”于凤落舔着一张大脸,自袖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进沈寇怀里。 “无功不受禄,小弟哪能要师姐的东西。”沈寇后退两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阿寇,这就是你不对了,师姐哪是外人?”于凤落大眼皮一翻,不悦道。 第九十七章 捣乱的来了 两人在角落里撕撕巴巴,动作不雅。台上的斗法正进入高潮,诸位修士的眼睛都盯着斗法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观看台上的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不是凤落师侄吗?她怎么跑到外门来了?”申通侧过身子,跟何乐天说道。 按说内门修士跟外门弟子不会有交集,不是说门规森严,而是说两类人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凤落师侄岂能以常理论之。”何乐天见怪不怪,淡然一笑道:“不知与她交谈的弟子是何人?”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修士都耳目甚聪,袁必臣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一眼就认出了沈寇,立刻道:“此子名唤沈寇,在昌平谷药园值守。” “如此放任门下弟子,太不像话了。”申通眉头一皱。但此事与他无关,他也不便多说。 “回去后,何某会知会曲峰主,让她严加约束门下弟子。”何乐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这一篇揭过去了。 沈寇没有爱小的习惯,但情况特殊,让于凤落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以她的个性指不定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沈寇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人并肩而立有说有笑,不时冲台上指指点点,样子十分粘稠。 第二轮比赛刚一开始,陈琪柏和汪道铭就对上了。大家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想到提前到来了。四院弟子一拥而上,把三号斗法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以前陈琪柏和汪道铭之间就有嫌隙,此时二话不说,上台就是一顿雷烟火炮,打了个一塌糊涂。 陈琪柏使用的是一杆断魂枪,汪道铭操纵的是一对吴勾剑。枪剑在空中相交,剧烈的撞击声震的人耳鼓发麻,抽冷子两人还会抛出几张符箓。 百余个回合后,汪道铭施展出独门秘术勾魂指,打了陈琪柏一个措手不及。陈琪柏也毫不示弱,先后施展出两种秘术还击,吴勾双剑声威赫赫更是把断魂枪压的死死地。 两人棋逢对手,照这么打下去,三百个照面都未必会出结果。台下有喝彩的,有喝倒彩的。各院修士凑在一起比比划划,情绪瞬间升到顶点。 相对而言,其它几座斗法台下就冷清了许多。其实,丁汉铎与何宴的斗法同样精彩。何宴是九层修士,与丁汉铎品阶相当,两人用的都是力量型兵器, 云息对阵施昊,两人在境界上有差距,打的半点火气没有。柴绍对阵孟泽钜,柴绍直接认输。上轮比试,他也没比划几下,十六强中他是垫底的存在。 徐真对阵王明举。王明举是八层后期修士,此人倒也凶悍,但分跟谁比。在徐真面前哪有他反抗的余地,三招五式后,王明举立即拱手认负。 “于师姐,咱们往前面走走。”沈寇道。两人距离斗法台太远了,前面人影晃动,遮住了视线。 没等于凤落回话,沈寇已大步流星奔出两丈开外,原来这不是征求意见。于凤落撇了撇嘴,半点儿脾气没有,扎撒着两只手,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沈寇直奔三号斗法台,三转两转钻到人群内。于凤落浑身肥肉,挤不进去,一个劲儿扒拉前边的人。 “喂,喂,你这是怎么回事?” “踩到脚了,你特么的没长眼睛?” “咦,这是什么鬼?” 人群中引发一阵混乱,了解底细的人不敢声张,眼拙的人难免挤眉弄眼,发几句牢骚。 “小子,别不识抬举,当心本仙子打爆你的脑袋。”于凤落冲一位身材瘦小的修士挥了挥拳头。 身材瘦小修士不知道于凤落的来头,顶撞了她两句,幸亏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于凤落顺势向前一靠,挤到了沈寇身边,盯着沈寇的脸像看画儿一样。 沈寇一脑门子黑线。在丹枫谷弟子面前,上演这么一出好戏,算帮他露了个大脸,但于凤落就是这种性格。沈寇两眼盯着斗法台,假装屁事都没发生。 台上正打到关键地方,汪道铭抓住机会,用吴勾剑锁住断魂枪,随后抛出一支三棱透甲锥,直取陈琪柏咽喉。透甲锥快若闪电,瞬间就到了陈琪柏面前。 陈琪柏一拍储物袋,抛出一面小盾。岂知三棱透甲锥竟然视小盾如无物,一掼而过。若不是陈琪柏警觉性奇高,闪避及时,这一下子就能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亦在陈琪柏左肩头开出一道两指宽的血槽子。陈琪柏面色大变,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向空中一拍。瞬间空中风起云涌,凭空现出一只巨大的掌影。 掌影力道万均,自上而下向汪道铭脑门子上拍去。汪道铭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仓促间抬手一拳挥去,轰隆隆几声巨响,斗法台摇了三摇晃了三晃。 紧接着,汪道铭身形一闪退出三丈开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陈琪柏没有乘胜追击,汪道铭是圣玄根资质,筑基是早晚的事,不是他能相提并论的。 汪道铭拱手认负,下了斗法台。自此丹枫院两大修士之争总算落下帷幕。 这边战事刚刚结束,那边又掀起一个小高潮。两位八层修士打出了真火,手段齐出,出现死斗的局面。在没分出胜负之前,镇擂官又不便出手阻止。 十六强之争,原本就是一场白热化的战斗,高潮选起精彩纷呈都在想象中。沈寇围着斗法台转来转去,于凤落像尾巴似的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于凤落像个大肉球似的跟在沈寇屁股后面滚来滚去,哪能不引起修士们的议论。沈寇腹诽不已,又无技可施。于凤落根本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广纯仙子站在不远处,看到两人上演的这一幕喜剧,手掩杏唇笑的花枝乱颤。 楚俏儿早就气的呕血三升了,莫非二哥多年的精神病犯了,牵出这么一个怪物来,故意晃人眼球。 看完谭清远的比试,沈寇正想去五号斗法台,忽见楚俏儿迎面走了过来。楚俏儿表面上云淡风清,实则面色僵硬。沈寇暗道一声不好,捣乱的来了。 “沈师兄,小妹这厢有礼了。”楚俏儿冲着沈寇潋滟一福。 “楚师妹,多日不见,一向可好。”沈寇打了个哈哈。 “沈师兄,小妹正有事找你,咱们到一边去说话。“楚俏儿不由分说拉住沈寇的胳膊,拖着他向人群外走去。 于凤落东推一下,西扯一把,分开人群追到斗法台下时时,沈寇和楚俏儿已挤出人群,向演武殿大门外走去。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冒出个大美女来?于凤落望着二人的背影,啊啊啊,当时就疯了…… 第九十八章 欲先取之必先拒之 在药田里忙活了大半天,沈寇才回到练功室,翻手取出一本薄薄地书册,平放在膝盖上,细细观看。 房间内十分安静,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身上暖融融地。一只蚊蚋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时发出嗡嗡地声响。 昨日丹枫院小比,一直打到黄昏才落下帷幕。结果都在预料之内,徐真力克陈琪柏拔得头筹。陈琪柏和汪道铭分列二三,云息击败花容取得第四名。 谭清远败在田伦手下,名列第八。谭清远心有不服,但实力掺不得半点假,不是服不服的问题。 当然,初次小比并不能说明问题。两年之后是什么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据沈寇所知,有一位名唤冯莫提的修士年方十八,凭借其圣玄根资质一年之内连晋两层,已晋阶七层。再给他两年时间,定会成为丹枫院最大的看点。 资质决定道途,像冯莫提这样的人,内门永远大敞四开。 半个时辰后,沈寇收起书册,闭上了双眼。 这部秘术名为《惊芒刺》,而所谓的黑风钻只是马万三取的浑名,毕竟各人修炼的功法有异,凝炼出来的芒刺与秘术所指略有不同,实属正常。 此秘术是提前凝炼出三根芒刺,平日置于丹田之内蕴养,使用时放出体外,不论是远距离偷袭,还是近距离防身,都是一套不可多得的法门。 而芒刺系法力所化,隐匿性强,非玄器可比。 这套秘术的难度不大,但凝炼芒刺的过程耗时耗力,没两年时间未必能大成。 沈寇正低头思索间,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于凤落来了。来的正是时候,正要找你呢。沈寇长身而起,脸上露出一丝鬼魅的笑容。 昨天楚俏儿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搞出一场闹剧,把于凤落气的呕血三升。于凤落窝了一肚子火,不把她的火气消下去,下面的事就没个商量。 于凤落一步进入药园,沿着枝叶葱茏的小径向竹楼走来。沈寇偷眼观看,见于凤落不温不火,就像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一样。沈寇暗挑大指,黄安是真有法子。 “于师姐,别来无恙。”沈寇降阶相迎。 “沈师弟,今日为何没去落日峰?”于凤落两只小手搭在隆起的肚皮上,装出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药园事务繁忙,没抽出时间。”沈寇不慌不忙道。其实,他是故意没去演武殿。 把于凤落让至客厅,两人分宾主落座,沈寇奉上一杯香茶。没等于凤落说话,沈寇翻手取出一只小匣子。匣子系纯金打造,上面描龙绘凤煞是好看。 “承蒙师姐关照,无以为报,这只玉钗是特意买来送与师姐的。虽是凡人之物,却非常精致,全当一点心意。”沈寇把小匣子推到于凤落面前。 “沈师弟,你太客气了。”匣子装的是一枝玉钗,于凤落把玉钗拿在手里,细细观摩。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就乐开了花,定情之物都送了,还有什么话讲,还是黄安足智多谋…… 广纯仙子和楚俏儿是大美女不假,两人出身修真世家不假。但她是曲轻云的关门弟子。曲轻云是归元山五大长老之一,这个高枝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修士整日刀尖舔血就是为了大道。而有曲轻云罩着,进内门脚面水平淌,坐享无限资源。 于凤落把玉钗纳入袖中,道:“沈师弟,你挺能打,但进宗门后,修为未有寸进,不知何故?” “遇到一些瓶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沈寇不会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于凤落不便深问。接下来,两人交流了一些修炼方面的心得体会,沈寇像是受益菲浅的样子。 午时,于凤落起身告辞。并非是她不想多腻歪一会儿,而是黄安教她的话都说完了,再聊下去就得露馅。 “师弟有一事想麻烦师姐,不知当不当讲。”在竹楼外,沈寇又叫住了她,脸上犹豫不决,半晌方道。 “你我之间不分彼此,但说无妨。”于凤落低头垂目一副本本份份的样子。 …… 一刻钟后,于凤落出了药园,面色阴晴不定。目送于凤落消失在天际间,沈寇才返身回到药园。 欲先取之必先拒之。沈寇玩了个花样,把于凤落摆平了,下面的事就看他的造化了。 于凤落回到沐澜峰已是黄昏。回到自己的卧房,屁股还没坐稳呢,立刻传书于黄安。 黄安正忙的不可开胶。外门大比之后,就是内门大比。乾元峰与坤无峰各辖千余名弟子,这些人平日屁事不干,吃饱了就是修炼,个个能征惯战。 沐澜峰和长亭峰不同,两峰弟子以炼丹、炼器、炼阵为主,况且宗门任务繁多,哪有时间修炼? 奈何宗门大比是全宗的事,不能不参与。经与掌门协商,两峰各派十名弟子参加,应付局面。 沐澜峰宫殿千间恢弘无比,但所有弟子加起来也仅有百余人,能打仗的一个没有。话说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一顿,再灰溜溜地跑回来,傻子也不愿干。 黄安是九层修士,修为较高,年年都被抓公差,没办法就得硬着头皮充数。 于凤落在玉简内没有注明原因。黄安心中不安,担心沈寇又闹出幺蛾子来了。黄安脚下没根,磨磨蹭蹭,半个时辰后,才来到于凤室的寝殿。 黄安一步跨进门槛,于凤落满脸堆笑起身相迎。黄安偷眼观看,见于凤落笑的有点发贼,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黄师兄,听说你要参加宗门大比,不知有没有趁手的兵器?师妹这里有柄小剑,品质不错,就送与你吧。”于凤落取出一柄小剑抛给黄安。 小剑是上阶玄器,品质奇佳,其实,对沐澜峰修士而言,兵器就是个摆设,有它五八没它四十,当烧火棍都嫌短,品阶方面更是谁都不在意。 “师妹,何必如此客气?”黄安受宠若惊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黄安不缺玄石,没有他买不起的兵器,他就怕出乱子。但看于凤落的表情,想必沈寇早把她摆平了,黄安的心又落到了肚子里。 “黄师兄,小妹有件事要托付与你……” 第九十九章 广纯仙子之约 丹枫院小比后是白鹿院小比。白鹿院弟子较少,共计九十六人。大圆满四人,九层以上八人,八层十七人。 两年的时间,资质较高的弟子晋阶一层很正常,晋阶两层的也不乏其人,也有寸步未进的。修为在六层以下的占总人数的近半还多,都是伪玄根。 伪玄根修士到哪儿都不受待见,将来只能在外门混个杂役干干,一辈子寄人篱下,受人管制。 今天是十六强晋级寒,采用复式赛制。演武殿内人声鼎沸。沈寇进演武殿时,比赛已经开始了。沈寇正往一号斗法台前走,迎面跟柴绍走了个碰头。 “沈师弟,昨日怎么没见你来观战?” “药园事务繁多,不便脱身。” 沈寇没有参加小比,柴绍始终在为他惋惜。太平峡一役,沈寇大败田伦,参加宗门小比排名肯定在田伦之前。话说你再有本事,也要在宗门面前表现出来才行。 沈寇跟柴绍比较能谈的来,可惜柴绍跟他一样也是四玄根。两人惺惺相惜,交谈数句后,各奔东西。观看斗法能增长个人经验,侧重点则因人而异。 演武殿内人满为患,四院修士基本都在。白鹿院弟子比丹枫院弟子入门早一年,修为也高出一个台阶,斗法更激烈。 沈寇在一号斗法台前收住脚步,台上两位九层修士刀剑并举,各展神通。其中一位修士接连抛出三张符菉,想谋求速胜,而另一位修士则施展秘术将他打的骨断筋折。 除广纯仙子外,沈寇跟白鹿院其他弟子都没有交集,能叫上名字的不过五指之数。 沈寇在人群中晃来晃去,东张西望。 今天是乾元峰峰主宫仲机到外门坐镇。此人身高五尺,面色黝黑,浑身干巴巴地皮包着骨头。宫仲机性子沉闷,耷拉着等大眼皮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凭肉眼看不出宫仲机的修为。据说乾元峰和坤元峰峰主都是筑基后期修士,想必不假。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来看,似乎比申通高出一筹。 宫仲机素有归元山第一修士之称,主修魔道功法。传言申通曾多次与其较量,从没占过半点便宜。 魔道功法和鬼道功法都是通向大道的途径,但非人族功法不适合人族修炼也是真。 上古大能在改造功法时,为保留原功法的威力各有取舍。但大能修士的取舍之道不可以常理论之。对有些人而言是福音,对寻常修士来讲则是祸乱之始。 其实,沈寇也面临着是否废功重修的问题。普通功法他看不上眼。大周天冥王经虽非同凡响,但以白骨玉魔的天纵之资尚不能成行,他又有何德何能? 就在沈寇胡思乱想间,人群中暴发出一阵骚乱。原来素有白鹿院第一修士之称的魏开登上了斗法台,与他对决的是另一位大圆满修士舒西羽。 自进宗门起,魏开和舒西羽就憋足劲儿想一争短长。去年小比时舒西羽因执行宗门任务受伤,放弃小比,给了魏开一个机会,让他赚足了眼球。 两人在斗法台上相对而立,一声不响各自抛出兵器。魏开驭使的是一柄流星锤,舒西羽操纵的是一柄长刀,双方都是力量型玄器,出手就是雷烟火炮。 孰高孰低不打一仗谁都不知道。四院修士迅速向五号斗法台涌去,将斗法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个人出手就是狠的,都是玩命的招数。秘术、秘宝、符篆拼了命向外扔。魏开是白鹿院第一修士,舒羽西也不白给,一场仗打的进退有据,有攻有守。 据说半年前,舒羽西曾服下一颗筑基丹,可惜筑基失败了。 在外门筑基成功,而后被宗门延揽进内门的情况并非没有,但少之又少。不说别的,单是筑基丹就没地方买去。 两人大战三百合没分胜负,魏开抬手祭出一具铁尸。铁尸修为在九层中期,形成二打一的局面。舒西羽打开养兽袋,千余只黑背蚁向魏开扑天盖地而去。 半柱香后,魏开吃不住劲儿了,翻手祭出一柄短刃,刀长一尺,乌黑发亮,向舒羽西兜头罩下。 舒羽西急忙召回长刀相迎,短刀与长刀相遇,悄无声息地将长刀分为两断。长刀是舒羽西的本命玄器,长刀受损,神魂受损,舒羽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法器!”人群中喧哗声顿起。 大圆满修士能勉强催动法器,此事不假,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 舒羽西固然以失败告终,魏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站在台上,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以他的主修功法强行催动法器难免伤了根本,没十天半个月恢复不过来。 经此一战,魏开坐实了白鹿院第一修士的名头,在外门也算闯出了名号。 小半个时辰后,广纯仙子衣袂飘飘出现在斗法台上。沈寇分开人群向二号斗法台走去。他今天来演武殿的原因就是应广纯仙子之约,助威一二。 自打沈寇出现在演武殿,楚俏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现在看到他的举止,顿时她面沉似水,双拳紧握,小嘴掘的老高,都快能挂住油瓶了。 许广纯站在斗法台中央,翻手抛出一柄小剑。此剑三尺余长,整体呈青白色,似冰晶打造的一样,晶莹剔透。正是沈寇所赠之宝,名为落英剑。 与许广纯对阵的是一位八层修士。此人身材细长,高颧骨,一双豹眼精光四射。他驭使的是一柄长刀。两人品阶相当,各施手段,你来我往打的中规中矩。 同门之间切磋不是性命之争,看上去凶险,实则双方心里都有数。广纯仙子面色凝重,莲步轻移,衣袂飘飘,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华绝代之姿。 自牯牛岭一战后,马万三主动远离广纯仙子,算是帮她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六十个回合后,那位八层修士手下加紧,一时间长刀气势大盛。差不多了,广纯仙子身形连闪退出三丈开外,将短剑收回袖中,掩唇一笑主动认负。 广纯仙子出生在修真世家,自小过的是雍容华贵的生活,平时从不与人争斗,性子本就柔弱。与她放对的修士亦是怜香惜玉之人,主动配合下,双方上演了一幕真人秀。 眼看广纯仙子下了斗法台,沈寇远远地冲她点了点头,缓步向人群外退去。 第一百章 混进内门 在沐澜峰的后院的一间大殿内,一位中年修士枯坐在蒲团上。此人四十几岁的年纪,身材细长,面黄肌瘦,两眼无光。此时,正低头垂目琢磨心事。 房门一开,于凤落一步跨进门槛,快步来到中年修士面前。 “臭小子,你想好喽,要是露了马脚,咱们麻烦就大了。”于凤落面色阴晴不定道。 “于师姐放心,在下会谨慎从事。”中年修士说话间露出一口与面容极不相称的白牙。 “现在后悔还的及。擅闯内门是大罪,你的计较在宗门面前屁用不当。”于凤落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神情激动。 “于师姐,你何时变的胆小如鼠了?” “臭小子,你别激本仙子,实话实说,你到底要炼什么丹药?”于凤落刨根问底。 “师姐只要帮这个忙,在下定不相忘。”中年男子声音清朗,分明是少年的嗓音。 中年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改头换面的沈寇,他到沐澜峰是想借地火室一用。 “你连炼制什么丹药都不说,就让本仙子帮忙,岂非太不把本仙子当回事了?” “你就说帮不帮吧?哪来么多废话。”沈寇不耐烦了,一句话把于凤落怼到墙角里。 沈寇早把于凤落琢磨透了,像她这种人,你对她越客气,她越不把你当回事。 关于炼制丹药的问题,在来内门的路上,于凤落盘问了不下百遍。沈寇不说,她也没有办法。但沈寇越神秘兮兮,于凤落就越想问出个究竟。 “你有几分把握能炼成此丹?” “两成吧,差不多三成。” “臭小子,你根本没必要扯这个淡,我大师兄是归元山有名的丹道高手,我跟他打个招呼,现成的丹药自动送上门来了,你何必费这个驴劲。”于凤落眼珠子瞪的溜圆。 丹药能不能炼成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把丹方泄露出去。沈寇望着于凤落脸都青了,对别人的隐私刨根问底不说,脏话烂话满嘴跑,这算哪门子的仙子? 沈寇面现鄙夷之色,于凤落咧了咧嘴。她一时情急,把黄安叮嘱的话忘在了脑后。 “算了,本仙子懒的理你。”于凤落一时性急,有辱斯文,急忙闭上嘴巴,掉头向门外走去。 今天是青山院大比的最后一天,掌门田世京亲自到外门坐镇。正是内门巡查松懈之时,沈寇易容成沐澜峰修士段浅的样子,被于凤落悄悄带进内门。 来内门的路上,于凤落还满不在乎。给她半天的时间,她好像突然间开窍了。 于凤落回到卧室 ,灌了一大杯凉茶。眼珠子转来转去,心知上沈寇当了。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好在有黄安暗中谋划,料想不会出事。 沈寇略通丹道属实出乎于凤落的预料。当然,这是天大的好事,将来把他弄进沐澜峰,就是师父一句话的事,届时什么猫仙子狗仙子,统统没戏。 沈寇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都是装的。身在沐澜峰,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只能见机行事。 关于自身的安危,沈寇还真没有太多顾虑。于凤落是曲轻云的关门弟子,沐澜峰就是她们的家。况且他是借用地火室,又非心存不轨,怕者何来? 现在沈寇栖身于凤落的寝殿,地处沐澜峰的中心地带,所幸沐澜峰地广人稀,于凤落又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到这儿来找事。 都说一入内门深似海,沈寇总算是开了眼界。内门地域广阔,一路上山川、河流、湖泊数不胜数。从外门到内门,驭使上阶玄器尚且飞了两三个时辰。 而沐澜峰的宏伟壮观更是让人无从想象。山峰笔直险峻高达千仞,峰顶云雾缭绕,百余栋宫殿巍峨耸立,在云雾掩映下,宛如人间仙境一样。 沐澜峰尚且如此。归元峰岂不是要把谱摆到天上去。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讲,归元山底蕴之深厚也的确令人震惊。 沈寇自忖,若能在沐澜峰结一茅庐,以天地为席,与日月为伴,亦是人生之幸。 有于凤落做后盾,没有担心之处。沈寇静下心来,继续参悟培魂丹的炼制之法。丹方参悟不下百遍了,早就倒背如流了,但沈寇有自知之明,他这点子炼丹水平…… 在百花谷,沈寇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炼制出降玄丹,而且只炼制出两炉,药材浪费的不止百炉,至于回龙丹之类上品阶的丹药,他试都没敢试。 本来他也不急于炼制培魂丹,可惜阴母兰药性流失太快,不在短时间内炼制成丹药,就会变成一堆残渣。 当然,把阴母兰卖掉也是一笔玄石,但培魂丹是锻造神魂的丹药。而神魂强大了,道心就坚韧了,晋阶时就会减少心魔的阻力。沈寇自然不会干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 说是兵行险招,其实也都在算计之内。外门大比后,相隔两日即是内门大比。内门大比共计三日,是归元山一年一度的盛事,沐澜峰也要抽调弟子参与。 按照惯例,曲轻云须亲自带队去归元峰,精锐弟子一概随行,是放假三天的格局。 深夜,于凤落给他送来一只烧鸡,半只羊腿,一大碗白米饭。于凤落住在单独的院落里,谈不上饮食问题,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当然,对低阶修士而言,穿衣吃饭是必不可少的事,想必沐澜峰设有专门机构。沈寇撕下一只鸡腿,边吃边想,于凤少对他用心良苦,将来还真是个麻烦事。 于凤落坐在沈寇对面,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暗道,这小子心还真大。 “臭……沈师弟,本仙子要参加宗内大比,正忙于修炼。”于凤落是参加宗门大比的人选之一。 “师姐请自便。”沈寇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头不抬眼不睁道。 这段日子,于凤落对他百般讨好。原因嘛,一方面是广纯仙子和楚俏儿把她逼疯了,不容她不放下身段。另一方面,也少不了沈寇的精心安排。 沈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中,于凤落稍稍定下神来。 第二天下午,黄安来到于凤落的寝殿。两人关上房门,聊了半个多时辰。黄安老奸巨滑,是事都甩的一干二净。但沈寇明白,凡事都是他在背后操纵。 当于凤落再次出现在沈寇面前时,神情平静了许多,想必黄安把事都安排妥当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天字一号地火室 天似亮似不亮。沐澜峰中心广场上人影绰绰,数十名修士散乱的站在高台下。 修士们年龄大小参差不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修士低头整理衣衫,有的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还有的宿睡未醒,面色慵懒,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曲轻云站在高台上,眉头微蹙。间或她会抬头向左前方观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在她身后站着四个人,三女一男,分列两排。男子四旬左右年纪,身材削瘦,高颧骨,尖下颌,双目精光四射。此人名叫左峰,是曲轻云的大弟子。 左峰左手边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身段苗条,体态婀娜,身罩粉红色宫,双峰挺拔,绝对是赚足眼球的大美女。此女名叫钟婕,是曲轻云的二弟子。 左峰右手边站着一位妙龄少女,此女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段高挑,鹅蛋脸,鼻梁尖挺,两只毛茸茸的大眼睛顾盼生辉,是曲轻云的三弟子歌燕玲。 于凤落站在歌燕玲身后,粉颈低垂,两只眼睛盯着地面,不时的扭动几下屁股。她比钟婕和歌艳玲都年长,但入门有先后,她反而要管两人叫声师姐。 “师父,时候不早了,按说司马师叔……”左峰上前两步来到曲轻云面前,低声道。 今日是归元山大比的日子,因两峰之间路程太远,驭使法器也要两个时辰,还是尽早出发为宜。 “也好,我们先行一步。”曲轻云说罢,头也不回道:“左峰,你要看守好门户。” “师父放心,不会有事的。” 曲轻云点了点头。左峰是她最得意的弟子,素来精明干练,把他留在家里最放心了。曲轻云翻手抛出一叶小舟。小舟一个盘旋暴涨至二十丈左右,横在空中。 左峰挥了挥手,诸弟子纷纷腾身跃起。曲轻云最后踏上小舟,正要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左前方一道惊虹疾驰而来,速度奇快,转眼间就到了小舟近前。 诸人定睛观看,并非什么惊虹,而是一条七彩丝带。丝带上站着一位青年美妇,身穿大红色裙衫,身材窈窕,双峰饱满,目光流转间媚态十足。 “曲师姐,小妹来迟了。”女子浅笑低吟。此女名叫司马艳,是沐澜峰副峰主。 司马艳一现身,诸弟子不约而同回头观望,一个个目光闪烁,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司马艳看上去只有双十年华。但哪个筑基女修不是老妖婆,她只是驻颜有术罢了。而司马艳早在三十年前即已成名,素有归元山第一美女之誉。 “来的正是时候。”曲轻云点了点头,轻声道:“咱们出发吧。” 曲轻云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司马艳速度更快,没等小舟启动,七彩丝带已奔出二十丈开外。曲轻云望着司马艳的背影陡然面色一变,冷哼一声。 小舟渐行渐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左峰飘身下了高台,大袖飘飘向广场外走去。 曲轻云刚离开沐澜峰,七八只飞行玄器冲天而起。 “赵师兄,不知你要去往何处?”一位中年修士在飞行玄器上负手而立,望着迎面而来的老者,朗声道。 “明月谷。”老者大嘴一咧,道:“程师弟,你去哪里?” “落梅小镇。” “你倒是直性子,也不避讳一下。” “有什么可避讳的,我等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就休息这三天,消遣一下有何不可?” “师弟性子豪爽,令师兄惭愧,你我一路同行吧。” “赵师兄,你特么的也太虚伪了。” 两人相视而笑,驭使飞行玄器向山门方向飞去。到归元峰当啦啦队属个人自愿,不想去的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明月谷三十里外,有一个落梅小镇。小镇上生活的都是凡人,人口不超过三万,却兴建了七座青楼…… “沈师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出发了。”大殿里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殿门大开,一位年青修士一步跨出门槛。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大脑袋,水蛇腰,两只招风耳,走路一步三摇,他眼睛紧盯着地面,像怕摔倒了一样。 沈寇紧随其后出了房门。站在院落里,目光向四周一扫,现出一丝迟疑。 “沈师弟放心,出不了差错。”沈寇脚下一顿,年青修士就猜中了他的心思,立刻咕哝一声。 沈寇听罢挺了挺腰杆,他初到沐澜峰,看哪儿都陌生,些许紧张再所难免。 前面的男子名叫王贺之,是沐澜峰的杂役弟子,此人心思细腻,说话严谨,行事滴水不漏。黄安对他极为放心,特意安排他带沈寇去地火室。 出了院落,沿青石板小路前行。半个时辰后,前面现出一片巨大的宫殿群。其中一座大殿高三四十丈,占地十余亩,青砖红瓦,飞檐走壁,气派非凡。 王贺之加快了步伐,三步两步踏上台阶,轻轻叩了几下门环。片刻之后,大门左右分开,一张枯瘦的脸呈现在二人面前。 “温师兄,一向可好。”王贺之拱手一礼。 温姓修士的目光在沈寇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两手一拉,大门裂开一道缝隙,他侧了侧身,示意两人进去。 王贺和沈寇一步跨进大殿。殿内非常宽阔,方圆不下百丈。殿内空荡荡地,唯独西北角摆了一张方桌,一位身材肥胖修士坐在桌后,正悠然品茶。 温姓男子快步走到身材肥胖修士面前,低声耳语几句。此时,王贺之和沈寇也来到了他面前。身材肥胖修士上下打量了沈寇几眼,翻了翻白眼仁。 “温师弟,你带他进去吧。”身材肥胖修士面无表情道。 温姓修士回头向沈寇招了招手,率先向大殿深处走去。沈寇看了一眼王贺之,王贺之冲他点了点头。 大殿内侧有一条甬道,两丈余宽。两人沿甬道前行,走出近二十余丈远,面前现出一道旋转阶梯。沿阶梯下行,一炷香后,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了阶梯,面前是一条宽阔的甬路。两侧是一间间石室。石门非常厚重,门牌上标有字号。 在一间宽大的石门前,两人停住了脚步。这扇石门比其它石门大出一倍,门上注有“天字一号”四个字。 温姓修士取出六角法盘,随着几道法诀打出,石门左右分开,露出一间宽大的石室。 “沈师弟,请进。”温姓修士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寇站在石门前向里面观望。石室方圆七八十丈大小,中央设有八道龙形喷嘴,喷嘴上方有一只三足两耳的丹鼎。丹鼎呈深灰色,十分古朴。 天字一号地火室属峰主专用。沈寇借于凤落的光,享受了一把峰主的待遇。 第一百零二章 私会 归元峰正前方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泊左岸耸立着一片殿宇。此地就是内门演武殿。此时演武殿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汇聚了不下千余人。 内门演武殿比外门演武殿面积大一倍还多,广场正中间耸立着三座斗法台。正北方搭建了一座看台,看台三丈六,四周披红挂绿,中央摆着六把高脚椅。 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端坐着一位四旬男子。此人中等身材,皮肤白净,面目儒雅,颌下留着三缕短髯,举手投足之间颇有谦谦君子之容,正是归元山掌门田世京。 田世京左手边是宫仲机和袁必臣,右手边是申通、长亭峰峰主王大年和曲轻云。何乐天站在田世京身后,面带笑容,不时俯下身子与田世京耳语一句。 内门大比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不但宗门重视,弟子们更重视。乾元峰和坤元峰弟子倾巢而出。 进入内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引起宗门的重视,以便获取更多资源,而能打是唯一的法门。 辰时三刻,田世京一声令下,大比正式开始。 参赛弟子成双结对进入斗法台,围观的弟子则欢叫一声蜂拥而上,将三座斗法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 此时,沈寇正跌坐在地火室内,鼻观口,口问心,打坐调息。半个时辰后,沈寇深吸一口气,大袖一拂,数十颗草药鱼贯而出,分成三列悬浮在丹鼎上空。 炼丹是个细致活,即考验心智,又考验耐性。沈寇不慌不忙将草药一一投入鼎中。 炼丹分为三个步骤,分别是凝液、炼丹、成丹。说起来简单,实则每个步骤都繁复无比,极难掌控。而且炼丹与资质有关,是一个玄之又玄的问题 当然,正因为炼丹术极难掌握,炼丹师方成为修真界最受人尊敬的职业。 半个时辰后,刺啦一声响,丹炉内泛起一股子焦糊的气味。沈寇咧了咧嘴。丹药不是那么好炼的,即便最出色的丹师,成丹率也只能达到三四成。 失败一次总结一次经验,反正有的是时间。原来木澜峰和长亭峰跟归元峰距离太远,来往不便,按照惯例,大比期间两峰弟子都在归元峰临时下榻。 沈寇双目紧闭,陷入到沉思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寇正不紧不慢地向丹炉打出一道道法诀,空中蓦然泛起一阵玄气波动,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沈寇略一分神,丹炉内传来一声异响。 玉简是于凤落发来的。话说你什么时候传讯不好,非赶到这个节骨眼上,马上就要成丹了。 内门大比,乾元峰和坤元峰唱主角。这两峰修士的作用就是维护宗门安危,战争时期是中坚力量。木澜峰和长亭峰是辅助机构,参加大比是个配搭。 但不参加不行,宗门有规定。毕竟一旦发生战争,你得有自保之力。 大比的规则是乾元峰和坤元峰各选拔出三十名弟子。木澜峰和长亭峰各出十人参赛。 四峰共计八十名弟子。分四个小组,第一天是分组预选赛,小组前八名弟子晋级,决出三十二强。 于凤落发挥超常,进入小组第三名,这在沐澜峰历史上绝无仅有。她一时高兴,给沈寇玉简传书,想吹嘘一下自己的本事,结果把一炉丹吹没了。 在归元峰山脚下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周围竹林环绕,因位置偏僻平日没有人进出。深夜,田世京鬼使神差出现在院落内,一拉房门,一步跨进门槛。 “恭迎田掌门。”两名婢女正守在大厅内,快步迎上来,曲膝一礼。 “司马峰主到了吗?” “在内室呢,已等候多时了。” 田世京微微颔首。自两人中间穿过,缓步向内堂走去。 内室方圆仅二十余丈大小,室内披红挂绿,富丽堂皇,角落里红烛摇曳。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高脚椅。桌上杯盘罗列,俱是美酒佳肴。 在房间西墙角有一张雕花木床,帐幔高挑,床上铺着崭新的大红色锦被…… 司马艳正站在窗前远眺。她早已褪去宗门服饰,换上一袭白色抹胸曳地长裙。裙衫面料极薄,紧紧地裹在身上,波峰浪谷若隐若现,媚惑以极。 “田师兄,多日不见,小妹甚为思念。”田世京一进门,司马艳缓步来到他面前,潋滟一福,其声音婉转,如夜莺轻啼。 “艳儿妹妹,师兄又何尝不是如此。” 田世京俯身将司马艳扶起,肌肤相交之际,忍不住狠狠盯了司马艳一眼。世人都以为此女修炼媚功,实则是媚骨天成,否则又怎会让他魂牵梦萦。 两人携手揽腕在桌前就坐。司马艳浅吟低笑,斟上两杯玄酒。酒呈深红色,芳香扑鼻。 “艳儿妹妹,日子过的还好吧?”半杯酒下肚,田世京问道。 “还好,就是日子清苦了一些。” “曲师妹没有再难为你吧?” 司马艳与曲轻云面和心不和,上次让曲轻云揪住小辩子,捅到田世京面前,幸亏田世京从中周旋,才算作罢。 “她倒也知趣了。” “甚好,日后凡事不要跟她计较。”田世京略一停顿,又道:“世人皆以为田某是归元山掌门,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可谁又知道其中的苦楚?” 田世京是归元山掌门不假,而论修为,宗门内比他高的比比皆是。但田世京深谙处世之道,擅于经营,而一派掌门就是处理日常事务的总管。 “算了,不提那个贱妇。”司马艳轻声道。曲轻云根基极深,田世京都要让她三分。 抛开宗门事务不谈,剩下的就是风花雪月。田世京口才极佳,侃侃而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马艳脸上现出一抹酡红,目光也变的暧昧起来。 两人同在归元山,平时却没有机会见面。田世京事务繁忙是其一,主要还是门规森严,他虽是一宗之主也不能胡来,宗门大比算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趁司马艳起身斟酒之际,田世京一把将其揽在怀中…… 正值宗门大比,田世京不敢耽搁时间太久。天刚一放亮,他就下了床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艳儿妹妹,师兄有件事还要让你帮个忙。” “有话但说无妨,你我之间,还有何顾忌?” “我刚刚弄到一张古方,是突破后期瓶颈的良方,要劳烦师妹帮我炼制两炉丹。” “些许小事,小妹自当尽心竭力。” “此事不忙。你先陪师兄玩耍两日,待宗门大比后,再说不迟。” …… 第一百零三章 白干两宿,倒贴百万 砰的一声,鼎盖腾空而起。沈寇左手向前一探,六粒丹丸自丹炉内鱼贯而出,落在他掌心里。丹丸如豌豆般大小,圆溜溜,灰扑扑地,异香扑鼻。 “成了”地火室内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每炉丹最多可成九粒。但就沈寇的炼丹造诣来说,成六粒丹就谢天谢地了。至于丹药的成色嘛,他不会追究。问题是能炼出第一炉丹,就能炼出第二炉。 沈寇准备了二十炉丹的药材,这是第九炉。照这么算下来,再炼出一炉或两炉丹都有可能。沈寇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将培魂丹收好,揣在怀里。 经过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炼丹,神识和法力消耗巨大,沈寇早就挺不住了。沈寇盘膝而坐,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午后,一只七彩丝带自天际间飞来。在沐澜峰上空盘旋了两圈,向某座大殿飞去。 司马艳刚在院落中站稳身形,两名女童快步自大殿内迎出,来到她面前,曲膝施礼。 “参见司马峰主。” “常建兴呢?让他过来一趟。”司马艳收了两个弟子,常建兴是她的大徒弟。 “常师兄出去了,不在峰上。” “有机会就往外跑,没一点人样。”司马艳呵斥一声,拾阶而上向大殿走去。 “峰主怎么提前回来了?其他人呢?”一个女童快步跟了上来。 “全军覆没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于凤落运气确实不错,高调进入十六强,但在第三天的比赛中连败两场,上午结果出来了,无缘前十。 司马艳在大殿中坐下,女童奉上玄茶。司马艳面色铁青,女童不敢多言,急忙退出门外。司马艳喝了一杯热茶,脸色略有好转,掉头向内堂走去。 司马艳进入练功室盘膝而坐,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口中。田世京也不知吃了什么虎狼之药,这两天把她折腾的要死,她实在受不了,这才偷偷溜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司马艳终于把体力调整到最佳状态,起身来到西侧墙壁前。随着一道法诀打出,墙壁左右分开,露出一道门户,司马艳抬腿进了秘室。 这是一间储藏室,方圆三十丈左右,室内摆放着一列列木架,木架上堆积着各种草药。有的散乱的放置在木架上,有的装在木盒里,还有的用玉匣盛放。 筑基修士身家丰厚。而司马艳是沐澜峰副峰主,又是另一种局面。司马艳在木架间穿来绕去,挑挑捡捡收取了三样草药。最后她拿起一个白玉石盒,脸上现出纠结之色。 原来田世京给她的草药中,缺少一味主药地芝草。而田世京深知司马艳手中恰好有一支万年药龄的地芝草。司马艳虽万分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 地芝草在北羌十分罕见,一株万年药龄的天芝草,价格在百万玄石之上。白干两宿,倒贴百万,司马艳也真是醉了。 当然,没有田世京也没有她的今天,各峰都不设副峰主,唯独沐澜峰…… 估计要到三更天,曲轻云等人方能返回沐澜峰。司马艳出了大殿,在门前略一停顿,抛出飞行法器,直奔地火室。 温姓修士跟身材肥胖男子正在一楼大厅内东拉西扯。殿门一开,司马艳飘身而入。两人吓了一跳,按说这个时间段不该有人来。 司马艳与曲轻云不同,此女心性狭隘,稍有怠慢,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两人快步迎上去,躬身施礼。 “司马峰主,不知到地火室所为何事?” 身材肥胖男子弯腰曲背满脸讪笑。 “何管事,原来是你当值。”司马艳用眼皮夹了他一下,道:“本峰主要炼两炉丹,你去把天字一号地火室的门打开。” 何管事当时脸就白了,汗珠子噼哩叭啦往下掉,温姓修士更是吓的瑟瑟发抖。沈寇还在地火室呢。按黄安事先的安排,王贺之要天黑之后才来接他。 “何管事,你等什么呢?”司马艳眉毛一竖,声音提高了八度。 前段日子,曲轻云抓住她一个小辫子,到归元峰告了她一状,虽说被田世京压下来了。但曲轻云一怒之下,免去她副峰主的所有职权,现在她就是个摆设。 当然,这些都能忍,但她是炼丹师,剥夺她进地火室的权利万万不行…… 何管事犹犹豫豫,司马艳火往上撞,是可忍孰不可忍,司马艳面沉似水,抬腿往地火室走。 何管事吓呆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地方。温姓修士急忙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沈寇双手如轮向丹炉内打出一道道法诀。这是最后一炉丹,估计再有一刻钟就能成丹。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前面的十九炉丹,他炼成了四炉。每炉六粒,再加上这一炉,差不多三十粒。凭他这点子微末道行,这就算不错的成绩了。 二十炉丹消耗掉五朵阴母兰,还剩下两朵。沈寇打算瞅准机会再来一趟,而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一次成丹率会更高。 在百花谷期间,沈寇就认定他在丹道方面颇有天赋,看来日后还真要在这方面加强研究,而有了这项技艺,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不用再为资源发愁了。 沈寇正得意洋洋,轰隆隆几声响,石门左右裂开,司马艳一步跨进石室。沈寇略一分神,丹炉内升起一股子黑烟。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急忙回头观看,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大美女出现在面前。此女双十年华,身材窈窕,妩媚动人,用貌若天仙来形容分毫不差。 再往脸上看,其面色铁青,都快结出冰碴来了。沈寇暗道莫非此女就是司马艳…… 司马艳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在天字一号地火室炼丹,她打量了沈寇两眼,一脸质疑。 “段浅?不对,你到底是谁?”司马艳厉喝一声。 温姓修士寸步不离跟在司马艳身后,他不是不想阻止司马艳进地火室,而是被司马艳打了个暴栗,把开启石门的法盘抢过去了。 “沈师弟,司马峰主驾到,还不快快迎接。”温姓修士担心沈寇鲁莽从事,急忙出言提醒。 出门没看黄历,撞上鬼了。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寇手在脸上一抹现出本来面目。 何管事刚来到石室门前,正探头张望,见沈寇丝毫没有避讳之意,吓的三蹿两跳,向走廊外奔去…… 第一百零四章 拼命三郎 “拜见司马峰主。”沈寇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躬身一礼。事情出了,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见机行事。 沈寇落落大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司马艳心知沈寇肯定有些来历。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峰的弟子?”沈寇面孔陌生,司马艳把他当成了乾坤两峰弟子了。 “晚辈沈寇,丹枫院弟子。”瞒不过去了,沈寇实话实说。 居然是一个外门弟子?司马艳望着沈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小子,你是怎么进入地火室的?须知擅闯宗门禁地是死罪,你胆子不小。” 内门防卫森严,闲人想进也进不来。再说了,没有内鬼,也引不来外鬼。 沈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在他低头思索的间隙,司马艳缓步来到丹炉前,探身向丹炉内观看。丹炉里糊了八黢,堆了一团药渣。司马艳伸出纤纤食指,拈出些许废料放在鼻端闻了闻,一时间竟然没分辨出是何种丹药。 司马艳在炼丹一道上浸淫了大半生,哪有她认不出的丹药?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门道? “小子,你炼制的是何种丹药?把丹方拿出来给本峰主看看。”司马艳把手一伸。 “低阶修士的丹药都是小打小闹,对前辈没有用。”拿出丹方就牵出《丹道精解》,这个不行。 “让你拿来,你就拿来,莫非你还想抗命不成?”司马艳发号施令惯了,哪容别人反抗。 司马艳话音未落,飘身来到沈寇面前,手腕子一翻,五指如钩向沈寇肩头抓去。司马艳骤然发难。沈寇心中一紧。猛一伏身,倒射出三丈开外。 “莫非司马峰主还想对晚辈用强不成?”沈寇盯着司马艳,说话腔都变了。 沈寇滑不溜丢,司马艳一把没抓住他,属实有些惊讶。 “擅闯内门就是死罪,灭了你也理所应当。”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也敢跟她叫板,就算有曲轻云撑腰又如何?现在司马艳就想给曲轻云一个下马危。 “按门规处罚也是曲峰主说了算,还轮不到司马峰主吧?”沈寇脑袋一热,豁出去了。 “小子,你活腻歪了吧?” 沈寇想拿曲轻云压司马艳一把,结果一句话顶到司马艳的肺门子上了。司马艳恨由心生,大袖一拂,一张金灿灿的大网脱手而出,向沈寇兜头罩下。 沈寇始终盯着她呢,大网刚出手,还没等完全铺展开来,沈寇已率先身子一扭凭空消失不见。大网落地,只罩住沈寇的一道虚影。 沈寇再现身时,已出现在地火室的西墙角。他望着司马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七层小修竟能避开她蓄意的一击,说出去谁会相信?司马艳彻底被激怒了。 擅闯宗门禁地就是死罪,这件事就算捅破天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司马艳牙一咬心一横,先宰了他再说,有田世京罩着,曲轻云又能耐我何? 司马艳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把一腔怒火都发到了沈寇身上。 “小子,你敢以下犯上,就容不得本峰主手下留情了。”司马艳大袖一拂,一柄小剑鱼游而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暴涨到三尺余长,牢牢地锁定了沈寇。 沈寇被一股子死亡的气息笼罩。要杀人?就因为这一点子小事不至于吧?但这种奇葩的事就是发生了。沈寇脑袋瓜子一热,老妖婆,老子特么的跟你拼了。 沈寇手在袖中一捻,指掌间多出一颗黑漆漆地圆珠,圆珠如拇指般大小,散发出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气息。 徐坤在白骨玉魔洞府中得到三颗天雷子,徐坤用了两颗,这是最后一颗。 天雷子能轻易毁灭一个筑基修士。司马艳眼珠子也直了,冷汗浸透衣衫。两人相距不足十丈,天雷子一出手,谁都活不了。 沈寇两脚错开,前腿弯曲,后腿蹬的笔直,身体前倾,摆出一副随时出手的架势。 温姓修士站在地火室门前,目睹此情此景,当时脸就绿了。 沈寇是于凤落的人,于凤落背后有曲轻云罩碰上。只要司马艳略通人情,哈哈一笑,这一页就揭过去了。岂知司马艳精神病犯了,沈寇则又臭又硬。 温姓修士妈呀一声,三蹿两跳奔出石室。 事急从权,司马艳眼珠子一转,刚要说话。岂知沈寇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脚尖一点地,合身向司马艳扑去。 沈寇是属拼命三郎的,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含糊。司马艳固然能一剑将沈寇劈成两半,而天雷子被引爆…… 司马艳在宗门混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就在她一怔神的间隙,沈寇已扑到她身前五丈之内,手腕子一翻,天雷子就要脱手而出。 “沈师弟,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外响起一声厉喝,随之人影一闪,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一步冲进石室。 沈寇没见过左峰,但除了他,沐澜峰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沈寇脚下一顿。司马艳抓住机会,抬手一指点出,一道绿芒倏忽间没入沈寇前胸。 沈寇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天雷子脱手而出。司马艳大袖一拂,将其摄入手中。 左峰一现身,何管事也呼嗤带喘的出现在石门外。左峰横在两人的中间,他盯了沈寇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司马艳身上。 “弟子来迟一步,惊扰了司马师叔,还望师叔见谅。”左峰冲司马艳拱手一礼。 司马艳哼了一声,这小子就是你们弄进来的,老娘倒要看你怎么解释?司马艳翻手收回小剑。沈寇瘫软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此时也长出了一口气。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左峰目光在沈寇身上一扫,原来是个小白脸,怪不得于凤落跟疯了似的天天往昌平谷跑。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得帮衬。 “小子,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何背景,擅闯宗门禁地就要按门规处置。何管事,把他给我拿下,派人严加看守,待曲峰主回来后另行处理。” 何管事素来以曲轻云马首是瞻。左峰话音刚落,何管事大步流星向沈寇奔去。 落到左峰手里就安全了,沈寇心中一喜。司马艳咯咯一笑,道:“左峰,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 “师叔,你还有何话说?” “此子目无尊长,本峰主自然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司马艳抬手一指向左峰点去。 “司马师叔,你要干什么?” 左峰话音未落,身子一软,整个人堆到了地上。同时何管事也身子一麻,被定在了当地…… 第一百零五章 犟种一个 归元峰山脚下,两道人影冲天而起,匆匆忙忙向沐澜峰方向而来。飞行玄器上站定二人,正是于凤落和黄安。 “黄师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被抓包了,纯属意外,黄某焉知会出现这种糗事……” “有那么多炼丹室,为何非让他进天字一号?” “是你说的,天字一号火力稳定。” …… 就在两人打嘴炮的时候,沈寇已被司马艳带回寝宫,砰的一下,扔到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小子,你落到了本峰主手上,还有何话说?”司马艳端坐在高脚椅上,冷笑一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沈寇毫不示弱。 “小子,你倒是有种,本峰主非打的你没有脾气不可。” 司马艳废话不说,翻手取出一根软鞭,劈头盖脸向沈寇抽去。沈寇身子受制不能动弹,只能干巴巴地硬挺。 一口气抽了半个多时辰,沈寇被打的遍体鳞伤,连肋骨都被抽断了两根,硬是一声不响。司马艳反倒累的气喘吁吁。她收了鞭子,歪着脑袋,盯着沈寇。 她虽不了解沈寇是怎么混进内门的,但左峰出面了,她若是再不知轻重,曲轻云就算为了她这张老脸,也得跟她火拼一声。如此一来,司马内心多了一分顾虑。 琢磨半天,司马艳忽然想起丹药的事来。刚才光顾生气,把正经事给忘了。 司马艳将沈寇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往桌子上一倒,桌上顿时多出一小堆东西。定睛观看,丹药五六瓶,玄石七八块,中阶玄器两把,破丹书三本。 司马艳取过小瓷瓶逐个观看,其中四瓶是培魂丹。司马艳取出一粒丹药,拈在指尖上,细细观察,随后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在舌尖上舔了舔。 司马艳顿时面现喜色。他虽叫不出这种丹药的名字,但凭经验来看对筑基修士也有作用。而且此丹是针对神魂来的,话说世间哪有培养神魂的丹药? 司马手取过丹书,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丹方。司马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不是真穷,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但不管怎么说,丹方她志在必得。 修为到了筑基期,想前进一步都千难万难。司马艳卡在筑基初期三十年,寸功未进,丹药吃了无数,屁用不当。但若能在神魂方面略有进步,也算天助。 “小子,此丹叫何名字?”司马艳问道。 “培魂丹。”沈寇始终在观察司马艳的表情变化,司马艳贵为沐澜峰副峰主,这点子事瞒不了她。 “把丹方拿出来,本峰主立刻就放了你。” “门儿都没有。” “小子,你嘴再硬,也不如本峰主的术法硬,你信不信本峰主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张嘴。” “就算杀了我,你也休想得到丹方。”沈寇料定司马艳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态度异常强横。 司马艳闻听,呵呵一笑,脸上绽开一朵魔鬼般的笑容。 大殿内再次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声,惨不忍睹。将近一刻钟,叫声方才停止。沈寇趴在地上,面色煞白,双目浑浊,浑身汗淋淋地,像死狗一样。 筑基修士折磨人的手法千奇百怪,不是常人能想像的。沈寇舌尖都咬烂了,满嘴是血,惨不忍睹。 “小子,你倒底服不服?” “老妖婆,有什么手段,你尽管施展,老子就不怕死。”沈寇牙关紧咬,张嘴就爆了粗口。 司马艳气的直跳脚。她身份显赫,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在归元山谁敢忤逆她一分。 “你信不信,本仙子对你施展搜魂术。”司马艳将沈寇摄到面前,五指如勾,扣在他脑门子上。 沈寇身体受制,动弹不得,哪有反抗的余地。他两眼死死地盯着司马艳,满脸怨恨之色。 “本峰主给你三息时间,交出丹方一了百了,否则本峰主现在就灭了你,一,二……” “三。”沈寇脱口而出。 司马艳看明白了,沈寇就是犟种一个,顿时也没了脾气,抬手将沈寇抛出,沈寇一溜跟头摔出八丈远。 施展搜魂术是吓人玩的。这里是宗门,对低阶弟子施展搜魂术,岂只是残害同门这么简单。就算把田世京叫来,他也是掉头就跑,任她自生自灭。 “小子,算你有种。”司马艳抬手几道法诀打出,解除了沈寇身上的禁制,取出一瓶丹药扔到他面前。 司马艳态度陡变,肯定要改变策略了。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恢复体力再说。沈寇挣扎着坐起来,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品质奇佳,一股热流在沈寇体内流转。一刻钟后,沈寇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睁开双眼。 “沈师侄,丹方本峰主势在必得。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交换,功法、秘术、丹药、玄石,本峰主都不缺。”司马艳抿了一口凉茶,正色道。 叫他一声师侄,就表明了态度。再不拿出丹方,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沈寇眼珠子一转,司马艳暗道,有门儿。 “晚辈只对秘术感兴趣。”沈寇进宗门的目的,就是想解决《甲木仙经》的隐患。 “本峰主秘术不少,但未必都适合你炼,你自己选吧。”司马大袖一拂,二十余封玉简鱼贯而出,缓缓地飞到沈寇面前。 沈寇把玉简拿过来逐个观看,非常仔细。半个时辰后,沈寇把玉简推开,面现难色。 “这些秘术都是难得一见之物,有玄石也买不来,沈师侄还不满意吗?” “并非如此,只是没有晚辈想要的东西罢了。” “说来我听。” “前辈有没有炼体秘术?” “沈师侄,世间哪有炼体术,你就不要胡说八道了。” 世间没有炼体之术,沈寇也心知肚明,只是抱着一线希望罢了。如此说来,自己费劲巴力到归元山也是白费心机了。沈寇低头不语,司马艳就想多了。 “本仙子还有一套秘术,可惜培魂丹对筑基修士只是略有增幅,还不足以作为交换条件。” “前辈不妨说来听听。”沈寇兴趣上来了,越是难交换的东西,越有价值。 “你可知道本峰主的绰号。” “千手观音的名号,晚辈久有耳闻。” “这就是本峰主赖以成名的秘术。”司马艳取出一封玉简在沈寇面前晃了晃,一字一顿道。 …… 第一百零六章 交易 在一间黑沉沉地大殿内,沈寇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一般。此时,他摇身一变,已成为司马艳的记名弟子。 现在他所在的这座大殿就是他在沐澜峰的居所,是一栋标准的四合院。分上下两层,共十六个房间。一楼是会客厅,花厅。二是楼练功室和卧室。 此殿原主人是一位王姓修士,三年前坐化了。司马艳跟曲轻云打了个招呼,把这套院落划给了沈寇。 沈寇刚被带到这里时吓了一跳,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是不是太奢侈了?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归元山数万年的基业,底蕴之深厚也绝非浪得虚名。 半个时辰后,沈寇出现在客厅内,与一位身材矮小瘦小的男子相对而坐。此人五旬左右年纪,阔口咧腮,一对招风耳朵,两只小眼睛,看上去十分精明。 “常师兄,在下有礼了。” “沈师弟,身子可曾好些了?” “多谢师兄关心,早就没事了。”沈寇哈哈一笑。为了逼沈寇拿出丹方,司马艳手段尽出,把他折磨的够呛。用了三四天的时间,沈寇才恢复正常。 司马艳共收了两名弟子。大弟子常建兴,二弟子付有辉。司马艳跟曲轻云交恶后,付有辉找了个机会,外放到青莲州,负责药材采购的生意,算明哲保身。 “对了,沈师弟,你进沐澜峰的手续已经办完了。”常建兴抿了一口茶,取出三角令牌放到桌上。令牌原本就是沈寇的,经审核后,又回到他手中。 归元山有规定,凡是被峰主级别的人物收为弟子的,可免去外门三年之规。当然,这种事几十年难得一见。毕竟越是身份显要的人,越不轻易收弟子。 “劳烦常师兄多日奔波,日后定要请师兄痛饮几杯。” “你我师出同门,就不必客套了。” 两人是一师之徒不假,说是难兄难弟也是真。拜司马艳为师,就相当于站在了曲轻云的对立面。曲轻云在沐澜峰只手遮天,日后难免要受到其打压。 “沈师弟,你初到沐澜峰情况不熟,若是需要引路的话,常某就带你四处逛逛。” “日子久了,自然就熟了。” 送走常建兴,沈寇回到练功室,翻手取出一张张玉简。玉简中记载的秘术名为《天衍诀》,正是司马艳的成名之术。此术共分三层,司马艳只给了他第一层。 拿到第一层,就惦记后两层。沈寇顺便问了一句,如何能换取到后面两层?司马艳回答只要拿出一张对她晋阶有用的丹方,就将后两层交给他。 沈寇闻言,眼中闪出一抹异色。恰恰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表情,让司马艳看出了端倪,顺势提出收沈寇为记名弟子。 司马艳跟沈寇做了一笔交易,用《天衍诀》换取培神丹的丹方。表面上看是沈寇赚了,同样他也落入了司马艳的巢穀。但司马艳能将他引入沐澜峰,就已恩同再造。 沈寇当即表态,日后但凡能弄到丹方,第一时间就会交给她。司马艳淡然一笑,筑基修士哪个不是心思机敏的老怪物,沈寇把储物袋收拾的干干净净,岂能不引起了她的怀疑? 沈寇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参悟,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直到第四日午后,沈寇才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碰对了,正是沈某所需要的东西。 《天衍诀》第一层名为二分术,是一心二用的法门。 举个例子,修士都能同时操纵两件兵器,但顾此失彼的事常在。修炼《天衍诀》可同时操纵两件玄器,进攻或是防守互不影响,形同两个人在同时施法。 司马艳绰号千手观音,传言她能同时炼制七炉丹药,不知将天衍术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修炼《天衍诀》能极大的提高战斗力,沈寇有心用广元丹的丹方换取下两层。当然,不是现在。 沈寇初到沐澜峰,自然要把峰上的情况摸清楚再说。接下来几日,他把沐澜峰逛了遍。 沐澜峰高千刃,山势险峻,景色优美。千余间宫殿,雄伟壮观,更是一大特色。清晨,整座山峰沐浴在晨雾中,美轮美奂,宛若人间仙境一样。 同时沈寇也发现两个问题:其一,自从他拜司马艳为师后,于凤落再也没有露过面。另外无论他在哪儿出现,大家都会远远地避开。说起来也是件尴尬的事。 沈寇回到寝殿,换上一套崭新的大红袍。此袍袖角上绣了只丹炉,是沐澜峰弟子的标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寇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外门。 午时,沈寇方赶到昌平谷,取出法盘,打开药园门户。药园里空空荡荡。五日前,司马艳就跟袁必臣打过招呼,只是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沈寇望着面前的场景感慨万端。本以为要在这里呆够三年,岂知机缘巧合,提前进入内门。 出了药园,直奔落日峰。途中偶遇一位王姓修士。两人同是丹枫院弟子,平日并无交集。王姓修士见他身穿内门服饰,十分惊讶,主动上前攀谈。 沈寇顾左右而言它,并借机询问了一些外门的情况。原来青山院大比后,共有十七人入选内门。大比前五名没的话说,其余十二人,都是圣玄根资质。 没有机会进内门的弟子,或是留在外门做杂役,或是外放,早作鸟兽散了。 新晋弟子已于五日前进驻丹枫院。原丹枫弟子晋级白鹿院,白鹿院弟子晋级青山院。 沈寇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听的有一搭没一搭。在落日峰,两人拱手告别,沈寇直奔任务殿。 回到沐澜峰已是黄昏。沈寇进入练功室,大袖一挥,八杆阵旗鱼贯而出,纷纷没入虚空。这段日子,沈寇心里始终不安生,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现在沈寇地位非常尴尬,迫使他把修炼放在了首位。 因修炼锻元术的原故,他的境界始终停留在七层初期,而在外人的眼里,其修为有跌落到六层顶峰的嫌疑。沈寇的目标是先晋阶到七层中期再说。 玄阴指不是短时间内能修炼成的,惊芒刺和天衍诀则是直接提升战斗力的方式,必须加把子力气。而身在宗门,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之力。 沈寇刚进沐澜峰,有一个月的时间熟悉情况,不必做宗门任务。他决定先闭一个小关。沈寇封闭了门户。将心境调节到最佳,取出一粒降玄丹抛入口中。 第一百零七章 人各有志 不必强求 二十日后,沈寇将四瓶培魂丹炼化完毕,略一查看,只是略有增幅而已。原因嘛,阴母兰药龄太短是其一,沈寇炼丹术差,导致炼丹过程中药性流失过多是其二。 白忙活一场,虽然内心小有遗憾,但经过这次闭关,沈寇已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出了练功室,沈寇院里院外转了一圈,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傍晚,沈寇抛出飞行玄器,向西北方向飞去。 一刻钟后,沈寇出现在常建兴的寝殿,两人相对而坐,品茶闲谈,笑语欢生。 转眼间,沈寇进入沐澜峰已将近一个月了。做宗门任务的事就被提到了日程上。宗门不养闲人,谁都不例外,而沐澜峰弟子的宗门任务就是炼丹。 沈寇不了解其中的规则,特来询问一二。 常建兴在沐澜峰生活了十年,哪有他不懂的事。常建兴侃侃而谈,沈寇总结了一下,大体如下: 丹药有品阶之分,而丹药品阶不同价格就不同,贡献点给的也就不同。比如说蕴玄丹和淬骨丹,每炼制十瓶给一个贡献点,这个价格比较合理。 聚玄丹价格较高,销售量也大,每炼制十瓶给两个贡献点,这个也不少。降玄丹、回龙丹之类的,每十瓶给三个贡献点,相对较高,这跟炼丹的难度有关。 筑基修士适用的丹药,贡献点高的就有些离谱了,毕竟整个沐澜峰也没有几个人能炼制出来。天字号地火室,基本就被这有限的十几个人给包下了。 “照这么说,赚取贡献点的多少是由炼丹水平决定的了。” “凡事都讲个公正,这是原则。” “那在成丹率方面有何要求呢?” “五成,必须达到五成。若达到六层的话,多余部分就归你个人所有了,宗门不会跟你计较。” “修士炼丹,成丹率都在三四成左右,五成的话岂非强人所难?”沈寇眉头紧锁。 “可以降级炼丹。譬如说,你炼制聚玄丹的成丹率在三四成,只须炼制蕴玄丹,成丹率自然就上去了。” “我等在丹道方面有所疑惑,应如何解决呢?” “每月十五,曲峰主会安排筑基修士在集贤殿讲道,听的久了,就什么都懂了。平时嘛,去请教恩师即可。” “敢问常师兄最擅长炼制何种丹药呢?” “三年前,常某就放弃炼丹了。”常建兴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因何?”沈寇不解道。 “炼丹师不缺的是玄石,缺的是寿元。常某身为伪玄根,自知大道难圆,借侍奉恩师为名,甩掉了这个包袱。其实,常某就是想过几年舒心的日子。” “师兄实属智慧之举。”沈寇赞叹一声。修士一旦迷恋上丹道,就会执迷不悟,因此耽误了大道。 “据说乾坤两峰今年有三名弟子筑基。”常建兴感慨一声,但资质决定道途,他也只有望洋兴叹罢了。 沈寇的目标是进内门,进哪峰都一样。 天色已晚,沈寇起身告辞。常建兴一直把他送到门外。沈寇转身刚要走,常建兴又叫住了他。 “师弟,你有多久没去给师父请安了?” “在下正要去师父那里。” 自打进沐澜峰,沈寇就没见过司马艳。常建兴一提醒,他就有些抹不开面子了。怨归怨,恩归恩,没有司马艳,他哪能鱼跃龙门,一步跨进沐澜峰。 司马艳正坐在高脚椅子上品茶。见沈寇一步跨进门槛,神色微动,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虚与委蛇的事谁都会,沈寇抢步上前,行弟子之礼。 司马艳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面色淡然,道:“沈寇,这段日子,生活还习惯吧?” “托师父的福,一切都好。”沈寇垂手侍立 沈寇无话可说,司马艳就叮嘱了他几句。内门不同于外门,凡事须谨慎,切勿鲁莽之类的,都是官话套话。一柱香后,沈寇拱手告辞。司马艳又叫住了他。 “记名弟子亦是弟子,应有传道授业之实,奈何为师琐事繁多,空不出时间。这里有一卷笔记,记录的是为师早些年的炼丹体会,就赠与你吧。” 司马艳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寇。沈寇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千恩万谢。筑基修士的心得体会珍贵异常,司马艳此举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司马艳想了想,又取出两瓶降玄丹。筑基修士用不着降玄丹,手中常备,就是送人的。 出了大门,沈寇眼珠子乱转。师父送弟子东西,弟子是不是也应该孝敬师父些什么呢? 沈寇前脚刚走,常建兴就出现在司马艳面前。 “师父,叫弟子来,有何事吩咐?”常建兴抢步来到司马艳面前,躬身一礼。 “沈寇年纪尚小,你这个做师兄的,平时要多加关照。” …… 第三日清晨,沈寇去了任务殿。任务殿的管事姓任姓,五十出头的年纪,又瘦又高,大鼻子头,脸上长了不少麻子。此人性情温和,十分健谈。 “沈师弟,不知你要领取哪项任务呢?”任姓修士面带微笑,接过沈寇的腰牌。 “聚玄丹。” “沈师弟根基不错,新晋的罗师弟领取的任务可是蕴玄丹。” 青山院大比后,有位罗姓修士进入沐澜峰。他是散修出身,在丹道方面颇有天赋。 任姓修士给沈寇登记造册后,取了三十炉丹的药材交给他。地火室的规矩,两伙修士轮班倒,进去就是一天一宿。而三十炉丹是基本作业,不能再少了。 沈寇取了任务令牌,直奔地火室。在地火室值守的正是何管事和温姓修士。沈寇见到两人,面皮微红。上次他连累了人家,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呢。 温姓修士略有嫌隙,何管事根本没当回事,接过任务令牌,若无其事的跟沈寇客套了几句。 “温师弟,还有哪间地火室空着呢?” “人字号还有一间。” …… 沈寇刚消失在甬道拐角处,左峰从大殿一侧缓步而去,望着沈寇的背影,脸上露出耐心寻味的笑容。 “左峰,你呀,太小气了。”曲轻云端坐在高脚椅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笑道。 “沈寇投身司马艳门下,让弟子深为不耻。”左峰听罢,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曲轻云略一停顿,又道:“我观沈寇目光极正,不像鸡鸣狗盗之徒。困与当时的情境,他与司马艳虚与逶迤,也未可知。” 于凤落不经自已允许,擅自将沈寇带进沐澜峰,曲轻云大怒,但给弟子擦屁股,也是正常操作。 从演武殿回到沐澜峰,曲轻云立刻传迅,让司马艳带沈寇来见。奈何沈寇已行完拜师之礼,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一百零八章 白忙大半年,倒欠一屁股债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四个月去了。一日,沈寇端坐在炼功室内,在他头顶上空,血月弯刀和一柄飞剑相互攻击。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偶尔弯刀一分为三,缠住飞剑,转眼间又被飞剑挣开束缚,而后大开大合向血月弯刀劈去。 两柄玄器时疾时缓,仿佛被不同的人操纵,丝毫不拖泥带水。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沈寇才翻手将两柄兵器收入囊中,而后低下头来,面带沉思之色。 五个月后。沈寇正打坐运功,忽然面现痛苦之色,浑身颤抖不已,汗流如注。一刻钟后后,沈寇才长啸一声,像摆脱了某种束缚一般,面色如常。 历经一年零二个月,沈寇将锻元术第二层修炼圆满。他急忙施展内视术察看体内的情况。丹田内的天地玄气呈藏青色,如晶丝相仿,层层缠绕,根根透亮。 丹田内天地玄气中的杂质被排除了近半还多,沈寇大喜。据说将第三层修炼圆满后,能将天地玄气中的杂质完全排除,届时真不知是个什么样。 当然,第三层最难修炼。据云息讲,他修炼锻元术第三层,用了三年多的时间。 六个月后。沈寇正在炼功室内双目紧闭,蓦然面现狂喜之色。自言自语道,成了。历时数月,他终于炼制出第一根惊芒刺,这份惊喜可想而知。 惊芒刺悬浮在丹田内,长约半尺,两头带尖,隐隐泛着青光。惊芒刺被层层玄气包裹着,飞快旋转。但此物尚是胚子,需要时间温养,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手。 因所修功法不同,马万三凝炼出的惊芒刺是黑色呈钻头样,而沈寇凝炼出的则是藏青色,样貌与秘术上记载的一般无二。日后就叫它青芒刺吧,沈寇自言自语道。 七个月后。地火室内,沈寇双手如轮向丹炉打出一道道法诀,突然刺啦一声响,丹炉冒出一股子黑烟。沈寇望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渣子,咧了咧嘴。 三个月前,他炼制聚玄丹的成丹率已达六成,于是把目光盯到了降玄丹上。两个月的时间,降玄丹的成丹率就达到三成。但近半个月,不知因何不进反退。 宗门要求成丹率达五成,差的这两层任务殿都有记载,扣除贡献点抵消,月末结帐。沈寇在外门赚的贡献点都被扣光了不说,还欠了宗门三百个贡献点。 白忙活大半年,倒欠了一屁股债。沈寇出了地火室,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行至寝殿门前,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子。自言自语道:是自己着相了。 沈寇炼丹手法和程序都没问题,地字号地火室火力相对稳定,更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每日除了练功就是炼丹,一天当两天过,难免情绪浮燥,心境不稳。 现在的情况是事倍功半,沈寇眨巴眨巴眼睛,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 片刻后,沈寇出现在常建兴的会客室。平日沈寇从不与人交往,除了初一十五去给司马艳请安,或是到集贤殿听道之外,谁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沈师弟,你的炼丹术进展如何?”两人分宾主落坐,常建兴探身给他斟了一杯玄茶。 “差强人意。”沈寇叹了一口气,又道:“在下想出去消遣消遣,常师兄可否结伴同行?” “莫非遇到了瓶颈?” “正是如此。” “这是常有的事,谁都会遭遇这种境况,不要放在心上。”常建兴略一停顿,又道:“敢问师弟要去哪里游玩?” “除了明月谷,在下也不知道还有何地可去。”归元山远离凡人居住的城市,往返不易,而宗门又规矩森严,没有合适的理由,哪能随意出入。 常建兴略一思索,顿时眉开眼笑,道:“此事好办,常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常建兴一脸坏笑,沈寇微微一怔,道:“不知要去往何处?” “到地方就知道了,就这么定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常建兴神秘兮兮道。 沈寇到沐澜峰七个月了,对曲轻云跟司马艳交恶之事,早已略有所知。 司马艳利用沐澜峰副峰主的职权,长期做假帐,利用宗门药材制作丹药,对外抛售获利,被曲轻云抓了个正着。曲轻云一怒之下,把此事捅到了田世京面前。 幸好司马艳与田世京关系不俗,替她挡了一下,否则司马艳当时就得被踢出沐澜峰。 在这种情况下,他拜在司马艳门下,无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沈寇选择不与人交往,有自保之意。而整个沐澜峰,他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常建兴。 不说他是司马艳的走狗,与其一丘之貉,单是此人心性狡诈,为人狭隘,就极不合沈寇胃口。 与常建兴拱手告别,沈寇直奔任务殿。宗门弟子每月有三天假期,他从来没有休息过。 任姓修士看到他直咧嘴。沈寇完不成任务,他跟着也受牵连,碍于面子又不好责备。 第二天天没亮,沈寇出现在沐澜峰广场上,与常建兴会合后,二话不说,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山门方向飞去。 两人出了宗门,直奔明月谷方向飞去。午时刚过,飞行玄器在明月谷上空盘旋一圈,又向东方向飞去。半个时辰后,在一座山谷上空停下来。 “师兄所言即是此处吧。”沈寇站在飞行玄器上,探身向下张望,不由吃了一惊。 山谷方圆千亩左右,深三百余丈。山谷内植满了梅树。此时正值二月初,树树梅花争相怒放,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 树丛掩映间,一栋栋竹楼依山而建,或高或矮,错落有致。小径上铺着青石板,间或有人缓步而行,有男有女,俱是凡人之躯。一座凡人小镇而已,不知有何异处。 “正是此地。”常建兴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纹都笑开了。 “果然是个好所在。”沈寇赞叹一声。不说别的,此地的梅花就是天下一绝。 “人比梅花更胜三分,沈师弟,下去你就知道了。” 飞行玄器在山谷中缓缓地落下,凡人们看到有修士自天而降,饶有兴趣的把目光投注到他们身上。 此地的凡人与他处不同。男子都是短衣,青布裹头。女子则身穿百褶裙,上衣多披领背帕,刺绣图案变化多端,更出奇的是人人身上挂满银饰,叮当作响。 “常师兄,这是什么地方?”沈寇站在小街上,望着迎面走来的两个妙龄少女,讶然道。 “落梅小镇。”常建兴兴致盎然,头也不回的沿着盘山小径向谷底走去。 第一百零九章 即来之 则安之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一座酒楼里,在三楼临窗的一个位子相对而坐。沈寇坐在窗边,不时探身俯瞰漫山遍野的梅花和沿街而行的环佩叮当的少女。 店小二端上四碟小菜两坛子酒。小菜做的十分精致。酒是梅花镇的特产梅花醉。汤色淡雅,酒味甘冽,饮一口齿颊留香,回味悠长,属实不俗。 酒楼里客人不多,十几位而已。或单人独骑,或两两成双,个个玄气内敛,俱是修士之身。 这里是荒山野岭,千里无人烟,凡人哪来得了这种地方。 常建兴对梅花小镇非常熟悉。他告诉沈寇,到这里来的一部分是归元山的弟子,一部分是明月谷坊市的商铺掌柜,还有一些是坊市的供货商。 同时,常建兴也跟他谈到了梅花镇的规则与禁忌。此地本是土著布衣族的避世之所,后来被某位高阶修士发现了,插手其中,建成今日的梅花小镇。 修士也是人,声色犬马的事少不了,梅花镇就成为附近修士享受生活的安乐窝。而且这里用银子结账,只要肯花银子,没有享受不到的快乐。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目的是为了掩盖私下里的交易。据说梅花镇建有一间地下坊市,是高阶修士的销赃之所。 杀人夺宝是修士的生财之道,但有些东西拿不上台面,地下坊市的出现就成为必然的趋势。 因此这里的规矩也最严。凡是到这里来的修士,吃喝玩乐逛花楼随便享受。但规矩不能差,一旦坏了规矩,就算筑基期修士也会被当场击杀。 当然,到这里来也不必心惊胆战,进入梅花镇就是客人,主人给以保护,安全无虞。 沈寇想询问一些地下坊市的事。常建兴摇了摇头。玄引期修士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交易场所。即便筑基修士,若无人引荐的话,也休想介入其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梅花镇属归元山管辖,必然有归元山高阶修士参与其中。 在喝酒的过程中,常建兴跟他传音数句。酒楼的客人中有几位是归元山内门弟子。常建兴提醒他,在梅花镇见到同门只当互不相识,这是私下里的规矩。 修士都是千杯不醉,但存心找醉就是另一回事。沈寇目的是消遣,几坛子酒下肚,薄有醉意。一结账,花费纹银百两,而在其它地方五两银子都不值。 出了酒楼,太阳已经偏西。落梅镇好玩的地方多了,须慢慢享受。在常建兴的引领下,两人去了云龙客栈。 云龙客栈位于山谷半山腰,依山而建,占地十余亩,白墙黛瓦,宛如一座大型庄园。客栈内绿树成荫,小径通幽,树木掩映间点缀着十余栋竹楼。 两人包了两栋竹楼,几句闲话后,常建兴就迫不及待的告辞,回到自己的竹楼。 沈寇刚在客厅内坐下,两位布衣族少女一声不响地跨进门槛。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布衣族服饰,举手投足之间,环佩叮当,让人赏心悦目。 沈寇洗漱完毕,两人奉上一杯香茶,分立左右。布衣女子与北羌女子不同,慢腔细语,性子柔弱,极会侍候人。话说修士到落梅镇还不就是图个新鲜。 两人是客栈特意安排来的,名义是婢女,其实什么都干。但让两女侍寝,须另外打赏。 沈寇摒退了二人,关上房门,独坐窗前,眺望漫山遍野的梅花,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夕阳被远山遮住,山谷里升腾起一层淡蓝色的暮霭。虚空中只有鸡鸣犬吠,而无喧嚣之意。 想到常建兴正与两位布衣族少女享受鱼水之欢。沈寇苦笑一声,常建兴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而他不同,灭门之仇像一把尖刀,插在他胸口上…… 想到沈家的灭门之仇,沈寇心绪燥动,自窗口飘身而下,三晃两晃消失在树丛中。 夜幕降临,梅花镇渐渐热闹起来,沿环形山路蜿蜒而下,道路两侧挂起大红灯笼,一直延伸到谷底。谷底灯火辉煌,人声喧嚣,那里是小镇的中心,最热闹不过。 天上是一轮弦月,周围是一树树怒放的梅花。沈寇枯坐客栈西北角的一座凉亭内,翻手取出一张古琴,叮叮咚咚的弹奏起来,琴声低沉幽咽,如诉如泣。 偶尔,他也会抬头望一眼天空,只是目光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凌晨时分,若有人在此处路过,定会发现一位青衫少年横斜靠在栏杆上酣睡,周围摆了十多个酒坛子,坛子倒扣在地上,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古琴仍然在,只是琴弦已断…… 天光大亮,沈寇才回到竹楼。因宿醉未醒,神色懒散,衣衫上还沾了几片草叶。 常建兴正来竹楼寻他,两人走了个碰头。见到沈寇,常建兴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但沈寇放着两位异族女子不享受,一个人三更半夜到处乱跑,也属实让他惊诧莫名。 莫非沈寇所修功法有异,非童子之身不可? 昨天两人说好的,晚上带沈寇去逛花楼。岂知他一时兴起,把正经事给耽搁了。本打算今天补上,但沈寇若是不近女色的话,那他岂不就是在扯淡了。 “沈师弟,抱歉了。”常建兴拱了拱手。 “你我各行其事,最好不过。”沈寇神色淡然,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常某刚刚听说一个消息,今晚藏春楼有一场拍卖会。”常建兴担心沈寇扫兴,一甩袖子离开落梅镇,立刻鼓动起不烂之舌。毕竟人都来了,不玩够哪行。 “不知拍卖何物?。” “绝色少女。” …… 沈寇一夜未眠,难免头昏脑胀。与常建兴打了个招呼,三步两步进入卧室,一头扎到了床上。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醒来已是黄昏。沈寇坐在床上东张西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按说修士警惕意识最强,本不该如此,莫非是落梅醉导致的…… 洗漱完毕,沈寇换了套干净衣衫,出了房门。 常建兴正在大厅内恭候。他独自在小镇上兜了一圈,没碰到有意思的事,就回了客栈。 即来之,则安之。常建兴张嘴刚要说话。沈寇先开了口,道:“常师兄,落梅镇的酒不错,今晚咱们接着喝。” 第一百一十章 拍卖 梅花镇有七座花楼,藏春楼是其中的翘楚。一方面藏春楼有两位红牌姑娘坐镇,另一方面嘛,藏春楼的拍卖会也是梅花镇的一大特色。 夜色降临,天空中群星闪烁。微风习习吹来,凉爽宜人。街道上次第亮起红灯笼。沈寇与常建兴出了云龙客栈,沿青石板小路缓步来到谷底。 映现在沈寇面前的是一条十字大街,街道两旁建有两层或三层的木制阁楼。诸如绸缎庄、银铺应有尽有,其中亦不乏小商小贩,在路边随便摆个摊,高声叫卖。 街道上人头涌动,个个奇装异服。沈寇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浑然忘了自己是修士之身。从十字街向右拐,“藏春楼”三个字赫然浮现在眼前。 楼高三层,门前红毡铺地,房檐下挂了两排大红灯笼,红彤彤地十分喜庆。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客人们进进出出。打眼一看,都是修士之身。 一楼大厅方圆有五六十丈。大厅内人声鼎沸,其中不乏大腹便便的富商。姑娘们身穿布衣族服饰,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着客人转来转去,欢声笑语不绝与耳。 两人进了大厅,一位中年美妇快步来到两人面前,曲膝施礼。此女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红挂绿,头上插满珠翠,脸上扑着厚厚地官粉,言行举止之间风情万种。 “二位官爷,可有相熟的姑娘?”中年美妇嗲声嗲气问道,明知道两人是修士,她却丝毫没有怯意。 “春儿和杏儿姑娘可在?”常建兴平时没少光顾藏春楼,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 “实不相瞒,官爷来晚了,两位姑娘早被客人包下了。” “无妨,把花名册拿来我看。”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沈寇穿过大厅向二楼走去。常建兴随后也跟了上来。在婢女的引领下,进了包房。两人刚落座,两位布衣族姑娘便娇笑着一步跨进门来。 两女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叫月儿,一个叫菁儿。打眼一看,脸上满是风尘女子的妩媚。与此同时,婢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甘鲜果品美酒佳肴。 两位姑娘起身斟酒布菜。常建兴有些拘谨,人怕见面,树怕剥皮,当着沈寇的面,常建兴有点放不开架子了。 沈寇知道他在想什么,淡然一笑,随手把月儿姑娘搂在怀中……月儿斜靠在沈寇怀中,目光迷离,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沈寇并非修炼了什么童子功,只是对平常女子不感兴趣罢了。常建兴老脸一红,自己装逼装的不是地方了。常建兴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尘历练是修士的必修课。沈寇放下修道者的禁忌,像凡人一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还不时的跟月儿调笑几句,一举一动风流倜傥,气度雍容。 沈寇还是第一次进风月场所,只是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虚与委蛇罢了。常建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几杯酒下肚,借酒遮面,把气氛调节到了最高点。 两位姑娘各展神通。菁儿善舞,月儿擅长吹箫,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妙到毫巅。常建兴手舞足蹈,眼角眉梢都是笑,一顿酒喝的其乐融融。 两女看的分明,再有三杯两盏,两位道爷就得将大把的银子塞到他们怀里了。 “肃静,肃静,奴家宣布,拍卖现在开始。”就在此时,大厅里传来中年美妇嗲声嗲气的声音。 “快点儿吧,本大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个粗气粗气的声音叫了起来。 “姑娘值不值钱,靠的是脸蛋和身段,吊胃口屁用不当。”紧接着又有人嘶吼一声。声音不小,在大厅内引发了些许骚乱。 “奴家哪敢吊各位官爷的胃口,就是提醒诸位,总共就三位姑娘,各位官爷都把眼睛睁大了,看准了再下单,省得后悔不及。”中年美妇尖声尖气道。 话音刚落,二楼走廊里响起一连串房门的开合声。显然有些人按奈不住,奔出了房门。 沈寇揽着月儿的手微微一颤。月儿玩的正欢呢,看到他神情有异,脸色一白,掘起了嘴巴。 其实,沈寇就是想看个热闹,内心没有什么想法。他分出一缕神识向大厅内扫去。 此时,中年美妇正站在三楼的一个小平台上,在她身后站着两名婢女。中年美妇眉飞色舞,手中娟帕飞扬,两片红唇开开合合,吐沫星子乱冒。 十几位男子站在一楼大厅内仰头观望,二楼走廊上亦站了七八个人饶有趣味的旁观。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怀里搂着一位姑娘,那姑娘醋意横生,脸都变形了。 “第一位是雨儿姑娘,如假装包换的布衣族少女,年方十三岁,绝对是处子之身,各位官爷看清楚了。”中年美妇说罢,向身后的婢女挥了挥手。 两名婢女不声不响退入房中。片刻后,两人牵出一位姑娘。此女身材高挑,面容娇俏,丹凤眼,柳叶眉,挺直的鼻梁下一张樱桃小口,十分娇艳。 雨儿穿着布衣族服饰,身上环佩叮当,落落大方的走到栏杆前,冲下面曲了曲膝,尔后垂下眼帘。 “小娘皮长相不俗,秦某相中了。”一个面相粗鲁的汉子肆无忌惮的笑道。 “既然是拍卖,就是价高者得之,未必会轮到秦兄吧?”有人跟着瞎起哄。 “张兄对此女有意?嘿嘿,那也要看你能否拿出更多的银子来。”面相粗鲁的汉子倒是毫不避讳。 修士眼中,凡人皆蝼蚊。两位修士为一个凡人女子打嘴炮,不免引起一阵轰笑。 所谓的拍卖拍的是处子之身,并非让你把人一并带走。况且就算把人送出去,也未必有人会要。修士之流身边带着一个凡人女子,把大道置于何方? 布衣女子果然别有风韵!沈寇赞叹一声,将神识收回体内。他是出来消遣的不假,但在大厅广众之下,争抢一个凡人女子,就未免太掉价了。 “各位官爷,稍安勿噪,姑娘归谁?谁的银子多谁说了算。”中年美妇吃吃一笑,道:“现在开始竟价,底价三千两银子,上不封顶,加价不低于一百两。” “老夫出三千五百两。”中年美妇话音刚落,一楼大厅内有人高声叫道。 “我出三千八百两。” “本公子出四千。” 花楼女子值多少银两,全看客人的心情。色艺俱佳的姑娘,十万八万都有可能。平常女子百余两银子是正常事。稍微差点儿的,十两八两都有可能。 但物以稀为贵。布衣族人口不足二万,除去男子和老弱妇孺,妙龄姑娘没有多少,自然水涨船高。另外修士的通行货币是玄石,谁会把银子放在眼里。 最后雨儿以五千八百两银子成交,这个价格就算不低了。 修士追求的是大道,讲的是苦修,没有人会看重女色。就算在储物袋里放几两碎银子,也是为了温饱,并非为了追求事俗的排场和声色犬马。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一宁 沈寇自斟自饮一杯,常建兴也收回了神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现场的两位姑娘却尴尬了。 菁儿姑娘生性机警,借敬酒之机,清唱了一首小曲,月儿则跳了一支舞。 大厅内,第二位姑娘已经粉墨登场,此女名叫欢儿。身材丰腴,面容妖冶,非雨儿姑娘可比。欢儿刚现身,立刻引起两名修士的关注,价格一路暴涨。 现场十分混乱,有竟价的,有起哄的。中年美妇叽叽喳喳,找准时机就说几句,气氛非常热烈。 一刻钟后,竟价结束,以九千两银子成交,出手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黄肌瘦,下巴上蓄着一缕小黑胡。此人二话不说,搂着欢儿直奔客房。 “下面的这位姑娘名叫谢一宁,并非布衣族女子,各位官爷要看清楚了。”中年美妇眉飞色舞,喜笑颜开,手中绢帕飞扬,倒像是翩翩起舞一样。 在两个婢女的牵引下,一位姑娘出现在诸人面前。此女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穿深蓝色裙衫,身材高挑,体态妖娆,面魇如花,端的是美艳不可芳物。 “非布衣族女子,价格方面就要降低一些了吧?”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站在大厅里,大声嚷道。 这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修士们大老远跑到梅花镇来,谁不想找个布衣族女子尝尝鲜。而北羌女子遍地都是,在他们眼中反而不值钱了。 “官爷,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说话。”中年美妇眼望天花板,哼了一声,道:“底价五万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两。” “贼婆娘,莫非你想打劫?咦!怎么还会有这种事?”獐头鼠目男子反唇相讥,但话说到一半,把下一半截又咽回去了。 “竟拍开始。咱们还是老规矩,金银珠宝或是汇通钱庄的银票都可以。”中年美妇眉毛一挑,眼皮都没夹獐头鼠目男子一下。 獐头鼠目男子向后侧了侧身。身为修士,谁会天天背着五万两银子出来混。其实不止獐头鼠目男子,其它修士也面面相觑,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好,老夫愿出五万两银子。”一盏茶后,有人低语一声。 “在下出五万二。” “本人出七万。各位,差不多的就不要争了。”一个面相凶恶的男子沉声喝道。 “我出七万五。”大厅西北角落有人低声跟进。 “八万。陆兄,你就不要闲的蛋疼了。”面相凶恶男子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姓氏。 “八万五,陈曦宁,你要是出到九万,陆某就不跟你争了。”被人叫破身份,那人不闪不避,缓步自角落里踱出,竟是一位三旬左右的白面男子。 “九万就九万,陈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面相凶恶男子冷笑道。 白面男子立刻闭上了嘴巴。两人原本是旧识,因素有嫌隙,才出现今天这一幕。 一个花楼女子能卖到这么高身价,想必绝非凡品,沈寇神识向外一扫去,陡然色变,手搭椅背就要站起身来。但转念之间,又一屁股牢牢地坐在椅子上。 “沈师弟,到底发生了何事?”常建兴吓了一跳。沈寇动作不小,瞎子都能看到。 沈寇呵呵一笑,抿了一口酒,传音道:“梅花镇果然与众不同,连女修都敢拿出来拍卖。” “沈师弟,切勿声张。”常建兴急忙传音一句。他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 “他们胆子可不小?” 在归元山眼皮子底下,出现这么一档子事,试问修真界还有谁来主持公道? “沈师弟,你太死脑筋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一道强大的神识自他们房间里扫过。沈寇只当浑然不知,反将那少女细心观察了一番。此女是玄引期四层修为,举止僵硬,一看便知被人下了禁制。 修士之躯沦为娼妓,按说该异常愤怒才是,但在强大的势力面前,哪有她反抗的余地。 “九万两银子,没有人加价的话,谢一宁就归这位官爷了。”中年美妇嘻嘻一笑。她不是拍卖师,言谈举止中都是风尘女子的轻佻和不懈一顾。 就在此时,二楼的一个单间房门大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步跨出门槛。此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八尺,薄唇阔口,面色白皙,样貌倒也不俗。 “在下出十万两银子,诸位,你们就不要跟在下争了。”青年男子目光向下一扫,沉声道。 大厅内一片哗然,瞬间又沉默下来,似乎连面相凶恶男子也没有了底气。 “官爷,话不能乱说,要拿出银两来方可。”中年美妇手掩杏唇,浅吟低笑道。 “现银没有,本公子手里有块玉佩,是祖传之物,价值至少在十二万以上,就便宜你们了。”青年男子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一块白滢滢地玉佩。 诸人定睛观看,原来是一件龙形玉佩。此物光华温润,散发着滢滢白光,一看就非等闲之物。中年美妇是识货之人,她盯了玉佩两眼,顿时喜笑颜开。 “各位官爷,若没有人加价,奴家可要一锤定音了。” “本公子出十五万两银子。”中年美妇话音刚落,二楼某个房间里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声音不大,但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都听的清清楚楚。 “何人与在下相争,能否现身一见。”有人出来搅局,青年男子眉毛一竖,面现怒色。 房门一开,沈寇一步跨出门槛。他望着对面的青年男子,朗声笑道:“薜师兄,要见沈某,不知有何指教?” 青年男子看到沈寇,面色一变,二话不说,调转身子三步两步跨进房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沈寇望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脸上却多了几分诡异。 青年名叫薜沛,是坤元峰修士。曲轻云二弟子钟捷的心上人。薜沛跟钟婕打的火热,三天两头往沐澜峰跑,沈寇跟他碰过几次面,算是混了个脸熟。 薜沛是散修出身,入门时是四层修为,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钟婕,凭他这副皮相,把钟婕搞的神魂颠倒,丹药大把大把往怀里塞,不要都不行。 薜沛是圣玄根资质,再加上丹药供应丰富,进步神速,五年内就晋阶到玄引期九层。不说坤元峰,在整个归元山都是奇葩一个。 “沈师弟,你呀,得罪人了。” 沈寇耳边传来常建兴的一声叹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元阳之身 “三弟,到底发生了何事?”房间内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薜沛此番到梅花镇,带来了两位好友。此时,两人正被几位姑娘环绕着,饮酒作乐。 坐在首位的是位五旬左右男子,身材削瘦,面色惨白,狭长地眼睛里覆盖着两团黑气。另一位高大粗壮,豹眼虬髯,面相凶恶,分明是个莽汉。 “小弟本想将谢一宁献与大哥,可惜出了一桩糗事。”薜沛胸中怒气难消,面容僵硬。 “三弟,何必气恼,有话咱们坐下慢慢说。”身材削瘦男子不慌不忙道。此人倒也沉稳。 薜沛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情况细细述说了一遍。 “以你此时的境遇,不应与此人交恶。算了,三弟,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此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身材削瘦的男子不仅不怒,反而安慰了薜沛一句。 “就当小弟欠大哥一个人情,日后一定补上。”薜沛把酒杯墩在桌子上,愤愤不平道。 “大哥焉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斤斤计较。三弟,尽心即可,你这个人情大哥领了。” “大哥,沈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了三弟的面子,你我要是不给三弟找个场子回来,岂非让人小看了?”豹眼虬髯男子眉毛一竖,打断两人的对话。 “算了,这把小弟认栽了。”薜沛叹了一口气。 身材削瘦男子本想就此作罢,但豹眼虬髯男子一句话,反而让他下不了台阶了。 “折损三弟的面子,就是折损何某的面子,何某自然不能与他善罢干休。三弟,你放心吧,此事就包在大哥身上了。”身材削瘦男子略一思忖,心中已有计较。 三人相交多年,身材削瘦男子眼珠子一转,薜沛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位兄长,此事恐怕不妥。“薜沛急忙制止。他与沈寇是同门师兄弟,一旦发生冲突,传到宗门耳朵里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他的大好前程就全毁了。 “三弟放心,此事不会累及到你。”身材削瘦男子沉声道。 “是极,是极,三弟,你就放心吧。“豹眼虬髯男子探身拍了拍薜沛的肩膀,哈哈一笑。 身材削瘦的男子名叫何不及,豹眼虬髯男子名叫孟稀泽,两人是薜沛的结义兄弟。此番到明月谷来办事,薜沛略尽地主之宜,没想到出了这种糗事。 此时沈寇正坐在八仙桌前自斟自饮,桌上摆满美酒佳肴。这是一间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卧室内红烛高挑,红色帐幔,锦缎华被,一应俱全。 十五万两银子花出去,藏春楼赚的盆满钵满,中年美妇把他当成了大爷,奉为上宾。 一炷香后,房门大开,谢一宁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踏进门来。此女身穿大红色吉服,头上插满珠翠,脸上精描细绘,美仑美奂,宛若新娘子一般。 这是要拜天地的节奏?话说藏春楼还真会玩花样。 沈寇挥了挥手,两名婢女缓缓退出门外。沈寇上上下下打量了谢一宁两眼。此女面容悲戚,眼中满是怨恨。沈寇指了指对面的坐位,示意她坐下。 谢一宁却缓步来到沈寇面前,曲膝一礼。 “沈道友,今日可否放过小女。”谢一宁声音颤抖。她无意中闯进梅花镇,不小心触犯了梅花镇的规矩,沦落到这步田地,说起来比谁都冤。 叫一声道友,就把沈寇当成了同道中人。沈寇眉头一皱,道:“谢仙子,请问你可有机会逃出此地?” “除非一死,否则断无逃生之理。”谢一宁话未说完,泪珠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落梅镇主人把她送到藏春楼来拍卖,就是对她的惩戒,自然会严加看守,哪会让她轻易脱逃。 “谢仙子,就算沈某今日不夺取你的元阴,他日还会有张某李某来做此事,反而让那些腌臜之徒玷污了你。”沈寇面色平静,又道:“而沈某终究是元阳之身?” “一宁宁愿一死,亦不受辱。”谢一宁神色一变,眼中陡然现出一抹怨色。此时此刻她早把生死置之肚外了。 “你若能死早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沈寇直来直去,兜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谢一宁叹了口气,她被打下了禁制,手法十分独特,除了能走路能说话外,全身无力,想死都死不了。 “本公子是认真的,一宁,你就从了本公子吧。”沈寇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俯身将谢一宁抱在怀中,大步流星直奔内室。 谢一宁挣扎了几下没起作用,顿时怒火中烧,正要出言相怼。就在此时,沈寇嘴唇微动向她传音一句。谢一宁听罢,眉头紧锁,眼中现出半信半疑之色。 谢一宁没有注意到房间内有一道强大的神识,始终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沈寇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 这一夜,房间内红烛摇曳,活色生香,说不尽的旖旎春色。直到天光大亮,房间内才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地板上,房间里暖融融地,异常静谧。沈寇整理好衣衫,缓步向门外走去。 “多谢公子垂爱?”谢一宁望着沈寇背影,曲膝一礼。沈寇没有把她当下作之人,举止之间颇多温情,谢一宁岂能体会不到。 沈寇步出藏春楼。走出十几丈后,回头观望。谢一宁站在窗前,两只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沈寇问过谢一宁的来历,说起来有些尴尬。五日前,谢一宁行经梅花镇。在酒楼吃饭时,与店家发生争执。店家蛮横无礼,谢一宁一怒之下,将其就地击杀。 修士眼中皆蝼蚁,杀两个凡人算什么?却不知落梅镇凡人的背后有修士支持。 落梅镇主人以这种方式惩罚她,完事之后,火气自然也就消了,毕竟让修士为凡人偿命,这种事不存在…… 回到云龙客栈,常建兴正在大厅内喝茶。见沈寇归来,脸上露出似笑似不笑的表情。 “沈师弟,此番玩的可还尽兴?” “师兄,你也没闲着吧。” 沈寇在常建兴对面坐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常建兴望着他,嘴唇嚅动刚想说什么。 “常师兄,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宗门了。” “时间尚早,常某想去一趟明月谷。沈师弟先行一步,常某就不与你同行了。”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挖坑,等埋人 出了落梅镇,二人拱手告别。目送常建兴渐行渐远,沈寇抛出飞行玄器向宗门方向飞去。 正值午时,空中一轮艳阳高悬。天空蓝幽幽地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山川、河流、湖泊在脚下一闪即逝。小草刚刚冒出嫩芽,绿意朦胧。 半个时辰后,左前方现出一座山岭。山岭不高,树木森森,绵延数百里。沈寇探身略一观望,随之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缓缓地降落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荒山野岭,渺无人烟,四周的树木高达三四十丈,遮天蔽日。沈寇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弯刀上下翻飞,顷刻间挖出长一丈,宽八尺,深及丈许的大坑。 坑刚挖好,两道光华从落梅镇方向疾驰而来。距离愈来愈近,飞行玄器站着两人。一个身材削瘦,面色惨白,眼中罩着两团黑气。另一个高大魁梧,豹眼虬髯。 望着林间的沈寇,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催动飞行玄器,落在沈寇的对面。两人分为左右,对沈寇形成钳形攻击之势。此二人正是自落梅镇跟踪至此的何不及和孟希泽。 “两位道友跟踪沈某至此,不知有何话说?”沈寇收回血月弯刀,负手而立。 “杀人夺宝。”何不及嘿嘿一笑。 “杀人夺宝也要有资质,不知两位有何底气?”沈寇面色沉静,不动声色道。 “小子,你真能跟老子开玩笑。”孟希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两人一个是九层修士,一个是八层后期修为,对付一个七层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什么事都有例外,沈某奉劝二位一句,回头是岸。”沈寇面不改色心不跳,沉着应对。 沈寇说的明白,别看我是七层修士,你们未必就是对手。何不及不怒反乐,这小子是真他特么的幽默。 “小子,你何故挖坑?”孟希泽看到沈寇脚下的大坑,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 “挖坑,等埋人。”沈寇眉毛一竖,一股子煞气脱体而出。 沈寇搞出这一幕有点瘆人。何不及生性谨慎,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孟希泽长相虽粗鲁,却粗中有细,他早把周围的环境观察明白了,根本没什么埋伏。 “大哥,你别听他胡扯,他吓唬你呢?” 何不及瞪了他一眼,面露讪讪之色。他们跟的非常紧,根本没给沈寇留下设伏的时间。 “二弟,你给为兄观阵,待为兄出手灭了他。”何不及有心挣回点面子。 “大哥,还是一起出手吧,速战速决。”此地属归元山势力范围,耽搁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 “也好,就按你说的办。”何不及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沈寇看这哥俩唠的挺热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中途插了一句。 “还差一句。”孟希泽剜了沈寇一眼,望着何不及,道:“大哥,宝物怎么分?” “老规矩,四六分成。谁使出致命一刀,谁占六成。”何不及倒也痛快。 “一言为定。”孟希泽朗声一笑。何不及是老大,修为比他高,但办事公平公正,让他心悦诚服。 两人当着他的面研究怎么分赃,也不问他同不同意。沈寇着急了,催促道:“两位,差不多了吧?该动手了。” “大哥,这小子着急了,坑都挖好了,咱们动手吧。”孟希泽翻手抛出一柄长刀,长刀四尺余长,刃薄背厚,二指宽的血糟,上面沾满斑斑血迹。 何不及亦不示弱,抬手抛出一杆长枪,长枪漆黑如墨,斗大的黑缨迎风招展。何不及手向空中连指,长枪嗡鸣声不断,瞬间暴涨至五尺余长,寒光闪闪。 “二位,可以动手了吧?” “行了,动手吧。”孟希泽大嘴一咧。 “那沈某可要痛下杀手了。”沈寇翻手抛出血月弯刀。血月弯刀爆鸣一声,一分为三。 “快点痛下杀手吧,本大爷等不及了。”孟希泽乐的肚子都疼了。他干了一辈子杀人夺宝勾当,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好玩的人,这么好玩的事。 沈寇点了点头,随后手向空中一指。三把弯刀兵分两路,两柄子刃兵分两路直取孟希泽,母刃奔袭何不及。弯刀以速度见长,七八丈距离转眼即到。 “中阶玄器也敢拿出来显摆,小子,你是嫌命长了吧?” 孟希泽操纵长刀迎了上去,叮叮当当几声响,长刀左右开弓将两柄子刃撞出三丈开外。机会来了,孟希泽暴喝一声,长刀一个盘旋就要向沈寇兜头罩下。 岂知就在这一瞬间,孟希泽陡然闷哼一声,毫无征兆的一个跟头扎到在地。 何不及长枪一横,把母刃撞飞出去,正要出手还击,发现孟希泽稀里糊涂的倒在了地上,神识一扫,已气息全无。何不及脚尖一点地,暴退出三丈开外。 沈寇两指向空中一探,指掌间多出一枚褐色飞针。他将分心术修炼圆满后,想试一试手段。血月弯刀出手的同时,也祭出了乌桓针。 乌桓针隐形功能强大。孟希泽两只眼睛都盯在弯刀上,疏于防范。沈寇催动乌桓针,一击取了他的小命。 沈寇将乌桓针收入袖中,当着何不及的面,大摇大摆的来到孟希泽身前,一把扯过他腰间的储物袋,抬腿一脚将尸首踢到坑里。 孟希泽被一针毙命,但飞针何时出手?怎么出的手?何不及没看明白。何不及吓的脊梁沟冒寒气,冷汗唰的一下浸透了衣衫,他本能的向后倒退两步。 “道友,就你这点胆子,也敢出来杀人夺宝。”何不及要打退堂鼓,沈寇步步紧逼,面现不屑。 何不及差点被气疯了,胆子大的那个家伙刚让你给弄没了,你激我也没用,我没那么傻呀,想玩扮猪吃老虎,不对呀,这小子就是七层修为。 何不及胆子一点都不小,他的职业就是杀人夺宝,生死之战历经无数,从没退缩过。但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个仗还 怎么打? 何不及眼珠子乱转。沈寇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手向空中一指,三柄弯刀成品字形向他兜头罩下。前车之鉴在坑里摆着呢,何不及神识全开,长枪一抖向弯刀迎去。 长枪是力量型玄器,比血月弯刀高出一个品阶。刀枪在空中相遇,叮叮当当几声响,弯刀被撞的东倒西歪。机会来了!何不及果断掉头就跑。 何不及跑的一点都不含糊。可惜刚跑三四丈远,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响。何不及的识海像被针刺了一般,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人在逃跑的时候,防守最松懈。沈寇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抛出摄魂铃。眼看何不及中招,血月弯刀合而为一,呼啸一声,向何不及脖颈上抹去。 眼看何不及就要命丧当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芒自沈寇背后袭来。沈寇火力全开,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白芒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上一穿而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缠烂打 沈寇身子一扭,在原地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在五丈开外,左手一捂小腹,鲜血在指缝间溢出。他回头向林中某处盯了一眼,双目凶芒乍现。 “薜沛,老子饶不了你!”刚才要不是沈寇反应机警,凭借小无相步法之玄妙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身子拔高半寸,他这条小命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 当然,在肚子上开个大洞也不是开玩笑的。沈寇运指如风,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沈寇骤然遇袭,血月弯刀失去准头,在何不及头顶划过,堪堪削掉他的一小片头皮。何不及妈呀一声,掉头向树林内奔去…… 沈寇抬头一看,何不及已经跑到树林边缘。只要进入树林内,借助地形地貌掩护,再想捉到他就不容易了。沈寇大嘴一张,喷出一根青汪汪的芒刺。 芒刺在空中一闪消失不见。青芒刺是天地玄气所化,而天地玄气本就无影无形。 眼看逃生有望,何不及身形连闪,一步跨进树林内。就在此时,突然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胸口被洞穿了一个食指大小的孔洞,鲜血喷出半尺多远。 何不及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是,一道人影在灌木丛中耸身跃起,向西南方向掠去。沈寇冷哼一声,薜沛的隐形秘宝十分玄妙,他若不动,沈寇还真发现不了他。 沈寇不慌不忙,打出两道火球术,将何不及和孟稀泽化为灰烬,随后三晃两晃没入树林中。 半个时辰后,一只飞行玄器冲天而起,薜沛站在飞行玄器上,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观望。 沈寇如附骨之殂,紧跟不放,双方距离越拉越近。沈寇死缠烂打,没完没了,薜沛万般无耐被迫放出飞行玄器,但在空中飞行,也就暴露了目标。 薜沛是九层修为,正面交锋,他哪会把沈寇放在眼里。但沈寇净玩阴的…… 实话实说,薜沛压根就没想过要取沈寇的性命。他跟何不及说的明白,把沈寇的储物袋抢过来,羞辱他几句,给他个教训,让他日后做人有个眉眼高低。 本以为凭何不及跟孟稀泽两人的手段,对付沈寇手拿把稳,岂知沈寇是个奇葩,动手就宰活人。孟稀泽一死,形势转危急转直下,薜沛为救何不及,被迫祭出松纹刀偷袭。 松纹刀是薜沛压箱底的宝物,向来百发百中,万万没想到今天出现了意外。 薜沛的心冷到了极点,沈寇杀了两个人,不差他一个。现在薜沛只有一个想法,赶快回宗门。而进入宗门后,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干瞪眼。 一口气飞出了十几里远。薜沛回头观看,只见一条墨绿色小舟兜着屁股追了上来。薜沛当时就疯了,法器!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会有法器? 一盏茶后,双方相距已不足三十丈。薜沛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在空中一个盘旋,向下面的山岭上扎去。 山岭上树木狼林。薜沛自忖凭借地形地貌作掩护,再加上他的隐形秘宝,完全能跟沈寇周旋一番。 薜沛方向一变,沈寇操纵三湟舟猛地向前一抢,倏忽间追至薜沛身后二十丈之内,张嘴喷出一根青芒刺。 仅几个呼吸间,飞行玄器已经飞抵树林上空,薜沛身子一晃,就要没入林中。就在此时,他突然惨叫一声,一个跟头从飞行玄器上扎了下去。 千算万算,你也算不过命。薜沛对他下了死手,沈寇哪会再给他机会。 沈寇紧随其后进入树林内,山林寂寂,空无一人,唯独草地上有几滴血迹。沈寇神识如潮向四周横扫过去,可惜哪有薜沛的影子。 刚才两人都在高速飞行中,青芒刺失去准头也属正常。但薜沛身负重伤,跑不了?沈寇算准了,薜沛是依仗隐形秘宝藏于树林中,只是神识无法探测到罢了。 …… 此时,薜沛正藏身在地下二十丈深处,身上覆盖着一件蓝濛濛地透明纱衣。纱衣是上古修士之物,原本是曲轻云赐给钟婕的,钟婕当作礼物送给他了。 薜沛左胸口被开了个小洞,鲜血直流。他双目微闭,运指如风,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抛入口中。 半个时辰后,薜沛的脸色才恢复正常。偷鸡不成蚀把米,薜沛后悔不迭,但同时他也把沈寇恨到了骨子里。小子,老子早晚要了你的狗命…… 夜幕渐渐降临,天空中繁星闪烁,把淡银色光辉撒向天空和大地。莽莽群山披上一层银纱,说不出的庄严和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根草叶轻轻晃动了几下,随后自草丛中冒出半个脑袋,此人正是薜沛。薜沛向四周查看一番,长吁一口气,飘身出现在树林中。 三四个时辰过去了,沈寇找不到他,想必早就回宗门了。薜沛抬手刚要抛出飞行玄器,就在此刻,忽然心生警兆,下意识的向左侧跨出半步。 薜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比起乌桓针还是慢了半拍。乌桓针准之又准刺中他的前心。本以为薜沛是必死之局,岂知叮的一声响,乌桓针被弹出半尺余远。 “咦,你还有件护心宝物!”寂静的树林中,响起沈寇嘶哑地声音。 薜沛身子一扭,退出三丈开外。大袖一拂,一面小盾脱手而出。小盾迎风就涨,涨至锅盖般大小,上下翻飞,罩住他周身要害。 沈寇在一颗大树后转出。一见沈寇,薜沛顿时面现唳色,但转眼间又暗淡下来。若非他宝物众多,刚才就一命归西了。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一个索命无常。 “沈师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薜沛无奈道。 “那要分跟谁。让沈某放过你,想都别想。”薜沛偷袭他时,可是存心想要他的命。 “小子,莫非你真以为薜某怕你不成?”薜沛眉毛倒竖,厉声道。 “你怕不怕沈某是一回事,沈某想要你的命是另一回事。”沈寇冷哼一声。荒山寂寂,只要他手脚干净,宗门未必会发觉。 眼看沈寇抛出血月弯刀,薜沛眼前直发黑。他是九层修为,硬碰硬薜沛不怕他,偏偏沈寇手段众多,指不定使哪招。 薜沛略一犹豫。血月弯刀已经劈头盖脑向他斩来。薜沛硬着头皮抛出长剑,刚要催动长剑迎敌。猛一抬头,发现沈寇面前陡然多出一只黑漆漆地铜铃。 薜沛急忙封闭六识,可惜晚了一步。耳边叮的一声响,薜沛感觉识海像被撕裂了一般,翻身扑倒在树丛中。 沈寇冷笑一声,血月弯刀一分为三,向树丛中斩去。顷刻间将树丛砍了个稀巴烂。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污蔑 沈寇想一刀宰了薜沛,免除后患。哪知把整片灌木丛移为平地,也没有发现他的影子。 其实薜沛并没跑远,就藏身在七八丈外的一棵大树后。他心思机巧,发现情况不妙,先一步出逃。他斜靠在树干上,左手扣住松纹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沈寇站在不远处,正放出神识细细搜索。薜沛有隐形秘宝护体,他不动,沈寇发现不了他的踪迹。但沈寇现在背对着他,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薜沛抬手就要抛出松纹刀,哪知沈寇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身子一扭,陡然蹿出三四丈远,血月弯刀脱手而出,上下翻飞,护住周身要害。 这小子还真机警,薜沛咧了咧嘴。 其实,沈寇并没有发现薜沛的踪迹,只是突然心生警兆,本能的做出防守姿态。 当然,薜沛跑不远。沈寇估计,他跑不出方圆百丈。可惜周围树木森森,藤罗密布,再加上薜沛有隐形秘宝护体,想揪出他来肯定要费点功夫。 慢功出细活,凡事不急于一时。沈寇略一思忖,操纵血月弯刀向四周横扫过去。 眼看一棵棵大树倒下,面前枯枝败叶乱飞。薜沛的脸都黑了。他不是不想偷偷遛走,而是他一动就会玄气外泄。 一刻钟后,树林中已经开辟出方圆三四十丈的空间。估计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无物可依了。躲无可躲,逃无可逃,薜沛眼珠子一竖,沈寇,老子跟你拼了。 薜沛是散修出身,骨子有一股子狠劲儿,此时凶性大发,就想跟沈寇玩命。毕竟他是九层修士,只要先发制人,未必没有一分机会除掉沈寇…… 薜沛瞅准机会,手腕子一翻,松纹刀就要脱手而出。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两道光华疾驰而来,在空中一个盘旋,悬浮在树梢上。 飞行玄器上站着两位宫装女子。一个二十出头样子,身段苗条,双峰挺拔。另一位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鼻梁尖挺,两只毛茸茸的眸子顾盼生辉。 “师姐,有人在下面伐木呢。” “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伐木工人?” “下去一看便知。” 两人飘身落在树林中。沈寇定睛观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钟婕和歌燕玲。 但凡有一丝机会,谁也不想玩命。钟婕和歌燕玲一现身。薜沛心中大喜,毕竟沈寇再凶残,也不敢当着钟婕和歌燕玲的面向他出手。但他心里不托底儿,终究没敢露面。 “沈师弟,三更半夜,你在这里作甚?”钟婕问道。 “杀人玩呢。” “你想要杀谁?” “沈某在回宗门的途中,被凶人偷袭。此人的面目,我当时也没看清楚。” “依我看,你是在残害同门吧?”钟婕柳眉倒竖,上来先给沈寇扣了一顶大帽子。 午后,钟婕接到薜沛玉简传书,说他无意中得罪了沈寇,正在被其追杀,让她前来救援。开始她还不信,毕竟两人的修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薜沛不会无的放矢,钟婕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恰好迎面遇到歌艳铃,顺便约她同行。 “钟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讲。”沈寇不悦道。残害同门是大罪,谁都承担不起。 “事实俱在,你还敢狡辩。”钟婕娇斥一声。说实话,此前她对沈寇印象不错,觉得他温闻而雅,颇通礼仪,若非拜在司马艳门下,日后绝对差不了,现在看来…… “凡事都要讲道理,钟师姐不要太武断了。”沈寇面色一冷。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钟婕转身目光向树丛中望去,道:“薜师兄,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薜沛耷拉着脑袋从树后转了出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脚面,头都没敢抬。 钟婕一眼看到薜沛胸前的血迹,三步两步走了过去。 “薜师兄,你没事吧?”钟婕抓住薜沛的手,关切的问道。 “多谢师妹关心,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薜沛摇了摇头。他向来在钟婕面前都表现的很硬气,这一把算是丢大人了。 伤口距离心脏只差半分,哪是小伤,分明是死中得活。关心则乱,钟婕望着沈寇,眼珠子起红线。她张嘴刚要说话,沈寇开口了。 “薜师兄,原来在路上暗算沈某的人是你呀。”沈寇眼珠子一竖,面带不善。 薜沛满面羞愧,脑袋都快扎裤裆里了。 “薜师兄,此番你非要给沈某一个交待不可?”沈寇步步紧逼。 “薜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寇话里有话,钟婕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怎么回事呀,去梅花镇逛花楼,此事不能说。勾结两位义兄截杀沈寇更不能说, “钟师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薜某从明月谷返回宗门,途中被他劫杀。”薜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为何要劫杀你?” “薜某有几件宝物,不小心被他看到了。” 薜沛手里的宝物都是钟婕赠送给他的。钟婕心里有数,她回头望着沈寇,冷若冰霜道:“沈寇,你还有何话说?” 剧情大翻转,薜沛拒不认帐不说,还反沈寇咬一口。但从钟婕的表情来看,对薜沛的话深信不疑。 “钟师姐,你就不想听听沈某的说辞?”沈寇冷笑一声。 “说来我听。”钟婕早就不耐烦了,但有歌艳铃在,总不能不让他说话。 沈寇侃侃而谈,把梅花镇争抢谢一宁,以及薜沛勾结何不及、孟希泽劫杀他的始末述说一遍。薜沛数度想打断他的话,沈寇言辞犀利,始终没能成行。 “钟师姐,想必你自有论断?” “薜师兄,你怎么说?”钟婕半信半疑,把目光转向薜沛。 “钟师姐,你真把薜某当成无耻小人了吗?” 钟婕看了看薜沛,又看了看沈寇。沈寇证词凿凿,不容置疑。薜沛目光闪烁不定,不免让人心生猜忌。 但沈寇说慌,自有宗门处理,而薜沛残害同门一旦做实,按照宗门戒律,就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沈寇,你说薜师兄有残害同门之嫌,可有证据?”钟婕冷笑一声。 “沈某说的话就是证据。”沈寇没有证据,总不能把何不及和孟希泽从地府拽出来。 “强词夺理。但你在此劫杀薜师兄是我亲眼目睹,说不得也只能捉你去执法殿了。”沈寇拜司马艳为师,就站到了曲轻云的对立面,废掉他也正常。 沈寇有理说不清,但人家嘴大,自己嘴小。沈寇火往上撞,眼中暴出两道精光。 “你若无话可说,就别怪本仙子翻脸无情。”钟婕娇斥一声,翻手抛出一柄小剑,小剑在空中一个盘旋,暴涨至三尺有余,牢牢地锁定了沈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翻脸无情 钟婕当然不会真心想把沈寇扭送到执法殿,她只是想逼迫沈寇离开归元山,免掉薜沛的麻烦罢了。可惜她光算计自己的事了,没算计到沈寇的心思。 钟婕手向空中一指,小剑腾空而起,寒光一闪就要向沈寇兜头罩下。就在此时,在其身后半尺处,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尖针疾射而出,直奔钟婕后心…… 钟婕做梦也没料到沈寇会起杀心,而她直面沈寇,也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 “钟师姐,小心。”薜沛暴喝一声。薜沛早防着沈寇呢,见沈寇袍袖一抖,心知不妙,可惜乌桓针速度太快,发现钟婕背后有异动再想施救,已然不及。 眼看钟婕就要葬身乌桓针下。 “沈师弟,且慢。”歌艳铃陡然上前一步,轻声道。 针尖已经刺进钟婕的衣衫,忽闪一下又消失了踪迹。薜沛一步蹿到钟婕身边,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就地一个侧旋,逸出三丈开外。身形还没等站稳,一柄弯刀已脱手而出,上下翻飞,寒光闪闪,罩住两人周身上下。 钟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看歌艳铃,见歌艳铃面如土灰,目含恐惧。再看薜沛,浑身汗流如注,如临大敌,此女哪还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沈寇,你想找死。”钟婕面现唳色,接连数道法诀打出,小剑暴鸣两声,冲天而起。 钟婕要动手了,沈寇根本没搭理她,把目光转向歌艳铃。钟婕是七层修为,沈寇哪会把她放在心上。 “歌师姐,你有何话讲?”沈寇目光乜斜,面色阴冷。 沈寇翻脸无情,抬手就要宰活人。问题是沈寇一旦出手,三人谁都活不了。歌艳铃目光一转,眉眼间露出一丝笑容。 “沈师弟,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闹到宗门,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罢。”歌艳铃莲步轻移,横在沈寇和钟婕中间。 “那岂非太便宜他们了。”沈寇冷哼一声。 这话就触到了钟婕的底线。钟婕顿时火冒三丈,厉喝一声:“歌师妹,你暂且退到一旁,今日我定要捉他到宗门领罪。” 钟婕话音未落,突然左膝一软,单腿跪地。原来沈寇借机发难,用乌桓针洞穿了她的左膝,而乌桓针在空中一个盘旋,顶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钟婕自小在宗门长大,拜曲轻云为师,平时都被捧到天上去了,哪经历过这种凶事。眼看乌桓针伸缩不定,生命只在顷刻之间,顿时面无人色。 “信不信,沈某就让你神魂俱灭。”沈寇双目寒光乍现。 歌艳铃回头横了钟婕两眼,心中暗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吧。钟婕低下头来,面带愧色,刚才她是误判,以为凭借三人之力完全能将沈寇降服。 歌艳铃和钟婕不露面,薜沛肯定跑不了。但在这种情况下,沈寇就不得不斟酌一二。 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薜沛哈哈一笑,收起弯刀,上前两步,拱手一礼,道:“沈师弟,此事都是薜某的不对,千错万错都在薜某身上,你就不要难为两位师姐了。” 收起兵器,就摆明了态度,薜沛倒也光棍,沈寇把目光转向钟婕。钟婕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早已失去了平时的威仪。 “钟师姐。”歌艳铃提点一声。 钟婕抬起头来,目光恍惚,半晌无言。钟婕高高在上惯了,让她说两句道歉的话不容易。歌艳铃了解她的性格,也不再难为她。 “沈师弟,此事算歌师姐欠你一个人情,来日定当补上。”歌艳铃燕语莺声道。 …… 片刻后,沈寇和歌艳铃抛出飞行玄器冲出树林,两人边飞边谈,像老朋友一样,一路向宗门方向飞去。 眼见两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钟婕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厉声道:“薜师兄,你到底做了何事?” 回到沐澜峰,已是天色微明。 沈寇小肚子上被打穿一个窟窿,伤的不轻,当时他也是强撑着。沈寇闭了一个小关。一坐就是两天两夜。第三日清晨,才长身而起,缓步出了寝殿。 庭院内非常安静,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地,十分舒适。正是初春时节,万物盟生,人的心情也就格外好。他在庭院中转了半圈,而后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块药田,三亩左右,闲置多年。年初,沈寇将这块地开垦出来,撒上一些种子,如今已冒出嫩芽。 沈寇在药田里忙活了半个时辰。刚回到前厅,院门一开,常建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见到常建兴,沈寇就腹诽不已,这位大师兄太不讲究了,遇到危险自己先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那儿。 “沈师弟,别来无恙。”常建兴打了个哈哈。沈寇在薜沛三人的劫杀下,平安返回宗门,也算是个奇人。 两人客套了几句,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 “常某这次去明月谷,买了二两云雾玄茶,口感不错。常某不敢独自享用,特意给沈师弟送来一两。”常建兴翻手取出一个茶筒,放到方桌上。 “多谢师兄,沈某正没有好茶招待客人呢。” 沈寇沏了两杯玄茶奉上。茶汤呈淡青色,十分清亮,茶汤表面云雾缭绕,异香扑鼻,闻一口回味绵长。 “果然是好茶。”沈寇赞了一句。 常建兴此来是探听沈寇虚实的,看到他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接下来两人便东拉西扯。几句闲话后,就谈到了炼丹上,免不了交流一些心得体会。 两人同出一师,关键时刻,常建兴把沈寇扔下,自己逃跑路,心中有愧,就深谈了几句,让沈寇受益匪浅。 黄昏时分,歌艳铃莲步轻移,穿过空旷的庭院,一步跨进曲轻云的寝殿。曲轻云面色阴沉,正独自品茶,见歌艳铃进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关上房门,谈了半个时辰。歌艳铃才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前,曲轻云又叫住了她。 “艳铃,沈寇心性狭隘,日后你要离他远点儿。”曲轻云叮嘱道。 “弟子记下了。” “钟婕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慧,为师就放心了。” “钟师姐兰心蕙质,哪是艳铃可比。” “她呀,哪有半分机心。” “钟师姐性子随和,否则也不会被薜师兄……” “日后再休提那个狗东西!”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降奇缘 把两位义兄搭上了不说,还被沈寇打的抱头鼠蹿狼狈不堪,在钟婕面前颜面尽失。回到了坤元峰,薜沛气的牙关紧咬,暗自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准备了几瓶辟谷丹,关闭洞府的门户,发下狠心不晋阶九层后期绝不出关。 第三日清晨,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薜沛将玉简捞在手里,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玉简是孙管事发来的,说申通召见,让他即刻前来。 申通平时深居简出,峰内的事务都由孙管事打理,寻常弟子一年也见不到他两次面。亲自召见弟子的事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薜沛不敢怠慢,出了洞府,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峰顶。 坤元峰跟沐澜峰不同。沐澜峰满打满算才百余人,坤元峰下辖弟子千人,加上管事杂役,有一千二百人之多。洞府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如鸽子笼相仿。 辰时刚过,申通正端坐在高脚椅上喝茶。薜沛一步跨进门槛,快步来到其座下,躬身一礼。 “弟子薜沛,拜见申峰主。”薜沛心里紧张,低头垂目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申通对薜沛印象不深。他居高临下打量了薜沛几眼,暗赞一声果然生的一副好皮相。 “薜沛,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虚度二十四个年华。” “入内门几年了?” “还不足三年。” “资质如何?” “圣玄根之体。” “薜沛,今日本峰主召你前来,有一件重要的事让你去做。”申通沉吟片刻道。 “峰主有事尽管吩咐,弟子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申通亲自安排差使,薜沛难免受宠若惊。 “说起来也是你的机缘。”申通略一停顿,道:“忘忧谷的织霞仙子,你听说过吧?” “久有耳闻。” 忘忧谷位于坤元峰与乾元峰之间,谷中住着一位阴兰婆婆,筑基后期修士,在归元山大名鼎鼎。十年前,阴兰婆婆收了一位弟子,就是织霞仙子。 据说织霞仙子生的小巧玲珑,婆娑多姿。只是她一心追求大道,向来足不出谷。 “织霞仙子是滨州寒烟岛陆家之人,此番要回娘家省亲。奈何路途遥远。日前阴师妹传书老夫,让老夫安排一个人陪同前往,老夫就想到了你。” 薜沛咧了咧嘴,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想到我了呢?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峰主抬爱,弟子不胜荣幸。” 申通安排的事不能拒绝。但坤元峰弟子千人,武力排名他连前一百都排不上,这种美事怎么就轮到他身上了呢?薜沛云里雾里,脚不沾地一样。 “那你就陪织霞仙子走一趟吧。”申通略一思索,道:“织霞仙子出身高贵,不如这样吧,本峰主收你为记名弟子,如此也不辱没了织霞仙子的身份。” 天降奇缘!薜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半晌没回过神来。申通可是从来没有收过弟子。 “薜沛,拜老夫为师,你不愿意吗?”申通见他呆若木鸡一样,淡然一笑。 “拜见师父。”薜沛回过神来,抢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薜沛行完拜师大礼,申通哈哈一笑,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而生,将薜沛托起。 “你拜老夫为师,老夫总要送些礼物给你。”申通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两件东西。一件是一艘藏青色的小舟,另一件是一柄仿佛用纯银锻造的小剑。 “小舟是老夫当年所用,是上阶玄器中的极品。这柄小剑嘛,你用过之后就知道了。” “多谢师父。”薜沛双手接过宝物,放入储物袋。 接下来申通又叮嘱他几句。不外乎路上多加小心,切勿触犯修真界禁忌之类的话。 “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起程。”最后申通吩咐道。 薜沛再次拜谢,转身刚要走,申通又叫住了他,道:“路上务必照顾好织霞仙子,切勿怠慢了她。” 第四日清晨,一艘小舟出了山门,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薜沛站在船头上,一脸肃穆。他身边站着一位千姿百态的少女,正是忘优谷的织霞仙子…… 薜沛与织霞仙子去寒烟岛之事,在内门引起极大的轰动。织霞仙子虽然人长的漂亮,可惜资质不佳,标准的伪玄根,修炼到大圆满就到了极限。 四年前,织霞仙子想筑基,可惜连服两颗筑基丹都没成功。半年前忘优谷传出消息,此女想找一位双修道侣,通过双修术增加突破瓶颈的机率。 薜沛陪织霞仙子同行,定是被她拣选之人,一时间各种疯言疯语喧嚣尘上。 沐澜峰修士都在谈话此事,沈寇也隐有耳闻。话说长的一副好皮相就是人生之幸。 在曲轻云寝殿的大厅内。歌艳铃低头垂目站在窗前,于凤落斜靠在石柱子上,脸蛋子通红,嘴掘起老高。刚才她情绪激动,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一炷香后,左峰阴沉着脸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 “左师兄,师父怎么说?”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师父说了,此事暂时不要告诉钟师妹。” “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根本瞒不住。”于凤落高声嚷道。 “歌师妹,你不妨经常去看看她,务必要小心安抚。”左峰没搭理于凤落,把目光转向歌艳铃。 歌艳铃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待歌艳铃出一房门,左峰才把目光转向于凤落。 “师父说让你老实点儿,不要出去惹事生非。”左峰调头就走,把于凤落一个人扔在了大厅内。 “师父怎么想是她的事。但不剥了薜沛的皮,本仙子誓不为人。”于凤落冲左峰的背影呲牙咧嘴,粉拳乱挥。 钟婕回峰后,身染小疾。不说薜沛有没有去梅花镇寻欢作乐,单是他那副怂样,就让钟婕信心尽失。 十几天后,钟婕身子渐渐康复,左思右想,其实那天的事也不能全怪薜沛。沈寇穷凶极恶,一时应对不当,三人性命不保,算起来他也是识时务。 把憎恨都集中到沈寇身上,钟婕心下释然。想起两人往日的恩爱,忍不住给薜沛发了一封玉简。薜沛没有回音,过两天又发了一封,仍没有回音。 钟婕心中不安,亲自去了一趟坤元峰,方知半个月前薜沛跟织霞仙子去了寒烟岛。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丹道有成 转眼间到了四月初。阳光明媚,万物萌生,沈寇的心情也格外好了起来。 这段日子,他把司马艳赠送给他的炼丹心得融会贯通,进步神速。降玄丹的成丹率已接近五成,回龙丹合气丹等丹药,也都能达到三成左右。 这就不错了。炼丹不是一趋而就之事,丹道一途他还是毛头小子,跟老牌炼丹师无法相提并论。 当然,此事不急,宗门有的是材料供他练手,而有一门技艺傍身,日后就算离开宗门,也不用担心资源问题了。 沈寇成足在胸,按自己的计划行事,任姓修士可气坏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宗门要求成丹率五成,达不到标准,平白浪费那么多材料,他也没法交差。 两人争执了几次,沈寇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也跑不了,拖欠的贡献点将来都能还上。 任姓修士拿他也没有办法,沈寇是司马艳的弟子,虽说司马艳是落配凤凰,也是不是鸡可以弹劾的。 一日,沈寇刚进入地火室大门,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沈寇侧身让到一旁,抬头一看,正是歌艳铃。 “歌师姐,别来无恙。”沈寇拱手一礼。 “原来是沈师弟。”歌艳铃事务繁忙,自从上次交锋后,两人还没碰过面。 沈寇历来低调,平时更是避免与他们这些人交涉。打过招呼后,调头就想走。 “沈师弟,你最近在炼制何种丹药?”歌艳铃叫住了他。 “主要是降玄丹。” “成丹率如何?” “不到五成。” “可否让师姐观摩一二。”谈到别来无恙,歌艳铃就想起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来。 “还请歌师姐多指教。” 两人并肩向地火室走去。沈寇常用的是一间地字号地火室,火力相对稳定。进入地火室,沈寇又说了两句客套话,随后引出地火,取出药材开始炼丹。 或许是有美女旁观,沈寇略微紧张,接连两炉丹都炼废了。沈寇咧了咧嘴,今天运气太坏了。 “沈师弟,待我炼一炉丹药,你来指点一二。”歌艳铃上前两步,淡然笑道。 说的都是客气话,明明是人家有意指点。沈寇心领神会,后退几步凝神观看。 歌艳铃盘膝而坐,鼻观口,口问心。片刻后,一拍储物袋,数十株草药鱼贯而出,在丹炉上方排成三列。几道法诀打出,一棵棵草药自动没入丹炉内。 歌艳铃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毫无迟滞之感。一刻钟后,丹炉内传来噼哩啦的爆裂声。炉盖升起,九颗丹丸鱼贯而出,丹丸白胖胖地,散发着氤氲的雾气。 “沈师弟,你可看清楚了?” “多谢歌师姐指点,让沈某受益匪浅。”沈寇拱了拱手,这一把他是真服了。 “炼丹要用心去感应,你用眼睛去观察,先就差了一步。”歌艳铃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日前有人托我炼制两炉丹,就借用一下你的地火室吧。” 不待沈寇回答,歌艳铃已柔荑轻挑,把草药接二连三抛入丹炉。这炉是百草丹,百草丹非常难以炼制,但在歌艳铃手中,似乎根本就不算什么。 随后她又炼制了一炉回龙丹。两炉丹药都是一气呵成,期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师弟,告辞了。”将丹丸收入药瓶内,歌艳铃长身而起。 沈寇仍在云里雾里,听到歌艳铃的话,这才回过神来,抢步上前拱手一礼。 “多谢歌师姐教诲。” “当初承诺你的事,咱们就算扯平了。”歌艳铃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前又停下了,翻手取出一封玉简,道:“我这里有一套收丹诀,就送给你吧,此诀是曲峰主所授,十分玄妙。” 两人见面时,沈寇说了一句“别来无恙”,歌艳铃就联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顺便就把这个人情还了。 歌艳铃是顺手而为,在沈寇则是机缘。他把玉简纳入怀中,快走几步把歌艳铃送到门外。 回到地火室,沈寇封闭了门户,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陷入到沉思之中。修士都有过目不忘的本能。歌艳铃炼丹的过程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 再高明的炼丹大师讲道,再玄妙的心得笔记,都是纸上谈兵,只有身临其境的观摩,才是增长水平的方式。 总之,炼丹是一项技艺,不管是凝炼药液,还是成丹和收丹,环环相扣,纤毫之差谬之千里。 歌艳铃在凝炼药液方面,有出奇的天赋,手法之巧妙,达到了妙到毫巅的地步。 两个时辰后,沈寇睁开双眼,面现喜色。他略一思索,翻手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玉简正是歌艳铃送给他的,里面记载的是一套收丹诀。 此诀并不深奥,细思起来却又极其玄妙。既是曲轻云亲传之物,自然差不了。 半个时辰后,沈寇起身在地火室内踱来踱去,或是眉头深锁,沉思冥想,或是自言自语,偶尔他还会大笑几声,仿佛疯魔了一般。 …… 第二天清晨,当他步出地火室时,脸上满是倦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寇眼角眉梢间都是笑。原来经过一番深思,沈寇豁然顿悟,降玄丹的成丹率终于达到了五成。 接下来的日子,沈寇专门炼制降玄丹。半个月后,成丹率就达到了六成。而后他把目光又放在回龙丹和百草丹上,这两种丹药的成丹率也达到四成。 有些事是时间问题。沈寇预计半年后,就能将这两种丹药的成丹率提高到六层。 自此,沈寇在丹道方面算已略有小成。 一日,沈寇收了功法,翻手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朵滢白色的小花,正是阴母兰。沈寇细细观看,此物药力流失已达到三层。 再不炼制成丹药,就要暴殄天物了。谈到炼丹,就要谈到玄石,现在他手头拮据。 沈寇正在琢磨玄石的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手腕子一翻,取出两只储物袋。袋口朝下,哗的一下,地上多出两小堆东西。沈寇顿时眼前一亮。 储物袋来自何不及与孟希泽,这两个人看上去穷叟叟地,不像是有钱人,沈寇当时就没放在心上。岂知这两人还真不穷,储物袋里光玄石就有五千块。 沈寇翻来翻去,又找出一封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一份购物清单。原来两人加入了一个散修团伙,此番是来购物的,岂知东西没买成把命搭上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不会爱上我了吧 出了山门,沈寇见四周无人,抛出三湟舟直奔明月谷坊市。 天空灰蒙蒙地,下起了小雨,雨点晶亮亮地蹿来跳去。沈寇站在船头上,反剪双手,极目远眺。山川、河流、树木、湖泊在寂静地天空下别有一番韵味。 半个时辰后,前方现出两个小黑点。小舟速度飞快,双方距离越拉越近,相距不足三里地时,沈寇看清楚了,是两位修士驭器飞行,跟他同一方向。 沈寇不想在宗门修士面前暴露三湟舟,抬手一道法诀打出,三湟舟斜刺里飞出,绕了一个弯子,赶超过去。 “沈师兄,你要去何处?” 寂静地空间里响起一个清泠泠地声音。沈寇反应挺快,对方眼神更犀利。被人认出来了,沈寇侧身张望,两人已收住飞行玄器,悬在空中向他张望。 双方相距不三里,空中没有遮拦,隐约能分辨出人的样貌,对方叫出他的名字也正常。 飞行玄器上站定两位少女,一人身穿白色裙衫,一人红裙罩体。两女身姿绰约,韵味十足。白裙女子正是楚俏儿。沈寇调转船头,来到两人身前。 算起来,有十个月没见到楚俏儿了,楚俏儿比以前高出半头,身材愈发清瘦,愈发苗条了。沈寇在打量楚俏儿,楚俏儿也在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沈师兄,别来无恙。”楚俏儿曲膝一礼。 “楚师妹,你这是要去往何处?”沈寇拱手还礼,样貌与对待寻常同门一般。 “明月谷,你们呢?” “咱们同路。沈师兄,下雨了,可否让小妹搭乘小舟一路同行。” “两位仙子请。” 楚俏儿道了声谢,同红裙女子飘身上了小舟。两人站稳身形,收了飞行玄器。楚俏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红裙女子名叫苗红衣,是今年的新晋弟子。 沈寇瞄了苗红衣两眼,此女身材高挑,体态婀娜,双峰饱满。再往脸上看,肌肤胜雪,双目细长,目光流转间带着许多妩媚,比楚俏儿还要胜上一筹。 苗红衣面容羞涩,哝声细语,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原来她是吐谷郡人氏,来自一个小型修真家族,因祖上与归元山有些渊源,所以进入了归元山。 礼毕,苗红衣退到楚俏儿身后。沈寇和楚俏儿闲聊了几句,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苗红衣偷看了沈寇两眼,而后低下头来,抿着嘴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苗红衣夹在中间,说话不能随性,沈寇调头进了船舱。刚坐下,外面就传来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这位沈师兄长的可挺英俊!” “不但人长的英俊,还魅力十足呢。” “想必有不少女修纠缠他吧?” “当然,内门有位凤落仙子,你总听说过吧?” “你是说大花痴……” “嘘,小点儿声,沈师兄可是她的偶像。” 沈寇眼前直发黑。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胡说八道,就不怕我拧烂你的耳朵。 一炷香后,楚俏儿一挑门帘进入船舱。 沈寇黑着脸,取出一只储物袋抛给了她。楚俏儿神识一扫,顿时喜笑颜开。储物袋里装了二十几瓶聚玄丹,还有一些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 楚俏儿出生在修真家族,平时长辈们能一次赏下两瓶丹药就是最多的了。这么大的礼包,她还是第一次见。都说沐澜峰修士有钱,此言不虚。 “多谢二哥。”楚俏儿潋滟一福,喜哄哄的把储物袋纳入袖中。现在她是五层后期,需要消耗大量的丹药维持修炼。 丹药是早就准备好的。沈寇有心去一趟外门给楚俏儿送去,始终没空出时间。他是沐澜峰弟子,不便再让楚俏儿花钱买丹药,况且聚玄丹价格昂贵,对她也是个负担。 沈寇问起云息的情况。楚俏儿也不是很了解,云息回过宗门两次,没呆几天又走了。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传来清脆的笛声,笛声时而婉转悠扬,时而低沉徘徊。没想到苗红衣还是位弄笛高手,不知不觉间沈寇听的有些入迷了。 进入明月谷坊市,沈寇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分道扬镳。楚俏儿是来购买符菉的。她新加入一个小队,要出去执行宗门任务,苗红衣是来陪他闲逛的。 沈寇转身刚要走,楚俏儿又叫住了他,把他拖到角落里。 “二哥,你能不能借给我一点玄石?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楚俏儿压低声道。 “要多少?” “三百。”楚俏儿在袖口里探出三个手指头。 “好办。”沈寇想都没想,取出一只蛇皮袋塞给了她。 沈寇给钱的速度太快了,楚俏儿眨巴眨巴眼睛,道;“二哥,我是不是要少了?” “不少了,我也穷人。”沈寇晃了晃脑袋。 “算了,就这些吧。”楚俏儿袅袅娜娜的走到苗红衣面前,突然大声道:“沈师兄说,中午要请咱们在醉仙楼吃饭,请苗师妹务必光临。” 沈寇听了直咧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一刻钟后,沈寇出现在一间药材铺里,一位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接待了他。两人在会客室内相对而坐,沈寇在袖口内摸出一封玉简,递给了他。 大药材铺店大欺主,小药材铺材料不全。 沈寇一连跑了四间药材铺,才把所需的草药买全,共花了三千二百块玄石。看看手头玄石不多了,沈寇又去了一趟坊市收购处,卖掉了几件用不着的玄器。 到醉仙楼,两女还没到。沈寇点了几样小菜和两坛玄酒,第一次请苗红衣吃饭,不能太寒酸。 一刻钟后,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酒楼。楚俏儿面色淡然,苗红衣神情激越。此女购买了一只丹炉,十分欢喜。沈寇这才知道,她对丹道也有研究。 沈寇至今没有自己的丹炉,便宜没好货,贵的买不起。反倒是宗门的丹炉品质绝佳,不是寻常货色能比。 三人分宾主落坐。几句闲话后,沈寇了解到原来苗红衣的爹爹就是一位炼丹修士,苗红衣从小就对丹道感兴趣,几种基础丹药都炼制的大差不差。 凭她的水准将来进沐澜峰不是问题。怪不得在路上,她一个劲儿地偷看沈寇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苗红衣把话题引到炼丹上。沈寇对答如流,谈话一度很热烈。聊来聊去他发现一个问题,楚俏儿看着他的目光总是怪怪地。 偶尔,楚俏儿还会插句闲话,总是不应景,弄的人不尴不尬。她不会爱上我了吧?想到宗门小比那天她的所作所为,沈寇脊梁沟冒出一层冷汗…… 第一百二十章 飞来横祸 天色尚早,楚俏儿和苗红衣还想再随便逛逛。出了酒楼,沈寇与他们拱手告别。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阴云翻滚,云层中不时传来几声闷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晴不了。 路上偶尔能遇见修士在空中飞行,沈寇不便抛出三湟舟,只好操纵飞行玄器飞行。 半个时辰后,前面现出几座荒山。沈寇正想提升飞行玄器的高度,翻山而过。突然左后方三个小黑点驰疾而来,前面是一艘小舟,后面跟着两件梭状飞行玄器。 小舟速度极快,似乎在拼命逃遁,后面的梭状飞行玄器紧追不舍,双方咬的很紧。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小舟上站着位一中年男子,四旬左右年纪,长条形脸,面皮发黄,颌下无须。他一边催动小舟逛奔,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后面的梭状飞行玄器上,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俱是黑衣罩体,宛若凶神恶煞一般。 小舟紧贴沈寇身边飞过。刚飞出百余丈远,突然一个盘旋又调头飞了回来。原来在对面的荒山上,两道光华腾空跃起,兜头迎了过来。此地有埋伏。 沈寇收住飞行玄器,负手而立,面如止水。小舟与沈寇的飞行玄器打了个碰头,停了下来。 沈寇定睛观看,此人面色苍白,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在他大腿根部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衣襟。 “这位道友,在下归元山黄石谷。”中年男子平复一下心境,冲沈寇拱了拱手。 “黄道友,你有何事?”沈寇满面冰霜,明知故问。 这里是归元山的地界,来来往往都是归元山修士。现在什么情况,傻子都能看出来。黄石谷万般无奈之下,报出自己的出身,就是想寻求援手。 沈寇无动于衷,分明是拒人**里之外。黄石谷咧了咧嘴,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宗门规定,同门遇难必须鼎力相助,否则就要被逐出宗门。若是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想都不想就会出手。沈寇有他的心思,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淌浑水。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中,四道人影分四个方位风驰电掣而来,距离越来越近,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沈寇眉头深锁,目前不是他出不出手的问题,而是他被黄石谷强行拖下水了。 “黄道友,发生了何事?” “黄某不小心露了白。” “在修真界行走,哪能不小心?”沈寇哼叽了两声。 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就算在归元山的眼皮底下,每年也会发生几起命案。 “道友,在下牵连你了。” “依我看,你是有意为之吧?” 天大地大,你往哪儿跑不好,非往我身边跑。明摆着的事,这是祸水东引。 黄石谷耷拉着脑袋没吭声。沈寇没穿宗门服饰不假,但同在归元山指不定何时就能碰上。 此时,一道人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在七八丈开外收住飞行玄器。此人六旬左右年纪,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双目精光四射,竟然是一位九层后期修士。 紧接着,第二人也已经赶到。此人年纪不到四十,身罩白袍,手拿羽扇,一步三摇,颇有儒雅之风。只是脸上罩着一团黑气,修练的是鬼道功法。 片刻后,两位黑袍大汉亦尾随而来。此二人身材高大粗壮,一脸的横肉,凶巴巴,十分骇人。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分不出彼此,分明是孪生兄弟。 四人分四个方位,将沈寇和黄石谷困在垓心。 黄石谷看到两个黑袍大汉,顿时惊慌失措。刚才他险些命丧此二人之手,他抬头瞄了沈寇一眼,沈寇老神在在,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黄石谷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暗想,一个七层小修,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此事与道友无关,黄某拖住他们,你只管逃命去吧。”黄石谷嘴唇微动,传音一声。 “在下自有计较。”沈寇开口道。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大汉嘎嘎怪笑几声,道:“小子,你要想活命最好乖乖滚蛋。” “二弟,休要胡说。”另一位黑袍大汉沉声喝道。原来他是兄长,另一个则是弟弟。两人一个八层修为,一个七层后期,哥哥修为高出一筹。 黑袍弟弟还想再说些什么,把话又咽了回去,目光望向对面骨瘦如柴的老者。四人之中属他年纪最大,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定是为首之人。 老者修为最高,而沈寇真正提防的反倒是那位白袍男子,此人是九层初期修为,但给人的危机感最强烈。修炼鬼道功法的人都不可以常理论之。 “都杀了吧,免留后患。”骨瘦如柴老者冷声道。 “贺老大说的对,蚊子腿也是肉。”黑袍弟弟忍不住插嘴道。 “二弟,你又胡说八道了。”黑袍兄长急忙喝道。 黑袍弟弟吐了吐舌头,他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事,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们在谈论别人的生死时,像谈论杀鸡宰狗一般,显然是久在道上混的。话说在归元山势力范围内,劫杀归元山修士,谁还会那么傻留下活口。 当然,此事都在黄石谷的算计中。他眼角余光瞄着沈寇,沈寇低头垂目,神色淡然。 “别说废话了,动手吧。”白袍男子不耐烦的催促道。这里是明月谷到归元山的必经之路,指不定何时冒出一个归元山修士来,届时就麻烦大了。 骨瘦如柴老者一点脚下飞行玄器,凭空升起七八丈高,翻手抛出一柄长剑。两个黑袍大汉也不甘落后,催动飞行玄器腾空而起,各自亮出一柄长刀。 他们打的主意是抢占制高点,居高临下发动攻击。沈寇哪会让他们如意,瞅准机会,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骤然下沉,仅几个呼息间就下降了几十丈。 沈寇速度快,黄石谷速度更快,小舟一个忽闪笔直的向地面落下,抢出沈寇十几丈远。沈寇心中一惊,别看这艘小舟样式不佳,品阶可一点不低。 眼看距离地面不足五十丈,蓦然一道寒芒从背后射来,倏忽间自沈寇后心穿过,前胸掼出。 白袍男子心中大喜。此人心机深沉,他早就算到了沈寇和黄石谷的路数。三个同伴居高临下发动攻势,他纹丝不动,抓住空档,伺机向沈寇发出致命一击……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错打算盘 噗嗤一声,沈寇的身影如轻烟般消散。再现身时,已飘然落到了地面上。原来被打散的只是一道虚影。 “咦,你还真有些本事。”白袍男子身在空中,讶然道。 沈寇双脚落地,收了飞行玄器,抬手抛出血月弯刀。黄石谷比沈寇快多了,他抢先占据有利地形,翻手抛出一柄短剑。短剑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此剑甫一现身,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沈寇吓了一跳,定睛观看。此剑长不足三尺,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竟如坚冰锻造的一般。 沈寇盯着短剑不放,满眼异色,黄石谷知道他在想什么,脱口道:“此剑名为冰魄。是黄某自己锻造之宝。” “原来黄道友是炼器师。” “说来惭愧,黄某在长亭峰混了三十多年,也就修炼出这一点子微末道行。” 黄石谷说话蛮谦虚的。其实,以他的水准拿到外面就是大师。不说别的,龙鳞剑与冰魄剑就相差不知凡几。 两人说话的间隙,白袍修士已经飘身落到了沈寇面前,他头不抬眼不睁,翻手出一柄骨刀。此刀四尺余长,灰气缭绕,刀身刻满奇妙的花纹。 与此同时,骨瘦如柴老者和两位黑袍大汉也自天而降。四人移形换位将沈寇和黄石谷围在垓心。 沈寇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此处是平原地带,地上荒草没膝。左侧百余丈外一条大河湟湟流过。 “黄道友,你能对付几个?”沈寇传音一声。 “对付那个七层太汉还凑合吧。” 沈寇咧了咧嘴。黄石谷是长亭峰修士,平日以炼器为主,从不与人争斗,在武力值方面差点意思能理解。但让沈寇以一敌三,绝对是自寻死路。 单是那个骨瘦如柴老者就够他受了,再加上白袍修士和黑袍大汉,他万万不敌。他算计了,若是手段齐出全身而退不是问题,但拖油瓶带不走。 白袍修士修炼的是鬼道功法,对冰魄剑无动于衷。骨瘦如柴老者面色淡然,两个黑袍大汉眼睛瞪的溜圆,都快努出眶外了。 “刘某对这柄剑甚是喜欢,贺老大,不如将此剑送与在下吧?”黑袍兄长沉声道。 骨瘦如柴老者撇了撇嘴,鼻观口,口问心,没有说话。意思明确,东西是大家的,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大哥,你用此剑最适合不过了。”黑袍弟弟脱口而出。两人是亲兄弟,自然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兄弟二人自忖有一些手段,联手能力抗骨瘦如柴老者,此时态度非常强硬。骨瘦如柴老者淡然一笑,把目光转向白袍修士,显然在争求他的意见。 “贺兄,此人手中财货不少,咱们就不要计较了。”白袍修士嘿嘿一笑,又道:“那条小舟嘛,于某订下了,大家没意见吧?” “刘某兄弟没有意见。”两兄弟异口同声。白袍修士支持他们,他们也要投桃报李。 白袍修士与黑袍兄弟达成协议,占了骨瘦如柴老者的先,此人不但不恼,脸上反而挤出一丝笑容。 “其它的东西三位就不要再跟贺某争了。”骨瘦如柴老者沉声道。论实力,他远在三人之上,但四人是临时拼凑的团队,各自为政也属正常。 人还活着呢,就当着他们的面分赃,沈寇哭笑不得,黄石谷可真害怕了。黑袍兄弟在梅花镇外伏击他,黄石谷连人影都没看着,就险些被他们干掉。 “道友,黄某拖住他们,你借机逃跑吧。”黄石谷传音一声。 “咱们见机行事吧。”黄石谷能说出这名话来,还算够义气,沈寇心中坦然了一些。 两人传音的过程中,那边四人已达成协议。 “这家伙就交给我们兄弟吧。”黑袍兄长一指黄石谷道。 “这个小子就交给于某了。”白袍修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大板牙。 “那贺某给你们掠阵。”骨瘦如柴修士向后退两步,收回长剑,负手而立。 黑袍修士是孪生兄弟,都是急性子,说动手就动手,各自抛出一柄长刀,兵分左右向黄石谷斩来。 打一架再所难免,黄石谷抛出一一张中品玄罩符,化作一座玄力罩将自己罩住,随后手向空中一指,冰魄剑冲天而起,向黑袍弟弟的长刀迎去。 一刀一剑在空中相撞,咔嚓一声,长刀被劈为两半。黑袍弟弟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长刀是他的本命玄器与神识相连。长刀受损,神识受损。 我勒个去,老子高估他们了。黄石谷心中暗喜,冰魄剑一个盘旋向黑袍弟弟兜头罩下。 黑袍弟弟是七层修士,这柄长刀还是中阶玄器,与冰魄剑不是一个档次。黄石谷抓住突破口。冰魄剑带出一道残影,瞬间就到了黑袍弟弟面前。 黑袍弟弟吓的魂不附体,急忙身形暴退。黄石谷恨的牙都咬碎了,哪会饶了他,冰魄剑尾随而去。 与此同时,黑袍兄长的长刀已经斩到玄力罩上,玄力罩被斩的光华连闪,发出砰砰的闷响。 接连七八刀砍下去,玄力罩纹丝不动。黑袍兄长抬头观看,弟弟那边已险象环生。手中没有兵器拿什么对抗,黑袍弟弟上蹿下跳,像马猴子似的一路狂奔。冰魄剑紧追不舍,左劈右砍,剑光缭绕,仅三息之间,就在地上劈出十几个大坑。 黑袍兄长吓了一跳,急忙催动长刀相救。岂知还是晚了半步。黑袍弟弟惊叫一声,左肩头被刺穿了一个窟窿,身子向前抢出三四丈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此刻,黑袍兄长的长刀已经迎了过去,叮叮当当几声响,硬生生地逼住冰魄剑。黑袍弟弟暂时脱离危险。站在那儿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不小心险些把命搭上,岂知他不怒反喜,高声叫道:“大哥,此剑果然玄妙。” 黑袍弟弟见猎心喜,他运指如风,封住身上的伤口,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随后翻手取一柄小剑抛在空中。小剑仍是中阶玄器,品阶比那柄长刀还差不少。 “二弟,为兄正面对抗,你攻击玄力罩。”黑袍兄长见弟弟无碍,放下心来,沉声道。 “全听大哥安排。”黑袍弟弟见大哥的长刀抵住了冰魄剑,急忙操纵小剑向玄力罩发起了进攻。凭他这柄小剑想击破玄力罩,需要一些时间,还好,他不急。 黑袍兄长的长刀是上阶玄器,刀沉力猛。冰魄剑再锋利也无法将其斩断。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打了个势均力敌。 冰魄剑固然玄妙,可惜黄石谷操纵起来略有迟滞,否则刚才黑袍弟弟绝逃不过身陨道消的厄运。 “小子,差不多了,我也该送你上路了。”黑袍兄弟打的热火朝天,白袍修士也闲不住了,望着沈寇嘿嘿一笑。 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呢,你错打算盘了。沈寇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说,他有意示弱,想瞅准时机骤下杀手,一刀直接取了白袍修士的性命。 若是他们四人联手,沈寇只有逃命的份儿。可惜他们内部不合,各怀心事,给他留下了反击的余地。 第一百二十二章 混战 眼看骨刀向他兜头罩下,沈寇催动血月弯刀迎了上。两柄刀在空中交织在一起。七八个回合刚过,沈寇一个不小心,血月弯刀被骨刀崩出两丈开外。机会来了。白袍修士手指连点,骨刀声威赫赫向沈寇斜肩带背斩来。 血月弯刀以轻灵为主,在空中一个翻转,竟然鬼鬼使神差般的追了上来,狠狠一刀撞在骨刀的刀柄上,骨刀顿时方向一变。 这些都是小伎俩,白袍修士手中法诀不断,骨刀上下翻飞,压着沈寇打,血月弯刀被撞的东倒西歪,哀鸣不断,节节败退,战局迅速推到沈寇头顶上空。 两人在修为上相差两个小层次,而修为上的差距无法弥补。沈寇步步后退,白袍修士步步紧逼。十几个回合后,沈寇已是气喘吁吁,脚下虚浮,弯刀也没有了章法。 白袍修士心中大喜,他有心将沈寇一举拿下,几道法诀打出,骨刀灰芒大盛,瞬间暴长出半尺余长,正面向弯刀斩去。沈寇急忙使了个缠字诀。哪知骨刀滑不溜手,两柄刀在空中绕来绕去,叮的一声,实打实的撞在了一起。 白袍修士哈哈大笑,他有心借这一击之力,将弯刀撞飞,随后痛下杀手。岂知两刀相遇的瞬间,血月弯刀突然一分为三,两柄子刃紧贴着骨刀滑过,直奔白袍修士脑门子上劈来。 “小子,你还真有点儿门道。”白袍修士讶然道。 两柄子刃速度奇快,转眼间就到了白袍修士头顶上空。白袍修士不敢怠慢,抬手抛出一面小盾,小盾迎风便涨,涨至锅盖般大小,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子刃砍在小盾上,火星子乱冒,却根本没有可乘之机。有小盾护身,白袍修士心里有底,骨刀横冲直撞,三下五除二将弯刀撞飞,斜肩带背向沈寇斩去。 再想抽刀防守来不及了。沈寇急忙身子一扭,向左侧逸出两丈多远。骨刀紧贴着他的肩膀滑下,轰的一声,在地上劈出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 沈寇刚现出身形,手指连点,召回两柄子刃,三柄弯刀盘旋飞舞,将骨刀围在当中。 “就你这点子本事,跟老子比差的远了。”白袍修士冷哼一声,收回小盾,催动骨刀掩杀过去。 三把弯刀也抵不住一柄骨刀。在骨刀的强势撞击下,三柄弯刀在空中叮当乱飞。偶尔被骨刀突破防御,沈寇被迫身形狂闪,躲避迎面而来的攻击。 沈寇危机频现,看的黄石谷心惊胆颤,可惜他自顾不暇,哪有机会出手相助。 黑袍兄长的长刀死死地缠住冰魄剑,黑袍弟弟的短剑围着他乱砍乱劈。仅一刻钟时间,他就消耗了两张玄罩符。当他激发第三张玄罩符时,心已经沉到了水底。 原来他总共就准备了三张玄罩符。黄石谷整天呆在宗门,从不与人争斗。偶尔出一趟宗门,也就是逛逛明月谷或梅花镇,这两地都在归元山的势力范围内,最安全不过。 在归元山眼皮底下动劫杀归元山修士是找死的节奏,偏偏今天就发生了。 除了自认倒霉外,没有任何法子。黄石谷双手如轮向空中打出一道道法诀,拼命催动冰魄剑与长刀拼杀。 三十几个回合后,长刀被冰魄剑斩的伤痕累累。此役之后,这把长刀也就废了。黑袍兄长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灭了黄石谷,冰魄剑就是他的了。 冰魄剑固然锋利,也分拿在谁手上。以黄石谷的修为只能勉强催动此宝,时间长了,法力不继,只有挨宰的份。黄石谷没有斗法经验,心里这么想,嘴里就念哪出来了。 “大哥,他挺不住了,咱们再加把劲儿。”黑袍弟弟厉声吼道。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黑袍弟弟运剑如风,将玄力罩斩的光华连闪。估计再有十几下,准能将其摧毁。 战场上的局势,都在骨瘦如柴老者预料中。他负手而立,目光闪烁不定。他平时就是用剑的,对这把冰魄剑势在必得,岂知刘氏兄弟不知好歹,一心想虎口夺食。 骨瘦如柴老者咬了咬牙,右手拢在袖中,双指一捻,指掌间凭空多出一样事物。 此时沈寇已是狼狈不堪。弯刀被骨刀砸的满天乱飞,他本人更是面色苍白,汗流如注。他跟黄石谷原本各自为战,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 “道友,再不脱身,就来不及了。” 沈寇向右侧蹿出两丈多远,避开骨刀一击。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黄石谷的传音。 “黄道友,你可有应对之法?”沈寇同样传音一声。 “没有。”黄石谷咧了咧嘴。他几次三番想祭出攻击性符篆,奈何黑袍两兄弟逼的太紧,根本不给他机会。 黄石谷已经挺不住了。他一边维持玄力罩的防御,一边与黑袍兄长缠斗,法力渐渐不继。玄力罩破裂之际,就是身死道消之时,而玄力罩已经支离破碎。 黑袍弟弟正全神贯注攻打玄力罩,看到黄石谷嘴唇微动,就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他侧身看了一眼沈寇,沈寇正像猴子似的左蹿右跳,躲避骨刀的攻击。 黑袍弟弟眼珠子乱转,谁都有几手保命神通,施展出来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变化。一念至此,黑袍弟弟手向空中一指,小剑调转方向,一个盘旋直取沈寇的后心。 小剑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沈寇身后。岂知沈寇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再现身时已在两丈开外,堪堪避开了他这一击。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会神识全开,不足为奇。但黑袍弟弟这一击为白袍修士创造了机会,白袍修士两指一捻,一道乌芒直取沈寇前心。 乌芒快若闪电,瞬间即至。仓促之间,沈寇没躲利索,乌芒自他右肩头划过,开出一道血槽。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衫。沈寇闷哼一声,向左侧蹿出三尺多远。 说是迟,那是快,沈寇翻手抛出一面小盾。小盾迎风便涨,涨至锅盖般大小,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白袍修士当即就惊了个讶。他这柄柳叶刀名为寒鬼,是他最擅用的宝物。用来偷袭无往不胜。岂知今天接连两次使用,都没能要了沈寇的小命。 沈寇抛出了小盾,再用柳叶刀袭击已经不可能了。白袍修士内心不解之际,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柳叶刀在空中一个翻转,悄无声息地向黄石谷射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黑袍弟弟帮了他一把,他也须投桃报李。 黑袍弟弟见一击没能命中沈寇,立刻收回短剑,继续向玄力罩发动攻击。玄力罩上裂开无数裂痕,已经岌岌可危。 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柳叶刀击中玄力罩的瞬间,砰地一声,玄力罩如玻璃般碎裂开来,同时里面传出一声惨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见天雷子 黄石谷身子一扭,黑袍弟弟的短剑紧贴他后背落下,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借短剑旧力使尽,新力未生之机,黄石谷三窜两纵奔到沈寇身前。 黄石谷收住脚步,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沈寇探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黄石谷这才站稳身形。随后左手一捂小腹,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 柳叶刀在他小腹上开了一个大洞,幸亏黄石谷闪的快,否则这一下子小命就交待了。 与此同时,黑袍兄长狠狠地一刀劈在冰魄剑上,冰魄剑哀鸣几声迅速缩小,还原成三寸余长,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没有法力加持此宝便如死物一般。 至此,战役到了尾声,再没有任何变数。 黑袍兄长哈哈大笑,上前几步,将冰魄剑摄入手中。白袍修士目视沈寇,面色平淡。骨瘦如柴老者则略有动容,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让他有些失望。 黄石谷运指如风虚点几指,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翻手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黄豆粒大的雨点落在水洼里,发出噼噼卟卟地声响。 “果然是一柄好剑。”黑袍兄长轻抚冰魄剑,目光闪烁,抬头纹都要笑开了。 “时候不早了,送他们归西吧。”骨瘦如柴老者催促一声。雨越下越大,几个人都浇的跟落汤鸡似的。 黑袍兄长将冰魄剑收入袖中,冲着黄石谷嘿嘿一笑,长刀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锁定了黄石谷。 黑袍兄长先得了便宜,自然要多出一把子力气。三人移形换位,将沈寇和黄石谷团团围住。黑袍兄长率先发难,长刀寒光一闪向黄石谷兜头罩下。 沈寇一直隐藏实力,现在装不下去了。此时嘴唇微动,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随后左手拢在袖中轻轻一抖。沈寇正要暴起发难,痛下杀手。 “且慢。”黄石谷眼见长刀及身,突然暴喝一声。 黑袍兄长眉头一皱,长刀在空中一顿。白袍修士和黑袍弟弟也同时收住了兵器。 “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讲。”黑袍兄长厉喝一声。 黄石谷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望了望面前的三个人,怪笑一声,道:既然你们一心想要黄某的性命,说不得,怪不了,黄某也只能拉你们一起进地狱了。” 黄石谷说罢,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颗黑漆漆地圆珠。珠子如拇指一样大小,漆黑如墨…… “老家伙,你拿那破东西吓唬谁呢?”黑袍弟弟哈哈大笑。 黑袍兄弟和白袍修士没认出来此为何物,骨瘦如柴老者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天雷子。”骨瘦如柴老者面色剧变,他距离黄石谷不足十丈,在天雷子的覆盖范围之下。 骨瘦如柴老者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般,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黑袍兄长和白袍修士勃然变色,身体则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天雷子是何物?”黑袍弟弟一头雾水,插嘴问了一句。 他东瞅瞅,西望望,在场诸人个个如木雕泥塑,也意识到不妙,不由眼珠子乱转。 “黄道友,不要冲动。”沈寇背对着黄石谷,神识向后一扫,顿时吓的魂不附体。 他距离黄石谷最近,一旦黄石谷将天雷子引爆,他第一个就得灰飞烟灭。 “道友,左右也是死,还不如让他们给咱们陪葬?”黄石谷声色俱厉暴喝一声。 沈寇用的是传音术,黄石谷可没有藏着掖着。在死亡面前,谁不心生恐惧。黄石谷血灌瞳仁,仿佛陷入到癫狂状态中,他手腕子一翻,就要将天雷子抛出…… 生死一瞬间,黑袍弟弟沉不住气了,掉头就跑。黑袍弟弟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动。骨瘦如柴老者脚尖一点地身形暴退,黑袍兄长和白袍修士也不甘其后。 白袍修士速度最快,身子拉出一道残影。岂知他身在空中,蓦然惨叫一声。肉眼可见,一根飞针自其后心没入,前胸掼出,在空中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此宝即是乌桓针。天雷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沈寇见机行事祭出此宝。 白袍修士被恐惧驱使,一心只想逃命,后门大开。在乌桓针的攻击之下,焉有幸理。 沈寇激发完乌桓针,看都没看白袍修士一眼,张嘴喷出一根青汪汪地芒刺,芒刺在空中一闪,瞬间没入虚空。随后沈寇身子一扭,踪迹不见。 黑袍兄长刚跑出七八丈远,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孪生兄弟。但现在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之时,他哪管的了许多。 黑袍兄长强提一口气,身形狂闪。就在此时,蓦然眼前一花,沈寇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两人撞了一个满怀,沈寇左手一抬,一道黑芒没入黑袍兄长的前胸。 沈寇一侧身,与黑袍兄长擦肩而过。随后大袖一拂,砰的一声,黑袍兄长的肉身爆裂开来,碎冰碴子裹着碎骨头烂肉,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沈寇站稳身形,抬头观看。黑袍弟弟脸朝下趴在地上,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而趁此机会,骨瘦如柴老者已奔出二十丈远,再想出手来不及了。 从沈寇出手,到三人伏诛,用了不到两息时间。当然,这也是他的极限。 “黄道友,快把天雷子收起来。”沈寇高声喝道。 黄石谷牙一咬,心一横,两眼一闭,天雷子脱手而出。听到沈寇的叫声,不明白争生了何事,急忙向前抢出一步,又将天雷子抓在了指缝间。 “黄师兄,快把天雷子放下。”沈寇小心脏砰砰乱跳,生怕他一不小心失了手。 “发生了何事?他们都怎么了?”黄石谷望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张大嘴巴,像垂死的鲶鱼一样。 “都被在下杀了。” “你怎么突然间有如神助?” “在下早就瞄着他们了,始终在找机会。” “原来你是拌猪吃老虎。”黄石谷回过神来,手捧天雷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把那个东西先收起来。”沈寇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黄某鲁莽了。”黄石谷手腕子一翻,将天雷子收入袖中。 骨瘦如柴老者吓的魂不附体,他一口气奔出了半里地,这才放出飞行玄器,站在空中回头观望。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没有引爆天雷子,他们三个怎么都死了?但对方手握天雷子,骨瘦如柴老者哪敢再去招惹,他咬了咬牙,向明月谷方向飞去。 死里逃生,黄石谷跌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沈寇开始打扫战场。三个人都是他杀的,战利品归他所有,但冰魄剑必须归还黄石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原来你认识我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阴云密布,大块大块的云团翻腾不休,云层中雷鸣阵阵。蓦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黄石谷激棱棱打了一个冷颤,从茫然中醒来。 “沈师弟,多谢救命之恩。”黄石谷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水,快步来到沈寇面前,一揖到地。 沈寇收获了三只储物袋,正沾沾自喜。黄石谷一句沈师弟出口,沈寇当时吓了一跳。 “原来你认识我?” “沐澜峰的沈师弟,黄某岂能不识。” “咱们好像没见过面吧?” “沈师弟入门一年进入内门,各峰弟子都在谈论,黄某曾远远地见过你一眼,就记下了。” “你怎么不早说。”沈寇冒出一脑门子黑线。 “黄某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人。“黄石谷咧了咧嘴。 黄石谷接近沈寇,目的就是寻求援手。沈寇藏头缩脑,冷若冰霜,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现在想一想,饶是他脸皮足够厚,也是老脸通红。 幸亏他当时没的选择,被迫无耐出手,否则…… 一炷香后,两人上了小舟。衣服被雨淋湿了,两人换上宗门服饰,在船舱内相对而坐。黄石谷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小舟嗡鸣一声,向归元山方向飞去。 沈寇打量了飞舟几眼。飞舟样式古朴,略微有些笨重,但飞行速度却比寻常飞行玄器快三分。黄石谷是炼器师,想必这艘小舟也是他的杰作了。 “沈师弟术法高超,让黄某敬佩不已。”黄石谷望着沈寇竖起了大拇指。而他当时被吓破胆,丢人现眼不说。沈寇秒杀三人,他都没看到用的是何手段。 “谬赞了,沈某也是见机行事。若非黄师兄用天雷子惊了他们一下,沈某未必会得手” “沈师弟,你是深藏不露。” 其实,黄石谷不拿出天雷子,沈寇也打算出手了,只是费一些周折罢了。 几句闲话后,沈寇取出冰魄剑,递到黄石谷面前。 黄石谷瞥了冰魄剑一眼,朗声道:“此剑就送与沈师弟吧,权当是见面之礼。” “黄师兄,你这是何意?”沈寇面现不悦。 “此剑品质尚可,留在师弟手中也能物尽其用。” “沈某岂是屑小之徒。” 黄石谷怔了怔神,原来自己是小人之心了。黄石谷接过冰魄剑,道了个谢字,纳入袖中。 “沈师弟,我观你法力深厚,何以仍延用中阶玄器?”黄石谷略一思索,问道。 “沈某用惯了此宝,其它兵器都不趁手。” 兵器的品阶决定战斗力。沈寇早就想过要更换主玄器,可惜把明月谷翻遍了,也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当然,主要还是他对血月弯刀情有独钟。 “你那把弯刀的确有些特点,黄某十分感兴趣。沈师弟,可否拿出来让黄某一观。” 黄石谷是炼器师,一辈子都在钻研炼器之道,对兵器有独到见解。沈寇没多想,取出血月弯刀。 黄石谷把血月弯刀接在手中,摩挲片刻,又凑在眼前,细细观看,随后陷入沉思。 “此刀的炼制手法颇为独特,黄某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所以然,敢问沈师弟,此宝是哪位大师的杰作?”黄石谷低声问道。 “沈某偶尔所得,并不知出处。”沈寇自然不会把他灭杀徐坤之事抖搂出来,这可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黄石谷点了点头,没有在追问,道:“黄某想借这把刀研究几日,不知师弟是否同意?” …… 回到沐澜峰,已临近子时。沈寇回到练功室,盘膝而坐,翻手取出三只储物袋,神识在袋口上一扫,哗的一声,地上凭空多出三小堆东西来。 现在沈寇极缺玄石。明知这三个人身上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但蚊子腿也是肉,自然也要清点一下。 正如沈寇所料,沈寇目光向地上一扫,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这三个家伙也太特么穷了。三个人的身家加在一起,连三百块玄石都没凑上。 另外,还有五六柄中阶玄器,七八张符箓,而且都是低阶的。书籍四本,都是功法类的。沈寇把一部枯黄色的小册子拿了出来,浏览了几页。 此书是白袍修士的主修功法。鬼道功法有其独特之处。俗话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沈寇有心对鬼道功法略做了解,日后与鬼道修士斗法时,心里也有底儿。 在此书的背后,附了两个幻术禁制,倒颇有些意思,但鬼道之术,不能修炼。 在三人的宝物中,最值钱的就是白袍修士的骨刀,沈寇打算下次去明月谷时,直接卖掉。 随后沈寇又取出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的都是草药,是他在明月谷购买的。沈寇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没有差池,才放下心来,双目微闭打坐调息。 第二日清晨,沈寇出了寝殿,抛出飞行玄器直奔任务殿。 这次沈寇领取的是炼制聚玄丹的任务,仍然是三十炉。其实,大多数修士都是领取四十炉到五十炉。沈寇要炼制培魂丹,自然要挤出一些时间。 “沈师弟,你怎么又炼起聚玄丹来了?”前段日子,沈寇降玄丹的成丹率已经达到六层。 “快就是慢,慢就是快,凡事以稳妥为主。”沈寇应了一声,飘身出了任务殿。 三日后,沈寇在炼功室盘膝而坐,面带笑容。他面前摆放着六只小药瓶,里面装的都是培魂丹。 此番沈寇大获成功,十五炉丹,炼成了九炉,其中有五炉都出了九粒丹。 沈寇取出一粒丹丸,夹在两指间,细细观看。丹丸圆滚滚地地,皆如豌豆粒大小,香气扑鼻。与上次相比,这次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高出不知凡几。 他并没有急着吞服培魂丹。这几日,他除了做宗门任务,就是在药田里锄草灌溉,看上去忙忙碌碌,但细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神色间似有几分浮燥。 偶尔当他站在药田里时,也会向某个方向盯上几眼。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内心似有悬而未决之事。 一日,沈寇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出了寝殿,站在院落里,抬手抛出飞行玄器,正要腾身而起。 就在此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沈寇把玉简捞在手里,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 玉简内写了几个字:黄石谷前来拜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尊享版血月弯刀 “黄师兄,别来无恙。”眼看黄石谷大袖飘飘进入院落,沈寇抢步出门,降阶相迎。 “一切都好。”黄石谷远远地拱手一礼。 黄石谷满面红光,精神头不错,想必早把那天的龌龊事忘的一干二净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在修真界混日子,杀人和被人杀都是常事。 黄石谷是散修出身,早些年也没少经历打打杀杀的事。只是进入宗门后养尊处优惯了,导致实力锐减。 寒暄几句后,两人携手揽腕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沈寇奉上一杯香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没等沈寇询问原由,黄石谷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先就开了口。 “沈师弟,有件事要先请你恕个罪。” 黄石谷嘴上这么说,眼角眉梢却丝毫没的歉疚的样子。沈寇虽不晓得他在玩什么梗,但里面肯定有料。 “但说无妨。” “黄某在研究血月弯刀时,不小心把它给弄毁了。” “一柄兵器而已,沈某也正要换掉它呢,黄师兄不必放在心上。”沈寇淡然一笑,浑当没那么回事。 黄石谷点了点头,道:“同样,黄某也把血月弯刀研究了一个大差不差,依据原刀重新锻造了一把。”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黄师兄了。” “话是这么说,那也要看沈师弟对此刀满不满意。” 黄石谷说罢,手在空中一抹,桌上凭空多出一柄弯刀。乍一看外形与血月弯刀一般无二,其实长出一分,刀头偏重。刀身血芒流转,仔细聆听,似有血液汩汩流淌。 极品玄器!沈寇心中大喜,岂知就在此时,弯刀蓦然一个模糊向他眉心斩来。沈寇吓的魂不附体,仓促之间,探出双指一伸一缩向刀尖弹去…… “沈师弟,你要干什么?”黄石谷急忙断喝一声。 黄石谷声音不大,却如醍醐灌顶。沈寇急忙咬破舌尖,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定睛再看,血月弯刀仍纹丝不动的摆在桌上,刚才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魔刃!”沈寇面色一变。 “并非魔刃,只是加入了一小块云母晶而已。” “云母晶是何物?在下可没听说过?”听黄石谷这么说,沈寇放下心来。魔刃能影响人的心境,他是万万不敢用的。 “云母晶是一种矿石,能使人产生幻觉。但此物极其难得。黄某也是在多年前偶然间得到一小块。” “黄师兄,多谢了。”沈寇站起身子,躬身一礼。新版血月弯刀不同寻常,肯定费了不少心血。 “锻造寻常玄器,十八种材料即可,而你那柄旧弯刀用了二十四种材料,所以才会与众不同。” “此刀用了多少种材料?” “三十一种。” “黄师兄,你那把冰魄剑又用了多少种材料呢?” “二十六种而已。” “不知此刀价值几何?” “说不准,最昂贵的材料要数血结石,指甲盖大小价值就在五千块玄石以上。” “黄师兄,这把刀你还是拿回去吧,沈某是绝不会要的。”沈寇咧了咧嘴。一柄上阶玄器的价格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而此刀一种材料就价值五千块玄石,过于贵重了。 “实话实说,这些材料都不是黄某花钱买来的,沈师弟,你不必放在心上。”黄石谷嘿嘿一笑。 黄石谷在长亭峰也是数的上的人物,平时来求他炼制玄器的人不在少数,剩下的边角废料在他手里都是宝。况且救命之恩,哪是财货能相提并论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接受这么昂贵的东西,沈寇心中不安。黄石谷明白他的心思,探身拍了拍他有肩膀,道:沈师弟,你我兄弟当以心而论。” “如此,小弟就愧领了。”沈寇拱手一礼。黄石谷拿来了,他就得收下,否则就太做作了。 “此刀虽是极品玄器,但里面加了一小粒黄石精。论锋利,比下阶法器也不遑多让。当然,再好的东西也要趁手才行,沈师弟,你不妨先试一试看。” 极品玄器是玄器的极致,在坊市里没有卖的。沈寇与黄石谷来到庭院中。沈寇翻手将血月弯刀抛在空中。随着数道法诀打出,弯刀嗡鸣几声,血芒乍现,瞬间又沉寂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眨巴眨巴眼睛,把目光转向黄石谷。 “此刀在锻造时,加入了几种禁制,不滴血认主不能操纵。” 世间还有种说法,沈寇还是第一次听说。沈寇收回血月弯刀,割破食指,将一滴血弹在刀刃上。鲜血渗入刀内,忽闪了几下,瞬间消失不见。 沈寇嘴唇嚅动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口诀,随后分出一缕神识注入血月弯刀。 随着一道法诀打出。弯刀腾空而起,滴溜溜一转,宛如一轮血月,横在空中。沈寇抬头观望,见刀身血芒流转,散发出庞大而惊悚的恐怖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黄石谷低头垂目,不敢直视。沈寇已滴血认主,否则沈寇也无法承受血月弯刀对心神的影响。 沈寇左顾右盼。见庭院西侧有一棵大树,树高十余丈,两搂多粗,枝繁叶茂。沈寇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一个模糊从树干上悄无声息地划过。 弯刀速度太快,沈寇收手不及,倏忽间飞出十几丈远,险些劈在对面的房檐上。 沈寇收回弯刀,定睛观看,大树仍直挺挺地耸立在原地,只是树干上出现一条细若游丝的刀痕。 沈寇袍袖一拂,轰地一声,大树拦腰折断。 论速度,论锋利,论空间属性,血月弯刀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让沈寇惊叹不已。 “黄师兄炼器术如此精湛,属实令人敬佩。”沈寇由衷赞道。 “说来惭愧,此宝并非黄某所炼。” “是何人炼制?” “家师青元子。”黄石谷一字一顿道。 原来黄石谷回到长亭峰,就把血月弯刀扔到了炼器炉内,他倒是把炼器材料摸了个七七八八,岂知最后关头弯刀突然爆裂,险些把炼器炉炸个稀巴烂。 量身定制的宝物都会加上一些禁制,黄石谷大意了,没把血月弯刀的炼制程序搞清楚。黄石谷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一趟上彦谷,幸亏青元子没有闭关。 黄石谷实话实说。青元子满心不高兴,但弟子有事相求,不能驳了面子,而随便应付一下又怕坠了自己的名头,无耐之下,青元子也下了一番功夫。 “原来黄师兄是青元子前辈的高徒,但话又说回来了,青元子前辈又怎肯为在下炼制一件玄器?” 青元子号称归元山第一炼器大师,在北羌也是数的上的人物,据说归元山筑基老怪的法器皆出自他的手笔。但青元子筑基后,便隐居上彦谷,足不出户。 “黄某平生从未求师父做过任何一件事。”黄石谷苦笑一声。 黄石谷过于讲究了!沈寇收了血月弯刀,向上彦谷方向深施一礼,算承下了这份人情。 第一百二十六章 鱼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沈寇直奔司马艳的寝殿。两个人关上房门,聊了小半个时辰。出了司马艳的寝殿,沈寇行色匆匆,抛出飞行玄器向山门方向飞去。 鱼上钩了!司马艳站在窗前,望着沈寇穿庭过院消失在拐角处,暗自冷笑一声。她承认沈寇的确有点小聪明,但终究也还只是一个小毛孩子罢了。 司马艳把杯子里凉茶一饮而尽,吩咐一声,传常建兴。 片刻后,常建兴匆匆忙忙来到大殿。 “师父,传唤弟子,不知有何吩咐?”常建兴来到司马艳面前,毕恭毕敬,躬身一礼。 “拿我的名贴去拜访曲峰主,就说沈寇奉为师之命出宗门一趟,要两个月方能回来。” “敢问沈师弟去了何处?” “此事你就不要问了。” 常建兴微微一怔,若是以前没的话说,现在嘛……未经曲轻云批准擅离宗门,就是犯了门规。 “师父,此事恐怕……”常建兴话还没等说完,见司马艳陡然眉梢一挑,急忙闭上了嘴巴。 “常建兴,你呀,越活越倒退了。”司马艳轻斥一声。 狭路相逢勇者胜。你退一步,对方就会进一步。你再退一步,对方再进一步,当你退无可退之时,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司马艳一再受打压,也想借这件事拼一把,把棋盘活。 有田世京罩着,司马艳手里有牌。在一些小事上,曲轻云未必会跟也较真。常建兴急忙道:“师父,弟子马上去办。” 司马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话说她收的这两个弟子,没一个像样的。之前,两人都围着他团团转,把她捧到了天上。现在都躲的远远地,生怕受到牵连。 常建兴处处算计,一点事不想担。付有臣最特么损,直接找个机会外放了,玩了一个弃暗投明。 司马艳也想再找一个得力的弟子替她干事,可惜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沈寇倒是有些心机,但沈寇对她处处提防,两人之间哪有半点师徒之情。 一刻钟后,司马艳出现在一间地下室内。地下室方圆百丈,地上铺着大红地毯。司马艳席地而坐,自袖中取出一颗丹丸。丹丸如豌豆粒大小,圆滚滚地,异香扑鼻。 若沈寇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颗丹丸正是培魂丹。 其实,司马艳也是三天前才炼制出培魂丹来。阴母兰世间少见,凭她的手段,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两株。当然,年份都在两千年以上。 司马艳把丹丸塞入口中,双目微闭,炼化丹药。半个时辰后,她猛地睁开双眼,面露喜色。 原来培魂丹对筑基期修士和玄引期修士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只是筑基修士本就神魂强大,增加一星半点显不出来,而玄引期修士神魂本弱,增幅就明显了。 在此之前,司马艳与所有的修道者一样,始终认定神魂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增长的,没有其它途径,现在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是她的格局低了。 可惜培魂丹她只炼制出三炉。阴母兰极难寻觅,且价格极高,以她的身家也承受不起。当然,她若是知道沈寇一下子就弄到了七朵,非疯了不可。 北羌没有培魂丹的丹方,照这么看,沈寇还真有些门道,但话又说回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而下一步,沈寇说不定就能给她一个惊喜。 司马艳眼望窗外,眨巴了几下细长的眼睛。 出了宗门,沈寇催动飞行玄器匆匆而行。临近午时,在明月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继续向西南方向飞去。 三日后,沈寇出现在一座高山上。此山壁立千刃,高耸云霄,半山腰云雾缭绕。沈寇在山顶上席地而坐,如老僧入定一般,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突然沈寇轻“咦“了一声,双指在眉间一抹,利用天眼术察看周身上下。一炷香后,沈寇眉头深锁,自言自语道,早就料到司马艳不地道,果真如此。 沈寇左手掐诀,右手结了个奇怪的法印,十指连弹,接连向右小腿上打出七八道法诀,再次察看,已是面现喜色 司马艳正在练功室打坐调息,忽然面色一变,厉喝一声:“小子,你特么的找死。” 黄昏时分,沈寇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望着远处峰峦叠障的山脉,冷哼一声,道:“就算鱼上钩了,你也得把它开肠破肚,扔进锅里才行。” 原来司马艳趁沈寇不注意,在他身上打下了一道神识印记。幸亏被他及时发现。当然,清除这道印记并不难,沈寇神识原本就比司马艳强大,强行破除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沈寇放出三湟舟一路狂奔。两日后,他脚下现出一大片平原。平原上阡陌交错,田间地头点缀着几座村庄,村庄上空炊烟袅袅,不时传来鸡鸣狗吠之声。 算起来,他已经到了韩州地界。沈寇取出地图略一查看,调转方向向正北飞去。又飞了多半日,一望无际的山峦迎面扑来,山势极高,山上树木狼林。 傍晚,沈寇现身于一座山谷中。山谷面积不大,方圆百亩左右,深达二三百丈。谷中灌木丛生。沈寇落在谷底,缓步而行,将周围的情况细细察看一遍。 山谷中随处可见獐狍野兔,因在红云山脉外围,妖兽肯定没有。沈寇放下心来,抛出一把小剑。峭壁上碎石乱飞,半个时辰后,在石壁上开辟出一座山洞。 山洞方圆不过三十丈,高达十丈。临时居住之所,这就差不多了。沈寇打量了几眼,甚为满意,随后在洞外布下一座幻阵,又布下了一座防御法阵。 沈寇闪身进入山洞。峭壁上光芒连闪,片刻后,石壁恢复了原样,而整座山谷静悄悄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沈寇席地而坐,双目紧闭,运功调息。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心如止水。 沈寇取出一颗丹丸,丹丸圆滚滚地,芳香四溢,正是培魂丹。他深吸一口气,把丹丸塞入口中。 他这次出宗门,并非寻个隐密所在闭个小关这么简单。得陇望蜀是每个人的通病,沈寇将天衍术第一层修炼圆满后,战斗力暴棚,就想把下面两层一并讨来。 而怀壁其罪的道理谁都懂。《丹道精解》是一本奇书,同时也是一重型颗炸弹,沈寇是断不会泄底的。 他谎称在平山郡有一位好友,万里传书声称搞到了几张丹方,其中就有一张筑基修士突破初期瓶颈的古方。此举正中司马艳下怀,司马艳立刻放行。 最初沈寇本想借机去吐谷郡游历一番,思虑再三,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身在归元山,他总有一种不安感,而提升个人实力是保命的根本。 这一年来,沈寇潜心修炼,修为突飞猛进。本次闭关,他想把自身修为提升到七层中期。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织霞仙子 午时三刻,一艘淡青色小舟出现在山门前,船头一人负手而立,此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八尺,薄唇阔口,面色白皙。正是刚从寒烟岛返回的薜峰。 “薜师弟,此行可还顺利?”陈忠闪身而出,站在石牌坊下,冲薜峰拱手一礼。出宗门时,就是他把守山门,好巧不巧,今天两人又碰上了。 “一切顺遂。”薜峰面无表情,还了一礼,随之脚下一用力,小舟进了山门,呼啸而去。 靠女人发家,有什么牛逼的?薜峰没把他当回事,陈忠心里有些过不去,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回到坤元峰,进入洞府,封闭门户,薜峰一头扎到床上,就一动不动了。 两日后,织霞仙子才回到宗门。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催动飞行玄器穿门而过,直奔忘忧谷。 忘忧谷面积不小,足有七八百亩,谷中花团锦簇,绿树如荫,鸟鸣清越。谷底有一片小池塘,池塘周围建有亭台楼阁,山坡上点缀着几栋竹楼。 此时在一栋竹楼内,阴兰婆婆正佝偻着身子坐在客厅内喝茶。此女七旬左右年纪,身子又瘦又小,鸡皮鹤发,鹰钩鼻子,一双三角眼,目光阴厉。 飞行玄器在忘忧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织霞仙子飘身落在一幢竹楼门前。阴兰婆婆踱到窗前,向对面山坡上望去,织霞已进入竹楼,反手关闭了门户。 按说织霞回到忘忧谷,会第一时间前来拜谒。岂知两天过去了,竹楼门菲紧闭,织霞面都没露一个。莫非出了什么事?阴兰心中疑惑,吩咐婢女前去传唤。 半个时辰后,织霞出现在阴兰婆婆面前,礼毕,两人在蒲团上相对而坐。 “织霞,此行顺利否?” “托师父的洪福,一切顺利。” “陆岛主对薜峰有何看法?” “尚可。”织霞仙子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既然如此,你还有何话讲?” 织霞是五玄根资质,阴兰婆婆费尽了心思,十年前才使她晋阶到大圆满,可惜两次服用筑基丹都未能成功,于是便想出用双修术来松动瓶颈的法门。 为了给织霞选择一个合适的双修道侣。阴兰婆婆把乾元峰和坤元峰弟子都摸了个通透,才提出四个人选。当然,入选者都是圣玄根,资质没的挑。 在征求织霞意见时,出问题了,她不是嫌这个长的磕碜,就是嫌那个没文化,最后薜峰成了首选。 在阴兰婆婆看来,薜峰相貌出众,能说会道,与织霞相配,也算郎才女貌了。 但选择双修道侣是人生大事,织霞生性谨慎,暗中调查过薜峰,对他颇有微词。 万般无奈之下,阴兰婆婆出了个下策,让织霞带薜峰回寒烟岛,征求她爹娘的意见。阴兰怕陆岛主不同意,再生出事非来,所以没有向薜峰挑明。 “依我看,此人心术不正。” “此话怎讲?”阴兰婆婆闻听,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在回来的路上,他三番两次挑逗于我,言辞暧昧,让织霞深为不耻。” “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还有这种事,阴兰婆婆声音带出几分不善。 “那倒没有。”织霞略一思索道。 阴兰婆婆点了点头,织霞八岁进入忘优谷,如今已二十四个年头。阴兰婆婆与她相依为命,视为已出,谁敢冒犯织霞仙子,那是找死的节奏。 “男欢女爱实属正常,况且薜峰正值壮年。为师推算过他的命格,与你极其匹配。”阴兰婆婆擅长先天推演之术,否则她也不会如此认可薜峰了。 “他先与钟姓女修不清不楚,现在又与织霞虚与委蛇,岂非德行有染……”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阴兰婆婆略一思忖,又道“而且薜峰是散修出身,地位卑微,想高攀一步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性子有些急了,你也不要计较。” “师父的想法,织霞不能苟同。”织霞仙子低头垂目,但态度却非常坚决。 阴兰婆婆闻听,面生不悦,照这么挑肥拣瘦下去,世间哪还有合适的人了。 “上清院倒是有位弟子与你十分匹配,但你想一想,人家会相中你吗?”阴兰婆婆哼了一声。 资质决定道途,织霞是五玄根修士,即便貌美如花,面对修士选择也有限。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阴兰婆婆的话说的有些重了。织霞仙子面色煞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几下,眼中含着两洼泪水,再也说不出话来。 阴兰婆婆一时气愤,秃鲁出一句大实话,但话糙理不糙,人就得直面现实。 “你服用过两颗筑基丹,瓶颈越来越厚。第三次再不能筑基,今生就与大道无缘了……” 任你心高气傲,富甲天下,但不能筑基,百年之后也是一堆枯骨。织霞仙子冰雪聪明,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自怨自艾罢了。 “老祖费尽心机,不远万里到合欢宗求取《大藏经》,就是出于这一点考量。”阴兰婆婆一脸无奈,轻声道。 “老祖对此有何看法?”织霞仙子的目光透过窗子,望着归元峰方向问道。 “老祖让你自重。”阴兰婆婆说罢,闭上双眼。 此事阴兰婆婆不会擅做主张,自然要征求老祖的意见,织霞仙子心中有数。 “老祖的话,织霞岂敢不从。但织霞有个要求,除非薜峰在大比中排名前十,否则织霞断不接受此人。” “这是因何?” “织霞是女儿身,希望此生能有个倚靠。”织霞仙子长身而起,脚不沾地一般向门前走去。 “荒唐!不过是一个器具罢了,何必认真。” 阴兰婆婆望着织霞的背影,咕哝一声。 申通端坐在大殿内,正听孙管事汇报峰内的情况。蓦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申通把玉简捞在手里,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查看,顿时面色一变。 “让薜峰立刻来见我。”申通打断孙管事的话,厉声道。 孙管事话说到一半,中途被打断。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下面的事说完。 “峰内的事明日再说,先把薜峰叫来。”申通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属下遵命。”孙管事躬身一礼,退出大殿。申通面色不善,肯定是薜峰那小子给他惹麻烦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以利为先 半个时辰后,薜峰出现在大殿之内。他站在丹墀下,躬身曲背,一脸的惶恐不安。 “薜峰,寒烟岛之行还顺利吧?”申通居高临下,面沉似水,倒像是一副审判犯人的架势。 “托师父的福,一切平安。”薜峰低头垂目,大气也敢不喘一口。 “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去的路上,倒是碰上几个匪徒,被弟子随手打发了。” “与织霞仙子相处融洽否?” “这个……比较和睦。” “混帐,回来的路上,你究竟对织霞仙子做了何事?”话音刚落,申通肩膀一抖,一股庞大的威压冲天而起。 人是苦虫不打不行。庞大的威压自天而降,薜峰如陷泥沼,整个身子被束缚在当地,感觉像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薜峰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申通嘿嘿一笑,威压逐渐加大。顷刻之间,薜峰汗流浃背,浑身骨骼咯嘣嘣直响,几乎就要爆裂开来。 “师父,弟子知错了。”薜峰强提一口真气,勉强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知错就好。”申通哼了一声,肩膀一抖,威压顿时消散无形。 再晚一丢丢,薜峰这条小命就没了。薜峰跪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申通大眼皮一耷拉。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当然,他就是教训教训薜峰,哪有真要他命的想法。 其实,薜峰与织霞仙子间究竟发生了何事,谁都搞不明白。阴兰婆婆只是在玉简中顺便提了一句,说他在言语间有冒犯之处,俱体情况只能靠凭空猜测。 薜峰误会了,还以为织霞回到宗门,将路上发生的事向阴兰婆婆和盘托出了呢。 在去寒烟岛的路上,薜峰始终表现的彬彬有礼,对织霞仙子更是关爱有佳。而在寒烟岛,他凭借机敏灵活和三寸不烂之舌,深得陆岛主夫妇的赏识。 问题出在织霞仙子身上。织霞性子沉静,喜怒不形于色。薜峰心里没底,就想加快进程。 而薜峰在玩弄女人方面,经验丰富,深知女人的习性,就想施展霹雳手段,解除她的武装。 言语挑逗是必然的,见织霞仙子没有反应,就想动手动脚。哪知手刚搭到她屁股上,就被一记耳光煽出小舟。于是两人分道扬彪,各回宗门。 薜峰跪在地上,身子哆嗦成了一团,申通就知道他必是做了不得体之事,而阴兰没有特意纠缠,又说明事体不大,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大做文章。 “起来吧。”申通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申通面色阴沉,不动声色,薜峰告了声罪,从地上爬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垂手侍立一旁。 “外界有一些传言,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略知一二。”织霞仙子欲寻觅双修道侣,薜峰早有耳闻,而申通的话更做实了此事。 “织霞出身名门,知书识礼,与寻女子不同,日后你要礼让有加,不可怠慢。” “弟子谨记在心。”听到‘日后’二字,薜峰喘了口粗气。原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薜峰,这是你平生最大的机缘,抓住了,大道有望。切记,不可错过。”申通一反常态,语重心长道。 “多谢师父栽培。”薜峰看到了希望,抢步上前,一揖到地。 薜峰出身散修,没有资本。窃以为能勾搭上钟婕,坐上曲轻云这条快船,就是人生最大的赢家。岂知现在又冒出一个织霞仙子,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陆家家大业大,有的是玄石。若能与陆家联姻。以他圣玄根资质,筑基不在话下,将来结丹也未必没有一分希望。 “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去做。其一,断绝与钟姓女子的关系,不得拖泥带水。” “谨遵师命。”薜峰回答的干脆利落。 “另外,宗门大比在即。本次大比,你务必进入前十名,不能有失。” “这个嘛,弟子……”薜峰咧了咧嘴,脑门上黑线直往下掉。归元山弟子众多,藏龙卧虎,凭他这点子微末伎俩,别说前十名了,前二百都够呛。 “此事为师自有安排。”薜峰有多大本事,申通了解,略一思忖,又道:“为师送你的那柄沉锋剑,你炼化了吗?” “早已炼化,已成为弟子的本命法宝。” “老夫这里还有两件宝物,就一并送与你吧。”申通说罢,手在空中一抹,空中多了两件事物。 薜峰抬头观看,一件是流星锤,锤头如拳头大小,后面缀着十八环链子,如紫金打造一般,光华缭绕。薜峰没看出品阶来,但流星锤样貌古朴,一看就是久远之物。 另一件是一柄短刀,刀长三寸,形状如弦月,刃薄背厚,乌涂涂地毫无光泽可言。此刀已超出玄器之列,又并非法器。想必是法器的残次品。 看着空中的两件宝物,薜峰眼睛直了,脑袋也短路了。筑基修士都家大业大,果不其然。 当然,谁会平白无故给你东西,人情要承下。薜峰一辈子全靠自己拼搏,深知道途之艰难。他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紫金电光锤是上古异宝,十分玄妙。而这柄乌月刀,恐怕你暂时驭使不了,先炼化了它,日后为师自有安排。”申通叮嘱道。 “恩师厚爱,弟子没齿难忘。”薜峰双手举过头顶,将两件宝物收在手中。 薜峰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申通。先后两次拿出四件宝物,尤其是今天赐下的宝物,在外界绝对是难得一见的至宝,若是炼化了,天下地大也可去得。 “日后务必谨言慎行,切不可再胡作非为了。”申能怕他误事,又叮嘱了几句。 薜峰唯唯诺诺,哪敢不听。小半个时辰后,薜峰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但有申通相助,薜峰心里有底,感觉天更蓝了,草更绿了,内心也豪情万丈。 薜峰一边驭器而行,一边低头思索。外界传言织霞仙子背后有老祖撑腰,想必属实,否则单凭阴兰婆婆这点子薄面,申通未必会如此热心…… 回到洞府,薜峰封闭了门户。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个半月,他想闭一个小关,晋阶九层后期。 当然,还有一件要事,就是把钟婕搞明白。 想到这里,薜峰面前又浮现出钟婕的音容笑貌。此女不仅长的千娇百媚,对他更是死心塌地,若没有织霞仙子,与钟婕结成道侣,就是他人生之大幸。 但机会来了,由不得他拖泥带水。而钟婕的性子他最了解,若把此事挑明了,钟婕绝不会与其善罢干休。但凡事以利为先,薜峰哪还能顾忌许多。 薜峰在洞府内转来转去,不时喃喃自语,像疯魔了一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心起 把培魂丹炼化完毕,沈寇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片刻后,沈寇的神魂灵体出现在识海上空。他明显粗壮了一分,但不仔细看极难发现。而随着沈寇修为的提升,其识海也扩张到七十亩左右,俨然是一大片湖泊了。 识海扩张,识海金砂也跟着扩张,释放出金灿灿地毫光,把整片空间映衬的美仑美奂。 法力强大是实力,神魂强大也是实力。但修道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急不得…… 沈寇回到现实中,取出一颗降玄丹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睛。 山中无岁月,转眼间又过了二十天。一日,沈寇在洞中席地而坐,血月弯刀如半轮血月,悬在空中,血芒四射。侧耳倾听,似有血流声在空间内汩汩流淌。 蓦然沈寇暴喝一声,左手结印,右手接连向空中打出十余道法诀。弯刀嗡鸣声大作,瞬间一分为三,三把弯刀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空中火花四射。 三柄弯刀如龙卷风一般高速旋转。沈寇双目紧闭,不时的从口中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诡异的事发生了,血月弯刀一个模糊,竟然幻化出十余道虚影。 沈寇手向空中一指,血月弯刀如蛟龙出水一样冲天而起,搅起漫天血海,声势骇人。 片刻后,沈寇手中法诀一变,弯刀虚影瞬间溃散开来,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柄主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而随着沈寇几句咒语出口,血月弯刀猛地一震,又如天女散花一样幻化出数十道刀影,向四面八方散射而出。刀影砍在石壁上,碎石横飞,火星子乱冒…… 沈寇双目紧闭,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不时的向空打出一道道法诀。血月弯时尔合而为一,强势出击,时尔又分为两队,两柄子刃与母刃捉对厮杀。 山洞弥漫起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血腥味愈来愈浓,最后竟宛若实质一样。 半个时辰后,沈寇陡然长啸一声,双手向空中连点。数十柄弯刀虚影向四周跌宕开去,速度之快,气势之盛,大有要把整个山洞撑爆的架势。 可惜这种气势只维持三息,血月弯刀的虚影便如玻璃般碎裂开来。洞中又恢复了沉寂,三柄弯刀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仍是一柄母刃,两柄子刃。 血月弯刀的本体即是一柄母刃,两柄子刃,只是血月弯刀空间属性极佳,在速度的加持下,幻化道道虚影。 当然,这也是血月弯刀最大的看点。其一是增强威势。其二嘛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足以乱人耳目…… 沈寇缺少一件主玄器,但经黄石谷之手,反而把血月弯刀变成了一件大杀器。可惜血月弯刀所耗法力巨大,以沈寇的修为撑不住一炷香时间。 沈寇将弯刀收回袖中,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一个时辰后,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一丝红润。 沈寇站起身来,在山洞内踱来踱去。忽尔面露狂喜,忽尔眉头深锁,间或还会自言自语几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日午后,沈寇正打坐调息,蓦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沈寇将玉简捞在手中,贴在额头上,细细查看。片刻后,面现疑惑之色。玉简是歌艳铃发来的,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宗门大比在即,沈师弟速回。 实话实说,他跟歌艳铃真心不熟。同在沐澜峰不假,抬头不见低头见是真,这跟有没有交情是两回事。上次若不是因为薜沛,两人也不可能产生交集。 宗门大比与沈某何干?沈寇五指一用力,玉简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虚空中。 左峰站在窗前,见歌艳铃穿庭过院向大殿走来,这才缓步踱到八仙桌前。他端坐在高脚椅上,刚端起茶杯,歌艳玲已推开房门,一步跨进门槛。 夕阳西下,大厅里光线暗淡。歌艳玲在门前略一停顿,快步来到左峰面前。 “师兄,让你久等了。” “沈师弟还没有回信?” “没有。”歌艳铃用清泠泠的声音回答。 “会不会距离太远,没有收到。” “不会,我使用的传迅符是特制的,他在查看的同时,我这边会有所觉察。” “连师姐的面子都不给,这位沈师弟岂非……” “沈寇性子孤傲,很少与人纠结,尤其拜在司马艳门下后,对我们颇为提防。” “你何不在玉简中言明事情的原委?” “还是面谈较好。” “你担心他一口回绝吧?” “谁也不想给别人当炮灰,况且沈师弟生性谨慎……” “于师妹终究对他有恩。” “或许吧。” “照你这么说,是指望不上他了?” “此人不循常理。”歌艳铃从齿缝间挤出了几个字。 “算了,有他五八,没他四十。”左峰略一停顿,又道:“对了,于师妹怎样了?” “师父给她用了八子续骨膏,把筋骨接上不是问题,但颈椎骨被砸碎了,此生再与大道无缘。” “钟师妹呢?” “被师父关进三仙洞,面壁思过呢。” “她是咎由自取,若不是她任意妄为,哪有于师妹今日之祸……”左峰眼珠子一竖,眼中暴出两道凶光,显然他对这位钟师妹已经恨到了极点。 “钟师姐遇人不淑,也是她命薄福浅。” “哼,你还替她说话。” “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你不用管了,此事就交给左某吧。” “薜沛修为神速,已晋阶九层后期,且有申师叔赐下的数件异宝,连于师妹都不是对手,沐澜峰弟子……” “左某认实一位筑基老怪,他常年找我炼制丹药,欠我不少人情,不如请他出手一次,偷偷干掉这个狗杂碎……”左峰起了杀心,眼珠子血红。 “不行。雇凶杀人,一旦被宗门查出来就是死罪。况且他是申通的记名弟子,若无疾而终,申通不会善罢干休。” “申通又如何?薜沛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打得他神魂俱灭,左某誓不为人。” 左峰急眼了,歌艳铃低头不语。曲轻云是宗门五大长老之一,位高权重,连掌门都要礼让三分,曲家更是有一位老祖坐镇…… “师兄即有此意,艳铃自当随从,但有差遣,尽管吩咐。”歌艳铃思虑再三,下定决心道。 …… 第一百三十章 河西安家 “宣儿,你确定那头小狐进入了这座山谷了吗?” “姐姐,我亲眼所见,差不了的。” “咱们两个分头出击,务必要将它拿下。” 日上三杆,在山谷上方口蓦然现出两道身影,两人略一停滞,脚下不停,飘身没入谷中。 沈寇出了山洞,刚走到一小片林间空地上,突然左前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寇目光一扫,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径直向他身上撞来。 沈寇本能的抬手打出一道青芒,青芒不偏不倚正中目标。吱吱呀呀几声尖叫后,那团白花花地东西噗通一声掉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就一动不动了。 沈寇搌目观看,原来是一头焦尾狐。焦尾狐是狐族的一种,个头比寻常狐狸小两圈,其尾巴上有一小撮黑色毛发,像烧焦了一样,因而得名。 此时,焦尾狐身子受制,两只眼睛惊慌失措的望着沈寇。它被人追急了,慌不择路,否则也不会出现这种糗事。 原来是一头一级初阶妖兽。沈寇抬手将焦尾狐摄入怀中。焦尾狐皮毛光滑,娇小玲珑,抱在怀里手感相当不错。 焦尾狐攻击力不强,擅长幻术。因此兽长的讨喜,不少女修都把它当宠物来养。 沈寇抱起焦尾狐,转身刚要走。突然眼前一花,两道人影分为左右拦住他的去路。 沈寇抬头观看,竟是两位妙龄少女。一个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穿白色裙衫。此女身材高挑,穹鼻俏口,双目如水。只是面色冷峻,给人一种拒人**里之外的感觉。 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草绿色裙衫,身材不高,略微有一些肥胖,稚嫩的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神采。 看到沈寇,草绿色裙衫的少女微微一怔,随后上前几步,双手一展拦住沈寇的去路。 白色裙衫少女比较机敏,目光在沈寇身上一扫,迅速倒退两步,眼中诡魅般冒出两道蓝芒。蓝芒蹿出三寸余长,瞬间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一般。 原来沈寇听到林中有异响,运转枯木诀摒蔽了身上的气息,否则凭焦尾狐的机警也不会撞到他身上。而白衫少女没在他身上发现生气,难免心中生疑。 白衫少女眼中蓦然蹿出两道蓝芒,把沈寇吓了一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炼瞳术? 关于炼瞳术,坊间早有传闻,但一般人都当是胡说八道,世间哪有修炼眼睛的功法,现在看来未必不实。 白衫少女神色和缓下来,刚才她利用炼瞳术已窥透沈寇修为。而她们姐妹一个是六层顶峰,一个五层初期,两人联手与沈寇旗鼓相当,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大个子,你因何要抢我们的兽宠?”绿衫少女指着沈寇的鼻子,面色不善道。 沈寇到归元山两年了,身量长高了不少,如今已八尺有余。沈寇咧了咧嘴,这个外号可不好听。 “原来焦尾狐是两位姑娘的兽宠,在下还当是一只野物呢。”沈寇面带笑容不慌不忙道。 兽宠都要认主,生死在主人一念之间,哪会不听使唤到处乱跑。绿衫少女的谎话被揭穿,顿时恼羞成怒。 “我们追它两天了,它就是我们的。”绿衫少女厉喝一声。沈寇收了枯木诀,修为一揽无余。她心里有底,就想耍个赖皮。 沈寇刚想说话,白衫少女把话茬接了过去,道:“算了,宣儿,无主之物,谁捉了就是谁的,焦尾狐就送与他吧。” “那怎么行?那岂不是太便宜这家伙了。”绿衫少女盯着焦尾狐,寸步不让。 “宣儿,休要胡言。”白衫少女轻斥一声。 白衫少女不想徒生事端,但她嘴上说的大度,眼中却有不舍之意。沈寇望着白衫少女,陡然心思一动。 “既然两位姑娘喜欢,就送与你们二位吧。”沈寇看了看怀中的焦尾狐。焦尾狐满眼惊恐,早已哆嗦成一团。沈寇揪住焦尾狐的耳朵,一抖手向绿衫少女抛去。 绿衫少女没想到沈寇这么痛快,眼看焦尾狐向她飘来,急忙上前一步将其纳入怀中。她轻抚着焦尾狐的皮毛,脸上像开了颜料铺一样五彩纷呈。 “大个子,你还真是个讲究人。”绿衫少女咯咯笑了起来。 “这位道友,我们不会白占你便宜的。我手头还有几块玄石,就送与你,全当是道友的份额吧。”白衫少女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七八块玄石,抬手就要抛向沈寇。 焦尾狐就一是个玩物,价格不高,像他们手中的这只顶多三十余块玄石,在明月谷坊市就有兽宠店销售。 “仙子,你太客气了。”沈寇挥了挥手。沈寇是沐澜峰修士,再穷也不差这几块玄石。 沈寇不要,不是她不给,白衫少女眨巴眨巴眼睛,曲膝一礼,道:“这份人情,小女心领了。日后道友若有机会到河西安家做客,若虹定尽地主之谊。” “在下归元山沈寇。”白衫少女报出名号。沈寇也拱手一礼,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上门师兄。”安若虹点了点头,说话间脸上平添了几分敬意。 北羌修真界跟其它国家不同,四大宗门之下就是修真家庭,不存在二三流宗门之说。而按照势力划分,信阳郡和半个吐谷郡都是归元山的势力范围。 安家是信阳郡修真世家,依附在归元山门下,所以才会有“上门”师兄一说。 “大个子,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身份的人?”绿衫少女正在摆弄怀中的焦尾狐,此时插了一句嘴。 “宣儿,不得无礼。”安若虹瞪了她一眼。安若宣年纪尚小,天真烂漫,没有心机。 又说错话了,安若宣尴尬地咧了咧嘴,脸上露出少女应有的娇憨厚和扭捏。 “此间事了,沈某告辞了。”沈寇转身就要走。 安若虹没说话,安若宣突然一拍脑门子,叫住了沈寇。“大个子,哎哎,沈师兄,我们有一桩大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安若宣期期艾艾道。 “宣儿,别再胡闹了。”安若虹急忙出言制止。 沈寇刚迈出半步,又把脚收了回来,望着安若宣,正色道:“不知是何生意?” “距此三百里外,有一座鸡头岭。日前我们姐妹在那里发现了一株土尾草,可惜有头一级上阶妖兽守护。若沈师兄有意,合咱们三人之力完全能将其拿下。” “不知药龄几何?”沈寇沉思片刻,问道。 “依我看,至少八百年。” “八百年的土尾草?价值就不低了。” “宣儿,上门师兄公务繁忙,你就不要叨扰他了。”安若虹插了一句嘴。陌路相逢,不知根不知底,哪能随随便便与人搭讪。 “二姐,把土地尾草放到那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安家那帮狗杂种发现,与其便宜了他们,还不如咱们与上门师兄利益共享。”安若宣尖声尖气嚷了起来。 “胡说八道,你就是安家之人?”安若虹一张秀气的脸涨的通红,这种自损的话,哪能随便说出口。 “我说错了吗?安家那帮子人都是狗杂种。”安若宣毫不示弱,似乎对她指责的人深恶痛绝。 “沈某正好有几日闲暇,也想趁机捞一笔。”在她们争执的当口,沈寇插嘴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富贵险中求 一炷香后,三人向莽莽群山中飞去。安若宣在前,沈寇和安若虹紧随其后,三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玉龙山脉多奇峰,地形地貌变化多端。三人驭使飞行玄器在高峰险谷间穿行。 三百里的路程按说不远,奈何安若虹姐妹驭使的是中阶飞行玄器,速度慢的像蜗牛。但山中景色优美,沈寇负手而立,东张西望,倒也耐性十足。 安若虹嘴巴很紧,安若宣则一路小嘴不停。沈寇从她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守护土尾草的是一只裂嘴蜴,此兽皮糙肉厚,十分机敏,是一头标准的上阶妖兽。 早在半个月前,安家姐妹就发现了土尾草的存在,先后两次想办法盗取,均未成功。 土尾草是修真界常用的草药,价值不高,但八百年的药龄的土尾草十分罕见,价值应该在一千两百块玄石以上。安家姐妹没想到沈寇如此内行,当即惊了个讶。 同时安若宣也拍着胸脯表示,在焦尾狐的问题上,她们占了沈寇的便宜,这一次必须公平公正。安若虹低头不语,安若宣则对这次行动充满信心。 晚霞消褪,暮色四合,淡蓝色的暮霭自远处升起,迅速向四面八方漫延。三人脚下现出一片崇山峻岭,安若宣一指远处的某座山岭,说就是那里了。 沈寇极目远眺,山岭镶嵌在群山之中,形状像极了一只鸡头,想必因此而得名。 三人收起飞行玄器,飘身落在地上。安若宣在前面带路,三人穿过一小片树林,前面现出一座环型山谷,沈寇站在山谷上方口,探身向下张望。 山谷名为临渊谷,占地七八百亩,谷内灌木丛生,雾气弥漫,目光只能深入十几丈深。 “裂嘴蜴的皮肤随环境而改变,隐匿性极强,通常在夜间活动,白天反而是休息时段。”安若虹提醒一声。 “也好,咱们明天再动手。”沈寇应了一声。 “只能如此。”安若虹点了点头。 安家姐妹对鸡头岭的地形非常熟悉。一刻钟后,三人进入到一座山洞内。山洞不大,方圆三十丈左右,岩壁非常破碎。沈寇取出月光石镶在石壁上。 临时休息而已,简陋了些,谁都不会计较。安若宣手脚麻利,拾来一些枯树枝,燃起一堆篝火。三人席地而坐,各自取出干粮,勉强吃了几口。 期间谈到了明天的行动计划。安若虹心思缜密,先一步把方案端了出来,原来她早有计较。 离天亮尚早,三人各自选了一个角落,打坐调息。沈寇取出一颗降玄丹,抛入口中。 关于河西安家,沈寇早有耳闻。安家有一名筑基修士坐镇,族人五六百,修士三四十,算是小型修真家族。 沈寇对安家姐妹的身世颇有兴趣,单从安若宣对安家之人爆粗口来看,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就非常尴尬,想必是处在被打击被排斥的位置。 当然,这是她们的家事。安若虹假以颜色,安若宣不敢多言,沈寇也不便多问。 子时,沈寇睁开双眼向两女身上扫去。安若宣斜靠在石壁上,似睡非睡。安若虹一身气息跌宕,时刻保持警惕。沈寇心想此女倒是非常谨慎。 沈寇不动声色,又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实话实说,他这次闭关本想把修为提升到七层中期,可惜只差临门一脚,没能如愿。 锻元术修炼到第三层,自动运转,排除天地玄气中的杂质。因丹田存留的玄气有限,难以达到晋阶目的。 但凡事有弊就有利,法力精纯,与人斗法时,运转更流畅,威力也越强大。 沈寇自忖,除非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潜心修炼,否则很难达到预期目标。 他倒是有这个想法,就在这时,他收到歌艳铃的第二封传书。内容很简单:有事相商,速回。 第二日清晨,沈寇与安家姐妹就出现在山谷上方。 时令到了六月初,天气越来越炎热,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在身上,烤的人头皮发麻。山谷中的雾气稀薄了不少,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向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 “沈师兄,咱们按计划行事。”安若虹轻声说道。 “你们看准时机再下手。”沈寇应了一声,随即运转枯木诀,把自身的气息遮蔽的严严实实。 山谷有二三百丈深,三面缓坡,一面峭壁,山坡上灌木丛生。沈寇速度极快,一刻钟后,双脚已经落到平地上。他隐身灌木丛中,向左前方观望。 前面是一汪潭水,方圆百亩左右,深不见底。潭水中间,探出一座小岛。小岛由几块巨型岩石构成,光秃秃地,岩缝里稀稀拉拉长了一些茅草。 据安氏姐妹所言,土尾草就生长在小岛上,同样此岛也是裂嘴蜴的老巢。 安氏姐妹是偶然间闯入到这里来的,曾与裂嘴蜴发生过遭遇战。此兽善于隐匿身形,且速度极快,两人骤然遇袭,安若宣一不小心险些命丧与此。 沈寇观察良久,水面和小岛上毫无遮拦,一旦现身,立刻就会被裂嘴蜴锁定。 正面作战不可避免,但真打起来,下手没轻重,损了土尾草又得不偿失。沈寇正犹豫不决间,两女已尾随到他身后。安若虹双指在眉间一抹,眼中再次暴出两道蓝芒。 两人距离非常近,沈寇看的分明,蓝芒射出瞳孔的瞬间,竟宛若实质一般。 一盏茶后,安若虹摇了摇头。瞳术再玄妙,水面这么大,也无处寻觅裂嘴蜴的踪迹。 只能硬闯了,沈寇长身而起。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安若虹的声音:“沈师兄,务必小心。” 不过是一级上阶妖兽而已,沈寇还不放在心上。沈寇脚尖一点地腾身而起,御风而行,仅十几个呼吸,双脚已落在小岛上。 沈寇站稳身形,运足目力四处观望。小岛方圆三百丈左右,岛上岩石风化严重。在岩石缝隙间,长出几十株野草,都是普通植物,哪有土尾草的影子?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运用天眼术细细察看。片刻后,脸上露出一分喜色。 原来裂嘴蜴还擅长幻术!沈寇自言自语道。 富贵险中求。沈寇大步流星向左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走去。岂知刚走出十余步远,在他脚后跟处,一只细长的舌头自地下蹿出,在空中一绕,猛地向沈寇后心刺去。 沈寇目视前方,丝毫防范皆无,而舌头快若闪电,瞬间便贯穿了他的后心。 安若宣正隐身岸边观望,眼见沈寇葬身妖兽之手,忍不住手掩杏唇尖叫一声。 第一百三十二章 裂嘴蜴 本以为沈寇必死无疑,岂知人影一闪,沈寇在三丈外现出身形,原来被洞穿的只是他的一道虚影。安若虹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噗通一下又落回肚子里。 当然,这只是刚开始,惊险的还在后头呢。沈寇双脚刚一落地,一条庞大的身影紧贴着他的后背蹿了起来,两只前爪一合,向沈寇太阳穴拍下。 这下要是拍实了,沈寇的脑袋准变成烂西瓜,腾的一下,安若虹的小心脏又顶到了喉咙口。 还好沈寇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般,身子猛地向下一缩,身子陡然向前一扑,就地一个前滚翻,随后双手一支地,身子紧贴地面向前蹿出一丈多远。 沈寇速度快,对方速度也不慢。一击不中,大嘴一张,细长的舌头似一条墨绿色软鞭,一下窜出一丈多长,在空中一个盘旋,向沈寇腰部缠来。 说是迟,那是快,沈寇左突右闪,在间不容发之际接连变幻了七八种步法,长舌翻来卷去却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眼见舌尖一挺向他后心刺去,沈寇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 小无相步法以速度与诡异见长,沈寇早已将其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自是驾轻就熟。 及至沈寇再现身时,已在五丈开外,他不慌不忙回过头来,向身后望去。但一只巨兽正凶巴巴地站在他对面,冲他连声嘶吼。此兽有三四丈长,腹下四足,身上布满墨绿色鳞片。此时它大嘴张开,舌头在空中伸来卷去,样子十分骇人。 原来是一只成精的蜥蜴。跟安若虹姐妹的描述大致相同,观此兽的气息,是上阶顶峰不假。 跟妖兽无话可说。沈寇一翻腕子,一柄短刃鱼游而出,瞬间涨至三尺余长,寒光一闪,向裂嘴蜴兜头罩下。 裂嘴蜴暗中偷袭,接连三记杀招都没要了沈寇的命,此时也瞪大了眼睛。 眼见短刃兜头罩下,裂嘴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短刃逼近头顶五尺,才猛地长舌向上一卷,缠在短刃上,咯嘣一声响,将短刃绞做两半。 原来长舌就是裂嘴蜴炼制的法宝。沈寇不敢怠慢,又翻手抛出一柄长剑。剑长三尺,宽不足两指,滢白如玉,光华耀眼。长剑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向裂嘴蜴前心刺去。 刚才被裂嘴蜴折断的短刃是一柄中阶玄器,这柄长剑是标准的上阶玄器,虽不是极品,但重在轻灵飘逸。 不管是中阶玄器,还是上阶玄器,裂嘴蜴都没放在心上,长舌一伸一缩,再次向长剑卷去。 我就不信,你能把上阶玄器也折断。沈寇心里么想,实际上却没敢这么干。长剑一个模糊绕过舌尖,向长舌中部斩去。可惜长舌比剑快多了,舌尖一转,竟先一步向剑身绕去。 沈寇哪肯吃这个亏,急忙一道法诀打出,长剑腾空而起,飞出两丈余高,随后一个翻转,高起高落向裂嘴蜴后背刺去。 一人一兽纠缠在一起,沈寇闪辗腾挪,一边躲避裂嘴蜴的攻击,一边抽冷子发出一连串的反攻。 看样子沈寇一时半会不会落败。安若虹长出一口气,暗想这位上门师兄还真有两把刷子,换做是她,在裂嘴蜴一连串的偷袭下,早已身陨道消了。 “宣儿,动手吧。”安若虹观望良久,传音一声。 安若宣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激发隐身符,身子扭来扭去,化作两道青烟,消失在虚空中。片刻后,水面上现出两道水线,不缓不慢地向小岛后身绕去。 岛上打的热火朝天。长剑上下翻飞光华缭绕,围着裂嘴蜴周身上下转来转去。偶尔一剑斩到裂嘴蜴身上,可惜如击败革一样,顶多留下一道白痕。 裂嘴蜴皮糙肉厚,一身鳞片就是它的护身宝甲。 当然,裂嘴蜴也不甘示弱,长舌如鞭,在空中穿来绕去,与长剑纠缠在一起,稍稍一发力,就会把长剑逼的团团乱转,但想把长剑缚住却势比登天。 表面上看,双方各展神通打的声势骇人。但沈寇心里明白,谁都没动真火。 三人中沈寇修为最高,按计划他负责引开裂嘴蜴。安若虹姐妹暗中下手,偷采土尾草。沈寇数次佯败,想把裂嘴蜴引开,可惜裂嘴蜴守在原地寸步不动。 土尾草位于两块岩石的裂隙内,距离裂嘴蜴仅七八丈远,被一团乳白色光晕笼罩。想必上次安若虹姐妹偷采不成,裂嘴蜴施展幻术遮蔽了此草。 而在这个距离内,安若虹要想破开幻术拿到土尾草,第一时间就会被裂嘴蜴发现。而小岛面积有限,双方一旦大打出手,势必会殃及土尾草。 看来得加点作料了。沈寇一道法诀打出,长剑腾空而起,飞起三丈余高,而后高速旋转着向裂嘴蜴头部搅去。 裂嘴蜴不紧不慢,长舌在嘴边伸缩不定,就在长剑距离他头部不足三尺时,长舌陡然射出,一个翻转将长剑死死地缠住,随后猛地一用力就要将长剑搅断。 就在这一瞬间,沈寇口中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在裂嘴兽头颅左上方,空间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乌桓针一闪而出,倏忽间射入裂嘴蜴的左眼,噗的一声,一蓬鲜血喷涌而出。 裂嘴蜴皮肤坚硬如铁,无处下手,眼睛是唯一的短板,毕竟任何功法也修炼不到眼睛上去。 眼睛是人的根苗,妖兽也同样。裂嘴蜴左眼被刺穿,血流如注,吃痛不已,嚎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随后又噗通一下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得手了!沈寇心中大喜。猛然一发力,长剑嗡鸣一声,暴涨出半尺余长,瞬间挣脱了长舌的束缚。沈寇接连数道法诀打出,长剑在空中一横,光芒四射。 痛打落水狗谁都会。沈寇正要催动长剑发动进攻。就在此时,裂嘴蜴猛然发出一声怒吼,四脚一抓地,身子猛地向前蹿出,张牙舞爪向沈寇扑来。 裂嘴蜴被激怒了,想要玩命。沈寇来不及细想,长剑如疾风骤雨一样向裂嘴蜴迎头斩去。剑刃劈在裂嘴蜴身上,发出噗噗地闷响,可惜竟无法伤及它分毫。 眼见裂嘴蜴三窜两纵来到近前。沈寇暗道不好,身子一扭就要就施展秘术脱身。岂知裂嘴蜴大嘴一张,喷出一股子墨绿色的汁液,向沈寇兜头罩来。 有毒!沈寇一不小心吸进一丝空气,顿时心神一个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僵立在当地。 与此同时,裂嘴蜴已经扑到他面前,上半身腾空而起,五指箕张向他脑门子上抓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贪心之祸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眼看裂嘴蜴合身向沈寇扑去。安氏姐妹身形连闪,现身于小岛之上。 “姐姐,要不要帮上门师兄一把。”安若宣目光一转,见沈寇形势岌岌可危,急忙传音一声。 “别理他,按计划行事。”安若虹沉声道。 “姐姐,上门师兄恐怕……”安若宣面色一怔,但略一停顿,便飘身向前方逸去。裂嘴蜴在土尾草上施加一层幻术,破除幻术需要时间,安若宣为安若虹护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安若虹脚下不停,三步两步来到一块半人多高的岩石前,手指在眼间一抹,双目射出两道蓝芒。与此同时,安若虹也现出身形。 现在是关键时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况且沈寇引走妖兽,给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安若虹修炼的瞳术名为破幻瞳。破幻瞳是破除虚妄的秘术,在此术的加持下,裂嘴蜴施加的幻术一揽无余。 安若虹的目光透过白色迷雾,深入到岩石缝隙间。见一株小草从石缝间蹿出,小草有半尺多高,呈深绿色,枝干丫丫叉叉,生出八只蜷曲的叶子。 土尾草对土属性妖兽而言,意义非凡,否则裂嘴蜴也不会死守着它不放了。 安若虹十指连弹,转眼间十数道灰芒没入白色迷雾。白色迷雾波翻浪涌,隐隐有不稳的迹像。 低阶妖兽没有开启灵智,施加幻术是本能之举,等级也不会太高,在人族修士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安若虹自忖,用不了十息就能将面前的幻术破开。 安若虹双手不停接连十余道法诀打出,原本半尺厚的迷雾已如纸片般菲薄。安若虹心中大喜,这把算是掏上了。就在此时,身后蓦然传来一声闷响。 安若虹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沈寇正被裂嘴蜴一爪子拍飞,身子像炮弹一样射出。裂嘴蜴舌头一个翻转,向沈寇身上缠去,可惜堪堪晚了半步。沈寇大头朝下,一头扎到了潭水里。 “姐姐,快点儿。”裂嘴蜴含恨出击,威力何等巨大。安若宣眼看沈寇落水,心知他性命休矣,早已吓得体若筛糠。 安若虹身子一哆嗦,把上门修士牵扯进去不是小事,幸亏不为外人所知,否则…… 安若虹咬了咬牙,回过头来,接连打出几道法诀,而后手向岩石下一指,低喝一声:“疾”。 裂嘴蜴将沈寇一爪子拍飞,三两个起落间,尾随到潭水边。眼看水面上泛起几簇水花,便无声无息了,腾身就要向水中纵去,瞬间又止住了脚步。 裂嘴蜴回头张望。见安若虹站在岩石后,接二连三的打出一道道法诀。声东击西。妖兽虽口不能言,心里也明明白白。裂嘴蜴嚎叫一声,调头向安若虹扑来。 小岛狭长,就算沈寇把它引到水边,双方相距也不足三十丈。这个距离转瞬即至。 “姐姐,来不及了。”眼看裂嘴蜴扑来,安若宣上前两步,横在裂嘴蜴与安若虹之间。 “宣儿,再坚持片刻。”安若虹头也不回道。马上就要得手了,安若虹心里有数,用不了十息准能破开禁制。 安若宣咧了咧嘴,翻手抛出一张符菉。符菉迎风就燃,在空中形成亩许大小的阴云,大块大块的云朵翻腾不休,云层内不时传来噼哩叭啦的暴裂声。片刻后,云层裂开,百余枚藏青色的风刃露出狰狞的面目…… 双方距离越拉越近,安若宣不敢怠慢,手向空中一指,百余枚风刃一窝蜂向裂嘴蜴劈去。 眼看风刃扑天盖地而来,裂嘴蜴眼珠子都没眨一下,身子向前一拱冲进风刃漩涡中。风刃斩到裂嘴蜴身上,发出噼噼噗噗地声响,如击败革,哪能伤它分毫。 本以为凭借这张下品风刃符能阻挡一时半刻,可惜算计错了。安若宣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安若宣身形一闪向左侧逸出两丈多远,翻手取出一柄火红色小剑,小剑伸缩不定,灵性十足。但安若宣略一思忖,又把小剑收回袖中。 上阶飞剑尚不能伤裂嘴蜴分毫,何况下阶飞剑?安若宣左手在袖中一捻,指掌间多出一根银针。银针长不及寸,两头带尖,光芒四射,是中阶玄器不假。 飞针品阶不低。实话实说,凭安若宣的法力,也仅勉强能催动此针罢了。 行与不行,一试便知。安若宣向风刃漩涡中一扫,里面噼哩叭啦闷响不断。裂嘴蜴已经冲到风刃漩涡边缘,用不了两息的时间,准能破困而出。 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安若宣想都不想,两指一弹,银针光芒一闪凭空踪迹不见。 裂嘴蜴冲出风刃漩涡,正举目观望,察看安家姐妹的位置。蓦然面前银光一闪,银针准之又准射入它的右眼。裂嘴蜴嚎叫一声,前腿失蹄,一下子扑倒在地。 话说裂嘴蜴也真够倒霉的了,居然被两个人分别打瞎了双眼。 “成了。”安若宣忍不住欢叫一声。她刚才纯粹是蒙的,让她重新出手一次,她一定打不准。 确实成了。安若虹猛地一道法诀打出,迷雾溃散开去,露出下面的土尾草。安若虹探身向土尾草抓去。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声震四野。 安若虹身子一哆嗦,顿生不祥之感。但利益面前哪有退缩之理。安若虹一把将土尾草抓在手里。可惜还没等她转过身子,耳边突然传来安若宣的一声惊叫。 安若虹回头一看,顿时吓的魂不附体。只见安若宣的左脚被裂嘴蜴细长的舌头卷住,正拼命往嘴里拖。安若宣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一边苦苦挣扎,一边催动小剑向裂嘴蜴身上狂砍乱劈。可惜蚍蜉撼树,半点效果皆无。 裂嘴蜴虽双目尽失,灵觉无损。安若宣欢呼的同时,被裂嘴蜴锁定了气息。 裂嘴蜴盛怒之下,哪会再给她反抗的机会。舌头猛地向后一扯,安若宣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头后脚前,向裂嘴蜴飞去,而裂嘴蜴已张开血盆大口…… 眼看安若宣就要藏身妖兽腹中,就在这危急关头,空中寒芒一闪,一柄短刀在安若宣小腿上划下。 安若宣正催动法力苦苦挣扎。蓦然小腿一凉,身子瞬间挣脱束缚。此女也是机警,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斜斜地向安若虹飞去,安若虹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两人飘身落在岩石后。安若宣身子一落地,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低头一看,左腿已被齐膝切断,血流如注。安若宣哪受过这种惊吓,顿时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裂嘴蜴把安若宣的小腿吞入口中,咯吱咯吱的嚼个不停,鲜血漓漓啦啦顺着嘴角向下淌,样子十分恐怖。 都是贪心惹的祸!安若虹肠子都悔青了。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此刻,她早已把生死置之肚外,她一揽安若宣的腰,就要施展御风术向湖面冲去。 可惜晚了半步,轰隆一声响,身前的岩石整个碎裂开来。裂嘴蜴快若闪电,横在她们面前…… 第一百三十四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裂嘴蜴气息翻涌,咆哮不断,已愤怒到极点。 安若虹头皮发悚,但害怕有何用?她翻手抛出一柄短刀,短刀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安若虹刚一有所举动,裂嘴蜴便警觉起来,一身气息暴涨,整个身子像鼓涨的气球,涨大了半圈。一条细长的舌头则如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翻卷不停,不时的发出咻咻声。 凭安若虹这点子道行,与后期顶峰妖兽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一念至此,安若虹心灰意冷。她望了望深灰色的天空,又看了看怀中的安若宣,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到了这个地步,裂嘴蜴岂能再给她反抗的机会。它前腿弯曲,后腿蹬的笔直,蓦然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合身向安若虹扑来。 双方相距不足两丈,转眼间裂嘴蜴就扑到安若虹面前。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安若虹倒也果决,蓦然身子一个侧旋,拼尽浑身力气,将安若宣向水潭中抛去。 “宣儿,独自逃生去吧。”安若虹眼看安若宣身子划出一个弧线,向水中落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自打父亲死后,一直相依为命,此举也算给已逝的爹爹一个交待。 安若虹怀了必死之心,只待身陨道消。岂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噼噼噗噗地轻响,便悄无声息了。 这是什么情况?安若虹缓缓地回过头来。只见裂嘴蜴庞大的身躯被分成了七八段,地上血肉模糊。而诡异的是裂嘴蜴死时,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安道友,你没事吧?”此时,安若虹对面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安若虹抬头观看。见沈寇正站在不远处,他面色苍白,左肩头耷拉下一大块,已是骨断筋折。 “沈师兄,你还活着?”安若虹面现讶色。 “沈某命大,没死了。” 沈寇在利爪拍下的瞬间,咬破舌尖,心头恢复一丝清明。眼看躲闪不及,猛一侧身,用左肩头硬接裂嘴蜴一击。同时,借力使力遁入潭水之中。 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昨夜露宿的山洞。安若宣已经醒来,坐在角落里,正低声啜泣。安若宣年纪尚幼,便丢失了半条腿,任谁都接受不了。 “沈师兄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安若虹来到沈寇面前,曲膝一礼。 “若非沈某法力低微,也不会让令妹受伤。” “是我太贪心了,否则焉有今日之祸。”安若虹叹息一声,又道:“敢问沈师兄,你是如何灭杀裂嘴蜴的?” “沈某怕仙子有失,动用师门赐下的一件重宝。”沈寇撒了个谎。他抛出血月弯刀,轻易就斩杀了裂嘴蜴。 “沈师兄,何不早祭出此宝?”安若虹幽幽道。 “沈某点燃两滴精血,才勉强催动此宝。”沈寇面色一沉。 原来如此。沈寇面色一变,安若虹自知失言了,急忙低下头来。其实也不能全怪她,安若宣丢了半条腿,这一辈子就算废了,她心里怎能平静? 其实,沈寇原本有充足的时间阻止裂嘴蜴伤害安若宣。但两人见利忘义,在他生命危急关头,弃他于不顾,就由不得沈寇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一盏茶后,安若虹翻腾的心情舒缓下来。她抬起头来,翻手取出一只黑漆漆地木盒。 “沈师兄,此次牵累你身负重伤,若虹心中甚是不安,这棵土尾草就送与你略做补偿吧。”安若虹说罢,双手一推,木盒缓缓地向沈寇飞来。 安若虹此举出乎沈寇预料,沈寇神色一怔,道:“沈某身在宗门,些许得失不在计较之列,还是安仙子留下吧,权当令妹的药资。” 沈寇说到做到,大袖一拂,木盒又飞回到安若虹面前。安若虹眨巴眨巴眼睛,见沈寇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 “沈师兄,多谢了。”这株土尾草的价值对她们而言不是小数目。安若虹站起身来,潋滟一福。 沈寇起身回了一礼,道:“此间事了,沈某就此告辞。” 见沈寇大袖摇摇向洞口走去。安若虹心思翻转,顿时生出几分感激之情,冲着沈寇的背影道:“沈师兄,日后旦有用到若虹之处,必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沈寇刚走出十几步远,听到她的话,蓦然又回过头来。 “安仙子,你的瞳术十分玄妙,不知是何种秘术?”沈寇似恍然大悟般问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安若虹冰雪聪明,闻听此言,焉能不明白他是何意图。 “沈师兄,破幻瞳并非秘术,而是遗传得来。”安若虹苦笑一声。 随即安若虹把破幻瞳的由来,跟沈寇讲叙了一遍。原来安家的祖上出了一位结丹修士。这位老祖在探索上古修士洞府时,得到一滴上古凶兽弹离子的精血。在炼化这滴精血后,机缘巧合下,修炼成了破幻瞳秘术。 而自从老祖炼化了这滴弹离子精血后,安家出现了隔代遗传弹离子血脉的现象。 “弹离子是何种凶兽?”沈寇不解道。 “据说此兽天生三目,中间的竖目能破尽天下虚妄。先祖不知其为何名,命名曰破幻瞳。” “即是上古凶兽,想必早已绝迹了。”沈寇若有所思道,随后大踏步向洞外走去。 直到沈寇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安若虹才喘了一口粗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姐姐,你骗了他,就不怕他日后找上门来?”安若虹身后传来安若宣的声音。 “宣儿,我并没有骗他。” “那爹爹临死前留给你的玉简……” “就算体内有弹离子血脉,也要激发方可,玉简里记录的是激发弹离子血脉的法门。” “原来如此,小妹还以为……” “你我同气同枝,莫非你以为爹爹还会私心与我不成。”安若虹略一思索,沉声道。 “是宣儿多心了。”安若宣螓首低垂,面颊一红。破幻瞳是安家不传之秘。照这么说,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切记,此事不可与外人语。” “小妹记下了。” “沈道友疑心甚重,咱们还是早点离开此地为妙。” 黄昏时分,安若虹扶着安若宣出了山洞,两人观望一番,抛出飞行玄器,向山谷上方飞去。 片刻后,两人消失在天际之间。此时草丛中人影晃动,沈寇鬼魅般的浮现在山洞前。 原来沈寇根本就没有走,两人的谈话也被他听的清清楚楚。但弹离子血脉来自遗传,就没有办法了。否则以沈寇的心思,倒不介意将两女一并抹杀。 想到自己费尽巴力浪费两天时间不说,还被裂嘴蜴拍了一爪子,差点儿把小命弄没了,最终却弄了个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沈寇不由干笑一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面子与里子 回到沐澜峰,已是日影西斜。 沈寇过家门而不入,直奔司马艳的寝殿。司马艳正在静室内打坐调息,听到小丫环禀报,缓步踱到客厅。沈寇满面风尘,正在丹墀下垂手侍立。 司马艳在高脚上落座,沈寇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随后双手将一封玉简奉上。 司马艳取过玉简,神识向内一扫,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叫广元丹的古方。司马艳是堂堂归元山丹峰副峰主,对北羌修真界的丹药种类如数家珍。 打眼一看,丹方非北羌所有,当即眼前一亮。而且这是一张突破初期瓶颈的丹方,正适合她使用。司马艳一边看,一边细细琢磨,小半个时辰后,才将神识退出玉简。 “沈寇,原方呢?”司马艳不悦道。 沈寇猛一抬头,两只眼睛直钩钩地盯着司马艳,道:“师父,没有玄石拿鸡毛买原方。” 沈寇一点没客气,一句话把司马艳怼到了西北角。司马艳不怒反笑。 “是为师忽略了。”司马艳略一停顿,又道:“不管这张丹方能否助为师突破初期瓶颈,晋阶中期,为师都会将《天衍诀》的下半部分交给你。 司马艳把丹方收入袖中,随手取出一封玉简,递给沈寇。沈寇双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纳入袖中。 “师父,多谢了。”沈寇说了一句客套话。实则两者是等价交换,谁都不欠谁的。 沈寇调头就走,司马艳又把他叫住了。 “沈寇,日后但凡再有良方,第一时间交给为师。为师愿出双倍价格收购,算作对你这次的弥补,你看如何?” 沈寇摇了摇头,道:“师父,没有以后了。” “此话怎讲?” “我对我那位朋友有救命之恩。此番我厚着脸皮求他,他才将丹方复制给我,但我与他之间的交情也就一笔勾销了。”沈寇语气平静,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 沈寇回到自己的住处已是暮色四合。进门后,四处察看一番,确定没有人擅自进过他的寝殿,才回到卧房。 按说修士只要打坐调息,就能免除睡觉这一关,但睡觉的舒适感还是让人心生惬意。沈寇一头扎到床上,就再也不动弹了。 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沈寇从梦中醒来,探身向窗外瞄了一眼,已是日上三杆。沈寇翻身而起,坐在床上,翻手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 《天衍诀》的第二层名为千手千眼术。当然,并不是说人能长出一千只手一千只眼来。第二层仍是第一层的延续,心神能一分为二,就能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乃至百千。 而与心神同步的是法力和神识,需要一个微妙的平衡,第二层就是这样一个法门。而司马艳号称千手观音,能同时炼制七炉丹,就是这个道理。 第三层是神念化形。这一层比较难以修炼。神念与神识不同,神念能离体,在短距离内与修士保持联系,并且可以利用神念操纵其它事物为已用。 据沈寇估计,《天衍诀》的后两层,凭他的修为没有两三年的时间绝对修炼不到大圆满。当然,能快速提高个人实力的法门,花费多少精力都值得。 沈寇收了玉简,刚到客厅。常建兴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落。沈寇急忙降阶相迎。两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坐,沈寇沏了一杯玄茶,端到常建兴面前。 “师弟旅途奔波,辛苦了。”常建兴打了个哈哈。 “为师父办事,是弟子的职责。” “有这个觉悟就好。” “师兄此来不知有何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谁闲着没事也不会来找人扯淡。 “有件事要提醒师弟。”常建兴正色道。 “但说无妨。” “切不要多管闲事。”常建兴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道。 “莫非山上发生了事端?” “我不说,你早晚也会知道。” 接下来,常建兴侃侃而谈,把事情的原委述说一遍。原来事情出在钟婕身上。 薜沛被织霞仙子拣选为双修道侣,玉简传书要与钟婕恩断情绝。钟婕气愤不过,去坤元峰与他理论,被拒之门外。按说吃了闭门羹回来也就罢了,岂知此女不知好歹,玩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学,结果被逐出坤元峰。 钟婕把脸丢到了姥姥家了。于凤落义愤填膺,闯到坤元峰理论。薜沛被来应对。于凤落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薜沛被迫应战,只用十几招便将于凤落打成重伤。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成为内外门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奈何于凤落无理在先,事后申通派人来赔礼道歉,送来不少好东西,曲轻云也只能认吃哑巴亏。 “问题是曲轻云是要面子的人,不要里子。”常建兴道。 …… 送走常建兴,沈寇回到院落内,已是面沉似水。他在院子里兜了几个圈子,手抚下巴,自言自语一声。 三更时分,沈寇再次出现在院落里,略一思索,飘身跃过墙头,消失在黑暗中。 于凤落的寝殿内灯火通明,两名婢女正在客厅内洒扫,不时的低声交谈几句。 “容姐姐,不知于仙子何时才能醒来。” “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也许永远都醒不了。” “此话从何说起?” “我也是无意间听到曲峰主与歌仙子的对话才知道的,原因嘛,说不明白。” “都是那位钟仙子惹的祸。” “狗屁仙子!她也太特么的不要脸了,人家都把她甩了,她还死皮赖脸去纠缠……” “嘘,小点儿声。” 两人正谈话间,一道淡不可见的身影从客厅穿过,脚不沾地般地向二楼飘去。山上的婢女都是从民间征调来的使唤丫头,肉体凡胎,焉能发现踪迹。 沈寇在走廊里穿来绕去,最后在一扇红油漆大门前停了下来,侧耳倾听,里面隐隐传来微弱地呼吸声…… 左峰刚把方管事打发走,猛一抬头,见歌艳铃穿庭过院,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 进入客厅,歌艳铃快步来到左峰面前,曲膝一礼。左峰还了一礼,礼毕,两人分宾主落坐。 “师兄,拨付给外门的那批聚玄丹可曾炼制完毕?”歌艳铃燕语莺声道。 “明日就能交付。” “如此甚好。袁师叔催过多次了。” “明日我就安排人送去。” “对了,左师兄,有一件事……” “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昨晚,沈寇去了于师妹的寝殿。” “那又如何?” “依我看,沈师弟不像无情无义之人。”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追本溯源 沈寇出宗门后,歌艳铃两次玉简传书催他回来,现在回来三天了,反而没了动静。 清晨,沈寇抛出飞行玄器,向沐澜峰外飞去。 长亭峰比沐澜峰更宏伟,更险峻,气势也更浩大。但此峰像被人用利斧劈过一般,自正中间裂开,形成左右两座山峰,因此又有对望峰之称。 这倒是让长亭峰修士少了不少麻烦。修士们分居两峰,一峰被阵法师占据,一峰被炼器师占据。 峰主王大年是阵法师出身,长年驻守炼阵峰。炼器峰则由他的首席弟子闻五打理。 器峰上树木葱葱,遮天蔽日。树林掩映间,偶尔可见黛瓦白墙。飞行玄器在空中盘旋一周后,认准一个方向落了下去。 黄石谷的寝殿位于器峰东北角,坐北朝南,东西有两座配殿。院落里栽了几棵千年古树。古树盘根错节,藤蔓丛生,藤蔓上结满淡紫色小花,幽香扑鼻。 黄石谷闲来无事,正坐在树荫下品茶,见沈寇自天而降,急忙长身而起,迎了上来。 “沈师弟,别来无恙。” “黄师兄,你这日子过的倒是蛮悠闲!” “各人情况不同,活法就不同。” 几句客套话后,两人携手揽腕,在石桌旁坐下。黄石谷探身给他斟了杯茶。 “沈师弟,此来不知有何事?”黄石谷试探着问道。 “闲来无事,想与黄师兄对饮几杯。”沈寇手在空中一抹,石桌上凭空多出两只酒坛子。 黄石谷定睛观看,酒坛子不大,呈火红色,上面雕刻着山川河流,白云红日,一条玉龙在空中盘旋飞舞,维妙维肖。 “玉龙千品?”黄石谷望着酒坛子,眼睛都直了。 “黄师兄果然是识货之人。”沈寇赞叹一声。 “黄某只是听说过玉龙千品的大名,从来没喝过。沈师弟,敢问你是如何将此酒弄到手的?” “偷的。”沈寇实话实说,毫不避讳。 “别开玩笑了,玉龙山温家可是有筑基修士坐镇。”黄石谷闻言,当即惊了个讶。 “黄师兄,试想谁会当着别人的面去偷东西?” 沈寇面色严肃,不像撒谎,黄石谷咧了咧嘴,暗想这位沈师弟胆子可真不小。 玉龙山温家是修真世家,族中修士百人,是归元山的附属势力。温家向来低调,但低调不等于没有实力,温家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其中一位是中期修士。 温家的玉龙千品在信阳鼎鼎大名,只是产量极低,每年顶多酿制百余坛,因此从不对外出售。想弄到玉龙千品殊为不易,除非同温家关系极好,否则想都别想。 据说此酒是用十万年的庞贝根配以碧玉果酿成。庞贝根好寻,碧玉果难找。而温家恰好就有一株碧玉果树,每年能产出三四十枚果实。另外,还必须用温家的锁阳井水……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黄石谷赠他一把新版血月弯刀,沈寇也要有所表示。但黄石谷什么都不缺,他只能把主意打到酒上,黄石谷最爱杯中之物。 打听到温家筑基修士不在的空档,沈寇冒险出手,顺手牵羊弄来了两坛子酒。 究竟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并不重要,有酒就行。黄石谷取出两只紫藤杯,取过酒坛子,拍开泥封,斟了两杯酒。酒香极淡,酒汤呈翠绿色,清澈见底。 黄石谷迫不及待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回味,似受用以极。 是不是太夸张了?沈寇也抿了一小口,酒味甘甜绵软,香醇如兰。只是后座力极大,刚一进入腹中,便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像燃起了一团烈火。 两杯酒下肚,黄石谷神色恢复正常。黄石谷外号酒中仙。沈寇没那个瘾,再好的酒在他面前都是应付事。 接下来两人侃侃而谈,聊的都是修真界的奇闻异事。期间,沈寇三番两次欲言又止,让黄石谷不免心中生疑。 “沈师弟,你可有话要说?” “实话实说,有一件事想请教黄师兄。” “沈师弟,你呀,太生分了,有话直说即可。”黄石谷探身拍了拍沈寇的肩膀,一脸敦厚的笑容。 “黄师兄,一看便知。”沈寇站起身来,向门前的一片空地走去。 黄石谷不明所以,急忙跟了过去。沈寇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弯刀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皎皎如一轮血月。沈寇抬手几道法诀打出,弯刀一分为三,三把弯刀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一样。 偶尔,三把弯刀碰在一起,发出尖利的撞击声,像俱有某种魔力,刺的人心尖发颤。 闲来无事,让我看你耍大刀?黄石谷眼珠子转了转,正要询问。就在此时,一股子血腥昧扑面而来,黄石谷不小心吸进一小口,顿时目光一滞。 沈寇手中法诀不断,血月弯刀的威势也发挥到极限。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黄石谷的目光也越来越狂躁,最后神魂失守,竟手舞足蹈起来。 事实证明,此刀魔性十足,绝非善物。沈寇目的达到了,抬手刚要收回血月弯刀。黄石谷突然像疯了似的,翻手取出一柄短丸,朝自己前心刺去。 沈寇吓了一跳,双指疾弹,一道青芒射出砸在短刃上。短刃呛啷一声掉在地上。黄石谷身子一凛,猛然澡醒悟过来。他眼望沈寇,一脸懵逼。 “沈师弟,刚才发生了何事?”黄山石谷茫然问道。 “这也正是在下想要问你的事?” “黄某做了个梦,梦见与一群妖魔斗法……” 此刀果然有问题。两人回到桌旁。沈寇满脸疑惑。黄石谷低头不语,目光闪烁,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黄石谷突然一拍脑门子,恍然大悟道;“沈师弟,原来你修炼的是妖族功法。” 沈寇刚抿进去半口酒,闻听此言,噗嗤一下喷了出来,差点儿喷到黄石谷脸上。《甲木仙经》是妖族功法不假,但黄石谷是怎么看出来的?沈寇一脸懵逼。 “黄石兄,千万别胡说。” “沈师弟,莫非你连自己修炼的是何种功法都不晓得?” “功法是在下偶然所得。” “那就对了,是妖族功法无异。” “此话怎讲?” “炼制此刀时,黄某特意加入了一截上古妖禽寒食鸟的肋骨,目的是增强断空石的空间属性。” “断空石是何物?” “类似与空冥石,但比空冥石品质高出百倍。” “那跟弯刀的魔性又有何关?” “因你修炼的是妖族功法,与寒食鸟属性相同,所以激发了其肋骨中残存的妖玄力,而妖玄力作用于血结石,又将血结石的魔性完全引爆开来。” “血结石为何有魔性?” “血结石就是魔石,是魔道修士宝物中常用的材料。” “你为何在刀中加入魔石?” “为了增强弯刀的威势,若你修炼的是正道功法,血结石中的魔性就不会被引发。” “黄师兄,你别说绕口令,我听不明白。”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集贤殿风波(上) 昨日,跟黄石谷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沈寇总算把问题搞清楚了,因其修炼的是妖族功法,激发了血月弯刀的魔性,跟黄石谷如何炼制此刀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黄石谷话说的明白,血月弯刀已经认主,对沈寇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初闻此事,沈寇心中有些不淡定,在宗门生活了两年,耳濡目染,让他对魔道之物极为忌惮。但话又说回来了,一件兵器而已,可用可不用,没必要纠结。 日上三杆,沈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已是精神奕奕。出了大殿,直奔后院。离家两个多月,他种下的那片药田早就长荒了。 归元山建立在一条南北走向的玄脉上,玄脉品质极佳,但归元山面积太大,沐澜峰只是搭了个边儿。所以沐澜峰所属药田,都在沐澜峰之外,有一块药田设在了归元峰山脚下。 药田里杂草丛生,草药长的十分羸弱,有十几株仙亭草已经死了,枯黄的茎杆干巴巴戳在草丛里。沈寇咧了咧嘴,心想是不是应该把这片药田丢弃掉?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清脆悦耳的钟声。钟声来自集贤殿,钟敲七响是召集弟子的信号。这是规定,只要是沐澜峰弟子,听到钟声后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 沈寇不敢怠慢,翻手抛出飞行玄器。与此同时,沐澜峰上空数十道光华冲天而起,一窝蜂向集贤殿方向飞去。 刚走出三四里远,一只飞行玄器斜刺里飞了过来,飞行玄器上站定一人,四旬左右年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沈寇认识,此人名叫吴泽平,比他早几年入门。 “吴师兄,可知发生了何事?”两人走了个碰头,出于礼貌,沈寇冲他拱手一礼。 “大比在即,传召弟子,你说能有何事?”吴泽平黑着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沈寇闹了个大红脸,面色讪讪。吴泽平人缘不错,平日里见谁都跟笑面虎似的,否则沈寇也不可能跟他打招呼,哪曾想吴泽平会不好好说话。 沈寇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吴泽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珠子一转,道:“宗门大比是我等显露身手之时,沈师弟想必不会错失良机吧?” “吴师兄术法高超,哪是沈某能相提并论的。”沈寇不软不硬的顶了他一句。 吴泽平脸也红了,张嘴就爆了一句粗口:“让炼丹修士斗法,也不知道是谁特么出的主意。” 三年前,吴泽平晋阶八层。自那以后,年年应召参加大比,早就烦的不能再烦了。一想到此事,他就火往上撞,否则也不会对沈寇说话这么不客气。 宗门大比,对乾元峰和坤元峰而言,是给每位弟子一个均等的表现机会。但对沐澜峰和长亭峰修士而言,就跟把他们直接往火坑里推差不多。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人影从左后方追了上来。沈寇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黄安,立刻放慢了速度。 集贤殿位于沐澜峰东北角,是一座两层高的宫殿式建筑,占地不下十亩,高大巍峨,十分壮观。 一刻钟后,沈寇和黄安大摇大摆进了集贤殿。大殿一层方圆不下五百丈。正北建了一个石台,石台高三尺,台上摆了两把高脚椅,台下罗列了百余张蒲团。 两人来的较早,大殿内只有二十余人。或正襟危坐,或三三两两的闲谈。两人在一根石柱前坐了下来。沈寇对内门大比所知不多,就简单的询问了几句。 黄安看他对大比颇感兴趣,以为他对此有意,笑道:“沈师弟,你还是省点心吧。” 沐澜峰修士术有专长,随便干点儿私活,大把的玄石就来了,谁会把宗门的赏赐放在眼里。 两人说话的当口,有人陆续往里进。一炷香后,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沈寇目光一扫,大差不差,基本上都到齐了。 就在此时,正门大开,曲轻云一步跨进门内。左峰、歌艳铃和方管事紧随其后。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各个低头垂目,鼻观口,口问心,神色肃穆。 曲轻云缓步踏上石台,居中而坐。左峰和歌艳铃陪侍左右,方管事站在下首。曲轻云的目光在诸人身上扫过,微微闭上双眼。 一盏茶后,殿外传来轻微地脚步声。随后司马艳和常建兴一步跨进门槛。今天司马艳穿了一套深红色的宫装,神色倨傲,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样子。 司马艳目不斜视,快步上了高台,在侧面的高脚椅上落座。常建兴弯腰曲背,满脸堆笑,侧立在她身后。 司马艳到了,人就到齐了。曲轻云冲方管事点了点头。方管事上前几步,来到台前。 “诸位道友,宗门大比即将开启。这是宗门的盛事,同时也是我等弟子向宗门展现实力的机会。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为尊,实力不仅是生存的手段,同样也是获取资源的方式,毕竟哪个宗门也不会把资源浪费到庸人身上。” 方管事略一停顿,又道:“退一步讲,参加宗门大比也是为沐澜峰赢取荣誉的时刻。凡参加大比的弟子都是本峰精英,希望大家能勉力而为,不负众望。” “本次大比奖励丰厚,想必有些道友已经听到了消息,方某再重申一下。大比第一名的弟子奖品是一颗筑基丹,一件顶阶辅助性玄器,一部高品阶秘术,一千贡献点,丹药三十瓶。” “第二名及第三名弟子与第一名大致相同,但辅助性玄器改为攻击性玄器,贡献点降为八百,丹药二十瓶。第四名和第五名的弟子,贡献点六百,丹药十瓶。第六名到第十名的弟子,贡献点降到五百,丹药八瓶。” “本次大比增设十一到十六名的奖项,筑基丹一颗,上阶攻击性玄器一件,贡献点两百,丹药五瓶。”方管事顿了一下,又道:“本次大比奖励不可谓不丰厚,不说别的,筑基丹一丹难求,这是诸位道友都知道的事。” 沈寇听明白了,这是宗门大比前的动员会。而宗门这次大出血,开出来的奖励任谁都会怦然心动。 方管事的话,极有煽动力,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但在座的修士个个低头垂目,面色阴沉。 “当然,参加大比的道友是在为沐澜峰争荣誉,本峰也不绝会亏待你们。经曲峰主批准,凡参加大比的道友,每人赠送两千玄石,晋阶十六名,一万块玄石是差不了的……” 方管事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冷哼。殿内寂无声息,这一声冷哼就显的异常突兀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集贤殿风波(中) 沈寇闻声望去。在大殿西北角坐着一位黑脸汉子,此人大约五旬左右年纪,八字眉,三角眼,大酒糟鼻子通红锃亮。此人名叫江上峰,是九层修士。 殿内诸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他身上。江上峰面不改色,目光低垂,满脸不懈一顾。 问题来了。方管事本想再多说几句,见此情此景,急忙退后两步,把目光转向左峰。 江上峰是有名的刺头,锱铢必较,极不好惹。左峰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但凡本峰弟子,必须被本峰所用,否则本峰养你何用?”左峰上前两步,厉声说道。左峰话说的很重,付出就是为了回报,这是天下至理。 宗门修士就得服从宗门的号令,哪有说“不”的权利。诸人同时收回目光,个个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左峰就是冲江上峰去的,江上峰比谁都清楚。他晃了晃脑袋,把指甲伸进鼻孔里,抠出一佗鼻屎,啪的一下弹到地上。 这就是挑衅!左峰面色一变,阴厉的目光在江上峰身上狠狠地盯了一眼。左峰是曲轻云的大弟子,负责峰上的日常事务,要是半点权威没有日后怎么服众? 左峰强压怒火,沉声道:“各位道友,今年大比本峰仍沿用往年的规则,下面左某宣布参加大比人员名单,若是谁有意见,过后不妨直接提出来。” 沐澜峰总共仅有百余名修士,都在左峰心里面装着呢。连草稿都不用打,张嘴就罗列出一串名单。沈寇留意了一下,江上峰、吴泽平、黄安都在其中。 黄安面色沉静,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吴泽平愤懑不已,可惜敢怒不敢言。江上峰此时老脸通红,眼珠子向外努,显然已按耐不住燥动的情绪。 大比是归元山年度盛事,对乾元峰和坤元峰修士而言,不下一点真功夫,打个头破血流,想捞一个名额是不可能的事。而沐澜峰和长亭峰情况特殊。 沈寇问过黄石谷,长亭峰是抓阄定名额,运气不好,埋怨不了谁。沐澜峰则是按修为高低排序,相对比较人性化,毕竟让修为低的弟子上台风险太高。 在参赛人员名单中,有两名大圆满修士,八名九层修士,剩下都是八层修士。 乾坤两峰招收弟子以资质为主。沐澜峰和长亭峰以专长为主,这两峰弟子什么资质都有。沐澜峰修士不缺丹药,拼了血本,堆出个八层九层不是问题。 问题在战斗力方面,跟乾坤两峰无法差距太大,就造成了今天的困顿局面。 “诸位道友,名单已宣布完。左某再问一句,有没有人主动报名参加大比?”左峰沉声问道。 台下鸦雀无声。榜上有名的自认倒霉,榜上没名的偷着乐。话说已经定下来的事儿,谁有本事推翻? “若是没人主动报名,参比人员就这么定了。”左峰大袖一拂,一锤定音。 左峰话没说完,江上峰的老脸都涨成紫茄子了。他闷哼一声,就要长身而起。 “冯某对此有异议。”就在此时,大殿内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沈寇循声望去,在他的左前方,一位老者站起身来。此人七旬左右年纪,刀条子脸,短胡须,满脸皱纹,目光灰暗,浑身干巴巴地没有几两肉。 沈寇对他不熟,只知道他叫冯玉章,在沐澜峰混了三十多年,炼丹水平不佳,人比较低调。 “冯道友,你有何话说?”左峰发现站起来的是冯玉章,声音反而缓和下来。 “冯某今年七十有三,年纪老迈,气血不足,今年的大比冯某就不参与了。”冯玉章不紧不慢道。 冯玉章话音刚落,大殿内响起几声唏嘘。冯玉章就站在大家眼皮底下呢,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已是风中残烛。让他去参加大比,确实太不近人情了。 左峰脸色变了又变,张嘴刚要说话,曲轻云把话茬接了过去。 “你想违抗本峰主的命令?”曲轻云面色阴沉,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 “违不违抗命令,也要看这命令合不合理。”冯玉章扬了扬眉毛,一脸风轻云淡。 冯玉章分明是没把曲轻云放在眼里。众目睽睽之下,左峰有些绷不住了,当场就要发作。 “你既然存心与本峰主作对,就别怪本峰主无情了。”曲轻云侧了侧身,道:“方管事,门规第十七条第三款是怎么规定的?” “凡违抗峰主命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方管事沉声应道。 方管事话音刚落,曲轻云玉手轻抬。冯玉章头顶上空蓦然现出一片阴云,阴云方圆丈许,黑气缭绕,翻腾不休。 曲轻云骤然下手,丝毫没有征兆。冯玉章身子一扭就想脱身,可惜身体一滞,已如陷泥沼。冯玉章顿时吓的魂不附体,脑门子上的汗刷就下来了。 司马艳看的真切,手一搭椅背就要起身,但略一思忖,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从阴云中探出,十指纤纤,洁白如玉。手掌拍到冯玉章的左肩头上。空中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的断裂声,冯玉章惨叫一声,身子腾空而起。从诸人头顶上掠过,飞出十几丈远,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目睹此景,在场诸人无不色变。沈寇皱了皱眉头,只当没这回事。吴泽平刚才还气冲斗牛,此时却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脑袋都快扎到裤裆里了。 大殿内寂无声息,十余息后,冯玉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吐出三四口鲜血。这一击不轻,冯玉章整个左肩都耷拉下来了,已是骨断筋折。 杀一儆百。冯玉章抬起头来,手捂左户头,眼望曲轻云,面现怨恨之色。 “你若对本峰主心存怨恨,本峰主就容不得你了。”曲轻云始终盯着他呢,此时冷哼一声,翻手取出一根金针。此针长不及寸,似有灵性一般,伸缩不定。 “曲师姐,且慢动手。”司马艳急忙出声劝阻。 岂知曲轻云视司马艳为无物,双指一捻,金针电芒一闪,直奔冯玉章前胸射去。 动真格的了。原来严禁同门相残的规矩是给底下人定的,而宗门弟子在高层面前,只是予取予夺。 沈寇也被惊到了。平时曲轻云行为沉稳,态度宽和,没曾想一出手就是狠的,丝毫不留余地。看来想在沐澜峰混下去,还真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筑基修士的攻击是雷霆之怒,岂是玄引期修士能想像到的。金针瞬间就到了冯玉章胸前。 千算万算都是白算,冯玉章压根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幕。眼睁睁地看着金针袭来,顿时双眼一闭……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集贤殿风波(下) 眼看冯玉章就要身死道消。就在此时,一柄短刃一闪而出,准之又准的撞在飞针上,将飞针撞飞出去。飞针在空中一个盘旋回到曲轻云手中。与此同时,司马艳一探身将短刃纳入袖中。 曲轻云侧过身子望着司马艳,不怒反笑,道:“司马峰主,莫非你还想抻量一下本峰主的神通?” “小妹不敢。冯玉章只是区区一个鼠辈,小妹怕弄脏你的手,殊为不雅。”集贤殿内响起司马艳银铃般的笑声。 司马艳表面上笑容可掬,言词中却夹枪带棒。司马艳被曲轻云打压了这么时间,今天终于抓住一个机会,扳回一局是必须的。沈寇这么想时,曲轻云已率先开炮了。 “本峰主倒想听听你有何话讲?”曲轻云手一搭椅子扶手,咔叭一声响,椅子扶手被抓了个粉碎。 唬别人行,唬司马艳这招行不通。司马艳大眼皮一耷拉,起身缓步来到台前。目光向下一扫,最后目光落到冯玉章身上,道:“冯玉章,你可知罪?” 一波三折,冯玉章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此时还懵懵懂懂。听到司马艳的话,他激棱棱打了个冷颤,茫茫然抬起头来,眼中已满是惊惧之色。 “在沐澜峰,曲峰主的话就是规矩。你不听调遣,还敢当面冒犯曲峰主,就算灭了你也理所当然。”司马艳略一停顿,又道:“冯玉章,你还不敢快请罪。” 司马艳的话不止是说给冯玉章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说曲轻云的话就是规矩,就刺耳了,毕竟宗门的规矩才是规矩,曲轻云不能高于宗门。 台下诸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些唏嘘。曲轻云瞳孔一缩,随后便面色淡然了。 司马艳在给他找台阶下,冯玉章岂能不知。他腿肚子一哆嗦,险些跪在地上。 “属下无知,冒犯曲峰主,还请曲峰主恕罪。”冯玉章勉强向前挪了两步,躬身一礼。 司马艳戏精上身了。曲轻云神色一动,随后又垂下目光。司马艳看的真切,咯咯一笑,道:“曲峰主,冯玉章年纪老迈,心思昏溃,但他在沐澜峰服役三十年,也算对宗门薄有贡献,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他吧?” 司马艳这个人怎么样是一回事,但在这种情境下,她的话入情入理是另一回事。不止沈寇动容,在场诸人也都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曲轻云。 在大厅广众之下,曲轻云被司马艳将了一军,心知再坚持下去,定会失了人心。 “冯玉章,饶你性命可以,参加大比的事,你可否还有异议?”曲轻云厉声道。 “属下……” “曲峰主,你看他这个德行,还能再参加大比?”司马艳立刻把话题又接了过去。 “这是他的事,与本峰主无关。” “小妹倒是有一个折衷的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说来我听。” “若有人主动顶替他出战,曲峰主能否免了他这个差事呢?” “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曲轻云扬了扬眉毛,目光向台下一扫。 曲轻云目光所过之处,诸人同时低下头去,谁都不傻,哪会干这种蠢事。 “冯玉章,你在沐澜峰混了三十年,想必也有几个朋友,你不妨问一问,是否有人愿意顶替你参加大比。”司马艳的目光重新落到冯玉章身上。 冯玉章闻听眼前一黑。沐澜峰的人他都熟不假,但修士之间只有利益纠葛,哪有交情可言。 冯玉章的目光在人群中转来转去,不时的嘴唇还嚅动几下。但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会黑着脸,把脑袋耷拉下去。一时间冯玉章也拿不定主意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冯玉章的目光才落在一个人身上。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方面大耳。此人名叫罗晋然,与沈寇同时进的沐澜峰。 罗晋然初进沐澜峰,丹道之术所差甚多。但罗晋然极有眼力价,整天围着冯玉章转来转云,冯玉章没少提点他。 冯玉章的目光刚落到罗晋然身上,罗晋然打了个冷颤,脑袋瞬间就扎到裤裆里了。冯玉章咧了咧嘴,奈何实在找不到人了,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罗师弟,不知你……” 还没等冯玉章把话说完,罗晋然猛地摇了摇头,脑袋晃的比拨浪鼓都快。 “罗师弟,冯某在沐澜峰混了三十年,也算薄有身家,冯某决不会亏待你……” 冯玉章话音未落,大殿内蓦然弥漫起一股子尿臊味,冯玉章急忙打住话题,原来罗晋然已经吓尿裤子了。 冯玉章正无计可施之计,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语。他抬头向高台上一看。常建兴站在司马艳身后,冲他挤了几下眼睛。冯玉章目光一转,落到沈寇身上。 沈寇正襟危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冯玉章快步穿过人群,来到沈寇面前一揖到地。 “沈师弟,此事只能求你了。” 沈寇瞬间成为焦点,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曲轻云也饶趣味的望着他。 沈寇撩了冯玉章一眼。冯玉章老泪纵横。现在不是同情谁的问题,而是站队的问题。沈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沈师弟术法高超,冯某久有耳闻。十年前,冯某特意准备了一颗筑基丹,奈何以冯某的资质,今生恐怕大道无望,就送与沈师弟,权当些许谢仪吧。” 冯玉章说罢,取出一只小药瓶,双手递到沈寇面前。 沈寇面皮一动。在北羌,筑基丹有价无市。只有大宗门才有实力当作赏赐,赐给弟子。 沈寇略一动容,冯玉章察颜观色,就知道有门儿,伸出又取出一只储物袋。 “沈师弟,咱们结个善缘,这只储物袋也一并送与你。”冯玉章苦巴巴地把储物袋奉到沈寇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呢,装聋作哑不行。沈寇眉梢一挑,道:“冯师兄,你我虽无交情,终有同门之谊,替你参加大比无妨,但你的东西沈某断不能要。” 沈寇逼格极高,将储物袋连同药瓶一起推给冯玉章面前。冯玉章面色一喜,瞬间又苦下脸来。 “沈师弟,冯某一生锱铢必较,同样也不欠人情,就算冯某求你一回了,你就收下吧。” …… 出了集贤殿,沈寇与黄安并肩而行,黄安侧身望着沈寇,不解道:“沈师弟,你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就算冯玉章不找到沈某头上,沈某也会主动请求参加大比。薜沛击伤凤落仙子,这笔帐沈某一定要跟他清算……” 第一百四十章 化解危机 沈寇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常建兴就跟了过来。两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 “沈师弟,这次要辛苦你了。” “为师父办事,当弟子岂能不尽心皆力。” 集贤殿上演了一出闹剧,同样也是司马艳与曲轻云的一次交锋,沈寇发自内心想避开这趟浑水,但关键时刻常建兴给他传音,迫使他把事揽了下来。 司马艳借冯玉章之事收买人心,这一把还真让她干成了,直接把曲轻云怼到了死胡同里。 “这就对了。”常建兴一翻腕子,桌上凭空现出一样东西,道:“沈师弟,这是师父送给你的宝物,你收下吧。” 活哪有白干的。沈寇定睛观看,原来是一件护身宝甲,不大,像小坎肩一样,十分精致。宝甲呈灰白色,毫无光泽,也不知是用何种兽皮制作而成。 “此甲叫何名字?” “银犀甲,是用银角犀的兽皮打制而成。” “多谢师父厚爱。”沈寇把护甲收在怀里,站起身子,冲司马艳寝殿方向深施一礼。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常建兴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他:让你去就是凑个数,千万别伤了自己。 沈寇咧了咧嘴。成全了司马艳,就折了曲轻云的面子。像你说的这么干,曲轻云非宰了我不可。 送走常建兴,沈寇回到练功室,取出宝甲把玩了片刻。其实,他早就想过要买一件护甲防身,奈何坊市的东西不但品质差,价格也高的离谱。 沈寇把宝甲套在身上,口中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咒语,宝甲瞬间没入体内,宛若无物一般。 不知此宝护身功能如何?当然,司马艳贵为沐澜峰副峰主,能拿出手的东西差不了。 宗门大比还有一段日子,曲轻云下令,凡参加大比的弟子,无需再做宗门任务。沈寇闭了一个小关,时间不长,效果奇佳,好巧不巧晋阶七层中期了。 七日后,沈寇出关。来到客厅,屁股刚坐到椅子上,歌艳铃袅袅娜娜出现在院子里。 “沈师弟在家吗?”歌艳铃燕语莺声道。 沈寇探身向窗外望去,歌艳铃正站在一棵覃树下,今天她穿了一件水蓝色裙衫,身姿妖娆,尽显三分妩媚。 沈寇急忙降阶相迎,将她让进客厅。两人分宾主落座,沈寇奉上一杯香茶。 “沈师弟容貌俊美,风流倜傥,我只当你是轻佻之人,没曾想却是一位苦修之士。”歌艳铃咯咯一笑。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歌艳铃无意间的一句话,把沈寇造了个大红脸…… “歌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沈寇摸了摸下巴,道:“师姐此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寇与黄安在集贤殿外的对话,不出一时半刻就会传到曲轻云的耳朵里。歌艳铃来找他,都在沈寇的算计中。 “沈师弟初次参加内门大比,对大比规则想必不甚了解。” “师姐不妨提点几句。” “归根结底一句话,能打就是唯一的规则。” 当然,有些东西光说不行,不身临其境的去体验就无法掌控要领。恰好这几日,乾坤两峰的选拔赛进入高潮,歌艳铃问他有没有兴趣同去观摩一番。 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其实,沈寇也正想了解一下内门大比究竟是怎么玩的。 “沈师弟想去乾元峰,还是坤元峰?” “坤元峰吧。” 沈寇智商在线,做事全在道上。片刻后,两人出了大殿,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 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沈寇面前现出一座高峰。山峰高耸入云,自山峰中下部起,盘旋而上修建了无数洞府,远远望去像鸽子笼一样,十分逼仄。 相对而言,山顶反而空旷了许多,只稀稀落落建了百余座大殿,每座大殿都高大巍峨,气派非凡。 演武殿在山峰东北角,占地百余亩,周围环绕着黛瓦白墙,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 两人飘身落在门前,收了飞行玄器。门前有两位弟子站岗,快步迎了上来。 “歌仙子,来此有何公干?”一位高个子修士来到歌艳铃面前,拱手一礼。 “瞧个热闹。”歌艳铃淡然一笑。 歌艳铃的脸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在归元山,不管到哪儿去,谁都得给面子。 “仙子来的正是时候,里面打的正欢呢。”高个子修士一边说话,一边暼了沈寇一眼。 沈寇冲他拱了拱手。他初次到坤元峰,面孔陌生。但他身穿沐澜峰服饰,随歌艳铃而来,没什么可怀疑的。高个子修士点了点头,侧身而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大摇大摆进了大门,演武场方圆不下五千丈,中央建有六座斗法台。台上有弟子捉对斗法,台下人头攒动,将斗法台围了一个里外三层。 围观的修士们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神情激动,有人还不时扯着嗓子喊上几声。 沈寇目光一扫,落在正北方的看台上。看台上坐了十几名修士,个个神情肃穆,从气息来看,是筑基修士不假。他见过申通,可惜申通不在现场。 歌艳铃说,这些筑基修士都出身坤元峰。筑基后,按规定独自开设洞府,归松明殿管理。但他们对坤元峰极有感情,每年大比都主动过来帮忙。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二号斗法台前,站在人群外探身张望。台上两位修士正打的险象环生。 一位三旬左右年纪,面皮白净,操纵一杆银枪。与其放对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粗壮相貌凶恶的汉子,驭使的是一柄弯刀。 面皮白净的修士气定神闲,长枪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水,把弯刀压的死死地。相貌凶恶修士虽刀沉力猛,但机敏不如,处处受制,空有一身力气,总打在空处。 几十个照面后,相貌凶恶修士处处受制,被打的节节败退。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沈寇看的分明,用不了十个回合,相貌凶恶修士准会落败。 面皮白净修士名叫秦观,是坤元峰排名前十的修士,手中颇有几件秘宝。面相凶恶的汉子也不差,其成名绝技龙象般若掌,让不少同门都吃过苦头。 歌艳铃边看边给沈寇介绍。歌艳铃心思细腻,大比时不一定会跟谁放对,有个了解,就有了心里准备。 其实,在来的路上,歌艳铃就把坤元峰弟子中排名靠前的几个人给他做了分析。包括他们的主修功法,惯用的兵器和成名秘术,介绍的十分详细。 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薜沛。自他拜申通为师后,申通赐给他几件秘宝,其中之一就是紫金电光锤。于凤落就是一时大意,被紫金电光锤所伤。 在谈到于凤落时,歌艳铃语气虽然平淡,但眼角眉梢间明显有几分湿润。 另外,他还谈到了薜沛与钟婕的恩怨纠葛,以及薜沛在外门时,因行为不端被宗门发觉,没有曲轻云从中周旋,他不可能进内门,更不可能有今天…… 歌艳铃说话有些啰嗦,但心地良善,可见一斑。 沈寇没猜错,一百招刚过,秦观趁对方手忙脚乱,抛出一柄三棱透甲锥,在对手的大腿上打穿了一个窟窿。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如小鹿乱撞 两人正谈话间,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沈寇侧身一看,两位年轻修士闪身进了六号斗法台。 一位中等身材,面皮白净,唇上蓄着一抹短髭。另一位又高又瘦,浑身干巴巴地,鬼气森森。两人上台后,二话不说,各自抛出兵器打在一起。 “倪师兄上台了。” 歌艳铃招呼都没打一声,快步向六号斗法台走去。岂知刚走出七八步远,斜刺里闪出一人横在她面前。歌艳铃看清来人面目后,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 “歌师妹,到坤元峰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原来是栾师兄,你拦住本仙子不知有何事?”歌艳铃眉梢一挑,不悦道。 沈寇也跟了过来。歌艳铃向左跨出半步,靠在沈寇身侧。沈寇抬头一看,站在对面的是一位三旬左右的男子,个头不高,塌鼻梁子,三角眼,形容猥琐。 “歌仙子,上次栾某与你说的事,你想的怎样了?”栾姓修士上前两步,嬉皮笑脸道。 “栾平,你就别想美事了。”歌艳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拉沈寇的手,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栾平还真没注意歌艳铃身边带了一个人来。此时望着两人的背影,翻了翻白眼仁,咕哝一声,原来搞了一个小白脸,怪不得假装正经。 歌艳铃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拉着沈寇挤进人群。在斗法台前不远收住脚步。她侧了侧身,向后瞄了一眼,确定栾平没跟过来,才定下神来。 此时两人的手还扣在一起。歌艳铃十指纤纤,柔滑细腻,只是略显冰凉。沈寇低下头来,望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顿时心如小鹿乱撞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沈寇心思一动,歌艳铃立刻就感应到了,慌忙向四周扫了两眼,又把目光投在斗法台上。 歌艳铃没有把手甩开,是故意做给别人看。但栾平分明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以歌艳铃的身份,因何还要对他忌惮三分? 台上两人正打的难分难解。面皮白净修士驭使的是一柄长剑,又高又瘦的修士操纵的是一柄骨刀。两人以快打快,硬打硬拼,三十几个回合后,斗了个势均力敌。 周围人声不断,有喝彩的,有喝倒彩的。从现场形势看,面皮白净修士支持率颇高。 沈寇正看的入神,歌艳铃突然向他传音两句。原来面皮白净修士名叫倪恩,是坤元峰排名前五的修士。倪恩性子随和,极好说话,威信自然也高。 又高又瘦修士名叫彭沙天,排名跟倪恩相近,修炼的是鬼道功法。此人心性狭窄,出手狠辣,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在坤元峰,彭沙天最不服的人就是倪恩,两人斗了多年,交情没打出来,打出了一身怨气。彭沙天只要碰上倪恩,非打一架不可,可惜公开场合彭沙天从来没占过半点便宜。 鬼道修士和魔道修士在修真界十不及一,但不摸清他们的功法特点,万一碰上就得吃亏。 两件兵器相交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打了大半个时辰,双方仍是平分秋色。照这么打下去,再打两个时辰,都未必能分出输赢。 彭沙天眼珠子一转。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骨刀光芒一盛,当的一声将长剑崩出两丈开外,随后手腕子一翻,指掌间多出一根骨针。骨针半尺多长,通体灰白。 骨针被激发,在法力的加持下,针上黑雾缭绕,伸缩不定,像欲择人而噬的蛇蝎。 飞针类法宝都是用来偷袭的。彭沙天就这么明晃晃地拿了出来,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彭沙天两指一弹,骨针向倪恩疾射而去。这么大一根飞针,傻子都能看到。倪恩袍袖一拂,一枚小盾脱手而出,瞬间涨至锅盖大小,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骨针射在小盾上,叮的一声被弹出半尺多高。该轮到倪恩反击了!倪恩催动长剑正要发动进攻,猛一抬头,不知何时半空中多出一杆三角幡。 三角幡一个翻转暴涨到一丈多高。大团大团的黑气从幡旗上喷涌而出,覆盖了亩许左右的空间。倪恩再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瞬间被黑雾兜头罩住。 斗法台内黑雾翻滚,黑雾中隐隐地浮现出无数个鬼头,皆如头号大铁锅一样大小,一个个张牙舞爪,凶神恶煞一般,不时的发出嘎嘎地怪叫声,十分骇人。 黑雾内究竟情况如何?围观的人不得而知。但从激烈的打斗声音来判断,已打了个天翻地覆。 幡旗、古镜、油灯等偏门类法宝最难对付。当然,这些法宝平时也难得一见。 一招得手,彭沙天大喜。他跟倪恩打了七八年,两人知根知底,但他这杆天阴幡是新近所得,否则倪恩也不会中招。 彭沙天双手如轮,打出一道道法诀。黑雾气势愈来愈盛,鬼头的嚎叫声刺的人耳鼓发麻。 台下聚集了三四百人,个个伸着脖子,踮着脚,凝神观看,都在算计倪恩能维持多久。 一刻钟后,黑雾内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倪恩还死撑着呢,彭沙天先就支持不住了。 彭沙天这杆幡旗固然威力强大,消耗的法力也多。再坚持下去,先就把自己拖垮了。彭沙天眉头一皱,接连打出了几道法诀,随后身形一闪,没入黑雾之中。 彭沙天刚进入黑雾内,里面便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影踉跄而出。可惜不是倪恩,而是彭沙天。彭沙天小腹被击穿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 这是什么情况?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惊呼声未落,倪恩一个箭步冲了出来。他双脚还没等站稳,手向空中一指,长剑挂定风声向彭沙天斜肩带背斩去。 彭沙天吓出一身冷汗,急忙低喝一声:“彭某认输了。” 宗门规定,只要一方认输,另一方必须收手,否则就会被视为残害同门。长剑在空中一滞,又瞬间加速,从彭沙天头顶上掠过,削掉了他一大块头皮。 …… “薜师弟,有人来找你了。” 薜沛正在五号斗法台前观战,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回头一看,栾平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其实,沈寇和歌艳铃一进入演武殿,薜沛就注意到他们了,心知该来的都会来,他反而无所谓了。但栾平话里有话,不怀好意,让他不胜其烦。 “栾师兄,你还是先关照一下自己吧,到嘴的肥肉都让别人给叼去了。”薜沛哼了一声。 栾平对歌艳铃早有私心,一直将其视为禁脔,可惜歌艳铃脚后跟都看不上他,他也只能干瞪眼。 “栾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哪会在乎……”栾平嘿嘿一笑。他不是吹牛,折在他身下的女人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女人是小,面子事大。脸掉进粪坑里就再也抹不干净了。”薜沛扬了扬眉毛。 这话说的可够毒的。栾平勃然变色,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薜某让你撒泡屎照一照,看看你跟那个小白脸是一个档次?”薜沛不紧不慢道。 “薜沛,你特么的找死。” “栾平,你特么的再说一遍,信不信薜某打断你的狗腿。”薜沛眼珠子一竖,暴出两道凶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吊打 午时三刻,薜沛登上斗法台。与他放对的是一位黄脸修士,此人身形稳健,气息深沉,是大圆满修士不假。 “孟师兄,还望手下留情。”薜沛拱手一礼,态度极为谦恭。 “薜师弟,你太谦让了。”黄脸修士还了一礼。 两句客套话后,双方各自抛出兵器打在一起。刀剑在空中相交,叮当作响,清脆激越。 几个月没见,薜沛变化不小,沉稳老练了许多,骨子里也多出一份傲慢。人都是这样,身份改变了,底气也就上来了。 沈寇定睛观看,薜沛驭使的是一柄短剑。剑长三尺,如纯银打造的一样,光华流转间释放出阵阵寒芒,摄人心魄,一看就是上阶玄器中的极品。 黄脸修士催动的是一柄柳叶刀,品阶也不差,与短剑纠缠在一起,双方各不相让,打了个难解难分。 薜沛和黄脸修士上台后,也不知什么缘故,原本聚集在斗法台下的修士迅速散去,仅剩下十几个人,作壁上观。 双方打的中规中矩,大半个时辰后,仍平分秋色。薜沛道了一声得罪了,手上加紧,短剑上下翻飞,如排山倒海一样向黄脸修士压去,声势骇人。 黄脸修士左支右架,手忙脚乱,败象渐露。仓促间退出三丈开外,抛出一张冰锥符。薜沛同样以一张冰锥条符应对。趁薜沛分心之际,黄脸修士暗中偷袭,扔出一柄牛耳尖刀。 明晃晃的一把刀飞过去,瞎子都能看到,薜沛抛出一枚小盾,化解了牛耳尖刀的攻势。 双方又打了十几个回合。而对短剑汹涌而来的攻势,黄脸修士自忖不敌,收回柳叶刀,拱手认负。 薜沛下台时,有意无意瞥了沈寇一眼。沈寇咧了咧嘴,这也太特么的能放水了,想必申通提前作了安排。 歌艳铃也面现失望之色。他带沈寇来坤元峰就是想让他了解一下薜沛的诸般手段,心里好有个准备。岂知薜沛不显山不露水就把问题解决了。 下午,薜沛共有两场比试。第二场跟第一场同样,与其放对的修士略作表演,便拱手认负。 歌艳铃拖着沈寇,在演武殿上晃来晃去,不时的浅言低语一声,样子十分亲昵。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宗门之内,男女修士之间都会避嫌。刚开始,沈寇还有吃了豆腐的小心思,此时幡然醒悟,脖子都硬的扭不过来了。 日影西斜,两人出了演武殿,返回沐澜峰。 出了坤元峰地界,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河流、湖泊、森林点缀其中,景色煞是优美。 沈寇一边飞一边欣赏自然风光,刚飞出百余里,蓦然正前方一道光华升起,拦住他们的去路。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沈寇凝神细看,飞行玄器上站定一人,僵硬地脸上挂满冰碴,正是栾平。 歌艳铃飞在前面,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看了沈寇一眼。沈寇脑门子上黑线直往下掉,他是被迫当的挡箭牌。 相距七八丈远,沈寇收住了飞行玄器。 “栾师兄,在此拦住我等,不知有何话讲?”沈寇硬着头皮冲栾平拱了拱手。 “听说沈师弟术法高超,栾某想领教一二。”栾平目光乜斜,一脸的不善。 栾平被薜沛弄了个烧鸡大窝脖,心里窝囊透了。以往薜沛在他面前就是一条狗,看到他都得靠边走,现在嘛……嘿嘿,时势造英雄,栾平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问题是歌艳铃和沈寇在大厅广众之下,与沈寇携手揽腕秀恩爱,就由不得他不怒火中烧了。一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也敢当着大家的面往他脸上撒尿。 不收拾沈寇一下,栾平下不了台阶。他提前出了坤元峰,守在两人必经之路上。 “栾师兄,你太高抬沈某了,你是九层修为,在下这点子微末伎俩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沈师弟,你太谦虚了。俗话说遇高人不能交臂失之,栾某可是纯心向你求教。” 九层修士向七层修士求教,你是真特么的能扯淡。沈寇腹诽不已,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栾平嘴上客气,内心早就火星子乱冒了。栾平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平空升起三丈,稳稳地压在沈寇的头顶上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看栾平抬手就要抛出兵器。沈寇苦笑一声,催动飞行玄器向地面上落去。 一边驭使飞行玄器,一边斗法,诸多不便。栾平明白他的意思,紧随其后飘身落地。 脚下是一片平原,蒿草没膝。眼看沈寇板着脸迎了上去,歌艳铃冲他的背影扮了一个鬼脸。 “栾师兄,还请多指教。”礼多人不怪,沈寇拱手一礼。 “沈师弟,出手吧。”栾平哪会把一个七层小修放在眼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栾师兄,你要注意了。” “别废话,尽管放马过来。” 沈寇态度谦卑,满脸和气。但两人说话间,沈寇趁栾平不注意,已欺其身前七丈之内。栾平眼望天空,趾高气扬,翻手取出一柄长刀刚要抛在空中。 沈寇脚尖一点地向他迎面扑去,其快如电,身子拉出一道残影。栾平长刀刚脱手,还没等劈下去呢。沈寇已鬼魅般的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一记老拳砸在他脸上。 表面上两人师兄师弟叫的挺亲切,其实都是虚与委蛇,骨子里谁都不认识谁。 敢来找麻烦,老子就不能跟你客气。沈寇算准了,栾平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翻不出花来。趁其不备骤起偷袭。这一拳劲头十足,咔嚓一声把栾平的鼻梁骨整个都砸塌了。 沈寇速度太快,栾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一声,身子飞出三四丈远,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栾平一时不慎中了招,此时头痛欲裂,脑瓜仁嗡嗡直响。栾平心知不妙,正要翻身而起。沈寇抢步上前一脚踢在他小肚子上,栾平惨叫一声,身子蜷缩成一团。 与此同时,沈寇的拳头已经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栾平被打了个七晕八素。哪还有反抗的余地。话说他长这么大,光欺负人了,哪曾吃过这种暴亏…… “臭小子,你特么的找死。”栾平怒吼一声。 栾平话音未落,沈寇一拳凿到他嘴上。栾平门牙都被打没了,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沈寇探身一把抓住他的两条腿,像扔麻包一样满地乱砸,草地上尘土飞扬。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歌艳铃僵立在原地,手掩杏唇宛若木雕泥塑一般。 打了多半个时辰,沈寇才停下手。栾平已是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沈寇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其实,栾平受的都是骨肉之伤,用不了三天就能完全恢复,沈寇心里有数。 “歌师姐,这算不算同门相残?”沈寇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头也不回道。 “呵呵,沈师弟,荒郊野外,四野无人,无凭无据,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沈寇略一停顿,又道:“对了,歌师姐,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混混,人渣,杂碎,仗着有人撑腰,整天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不干人事……” “谁给他撑腰?” “他爹呗。” “他爹是谁?” “外务殿执事栾又廷。” “我勒个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妄之灾 把栾平揍了一顿,算是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但揍了也是白揍,吓死栾又廷也不敢到沐澜峰理论。 第二天,两人去了乾元峰。 乾元峰与坤元峰有所不同。宫仲机主修魔道功法,门下弟子也不循常规,修炼魔道与鬼道功法的不在少数,斗法时花样百出,让沈寇大开了眼界。 从乾元峰归来,沈寇听到一个消息:冯玉章死了,服毒自杀,原因不详。 曲轻云在沐澜峰当了三十多年峰主,要是没有一些手段哪能镇的住场子。问题在于冯玉章只是司马艳与她交锋的一颗棋子罢了,却凭白无故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沈寇取出冯玉章的储物袋,清点了一下。里面除了一颗筑基丹外,还有十几本书籍,一部炼丹笔记,五六万块玄石,说是他全部身家也差不多。 或许冯玉章当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已不会有好下场,而他平生没有一个朋友,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赠与沈寇。毕竟沈寇与他一样,也是一颗棋子。 沈寇望着漆黑地夜空,自言自语道:“薜沛,说不得沈某就得砍掉你一条腿了。” 沈寇给歌艳铃发了一封玉简,随后关闭了门户。 外门大比后就是内门大比。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出发了。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小舟已进入归元峰地界。归元峰在玄脉中轴线上,天地玄气浓郁,非沐澜峰可比。 沈寇坐在船舷旁,望着山川、草原、湖泊、树林在脚下一闪而逝,目光闪烁不定。 曲轻云站在船头的位置,歌艳铃侧立在她身后,偶尔两人会低声交谈两句。船舷周围散乱的坐着三四十人,一个个低头垂目,眼皮都不眨一下。 “沈师弟,相机而动,且莫伤了自己。” 突然一个嘶哑地声音在沈寇耳边响起。沈寇侧身望去,吴泽平就坐在他左前方,嘴唇不经意间动了动。 在集贤殿,若非冯玉章抢先发难,现在他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劫后余生,吴泽平对沈寇难免会产生同病相怜之感。 “多谢吴师兄关照。”沈寇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正前方隐隐地现出一座高耸的山峰,此山也不知有几千仞高,半山腰云雾缭绕。归元峰是宗门核心所在,所有重要机构都建在归元峰上。 归元山的总舵就建在半山腰。山顶上嘛,据说还有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坐镇。至于他们是谁?共有几人?都是什么修为?连宗门修士都不得而知。 小舟进入平原地带,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距离归元峰越来越近,整座山峰呼之欲来,给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同时空气中的天地玄气也越来越浓郁。 在归元峰修炼肯定事半功倍。沈寇这么想时,身后一道七彩丝带紧追上来,司马艳站在七彩丝带上,浓妆艳抹,巧笑嫣然。 “曲峰主,小妹来晚了。”司马艳咯咯一笑。 曲轻云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司马艳碰了一鼻子灰,眉梢一扬,催动七彩丝带率先向演武殿方向飞去。 演武殿建在相源湖衅,属归元峰最外围,占地上千亩,是一片宫殿式建筑群。 小舟掠过相源湖,在一座高大的门楼前停了下来。门楼下站了二十余人,列队相迎。为首的正是内门总管何乐天。 诸人下了小舟,曲轻云在前,诸弟子自动列为两队。何乐天快步迎上来,与曲轻云见礼。双方客套了几句,何乐天让方焕将沐澜峰一干人等带进演武殿。 沈寇跟在诸人身后,目不斜视,在踏进门槛的一瞬间,蓦然他被一道阴冷的目光狠狠地钉了一下。沈寇激棱棱地打了一个冷颤,急忙低下头来。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位骨瘦如柴的男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沈寇曾见过他一次,此人正是外务殿执事栾又廷。 在方焕的引领下,诸人进入头层大殿。院落十分宽阔,四周种了不少树木。东西角落里站了两伙人,正是乾坤两峰弟子。他们距归元峰较近,已先一步到达。 沈寇一眼就看到了薜沛。薜沛站在人群中,低头垂目,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曲轻云被方焕让进大殿,沈寇等人在方管事的带领下,聚集在院落一角。 一刻钟后,长亭峰弟子在王大年的率领下也赶到了。黄石谷没来,想必不在参比之列。 袁必臣来的最晚,率领十余名弟子,在何乐天等人的簇拥下快步进入大殿。他是外门总执事,五大长老之一。大比是内门盛事,他是来捧场的。 辰时刚过,沈寇等二十四名参加大比的弟子被带进明荣殿。明荣殿面积不大,设计巧妙,古色古香。 院落内建了三座斗法台,斗法台被一层乳白色光罩覆盖,流光溢彩异常凝实。台下各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镇。 在斗法台正前方搭了一座彩台,台上红毡铺地,中间摆了十余把高脚椅。沈寇进入明荣殿的同时,陆续有人登上高台。片刻后,台上便坐满了人。 沈寇站稳身形向台上观望。台上诸人皆气息深沉不假颜色,是筑基修士无疑。 内门大比分小组赛和总决寒两个阶段,共分四个小组,人员由抽签决定。 抽签随机性很强,沈寇观察了一下。他们这一组有六名长亭峰弟子,五名沐澜峰弟子。 今年大比与往年不同,分组赛不允许闲杂人等围观。而掌门田世京也一直没有露面。究竟因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但每峰可以指定两名弟子进入场地,负责临时救援工作。沐澜峰派到明荣殿的是歌艳铃和范安,两人跟其他三峰修士一起,站在角落里远远观望。 大比的规则和禁忌,早在分组前就已经讲明白了,剩下的就是打。 在一名马脸修士的吆喝下,二十四名弟子排成两列,在彩台下的漆木箱里各自抽出一只竹签。沈寇抽到的是三,抽到相同签的是谁?上台后才能揭晓。 小组赛采用的是淘汰制,第一轮是二十四进十二。当然,有沐澜峰和长亭峰弟子垫底,进程不会太慢。 田世京端坐在高脚椅上,低着头,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大殿内空气异常沉闷。 宫仲机和申通坐在其左下首,王大年和曲轻云位于其右下首。同是峰主,唯独不见司马艳。 田世京咳嗽一声,正色道:“诸位,田某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大家务必守口如瓶,切勿让门下弟子知道。昨日青玄门传来消息……”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服,咱就比划几下 沈寇气定神闲,在斗法台内负手而立。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材修长男子,五旬左右年纪,面皮白净,颌下无须。此人是长亭峰修士,名唤葛师道。 “沈师弟,是你主动退出比赛,还是葛某退让一步?”双方互通名姓后,葛师道抢先道。 葛师道说话温文尔雅,态度谦和。言下之意,咱们有话慢慢说,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别费那驴劲儿。 “葛师兄,在下有难言之隐,不能相让。”沈寇苦笑一声。 “葛某好歹也是九层修士,一手指头不动便主动认负,恐怕与理不合。”葛师道扬了扬眉毛。 “在下也是这么想的。” “莫非沈师弟自认为能胜过葛某一招半式?” “一试便知。” “呵呵,不服,咱就比划几下。”葛师道笑了。表面上看沈寇精明干练,岂知却如此不知进退。葛师道虽无心大比,但七层修为硬挑九层修士,打死他都不信。 “葛师兄,别磨磨叽叽了,快点把他收拾了算了。”台下有人高喝一声。 斗法台的防护罩非常玄妙,台上的人说话台下听不到,台下的声音却听的清清楚楚。 沈寇目光向台下一扫,说话的是一位青年男子,个子不高,大鼻子头,尖下巴,身穿长亭峰服饰。 此人音刚落,就被人狠狠凿了一个爆栗,回头一看,歌艳铃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歌师妹,你想干什么?”青年男子一脸懵逼。 “闭上你那张臭嘴。”歌艳铃冲他呲了呲牙。两人挺熟,否则歌艳铃也不会鲁莽丛事。 青年男子咧了咧嘴,看了看歌艳铃,又望了望沈寇,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台上的是个小白脸。 三座斗法台同时开战,没上台的修士在台下围观,多半都聚集在二号斗法台下,台上乾元峰与坤元峰两位修士放对,正各施手段打的不亦乐乎。 沈寇所在的三号斗法台下,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观战。他运气不错,第一轮就抽到长亭峰修士。 歌艳铃把目光投注到沈寇身上。上次沈寇把薜沛打的抱头鼠窜,还秒杀了他的两位义兄,可惜她没亲眼目睹,现在正好借此机会掂量一下他的手段。 葛师道抬手抛出一柄短刀,刀长三尺,刀身符文流转,光芒四射。葛师道是阵法师,对阵法师而言炼器不是问题,而此刀就是他亲手打造的。 沈寇也不怠慢,翻手抛出龙鳞剑。刀剑相向,空中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爆鸣声。 转眼间,三十几个回合过去了,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葛师道当即惊了个讶。差两层修为就是天地之别,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还真有两把刷子。 葛师道偷眼观看,沈寇单手反剪在背后,目光如炬,气定神闲,分明游刃有余。不加把子力气是不行了。葛师道手上加紧,短刀嗡鸣一声暴长出半尺多长,高起高落向龙鳞剑劈去。 沈寇不想过早暴露实力,始终在跟他兜圈子。葛师道一发力,沈寇心想差不多了。他招手一道法诀打出,龙鳞剑一个翻转,疾如闪电向短刀迎去。刀剑在空中相遇,当的一声响,短刀被崩出两丈开外,哀鸣一声,摇摇欲坠。 葛师道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沈寇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葛师道瞬间火就拱到了脑门子上,他左手一翻,掌手中多出一张符菉,翻手就要抛出去。 “葛师兄,你看这是什么?”沈寇沉声道。 葛师道抬头一看,沈寇手里捏了一沓子符菉冲他晃了晃,足有二十多张,而且都是中品符。沐澜峰修士不差钱是真,但一下子拿出二十多张符…… 这招不行。葛师道咧了咧嘴,随即右手一翻,指掌间多出一颗蓝幽幽地光球。没祭出之前,他先看了沈寇一眼。沈寇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只滢白色小盾,小盾上下翻飞,光华四射。 这个也不行!葛师道一翻腕子把符菉和光球统统收入储物袋,歪着脖子琢磨了一下,而后双手快速在胸前结了几个印,随后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拍。 瞬间空中生出方圆丈许的阴云,阴云翻腾不休。片刻后,自云层中探出一只蛟首,张开血盆大口向沈寇兜头罩下。 可惜蛟首所到之处,沈寇早已踪迹不见。与此同时,葛师道身侧泛起一阵轻微地玄气波动,一根飞针悄无声息地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葛某认输了。”葛师道造了一个大红脸。 葛师道话音刚落,脚下一道白霞卷过,将其移至台下。原来斗法台另有机关,只要一方认输,瞬间就会将其移送出去。 片刻后,沈寇出现在二号斗法台下。台上两人正各施手段打的火星子乱冒。旁边的斗法台两度易主,他们仍没分出胜负。 徐与正是坤元峰排名前十的存在,而刘亦蒙修炼的是魔道功法,在乾元峰也是横膀子晃,风光无二。第一场就是两强相遇,也是两人运气不佳。 当然,要是真有本事一场不输就谈不上运气问题了。 沈寇正思索间,台上形势剧变。徐与正抓住一个机会,接连几道法诀打出,吴钩双剑蓦然暴长三分,一柄抵住长刀,一柄向刘亦蒙兜头罩下。 “想玩命?刘某奉陪到底。”刘亦蒙陡然暴喝一声,抬手一记重拳捣出,斗大的拳影宛若实质,轰的一声砸在剑背上,硬生生地将吴钩剑砸飞出去。 “徐某岂能与你玩命。”徐与正嘿嘿一笑。斗狠是一方面,斗智才是棋高一招。 徐与正一翻腕子抛出一张冰锥符。刘亦蒙也不示弱,随手抛出一张火弹符。一时间斗法台内冰屑乱飞,火球子乱撞,将两人笼罩在烟雾之中。 片刻后,烟消云散。刘亦蒙抬头观望,对面空空如也,而徐与正已踪迹不见。 刘亦蒙吓了一跳,脚尖一踮地就向左侧逸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柄短刃自虚空中递出,嗤啦一声,自刘亦蒙后背没入小腹掼出,飚出一篷血线。 刘亦蒙惨叫一声,一个跟头扔在了地上。 其实,前面的都是铺垫,目的是把水搅混,后面的才是杀招。徐与正初战告捷,峥嵘尽显。 “刘师弟,承让了。”徐与正收了长剑,冲对面拱了拱手。 沈寇咧了咧嘴,原来同门之间是这么切磋的,怪不得冯玉章和吴泽平挣命似的不想来。 “比这狠的多的是,只是沈师弟没见过罢了。”沈寇身后传来歌艳铃的一声轻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运气好才是真的好 明荣殿硝烟弥漫,其它三殿也是烽火连天。 吉祥殿,三号斗法台下聚拢了一小圈人,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目不斜视。 台上两人一触即分。其中一人暴退出三丈开外,手一捂胸口,张嘴喷出两口鲜血。另一人则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此时他面如死灰,左臂下垂,整个左肩头都被拍碎了。 两人一个是乾元峰的石允,另一个是坤元峰的蔡均晖。石允在去年大比中名列第五。蔡均晖则是坤元峰的大师兄,是去年大比问鼎前三的存在。 第一轮比赛,两个人就碰到了一起,真是造化弄人,台下围观诸人不由一阵唏嘘。 石允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嘿嘿一笑,目露癫狂之色。 “没想到你还有宝甲护身?”蔡均晖望着石允,诧然道。 原来两人打到难分难解之时,石允抢了一个先手,暗中偷袭。但此事瞒不过蔡均晖的耳目。蔡均晖故意卖了个破绽,拼着左臂受伤,在石允胸前拍了一掌。 “石某这件宝甲可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石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傲然一笑。 惊涛掌是蔡均晖的独门秘技,开山裂石不在话下。石允要不是内衬宝甲,五脏六腑就得被这一掌拍个稀巴烂。 石允表面上风轻云淡,但蔡均晖心里有数,就算石允有宝甲护体,王脏六腑也会被震伤,石允现在是硬撑,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蔡某倒想试一试,是你的宝甲坚固,还是我的刀锋利。”蔡均晖呵呵一笑。 说罢,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一柄短刀。此刀呈血红色,一尺多长,形如柳叶。此刀浦一露面,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残阳刀!它怎么落到了你手里?”石允面色剧变,身形连闪,退出五丈开外。 …… 贺晨殿。二号斗法台上,一人操纵长枪,一人驭使双刀,双方一场恶斗。 从服饰来看,两人都是乾元峰弟子。抽签是随机而定,同一峰修士相遇是正常事,并不稀奇。 两人打了半个多时辰,各种符箓、秘术、秘宝齐出,把防护罩内搞的乌烟瘴气。玄引期修士修为有限,时间一长难免法力不支,双刀男子气喘吁吁,长枪汉子也是汗流浃背。 两人修为相同,实力相当,打了一个平分秋色,短时间内未必会分出胜负。 “陈师兄,依你看,这场比赛谁胜谁负?”台下,一位中年修士侧过身子,望着身边的白面无须汉子道。 “自然是张师兄,他的霸王枪岂是孙不悦能相提并论的。”陈姓修士淡然一笑。 “依我看是孙师兄胜面大些。”中年修士手抚下巴,略有所思。 “胡说,他们又不是没较量过,哪次张师兄不是把孙不悦打的头破血流。”陈姓修士满脸不懈一顾。 “凡事都有例外,这次孙师兄可是……” “参加大比,谁都有所准备。赵师弟,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就赌二十块玄石。” “赌就赌,你真当赵某会在乎这两个小钱。” “谁都不差钱,赌的是眼光。” “赵某赌的是智商。” “赵奢,你特么的敢骂我?” 两人正争执间,周围响起几声尖叫。两人吓了一跳,急忙放眼向台上望去,只见使枪男子已经退到护罩边缘,左手捂着小肚子,指缝间鲜血淋漓。 陈姓修士定睛观看,原来双刀修士不知使用什么手段,在使枪男子小肚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肚子从里面一并挤了出来…… 天渊殿。薜沛站在斗法台上,一脸苦瓜相,冲着他对面的青年男子咕哝了一声。 与他放对的修士名叫崔元铠,外号玉面书生。此人身材修长,面容白皙,颇有儒雅之风。只是崔元凯脸上罩着一团黑气,主修鬼道功法无疑。 薜沛对崔元铠早有耳闻。此人心性狭隘,眦睚必报,是乾元峰最难缠的人物之一。 “薜师弟,是你主动退出比试,还是崔某送你下台?”崔元铠目光乜斜,冲薜沛淡然一笑。 “崔师兄,在下来都来了,不比划几下子怎么下的了台?”薜沛面色平静,不动声色。 “那就请薜师弟赠教了。”崔元铠嘴上说的客气,心里可根本没把薜沛当回事。 坤元峰榜上有名的修士,崔元铠心里都有数,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薜沛这号人。 “崔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薜师弟,你太客气了。”崔元铠大眼皮一耷拉,大袖一拂,一柄长刀冲天而起。一个盘旋横在空中。此刀四尺余长,光华缭绕,寒气森森,夺人的二目。 薜沛不敢怠慢,急忙抛出一柄小剑。小剑呈藏青色,光芒不显。正是申通所赐之宝藏锋剑。 两人再不搭话,各自催动兵器打在一起。刀剑在空中相撞,顿时响起一连串激越的撞击声。 崔元铠是大圆满修士,论法力论修为都非薜沛可比。崔元铠有心速战速决,出手就是狠的。长刀横冲直撞,仅三五个回合就将战局推到薜沛头顶上空。 二十个照面刚过,薜沛已是左支右架,脚下节节败退。崔元铠面现喜色,薜沛脸上都快挤出水了。论真实战力,两人不是一个档次。但这一仗必须赢,没有如果…… 薜沛咬了咬牙,看来不下狠茬子是不行了。 就在此时,场上形势突变。崔元铠抢了个先手,大袖一拂,一点寒芒直奔薜沛面门袭来。 “嘿嘿,薜沛这把可要现眼了。” “他早该现眼了,乾元峰修士谁会买他的帐。” “要不是为了让他一步,汪师兄哪会无缘大比?” 台上两人打的热火朝天,台下聚集了七八个人观战。两个坤元峰弟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 第二轮比赛刚开始,沈寇就登上了斗法台。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面皮黝黑,身材矮小的汉子。 “沈师弟,太巧了!” “是啊,楚师兄,想不到咱俩遇上了。” “咱俩还比吗?” “楚师兄,你能否让小弟一步。” “必须让,但不比划两下子,楚某也下不了台呀。”楚姓修士哈哈一笑。 楚姓修士也是沐澜峰修士。在上一轮的比试中,他与长亭峰的莫淮对阵。莫淮抢先认输,让他被迫赢了一局。 运气好才是真的好!台下有四五个人观战,其中一位马脸修士咕哝一声,脸都绿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五鬼幡 第二轮比试落下帷幕。沈寇兵不血刃晋级前六名。其他五人,有三名乾元峰修士,两名坤元峰弟子。 其实,乾元峰整体实力比坤元峰略高一畴。去年大比,乾元峰承揽前三名,让申通吃了一个瘪。 沈寇大袖飘摇站在五人中间,不但别人看着好笑,连他自己都觉得有趣。 就在此时,院门大开。考核殿执事吕严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筑基修士。五人进门后直奔彩台,坐在彩台首位的修士急忙起身相迎。 诸人把吕严让到上座。吕严目光向台下一扫,落在沈寇身上时,神色一怔。坐在他旁边的修士急忙凑过去,与他低声交谈了两句,吕严也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吕严受命于掌门田世京到明荣殿坐镇。今天的大比规则与往年不同,田世京下令,哪怕打到半夜,各小组也必须决出前四名,算作晋级十六强。 关键时刻到了。吕严走到台前,讲了几句话,都是勉励的言词,老生常谈。接下来,参比弟子列队到台下抽签。 六个人,三座斗法台,同时开战。 沈寇站在台上,一副老老神在在的样子。与他放对的是乾元峰的韩天吉。此人身材细长,皮包着骨头,子刀条脸上罩着一团黑气,主修鬼道功法无疑。 沈寇初次参加大比,乾坤两峰没有人认识他。双方互通名姓。韩天吉干笑了几声。 “沈师弟,你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 “在下不是靠运气混进来的。” 说话间,沈寇下意识的挠了挠后脑勺。台上不尴不尬,台下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说什么都是故事,还是手底下见真章。韩天吉抬手抛出一柄骨刀。刀长四尺,刀身笔直,一点弧度没有。随着几道法诀打出,骨刀符文流转,灰芒大放。 韩天吉是大圆满修士,沈寇哪敢怠慢,急忙抛出鱼鳞剑。鱼鳞剑嗡鸣一声,暴涨到四尺多长,寒光烁烁,锁定了韩天吉。 “沈师弟,你这柄剑倒是挺花哨。” “还挺锋利呢。” “照这么说,你是非要比划几下子不可了?” “韩师兄术法高超,在下岂能交臂失之。” “也好,韩某就指点你几手。” 韩天吉话音未落,骨刀声威赫赫向沈寇兜头罩下。沈寇也不含糊,手向空中一指,鱼鳞剑一个模糊迎了上去,刀剑在空中相遇,顿时响起一阵噗噗地闷响。 韩天吉自然不会把一个七层小修放在心上。况且他前面打了两场,打的挺艰苦,法力消耗颇大。韩天吉有心速战速决,骨刀上下翻飞,横冲直撞。 自打沈寇晋阶七层中期以来,自忖以其精纯的法力,足以与大圆满修士相对抗。沈寇气定神闲,鱼鳞剑如蛟龙出水一般,章法有度,进退自如。 三十几个回合后,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韩天吉当时就惊了个讶,原来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韩天吉不由手上加紧,三番两次将战局推到沈寇头顶上空。沈寇不慌不忙,应对自如,七八个照面后,又把局势扳了回来,双方维持了个势均力敌。 韩天吉眼珠子乱转,心中暗想,莫非此子有隐匿修为的法宝,故意扮猪吃老虎。一念至此,韩天吉就不淡定了。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韩天吉深吸一口气,接连向空中打出数道法诀。骨刀灰芒大盛,三下五除二将鱼鳞剑崩飞出两丈开外,趁沈寇忙于应付之机,抬手抛出一杆骨幡。 骨幡长不及三寸,由人的肋骨制成,杆顶挂着三角幡旗,形同破布条子,上面血迹斑斑。十几道法诀打出,骨幡暴涨至一丈多高,幡旗上黑雾弥漫,形成一道黑色漩涡。 大团大团的黑雾从漩涡内涌出,急骤向四周扩散开去,黑雾内鬼影晃动,隐约可见五只巨大的鬼头露出狰狞的面目。 沈寇刚收回鱼鳞剑防御,猛一抬头,发现情况不妙,脚尖一踮地就想脱身,可惜晚了一步。黑雾猛地向下一罩,将他吞入其中。 沈寇眼前场景一变,已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地之中。周围阴气弥漫,五只厉鬼呈五个方位,将他团团围住。这些厉鬼个个身高过丈,张牙舞爪,獠牙呲出唇外,不时的发出嘎嘎地怪叫。 一口污气吸入体内,沈寇身子一滞,暗道一声不好。骨刀和鬼幡是鬼道修士的标配,自己一时粗心大意,实属不该。 眼看沈寇被吞入黑雾内,韩天吉哈哈大笑,一个七层小修也敢跟他装蛋,分明是找死的节奏。 片刻后,黑雾内传来嘶吼声和激烈的打斗声。韩天吉双手如轮,将一道道法诀打到幡旗上。幡旗符文流转,黑雾越来越盛,最后竟宛若一片黑潭。 “这小子死定了。” “五鬼幡被韩师兄培育十多年,就凭这杆幡,乾元峰弟子谁不惧他三分。” “是啊,上次连贺师兄都被他打的骨断筋折。” …… 一部分修士已结束比赛,三三两两围在斗法台下观战。有的人津津乐道,有的人幸灾乐祸。 歌艳铃站在不远处,望着台上的情景,身子僵硬,小脸煞白。若沈寇失手无缘十六强,她就白费心思了。 都以为黑雾内的战斗倾刻间就会结束,哪知一刻钟过去了,非旦没结束,反而越来越激烈。这是什么情况?台下的人惊诧不已,韩天吉也眉头深锁。 五鬼幡是他的保命之物,里面炼化了五条修士的生魂,而且其生前都是九层以上修为。 五鬼幡威力巨大,法力消耗也同样惊人。一刻钟时间不长,但韩天吉已面色苍白,汗流如注。略一察看,法力消耗已过半。再耗下去,沈寇怎样不说,自己先累趴下了。 接下来,还有争夺前三名的比试,每一场都是苦战。韩天吉眼珠子一转,算了,还是进去一趟吧。韩天吉接连向幡旗打出十几道法诀,随后身形一闪没入黑雾之中。 韩天吉要动真格的了。台下诸人都拭目以待。歌艳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韩天吉是乾元峰排名前六的修士,实力强横非沈寇可比,还是自己太幼稚了。 此时沈寇已陷入苦战中。五只厉鬼围着他团团乱转,或分进合击,或单独膺战,凶猛迅捷,凌厉异常。而且修士的鬼魂都有灵性,进退有度,章法自如。 沈寇操纵鱼鳞剑四面迎敌,偏偏这些厉鬼在幡旗的加持下,精通战法不说,俱是打不死的存在。前一刻挥为两段,瞬间又合而为一,生龙活虎。 沈寇身子如陷泥沼,运转不灵,而且一味硬打硬拼,似乎法力消耗不小,已拙荆见肘。 韩天吉隐身在角落里,偷眼观看。见沈寇头顶汗气蒸腾,动作越来越慢。鱼鳞剑也光芒暗淡,收缩在方圆两丈之内,只守不攻,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小子,韩某不想与你结怨,就打你个半死得了。韩天吉咕哝一声,敛去气息,向沈寇身后潜去…… 台下诸人摒息凝气,眼珠子瞪的溜圆。歌艳铃手心也捏着两把汗,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黑雾,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差一丢丢就喷出腔外了。 就在此时,陡然黑雾内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条身影一个踉跄冲出黑雾,身子还没等站稳,大嘴一张,接连喷出三四口鲜血……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要脸就打你脸 “是韩师兄输了。”台下有人高喊一声。 明荣殿内一片哗然,诸人皆面面相觑,满脸惊异。毕竟一个七层小修吊打大圆满修士,在归元山历史上绝无仅有。 与此同时,五鬼幡光芒连闪,如长鲸吸水一样将黑雾吞到幡旗内。片刻后,小幡恢复原样,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黑雾散去,沈寇再次浮现在诸人面前。他反剪双手站在台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韩师兄,承让了。”沈寇拱手一礼。 韩天吉气色萎靡,嘴角沾满鲜血,胸部整个塌了下去。何止是骨断筋折,恐怕五脏六俯也受损不轻。韩天吉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憎恨之色。 “小子,算你狠。” “区区五鬼幡,还不在沈某话下。” 沈寇还真不是吹牛。他神识强大,韩天吉一潜入黑雾之内,就被他锁定了。他故意摆出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引诱对方偷袭,并借机反制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当然,跟五鬼一场恶斗也消耗了他不少法力。假设韩天吉再多挺一刻钟,沈寇也只能束手待毙。 “韩某算计不到,被你所制,心服口服。但韩某还有一些手段,没有来得及施展,想再向你讨教几手。”韩天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沉声道。 “韩天吉,你还想打?” “但凡韩某有一口气在,就要跟你斗个明白。” 胜负乃兵家常事,但大圆满修士败在七层小修手下,好说不好听。况且韩天吉晋阶大圆满三年了,此次就为一颗筑基丹而来,岂能轻易放手。 “你想跟沈某玩命?” 玩命不可能,但面子一定挣回来。韩天吉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嘿嘿一笑。 韩天吉是散修出身,杀伐果断是他的本性。韩天吉横下心来,一拍腰间灵兽袋,袋口喷出一股子黑雾。待黑雾散去,一个黑衣大汉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高过丈,膀大腰圆,脸上黑气缭绕,而且只有白眼珠,没有黑眼仁,嘴角的哈喇子滴里嗒啦往下掉。一股子腐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斗法台。 原来韩天吉豢养了一只铁尸,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韩天吉受伤不轻,台下诸人都以为这场斗法已毫无悬念。转眼间韩天吉放出一只铁尸来,场上形势突变,歌艳铃沉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韩师兄,沈某劝你一句,还是及早收手为好。”沈寇倒退几步,疾言厉色道。 “你这话说的太早了。”韩天吉冷哼一声。随后嘴唇微动,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 铁尸收到命令,双拳紧握,在胸前噼哩叭啦的捶打了十几下,而后吼叫一声,向沈寇合身扑去。沈寇也不含糊,翻手取出鱼鳞剑向铁尸兜头罩下。 铁尸不闪不避,抬手一拳将鱼鳞剑砸飞,随之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沈寇面前,斗大的拳头直奔他面门砸来。 铁尸坚若钢铁,而且此物没有魂魄,不知疼痛为何物,不知死亡为何物,强悍异常。 沈寇初次与尸傀交手不得要领,本以为凭借鱼鳞剑的锋利,定能阻挡住铁尸的进攻。可惜算计落空,再想躲来不及了,被迫抬手一拳捣了出去。 两拳相交,轰的一声,沈寇被砸飞出七八丈远。双脚一落地。摇了三摇,晃了三晃,这才稳住身形。但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体外。 铁尸力大无穷,哪是人类的肉躯能相提并论的。铁尸一招得手,再次扑到沈寇面前,沈寇哪敢再跟他硬拼,急忙身子一扭,逸出五六丈开外。 “韩师兄,你再不收手,就休怪沈某无情了。” “韩某只认输赢,不论人情。” 鱼鳞剑成了摆设,沈寇就没了倚仗,被铁尸追的团团乱转,但斗法台就这么大,能跑到哪儿去。 韩天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中暗想,早把铁尸唤出来,早就结束战斗了,何必吃这么大一个亏。 一炷香后,韩天吉已是眉头深锁。沈寇被铁尸追的四处逃窜不假,但其身法诡异,快若闪电。铁尸虽说强悍无比,但处处扑空,连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仅凭铁尸根本拿不下他,看来自己还要从旁协助一二。一念至此,韩天吉恶向胆边生,手在袖间一捻,指掌间多出一根骨针。韩天吉瞅冷机会,双指一捻就要将骨针弹出。 就在此时,沈寇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当他再现身时,已在五丈开外。沈寇回过头来,面若冰霜。他跟铁尸缠斗不假,神识却始终锁定韩天吉。 韩天吉要出手偷袭,沈寇岂能容他,心中暗想,既然你不要脸,那就只能打你的脸了。 沈寇大袖一拂,面前多出一只黑漆漆地铜铃。铜铃高不及寸,周身刻满稀奇古怪花纹。正是摄魂铃。 韩天吉正要下手偷袭,沈寇凭空消失踪迹。再现身时,面前多出一只铜铃。音攻秘宝!韩天吉看的真切,急忙封闭六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叮的一声响,韩天吉识海像被撕裂一般。他眼前发黑,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与此同时,铁尸失去操纵一时间也定格在原地。 沈寇抓住机会,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他抬手将木碗抛出。木碗迎风就涨,瞬间暴涨至两丈余高,轰然落下,将铁尸罩在其中。 七禽降魔罩是攻防一体的宝物,沈寇晋阶七层中期后,已能勉强能催动此宝的攻击系统。 沈寇接连打出十几道法诀。七禽降魔罩的表面被一层青褐色光华所覆盖,光华如流水,其中隐隐有七种妖禽的形象一一闪现。 与此同时,降魔罩内传来一声尖厉地嘶吼。 韩天吉被摄魂铃钉了一下,眼前发黑,头痛欲裂,急忙一咬舌尖,灵台恢复了半丝清明。 “小子,你要干什么?”韩天吉眼看铁尸被一只光罩覆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厉喝一声。 “一看便知。”沈寇手向空中一抓,降魔罩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沈寇掌中,又变成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 韩天吉定睛观看,台上空空如也,地面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铁尸已被炼化的干干净净。 “小子,老子跟你没完。”韩天吉当时就疯了。 “韩天吉,信不信,沈某把你一起炼了?”沈寇也竖起了眼睛。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韩天吉抬手抛出骨刀,骨刀光芒大盛,暴涨至四尺多长。韩天吉想都不想,张嘴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渗入骨刀之内,骨刀表面瞬间燃起一层灰焰。 这是要玩命的节奏。台下一片哗然,彩台上的吕严也站起身来,探身向下张望。 宗门大比是切磋技艺,说把他炼了,那是吹牛,沈寇还真没有这个胆量。但刚才一场大战,沈寇法力消耗过半,若任由韩天吉发疯,后果不堪设想。 韩天吉说动手就动手,骨刀一个盘旋就要向沈寇兜头罩下。就在这一瞬间,身后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根飞针自裂隙中一闪而出,向韩天吉后心掼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牛耳尖刀与翡翠同心结 在归元峰的半山腰,有一座青石彻就的大殿。大殿内灯火通明,人影摇曳。 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田世京坐在首位,左首是王大年、袁必臣和宫仲机,右首是申通和曲轻云。 中午,田世京带五大长老到各殿巡视一圈,而后把五位长老请到了自己的寝宫。 先是开了个小型交换会,交换矿石药材之类的东西,随后又交流了一下修炼心得,最后摆上宴席。 田世京端起酒杯刚要说话,曲轻云突然道:“田掌门,你放心,自明日起,沐澜峰丹药提产三成,绝对差不了。” 曲轻云表态了,王大年端起杯子也要说话。田世京摆了摆手,道:“这是田某的私宴,莫谈公事。” 公事要谈,私交也要谈,没有私交支撑,公事也干不明白,这是田世京一惯的准则。 正说话间,蓦然一封玉简出现在田世京面前。田世京一把将玉简捞在手里,细细查看。 “十六强已经出来了。乾元峰七人,坤元峰六人,段洪德是谁?田某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是本峰弟子,前年刚入门,此子资质极佳,这两年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王大年笑道。 “王师兄,你座下差不多三年没有弟子晋级十六强了吧?”田世京嘿嘿一笑。 “这个嘛,王某不记得了。” “咦!怎么还有一个七层小修,曲师姐,这个沈寇是何来历?”田世京面现讶色。 “田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沈寇是司马师妹座下的记名弟子,去年刚入沐澜峰。” “以七层修为晋级十六强,归元山历史上从未有过,呵呵,总算出了一匹黑马,依我看,不如把他调到乾坤两峰。” “沈寇在丹道一途颇有一些天赋,就留在沐澜峰吧。”曲轻云轻描淡写应了一声。 人进了沐澜峰,不经曲轻云同意,谁也调不动。 “也好。”田世京点了点头。片刻后,突然面色一变,厉声道:“申师兄,薜沛是何人?” “田掌门,出了何事?”申通不知田世京因何发怒,急忙问道。 “此子胆大妄为,居然斩下了苍立仁一条手臂。”田世京气呼呼地把酒杯一下子墩在桌子上。 玉简是何乐天传来的,一方面传报十六强人员名单,另一方面请示田世京是否取消薜沛的名额。 “刀剑无眼,难免有所损伤,算不得什么。”申通翻了翻白眼仁,只当浑然无事。 “田掌门,按照宗门戒律,薜沛不知应该如何处置?”宫仲机不动声色,接过了话茬。 修真界的丹药能医死人肉白骨,身上打个窟窿,割个口子,开肠破肚之类的,只要不伤及内脏都不算什么,但断胳膊断腿不行,后天长不出来。 “宫师兄,薜沛是申某的记名弟子。” “王子犯法与恕民同罪,”宫仲机没搭理申通,而是目光乜斜望着田世京。 “这个嘛……”两人起争执了,田世京怔了一下。外界传言,说宫仲机有个子侄在乾元峰,莫非就是这个苍立仁。 申通笑了笑,宫仲机不给他面子是常有的事。申通嘴唇微动,向田世京传音几句。田世京听罢,神色恍然。 “即是申师兄的弟子,总要给个面子,但此事不可再发生,否则绝不轻饶。”田世京顿了一下,又道:“申师兄,你也要给宫师兄一个说法。” “申某马上派人送去断肢续接符和丹药。”申通倒也爽快。 “不必了,宫某不缺这点子东西。”宫仲机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大袖一拂,向门外走去。 断肢续接符固然世间少有,但申通做为一峰之主,家大业大,总会备一张。 宫仲机生气了。申通面色讪讪也站起身来,曲轻云和王大年同时起身告辞。 田世京客套了几句,把他们送到院落中。 “王师兄,袁师兄,曲师姐,何管事已准备了下塌之所,你们就留在归元峰吧。” 此时,沈寇正在一间静室内打坐调息。 他们所在的院落名为长青院,位于归元峰山脚下,是一套标准的四合院。两层高的木制阁楼,古色古香。墙角还种了几杆翠竹,虽然面积不大,胜在清静幽雅。 沈寇是沐澜峰唯一晋级十六强的弟子。明天的比赛至关重要,歌艳铃单独给他安排了一间静室。 与韩天吉一场恶战,沈寇接连动用三件秘宝,法力消耗极大,几近干涸。按赛制规程,还要进行前三名的排位赛。沈寇一手指头没动,认负两场,稳坐第三名。 第一名是乾元峰霍青海,第二名是坤元峰的封坷。其实,封坷只是象征性的跟霍青海比划了几下。晋级前四名,就进了十六强,没必要再费那个驴劲儿。 相对而言,第四名的争夺战就打的异常激烈。韩天吉彻底被沈寇打残了,只剩下半口气,直接被人送回了乾元峰。剩下的两名选手各显神通,打了个一塌糊涂。 历时大半个时辰,乾元峰的舒广在棋高一招,击败对手,夺得了第四名。 经过一天的比试,沈寇也看明白了,乾坤两峰弟子个个都不好惹,照这么打下去,明天还真是一声苦战。 正思索间,院落里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耳边传来歌艳铃清泠泠地声音,曲轻云回来了。 片刻后,曲轻云和歌艳铃出现在一间宽大的卧房内。房间是特意为曲轻云准备的,里面装饰的十分华丽。曲轻云在高脚椅上落坐,歌艳铃急忙奉上一杯玄茶。 “沈寇呢?他现在怎样了?” “正在静室打坐调息。” “别说他还真有点子本事,为师先前倒是轻看他了。” “依弟子看,他与司马艳不是一路人。” …… 一股子幽香袭来,沁人心脾。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面前多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正是歌艳铃。 “歌师姐,此来有何吩咐?”歌艳铃阴沉着脸,心事重重,难免引起沈寇怀疑。 “曲峰主让我给你送来两样礼物,让你自己选。” “不知是何礼物?” “一看便知。” 歌艳铃说罢,翻手取出两件东西摆在沈寇面前。沈寇定睛观看,原来是一把牛耳尖刀,和一只玉制同心结。 沈寇眼珠子一翻,就要发火。歌艳铃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 “沈师弟,你听我细说。” …… 申通正坐在船舱内,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门帘一挑,薜沛快步走了进来。 “师父,传唤弟子有何事吩咐?”薜沛走到申通面前,躬身一礼。 “薜沛,你干的不错!” “若没有师父赐予的煞魂丹,弟子焉有今日的成就。” “机缘到了,师父自会助你。” “师父,但不知这煞魂丹副作用如何?” “此丹不同与血魄丸,副作用不大,而且有为师在,谅也无妨。” “那弟子就放心了。” 薜沛服下煞魂丹,实力暴涨,连胜四局,晋级十六强。可惜此丹副作用极大,服下时头痛欲裂。 “记住,明天的比试务必低调。”申通叮嘱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噗嗤一声,有人笑了 吃罢早饭,沐澜峰诸弟子们在曲轻云的率领下,直奔演武殿。在演武殿门前,一行人与长亭峰修士走了碰头,曲轻云急忙上前与王大年打招呼。 沈寇往对面扫了一眼。人群中有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四方脸,大下巴,高大威猛,被长亭峰一众修士簇拥在当中,如众星捧月一样,想必是段洪德了。 双方汇合在一处,直奔演武殿。演武殿位于建筑群的核心位置,历年大比都在这里举行。 进入演武殿,沈寇便被眼前景像震憾了。此处占地上百亩,地面全部用白色玉石铺就。在院落中央,建了三座大型斗法台,方圆不下三四百丈,高达六七十丈。 斗法台正前方,建了一座彩台,用青色巨石彻就。台上摆了二十几把椅子,中央的高脚椅雕龙刻凤,十分华贵。不用问,正是田世京的座位。 何乐天早就到了,正在彩台上指挥杂役弟子洒扫。看到曲轻云和王大年,急忙降阶相迎。说话的间隙,宫仲机和申通也各自率领本峰弟子赶到。 袁必臣来的稍晚,在靠近斗法台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峰弟子在何乐天的安排下,在彩台下各自占据一处角落。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与此同时,陆续有乾坤两峰弟子进入演武殿,仅小半个时辰,演武殿就聚集了上千人,喧闹声不绝于耳。 今天的比赛可以随便参观,而观看别人斗法能间接增长经验,乾坤两峰弟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辰时刚过,中门大开,掌门田世京率领一干人等进入演武殿。内门各机构执事簇拥在他身边,如众星拱月一般。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在田世京身后,沈寇看到了司马艳的身影。她身穿粉红色宫装,面容略显倦怠,但目光流转间又深藏一波春色。昨天她没有露面,也不知去了何处? 登上彩台,田世京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左右是五大长老,后面是各殿执事。大比是宗门盛事,掌门必须发言。田世京目光一扫,台下顿时一片寂静。 田世京清了清喉咙,道:“诸位道友,大比是你们向宗门展示实力之时,就修道者而言,实力就是根本。有了足够的实力,别人才会尊重你。” “修真界资源溃乏是事实,但没有资源拿什么修炼?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而资源不是平空掉下来的,是靠实力赚来的,说直白一点,就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宗门花大价钱培养弟子就是为了壮大宗门实力,以便在资源争夺中占据优势。只有宗门占据了足够多的资源,弟子们才会获得更大的财富,两者相辅相成。” “同样,想让宗门培养你,你也要拿出本事来,宗门的财富也来之不易,不会平白无故浪费。对于那些不思进取者而言,你们要自己斟酌了。” “千言万语一句话,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资源就摆在你面前,有本事就来拿,而修真界没人会可怜弱者……” 田世京正高谈阔论。噗嗤一声,有人笑了。演武殿寂无声息,这一声笑就显的异常突兀。 诸人循声望去,笑声来自斗法台下的一位镇擂官。现场不少人都认识他,此人名唤丘定安,出身坤元峰,三年前才筑基。此人长的阔口裂腮,满脸虬髯,样貌非常粗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丘定安身上。丘定安这才醒悟过来,急忙低头垂目,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了。 原来丘定安对田世京和司马艳之间的事略有所知,见田世京大义凛然的样子,再看司马艳满脸倦容,眼含秋水,联想到两人昨夜私会时的场景,一时淫心大起…… 一场闹剧打断了田世京的雅兴,奈何全场人都盯着他呢。田世京冷哼一声,把目光收了回来。 话题被打断就接不上了,何乐天出来打圆场。接下来执法殿和考核殿执事上场,宣布考核规则和考核办法。正如外界传言,前十六名弟子都有奖励。 算起来,一颗筑基丹已经稳稳当当的到手了。沈寇虽然有了一颗,多一颗更好。 大比仪式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随后在执法殿弟子的引领下,前十六名弟子排成两队,到彩台下抽签。箱子是特制的,能屏蔽神识,做不得假,沈寇抽到的是三组四号。 今日的比试规则与昨天不同。十六人分成四个小组打循环赛,每人都要打完三场比赛,胜一场积两分,输者为零。按积分多少选出前两名,晋级八强。 因只有三座斗法台,第四组弟子轮空,第一轮结束后,占用一号斗法台。 六位弟子闪亮登场。参加第三组比赛的是坤元峰的封坷和乾元峰的唐元明。下一场比试,就是他和三号选手对决。至于那个人是谁,上台后才能知晓。 同样,沈寇跟封坎和唐元明也各有一场比赛,洞悉他们的手段,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沈寇站在三号斗法台下,跷首观望。台上诸人剑拔弩张,台下也热闹非凡。乾坤两峰弟子呼啦一下涌上来,将斗法台围了水泄不通。 封坷操纵的是一柄金背砍山刀,金光闪闪,夺人二目。唐元明驭使的是一柄利斧,黑漆漆地,毫无光泽可言。两人都是力量型玄器,上来就是大砍大杀。大刀与利斧相遇,空中火星子乱冒,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打了近百个回合,两人不分胜负。唐元抬手抛出一张冰锥符,封坷也翻手取出一张火弹符。照这么打下去,真不知要打到何时为止,毕竟进入前十六名的都是各峰精英。 沈寇把目光飘向二号斗法台。薜沛正站在台下,昂首观望,他要到下轮比赛才能上场。据说昨日薜沛神勇惊人,连克四场,以第二名的成绩晋阶十六强。 照这么看,事情未必有他想像的这么容易,关键时刻,还要多做准备为妙。 就在这时,一号斗法台下有人尖叫一声。沈寇侧身观望,台上两人已经打出真火了。 两人一个是坤元峰的蔡均晖,另一位是乾元峰的董拙。董拙趁蔡均晖不备,暗施秘术无影拳,在蔡均晖前胸砸了一拳,把他的胸口整个都砸塌了下去。 蔡均晖也没轻饶董拙,他用一柄血红色的柳叶刀,在董拙小腹上击穿一个洞,血流不止,而且根本止不住。那把小刀透着一股子邪气,分明是一柄魔刃。 其实,高阶修士斗法想分出胜负,说慢就慢,说快就快,都在一念之间。 沈寇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到采台上。田世京正饶有兴趣的观看斗法,还不时的跟身边的王大年交谈几句,似在品评弟子们的功法。 田世京以筑基中期修为混到归元山掌门的位子,心智非常人可比,绝对是人上之人。而归元山掌门不仅在北羌可以呼风唤雨,背后还有享之不尽的资源……。 第一百五十章 鸡肋功法 沈寇负手而立向对面望去,对面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四十出头的年纪,大鼻子头,两只小眼睛眯缝着,上眼皮和下眼睑都快粘到一起了。 此人名唤宋远征,是乾元峰的首席大弟子。连续三年宗门大比都是第一名。可惜他是伪玄根,跟他同时入门的修士有七八个筑基的了,他还是大圆满。 对手是个狠茬子不易对付。歌艳铃跟他说过,宋远征修炼的是正道功法,但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双方互通名姓后,宋远征上下打量沈寇两眼,像看怪物一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地笑容。 “你就沐澜峰的沈寇?” “我们见过?” “沈师弟名声在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在下也是侥幸胜了一场,当不得真。”沈寇眨眼眨巴眼睛。原来他一觉醒来,变成名人了。 几句话后,沈寇抬手抛出鱼鳞剑。宋远征也没含糊,抬手抛出一根软鞭。软鞭一个翻滚,化作一条蛟龙。蛟龙有七八丈长,大腿根一样粗细,张牙舞爪,横在空中。 “沈师弟,你以七层修为晋级十六强,一定有些门道,宋某也不敢小觑。”宋远征道。 “师兄过奖了,沈某自忖不是你的对手,还请手下留情。”沈寇拱手一礼。 沈寇还真不是客气。自他晋阶七层中期后,自信能与大圆满修士一决高下,但在宋远征面前气势还是弱了一分,而气势的强弱来自实力高低,做不得假。 “沈师弟客气了。”宋远征说罢,眼中暴出两道精光。 刚一出场就碰上了宋远征,沈寇只能暗呼倒霉。眼看蛟龙自上而下扑来。沈寇硬着头皮催动长剑迎了上去。长剑与蛟龙相遇,蛟龙一个盘旋向剑身上缠去。 沈寇哪敢让他把长剑缠住,急忙抽剑向蛟首斩去,蛟龙猛一回头,张开大嘴向长剑吞去。 软鞭看不出品阶,明显高于上阶玄器,又低于法器,显然是一件上古异宝。 十几个回合后,沈寇脑瓜仁都疼了。长剑斩到蛟龙身上如击败革。而长剑被蛟龙缠住,则如陷泥沼。长剑处处受制,左支右架,毫无还手之力。 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三十招就得认输。沈寇有心抛出血月弯刀,思索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个七层小修与乾元峰首席弟子对垒,哪能有什么悬念?台下围观之人,都转移到其它斗法台下。只有歌艳铃还站在那儿,不时的眨巴几下眼睛。 就在此时,沈寇大袖一拂,一柄短刀疾射而出。刀呈藏青色,形如牛角,其快如电,直取宋远征咽喉。 明晃晃的一把刀迎面射来,瞎子都能看到。宋远征翻手抛出一只银色小盾,小盾形状如龟壳,瞬间涨至作锅盖般大小,上下翻飞,护住他周身上下。 短刀哪肯罢休,围着宋远征上劈下撩,左砍右剁。沈寇双管齐下,十几招后,宋远征顾此失彼,软鞭所化蛟龙气势一滞。沈寇趁机催动长剑,一个冲锋,将局面扳了个齐平。 “你是司马师叔的弟子,修炼天衍诀也在情理之中。”宋远征一眼就看出沈寇的门道。 “你知道天衍诀?” “鸡肋功法。” 幸亏防护罩隔音,否则让司马艳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她的成名秘术,说不定就得气翻天。 “此话怎讲?”沈寇心中不解,问道。 “越简单,越直接,威力越大。而这些辅助类的秘术,只会拖慢进攻的速度和力量。” 宋远征说罢,手向空中连点,蛟龙瞬间暴涨到十余丈长,蛟尾一个横扫,砸在鱼鳞剑上,鱼鳞剑被扫出七八丈远,哀鸣一声,平空缩小了一圈,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蛟龙一个盘旋回到宋远征身前。蛟尾卷住藏青色短刀,咯嘣一声,将其折为数段。 “沈师弟,你还有何法门,尽管施展。” 瞬间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沈寇怔了怔神,随后脸上现出几丝笑意。 “在下还有两手技艺,要请师兄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沈寇抬手抛出一张火弹符。宋远征呵呵一笑,也抛出一张巨石符。片刻后,脸盆大的火球子和磨盘大小的石块在空中相撞,台上火光冲天。 沈寇接连抛出三张火弹符,宋远征同样以三张巨石符应对。烟消雾散后,沈寇面前多出一只黑漆漆地铜铃。他抬手一指向铜铃弹去,岂知指尖刚触到铜铃上,蓦然面色一变,下意识的一步向左侧跨出。 一只半尺多长的黑色铁钉自沈寇身后闪出,结结实实的钉在他的左肋上。铁钉在与身体接触的瞬间,被弹出两尺多远,沈寇身子一扭,遁出两丈开外。 再看,沈寇面色发青,嘴唇发白,眼中满是惊惧之色,说实话,铁钉是什么时间布下的,他一点都没有觉察。 “你有宝甲护身。”宋远征摸了摸下巴。刚才他要不是瞄准沈寇的后心,而是其它地方,沈寇当场就挂彩了。 宋远征实力非比常人,沈寇固然没施展出压箱底的技艺,宋远征也未必手段齐出。 “在下认输了。”沈寇话音刚落,脚下一道白霞升起,将他移送到了台下。 “呵呵,还没正式开打呢,你就认输了?”宋远征望着他的背影,咕哝一声。 “沈师弟,你没事吧?”歌艳铃迎上来,关切的问道。 “无碍。”沈寇应了一声。在他上台时,歌艳铃就传音与他,让他认输,是他有心想与宋远征切磋几手。 沈寇回头向台上扫了一眼。这些年他光算计别人了,从来没被人算计过,也不知宋远征那根铁钉子究竟是何等级的宝物? 初战失利,歌艳铃担心影响沈寇的心境,凑到他身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沈寇回过头来,冲她淡然一笑。他不是宋远征的对手,另外两人也不例外。 沈寇抬眼望去,二号斗法台下,有不少人在围观。台上两人正打的你死我活,其中一人正是薜沛。 薜沛驭使的是一柄短剑,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海。对方操纵的是一柄长刀,寒光闪闪,灼灼逼人。两人打的中规中矩,七八十个回合没分上下。 “那个黑瘦修士是谁?” “乾元峰程克俭。” “此人倒是实力不弱。” “他是乾元峰排名第四的弟子。” 两人说话之间,场上形势发生了变化。程克俭手上加紧,长刀横冲直撞,把短剑打了个落花流水。程克俭手向空中一指,长刀斜肩带背向薜沛斩去。 薜沛面色一变,身形暴退出三丈开外。眼看长刀劈来,翻手取出紫金电光锤。锤子头如拳头大小,后面嵌着十八节链子。薜沛反手一锤向空中抡去。 紫金电光锤光芒大放,瞬间暴涨至西瓜般大小,当的一声,砸在长刀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殃及池鱼 首轮比试结束,沈寇对场上的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第一组实力最强的是蔡均晖,他是坤元峰的大师兄,战斗力没的说,去年大比排名第四。 第二组是乾元峰的霍青海,霍青海去年大比排名第七,今年不知因何实力暴涨,不仅修炼了一手秘术鬼神莫测,而且新得了两件秘宝,实力非凡。 第三组是宋远征,宋远征是归元山弟子中公认的第一人,连续三年大比第一名。 第四组是乾元峰的谢庭温。谢庭温修炼的是正道功法,此人相貌端正性情温和,平时很少与人结交,不显山不露水,去年大比稳稳当当捞了个第二名。 第二轮一开场,宋远征对唐元明。唐元明在乾元峰混了七八年,最了解宋远征的底细,适当比划两下,随即认输。 沈寇的对手是封坷。封坷登上斗法台,望着对面负手而立的沈寇,眨巴眨巴眼睛。 第一轮封坷与唐元明对决,两人谁都不服谁,打了一个天翻地覆。最后唐元明暗施秘术将其打伤,迫使他认输。 封坷的情况非常尴尬,宋远征不是他能比的,沈寇也不可能击败唐元明。掐指一算,他已与前八名无缘。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沈寇收拾掉,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沈寇望着对面的封坷,似笑非笑。封坷气色灰败,胸前血迹斑斑,嘴角上还沾着一滴血沫子。两场比赛衔接非常紧,封坷连衣服也没来的及换就上台了。 “封师兄,咱们还打不打了?”沈寇眉梢一挑,问道。 “打,必须打。”沈寇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封坷顿时火往上撞,眼中暴出两道寒光。 沈寇是七层修为不假,把韩天吉直接打回老家也是真。但在昨天的预赛中,沈寇主动向他认输也是真。封坷说动手就动手,翻手抛出金背砍山刀。 封坷已经被人打了个半残,占便宜的事谁都愿意干。沈寇抬手抛出鱼鳞剑,鱼鳞剑在空中一横,暴涨至四尺多长,寒光闪闪,向封坷搂头盖脑劈去。 封坷催动长刀接架相迎,双方打在一处,兵器的撞击声刺的人耳鼓发麻。两人用的都是力量型兵器,使的都是硬打硬拼的招术,刀剑相交火星子乱冒。 三十个回合后,双方打了一个旗鼓相当。封坷越打越心惊,七层修为硬拼大圆满,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台下聚了不少人,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听说预选赛出了一匹黑马,大家都想瞧个新鲜。而沈寇在与宋远征的比赛中,根本没有任何表现。 百余个回合后,封坷渐落下风。自己的情况自己最了解,他与唐元明一场恶斗,法力消耗过半,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照这么打下去,再有三十个照面非落败不可。 封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封坷深吸一口气,抬手几道法诀打出,金背砍山刀瞬间暴涨出半尺有余,叮叮当当几声响,将鱼鳞剑崩出一丈开外,随之封坷翻手抛出一张火弹符。 符菉这个东西,什么时间用?怎么用?都是有讲究的,封坷深喑其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寇也抛出一张冰锥符应对。瞬间斗法台上火球子乱飞,冰屑乱溅。 封坷接连抛出三张火弹符,沈寇以三张冰锥符应对。烟消云散后,沈寇搌目观看,封坷已踪迹不见。 沈寇正东张西望间,突然背后人影一闪,封坷现出身形。他望着沈寇的背影,咧嘴一笑,小子,你还是太嫩了!原来封坷在抛出第三张火弹符后,利用隐形秘宝摸到了沈寇身后。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封坷脚尖一踮地,身子蹿起一丈多高,自上而下狠狠地一拳向沈寇后心轰去。 封坷这一拳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非把沈寇轰个半死不可。说是迟,那是快,眼看封坷的拳头已经触及到沈寇的衣衫上,沈寇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 封坷一拳抡空,身形不稳,双脚落地时向前抢出了两步。封坷心知不妙,身形一闪就想脱身。可惜晚了一步,沈寇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一记重拳狠狠地搂在封坷的后背上。 沈寇神识远超同阶,封坷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刚才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引他近身。而小无相步法以诡异和速度见长,近身缠斗是他的长项。 沈寇这一记重拳凿在封坷的后心上。封坷顿时如遭雷击,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样,他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沈寇一招得手,脑海里突然响起歌艳铃的一句话:坤元峰修士都该死。 沈寇闪身来到封坷面前,抬手一记左勾拳,兜在他下巴上,封坷仰面朝天的倒地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他小肚子上…… 封坷明白,一击不中,势必会遭到沈寇的反击,但没想到沈寇擅长搏击术,一旦近身缠斗,他根本没机会脱身。 沈寇出手如电,三拳两脚将封坷打倒在地,随后左一个背摔,右一个侧踢,随后一把抓住他的双脚,向扔麻包一样抛向天空,眼封坷身子落下,耸身而起,一个连环踢掼在他下巴上…… 封坷并非不想反抗,但修士修炼的是法术,哪会打架?而沈寇每一拳每一脚都击中他身上的要害,吃痛之余,他根本没法施展法力。 这种打法,死不了人。沈寇玩了一把邪的,专往痛处打。封坷在地上翻来滚去,身上不时响起骨骼的断裂声,最后干脆双手一捂脸,哀号不断。 台下一片哗然,这哪是修士斗法,明明是两个臭无赖打架。但按照大比规则,只有一方认输比试才算结束。封坷没有认输,比赛就在进行中。 沈寇活力十足,越打越来劲儿,越打越有精神。一刻钟后,封坷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再也不动一下了。沈寇抢步上前,冲他脸上又是一顿狂踢。 封坷始终不认负,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有何反制手段,后来发现他狗屁手段没有,就是在挺尸。 “快住手,要打出人命了。” “是呀,下手太狠了。” “小子,你特么的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 台下乱成了一团。田世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探身向下张望。申通脸都紫了,盯了身边的曲轻云一眼,曲轻云鼻观口,口问心,恍若不闻一样。 又打了一炷香时间,封坷已是浑身浴血,趴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住手,别打了。”镇擂修士实在看不下眼了,闪身进入斗法台。 “前辈,他还没认输呢?”沈寇手下不停,头也不回道。 “你且退下,我判他输了。”镇擂修士大手一挥,一道白霞闪过将封坷移送到台下。 坤元峰弟子一拥而上把封坷围在中间,封坷浑身是血,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眼睛封喉了,身上的骨头断了三四十处,五脏六腑都被震错了位。 修士的丹药能医死人肉白骨,这点子伤算不了什么,十日八日就能康复。有人给封坷灌下丹药。一刻钟后,封坷**一声,总算喘出一口气来。 “封师兄,你因何不认输?” “我刚要认……输,他……一脚踢在……我嘴上。我刚要认输,他……一脚又踢……踢到我……嘴上。”封坷满嘴牙都被踢没了,说话嘴漏风。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结善缘 黄昏时分,第三轮比赛正式打响。 由于封坷缺席,宋远征白捡两分,做实小组第一名。斗法台轮给第四组。 二号斗法台上是霍青海对阵蒋三怀,两人同是乾元峰弟子,打起仗来却谁都不留手。其实,蒋三怀排名在霍青海之前,霍青海这次是异军突起。 蒋三怀不服霍青海是真,霍青海对蒋三怀也有三分忌惮,两人各施手段,各留后手,一场仗打的小心翼翼。 “小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沈寇正看的聚精会神,耳边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循声望去,见左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三十几岁年纪,大嘴巴,面皮黝黑,目光阴厉。 沈寇认识,此人名叫郭宇森,坤元峰弟子,分在第四组。沈寇看过他斗法,此人颇有一些手段。 “阁下在为封坷鸣不平吧?”对方以传音的方式与他交谈,沈寇也以传音回答。 “你说的没错。在下请问一句,封坷与你有怨有仇否?” “呵呵,无怨无仇。” “即如此,你为何当众羞辱他?” “老子就好这一口。” …… 两人正说话间,歌艳铃突然一拉沈寇的衣袖,道:“沈师弟,快看。” 沈寇顾不上搭理郭宇森,顺着歌艳铃手指的方向望去。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郭宇森的一声冷哼。 三号斗法台上两人刺刀见红,已打到了关键时刻,正是薜沛对阵乾元峰的孙善平。孙善平杀法骁勇,一柄长刀上下翻飞,围着薜沛团团乱转,把他逼到了死角。 薜沛狼狈不堪,身形节节败退。他的左肩头被削掉一大块皮,身上血渍斑斑,形势岌岌可危。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七八个回合,非落败不可。 就在此时,薜沛陡然深吸一口气,抬手一道法诀打出,沉锋剑骤然气势大盛,硬是一剑将长刀崩出一丈开外,薜沛身形连闪,退出三丈开外,猛地一咬舌尖,肉眼可见,其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 薜沛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身子宛若鼓涨的气球凭空涨大两圈,面色赤红,目光迷乱,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中。薜沛大袖一拂,一柄短刃自袖中鱼游而出…… “禁药!”沈寇惊呼一声。 宗门规定,斗法时严禁服用禁药,否则从重处罚,而且一次性列举了七种药物。据说薜沛第一场比武就服用了此药,宗门无动于衷,也不知是何因由? “煞魂丹不在禁药之列。” “煞魂丹是何物?因何不在禁药之列?” “血魄丸是靠榨取人体潜力强行提高法力的丹药,对人体的伤害无法弥补。宗门列举的禁药都是这种性质的。而煞魂丹是靠自身释放的能量弥补法力的不足,两者性质不同……” “照这么说,是投机取巧喽。” “也算是吧。但此事一定是申通的主意。煞魂丹极难炼制,寻常人弄不到。” “那副作用如何呢?” “煞魂丹是给妖兽服用的,副作用不小,但不像血魂丸这么霸道,在可控范围内。” 原来如此,沈寇点了点头,再次把目光集中到斗法台上。 两人说话的间隙,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短刃如电,将孙善平的长刀挥为两段。孙善平立刻认输,被移出斗法台。 说起来也是孙善平机灵,再犹豫片刻,非被短刃所伤不可。沈寇看的分明,薜沛服用煞魂丹后,也只能勉强催动此宝,远没到灵活自如的程度,出手伤人在所难免。 此刃并非玄器,又非法器,究竟是何等级的宝物?沈寇盯了几眼,没看出端倪。 薜沛下了斗法台,向演武殿东北角走去。在墙角下盘膝而坐,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细细一看,其面如死灰,汗流如注,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般。 夜幕降临,深蓝色的天空中坠满繁星。演武殿内却人声鼎沸,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沈寇反剪双手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到这个阶段,大比也到了高潮,八强人选呼之欲出。 沈寇最后一轮登场。唐元明望着对面波澜不经的沈寇,脑袋也大了三圈。沈寇下手太狠了,不管对韩天吉,还是对封坷,都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沈寇也正在观察他。唐元明身高八尺,体态均匀,双目狭长,性格内敛,非常稳健。沈寇琢磨了片刻,翻手抛出一张中品玄罩符,将自己罩在其中。 唐元明不比封坷,唐元明经验丰富,战斗力惊人,而且手中有两件秘宝,相当惊人。而此战干系重大,谁输了,谁被淘汰出局,沈寇就多了一分谨慎。 唐元明抛出一柄利斧,沈寇抛出鱼鳞剑,两人都是力量型玄器,刀斧相遇,空中顿时响起激越的撞击声。 半个时辰后,两人先后下了斗法台,两人都是毫发无损。唐元明站在台下,望着沈寇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片刻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沈寇穿过人群,取出一颗丹丸抛入口中。他气息虚浮,面色惨白,整个身子也像散了架似的。 原来沈寇存心速战速决,抓住机会,率先发难,接连使出摄魂铃、乌桓针、玄阴指,连青芒刺都用了两根,方堪堪将唐元明击败。 别的都不在话下,青芒刺这个东西,凝炼起来耗时耗力,两个月都凝炼不出一支。 当然,唐元明也不白给,秘术秘宝不断。可惜先手已失,而沈寇招法娴熟,环环相扣,势如潮水。他再想扳回败局已不可能,最后被乌桓针顶到了咽喉上。 这次沈寇没有暴起伤人,算是结了一个善缘。唐元明倒也客气,直接拱手认负。 二号斗法台有一场比试,两人都是坤元峰弟子,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沈寇总算喘了一口粗气,进入八强已成定局。 沈寇正思虑间,猛一抬头,见司马艳正站在他面前,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望着他。 “沈寇,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本事,是为师看走眼了。”司马艳声音极轻极淡。 “师父过奖了,弟子也是尽心皆力为师父争光。”沈寇上前两步,躬身一礼。 “算你有心。为师承诺你,但凡你能进入大比前五名,就收你为亲传弟子。”司马艳大袖一拂,向演武殿外走去。 小半个时辰后,比试全部结束。八强名单出来了,第一组是蔡均晖和董拙,第二组是霍青海和薜沛,第三组是宋远征和沈寇,第四组是谢庭温和郭宇森。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与人结怨 第三天是大比的高潮日,天光刚亮,沐澜峰弟子就在曲轻云的率领下进入演武殿。 盛况空前,精彩不容错过。乾坤两峰弟子基本上都到齐了,演武殿内人头攒动,喧闹声不绝于耳。 辰时一过,田世京宣布大比正式开始。首先进行的是九到十六名的排位赛,因封坷被打回了老家,场上只剩下七人,其中一人轮空,直接进入第二轮比赛。 大比前十六名都有奖励,但前十名比后面的奖励丰厚,所以竟争也特别激烈。 三座斗法台同时开打,程序进行的非常快。临近午时,斗法台上只剩下唐元明和倪恩,两人打的天昏地暗。其实,第九名和第十名奖励相同,争的是荣誉。 “沈师弟,今天务必要小心。” 沈寇正看的出神,耳边传来一个嘶哑地声音,侧身望去,见吴泽平正站在他左后方。 吴泽平话里有话,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沈寇眉头一皱,道:“吴师兄,此话怎讲?” “据悉,有人花三千块玄石要买你一条胳膊。” “你从哪儿听说的?” “吴某也是受人所托,提醒你一声。” “受何人所托?” …… 吴泽平把目光转到了斗法台上。沈寇翻了翻白眼仁,自己干的事,自己心里有数。把韩天吉打回老家,得罪了乾元峰。羞辱封坷,得罪了坤元峰。 与人结怨了,现在对方有心报复。究竟是谁想报复他?又是谁委托吴泽平提点? 沈寇正思索间,台上已打出了结果。唐元明棋高一招,击败倪恩。至此九至十六名的排位赛落下帷幕,值得一提的是段洪德名列十三,给长亭峰本年度的大比划上了一个圆满的**。 接下来是前八名的比赛。比赛规则是第一组的第一名对第二组的第二名,第二组的第一名对第三组的第二名,第三组的第一名对第四组的第二名。 田世京当场宣布:失败者直接进入五至八名排为赛。 霍青海登上斗法台,望着站在他对面的沈寇,一脸坏笑。 “沈师弟术法高超,令霍某敬佩不已。”霍青海拱手一礼,还没开打呢,他先给沈寇扣上了一顶高帽子。 “霍师兄过奖了,沈某这点子微末道行,哪敢在你面前卖弄。”沈寇扬了扬眉毛。 都说咬人的狗不露齿,霍青海表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分明露出一抹狠唳。沈寇心里一激灵,莫非是乾元峰要冲他动手?都说宫仲机心性狭隘,极为护短…… 沈寇猜对了,薜沛斩下苍立仁一条手臂,宫仲机大怒,悬赏三千块玄石买薜沛一条手臂。正怒不可遏之际,猛一回头,见韩天吉被沈寇打成了逼形,一怒之下,发下第二道悬赏令。 其实,沈寇是让薜沛带进坑里了。霍青海心里明白,但就玄引期修士而言,三千块玄石不是小数目,白捡的钱,霍青海哪能不赚…… 霍青海冷哼一声,翻手抛出一柄长刀,刀长四尺,整体呈柳叶状,刀尖微微向上跷起,精光四射。再仔细看,一尺多长的血糟子里沾满了斑斑血迹。 打架就是要先下手为强。沈寇二话不说,抛出鱼鳞剑向霍青海搂头盖脑劈去。霍青海急忙操纵柳叶刀接架相迎,刀剑在空中相遇,响起一连串激烈的碰撞声。 霍青海想以力取胜,柳叶刀上下翻飞,横冲直撞。沈寇也不示弱,鱼鳞剑快若闪电,锋芒毕露,硬打硬拼。百余个回合后,双方打一个旗鼓相当。 霍青海不由暗自赞叹一声,七层修为硬拼大圆满修士,这小子还真是个奇葩,再给他三两年的时间,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嘛,嘿嘿,小子,你还太嫩了。 霍青海手上加紧,三下五除二,将鱼鳞剑崩出一丈开外,翻手抛出一只葫芦。 葫芦呈枯黄色,迎风就涨,瞬间涨到一尺多高。葫芦盖打开,自里面喷出一股子黑雾。黑雾升腾,顶端如浪花翻涌,一柄短刃自浪花中冲天而起。 此刃呈弦月状,周身黑漆漆地,半点光泽皆无。短刃浦一出现,一股子阴森森地气息笼罩了整个斗法台。霍青海手向空中一指,短刃一个模糊向沈寇斜肩带背劈来。 沈寇见势不妙急忙身形暴退,同时翻手抛出一只滢白色小盾。短刃斩到小盾上,刺啦一声,小盾如纸糊的一样,被切成两半,而刀势不减直取沈寇的右肩。 小盾被毁,短刃瞬间扑到沈寇面前。仓促间,沈寇猛地一伏身,随后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沈寇再现身时,已到了斗法台边际。 再看,沈寇头发散乱,面色煞白,鼻尖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幸亏他机灵,及时施展小无相步法躲过一劫。饶是如此,头皮也被削掉了一小块,血顺着鬓角滴滴嗒嗒流了下来。 沈寇望着霍青海,眼中暴出两道凶光。霍青海嘿嘿一笑,目光杀不了人,吓唬我也没有用。他手向空中一指,短刃一个翻转,再次向沈寇兜头罩下。 这是把人往死里搞的节奏。沈寇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抬手刚要抛出。眼角余光所及,薜沛正在台下望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薜沛的对手是蔡均晖,比他先登台一步,但薜沛气息平稳,想必已主动认输了。 沈寇眉头一皱,随后身子滴溜溜一转身向左侧逸出,双脚还没等落地呢,一道白霞腾起,将他移出了斗法台。 短刃堪堪斩断他的一道残影,刷地一下落在地面上,轰的一声,溅出一溜火花。 说起这只黑煞葫芦,颇有些来历。同时它也是霍青海的最强法宝。他直接祭出此宝,就是想一举建功,岂知接连两击都没达到目的,也不由叹了口气。 “沈师弟,你没事吧?” 歌艳铃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 沈寇摇了摇头,刚才是他大意了,若是直接祭出七禽降魔罩,哪会出这种糗事。 沈寇取出一张止血符,止住伤口上的血,又拿出一根竹簪,别在发髻上。沈寇正整理发髻,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抬眼望去,薜沛站在不远处,脸上都笑开了花。 歌艳铃身形移动,横在他和沈寇之间。沈寇冲歌艳铃淡然一笑,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一轮比赛结束了两场,宋远征和郭宇森之战也接近尾声。郭宇森深知宋远征的厉害,率先发难,手段齐出,接连抛出两件秘宝,把宋远征也忙乎个够呛。 修士晋阶到大圆满,彼此之间差距不是很大,比的就是实战经验和秘术秘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恶意丛生 大半个时辰后,阶段性比赛落下帷幕。正如人们所料,蔡均晖、霍青海、宋远征、谢庭温顺利晋级前四名。 前四名的争夺战是大比的高潮,而最精彩的部分总是要留在最后,接下来是五至八名的排位赛。按照大比规则,四人分成两组,分别上了斗法台。 薜沛的对手是董拙。董拙的实力在乾元峰屈指可数,可惜他这两年运气不佳,去年大比败在谢庭温手下,混了个第五,今年不巧又碰上宋远征,再次与前四名无缘。 及至薜沛上了斗法台,董拙还在自怨自艾,抬头看到薜沛,顿时眼前一亮。 薜沛始终在观察董拙的一举一动,发现董反拙眼放贼光,顿时冷哼一声。 “薜师弟,请多关照。” “董师兄术法精深,薜某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薜师弟,你太谦虚了。” 董拙嘴上说的客气,眼睛里却冒出了两道凶光。董拙毫不掩饰贪婪之心,薜沛一股子邪火气蹭地一下就蹿到了脑门子上。宫仲机,我日你祖宗…… 坤元峰有乾元峰的密探,乾元峰也有坤元峰的线人,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宫仲机悬赏三千块玄石买薜沛一条手臂之事,薜沛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 但悬赏是一回事,操刀是另一回事。薜沛望着董拙,心中暗道,狗东西,你有这个念头,老子就得弄死你。 薜沛抬手抛出沉锋剑,正要动手,耳边突然传来申通一声传音:“薜沛,收手吧,别再打了。” 薜沛闻听一怔,进入前十名,他就已经成功了,没必要再拼命,毕竟进入忘忧谷就是最大的成功。 薜沛犹豫了一下。就在此时,董拙抬手抛出一杆长枪,长枪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枪尖后一朵斗大的红缨无风自展,尤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薜师弟,得罪了。” 董拙话音未落,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向薜沛前胸刺来。董拙急不可耐了。薜沛顿时血灌瞳仁,想打?老子奉陪到底。薜沛手向空中一指,沉锋剑冲天而起,迎着长枪劈去。 申通眉头一皱,昨天他再三叮嘱薜沛,让他见好就收,现在看他这个架式,分明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申通暗骂一声:“薜沛,你是真特么的不成器。” 在大比中,薜沛多次服用煞魂丹,谁眼睛都不瞎,田世京睁一只闭一只眼是给申通面子…… 薜沛怒火中烧,沉锋剑攻势如潮,向董拙发动一连串的进攻。沈寇这边也打的火星子乱冒。郭宇森性格暴躁,上了斗法台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谁都有几个好朋友,郭宇森和封坷素来颇有交情。沈寇把封坷打的颜面尽失,触动了郭宇森的逆鳞,他有心帮封坷找回场子,一上来就是狂轰乱打。 郭宇森驭使的是一柄长刀,是标准的力量型玄器,再加上他是负气而来,长刀上下翻飞,攻势如疾风暴雨,密不透风,一时间把沈寇逼的节节败退。 沈寇不慌不忙,沉着应对,长剑进退有据,奈何架不住郭宇森攻势太猛,七八十个回合后,已被逼到斗法台边缘。再后退一步身子就顶在护罩上了。 就在沈寇左支右架,疲于应付之际,郭宇森刀势骤然一缓,原来他刚才用力过猛,法力运转不继。借这片刻之机,沈寇暴喝一声,长剑声势一震,叮叮当当几声响,将长刀给逼了回去。 郭宇森好不容易把沈寇逼到死角,哪肯再给他反扑的机会,他急忙深吸一口气,长刀气势如虹,再度向沈寇压来。沈寇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接架相迎。 沈寇始终被压着打,但章法有度,长剑环环相扣。百余个回合后,丝毫没有露出败相。照这么打下去,真不知要打到何时。郭宇森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郭宇森手下加紧,三下五除二将长剑崩出一丈开外,随后双拳紧握接连向沈寇捣出三拳。三道拳影脱体而出,皆如钵盂大小,向沈寇汹涌而来。 天崩拳是郭宇森的拿手秘术,有开碑裂石之力。 拳影瞬间即至,沈寇被逼到死角,已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岂知在间不容发之际,沈寇身子一扭,凭空踪迹不见。三道拳影都砸在防护罩上,防护罩被砸的光芒连闪。 沈寇再现身时已在三丈开外。刚才也是他机警,及时施展小无相步法脱身,换作别人,恐怕真要挨上郭宇森一记老拳了。 沈寇正庆幸之际,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沈寇暗道一声不好,与此同时,在沈寇身后两尺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柄短刃疾射而出,向沈寇左肩劈下。 短刃长不及尺,薄如纸片,漆黑如墨,快若闪电。沈寇双脚还没有站稳,仓促间想要移形换位,已经来不及了,短刃悄无声息落在他的左肩头上。 沈寇吓的面色煞白。岂知短刃与肩头接触的瞬间,一片灰白色的光芒闪出,将短刃硬生生地弹出半尺多高。借此机会,沈寇身形狂闪,蹿出五丈开外。 “小子,原来你有宝甲护身。”郭宇森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沈寇现出身形,望着郭宇森,眼中闪过一抹戾色。要不是他内衬银犀甲,今天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郭师兄,你要留心了。”沈寇嘴上客气,内心早已生恶意丛生。沈寇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只黑漆漆地铜铃。 在大比中,沈寇没少使用摄魂铃,早已不是秘莘,但郭宇森还是第一次面对音攻秘宝,也不免心尖一颤。 说是迟,那是快,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摄魂铃瞬间暴涨至一尺多高。铜铃表面符文流转,黑气缭绕。沈寇想都不想,抬手一指弹在摄魂铃上。 郭宇森始终盯着他呢,先手一步打出两道法诀,法诀落在腰间的一只环形玉佩上。玉佩顿时紫芒大放,形成一道紫霞漫过全身,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啵的一声,音波落在紫霞上,却被牢牢挡在了外面。郭宇森抖了抖肩膀,神色自若。 事出意外,沈寇不由轻咦一声。自打晋阶七层中期后,他已能将摄魂铃的威力激发出八成以上,在本次大比中更是无往不利,没想到今天竟然失手了。 其实,玉佩也是郭宇森偶然间所得,平时用不上,就把它当成了小饰物,今天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不好使,就不用了。沈寇翻手把摄魂铃收入储物袋。郭宇森这才定下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肩膀一抖,紫霞如潮水般退去,没入环形玉佩中。 “沈寇,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妨一并施展出来吧。”郭宇森抬眼望沈寇,嘿嘿一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个比一个狠 郭宇森利用环形玉佩抵制住摄魂铃的攻击,内心不免有些得意。岂知他刚散去环形玉佩的防御,沈寇陡然一翻腕子,再次将摄魂铃祭到空中。 “郭师兄,沈某没什么本事,只有这一件宝物还凑合着能用。”沈寇一翻白眼仁,说道。 小子,你他特么的晃点我!郭宇森没想到沈寇会来这一招。沈寇打了个时间差,郭宇森再想催动环形玉佩来不及了,急忙封闭六识,身形暴退。 沈寇岂能再给他机会,探身一指弹到摄魂铃上。叮的一声响,郭宇森识海如遭雷击,陡然惨叫一声,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后倒摔出去。 与此同时,沈寇手向空中一指,长剑呼啸一声向郭宇森兜头罩下。郭宇林眼前乌漆嘛黑,脑子剧痛难忍,神智尚未清醒,哪还有躲避的余地…… 长剑悄无声息地在郭宇森左肩上划过,刺啦一声,郭宇森左臂被齐肩斩下,鲜血喷出多远。 台下一片哗然,大家看的清楚,郭宇森中摄魂铃一击在前,已没有反击之力,而沈寇斩断他的手臂,实属赶尽杀绝。 当然,只要没认输,战斗就没结束。沈寇手向空中一指,长剑腾空而起,向郭宇森右臂削去…… 这特么的也太狠了?台下围观诸人皆面色大变。偏偏镇擂修士低头垂目,像睡着了一样。 眼看郭宇森右臂不保。就在此时,郭宇森就地一个翻滚,滚出三四丈远,随后一片白霞卷起,将他移出斗法台。 原来郭宇森左劈被斩断,在剧痛的刺激下,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关键时刻,及时认输自救。 郭宇森躺在台下,浑身浴血,惨叫不已。坤元峰弟子一拥而上,将他围在当中。孙管事分开人群,上前察验伤势,而后取出止血符和丹药给他服下。 沈寇闪身出了斗法台。坤元峰弟子迅速向他围拢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怒目而视。想打群架?歌艳铃招呼一声,沐澜峰弟子也同时聚拢过来,将沈寇护在垓心。 “沈师弟,你没事吧?”歌艳铃关切的问道。刚才郭宇森那一刀险些伤到沈寇,歌艳铃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无妨。”沈寇目光向四周一扫,冷哼一声。 台下群情激愤,彩台上的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田世京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刚要说话,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地掌声,侧身一看,鼓掌的正是曲轻云。 “司马妹妹,你收的这个弟子还真不赖。”曲轻云面带笑容,用清泠泠声音说道。 “沈寇天资聪颖,小妹也在考虑是否收他做亲传弟子呢。”司马艳笑的花枝乱颤,仿佛真捡到宝了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两人一唱一和,台上台下的人都看的明明白白。田世京也懵逼了。 剧情大翻转,执法殿执事方焕刚绕到台前,立刻停住脚步,望着田世京,不知所措。 “七层小修秒杀大圆满,申师兄,你门下弟子也太怂了吧?”曲轻云耸了耸眉毛,沉声道。 曲轻云语出惊人,打破了人们的思维惯例。申通促不及防,当场造了个大红脸。 “技不如人,活该他丢人现眼。”申通哼叽了一声。 宫仲机乐了,道:“申师弟,我这里还有一张断肢续接符,要不要借给你用用?” “依我看,一条胳膊就挺好,又耽误不了吃饭。”申通吃了一个哑巴亏。但曲轻云和宫仲机联手损他,有因在前,他也只能自嘲几句,给自己下个台阶。 田世京眼珠子翻了翻,一句话没说,一屁股坐了下来。申通都不为自己门下弟子讨说法,自已何苦来哉。 三言两语把危机化解与无形,话说曲轻云以女流之身位居五大长老之列,果然不是盖的。 方焕被晾在了那儿,不尴不尬,他下意识的搓了搓大手,悄然向后退去。还没等他回到坐位上,台下又响起一片喧哗。又发生了何事?方焕探身向台下望去。 斗法台上冰屑乱溅,火星子乱飞。薜沛身形一闪,从烟雾中一头蹿了出来。他两眼腥红,面色苍白,汗珠子噼哩叭啦往下掉,小腹被打穿了一个孔洞,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薜沛站稳身形,右手食指虚点,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随后取出一粒丹药抛入口中。刚才两人对掷了三张符篆,而后借烟雾遮掩身形,暗中交手一波。 片刻后,烟雾散去,董拙也现出身形。他直挺挺地戳在地上,两条腿被齐膝切断。董拙脸上满是茫然之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以会输的那么惨。 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台下修士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在以往大比中,也有误伤的情况发生。但这次不同,沈寇明显蓄意伤人,而薜沛比他还狠。 问题是断肢续接符是上古修士所留之物,用一张少一张。宫仲机身家再丰厚,也不可能同时拿出两张来。 简直无法无天了!刚才乾元峰在看坤元峰的热闹,现在乾元峰弟子个个义愤填膺。 田世京不动声色,把目光转向申通。申通大眼皮翻了翻,道:“宫师兄,你门下的弟子也太不济事了。” 宫仲机刚才还联手曲轻云挤兑申通,转眼间皮球踢回来了,真是太打脸了。 “申师弟,你说的对。明晃晃的一刀砍过去,他都不知道躲,怪不得别人。”宫仲机脸不红不白。 “宫师兄深明大义,令人敬佩。但刀剑无眼,修士斗法偶有失手也属正常。申某这里有一张断肢续接符,就送与宫师兄吧。”申通一翻腕子,取出一张符。 “不必了,现在把断肢给他接上,日后谁还会涨见识。”宫仲机抿了口凉茶,一笑置之。 肢体被斩,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接上,否则就算有断肢续接符也没用了。宫仲机一句话,宣告董拙终生残疾。 “过后,我会派人送去一些玄石和丹药略作弥补。”申通大眼皮一耷拉,沉声道。 明知宫仲机的火已经顶到脑门子上了,但申通大眼皮一耷拉,把断肢续接符又收回袖中。 两位峰主三言两语把事平了,弟子们都听的明明白白。照这么打,还叫大比? 田世京看明白了,这是把他忽略过去了,不由冷笑一声。五大长老再牛逼,也要在掌门的节制下,尊称你们一声师兄,你们还真当自己高高在上了。 “方执事。”田世京沉声道。 “田掌门,不知有何事吩咐?”执法殿执事方焕来到田世京面前,躬身一礼。 “传我的命令,若再有人胆敢破坏大比规则,蓄意残害同门,罪加一等。”田世京冷声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行凶 “薜师兄,咱们又见面了。”沈寇望着对面的薜沛,朗声笑道。 薜沛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前场比试吞下的那颗煞魂丹,副作用已经发作了。 薜沛咧了咧嘴。两场比试之间没有间隔,他也是抓紧时间包扎了一下伤口,强撑着上台。说实话,哪怕给他半个时辰,他也能稍稍压制一下体内的燥动。 打与不打是个问题。薜沛确实有心角逐前五名,但面对沈寇他是真心不想打了。 薜沛刚要搭话,耳边突然传来申通的传音:“薜沛,先废了这小子再说。” 薜沛心里一翻个儿,申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个大脸,有心想找补回来。但田世京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按照申通的安排行事,岂非把田世京当成了空气。 薜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高层之间的倾轧让低阶弟子背锅,你们也真特么…… “沈寇,你就是冲薜某来的吧?”薜沛眼皮一翻,他有一种预感,沈寇来之不善。 “凑巧罢了。” “那最好。” 现在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没什么可犹豫的,况且两位义兄的仇不能不报,自己所受的曲辱不能不平。薜沛咬了咬牙,抬手抛出沉锋剑。 沈寇早就等的不耐烦了,鱼鳞剑在空中一横,二话不说,搂头盖脑向薜沛兜头罩下。 争夺第五名的比赛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斗法台被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乾坤两峰修士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往台上瞄。 歌艳铃站在最前面,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这两天她始终在观察薜沛,他手中两件异宝都不是吃素的,真发起疯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薜沛刚才打了一场硬仗,现在是带病运转,挺不了多久。沈寇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此时手中法诀不断,鱼鳞剑上下翻飞,攻势如疾风暴雨一样。 刚开始薜沛还能勉强应付。三十个回合一过,败相渐露,沉锋剑被撞的东倒西歪,薜沛脚下也是节节败退。薜沛心中暗想,再挺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 薜沛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打出几道法诀,沉锋剑陡然气势一盛,三下五除二将鱼鳞剑撞出一丈开外。薜沛脚尖一点地身形暴退,身在空中抬手抛出一张冰锥符。 薜沛的小心思哪能瞒过沈寇的耳目,薜沛刚一有所举动,沈寇已先手抛出一张火弹符。 乌泱泱地冰锥和火球撞在一起,防护罩内冰屑乱飞,火星子乱冒,烟雾弥漫。 宗门大比,谁都会弄几张符篆防身,但靠符菉攻击伤不了人。薜沛的目的是制造混乱,给下一步的攻击创造机会。 薜沛舌尖一卷,将藏在舌头下的一颗丹丸吞入腹中。内眼可见,其双目赤红,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整个人像气球一样,凭空涨大了两圈…… 这是他吞下的第七颗煞魂丹。申通共给了他七颗,这也是身体承受的极限。但在吞下第五颗煞魂丹时,他的身体已明显不受控制,隐隐有爆裂地危险。 当然,申通不会故意害他。申通有心攀附忘忧谷,搭上陆老祖这条大船。而薜沛是桥梁,桥梁不能断。 薜沛抛出三张冰锥符,沈寇以三张火弹符应对。利用这个间隙,薜沛的气息已经攀升到顶点。是死是活屌朝上,薜沛一翻腕子,抽出一柄灰扑扑地短刃。 此宝名为乌月刀,是申通早年游历时所得,属上古遗宝。申通用了多年,甚为喜欢,筑基后也一直没舍得送人。这回为了把事办成,才忍痛割爱。 薜沛神识向对面一扫,突然眉头一皱,翻手收起乌月刀,拽出紫金电光锤。薜沛手速极快,一道法诀打出,电光锤紫芒大放,寒光一闪没入烟雾中。 薜沛玩的套路,沈寇已经摸透了。明知他借符菉攻击作掩护,趁机下手,先就防范于未然,在抛出第三张符后,激发七禽降魔罩,将自己罩在其中。 紫金电光锤砸在降魔罩上,当的一声巨响,降魔罩光华流转,将紫金电光锤反弹了回去。 来的快,去的也快,薜沛神识全开,感觉一股子强大的玄气波动迎面袭来,急忙一侧身,电光锤擦着他的肩膀穿过,击在防护罩上,发出轰然巨响。 在电光锤被弹出的瞬间,沈寇陡然现出身形,翻手抛出摄魂铃。摄魂铃迎风就涨,涨至一尺多高,铃铛表面黑气缭绕。 沈寇食指一伸一缩向摄魂铃弹去。岂知就在此时,情况突变。在他身侧三尺外,空间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柄短刃疾射而出,斜肩带背向他斩来。 乌月刀灰芒一闪,到了沈寇身后。沈寇再想躲闪来不及了。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脚尖一点地向左侧逸出。 沈寇再现身时,已在三丈开外。沈寇面色死灰,浑身颤抖,黄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面颊噼里啪啦往下掉。再往下看,右腿自大腿根部被斜茬斩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砖…… 烟雾散去,空间又恢复了清明。薜沛低头垂目,面色不悲不喜,乌月刀悬浮在他身前,光芒微暗。 吞服煞魂丹后,薜沛仅能勉强催动乌月刀,所以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速战速决。 两人现出身形,台下一片哗然。歌艳铃看的真切,忍不住手掩杏唇尖叫一声。 “沈寇,你还不认输吗?”薜沛头不抬眼不睁道。 “想让我认输,你也要有那个本事。”沈寇望着地上的断腿,眼中暴出两道寒芒。 他一拍储物袋,血月弯刀冲天而起,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一股子惊人的气息沛然而出。随着沈寇一道法诀打出,弯刀血芒大盛,暴涨至四尺多长。 这还没完,沈寇手向空中一招,摄魂铃瞬间平移到他面前。同时操纵两件大威力法宝,已超出他的极限。沈寇面色一白,身子一栽歪,险些跌倒在地。 沈寇要玩命了!面对沈寇的反击,薜沛也不敢怠慢。翻手取出一方锦帕抛在空中。锦帕流光溢彩,五色斑斓,暴涨至十丈方圆,将他严严实实的罩在下面。 锦帕系用五彩天蚕丝织就,原本是曲轻云赐给钟婕的,钟婕平时不出宗门,留在身边用不上,把它赠给了薜沛。 锦帕防御力极强,薜沛心中有数。他定下神来,抬眼望去。岂知目光触及血月弯刀之际,蓦然心神一个模糊,仿佛已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薜沛暗叫一声不好。此刀透着几分古怪,是魔刃无疑。薜沛急忙深吸一口气,运转玄功守住灵台。 沈寇杀心大炽,探手一指弹在摄魂铃上。薜沛识海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身子向前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血月弯刀暴鸣一声,向薜沛兜头罩下。在飞行过程中,弯刀一分为三,三柄弯刀刮出数十道刀影,尤如一条血龙张牙舞爪向薜沛扑去。 薜沛急忙一咬舌尖,心头恢复了一丝清明。抬头一看,血月弯刀已经飞至锦帕上空。 有锦帕护身谅也无妨。薜沛冷笑一声,调转全身法力,狠狠地一指向身前点去,薜沛有心强行操纵乌月刀发动第二次攻击。 岂知就在此时,空中蓦然响起一连串异响。薜沛抬头观看,弯刀凝成的血龙已悄无声息地撕裂锦帕,向他兜头罩下。而锦帕则如纸糊的一样,竟然没承受半点阻力。 薜沛顿时吓的魂不附体,急忙低语一声,脚下蓦然升起一道白霞,向他身上卷去。 诸人眼睁睁地看着血月弯刀将薜沛罩住,斗法台上响起一声惨叫,随后一片白霞升起。 沈寇望着空荡荡的斗法台,翻了翻白眼仁,翻身栽倒在地。他刚才调动全身法力拼死一击,血脉贲张,断肢处血流如注,因失血过多,已昏死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薜沛出现在斗法台下,只是已变成数十块血肉,哪还有半点人形。 “杀人了!杀人了!”台下有人尖叫一声。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摆事 归元峰高达千仞,山顶上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在云雾笼罩下,宛若幻境一般。 午后,曲轻云出现在山峰之上。她双脚落地,返手收了飞梭,缓步向竹林内走去。 穿过竹林,前面是一片向阳的坡地,坡地上有一座篱笆院。院落面积不大,仅十亩左右,里面种满奇花异草。院子正中有一间竹楼,两层高,由于常年风吹日晒,已十分破旧。 柴门半开半合。曲轻云站在门前,目光犹豫不定。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曲膝一礼,道:“老祖,轻云前来拜见。” “云儿,进来吧。”片刻后,竹楼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虽不大,却十分浑厚。 曲轻云站起身来,一步跨进门槛。沿青石小径蜿蜒前行,周围都是花花草草,异香扑鼻。略一观望,草药多达几百种,药龄都在百年以上,俱是珍稀之物。 归元峰下是一条巨大的玄脉,品质极佳。在此地修炼或种植草药,事半功倍。 房门自动打开,一楼大厅里空空荡荡,唯有一位老者在蒲团上盘膝而坐。老者身材瘦小,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堆累,乍一看给人一种半睡半醒的感觉。 “轻云久未来给老祖请安,还望老祖恕罪。”曲轻云上前两步,曲膝一礼。 “算起来有十几年没有见过你了。”老者缓缓地睁开双眼。他虽年纪老迈,但双目漆黑,尤如两潭深渊。 “十六年了。”曲轻云轻声道。 “时间过的真快。”老者叹息一声,内心颇有感慨,道:“轻云,你此来有何事?” “小事一桩,按说不该来麻烦老祖。” “人都来了,就说说吧。” 接下来,曲轻云把宗门大比,沈寇击杀薜沛之事一五一十的讲叙了一遍。 老者听后,眉头一皱,道:“轻云,你身为一峰之主,宗门的规矩当了然于胸。” 曲轻云眼皮一翻,不悦道:“老祖,难道宗门的规矩是专门给我制定的吗?田世京这些年干的事,有哪一项是按宗门规矩办的,要不要我扒一扒他的黑料。” “胡闹,他是彭……”老者怒斥一声。 …… 一刻钟后,曲轻云出了篱笆院,抛出飞梭向山下飞去。曲轻云前脚刚走,田世京匆匆忙忙进了竹楼。 半个时辰后,田世京低头垂目出了竹楼。只是老脸通红,脑袋都快扎裤裆里了。 出了篱笆院,田世京猛地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我是归元山掌门不假,但在归元山的地盘上,哪一件事不是按照你们这些老怪物的要求去干的。 原来田世京被曲老祖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足足骂了半个时辰之久,话说这个曲老祖也真够一说了,什么话难听他骂什么,什么话粗鲁他骂什么…… 田世京离开后,这一方院落又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傍晚,一道人影自西南方向飞来。飘身落在篱笆院前。来人身穿灰色长袍,面如重枣,大酒糟鼻子,小眼睛,阔嘴咧腮,颌下长着一部花白的胡须。 “曲老鬼,快滚出来,否则老子非拆了你的狗窝不可。”灰袍修士厉喝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竹楼内逸出,三晃两晃,出现在篱笆院外。 “陆老怪,你敢上我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是活腻歪了?”曲姓老者负手而立,冷笑一声。 “你敢拆老子的台,曲老鬼,今天老子不揍你一顿,岂能解我心头之恨。”陆姓修士须发皆张,眼珠子瞪的溜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陆老怪,你是不是皮子紧了,想让我给你松松骨?”曲姓老者毫不示弱。 “谁胜谁负,也要打过一场才知道。”陆姓修士声音不小,但目光闪烁,显然有点心虚。 陆姓修士名叫陆空,曲姓老者名叫曲继贞,两人同是归元山的太上长老,曲继贞早入门几年。从认识那天起,两个人就不对付,打了一辈子也没打出一个所以然来。 总的来说,陆姓修士胜少败多,有一次还被曲继贞打的呕血三升。曲继贞看上去人畜无害,却是有名的心思阴毒,下手狠辣,从不与人留情面。 “你要是怕了,就趁早滚蛋。”曲继贞料定他不敢真动手,眼珠子一竖,就想吓退他。 “怕你?嘿嘿,曲老鬼,你也太能吹牛逼了吧,信不信陆某现在就拆了你的狗窝。”陆空翻了翻白眼仁,双掌一错,一股惊人的气息冲天而起。 陆空真要动手,曲继贞也面色一变。两个结丹老祖打起来,别说药园了,连归元峰都能毁了。 “算了,算了,算我服你了。”曲继贞连连摆手。 药园是他的命根子,哪能容人损毁。但陆空是有名的虎逼,办事不计后果。 “曲老鬼,那你就给老子一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死一个三代弟子而已,再找一个也就是了。” “薜沛是老子亲自给织霞选定的双修道侣,谁杀了他,老子就得要谁的狗命。”陆空横眉立目,眼珠子都红了。 “狗屁双修伴侣,弃其量就是个器具罢了。” “说的轻巧,器具也得找一个合适的吧,老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选出来的。” 曲继贞脸也黑下来了。曲轻云是他的亲侄女,有事相求,他岂能不帮忙,但因此也扫了陆空的面子。毕竟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思来想去,陆空来向他讨说法,反而是给他面子了。 “陆老怪,不如咱俩打个商量?” “跟你商量个屁,你把老子答对满意了,老子放你一马,否则非拆了你的狗窝不可。” “你听我把话说完。” “有屁快放,老子没那个耐心。” “你那天氤酒不知酿制的怎样了?” “想要天氤酒?门儿都没有。”陆空嘴都咧腮帮子上了。天氤酒的主药天氤草,年份必须在八千年以上,每次能酿出两坛子就不错了,连他自己都不舍得喝,岂能随便送人。 “你要是赠我两坛天氤酒,我就送织霞这孩子一场造化。”曲继贞嘿嘿一笑。 “别做梦了,一口都不给你喝。” 曲继贞狮子大开口是逗他玩,天氤酒是精进修为的玄酒,他这辈子也就喝过一回,还是借别人的光。 “你不想交易,那就算了。”曲继贞转身就要走。 “老子倒想听一听,你究竟要说什么。”陆空哪能轻易让他离开,急忙一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楚南那孩子已经二十五了,可惜他这两年晋阶速度太快,导致心性不稳,老夫有心给他找个双修道侣……” “曲老鬼,你说的是真的?”陆空嘴张的老大,跟鳄鱼似的。 “可惜织霞资质有限,与其结成双修道侣不可能,但助她双修筑基可以考虑。” “曲老鬼,你没骗我吧?” “骗你做甚。” 陆空闻听,顿时喜笑颜开,道:“也好,咱们一言为定,而且不管织霞能否筑基,老子都送你一坛子天氤酒……”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丹奴 半个月后,沈寇在四名执法殿修士的押解下,回到沐澜峰,被关进后山的一座石窟内。 在执法殿大牢里关了三天,沈寇除了面色苍白,衣衫略显凌乱外,没什么异样。而他被薜沛切下的那条右腿,也被司马艳用一张断肢续接符接上了。 宗门规定,残害同门是死罪,最轻也要废除修为,逐出山门。沈寇能全身而退,多亏了曲轻云。 当然,曲轻云全力相救,也不是因为心存仁慈,而是沈寇真心实意给她当枪使了。为了面子,曲轻云必须保他周全,否则她在沐澜峰哪还有威信可言。 沈寇捡了个便宜,赚回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惩戒是必须的。沈寇虽回到沐澜峰,已不再是寻常弟子,而是一介丹奴,期限是无期。 关押他的地下室也非寻常之所,而是一间地火室。此地方圆不下五百丈,呈长方形,并排有两列丹炉。 归元山建宗时,底子比较薄,地火室建造的略微粗糙了一些,导致地火性能不稳定。后来归元山越做越大,便废弃此地,新建了现在的地火室。 旧地火室闲置下来了,后来有一位峰主想出一个馊主意,凡沐澜峰弟子违反门规者,皆关押到此,炼丹赎罪。按罪过大小,羁押时间不定,久而久之,就出现了“丹奴”一词。 地火室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仅有一个须老皆白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双手不停地向丹炉内打出一道道法诀。沈寇看的清楚,他炼制的是蕴玄丹。 老者年纪不下百岁,面色灰败,双目浑浊,瘦小的身躯罩在宽袍大袖里,如幽灵一样。 鼎盛时期,此地关押了不下二十名修士,现在只有他老哥一个。还好沈寇来了,跟他搭了个伴。 再留在归元山已毫无意义,现在沈寇最大的想法是逃离宗门,但此事不可能,地火室入口的禁制十分精妙,而且禁制法盘掌握在执法殿手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人生会沦落到哪步田地? 被押解回沐澜峰时,歌艳铃和常建兴特意出门迎接,但也仅仅是远远地对视一眼。歌艳铃向他传音一声,让他放心,曲轻云说了,不出两年,准会把他弄出去。 两年!我勒个去,这是想要老子的命…… 地火室的禁制法盘掌握在执法殿手里。只要人跑不了就万事大吉。执法殿犯不上为了两个破人平白浪费资源。他们把沈寇扔进地火室,掉头就走了。 丹奴由沐澜峰管理。丹奴每天炼制什么丹药,炼制多少瓶,跟执法殿没有一毛钱关系。歌艳铃吩咐下去,免除沈寇的劳役,缺东少西尽管说,差不了。 丹奴也是人,吃喝拉撒少不了。沐澜峰有专门弟子,通过微型传送阵内外传递。 沈寇吃小灶,要什么来什么,吃什么有什么。闲来无事,他把地火室逛了一遍。地火室东西两侧各有二十余间静室,是初建地火室时开辟出来的。 每间静室方圆十丈左右,里面有石床石桌石凳,因常年无人使用,已布满灰尘。 白发老者住在东侧,沈寇就住在了西侧。黑咕隆咚的地火室,空空荡荡,宛若坟墓一样。 七八天后,沈寇终于静下心来。以往俗事缠身,没时间修炼,现在每日打坐调息,等同于闭关。 偶尔沈寇也会去地火室转转,远远地站在角落里,观察白发老者的一举一动。老者是八层修为,因年纪老迈,身形佝偻,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沈寇望着他的背影,平空生出几分怜悯,同样也心生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沈寇观察了半个月,发现老者只炼制蕴玄丹,其它丹药从不染指,而且每天五十炉,不多不少。沈寇还发现一个问题,老者从来没有炼废过一炉丹药。 炼制蕴玄丹是最聪明的做法。这里的地火非常不稳定,与新地火室相比,比人字号还差一截。在这种情况下,炼制高级别丹药失败率会很高。 当然,由于地火质量太差,即便是蕴玄丹,沈寇也没有十足把握百分之百成丹。 老者炼丹的手法十分普通,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熟能生巧,不管是凝液,还是炼丹收丹,每一步都不偏不倚,时间和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 “老丈,不知你老人家怎么称呼?”一天,沈寇凑到他身后,打了个招呼。 老者恍若未闻,不慌不忙地把药瓶塞进怀里,站起身子,耷拉着脑袋向休息室走去。 沈寇叹息一声,原来还是个聋子。地下室暗无天日,也不知他遭受了多少折磨。 从那以后,沈寇就再也没有跟他搭过话。每天早晨,两人都在地火室东北角碰面,等候传送阵把食品和清水传送过来。当然,还有炼制蕴玄丹的药材。 同样,老者也会把炼制的蕴玄丹传送出去。沈寇发现一个问题,即便沦为丹奴,也还是有抽头。毕竟炼丹失败率太高,炼废几炉子丹药是正常事。 老者是八层修士,要蕴玄丹有何用?当然,就算是一根烂钉子,谁也不会白送给宗门。 沈寇没兴趣炼丹,他一门心思扑在提高修为上。实力是根本,自己若修炼有成,哪有今日之辱? 谈到修炼,要做的事就太多了。沈寇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一天一夜后,才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司马艳的成名之术,果然非同寻常。” 玉简里收录的正是天衍诀的第二层和第三层。沈寇拿到玉简后,就忙着准备大比,没有时间参悟。现在闲下来了,细细一研究,属实震惊不已。 千手千眼术是对神识和法力两者之间的微妙平衡和充分利用。寻常修士只注重主修功法,把晋阶当作提高实力的唯一方式,殊不知人体内有许多盲区和死区。 而千手千眼术,则能将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调动起来,消除盲区和死区,让自身能量发挥到极限。 刚见司马艳时,沈寇就感觉她与常人不同,不知缘由所在,原来妙处在此。 一念至此,沈寇不由长啸一声。寻常修士一心追求速成,不注重辅助功法的修炼,沈寇则得益与此,若非他修炼了锻元术,哪能以七层修为硬拼大圆满。 天衍术第三层是神念化形,更是奥妙异常。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修炼讲的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第一百五十九章 声名鹊起 此山也不知有几千仞高,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上绿树葱茏,野花盛开。云息坐在一小片草地上,手里捏着一只玉杯,自斟自饮,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午时,一只锦帕从西北方飞来,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地上,楚俏儿飘飘然来到云息面前。 “大哥,一向可好。”楚俏儿螓首低垂,潋滟一福。今天楚俏儿穿了一套水绿色宫装,把她衬托的越发艳而不俗,清纯淡雅,端的如出水芙蓉一般。 “三妹,你找为兄有何事?”云息上下打量她一眼,发现楚俏儿面带一丝隐忧。 外门大比结束后,云息就离开了宗门。今天早上刚回来,就接到楚俏儿玉简传书,说有事相商。 楚俏儿缓步而行,在云息对面坐了下来。云息取出一只杯子,给她斟了一杯酒。 “大哥刚回宗门,想必对宗门内发生的事还不太了解吧。”楚俏儿略一思索道。 “说来我听。” “本次内门大比,出了两件大事。尤其二哥,在大比中更是出尽了风头。” “原来二弟参加了内门大比。”云息对八卦不感兴趣,自顾自的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不但参加了大比,而且进入了前八强。但在争夺第五名时,一不小心将对手乱刃分尸了。” 楚俏儿张嘴爆出一个天大的新闻。云息也被惊住了,手捏玉杯,顿在空中。 “宗门做何处理?”云息眉头紧蹙。修士斗法偶有失手在所难免,但现场杀人的还没听说过。 “按宗门规定,要废除修为,逐出山门。”楚俏儿顿了一下,有心卖个关子。 假设沈寇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楚俏儿早就不淡定了。云息嘿嘿一笑,面色平静,不悲不喜。 云息一副波澜不经的样子,楚俏儿心知她这点子小伎俩蒙混不了云息,面色一正,道:“曲峰主皆力周旋,经过多方交涉,总算把他保全下来了。” 接下来,楚俏儿把事情的原委叙说一遍。其实,都是道听途说,毕竟内门秘莘,外门弟子所知不多。 谈到沈寇暴打韩天吉,重伤郭宇森,楚俏儿眉飞色舞,喜形于色。但谈到灭杀薜峰时,则暗然神伤。而沈寇被贬为丹奴,在楚俏儿眼里已是万劫不复。 楚俏儿讲的前言不搭后语,极不连贯。云息也听的囫囵半片,只能自行脑补一番。 “丹奴?这是何种等级的惩戒?” “炼丹之奴,期限为终生。” “二弟如今羁押在何处?” “沐澜峰后山,据说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地火室……” 云息翻了翻大眼皮,对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沐澜峰弟子被羁押在沐澜峰,无疑是最好的保护。而从沈寇的经历来看,想必卷入到派系斗争中去了。 散修讲的是好勇斗狠,宗门讲的是勾心斗角。在外门,袁必臣铁腕政治,一手遮天,谁也兴不起风浪。内门不同,派系林立,稍不小心就有无妄之灾。 “活该,谁让他不长脑子。”云息哼了一声。 云息态度冷漠,楚俏儿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云息是大哥,叫他来是让他拿主意的。 沈寇出了问题,楚俏儿最揪心。那段日子,她多次面见二叔楚宣,想让他从中周旋,但楚宣只是藏经阁的一个小小的执事罢了,哪能管的了这种事。 楚俏儿心思浮躁,夜不能寐,就差闯进内门去营救沈寇了。直到沈寇被押回沐澜峰,她才定下神来。 “但此番二哥也出尽了风头,被誉为三代第子中的第一狠人。”楚俏儿心烦意乱,懵懵懂懂道。 “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云息探身在她脑门子戳了一手指头 …… 竹林内琴音袅袅,或高亢激昂,如高山流水,或低沉婉转,似阳春白雪,端的是妙不可言。 竹林位于忘忧谷后山,人迹罕至,清静优雅。竹林内有一座凉亭,此时一位白衣青年正端坐在石桌前,焚香抚琴。此人面目清瘦,神思沉稳,颇有些仙风道骨。 一曲即罢,旁边响起一声幽幽地叹息。 “能与楚前辈相识,实乃小女之幸。”织霞仙子在凉亭西北角站起身来,缓缓道。 黄昏,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 “织霞仙子之美,亦是楚某平生仅见。” 青年男子正是上清院的楚南。他比织霞小不少,但修真界讲的是达者为尊,楚南是筑基修士,织霞叫他一声前辈理所应当。 “这首《渭水春色》是楚某最喜欢的曲子,只是与你无益,倒是上次传授你的那一曲《清心咒》,可以助你平稳心境。”楚南站起身来,说道。 “前辈的训示,织霞已铭记在心。”织霞回过身子,轻移莲步来到楚南面前,潋滟一福。 “你我即要行双修之事,世俗的礼仪反而是个阻碍,日后你称我一声道友即可。” “晚辈不敢。”织霞低下头去,面容羞涩道。 “无妨。《大藏经》我已熟记于心,但细枝末节的地方,还要揣摩一二。况且你心境不稳,强行双修寻求突破对你有害无益,不妨再暂缓一段时日。” “初见楚道友,敬畏之余,难免心思起伏,皆是织霞之错,日后自当警戒于心。” “如此甚好。楚某即刻回上清院,参悟《大藏经》,待你心境平稳之时,可传迅于我。” “恭送楚道友。”织霞螓首低垂,再次曲膝一礼。 楚南望着她修长的脖颈,失神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凉亭外,抬手抛出飞梭,冲天而起。 织霞仙子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楚南的远去的背影,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楚南是上清院修士,曲继贞的亲传弟子,归元山雪藏的三位地玄根之一,修道十五载筑基成功,这在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将来结丹也在常理之中。 更何况楚南相貌清奇,举止儒雅,难免让织霞惊为天人,可惜她身为伪玄根…… “能与楚前辈一枕贪欢,织霞死亦足矣……”织霞仙子喜极而泣。 歌艳铃正在客厅品茶,一位中年男子穿庭过院,匆匆忙忙进入客厅。 “歌仙子,敢问传唤陈某有何吩咐?”中年男子来到歌艳铃面前,拱手一礼。 陈姓修士虽然比歌艳铃年长,并且早入门几年,但身份不同,尊卑有别,在歌艳铃面前也得规规矩矩。 “陈师兄,后山地火室内可有什么动静?”歌艳铃略微欠了欠身。 “一切正常。” “沈师弟没有传出话来吗?” “还没有。” 歌艳铃明显有些失望,但也只是略一停顿,随即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陈姓修士,道:“这里有几瓶子降玄丹,麻烦你给沈师弟传送进去。” …… 第一百六十章 惊鸿一瞥 沈寇深吸一口气收了功法,缓缓地睁开眼睛。周围空旷沉寂,黑沉沉地,没有半点声息。 早在两个月前,他已将天衍诀中下两层参悟透彻。千手千眼术是一心二用的延续,而神念化形则与前两层并行不勃,两者能同时修炼,这就省下不少时间。 同时,沈寇也惊讶的发现天衍诀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修炼起来毫无滞塞感,而这种情况在修真界来说也是百无一遇,难免让他喜不自胜。 当然,天衍诀与其它秘术不同,要选择一种合适的训练方式,在这方面要有一个谋划。 沈寇下了石床,肚子里咕噜噜叫个不停。他一心修炼,已经四五天没吃东西了,全靠辟谷丹维持。而玄引期修士仍是肉体凡胎,不吃不喝哪行。 沈寇活动了一下手脚,出了静室,步入地火室。 地火室内空空荡荡,须老皆白老者蜷缩在角落里,双目微闭,正面无表情地向丹炉内打出一道道法诀。 沈寇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来到地火室东北角。传送阵下面放着两只食盒,一只灰色,一只红色。红色食盒是沈寇专用,灰色食盒归须发皆白老者所有。 打开红色食盒,里面空空如也。不用问,东西被须发皆白老者偷吃掉了。沈寇四五天出关一次,东西不吃,扔了可惜。白发老者趁机享受一下生活,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 食盒里装的是一天的食物。沈寇扫了一眼远处的须发皆白老者,内心腹诽不已,暗道这个老家伙,也太没人情味了,你吃肉总得给我剩点汤吧。 沈寇这么想时,下意识的哼了一声。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侧身观看,白发老者坐在那里就像半截木桩似的,头都没回一下,对他的出现更是闻所未闻。 老者面色灰败,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沈寇略一思索。 打开灰色食盒,里面装着两块腊肉,一块干粮,半壶水。沈寇咧了咧嘴,对付吃吧。 三日后,沈寇出现在地火室内。他双目微闭,盘膝而坐,面前三座丹炉同时打开了龙形喷嘴。片刻后,沈寇一拍储物袋,数十株草药鱼贯而出。随着一株株草药依次没入丹炉,地火室内弥漫起一股子草药的芳香。 炼丹是个技术活,不管是凝炼药液,还是炼丹和收丹,时间和节点的计算都分毫不能差。同样,炼丹对于神识和法力的分配需求也高的离谱。 司马艳号称千手观音,能同时炼制七炉丹,而且是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沈寇初学乍练,只能从蕴玄丹和淬骨丹入手。 当然,炼丹不是目的,目的是修炼千手千眼术。 准确的说,这是一种训练方式。训练方式有多种,司马艳选择了炼丹,沈寇也选择了炼丹。 随着药材依次没入丹炉,地火室内的药香越来越浓郁。一刻钟后,刺啦一声响,左手的丹炉内冒出一股子焦糊的气味。一炉子丹药就此暴废了。 沈寇视若无睹,双手如轮,向另外两只丹炉打出一道道法诀。十几息后,刺啦一声响,对面的丹炉内也窜出一股子黑烟。 沈寇略微有些动容。他睁开双眼,向右手边的丹炉看了一眼,幸好那只炉丹一切正常。一刻钟后,丹炉内暴响连连,鼎盖飞起,六枚丹药鱼贯而出。 沈寇把丹药收入手中,丹药如豌豆粒般大小,略微有些发乌,成色差了不少。 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双目紧闭,正襟危坐,陷入沉思之中。半个时辰后,他一拍储物袋,数十株草药再次浮现在丹炉上空…… 沐澜峰事无俱细都由左峰掌管,分工到具体人头上,歌艳铃负责炼丹事宜。 炼丹就要有所损耗,但炼制蕴玄丹的材料值不了几个钱,沈寇跟歌艳铃打过招呼,歌艳铃说,他浪费的这点东西在哪儿都能找补回来。大宗门的好处就是家大业大,不差钱。 时间如梭,转眼间两个月过去。沈寇仍枯坐在丹炉前,双目紧闭,仿佛从来就没有动过一下,在他面前五座丹炉同时开动,淡蓝色火焰在丹炉下跳跃。 片刻后,正前方丹炉内刺啦一声冒出一股子焦糊味。一刻钟后,其它四座丹炉内暴响连连。沈寇接连几道法诀打出,鼎盖同时升起,丹药鱼贯而出。 沈寇将丹药收入手中,四炉子丹,每炉九颗,成色一般。当然,这就不错了,毕竟同时炼成四炉丹,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同样也是他的极限。 沈寇站起身来,大袖摇摇向静室走去。接连炼了数日丹,神识和法力消耗巨大,也该休息休息了。沈寇回到静室,一头扎到石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地火室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须老皆白的老者蜷缩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向丹炉内打出一道道法诀。 深夜,一道惊鸿自天空掠过,落到沐澜峰后山上。紧接着一位红袍男子现出身形。他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目光向四周一扫,随后身子一扭再次踪迹不见。 后山地火室的入口位于一块峭壁下,此地曾是沐澜峰核心所在,地火室迁移后,就荒僻了。 但有禁制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沐澜峰倒是派了一名弟子看守,也是个闲差使,每天负责送送材料,收收丹药,平时该干嘛干嘛。 随着人影一闪,红袍男子出现在地火室门前。他站在不远处,望着面前的两扇石门。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五丈,油漆斑驳,如寻常百姓家的门户相仿。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门户上设有极厉害的禁制。 红袍男子似乎根本没把石门上的禁制放在眼里,他双手齐挥,轻描淡写的打出几道法诀。 法诀没入石门,石门表面光芒大放,现出一片红色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转。四头蛟龙一闪而出,庞大的身躯探出光幕,张开血盆大口向红袍男子扑来。 红袍男子冷哼一声,虚空几指点出,四点青芒点在蛟龙的额头上,四头蛟龙如泄气的皮球一样,化作点点红芒,消失于无形。 红袍男子手在空中一划,光幕被撕开,现出一道丈许高的门户,红袍男子脚不沾地一般从门户中穿过。片刻后,石门恢复原样,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须老皆白老者低头垂目正在炼丹,突然耳朵根子一颤,随后便恢复了常态。 与此同时,红袍男子也出现在地火室的一端,他扫了须老皆白的老者一眼,旁若无人的向西侧静室飘去。 沈寇正端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闭,打坐调息。红袍男子一闪身进了静室。他站在门前,饶有趣味的望着沈寇,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倒好像活的还挺滋润。 片刻后,红袍男子左手弹出一道青芒,眼看青芒没入沈寇体内,才转身出了房门。 红袍男子大摇大摆的在沈寇面前晃了一圈,沈寇竟然视若无睹,属实令人惊讶。 片刻后,红袍男子出了地火室,他站在山顶之上,面向归元峰方向喃喃自语道:“没伤到沈寇,算你们走运,否则老子非抹平你们归元山不可。” 借着漫天星光,依稀能看到红袍男子的面目,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若沈寇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原来红袍男子的相貌竟与云息一般无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元婴老祖 昆屿山位于平山郡西北部,山峰壁立千仞,高耸入云,峭壁上无数藤萝披散而下。 山顶上建有十余座宫殿,其中一座宫殿高达七八十丈,占地不下十余亩,通体用青石彻就的,高大巍峨。 黄昏,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出现在宫殿前的青阶下。此人七八十岁年纪,狮鼻阔口,面似银盆,颌下蓄着一抹短髯。他望着面前的高耸的宫殿,略一思索,拾阶而上。 在红油漆大门前,老者停住脚步,躬身一礼。 “白西羽叩见卢师伯。”白发老者声音虽不大,却浑厚有力,极富穿透性。 “西羽,等你多时了,快进来吧。”片刻后,殿内传出一个嘶哑地声音。 大门无风自开。白西羽低头垂目,一步跨进门槛。 大殿内空旷沉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地灰尘,似乎多少年都没有人打扫过了。在大殿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三四十岁的年纪,面白无须。 白西羽快步来到石台下,再次躬身一礼,道:“卢师伯,晚辈给您请安了。” 看面相,白西羽比对方大出不少,却尊称对方一声师伯,想必卢姓修士是一位驻颜有术的老怪物了。 卢姓修士睁开双眼,扫了白西羽一眼,问道:“西羽,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白西羽站起身来,自袖中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玉盒,双手奉上。 卢姓修士将玉盒摄入手中。摩挲了片刻,而后打开盒盖。玉盒内衬着一块大红软缎,软缎上摆着一块藏青色的小石头,石头呈六棱形,如拇指大小。 石头浦一出现,一股强大的能量沛然而出,向四周荡漾开去,只是能量十分平和,并不暴烈。。 卢姓修士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夹在两指间,细细观看。片刻后,呵呵一笑,道:“谁能想到北羌竟然能产出一块极品玄石。” 原来这块小石头就是极品玄石。玄石分高中低三个品阶。市面上流通的都是低阶玄石,中阶玄石比较少,而高阶玄石都珍藏在元婴老怪手里。至于极品玄石嘛,百万年以来,北羌就没有出产过一颗。 “木属性极品玄石世间罕见,恐怕整个岭北都找不到第二颗了。”白西羽道。 “说起来这也是青玄门之福。”卢姓修士把玄石收进玉盒,道:“此事务必保守机密,不得外泄。” “师伯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外人不得而知。” “平州矿场的人呢?” 白西羽没有搭话。右手猛地向下一切,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干的好”卢姓修士从牙缝间挤出了三个字,他略一思索,又道:“你立刻返回平州矿场,重新招募工人,继续开采。” “师伯,莫非真有开采出第二块极品玄石的可能?”白西羽望着卢姓修士,一脸困惑。 卢姓修士苦笑一声,道:“白师侄,你是嘲笑老夫贪心不足吧?按说能得到一块极品玄石就是天大的幸事了,但世人谁不得陇望蜀,老夫亦不能免俗。” 白西羽心下豁然,干笑两声,躬身一礼,道:“师伯放心,西羽现在就出发。” “西羽,我观你的修为已到中期顶峰,冲击结丹后期是早晚的事,这瓶丹药正适合你,你拿去吧。”卢姓修士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抛给白西羽。 “多谢卢师伯。西羽定不负师伯所托。”白西羽心中大喜,双手接过瓷瓶,一揖到地。 送走白西羽,卢姓修士略一思索,随后取出一封玉简,探入神识一番勾勾画画后,将玉简弹入虚空。 半个时辰后,一位身材削瘦的老者出现在大殿内,此人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面色腊黄,目光灰败,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老者快步来到石台下,躬身一礼。 “杜师侄,数十年未见,你的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卢姓修士目光一扫,沉声道。 “略有进步而已。”杜姓老者弯腰曲背,却是头也不敢抬一下。 杜姓老者名叫杜春平,是青玄门的太上长老,目前青玄门的实际掌舵人。表面上看,杜春平气血衰败,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实则是法力内敛。 “日前,你传书老夫,说有要事禀报,不知是何事?”卢姓修士慢声细语道。 “三日前,曾师弟万里传书,说甘南禁地封印松动,预计六月初禁地即可开启。”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已是百年。” “比预计提前了三个月。” “哦,还有这种事?这是因何?” “晚辈也说不明白。” 卢姓修士点了点头,目光一肃道:“甘南之行,往大了说关系到北羌整体实力的提升,从小了说关系到青玄门的兴衰,不可小视。你是如何安排的?” “晚辈不敢妄为,请卢师伯示下。” “哼!你不经老夫同意,扶植亲信弟子执掌宗门。杜春平。你的胆子还小吗?”卢姓修士冷哼一声。 卢姓修士声音不大,杜春平却如遭雷击,顿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屠掌门宅心仁厚,胸襟开阔,谋略过人。在他的带领下,青玄门定能发扬光大……”杜姓老者俯伏在地,声音嘶哑道。 “还敢狡辩。”卢姓修手在袖中一抖。一股子杀机沛然而出,瞬间笼罩杜春平的全身。 杜春平身子一滞,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一下了。再看,其面部扭曲,豆粒大的汗珠子噼哩叭啦往下掉,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卢姓修士名叫卢绾,是青玄门的太上老祖,同样,他也是北羌唯一的元婴老祖。卢绾不问世事,常年闭关苦修,一闭关就是几十年,门都不出一步。 十年前,青玄门原掌门邹柏侗成功结丹。牵扯到接班人的问题,杜春平暗箱操作,把弟子屠世民扶植上位,岂知这一举动触动了卢绾的逆鳞。 卢绾望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杜春平,牙咬了又咬,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道:“若非看在你一心为宗门效力的份上,此番卢某非夷你九簇不可。” 杜春平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哆哆嗦嗦站起身来,已是体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大凉山那边情况如何?”卢绾神色一转,问道。 “北璃剑派和归元山各派出五十名筑基修士奔赴大凉山,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至于南羌那边嘛,发现我们有所举动,已停止向边境方向增兵……” “他们会不会……” “有北璃剑派的陈道友和归元山的王道友驻守大凉山,料也无妨。” “但愿吧……” 片刻后,杜春平出了大殿,站在青阶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卢绾是出名的老魔头,心狠手黑,杀人如麻。若不是大凉山吃紧,这一把卢绾非宰了他不可。 目送杜姓老者离开,中年修士抬起头来,面向东南方向,自言自语一声:“阮小七,你若敢趁甘南禁地开启之际跟老子扯淡,老子非打的神魂俱灭不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利令智昏 下午,田世京出现在一座破败的篱笆院前,躬身一礼,道:“晚辈田世京,拜见彭师伯。” “田世侄,何事前来禀报。”半晌,竹楼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青玄门的卢老祖传下法谕,说甘南禁地即将开启,让各大宗门精选弟子,务必在六月初抵达青枫谷。” “这倒是件大事,非好好谋划一番方可。”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响,篱笆院内白雾翻腾。片刻后,白雾左右分开,现出一道门户,田世京闪身进入院中。 两个时辰后,田世京才出了篱笆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寝殿。屁股刚沾到椅子上,还没等坐稳呢,房门一开,何乐天一步跨进门槛。 “何师兄,你来的正好,马上通知五大长老,明日午时到归元峰议事。” …… 辰时刚过,袁必臣就进入了内门地界。正驾驭飞梭前行,忽见左前方一道光华驰过。定睛一看,一艘小舟自长亭峰方向驶来,小舟呈古铜色,造型石朴。 王大年坐在船头上,左手持杯,右手持壶,正自斟自饮。 “王师兄,稍等片刻。”袁必臣沉声喊道。随后脚下一用力,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听到有人呼叫,王大年回过头来,见是袁必臣,随即哈哈一笑。他跟袁必臣素来关系不错。及至王大年收住小舟,袁必臣已纵身跳到了小舟上。 “袁师弟,你来的可挺早。”王大年打了个招呼。 “甘南禁地开启是宗门盛事,袁某哪能不关心。”袁必臣笑道。 “依我看,你是关心禁地内会产出哪些天材地宝吧?”王大年说话不客气,一句话揭了他的老底儿。 袁必臣咧了咧嘴。王大年说对了,他急需一株两万年的玉萝草和两株八千年的青妖花,可惜到处都买不到,正犯愁呢,甘南禁地开启,机会说来就来了。 “王师兄,你别说的那么直白嘛,大家还不是都一样。”袁必臣干笑一声。 “王某别无所图,只求一株两万年的蟹黄花。” 王大年筑是基中年期顶峰修为,五大长老中垫底的存在。但谁不想大道更进一步?两年前他花巨资弄到一张古方,主药是蟹黄花,可惜此药世间难寻。 “那也要看禁地内有没有出产。” “据说上次甘南禁地开启,就有人带出过一株三万年的蟹黄花。” “话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什么?” “也要看上面的人……”袁必臣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王某为宗门效力多年,凭赏也得赏我两株吧。”王大年的声音多了三分严厉。 王大年性子直率,袁必臣不敢呛他,嘿嘿一笑,就不再言语了。 掌门上面还有太上长老,发福利也得等太上长老们挑剩下了再说。当然,提前打一声招呼,求田世京见机行事,从中斡旋一二,效果会更好。 “禁地开启,不知又要死多少弟子。”袁必臣想转移话题,随口秃噜出一句。 “跟禁地的出产相比,死几个弟子又算得了什么。”王大年一仰脖,把一杯酒灌进肚子里。 …… 都说春行早,尚有早行人。袁必臣和王大年进入议事大厅,大厅内已济济一堂。 田世京居首,五大长老坐于两侧,下面是十二殿执事,何乐天立于田世京身侧。 王大年和袁必臣一进门,人就到齐了。田世京清了清喉咙,面色严肃道:“诸位,甘南禁地开启是宗门盛事,但具体问题,还要仁者见仁,智者见知,共谋共策。” 田世京略一停顿,又道:“昨日,我请示了彭师伯,现在我把彭师伯的安排宣布一下,至于细节问题嘛,咱们再具体讨论……” 田世京废话不说,半个时辰后,已将具体工作分派完毕。十二殿执事退出大厅。他们是宗门的执行机构,办事就是了,没有权利参与高层决策。 大厅内只剩下田世京、何乐天和五大长老,刚才田世京还绷着脸,如铁板一块,如今已满面堆笑。 “甘南之行关乎宗门利益。诸位师兄,在入禁地探险弟子的人选问题上,还要精心一些。”田世京沉声道。 宫仲机大眼皮一耷拉没言语。申通欠了欠身,环视四周,见大家都没动弹,又坐了下来。曲轻云和王大年把目光转向窗外,唯有袁必目光乜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拆台!田世京冷笑一声。 “申师兄,你先说两句吧。”田世京直接点名,他跟申通有多年的交情,关系不错。 “彭师伯深谋远虑,果断英明,他老人家的安排申某岂敢有违。”申通头不抬眼不睁道。 彭长老名叫彭真,归元山六位太上长老之首。他资历最高,修为也最高,是归元山的实际掌舵人。 “袁师兄,说说你的看法吧?”田世京皱了皱眉头,把目光转向前袁必臣。袁必臣比较精明,深喑事故。 “彭师伯说让弟子们自愿报名,这个办法最好。毕竟禁地探险九死一生,强迫不得。”袁必臣扬了扬眉毛。 四大宗门联合探险,各出两百名弟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动摇宗门根本,所以分派出八十个名额到附属家族。 但一百二十人也不少,而优秀弟子折损一个都是宗门的损失。况且自愿报名根本就是扯淡,给再多的福利,命都没了,拿什么享受?谁会做这种傻事? 算来算去,只能让五大长老从中调停。 “诸位,何某在偏厅备下了宴席,咱们边喝边谈。”田世京下不了台阶,何乐天急忙出来打圆场。 “宫某对饮酒素来不感兴趣。”宫仲机横了他一眼。何乐天不在长老之列,就是田世京的跟班,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宫仲机话音刚落,曲轻云已经站起身来,道:“沐澜峰弟子都是专职炼丹师,而且都是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实在损失不起,小妹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曲轻云说罢,抬腿向门外走去。王大年也跟着站起身来。沐澜峰弟子折损不起,长亭峰也同样。 只谈宗门利益,不谈个人利益,肯定会遭到反噬,但田世京没料到反应会如何激烈。不过他终究是圆滑事故之人,其中的道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且慢。”田世京沉声喝道,像变戏法一样,田世京脸上已堆满了笑容,道:“诸位有何要求,不妨直言。” 人是苦虫,不打不行。宫仲机、王大年、申通、袁必臣四人对视了一眼。 “宫某什么都不缺。”宫仲机大袖一拂,调头就走。 宫仲机带头发难了,王大年和申通也跟了出去。曲轻云本来就站在门前,先一步跨出门槛。 袁必臣扎撒几下手,刚要起身,耳边传来申通的传音:“袁师兄,你跟他谈谈。”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落。 能位居五大长老之列,谁都不是吃草长大的?五个人心照不宣,把田世京晾到了那儿。 现场失控了!田世京的脸当时就白了!不一会儿又红了!哎哎,又绿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征诏令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冲出山门,一路狂奔,向西北南向飞去。一口气飞出三百多里远,在一座山丘上空,飞在最前面的黑衣修士骤然停了下来。 跟在他后面的一共十二人,也纷纷收住飞梭,呈扇面形聚拢在黑衣修士周围。这些人高矮不一,胖瘦不等,但个个气息深沉,是筑基修士无疑。 “栾执事,下一步咱们该如何行事?”其中一个矮胖子问道。 黑衣修士正是栾又廷,此番奉田世京之命,到各修真家族征调到甘南禁地探险人员。 “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咱们不可能一一到访,有些家族只要玉简传书即可,谅他们不敢不出人。”栾又廷沉声道。 “那咱们先去哪一个家族呢?”一位狮鼻阔口修士问道。 “两人一组,分头行动。”栾又廷取出一封玉简,道:“玉简里记录了二十几个家族,是必须到的。” 归元山的地盘包括信阳郡和三分之一个吐谷郡,在规定时间内整个跑一遍不可能。 十二个人分别浏览玉简后,自动分成六个小队。 “宗门的征诏令不容置疑,若有哪个家族胆敢抗命不遵,直接屠他满门。”栾又廷面无表情道。 “遵命。”十二人纷纷拱手施礼。 眼看五队人马分成五个方向飞去,栾又廷道:“莫离,孙玉林,咱们去杭城赵家。” …… 与此同时,归元山内外门也贴出了告示,大致意思是百年一遇的甘南禁地将于六月开启,凡愿为宗门效力的弟子,皆可自愿报名去甘南禁地探险。 当然,福利待遇也丰厚的惊人。在入禁地前,宗门也会发放必要的装备。每人一件高品阶攻击玄器,各种丹药若干瓶,攻击性和防御性符箓数十张。 出禁地后,外门弟子可以不用参加考核直接进内门。内门弟子则晋升为核心弟子。而且这一部分人宗门承诺将大力培养,日后修真资源全力倾斜。 当然,最吸睛的一条是禁地内收获的天材地宝,宗门会按坊市价格的百分之一给予提成。 甘南禁地天材地宝无数,几百年的药材随处可见,几千上万年的也不在少数。上次禁地开启,青玄门弟子带出了一株十万年的须弥草,震惊了整个北羌修真界。 照这么算下来,凡归来的弟子皆身家丰厚,这辈子再也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了。 “这次宗门还真是大出血。”在坤元峰山脚下,一位青年修士摇头晃脑道。 “再高的待遇也要有命享受才是。”一位中年男子接过了话茬。 “常师兄说的有道理,但北羌资源溃乏,我等修士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一年到头能赚几个玄石,倒不如豁出性命拼一把,万一侥幸活下来……” “王师弟,危险也分三六九等,明知死路一条还要去硬闯,就是缺心眼了。” “常师兄说的对,别说禁地内残存的禁制和海量妖兽了,单是与人斗就能让你招架不得。” “赵师兄说的对,据说禁地内同门相残的事时有发生,别说四派共同探险了。上次禁地之行,合欢宗仅出来十六人,其中五个人还被洗劫一空。” “活该!谁让他们雇佣散修滥竽充数呢,不能保证整体实力,肯定受到其它门派的压制……” “归元山不也照样从修真家族中抽调人员?” “宗门弟子毕竟占多数。” “听刘师兄的口气,是想入禁地探险喽。” “刘某就不参与了。禁地之行九死一生,刘某这点子微末道行,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诸位,我听说阎师兄和吕师兄已经报名了。” …… “张师兄,去禁地的事儿,你考虑的怎样了?”乾元峰山角下,某座洞府内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洞府不大,方圆仅有二十几丈。两位中年修士面对面坐在蒲团上。其中一位三十出头,面色蜡黄。另一位刀条脸,大嘴巴,左腮从颧骨到唇角有一道骇人的刀疤。 “孟师弟,张某就不去了。”面色蜡黄修士道。 “张师兄,你胆子忒小了。”刀疤脸汉子面现不懈之色,沉声道。 “张某这点子本事,自己心里有数,何必去送死。”面色蜡黄男子面色沉静,不为所动。 “张师兄一个人自然没有胜算,但加上冯师兄和赵师弟,你我四人联手,还能说没有自保之力?” “世事无定数,你只是想当然罢了。上次甘南禁地开启,四大宗门八百名弟子,出来的不足七十人。” “张师兄,你说的都对”刀疤脸汉子略一停顿,又道:“若是孟某没记错,刘师兄是四玄根吧?” “正是。” “以四玄根资质晋阶九层已是极限。请问张师兄,以你的资质宗门会给你提供多少资源?我再问一句,以你的手段依靠自己又能获取多少资源?” 自知之明谁都有。但没有资源拿什么修道? “人生百年亦是死。早死几年晚死几年又如何?若能侥幸活下来,大道有望,才是你我修士追求的极致……” 面色蜡黄男子低头垂目半晌无言。追求大道是修士的根本,贪生怕死哪有大道可循。 “再跟张师兄说一件事,庞师妹已经报名了。”刀疤脸汉子猛地站起身来,缓步向洞外走去。 “什么?你说娟儿报名了?她怎么没跟我说?她是八层中期修为,岂能胡作非为?” “谁让你我是伪玄根呢,这是咱们的命……” 两道光华穿过深深地峡谷,落在空旷旷的山顶上,随后谭清远和柴绍现出身形。 “柴师弟,你还年轻,没必要淌这趟浑水。”谭清远与他错开半个身位,低声道。 “甘南之行,百年一遇,柴某岂肯错过这个机缘。”柴绍仰天长叹一声。 “以你我的资质想进内门,恐怕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谭清远也是一脸无奈。 外门弟子都是编外人员,进了内门才算正式弟子,才能受到宗门的培养。而进不了内门,只能下放到各州城,做管事是好的,沦为杂役也说不定。 当杂役最苦,不说干多少活,单是每月三十块玄石的俸禄就让人绝望透顶。管事也高不到哪儿去,基本不超过一百。以这点子资源追求大道,根本找不到北。 一炷香后,两人进入到一座山洞内。山洞内光线暗淡,二十几名修士散乱的枯坐在地上,各自低头不语。两人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两人刚坐下,一位身材削瘦男子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今天是四月一日,顶多再有半个月,就要奔赴甘南禁地,这是最后一次交换会……” 归元山风起云涌,沈寇却玩的正嗨。他枯坐在地上,双目微闭,在其身前左右六座丹炉同时开启。沈寇双手如轮,向空中不断的打出一道道法诀…… 第一百六十四章 底牌 田世京正坐在大厅喝茶,何乐天推开房门,一步跨进门槛。 “何总管,招募人员的事进展如何了?” “差强人意。”何乐天咧了咧嘴,取出一封玉简,递给田世京。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份人员名单。田世京略一查看,名单里记录了七十五人,外门三十八人,坤元峰二十五人,乾元峰十二人,长亭峰和沐澜峰为零。 田世京的脸当时就绿了。人数倒在其次,主要是修为太低,这个实力进去就是全军覆没。 “五大长老在做甚?”田世京厉声问道。 “宫峰主和申峰主正在闭关,王峰主和曲峰主不闻不问,倒是袁长老去了外门三院两次……” “给脸不要脸。本掌门已经答应他们事后请示太上长老,酌情赏赐给他们一些天材地宝,他们竟敢得寸进尺要挟本掌门。” “掌门息怒,依我看,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何乐天上前两步,低声劝解。 “计议个屁,莫非还要本掌门去求他们不成。”田世京一拍桌子,哗啦一声,茶壶茶杯滚落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田世京性情儒雅,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饶是何乐天跟他多年,也吓的一哆嗦。 宗门五大长老都比田世京资格老。田世京初当掌门时,五大长老颇多助力,难免把自己当成老大哥了,平时对田世京指手划脚,处处肘掣。 田世京羽翼未满时,处处避让,笑脸相迎。这些年根基渐稳,自然要权利一统。 而这一次也是田世京不对在先。太上长老的命令也要先知会五大长老后,方可具体执行。田世京没有召开长老会,直奔发布命令,甩开了五大长老。 况且红利关系到个人利益,绝不能差,否则肯定遭到抵抗。五大长老对禁地人员的事不闻不问,摆明就是给他一点颜色,让他称称自己的斤两。 何乐天老奸巨滑,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事不能说。 “田掌门,不如我私下里跟他们交涉一番,一探究竟?”何乐天是田世京的左膀右臂,凡事都是他出谋划策。 “没有他们,本掌门照样能炒出菜来。”田世京冷笑一声,一副成足在胸的样子。 “田掌门,你想如何处置此事?” “颁布特赦令。” “田掌门,你要把天罪谷的人放出来?” “不但要放出天罪谷的人,我连阴风七煞一并放出来。” “田掌门,不可如此。阴魂七煞无恶不作,是臭名昭著的角色,启用他们定会危及宗门声誉,太上长老们也不会同意。”何乐天急忙出言制止。 “本掌门自会跟太上长老禀报,你只管拟定特赦令。”田世京大袖一挥,向内堂走去。 “田掌门,你要三思。”何乐天望着田世京的背影,急切道。 “实力决定利益,太上长老要安排几手底牌,田某也要留一手。”田世京一步转过屏风。 沈寇枯坐在石床上,双手结印,面如古井不波。小半个时辰后,蓦然长啸一声,双目精光四射。经过一番苦修,沈寇已将锻元诀修炼至大成。 算起来,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个月,概因他被关进地火室后,心无旁鹫,一心修炼所致。 沈寇施展内视术查看丹田内的情况。丹田内玄气充盈,分青红蓝白四色,与木火水金四种玄根相对应。青色玄气占据三分之一,其次是蓝色红色和白色。 世人皆以为天地玄气为乳白色,岂知是误识。当然。若非沈寇修炼了锻元诀,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探询到究竟。 体内玄气晶莹剔透,如蚕丝一般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而在玄气中央悬浮着三根一尺多长的芒刺,分青、红、蓝三种颜色,是他刻意炼制而成的。毕竟在不同的环境中,不同属性的芒刺会起到不同的隐匿效果。 玄气愈精纯,芒刺的隐匿性愈强,速度愈快,杀伤力愈大。至于效果嘛,要在实战中检验。 与此同时,沈寇也正式进入中期顶峰,只差临门一脚进入后期。 沈寇深吸一口气,运转甲木仙经。法力在体内流转,势如泉涌。自锻元术大成后,运转法力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真要打起架来,这可是天大的优势。 沈寇抬手一掌向空中拍去,这一掌似缓实疾。肉眼可见,手掌由白色变为殷红,似能滴出血来。空中气流激荡,隐隐地散发出一股子血腥味。 沈寇暴喝一声,一道掌印脱手而出,砰地一声拍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室内灰尘四起,碎石乱飞。片刻后,灰尘散去,石壁上现出一只两尺多深的血手印。 血魔手是云息所授,属魔道功法,极为霸道。在修炼过程中,稍有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这几个月,他静下心来了细细揣摩,竟然小有成就。 沈寇哈哈一笑,下了石床,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闭关历时十天,期间全靠辟谷丹维系。玄引期修士仍是肉体凡胎,不吃饭哪行? 地火室内,须发皆白老者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传送阵旁。突然传送阵发出一阵轻微地嗡鸣声,随后白芒连闪,传送阵下的石台上瞬间多出几样东西。 两只食盒,一只灰色,一只红色。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的都是炼丹材料。 老者没犹豫伸手向红色食盒捞去。岂知晚了一步,在他身后探出一只手,一把按在红色食盒上。 须发皆白老者一怔,人都有口腹之欲。沈寇经常闭关,几天不出来是常有的事,他吃红色食盒的东西吃惯了,没想到沈寇今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沈寇也没心思跟他争这口饭吃。修士讲的是清心寡欲,吃什么不计较,填饱肚子就行。但他没料到老者的手会伸向红色食盒,结果闹了个误会。 沈寇手一错,捞起灰色食盒,快步离开传送法阵。选了一个干净的角落,从食盒里掏出一块腊肉,大快朵颐的啃了起来。 老者望着他,翻了翻白眼仁,随后拎起红色食盒,一步三摇,去了自己的石室。 风卷残云一般,沈寇将食盒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而后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他先是向四周扫了一眼,而后缓步踱到地火室中央,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沈寇抬手打出十几道法诀,七只丹炉下的龙形喷嘴同时喷出淡蓝色火苗。 沈寇单手一拍储物袋,无数玄草玄药鱼贯而出,分成七个方向,悬浮在七座丹炉上空。每座丹炉上空的草药相同,秩序井然,如排兵布阵相仿。 同时炼制七炉丹,他还是头一次尝试。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鼎盖同时腾空而起。草药相继没入丹炉内,片刻后,丹炉里传来滋滋啦啦地声响……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道丹音 沈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七炉丹炼成了六炉,每炉九颗,共五十四颗。丹丸圆滚滚,白胖胖地,像一小片白云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能同时炼制出六炉丹,这就够了。毕竟炼丹不是目的,目的是用最精妙手法操控兵器。若与人对敌时,能同时操纵六件兵器,任谁都会惊掉下巴。 沈寇翻手取出几只白色小瓷瓶,丹丸如鱼游入海一样,一股脑没入瓷瓶中。 “小子,似你这般永远也无法成就丹道。” 沈寇刚要把小药瓶纳入袖中,耳边响起一阵嘶嘶啦啦地声音。沈寇手一哆嗦,一只小药瓶掉在了地上。 莫非地火室内还有第三人?沈寇急忙回头观看,见须发皆白老者正斜靠在地火室入口处的石壁上,瞪着两只浑浊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沈寇神识全开,就算一只蚊子飞进地火室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能是刚才得意忘形,失于防范了吧。 “老丈,你不是哑巴?”沈寇讶然道。 “你才是哑巴呢。”须发皆白老者哼了一声。 这事儿闹的!沈寇挠了挠后脑勺,原来须发皆白老者不是哑巴,只是装聋作哑不愿意搭理他罢了。但面前这个老家伙也敢奢谈丹道,岂非太荒唐了。 “老丈,莫非你还想指点沈某一二?”沈寇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 “老夫炼了一辈子丹药,指点你一二又何妨?”须发皆白老者一边说话,一边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我勒个去!这老家伙真特么的能扯。但放着地上的牛不吹,专吹天上的,除了他,世间恐怕也没谁了。 “请老丈多多指点。”沈寇嘿嘿一笑。 沈寇嘴上客气,却一脸鄙夷。须发皆白老者只做浑然不知。他在一座丹炉旁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单手一拍储物袋,二十余株草药鱼贯而出…… 蕴玄丹!话说除了蕴玄丹,他也没炼过别的丹药。沈寇站在老者斜对面,掐半拉眼珠子盯着他。 片刻后,沈寇耳边传来一阵低沉地咒语声,抬头一看,一滴药液从丹炉内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药液呈淡蓝色,纯净如钻石一样,晶莹剔透。 沈寇瞬间石化。六阴草是炼制蕴玄丹的基本材料,八十年药龄即可入丹。但药龄愈短,杂质愈多,所以九阳草的药液通常呈灰色……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望着须发皆白老者,眼珠子瞪的溜圆,满面惊疑之色。 老者站原地,双目微闭,宛若半截子木桩。从他口中不时的吐出几句低沉的咒语。与之前不同,或许是错觉吧,老者身上仿佛罩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随着一株株草药投入炉中,一滴滴药液凝炼出来。一刻钟后,二十三棵草药全部凝炼完毕。 沈寇望着空中那滴火芝草的药液,下巴都要惊掉了。那滴药液色泽殷红,像有灵性一样,在空中跳跃,散逸出阵阵火玄力。 这哪是什么耄耋老者,昏聩痴顽,根本就是丹道大师,深藏不露! 老者大袖一挥,二十三滴药液依次没入丹炉,丹炉内立刻响起滋滋啦啦的声响。声音时缓时急,时轻时骤,宛若梵音阵阵,掠过耳际,悦耳动听。 药液融合是一个奇妙的过程,时间和火候要掌握的妙到毫巅。老者目不斜视,双手挥舞,似缓实疾。片刻后,老者陡然低喝一声,手向空中一指。 丹炉上空无风浪起,天地玄气迅速向一点汇聚,仅几个呼息间,便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飞快旋转,纳入愈来愈多的天地玄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 随着老者一道法诀打出,天地玄气一窝蜂般灌注到丹炉内,丹炉内顿时响起噼哩叭啦的爆裂声,如爆豆一般。 沈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不错眼珠的盯着丹炉。须发皆白老者口中咒语不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陡然打出一连串法诀,而后暴喝一声:疾! 随着声音落下,一切嘎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一种静止的状态中。 老者大袖一拂,鼎盖升起,一粒雪白的丹丸一跃而出。此时沈寇早已呆若木鸡。 “小子,看看老夫炼制的丹药如何?”老者轻嗽一声。 沈寇抬手将丹丸捞在掌中,定睛观看,丹丸雪白,光滑圆润,药香扑鼻。只是在丹丸内平空生出一层薄薄地云雾,云雾似有灵性一般,徐徐升腾。 传说中的神级丹? 丹分三品,一是神丹,二是王丹,三是人丹。人丹是指寻常修士炼制的丹药。王丹是指生出丹纹的丹药,四道丹纹是极限。而生出丹云的就是神丹了。 史书记载,从古至今没有人能炼制出神丹。三十年前,北璃剑派于乐子炼制聚玄丹时,曾偶然炼出一道丹纹。于乐子从此享誉北羌,成为首席炼丹大师。 “以天地为鼎,以人为丹,可证仙道。以鼎为炉,以人为丹,可证丹道……” 须发皆白老者声音虽小,却如洪钟大吕灌入沈寇心田。丹道是道,仙道亦是道。炼丹手法,杀人手段,都是技艺,而追逐技艺则是舍本逐末,背道而行…… 沈寇神情恍惚,如梦似幻。足足半个时辰,才清醒过来,他急忙上前两步,深施一礼。 “前辈,小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前辈就算了,你我同为玄引期修士,还是同辈论交吧。”须发皆白老者面色平淡,不惊不燥。 须发皆白老者说同辈论交,沈寇哪敢这么做,急忙道:“老丈是丹道圣手,小子仰慕以极,还请赐教一二。” “嘿嘿,把你关在这里八十年,你也会领悟丹道妙法。”老者言词间颇有自嘲之意。 丹道讲的是天赋,而没有天赋之人,关他一万年,也炼不成丹。 “八十年?不知因何?” “年青气盛杀了几个人,结果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敢问老丈如何称呼?” “崔善。”老者轻叹一声,又道:“既然你一心丹道,老夫就与你结个善缘。我有一部《大道丹音》,是我师父所授,今日就传与你吧。” 说罢,崔善席地而坐。 “参天地之造化,洞万物之玄机,是仙道之始。闻丹鼎之洪吕,弃蛮荒与心外,成丹道至尊……” 崔善声音迟缓,徐徐而谈。讲到深奥处,崔善身上浮现出一层金色毫光,毫光越来越浓,最后将其完全覆盖,远远望去,端的有如神仙下凡一般。只是沈寇双目微闭,一心体悟丹道的玄妙,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变化罢了。 这一谈就是三天三夜,直到第四日清晨,崔善方打住话题。而他身上的金色毫光也迅速褪去,转眼间又变成一位迟暮老者…… 沈寇盘膝枯坐,时尔蹙眉,时而低语,似陷入苦思冥想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寇站起身来,双膝一曲,就要行跪拜之礼。崔善站起身来,先一步扶住了他。 “老丈,大恩不言谢,此番教化,小子记下了。” “言尽于此,悟多悟少,全看你的造化了。” “实话实说,小子也仅悟透一层而已,但日后小子自当勤加参悟,不敢怠惰。”沈寇毕恭毕敬道。 《大道丹音》奥妙异常,沈寇一时间无法完全参透。幸好修士过目不忘,沈寇都记在了心里。 “明日老夫即离开此地,日后恐怕相见无期,小子,你自重吧。” “莫非有离开此地的法子?”沈寇眼前一亮。 “嘿嘿,你自己看吧。”老者翻手取出一封玉简,递给沈寇。玉简是早上随食盒一道传送进来的。 沈寇接过玉简,略一查看,随之面色一变。 “甘南是何地?” “死地。” “即是死地,因何老丈还要执意前往?” “老夫自觉大限将至,自然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以老丈的丹道妙法,若知会宗门,定会奉为上座,重金延请,老丈何以……” “老夫被关了八十年,对宗门没有大恨,亦有小怨。”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拜师 吃过早饭,田世京到花园里散步,回到客厅时,已是日上三杆。 田世京四平八稳的坐在高脚椅上,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玄茶,何乐天一推房门走了进来。何乐天向来不苟颜色,今天脸上却出奇的露出了笑容。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田世京示意他坐下说话。 何乐天一屁股坐在田世京对面,笑吟吟道:“按掌门吩咐的去做,进展顺利。” “阴魂七煞没提什么条件吧?” “他们倒是想提,我让马常升去吓唬了他们一下,现在都特么的老实了。” “几个玄引期小辈能兴起多大风浪,给他们自由就不错了。”田世京略一停顿,又道:“天罪谷那边情况如何?” “天罪谷有二十八人报名,另外沐澜峰在押的两个丹奴也报名了。” “还有这种事?那个叫沈寇的小子我记得,倒是个狠角色。” 宗门大比,沈寇当众把薜沛碎尸万断。当时的场景,如今田世京还历历在目。 “另一个是谁?” “崔善。” “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八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田掌门还没进宗门呢。” “他犯了何事?” “与人争风吃醋,把贺州修真家族孟家的长公子杀了,事后被告到了宗门。” “原来如此。”田世京点了点头,又道:“郑子稀,姜横,仲允他们三个人来了吗?” “早就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叫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位年青修士进入了客厅,来到田世京面前躬身施礼。三人年纪不大,都在三十出头的样子,但个个气息深沉,修为是大圆满不假。 “诸位,太上长老要见你们,你们的机缘到了。”田世京望着面前的三个人,沉声道。 昨晚沈寇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在地火室关押了十个月,寝殿没人洒扫,已布满灰尘。 报名是个简单事,各峰都设有报名处。但两人情况特殊,先要申报执法殿。执法殿派人把他们提出去,送到任务殿报名,然后再给他们销案。 这还不算完,最后两人又被带到归元峰,在一座大殿内,面见了一位任姓修士。 在地火室关押了十个月,除了修炼没有别的事干,赶上一天当两天过了,整个人都非常疲惫。回到寝殿,沈寇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沈寇洗漱完毕,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踱步到庭院中。 已是五月中旬,阳光明媚,白云叆叇,暖风习习,天空像一池碧水波澜不惊。 沈寇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想起那两亩药田,于是去了后院。药田早就荒芜了,杂草遍地都是,比草药都高。沈寇没心思打理药田,转身回到练功室。 沈寇席地而坐。片刻后,神魂灵体出现在识海之中。识海还是先前的样子,但随着修为的提高和法力的精纯,金沙颜色发生了变化,给人一种异常妖冶的感觉。 沈寇悬浮在识海之上,抬头观看。原本灰突突地天空,此时布满一道道血痕。血痕极不规则,散发出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血禁术,是任姓修士的独门秘术。据说催动此术,千里万里亦能引爆人的识海。 沈寇和催善是获罪之身,耍小心眼,中途开小差的可能性都有,宗门防了他们一手。 沈寇正胡思乱想,院落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黄安来了。 “沈师弟,你好像清瘦了不少。”黄安来到沈寇面前,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下也是一时莽撞,否则焉有今日之祸。”沈寇把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师弟面相清奇,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礼毕,两人携手揽腕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沈寇奉上一杯香茶。 两句闲话后,黄安实话实说,他是受歌艳铃之托前来探望他的。歌艳铃去了平原城,没十天八天回不来,听说沈寇要去甘南禁地,心中甚为惦念。 黄安取出一个储物袋抛到桌上。这是歌艳铃送给他的,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黄安也不知道。沈寇不好拒绝,道了声谢,将储物袋纳入怀中。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闲篇子扯了一大堆,沈寇主动询问了一下于凤落的情况。 黄安说于凤落仍在沉睡中,丹药吃了无数都不管用,至于何时能醒来?谁都不敢说。但曲轻云号称归元山第一炼丹师,若曲轻云救不了她,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送走黄安,沈寇回到客厅,屁股还没等坐稳呢,一封玉简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午时,沈寇和常建兴出现在司马艳的客厅内。两人分立在丹墀下,垂手侍立。 片刻后,司马艳出了内堂。两人急忙上前施礼。司马艳端坐在高脚椅上,目光向下一扫,落在沈寇身上。 “沈寇,这次委曲你了。” “为师父效力是弟子的福分,何谈委曲二字。” 凡事有因有果,当日若非司马艳拆曲轻云的台,弄的鸡飞狗跳,迫于情势把沈寇供出去,沈寇未必会参加宗门大比,自然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你有这份孝心就好。”司马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两人说话的间隙,沈寇用眼角余光向司马艳身上扫去,司马艳气息深沉,法力内敛,与之前判若两人。莫非给她的那个破丹方奏效了,司马艳果真突破了瓶颈。 沈寇猜对了,早在三个月前,司马艳已晋阶到筑基中期。 “沈寇,其实你真没有必要到甘南冒险,惩戒只是遮人耳目,有师父暗中运作,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放出来。” 玩马后炮呢?沈寇嘿嘿一笑,道:“甘南禁地固然危险,又何尝不是弟子的机缘?” “你有这个心思,师父就不阻拦你了。”司马艳略一停顿,又道:“为师今日叫你来有两件事。第一我曾承诺过你,你若能在大比中进入前五名,就收你为亲传弟子。虽说出了一些意外,终究你已经进入前五之列。” 这耍的是一哪门子刀法?沈寇微微一怔。常建兴三步两步来到沈寇面前,道:“沈师弟,师父要收你为亲传弟子,还不快行拜师大礼。” 沈寇看一眼常建兴,又瞄了一眼司马艳,显然这件事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 老子不想拜你为师好不好。沈寇一边想,一边诚惶诚恐上前几步,双膝跪地,行拜师大礼。常建兴取过一杯茶弟给沈寇。沈寇双手接过茶杯,膝行到司马艳面前,双手奉上。 司马艳咯咯一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道:“你即是为师亲传弟子,为师自然不会亏待你。甘南禁地危险异常,为师这里有三件宝物,你可任选一件做防身之物。” 沈寇正低头垂目,忽觉眼前光华缭绕,抬头一看,空中已多出三件宝贝……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启程 子时,一艘飞船出了山门,向西南方向一路狂飙。飞舟长百丈,宽有十余丈,整体呈铅灰色,光芒不显。但飞行速度极快,转眼间已飞出百里之外。 沈寇枯坐在船舷旁,仰望漫天星斗。沿飞船两侧坐满归元山弟子,大家东一堆,西一块,或三五成群,或两两成双,一个个低头垂目,目光闪烁。 飞舟的目的地正是甘南禁地。 只所以选择在夜间出行是不想在宗门内引起混乱。而宗门对时间掌控的十分严密。沈寇接到通知,匆匆忙忙赶到落日峰,人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他前脚刚进大殿,田世京率领一干人等就跟了进来。誓师大会是少不了的。 田世京的话言简意赅,要求大家在禁地内要放弃小我成就大我,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宗门是一个整体,大家越团结,力量越强大。力量越强大,收获越多。 同时,田世京承诺,宗门不会因小利而弃大义,凡是答应给弟子们的红利,回来后一分不差。 最后何乐天取出一批储物袋,抛在空中,让大家任选一件。这是宗门福利,不分内门外门,不分三六九等,这一点倒是深得人心。 现在储物袋就在沈寇的怀里。沈寇查看了一下,里面三瓶合气丹,三瓶解毒丹,两瓶聚玄丹。禁地开启的时间为两个月,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丹药足够了。 另外还有二十张中品符,一柄赤红色短剑。短剑是上阶玄器不假,平常人可能会视为珍宝,但沈寇有血月弯刀和鱼鳞剑,这柄短剑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另外还有一张路线图,记录了禁地内一些遗迹的大致位置,天材地宝比较密集的所在,以及妖兽集结之所,是以往弟子出禁地后,凭记忆记录下来的。 进入禁地后,危险无处不在,有了这张路线图,就能尽量避开危险地带,不管是探索上古遗迹,还是采集天材地宝,都要容易的多。 修士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沈寇略一查看,已将线路图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做完这一切,他静下心来,抬眼向四周望去。说是让宗门弟子团结合作,共惠共赢。但能来的都是散修出身,哪有什么大局观,这一点从所坐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外门弟子占据船头,内门弟子占据船尾。外门弟子又分成若干个小团体,各自为政。内门也同样,乾元峰弟子围成一圈,坤元峰修士聚在一起。 沈寇老哥一个,他不想与人搅混,独自占了一小块地方。 船上共计一百二十名弟子。两名筑基修士随行,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筑基修士负责往返护送。禁地内残存的禁制极多,筑基修士受到压制不能进入禁地。 船舱里有一位老祖坐镇。这位老祖始终没有露面,姓甚名谁,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据说是翁老祖。 翁老祖三百年前结丹,以魔道功法入道,此人性子阴毒,杀伐果断,在北羌也是赫赫有名。 沈寇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谭清远和柴绍不必说。云息孤身一人坐在船舷左侧,他一向独来独往,跟谁都不搭帮。 云息已是九层后期修为,也算略有进步。当然,云息的实力不可以常理踱之。 两年多没见到大哥了。沈寇思绪万千,先后两次传音,云息始终没有应答。 半个时辰后,云息终于抬起头来。沈寇见他嘴唇嚅动,正与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沈寇循迹望去,见一位青年男子斜靠在船舷上,正是伏虎院的商炬。 商炬是圣玄根资质,修炼天赋惊人,据说他仅用八年时间就晋阶到大圆满。 两年前就有传言,说商炬要进内门。可惜商炬恃才傲物,最不守宗门规矩,一言不合与人交手是常有的事,而且他下手极狠,弄的天怒人怨。 想必商炬想与云息结伴而行,可惜天不遂人愿。片刻后,商炬扭过身子,不再言语了。 沈寇正想再次传音云息,瞬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有老祖坐镇,世间哪有秘密可言。 崔善坐在沈寇左前方,相距不足三丈。上船后,崔善就一直耷拉着脑袋,假寐。 崔善现身飞船之上,引发了一阵哄笑,连这种糟老头子都被派去禁地探险,宗门真是没人了。但沈寇心里明白,催善对丹道的领悟已暗合天道,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沈寇凝炼出一道神念,打在催善的小腿上,心想若是在禁地内有突发情况,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一把。 沈寇正胡思乱想,船上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船尾,有几个人围成一圈,取出杯盏,开怀畅饮起来。 修士夜能视物。沈寇把这几个人看了一个通透,总共六男一女,这七个人与常人不同,或是面相凶恶,或是獐头鼠目,个个身上都笼罩着一团黑气。 出人意料,两位筑基修士没有出言制止。但话又说回来了,甘南是死地,喝一杯断头酒又何妨? “沈师弟,在禁地内行走,务必要避开这七个人。” 沈寇耳边传来一个嘶哑地声音,循声望去,见一位中年男子正神情专注的望着他。此人名叫杨仞,是坤元峰修士。他跟坤元峰同门貌似不合,始终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同在归元山,沈某怎么没见过他们。”沈寇问道。这七个人皆身穿宗门服饰,但袖口没有标识。 “阴魂七煞一直被关押在地狱谷,你没见过他们也正常。” “这几个人很危险?” “何止是危险,简直就是凶神恶煞。他们背着宗门专门干杀人夺宝奸淫掳掠之事,说他们是修真界的败类也不足为过。宗门多次训诫无果后,只能强行关押……” “如此丧尽天良理应问罪,何以只是关押?” “阴魂七煞实力非凡,非常人可比。” “实力非凡与宗门律法是两回事,况且明知他们恶贯满盈,还把他们放出来,岂非影响到宗门声誉?” “沈师弟,你太单纯了,实力是宗门利益的保障。” “照这么说,岂非无理可循?” “禁地内杀人夺宝是常事,同门相残也是家常便饭。问题是宗门只要天材地宝,从谁手里拿出来就付给谁报酬……”杨仞爆出一个秘莘。 沈寇惊了一下。若非杨仞提点,到禁地后,他不知要吃多少亏呢。沈寇目光一转,落在飞船左后方,那里盘据了一大批人,一个个如凶神恶煞一样。 为首一位中年男子,四十出头的年纪,阔口裂腮,目光如炬,一身煞气逼人。 “杨师兄,他们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都是天罪谷的人,为首的那个叫庞督,杀人不眨眼,是臭名昭著的大魔头。据说他为了祭炼一件魔宝,曾灭杀了上百名修士……” 天罪谷沈寇倒是听说过,被关押在里面的都是重犯。但宗门收留庞督和阴魂七煞这些人…… “杨师兄,敢问宋远征因何也被关进了天罪谷?” 在天罪谷诸人中,沈寇发现了宋远征的身影。他龟缩在人群中,面色阴沉,像死了亲爹一样,想必这位乾元峰大师兄在天罪谷混的不是很开。 “跟沈师弟一样,在去年大比中失手伤人。” “呵呵,不知伤了哪个?” “蔡均晖被他施展秘术打穿了丹田。” 丹田废了,人也就废了,自此与大道无缘。照这么说,把他关进天罪谷情有可缘。 “他跟蔡均晖有旧怨否?” “此事真不了解,但宋远征也因祸得福,被宫仲机收为记名弟子,算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没有私怨,就是两峰之间的意气相争。沈寇道:“他被宫仲机收为记名弟子,出天罪谷是早晚的事,何必去甘南冒险?” “沈师弟有曲师叔庇护,因何还要去禁地?” 沈寇咧了咧嘴。他跟宋远征不同,他心里想的是开小差,借机离开归元山,但没想到宗门比他狠多了,直接给他下了血禁术,结果他自己跳坑里了。 “那边三位又是什么情况?”沈寇目光转向左侧船舷,那里坐着三个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还有一个又矮又胖像个大冬瓜。 杨仞呵呵一笑,道:“他们倒是正经八百的宗门修士,可惜他们不会结交你。” “莫非他们是核心弟子?” “正是。” 核心弟子又称北川院修士,由田世京亲自掌管。北川院不是谁都能进的,资质是第一,能征惯战也差不了,品德更要在二者之上。宗门内流传一种说法,进入北川院就进入了筑基序列。 “照这么说,他们是宗门的底牌喽?” “正是。”杨仞略一停顿,又道:“沈师弟,杨某有个不情之请,敢问沈师弟可否与杨某结盟携手共进?”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枫谷 甘南禁地位于青田郡西南部,从归元山到甘南,要斜穿过大半个信阳郡和整个青田郡。飞船虽速度惊人,但也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进入甘南地界。 飞船在高空中飞行,下面山川林立,树木苍郁,湍急的流河在深涧中奔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蔚为壮观。 归元山从附属家族中抽调的人员,分三批次登船,凳船之前早已换上宗门服饰。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多了,秩序难免有些混乱。宗门弟子还讲究个规矩,家族子弟子哪有礼仪可言。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三四个人凑到一起,能嘀咕小半天。 两位筑基修士制止过几次,没起多大作用,只能听之任之。毕竟宗门弟子进甘南,为的是掠夺财富,家族子弟是被摊派来的,说送死也差不多。 甘南号称死地,没有几手保命的神通哪行。沈寇上船后,突然想起一套秘术,立刻取出来参悟。 一日,脚下现出一片山谷。山谷方圆不下五百亩,三面环山,一面平原,像一个倒扣的葫芦。 飞船缓缓地驶入山谷。与此同时,树林中人影晃动,两位修士闪身出现在草地上。一个四旬左右年纪,身高八尺,剑眉朗目。另一个短粗胖,蒜头鼻子,一嘴黄板牙呲出唇外。 “焕臣兄,你来迟了。”短粗胖老者沉声道。声音虽不大,但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清清楚楚。 老祖来了!有很多宗门弟子一辈子也没见过结丹修士,出于好奇,探出身向下张望。 “张道友,王道友,百年不见,可还安好。”船舱内传出一个低沉地声音。随后门帘一挑,一位黑瘦男子一步跨出舱外。 果然是老祖翁焕臣。 翁焕臣身材细长,浑身干巴巴地皮包骨头,二目如电。翁焕臣浦一现身,一股强大的威压宛若排山倒海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诸人同时一惊,急忙倒退开去。 沈寇刚站起身来,被威压所迫,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亏他机灵,手一搭船舷稳住身形。沈寇望着翁老祖的背影,暗想此生不知能否有望修炼到此种境界…… 弟子们左右分开,翁焕臣一步跨出,倏忽间就到了船头,他探身向下面拱了拱手,再次一步跨出。诸人定睛再看,翁老祖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草地上。 两位筑基修士对视一眼,飞船一个盘旋向山谷中落下。 “张道友,王道友,翁某来晚了?”翁焕臣打了个哈哈。 剑眉朗目男子名叫张道良,是北璃剑派的结丹老祖。短粗胖男子叫王毕青,是青玄门的太上长老。 “不晚,我们两个也刚到不久。”剑眉朗目男子应了一声。 “郑老魔何时能到?” “明日午后。” “白海郡距此千里万里,肯定要费一些周折。”翁焕臣话音刚落,忽然轻咦一声,而后冲王毕青拱了拱手,道:“王道友,恭喜你大道更进一步。” “王某也是在三十年前侥幸进入中期。”王毕青面带得意之色。 王毕青虽然人长的磕碜,但资质奇佳,在修为上稳压二人一头。但战斗力孰高孰低就两说了。毕竟张道良是剑修出身,越阶作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两位道友,禁制的松动情况如何了?”翁焕臣问道。 “最迟不超过后日午时。”张道良接过话茬,道“翁道友,你已经来了,不妨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也好。”翁焕臣点了点头,耸身而起,率先向山口飞去。 山口灰雾弥漫,像烧开的沸水一样翻腾不休。三人悬浮在半空中,探身向下观望。山谷以外整个被灰雾笼罩,神识深入不及十丈,便被灰雾所阻隔。 “王道友,五行开天阵带来了吧?”翁焕臣转身问道。 “带来了,而且让阵法师重新祭炼了一遍。放心吧,不会有失。”王毕青应道。 “目前情况复杂,等郑老魔来了,咱们再一起研究吧。”翁焕臣道。 王毕青和张道良也是这么想的。王毕青呵呵一笑,道:“王某特意带来两坛子好酒,想请两位小酌一杯。” “张某弄到了几颗火云果,也想请两位道友品尝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张道良立刻接过话题。 翁焕臣面皮抽了抽,没有说话,他一贯闭门苦修,对口腹之物早已不感兴趣。 …… 下了飞舟,沈寇站在空旷处向四周张望。山谷内地势平坦,朵朵野花盛开,景色宜人,倒是一个不错的所在。 东西两面石壁下有两片树林,树林里人影幢幢,显然已被青玄门和北璃剑派占下了。北面山脚下有一片小树林,树木低矮稀疏,总算能遮风挡雨。 归元山弟们一窝蜂向小树林里涌去,原本安静的树林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沈寇选了一处角落席地而坐。取出一块腊肉,刚啃了一口,忽觉空间有些异样。抬头一看,斜对面不远处有一位女子正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他。 此女正是安若虹。安若虹出现在沈寇面前,沈寇并不惊讶。自打她爹爹死后,叔叔执掌家族,安若虹姐妹与叔叔不睦,被踢出来顶缸实属正常。 沈寇冲她点了点头。两人曾有联手之谊,虽小有龌龊,沈寇也并未放在心上。 安若虹冲他吐了吐红舌,脸上露出俏皮的笑魇。上船以后,安若虹就注意到沈寇了,可惜沈寇在参悟一套秘术,一直老僧入定,对她视若无睹。 看到安若虹,就想起安若宣,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沈寇刚要跟安若虹搭话,一位青年男子快步向安若虹走去,横在了两人中间。 “吕世兄,不知你有何事?”安若虹望着面前的男子,问道。 此人名叫吕梁,是河东吕家的子弟。归元山把名额下派到吕家,吕家以抽签定人员,吕梁抽中了红签。安若虹与他没见过面,但安家与吕家素有渊源,两人临时结了个伴。 “安家妹妹,你认识那位上门师兄?”吕梁压低声音问道。 “不认识。”吕梁神情紧张,安若虹不由一怔。 “那最好了。”吕梁比较实在,听安若虹说不认识沈寇,就当真了。 “吕世兄,发生何事了?”言出必有因,安若虹好奇心大起,想问个究竟。 吕梁压低声音道:“那位上门师兄是个杀人狂魔,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你最好离他远点。” “你听谁说的?”安若虹也紧张起来了。 “上门的人说的,千真万确。”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合欢宗 沈寇正打坐调息,空中忽然传来弦乐之声。弦乐声由远及近,时急时缓。或如阳春白雪,轻盈热烈,或缠绵悱恻,百转千回,声声入耳,撩人心肺。 沈寇蓦然胸中一滞,急忙深吸一口气,收住功法。沈寇站起身来,抬头观看。 一艘巨型的楼船缓缓地驶入青枫谷上空,船长一百六十丈,分上下两层。通体黄澄澄地,似纯金打造一般。船身雕龙画凤,彩绘喷漆,华丽以极。 船舷两旁站满青年男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男修白袍罩体,羽扇轻摇。女修红裙绿袄,姿态妖娆,顾盼生辉。修士们打情骂俏,欢声笑语不断。 船头上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此人四十左右岁年纪,肤白貌美,长发及肩。他左手持杯,右手搂着一位少女。少女年方二八,眉目如画,体态丰腴。 她斜靠在男子怀中,纤纤食指挟着一粒青果向男子口中送去。男子则在她身上揉来捏去,女子早已把持不住,红唇微张,不时发出几声娇呼…… 沈寇还是第一次见到合欢宗修士,内心难免惊诧莫名。这哪是修真门派,分明就是青楼画舫。 食,色,性也。面对此情此景,谁能不血脉贲张。不止归元山修士眼珠子瞪的溜圆,浮想联翩。青玄门和北璃剑派弟子也奔出树林,探头探脑向空中张望。 “花姑娘来了!”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要是能弄两个合欢宗的妞儿玩一玩,老子死也甘心了。” “陈道友,你就不怕被人家吸成人干,当画挂在墙上。” “老子身子骨壮着呢,怕她们何在?” “有这想法还不容易,入禁地后,掳几个来就是了,届时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陈老六,你要是不想死,就离她们远点儿,合欢宗的采补术可不是开玩笑的。” …… 合欢宗被称为魔宗,但阴阳合和术暗合大道,只是合欢宗修士急功近利,多修采补之术,违背了根本。 诸修士议论纷纷。沈寇则深吸一口气,摒弃内心的浮念,再次跌坐在地上。 王毕青、张道良、翁焕臣同时现出身形。三人并排站在草地上,抬头观望,一时间脸上也是精彩纷呈。 “郑老魔,你专门祸害少妇长女,就不怕遭报应”王毕青眯缝着两只小眼睛,朗声道。 “老夫活了四百多岁,***损阴丧德的事,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倒是你们这几个家伙,一个个老天巴地的,也不知还能活几天。”郑姓修士哈哈一笑。 王毕青脸顿时黑了下来,这四个人中数他显老,满头白发,脸上都是皱纹。 “郑老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当心来世下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王毕青输人不输嘴。 两人一见面就打起了嘴炮。其实,两人私交甚好,谁说什么话另一个都不会放在心上。张道良和翁焕臣乐得看热闹。下面的弟子们不知详情,难免勃然变色。 “世间真若有轮回,生命循环,生生不息,你我修士又何必苦巴巴地追求大道。”郑老魔冷笑一声,长身而起,一把推开身边的姬妾,飘身落在草地上。 “王老鬼,你就别瞎搅混了,最近老夫正在炼制一件法宝,需要几种材料,不如咱们先开一个交换会。”郑老魔在三人对面站稳身形,朗声道。 “子霖兄,你也不问问禁制的松动情况?”张道良咧了咧嘴,郑老魔太不靠谱了。 “有你们三个在,老子还操哪门子闲心。”郑老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禁地的事放在心上。 郑老魔名叫郑子霖,是合欢宗五位老祖之一。修为不是最高,但年纪最大,经验最多,凡事都能玩的转,否则合欢宗岂能每次禁地开启都让他出马。 “你倒是算的明白”翁焕臣咕哝了一声。 “老子也不让你们白忙乎,此番老子带来了几个美女,稍后每人送你们一个,包你们乐的直跳脚,”郑子霖不怀好意的笑道。 “老色魔,你就不会来点儿正经的。”王毕青顿时黑下脸来。 …… 刚才三个人还没鼻子没脸的打嘴炮,转眼之间,又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开怀大笑。 眼看四位老祖大袖飘飘向青玄门驻地走去。沈寇叹息一声,郑老魔的话有理,世间若真有轮回,生命循环,生生不息,修士又何必追求大道,逆天改命。 老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遛达了。合欢宗弟子在两位筑基修士的带领下,徐徐地降落在草地上。 东西北三面的树林被其它三派占据了,只剩下中间的草地。合欢宗修士们站在草地上,被其它三派修士品头论足,倒像是被推上舞台的戏子。 凡人都有七情六欲,更何况合欢宗女子个个花枝招展,衣着暴露,秀色可餐,而且合欢宗玩的是双修术,女修个个都是御姐,岂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合欢宗的带队修士是一位四旬左右的女子,筑基中期修为,她站在队列前,目光向四周一扫,蓦然冷哼一声。片刻后,一顶顶白色帐蓬出现在草地上。与此同时,那些女弟子们一拉身边的男修,闪身进入帐蓬。 我勒个去,不仅随身携带露营设备,还是配对来的。这特么的是什么情况?三派修士眼珠子掉了一地。 不一会儿,帐蓬内传来袅袅琴音。声音忽快忽慢,极淡极柔。初时不觉怎样,十几息后,沈寇意识逐渐昏沉,同时小腹腾地一下蹿起一股子火苗。 合欢宗的报复来的太突然了。沈寇吓了一跳,急忙席地而坐,封闭六识。 “刘师弟,你猜他们在帐篷里会干些什么?” “弹琴,喝酒,朗诵诗歌……” “我勒个去,你特么的真有才。” “于师兄,你要干什么,快离我远点。”树丛中,一位青年女修突然尖叫一声。 “唐师妹,在下对你一向仰慕备至。” “于悍,你再不滚开,我可要叫人了。” …… 情况有点儿乱。大家都想拿合欢宗修士取个乐子,岂知遭到反噬,把自己弄的手忙脚乱。两位带队修士喝斥过两次,形势太乱了,没起作用,便听之任之。 真要捅出搂子来,老祖势必会动怒。弦音驰续了小半个时辰,便嘎然而止。山谷中又恢复了寂静。但在合欢宗的反击下,三派弟子中吃亏的恐怕大有人在。 但事还没完。夜幕降临,草地上燃起了篝火。合欢宗弟子双双出了帐篷。或是相拥相依,拿情捏调,娓娓而谈;或是对坐饮酒,搔首摆臀,眉目传情。 一位少女在篝火前翩翩起舞。此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穹鼻俏口,体态婀娜,酥胸半遮半掩,洁白的脚裸上两只银铃叮铃铃直声,端的令人目眩神迷…… “庄瓶儿来了!” “庄瓶儿是谁?” “北羌第一美女,这你都没听说过,太孤陋寡闻了吧。” …… 折腾了大半宿,合欢宗修士才消停下来。 第二日清晨,合欢宗营地前竖起两根木桩,木桩上捆着两名青玄门弟子。四名合欢宗女修站在他们面前,手持浸过水的皮鞭子,正狠狠地往他们脸上抽。 第一百七十章 禁地开启 午时未到,两名筑基修士从山口处飞了回来。片刻后,四位老祖腾身而起,向山口飞去。 山口灰雾翻腾,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一般向山谷中灌来。 “王道友,差不多了吧?”张道良观望良久,问道。 四大门派平起平坐,没有主次之分。实际上凡事以青玄门为主,北羌第一宗门不是浪得虚名,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谁能没有自知之明。 “依我看,再稍等一下。”王毕青沉吟片刻道。 张道良点了点头。郑子霖和翁焕臣各占一个方位,远远观望。四位老祖都不是第一次来禁地,都能看明白火候。 半个时辰后,四派弟子在筑基修士的带领下,齐聚山口。排列成四个方阵,严阵以待。 北璃剑派弟子个个背插长剑,神情肃穆。北璃剑派人数最少,据说还不到八千人,但作战能力强,宗门规矩极严。 论单兵作战,青玄门弟子不是北璃剑派修士的对手,奈何青玄门底蕴深厚,功法秘术层出不穷,真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能把北璃剑派灭几个来回。 归元山修士虽多,实力参差不齐,而且这次派出的弟子,不少都是从附属家族抽调来的,整体实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当然,宗门埋下几张底牌,不知最终结果如何。 合欢宗实力虽弱,但阴阳之术暗合大道,而且合欢宗修士的主修功法十分玄妙,弟子们晋阶速度最快。只要玄根资质不差,二十年内筑基的大有人在。 另外,合欢宗有几种不传之秘对突破瓶颈极有作用。正道门派虽然嘴上把合欢宗称作魔宗,不懈一顾,其实骨子里对合欢宗的秘术都垂涎三尺。 北羌四门各有千秋,入禁地弟子的整体实力相差不多,问题是各门派的底牌如何?表面上很难看出来。沈寇正胡思乱想间,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三位道友,时机到了,动手吧。” 沈寇抬头观看,只见王毕青盘膝而坐,一拍储物袋,六十四杆阵旗鱼游而出,倏忽间没入灰雾之中。王毕青手中法诀不断,嘴里不时的吐出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咒语。 “三位道友,该你们出手了。”王毕青说罢,大袖一拂,三杆漆黑的小旗直奔三人射去。 三位老祖各自手向空中一指。将小旗逼停在面前三丈之外。三人手中法诀不断,小旗迎风便涨,瞬间涨至三丈多高,旗幡上符文流转,黑芒耀目。 说起来简单,其实复杂的很。仅一炷香的时间,翁焕臣的脸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们几个也别闲着。”王毕青冲四派的带队修士说道。随后大手一挥,八杆白色小旗向他们疾射而去。“只需注入法力即可,切勿轻举妄动。” 八人不敢怠慢,各自抢步上前,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小旗滴溜溜一转悬浮在空中。八人双手如轮,将潮涌的法力注入小旗内,小旗光芒闪烁,暴涨至一丈多高。 王毕青目光一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灰雾。 “王道友,差不多了吧?”两炷香后,郑子霖忍不住问道。催动这杆阵旗,极其耗费法力,即便是老祖也坚持不了多久。 王毕青回头观望,见三杆阵旗已经被催动到了极限,旗幡如黑日般耀眼夺目,强大的气场压的各派弟子抬不起头来。而八位筑基修士也将八杆白色小旗催动圆满。 王毕青嘿嘿一笑,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大袖一挥,三杆黑色大旗冲天而起,八杆白色小旗紧随其后,没入灰雾之中。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阵旗没入灰雾的一刹那,灰雾瞬间凝固成一面灰墙。 王毕青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块圆盘。圆盘如青钢打造,上面刻满繁复的花纹。王毕青将法盘抛在空中,双手齐挥,将数十道法诀打在法盘上,法盘光芒四射。 一盏茶后,一束手臂粗细的白芒冲天而起,没入灰墙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灰墙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门户。门户高三丈,宽两丈,里面黑漆漆地,看不到尽头。 王毕青回过头来,望着四派弟子。此时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显然法力消耗不少。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老夫废话不说。时间两个月,午时前务必归来。集老夫四人之力,也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一句话,过时不候,各位好自为之。” 北璃剑派距离门户最近。带队修士大手一挥,身后的弟子们飞身向门户掠去,归元山、合欢宗、青玄门的弟子紧跟其后。一刻钟不到,四派弟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眼看最后一名弟子一步跨入门户,郑子霖抬起头来,冲王毕青道:“王道友,把门户关闭了吧。” 王毕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冲下面的筑基修士挥了挥手。八个人会意,各自抛出飞梭向山谷内飞去。 眼看八个人走远了,王毕青方缓缓道:“再稍候片刻,万一哪位弟子后悔了,还有回旋的余地。” 没想到王毕青转了半天圈子,鼓捣出这么一句话来,当时就把郑子霖逗乐了。 “妇人之仁。”郑子霖轻斥一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想退出来,宗门哪会善罢甘休。”翁焕臣也笑了。 “生死面前,宗门又算个屁。”王毕青不懈一顾道。 生命只有一次,命要没了,宗门又算老几。这话似乎有理,但出自一位老祖之口就离奇了。 “王道友,你是散修出身吧?”张道良问道。 “正是。”王毕青毫不隐瞒。 “王道友说的有理,禁地开启固然是我等的机缘,但又要折损多少弟子们的性命。”张道良感叹一声。问题是天材地宝是用弟子们的命换来的,弟子们又能捞到多少利益。 “每次禁地开启,都会带来修真界的一次大繁荣,上次就有两位道友结丹,此为北羌之福。”翁焕臣娓娓说道。 “老夫曾跟唐师兄提出过,应增派高阶修士进入禁地,可惜……”张道良话说半句,又打住了。 “张道友,你是说高阶修士也能进入禁地?”翁焕臣心下一惊,张口问道。 张道良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再想改口来不及了,扎撒着两只手站在那儿,脸上尴尬的要死。 “休要乱说。”王毕青面色铁青,飘身落到地上,找了块大岩石,盘膝而坐,再也不说话了。 “高阶修士与玄引期弟子入禁地的结果都一样,不会多带出一些什么来。”郑子霖轻声道。 “这是因何?”张道良张大了嘴巴。 郑子霖有心缓解局面,不经意间爆出一个惊天秘莘,把张道良也惊呆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各行其事 进入门户的一瞬间,沈寇耳边传来云息的一声低语:“二弟,半个月后,鸡心谷见。” 沈寇刚要说话,突然身子忽悠一下,睁眼一看,已置身于一片小树林中。树木低矮稀疏,树冠上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树林周围是大片的沼泽,沼泽内杂草丛生。 沈寇抬头观看,天空灰蒙蒙地像覆盖着一层厚厚地云雾,其实并非云雾,而是残存禁制。 沈寇神识一扫,方圆十里之内有没有妖兽出现,这才放下心来。略一感应,此地的天地玄气是外面的两倍,怪不得宗门修士传言,在禁地内筑基事半功倍。 关于甘南禁地,沈寇查阅过一些典藉。十万年前,这里曾是一座宗门所在。不知因何被几大宗门群起围攻。战争之初,该宗门布下上万种禁制,试图顽强抵抗。 结果自然是宗毁人亡。诸多禁制也被破的一沓糊涂。只因布下的禁制过于玄妙,有一些至今仍起作用。直到六百年前,此地被人发现,才开启百年一次禁地探险。 因何百年开启一次?据说百年间护宗大阵才会有一丝松动,否则别说结丹老祖,元婴修士来了也休想进入。 由于封闭时间太久,禁地内孕育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同样,妖兽的数量也多的惊人,不过在外围活动的都是一级妖兽,二级妖兽集中在中部区域。 沈寇取出玉简查看自已所在的位置,这里叫松雷沼泽。禁地外部区域面积广袤,方圆十万里。这里距鸡心谷倒是不远,顶多十日行程,时间非常充足。 沈寇先后拒绝了杨仞和谭清远的邀约,归要结底,他内心生出一种警光,似乎只有与云息同行才会安全。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云息和楚俏儿才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 甘南虽号称死地,但只要有一口气,谁都想弄个盆满钵满。沈寇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哪岂刚飞起五六十丈高,背后像遭到重击一样,一个跟头从飞行玄器上扎了下来。 禁空禁制!沈寇心中一惊。幸亏他机警,发现情况不妙,急忙施展御风术斜刺里落下,在距地面三丈多高时,一个细腰巧翻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嘿嘿,小子,没想到你还会一些世俗的功夫。” 沈寇身后传来一个嘶哑地声音,回头一看,见一位蓝袍修士站在不远处,正幸灾乐祸的望着他。此人三十余岁的年纪,嘴上蓄着两撇小胡子,是青玄门弟子不假。 沈寇翻了翻白眼,这要是一个跟头扎到地上,摔个狗啃屎,岂非传为笑饼。 沈寇十分警惕。蓝袍修士是九层修为,也不会把他放到眼里。但初入禁地,大家都两手空空,没必要打打杀杀。蓝袍修士翻手抛出飞行玄器,向西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禁地各处纷纷涌现出宗门修士的身影。 在一片小山坳里,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出,两人皆身穿黄袍,背插长剑。一个刀条子脸,身材削瘦。另一个身材粗壮,目光阴厉。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拱了拱手。 “文师弟,这么巧。”刀条脸汉子打了个招呼。 “是啊,阎师兄,太巧了!”目光阴厉男子嘿嘿一笑。 “万年兄和太平兄也不知传到了何处?”刀条脸汉子抬头看了看天空,自言自语道。 “在下也正想联系郑师弟。”目光阴厉男子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深入其中,一番勾勾划划后,将玉简弹入虚空。岂知玉简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受到禁制限制,传迅玉简在禁地内无法使用。目光阴厉男子造了一个大红脸。 刀条脸汉子淡然一笑,道:“我已经跟他们约定好了见面地点,文师弟,在下先行一步了。” “且慢。”眼看刀条脸汉子抛出飞行玄器,转身要走,目光阴厉男子叫住了他。 “文师弟,你有何事?”刀条脸汉子转身问道。 “阎师兄,初入禁地,人员分散,若是你我联手,定能占一个不小的便宜。”目光阴厉男子提议。 刀条脸汉子犹豫了一下,道:“文师弟,在下身负宗门任务,就不多作耽搁了。” 刀条脸汉子行事果断,耸身而起,上了飞行玄器,头也不回的向东北方向飞去。 目光阴厉男子望着他的背影,面现怨恨之色。片刻后,抛出飞行玄器向相反方向飞去。 在一条溪流旁,空间波动乍起,两个人几乎同时现出身形。男子白袍罩体,风度翩翩。女的红裙绿袄,姿态妖娆,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谓郎才女貌。 “王师兄,还别说宗门的这道牵引符果真不凡。”女子声音婉转如夜莺轻啼。 “据说这道牵引符的制作方法是老祖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说起来也是一个趣谈。”王姓修士淡然笑道。 “可惜只能把两个人牵引到一起,若是能同时牵引多人,合欢宗岂非占尽先机。” “吕师妹,以双修为根基的秘术岂能同时牵引多人?”王姓修士顿了一下,眼望天空,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瓶儿师妹跟张师兄还是跟李师兄一起施展的牵引术?” “哼,整天瓶儿瓶儿的,叫的倒挺亲切,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小骚蹄子。”吕姓女子俏眉一挑,怒斥道。 “王某心里有吕师妹一人,此情天地可鉴。“吕姓女子生气了,王姓修士急忙好言哄劝。 “你天天贼眉鼠眼的盯着她,围着她团团乱转,谁眼睛都不瞎,哪能看不到?”吕姓女子转过身去,眸中隐有泪光。 “瓶儿是掌门的独生女儿,谁敢打她的主意,莫非不想活了吗?”王姓修士情急之下,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说的好听,这里又不是宗门,随便找个小树林子臭水沟……” 吕姓女子话还没说完,王姓修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在一座小山岗上,三个人影同时现身,相视鼓掌大笑。三人皆身穿大红袍,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还有一个又矮又胖像个大冬瓜。 若沈寇在此,定会认出他们来,此三人正是归元山的郑子稀、姜横和仲允。 “嘿嘿,没想到咱们这套同息符还真管用。”郑子稀笑道。 “太上长老炼制的符菉,岂能有假。”姜横接过话茬。 “整个北羌也就彭老祖能炼制出此符,可惜同息符不容易炼制,否则倒是归元山之福。”仲允兴奋之余,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郑师兄,下一步咱们该如何行事?”姜横问道。三人之中郑子稀年纪最大,也是他们的领队。 “先去横须谷。横须谷的天地玄气是外面的三倍还多,正是你我的机缘。”郑子稀斩钉截铁道。 “禁地内到处是天材地宝,若不随手采摘一些,岂非可惜了。”仲允皱了皱眉头。 “时间有限。而你我三人只要有一个人筑基,届时他们还不乖乖的把储物袋奉上。”郑子稀沉声道。 “郑师兄说的对,只要堵住禁地出口谁都跑不了。他们费尽巴力还不是给咱们做稼衣裳。”姜横信心十足道。 “是在下小气了。”仲允听罢,面颊微微一红。 “还是快赶路吧,时间要紧。”郑子稀说罢,抛出飞行玄器,向正东方向飞去。 四大宗门修士同时涌入禁地,正各行其事。此时,在禁地深处的一座黑咕隆呼的山洞里,响起两个低沉地声音。 “狼管事,人族修士都进来了吗?” “启禀习洞主,都进来了。” “门户封闭了吗?” “早就封闭了。” “传我的命令,赤水河以东,随便他们怎么折腾,胆敢越过赤水河者格杀勿论。”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祸水东引 清晨,沈寇站在沼泽地边缘,望着脚下的一棵火红色的小草,面现惊喜之色。 草高不及寸,纤细的茎杆上伸出三片腥红的叶子,如血液般鲜红。此草名为百炼草,药龄在八百年以上。八百年药龄不足为奇,奇的是百炼草是禁地特产。 沈寇取出一把药锄,小心翼翼地把百炼草连根铲下来,放进早已备好的木盒内。 松雷沼泽盛产百炼草,两日来他已经采到了三株。其中一株药龄达到两千三百年,最少价值三万块玄石。当然,大头归宗门,自己捞不到多少。 四日后,沈寇操纵飞行玄器匆匆前行。他衣冠不整,蓬头垢面。腿上被击穿了一个洞,鲜血直流。他不时的回头观望,身后黑压压地跟了一大群飞行妖兽。 这些妖兽皆面相凶恶,双目腥红,背生六翼。妖兽飞行速度奇快,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眼看已不足五十丈远。带头的妖兽嘶吼一声,骤然加快速度。 沈寇妈呀一声,急忙脚下一用力,催动飞行玄器拼命往前跑。一口气奔出百余丈后,蓦然收住飞行玄器,猛地一转向身,抬手抛出两张火弹符。 玩符菉是沈寇的长项,转眼间已将符菉激发完毕。此时兽群也已经扑到他身前十丈开外,距离刚刚好。沈寇手向空中一指,乌泱泱地火球子扑天盖地向妖兽砸去。 至于结果如何?沈寇看都没看一眼,掉头就跑。 他心知肚明,火弹符对这群妖兽没有打击力,只能延缓它们的追踪速度。眼看火球子呼啸而来,兽群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但只是略一停顿,又兜着屁股追了上来。 沈寇抓住兽群停顿的瞬间,已向前蹿出百余丈远。就这一招,沈寇反复使用,他没有脱身之策,兽群拿他也无计可施,只能跟在后面吱哇乱叫,狂追不舍。 妖兽名为六翼骨蝎。沈寇还是第一次见到。话说蝎子身上长出六只翅膀,说出去谁会信。 原来昨日傍晚,沈寇一座小山谷里发现了一支透骨草,透骨草属剧毒之物,却是炼制降尘丹的一味辅药,且药龄在一万年以上。若是带出禁地,那些筑基后期修士非疯了不可。 可惜透骨草有妖兽守护,守护妖兽就是一只六翼骨蝎。一只一级上阶妖兽,沈寇哪会把它放在眼里。他艺高人胆大,趁夜潜入山谷,将透骨草纳入袖中。 但取草的同时也被守护妖兽发现了。沈寇大模大样的抛出鱼鳞剑,想顺手灭了它。哪知那只上阶妖兽呼啸一声,四面八方涌出三四百头六翼骨蝎,将他团团围住。 沈寇当时就疯了,急忙使出浑身解数。可惜六翼骨蝎非但凶恶异常,身体亦坚硬如铁。剑砍上去就是一个白点,冰锥符火弹符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沈寇抛出血月弯刀,足足拼杀了一个时辰,干掉了四五十头骨蝎,才杀出一条血路。本以为冲出山谷就安全了,岂知六翼骨蝎不依不饶追了他整整一宿。 六翼骨蝎速度惊人,凭脚下这件飞行玄器,根本无法脱身。沈寇有心抛出三湟舟,可惜这里是禁地,到处都是残存的禁制,一不心小掉进去,命就没了。 沈寇边打边逃,眼看到了中午时分,又渴又饿,一身法力也消耗了八成之多。正焦急间,蓦然左前方现出一片小树林。沈寇喜出望外,飞行玄器一掉头,直奔树林飞去。 树林不大,林木稀疏。几名修士在树丛中盘膝而坐,一个个皆罩蓝袍罩体,是青玄门弟子不假。为首一人身高马大,豹眼虬髯,大酒糟鼻子,面相凶恶。 “还好,人都到齐了。”豹眼虬髯修士目光一扫,事前约定好的八个人,一个不差。 “裘师兄,下一步咱们如何行动?”一位面容枯瘦男子问道。 “温师弟,你的伤势如何了?”豹眼虬髯男子没有应答,而是把目光转身身侧。 一位年青男子坐在他左手边,正闭目调息。听到他的话,缓缓地睁开双眼,道:“只是皮肉伤罢了,已无碍了。若非张师弟出手相救,温某已葬身妖兽之口了。” “你我份属同门,同气连枝,张某岂能见死不救。”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修士沉声道。 “救命之恩,温某记下了。”温姓修士说罢,又闭上了眼睛。他小腹被打穿了一个洞,正炼化丹药,恢复伤势。 原来温姓修士昨日在采撷草药时,被守护妖兽所困,幸亏张姓修士路过,顺手救了他一命。 “咱们现在就动身去天花谷。”豹眼虬髯男子道。 “裘师兄,此地草药甚多,何不耽搁两日。”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修士急忙道。 “临行时,师父再三叮嘱,说天花谷有一处上古修士洞府,让我等务必去把一件东西带回来。” “所获之物都要上缴宗门,师父……”青年修士心中不解。 “师父跟掌门打过招呼,这件宝物他势在必得。”豹眼虬髯男子略一停顿。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目光向左前方望去,惊道:“不好,有人进来了。” 沈寇一头扎进林内,双脚刚一落地,翻手取出一件淡紫色纱衣。纱衣抛在空中,光芒一闪没入沈寇体内。与此同时,沈寇身上多了一层淡淡地紫色毫光。 沈寇脚下不停,身子一晃,已奔出五丈开外,三晃两晃,没入树丛之中。速度之快,端的是匪夷所思。 纱衣名为紫霞仙衣,正是司马嫣送给他的护身之宝。当时司马嫣一共拿出三件宝贝,一把天罡刀,一柄八宝玲珑伞,另外一件就是紫霞仙衣。 天罡刀是攻击类法宝,有血月弯刀在手,沈寇用不着它。八宝玲珑伞倒是一件防御类宝物,而且品阶极高,但再强的防御也有被攻破那一刻,沈寇再三思索,还是选择了紫霞仙衣。 当时,司马嫣还甚为不解,毕竟天罡刀和八宝玲珑伞的品阶要甩紫霞仙衣八条街。 沈寇有他的想法。紫霞仙衣增幅肉身速度能达到两倍以上。修士斗法时,快一分,慢一分,都决定生死。况且他擅长近身缠斗,紫霞仙衣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树林不大,方圆不足十亩。以沈寇的速度,七八个呼吸间就奔到了树林边缘。他收住脚步,抬头观望,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毫无遮挡之物。 沈寇急忙运转枯木诀,遮蔽住自身的玄气波动,随后翻手取出一张隐身符拍在身上。沈寇的身形在虚空中扭动,随后化作一股轻烟飘出树林。 他前脚刚出了树林,呼啦一声,六翼骨蝎自天而降,将树林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树林内响起惊呼声和怒吼声,刹那间乱作一团。 “六翼骨蝎!” “六翼骨蝎是何种妖兽?” “禁地特有的凶兽。” “不用问,定是刚才那个人引过来的。” “他跑哪儿去了?” “藏起来了。” “让老子抓住他,非打的他神魂俱灭不可……” 青玄门一行人的对话,沈寇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心中暗笑,连我是谁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上哪儿去找我?况且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在两说呢。 与此同时,树林内已是冰屑乱飞,火球子乱蹿,对付大规模妖兽,第一时间肯定使用符菉攻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妖大战 甘南禁地是妖兽的天下,人类修士进入禁地,势必与妖兽产生利益纠葛。 在一片荒凉的沼泽地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两人皆是合欢宗修士不假。两人各自操纵一柄短剑,短剑在头顶上空盘旋飞舞,只是光芒黯淡。 数十条巨蟒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个昂首挺胸,咝叫不已。为首的一级上阶妖兽,身子不下二十丈长,水桶一样粗细。巨蟒怒冲斗牛,凶巴巴地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单是一头上阶妖兽还不在话下,问题是这一群巨蟒中光中阶妖兽就不下二十条,这才是要命的事。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男子身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妖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衣服破破烂的挂在身上,左肩膀整个耷拉下来,已是骨断筋折。 女子虽没有受伤,但面色惨白,眉心处一团黑晕清晰可见,已是身中剧毒。 挺过一波进攻,两人稍稍喘了一口气。男子目光向四周一扫,道:“娟儿,稍后你我合力施展龙凤合击,打开一条出路,为兄断后,你伺机脱身。” “范师兄,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你若不幸身亡,娟儿岂能苟活于世。”女子断然道。 “逃掉一个是一个,等到法力耗尽之时,你我都得身陨道消。”范姓修士急声道。 都说合欢宗是魔宗,门下修士最是薄情。其实是人都讲感情,而两人双修多年,感情非常深厚。 “范师兄,以你我的修为到禁地探险,靠的就是那几种强大的双修秘术。师兄有损,以小妹的微末道行又如何在禁地求生?”女子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娟儿,是范某拖累你了。若非在下一时贪婪,岂有今日之祸。”范姓修士喟叹一声。 原来两人行至此处,发现一株鬼灵芝。明知道有妖兽守护,还是一狠心硬闯了进来。结果鬼灵芝是到手了,人也身陷重围。 “或许这就是你我的宿命。” “浑话,不争哪有命?” 两人说话的功夫,蟒群已占据有利地形,正欲伺机发动进攻。再拖下去,谁都活不了。 “娟儿,出手吧。”当断不断,必留后患,范姓修士低喝一声。 说罢,手向空中一指,小剑滴溜溜一转,光芒乍现。紧接着范姓修士张嘴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渗入剑身,小剑嗡鸣一声,瞬间暴涨出半尺有余。 双修术的玄妙在于双修之人心意相通。范姓修士刚一有所举动,女子已有感知。二话不说,依葫芦画瓢。两柄小剑同时冲天而起,光芒四射,寒气逼人。 望着面前的上阶巨蟒,范姓修士嘿嘿一阵冷笑,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物,正是那株鬼灵芝。此物高不过半尺,像个大蘑菇头,表面灵光流转,玄气盈然。 其实这株鬼灵芝的年份仅在六百年以上,拿到坊市顶多能卖二千块玄石。范姓修士望着手中的鬼灵芝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些许利益丢掉两条命,除了他,也没谁了。 范姓修士拿出鬼灵芝,一级上阶妖兽顿时被激怒了,咝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向范姓修士扑来。其它蟒蛇也不怠慢,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范姓修士狠下心来,挥手将鬼灵芝向上阶妖兽头上砸去。 鬼灵芝原本就是它的东西,年份够不够是个问题,吞了能增长功力是真。眼看鬼灵芝向头顶上砸来,一级上阶妖兽身子一耸,张开大嘴迎了上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范姓修士厉喝一声,两人同时手向空中一指。两柄小剑交叠在一起,叮叮当当几声响。一柄短剑化作火龙,一柄短剑化作火凤。 火龙火凤皆有十余丈长,样貌与真龙真凤一般无二。两只庞然大物在空中一个盘旋,向一级上阶妖兽兜头罩下。 鬼灵芝已经到了嘴边,在吞与不吞之间,火龙与火凤已经裹挟着赫声威扑面而来。 贪婪之心兽皆有之,一级上阶妖兽情知不妙,还是忍不住把鬼灵芝吞入口中。与此同时,火龙火凤也同时扑到他面前,刺啦一声,将一级上阶妖兽化为灰烬。 蟒群大乱,迅速左右分开。火龙火凤声势浩大,所过之处地皮都被烧焦了,硬是在蟒群中撕开一条三丈余宽口子。 能把一级上阶妖兽灭掉,出乎两人的预料。机会来了!范姓修士一拉女子的手,向缺口冲去。 两人速度快,蟒蛇也不慢。一级上阶妖兽一死,其它的蟒蛇像疯了一样,迅速向缺口涌去。 合围之势瞬间即成,经过一番苦战,范姓修士的法力已消耗怠尽,眼看一头巨蟒斜刺里扑来,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兜头罩下,不由暗叹一声,我命休矣!随即一把揽住女子的腰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向正前方抛去。 女子身体腾空而起,惊悸之余,猛一回头,见范姓修士已被一条巨蟒拦腰咬成两段…… 在一座小山坳里,七个人松松散散的围成一圈,皆双手抱肩,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七人身穿大红袍,脸上黑气缭绕,是阴魂七煞不假。 在七人中间,一只铁背螳螂蜷缩着身子,四处张望,一副畏缩不前的样子。铁背螳螂是一级上阶妖兽,只差一步就晋阶二级,按说是不俗的存在…… “大哥,该出手了。”其中一人操着嘶哑地声音提醒道。此人身材细长,弯腰曲背,活像个大虾米。 “大哥这点子本事,哪能与三弟相比。”站在他对面的一个胖敦敦的男子说道。 “严某这点子道行,全靠二哥调教,否则哪有今天。”一个又矮又瘦男子接过话茬。 “五哥,还是你动手吧。”站在最北面的女子张开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此女满脸横肉,屁股比锅盖都大,端的是丑陋无比。但七人被困地狱谷多年,全靠她的肉身方能享受一些人间至乐,母猪自然也就变成了凤凰。 “干嘛又是我?”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恶,满脸络腮胡须的男子咧了咧嘴。 他嘴上这么说,身子却一点不慢,砰地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中。再现身时,已到了铁背螳螂身后。手向空中一探,掌中凭空多一柄短刃。 短刃长不及尺,漆黑如墨。此人反握短刃,猛地向前一挥。铁背螳螂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深夜,树林中漆黑一片,数十头血天魔狼奔突声不断,嚎叫声此起彼伏,凄厉以极。 沈寇陡然间自两头魔狼的脚下蹿出,长剑斜斜地递出,在空中猛地一搅,将两头魔狼的肉身绞成肉泥。一时间空中血雨纷飞,碎骨头烂肉噼里啪啦往下掉。 沈寇的身子在血雨中穿过,凌空蹿起三四丈高,陡然一个倒转,头下脚上,斜斜地向两头魔狼迎面扑去。 …… 在一片草原上,一队北璃剑派修士与一群类似蜥蜴的妖兽暴发了大规模的冲突。妖兽悍不畏死,死了一层,又冲上来一层,修士们吼声不断,空中剑雨纷飞,寒光耀目。 战争持续了大半天,期间不时的有妖兽加入进来。午时三刻,修士们才徐徐退去,地上留下了大片妖兽的尸体,其中也夹杂着几具修士的骸骨。 …… 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十几位蓝袍修士隐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向山谷内窥视。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二三百亩百。谷底树木茂盛,林木掩映间,不时可见几只巨猿晃来晃去。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一位面色腊黄的修士低声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 “马上行动,务必将寒腥草拿到手。” ……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青灵草 沈寇藏身于一棵大树的树洞里。树洞不小,一个人盘膝坐在里面,绰绰有余。 黎明,沈寇猛地睁开双眼,双眸精光四射。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沈寇的法力已恢复到巅峰。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禁地是一座超级藏宝库,谁进入其中都会难以把持。沈寇左手一搭树干刚要起身。突然耳朵根一竖,随之又四平八稳坐了下来。 片刻后,一条人影慌慌张张从远处飞来,一头扎进树林里。此人双脚落地,反手收了飞行玄器,目光向四周一扫,寻了一个方向,闪身就要钻入树丛中。 “小丫头,你跑不了了。”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声断喝。三道人影自天而降,横住此人面前。 刚入禁地没几天,就玩起了杀人夺宝的把戏,也太狠了吧?沈寇眨巴眨巴眼睛,探身向外张望。 被困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身穿鹅黄色百褶裙,柳眉杏眼,娇俏的鼻梁下生着一张樱桃小口。少女娇喘吁吁,香汗淋漓,裙摆被刮破了两道口子,目光慌乱,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小丫头,乖乖地把青灵草拿出来,老夫有好生之德,或许会饶你一命。”一位身材高大男子沉声道。 困住她的三个人皆身罩黄袍,背插长剑,面色冷漠,是北璃剑派修士不假。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少女明知脱不了身,目光流转间,反而多了一分镇定。 “强辞夺理!明明是你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敢狡辩。”一位略显肥胖男子怒容满面道。 “以小女子的修为岂是你们的对手,说我从你们手中抢东西,是不是太荒唐了。”少女毫不示弱。 “若非我们牵制住那几只妖兽,你哪有机会摘取青灵草。”另一位刀条脸修士厉声喝道。 “这叫机缘!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东西。”少女撇了撇嘴,不懈一顾道。 听了半天,沈寇搞明白了。原来北璃剑派这三名修士发现了一株青灵草,正与妖兽搏斗时。少女背后下手,取走青灵草,想据为已有。虎口夺食?话说这小丫头胆子可不小。 “师兄,别废话了,杀了她一了百了。”略显肥胖男子沉不住气了。 三人之中两个是九层修士,一个八层顶峰,面对一个九层中期的小丫头,哪有那么多废话。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你们但凡敢伤我一根汗毛,日后青玄门必将北璃剑派连根拔起。”少女眼珠子一竖,厉声道。 少女是青玄门修士不假,观其言行举止非同常人。其实,北璃剑派三名修士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身材高大男子皱了皱眉头,向略显肥胖男子传音两句。略显肥胖男子也怔了怔神。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身份如何,这里是禁地,不是宗门,只要咱们手脚干净,谁会知道?”刀条脸汉子看到两位同门面露难色,已猜到他们想什么了。 “师弟说的对,咱们就别犹豫了。”略显肥胖男子厉声道,他倒是行事果决。 “也好,咱们速战速决。”身材高大男子眨巴几下眼睛,也下定了决心。 三个人说动手就动手,各自肩膀一抖,三柄长剑冲天而起,滴溜溜一转,横在空中,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少女当时脸就变了。在宗门内她向来说一不二,没有人在她面前敢说一个不字。因为任性惯了,想一出是一出,结果养成了胆大妄为的性子,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挺。少女牙一咬心一横,抬手抛出一方锦帕。锦帕迎风就涨,覆盖住方圆十丈左右的空间。锦帕分为五色,上面符文流转,光华缭绕。 与此同时,少女长袖一拂,一柄精光四射的小剑脱手而出,横在了面前。 片刻之间,少女已完成了防御。 沈寇定睛观看,无论锦帕,还是小剑,都是上阶玄器中的极品,难得一见的宝贝。想起刚才她吓唬三个人的言语,想必她在宗门也是身份尊贵之人。 “两位师兄,今天咱们还真捡到宝了。”刀条脸修士用看死的人目光望着她。 宝物再好,也分拿在谁的手上。少女的修为在那儿摆着呢,以一敌三就是找死。 “道友,别藏着掖着了,快出来吧。”就在此时,少女头也不回的甩出一句话。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沈寇微微一怔。枯木诀非同凡品,而他已经修炼到五层顶峰。按说他不主动现身,就算筑基修士也未必能发现他的行踪。 莫非她身怀至宝?能破解他人的隐匿之术。凡事都有可能。沈寇闪身刚要蹿出树洞。树丛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声音,不远处,两个人影自树丛站起身来。 男子白袍罩体,女子绿袄红裙,是合欢宗修士不假。敢情跟他没有关系,沈寇又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 突然跳出两个人来,北璃剑派的三名修士也瞪大了眼睛。他们进树林前特意用神识扫视过,根本没发现有外人存在,三人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大家把目光都投注在合欢宗两人身上。男子面色白皙,身材修长,颇有玉树临风之态。女子瓜子脸,尖下颌,两只眸子活灵活现,体态略显丰腴。 无缘无故被卷入事非之中,男子一脸无奈。他站在草丛中,望着对面的三个人,翻了翻白眼。 “三位道友,你们的事与我等无关,你们自行其便吧。”白衣男子冲对面拱了拱手,一拉女子衣袖转身就走。 北璃剑派的人不好惹,谁闲着蛋疼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白衣男子的举止在沈寇的预料之中。 “两位,在下就不送了。”两人还挺知趣,身材高大男子面露喜色。 想脱身?哪有这么容易。黄裙少女早有算计。 “两位道友且慢。”黄裙少女叫住了他们,故作镇定道:“刚才我们说的话,想必二位都听到了吧?” “听到又如何?”白衣男子厉声道。黄裙少女明显不怀好意,想把他们拖下水。 “请问二位,你们可知青灵草是何种等阶的天材地宝?”黄裙少女不慌不忙道。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他不是炼丹术士,对草药方面的常识所知甚少。 “实话跟你们说,青灵草是结丹修士方能用到的草药。” 结丹修士用的草药都是罕有之物,至于价值嘛……白衣男子抽了抽鼻子,略有动容。 黄裙少女看在眼里,心中窃喜,道:“两位就不想知道小女子手中的青灵草价值几何?” “师兄,咱们们还是走吧。”合欢宗女修看出了端倪,一拉男子的衣袖,结果没拉动。 黄裙少女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一只长条形木盒。木盒一尺余长,五寸余宽。镶金嵌玉,十分精致。少女手抬手一道法诀打出,盒盖自动弹开。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株草药。草药呈天青色,半尺多长,茎杆上长出六片椭圆形的叶子。草药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蒙蒙地光晕,光晕间似有水波涌动,散发出一股子惊人的天玄力。 我勒个去,不止白衣男子眼睛直了,沈寇也看呆了。北璃剑派三名修士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株草药的年份在两万年以上,价值最少十万块玄石。如今的形势两位也都看到了。小女子只图保命,只要你们能助我脱险,这株青灵草就送与二位了。” 黄裙少女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如雷鸣轰响。白衣男子脑子嗡嗡直响,沈寇也晕了。 “这位仙子,你别跟在下开玩笑了。”白衣男子舔了一下干裂地嘴唇讪讪道。 “道友是信不过我吧?此事好办,小女子可以将青灵草先交到两位手上。”黄裙少女眉梢一挑。 两万年的青灵草说送人就送人,这事谁敢相信?但事情摆在面前,见猎谁能不心喜。白衣男子幻想着将木盒纳入怀中的情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师兄,咱们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了。”他旁边的女子扫了一眼北璃剑派的三名修士,面色一变。 黄裙少女哪会给他思索的时间。她啪的一下扣上盒盖,长袖一挥,木盒向白衣男子射去。 双方相距不足五丈,木盒转眼即到。白衣男子如在梦中,下意识的探身一把将木盒抓在手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丛林之战(上) 眼看白衣修士喜滋滋地将木盒纳入怀中,北璃剑派三名修士眼珠子瞪的溜圆,勃然变色。 “混蛋,你特么的想找死。”略显肥胖男子怒喝一声。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白衣修士一翻白眼仁,青灵草已经揣进怀里了,再想让他拿出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身材高大男子惊怒交加。 “实话跟你说,老子见到棺材也不落泪。”白衣修士说罢,翻手抛出一柄柳叶刀。 都说北璃剑派修士十分凶悍,越阶杀人如同吃饭喝水,合欢宗的秘术又何尝弱过? 白衣修士刚才还唯唯诺诺呢,此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生龙活虎。沈寇看在眼里,也不由咧了咧嘴。当然,换成是他也一样,在利益面前谁肯退让。 合欢宗女修左顾右盼,目光闪烁不定,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银牙一咬,抬手抛出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呈淡青色,样貌古朴,上面刻满奇妙的符文。 合欢宗两人被鼓动起来,黄裙少女终于定下神来,催动五彩锦帕罩住全身上下,同时小剑上下翻飞,做好了应对准备。 黄裙少女玩了一个李代桃僵,把矛盾转移到合欢宗两人身上!这一招说起来谁都懂,做起来却难。毕竟在利益面前,能淡定从容的又有几人?黄裙少女年纪虽轻,机智过人,让沈寇也不免竖起了大拇指。 正胡思乱想间,空中响起刀剑激越的撞击声,双方已经打起来了。沈寇偷眼观看,六个人分成两伙。身材魁梧男子和略显肥胖男子对上了合欢宗二人,刀条脸汉子放对黄裙少女。 北璃剑派的剑术和合欢宗的秘术各有所长,沈寇心怡许久,正好借机看个究竟。 世间剑修最难对付,而北璃剑派修士最狠,两柄长剑上下翻飞,如疾风暴雨,雷霆万钧。 合欢宗功法讲的是以柔克钢。柳叶刀和长剑看上去像暴风雨中的小舟,汲汲可危,实则招式似缓实疾,总能巧妙地避开锋芒,在不经意处出招,章法有度。 双修术讲的是心意相通,柳叶刀和长剑分合互补,随心而动,两件兵器像一个人在操纵,应对起来如行云流水。一刻钟后,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白衣修士衣袂飘飘,挥洒自如。他敢把麻烦接下来,也不纯粹是胆大妄为。他是九层后期修士,六个人中数他修为最高。 青灵草转移到白衣修士手里,注意力也就转移到他身上,黄裙少女反而成了配角。 黄裙少女淡定下来,小剑寒光四射,光华缭绕,与刀条脸修士打了个不亦乐乎。 北璃剑派修士固然凶悍,但修为方面的差距不可弥补。黄裙少女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层次,在双方都不玩命的情况下,黄裙少女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而刀条脸汉子不可能跟她玩命。青灵草又不在她手上,她是不相干之人,缠住就可以了。 三十几个回合后,黄裙少女收了锦帕。玄引期修士法力有限,同时操纵两件兵器,谁都吃不住劲儿。 这是脱身的最佳时机。只要脱离战团,谁会去跟她死缠烂打?黄裙少女目光闪烁,似乎又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这边打的中规中矩,那边已经打出了真火。身材魁梧男子和略显肥胖男子双手法诀不断,两柄长剑声势浩大,剑势凌厉,攻势如疾风骤雨一样。 但合欢宗的功夫也有其独特的法门,白衣修士二人根本不跟他们硬碰硬。柳叶刀和长剑只在对方的剑尖和剑柄处发力。一时间,反而把两柄长剑逼的团团乱转。 这里是禁地,时间拖长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身材魁梧男子和略显肥胖男子对视一眼,不言而喻,不拿出点真本事来,肯定是不行了。 白衣修士也是老油条了,见两人在那儿眨巴眼睛,哪能不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他向身边的女子传音一声,女子会意,翻手取出一张火弹符。 白衣修士手下不停,长剑暴鸣一声,招法骤然一变,左挑右遮,挡住大部分攻势。 略显肥胖男子手中扣住一物,正想一击建功。合欢宗女子已率先抛出一张火弹符。略显肥胖男子不敢怠慢,也取出一张冰锥符应对。片刻后,树林中火球子乱飞,冰锥乱射。 合欢宗女子接连抛出三张符,略显肥胖男子以三张冰锥符应对。树林里乌烟瘴气,局面非常混乱。 混水摸鱼,乱中取事。符菉攻击只是个幌子,隐藏在背后的才是杀招。 合欢宗女子祭出第三张火弹符后,一侧身与白衣男子十指相扣。法力迅速在两人体内流转,瞬间达到巅峰。两人同时低喝一声,手向空中连点。 长剑和柳叶刀蓦然一个翻转,交叠在一起,叮叮当当几声响,两件兵器并向而行,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尖锥样的旋涡。倏地一下,没入烟雾中。 局势越乱越好。身形微胖男子等的就是这机会,他刚激发完第三张冰锥符,便抬手抛出一只葫芦。葫芦三寸多高,呈天青色,表面刻满蝌蚪状符文。 身形微胖男子双手如轮,接连打出十几道法诀,葫芦迎风便涨,涨至半尺余高。葫芦盖打开,自里面喷出一团青霞。紧接着一柄小剑冲天而起,宛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身形微胖男子冷笑一声:“狗男女,今天你们就留在这儿吧。” 剑葫是上古遗宝,品阶极高,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这些年来,他没少用剑葫杀人。 四派会盟,规定严禁弟子在禁地内打斗。但谁会遵守这个规定?况且只要手脚干净,谁又会发现?身形微胖男子动了杀机,手向空中一指,就要激发小剑。 就在此时,他突然面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随即身形暴退而出。 身材魁梧男子与他相距不足三丈,自他祭出剑葫起,就始终在关注他身边的情况。剑葫固然是一件至宝,可惜激发时间过长。身材魁梧男子怕他有闪失,一直在为他护法。 发现情况有变,他来不及细想,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长剑呼啸一声向烟雾中射去。 嘁哩喀嚓几声响,长剑被绞成了数段。这柄剑是身材魁梧男子的本命玄器,玄器受损,神识受损。身材魁梧男子顿时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柳叶刀和长剑形成的旋涡冲出烟雾,向身材微胖男子疾射而去。身材微胖男子身在空中,来不及了躲避,眼睁睁看着刀剑旋涡当胸掼过。 血肉纷纷落下,染红了一大片青草。 身材魁梧男子定睛观看,身材微胖男子已化作一滩血肉,骨头都绞成了碎末。 周围一片死寂。待林中烟雾散去,材魁梧男子和刀条脸汉子向对面看去,对面已是空空如也。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丛林之战(中) 黄裙少女想脱身。合欢宗两人何尝不是如此,况且宝物都到手了,谁还作无畏之争。 施展完秘术,结果如何?两人看都没看,掉头就跑。黄裙少女比他们跑的还快,早已不见了踪迹。 岂知刚奔出百余丈远,迎面一柄长剑疾射而来。白衣修士急忙一个侧旋,逸出三尺开外。长剑紧贴合欢宗女修的脸蹭了过去。女子尖叫一声,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白衣修士双脚尚没落地。一道黑芒自他身后袭来,只几个忽闪便抵到他的后心上。 白衣修士毫无防备,眼看就要命损当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小剑从侧面飞来,抢先一步,钉在黑芒上,黑芒自白衣修士左肋下穿过,没入灌木丛中。 白衣修士吓出一身体冷汗,急忙回头观看,只见黄裙少女在背后现出身来。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白衣修士冲她拱了拱手。 “你我即已结盟,自是攻守互助。”黄裙少女嘴上说的轻松,实则脸都紫了。 她向西南方向跑,合欢宗两人西北方向逃,大家各奔东西,可惜没跑出多远,迎面遇到两个北璃剑派修士,硬是把她给圈了回来。 三人惊魂未定。与此同时,树林中人影晃动,身材魁梧男子和刀条脸汉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片刻后,身后响起分枝拂叶声,又有两名北璃剑派修士现出身形。 两人一个身材削瘦,面似淡金,赫然是大圆满修为。另一个则是五短身材,二目如电,九层后期无疑。 面似淡金修士站稳身形,目光在黄裙少女和合欢宗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衣修士身上。 “鲁老六,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面似淡金修士望着身材魁梧男子问道。 鲁姓修士略一思索,急忙传音两句。面似淡金修士皱了皱眉头,望向合欢宗二人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玩味。 “怎么就你们两个,言师弟呢?” “邓师兄,鲁某无能,没能保护好言师弟,被他们杀了。”鲁姓修士叹息一声。 “谁杀的?”邓姓修士面色鄂然。 “就是这对狗男女!”鲁姓修士一指合欢宗二人。 “嘿嘿,你们胆子不小。”邓姓修士面色一变,顿时目露凶光。 两人自顾自说话,根本没把合欢宗的两个人放在眼里。白衣修士暗自思忖,若是只有鲁姓修士和刀条脸汉子,凭他的手段还不在话下,现在…… 白衣修士望着黄裙少女,强咽下一口气。但事情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黄裙少女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是这两个人及时出现,她早逃之夭夭了。 “冯措,今日杀了你也难消我心头之恨。”邓姓修士望着白衣修士冷哼一声。原来两人认识,白衣修士名叫冯措。 “能不能杀得了冯某,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冯措嘿嘿一笑。 事情挑明了就是死局。此时,沈寇隐身在百丈之外的一棵大树上,望着面前的情景,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灭了你就是小菜一碟。”邓姓修士冷笑一声,肩膀一抖,背后长剑冲天而起。 邓姓修士刚要动手,身边的五短身材男子突然冲他传音一声,邓姓修士收住手,目光转身黄裙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胡杏儿。”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邓承弼,你就别装糊涂了。”黄裙少女一语道破玄机。 四派会盟青枫谷,各大宗门内的顶尖人物都在算计中,谁来了,谁没来,谁心里都有数。 “知道又如何?若是在外面,或许邓某还会有所顾忌,可惜这里是禁地,邓某岂能给自己惹麻烦。”邓姓修士看了身旁一眼五短身材男子,道:“杜师弟,动手吧。” 杜姓修士刚要说话,立刻又闭上了嘴巴。黄裙少女是何身份,他心知肚明,但邓姓修士生性凶残,他的话也不能违抗。随即左肩一抖,长剑冲天而起。 此前大家都遮遮掩掩,不敢表明身份。而一旦明确了身份,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回旋的余地。黄裙少女固然又惊又怒,但这个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鲁姓修士和刀条脸汉子早就等烦了,邓姓修士大手一挥,两人催动长剑直取黄裙少女。邓姓修士与杜姓修士的长剑后发先至,斩向合欢宗两人。 现在谁都跑不了,只能抱团取暖。黄裙少女与合欢宗两名修士移形换位,抛出兵器迎敌。 树林中尘土飞扬,枝叶乱飞,刀剑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片刻后,硬是开辟出一块方圆百丈的林间空地。 虽然身困重围,奈何合欢宗二人作战经验丰富,柳叶刀和长剑上下翻飞,刚柔兼济,互补短长,打的章法有度,有板有眼,短时间内倒是顶住了进攻。 问题出在黄裙少女身上,此女年纪尚轻,虽然修为不俗,兵器品质极佳,可惜经验少。小剑被两柄长剑压着打,被砸的满天乱飞,瞬间陷入了困局。 “胡仙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多出两个人来?”方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道。 “他们一开始就是五个人,只是小女子跑的快,他们兵分两路围剿罢了。” 黄裙少女撇了撇嘴。 当时方措的脸就黑了。对方都这个实力了,你还敢招惹是非,这得多缺心眼。 十几个回合一过,整个战局都推到了他们头顶上空。三人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又过了七八个回合,方措已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衣服都湿透了。 三人中数他修为最高,邓姓修士找到了他头上,长剑寒光闪闪围着他团团乱转,招招不离周身要害。这也就罢了,黄裙女子形势堪危,方措被迫无奈,偶尔还得施以援手。 照这么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说别人,邓姓修士就不是他们能挡住的。他是北璃剑派三代弟子中响当当的人物,实力超群,一个能打三。 方措眼珠子乱转,目光游移不定。邓姓修士看在眼里,哪能不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禁地内情况复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邓姓修士有心速战速决,剑若雷霆,叮当几声响,将方措的柳叶刀崩出两丈开外,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柄血刃。 此刃长不及三寸,背宽刃薄,似由血液凝聚而成。浦一出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沛然而出。邓姓修士大袖一拂,血刃脱手而出,瞬间暴涨至一尺多长。一个模糊向方措兜头罩下。 方措刚将柳叶刀召回,一股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他下意识的催动柳叶刀迎了上去,两柄刀在空中相遇,咔嚓一声响,柳叶刀被斫为两段。而血刃余势不减,向他斜肩带背砍下。 仓促间,方措身子微微一错。血刃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其左臂齐根切断。方措惨叫一声,退出丈许开外,一捂左肩头,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 “魔刃。”方措牙关紧咬,望了望地上的手臂,又看了看对面的邓姓修士,厉声道:“姓邓的,方某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你能不能饶我是一回事,我先把你化作厉鬼再说。”邓姓修士狂笑一声,血刃一个翻转向方措拦腰切去。 血刃其快如电,倏忽间就到了方措面前。方措躲避不及,只能两眼一闭,暗道:我命休矣!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丛林之战(下) 眼看方措就要身首异处,沈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方姓修士一死,剩下的两个娇滴滴地大美女,分分钟就会被北璃剑派修士收庄包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雪白的短刀斜刺里飞来,叮地一声,撞在血刃上,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血刃自方措头皮上掠过,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拦腰切断。 “算你命大。”邓姓修士点手收回血刀,已是面色微白。原来这柄血刃虽说威力奇大,法力耗损也大,以他大圆满的修为也只有一击之力罢了。 与此同时,黄裙少女将短刀收入袖中,也长出了一口气。方措死里逃生,略一沉稳心境,运指如风,封住肩头的经脉,随后取出一粒丹药吞入口中。 “方师兄,你怎么样了?”合欢宗女修急忙凑过来,关切的问道。 “还没死呢。”方措没好气的回答。 女修泪眼涟涟,取出一方绢帕想帮他包扎伤口,方措随手把她推到一边。他也是乱了方寸。 “两位道友,你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赶快拿出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黄裙少女低声道。 合欢宗两人同时收了兵刃,她根本支撑不住,只能收回小剑再次抛出五彩锦帕。四柄长剑同时轰在锦帕上,声势震天,锦帕光华连闪,哀鸣不已。 方措虽然受伤,理智尚在,眼看黄裙少女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心知再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方措手搭在储物袋上,一时间面色变幻不定。 敢入禁地之人,哪个没几手保命的手段。可惜在这种情况下,寻常宝物根本不起作用。两人目光闪烁不定,黄裙少女就知道他们是寻常弟子,拿不出像样的宝贝来。 “小女子倒是有一件宝物,可以克敌,但激发时间较长,需两位护法一二。”黄裙少女传音一声。 “需要多久?”方措沉声问道。 “百息之内。”黄裙少女道。 “也好,不过你要尽快,我们撑不了多久。”方措转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女修,道:“鹿儿妹妹,把你那件宝物拿出来吧。” 鹿儿点了点头,翻手取出一物。此物如酒盏般大小,呈鹅黄色,周围缀满璎珞,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锻造的,样子倒仿佛世俗帝王的云罗伞盖。 鹿儿抬手抛出云罗伞盖,此宝迎风便涨,涨至方圆十丈左右,同时璎珞自然下垂,将三人牢牢地罩在里面。 黄裙少女抬头观看,三人已置身于一个大帐里,帐篷黄澄澄地,刻满繁复的法纹,十分奢华。 “诸位,再加把劲儿,他们撑不了多久。” 邓姓修士说罢,长剑嗡鸣一声,疾如电闪向云罗伞盖呼啸而去。邓姓修士不提醒,其他三人也心里有数。三人同时将长剑催动到极限,攻势如疾风骤雨一样。 云罗伞盖上覆盖了一层水波,水波内隐隐有符文流转。剑雨倾泄在伞面上,只荡起层层波澜,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果然是个好东西!”沈寇看罢多时,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当然,威力越大的宝物消耗的法力越大。云罗伞盖内,方措和鹿儿十指相扣,将法力源源不断输送到鹿儿体内。鹿儿则右手法诀不断,加持云罗伞盖的防御。 在两人身后,黄裙少女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在她面前悬浮着一张符菉。符菉有巴掌大小,呈铅灰色,上面刻满法纹,符菉中央一柄小刀正蠢蠢欲动。 方措回头望了一眼黄裙少女,心中顿时有了希望。再次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一边炼化药力,一边将法力输送到鹿儿体内。百息时间不长,但凭借两人之力,硬抗四位顶尖修士的攻击,他心里也一点底儿没有。 四五十息后,云罗伞盖已凭空缩小一圈。防御也不似先前稳固,长剑砍在上面光华连闪,发出一连串沉闷地噗噗声。 趁着法力尚存伺机突围才是正理,而三人选择龟缩在云罗伞盖内,究竟想干什么? 不止沈寇费解,邓姓修士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但其中一定有料,一定不是好尿。 邓姓修士心中隐有不安,眼望身边的杜姓修士,道:“杜师弟,差不多了,该拿出点儿真本事来了。”说罢,翻手取出一粒藏青色的丹丸抛入口中。 跟青玄门的仇已经结下了,手软就是给自己挖坑。杜姓修士点手收回长剑,一翻腕子,掌中多出一柄小剑,小剑又细又长,剑锚子占了大半个剑身。 还没等他抛出小剑,邓姓修士已抛出血刃,血刃腾空而起,划出一条弧线,狠狠地劈在云罗伞盖哀。轰的一声巨响,云罗伞盖哀鸣一声,瞬间缩小了三圈。 鹿儿小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再看,鹿儿已面如纸灰,目光散乱,气息衰弱。 “鹿儿,你怎么样了?”方措也惊了。云罗伞盖全靠她操纵,她出了问题,整个防御就得崩溃。 “还好,师兄不必担心。”鹿儿喘了一口粗气,强打精神,接连向空中打出十余道法诀。 就在此时,又一声巨响传来。云罗伞盖再次凭空缩小了一半,伞盖上细密的裂纹迅速向四周漫延开去。鹿儿小嘴一张,接连喷出了三口鲜血。 “胡仙子,怎样了?”方措叫道。 “再给我十息时间。” 胡杏儿面色腊黄,双手法诀不断。在她面前悬浮着一柄小刀,小刀长不尺,灰扑扑地,毫无光泽面言,但自刀身散发出的强大的威压,却让人不寒而栗。 方措瞧了鹿儿一眼,鹿儿气息萎靡,娇躯蜷缩,整个身子都快趴到膝盖上了。方措急忙咬破舌尖,挤出一滴精血。精血急剧燃烧,化作一股精纯的法力注入到鹿儿体内。 鹿儿**了一声,蓦然挺直身子,同时眼中也生出一分神采。她目光向四周一扫,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右手结印,接连向空中打出上百道法诀。云罗伞盖猛地一震,本已支离破碎的防御竟然比刚才还强大了一分。 “不知死活的东西。”邓姓修士冷哼一声。 在场诸人都看的分明,云罗伞盖内的人已是油尽灯枯,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邓姓修士与杜姓修士全力施为,其它两人也不敢怠慢,各自操纵长剑拼命向云罗伞盖砍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斗打的惊心动魄,沈寇也是惊叹连连。修为固然重要,但法宝更重要。就拿眼前的事来说吧,若没有这柄云罗伞盖,他们三个已身死道消了。 沈寇正自叹息,林中又发生了变化。原来在四人疯狂的围攻下,云罗伞盖再次裂开无数道裂痕。 而邓姓陡然暴喝一声,使足力气催动长剑向云罗伞盖斩去,哗啦一声响,云罗伞盖四分五裂。与此同时,四人各催长剑发疯似的向裂口内劈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云罗伞盖的防御四分五裂,四人喜上眉梢,纷纷操纵长剑向裂口内斩去。就在此时,一柄短刀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嘁哩喀喳几声响,将四柄长剑同时斩为数段。 本命玄器受损,神识受损。邓姓修士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邓姓修士心知不妙,心神恍惚间猛一抬头,见鲁姓修士的头颅蓦然飞上了半空。 这是什么情况?邓姓修士当时就傻眼了。 鲁姓修士命丧当场,刀条脸汉子心知不妙,调头就跑。岂知刚跑出三四丈远,飞刀一个模糊自其后心掼入前胸射出,刀条脸汉子一头扑倒在地。 “符宝!”杜姓修士吓的魂不附体,尖叫一声,三蹿两纵向身后的树丛中奔去。 有些修士一辈子都没见过符宝长啥样。邓姓修士开了一回眼界,可惜这符宝是要他命的东西。 爹死娘稼人,各人顾各人。杜姓修士向西南方向跑去,邓姓修士选择了西北方。 “快点儿,别让他们跑了。”方措尖叫一声。 “放心,谁都跑不了。”胡杏儿应了一声。手向空中一指,飞刀调转方向直奔杜姓修士。 说是迟,那是快。杜姓修士刚奔出七八丈远,飞刀已经向他拦腰横扫过去。杜姓修士在高速奔跑中,又奔出两丈多远,上半身才在腰间错开,仰面翻倒在地。而双腿不停,三步两步跨进了灌木丛。 “胡仙子,先把邓承弼宰了。”方措哈哈大笑,腔都变了。他的左臂是邓承弼斩断的,方措最恨的就是他。 胡杏儿心中有数,不慌不忙打出两道法诀,飞刀方向一变,直取邓姓修士的脑袋。 邓姓修士一口气奔出十余丈远。前面两丈外就是一簇灌木丛。邓姓修士看到了希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玄引期修士仍是肉体凡胎,速度再快也没有符宝快。灰色飞刀瞬间横到了他后颈上,只要轻轻向前一送,邓姓修士就得身首异处。方措手舞足蹈,整个人都快疯了。 就在此时,嘭的一声响,飞刀化作一股轻烟消散与无形。邓姓修士捡了一条命,三蹿两跳,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胡仙子,这是什么情况?”方措当时就傻眼了。 胡杏儿也是一怔,随之苦笑一声,道:“这件符宝以前用过两次,封印的能量消耗光了。” “胡仙子,邓承弼修为最高,你应该先冲他下手。”方措急的一拍大腿。 “先近后远,这是道理。”胡杏儿应道。鲁姓修士和刀条脸汉子离她最近,肯定要先解决掉。 “胡仙子,后患……”方措话一出口,又咽了回去。 双方本是陌路,临时结盟,他有什么理由指责对方。况且青灵草还在他诸物袋里呢。一念至此,方措后退两步,下意识的把手搭到了储物袋上。 鹿儿负伤极重,蜷缩在地上,头不抬眼不睁,已晕厥过去了。而方措一身法力也消耗殆尽,胡杏儿真要心生歹意,收拾他们只在举手投足之间。 方措心生警惕在情理之中。胡杏儿浑然没放在心上,反让沈寇内心不解。 后患说来就来,树林中一道光华冲天而起。三人抬头观望,邓姓修士在树林上空驭器而立,正远远地向林中观望。只是他十分警惕,拉开四五十丈的距离。 邓姓修士侥幸捡了一条命,并没有立刻逃走,毕竟符宝谁也不会有第二张,而他们三人法力消耗严重是他亲眼所见。但现在让他出手,他又心生犹豫。 方措和胡杏儿对视了一眼,不言而喻,只要邓姓修士冲过来,谁都跑不了。 此时鹿儿也醒了,**一声,挣扎着抬起头来。方措快步走过去,取出一粒丹药塞到她嘴里。 形势复杂,稍微露出一丁点怯色,被邓姓修士发现都会出差池。胡杏儿娇笑一声,如蝴蝶一样穿来绕去。片刻之后,手中多出了四个储物袋。 “方道友,此战小女子损失不少,拿几个储物袋算略作补偿,你不介意吧?”胡杏儿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 “人是你杀的,东西自然归你。”方措朗声笑道。 “多谢了,小女子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胡杏儿说罢,转过身去,缓步没入树林中。 胡杏儿说走就走倒也痛快。方措望着她的背影,一股深深地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一场大战惊心动魄,沈寇看的汗水连连。本以为三人是必死之局,岂知一张符宝定输赢,来了一个神逆转。 眼看胡杏儿没入林中,沈寇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玄器上一动不动的邓姓修士,不由冷笑一声。随后身子扭来扭去,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踪迹。 胡杏儿驭风而行,身形不疾不徐,姿态优雅,衣袂飘飘,宛若出尘仙子一样。 其实,她表面镇定,心里也砰砰直打鼓。一炷香后,胡杏儿到了树林边缘,前面现出一片大草原。他停下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内心狂喜不已,她这一把赌对了! 她确实是在赌。邓姓修士要是想为师弟们报仇找到她头上,方措和鹿儿就有逃跑的机会。他惦记青灵草,把合欢宗二人定为目标,两人就成为帮她拖延时间的工具。 而修士之间只有利益纷争,哪有真情,报仇什么的都是胡扯。她算准邓姓修士必然把青灵草放在首位。事实如此,胡杏儿离开时,邓姓修士只是眉头一皱,随后垂下了眼皮。 虎口脱险,胡杏儿也不敢怠慢,抛出飞行玄器,腾身而起。 岂知双脚刚一离地,突然身子一麻,噗嗵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什么情况?胡杏儿心中一惊,正想翻身跃起。此时一道黑影鬼魅般的浮现在她身后,一掌刀砍在她后颈上。胡杏儿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午时,沈寇出现在一座山洞内。山洞是临时开辟出来的,方圆不足十丈,十分粗糙。 沈寇面前躺着一只木盒,有一尺余长,五寸余宽,镶金嵌玉,十分精致。随着一道法诀打出,盒盖自动弹开,盒内大红锦缎上躺着一株草药。正是青灵草。 青灵草是何等妙物,谁会轻易送人。胡杏儿也不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出来的是真货不假,但临脱手之际,她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幻术,瞒天过海。 当时,方措的注意力都在北璃剑派修士身上,让她侥幸蒙混过关了。 其实,不止方措和北璃剑派修士没有看穿她的幻术,沈寇也被蒙在了鼓里。只是大战过后,胡杏儿与方措道别时,样貌淡然自若,引起了他的怀疑。 沈寇呵呵一笑,把青灵草纳入袖中,又自怀中取出四个储物袋。当然,胡杏儿储物袋里的东西更多,他只取了青灵草,别的原封不动又放回到她身上。 话说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摆在面前,谁能不怜香惜玉,谁能忍心一刀把她剁巴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骗他一下又何妨 沈寇正在山洞内打坐调息,陡然神思一动,翻手取出一块法盘。法盘如巴掌大小,黄灿灿地如纯金打造的一般,随着几道法诀打出,法盘光芒大放。 沈寇略一查看,自言自语道,原来柴绍到了附近。 此物名为定位盘。因禁地内无法使用传迅玉简,有些人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可惜定位盘比较粗糙,只能隐约感受到同伴的存在,范围在三十里之内。 入禁地之前,谭清远特意找到了沈寇,提出想与他联手探险。沈寇虽然拒绝了他的邀约,但潭清远并没有放弃沈寇,特意赠给他一只定位盘。 一句话,禁地内危险无处不在,在可能的情况下相互关照一下,未尝不可。 谭清远倒也不是胡掰,他组织了一支小队,由外门弟子和家族修士组成,有十几个人。虽修为偏低,但人多势众,关键时刻援手沈寇一二也有可能。 沈寇略一思忖,就把定位盘收下了。但也只是答应谭清远,方便之时联络。 凌晨时分,四道人影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一边跑边回头观望,满脸惊惧之色。 为首之人身材削瘦,大脑门子,宽下巴,面色腊黄,浑身上下血迹琉璃,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尤其触目惊心,可惜他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 柴绍紧随其后,他衣衫褴褛,脸上烟熏火燎,黑了巴黢。身上虽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法力已濒临枯竭。他右手紧握一块玄石,一边跑一边补充法力。 后面的两个人都是家族子弟,家族与宗门不同,修真资源有限,各方面装备也差。跑到最后的人,最接近死亡。两人心急气燥,飞行玄器歪歪斜斜。 一口气飞出七八里远,身材削瘦修士才收住飞行玄器,后面的三个人呼啦跟了上来,将他围在中间。 “总算把他们甩开了。”身材削瘦修士喘了一口粗气,如释重负道。 一位矮胖男子听罢,咧了咧嘴,这哪是把人家甩开了,明明是人家不想追你了。 “合欢宗的人也真是可恶,有朝一日,颜某定将他们斩尽杀绝。”另一位满脸络腮胡须男子恨恨地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气话。合欢宗建宗数万年,至今屹立不倒,哪是谁都能弹弄的。 “算了,强者为尊,要怪只能怪我们没长脑袋罢了。”身材削瘦修士叹息一声。 原来他们小队到一处遗迹探险,过程相当顺利。可惜刚出遗迹,就遭到一伙合欢宗修士的伏击。一行十三人,当场死了九个,只剩他们四个人逃了出来。 “于师兄,下一步咱们该如何是好呢?”矮胖男子把目光转向身材削瘦修士。四人之中数他修为最高,实力也最强,自然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入禁地前,我等意气纷发,只想一夜暴富,为日后打下基础,岂知禁地内的情况哪是我们可以凭空想像的。依我看,咱们不如回到禁地出口,静等门户开启。”身材削瘦修士略一思索,沉声道。 “于师兄言之有理。”矮胖男子微微颔首。他是家族子弟,进入甘南禁地,任务就完成了,拿再多的天材地宝也都归宗门支配,他能捞到几分? “就依两位之言。”矮胖男子的话,正中络腮胡须男子下怀,急忙出言支持。 柴绍一直低头不语,闻听此言,陡然抬起头来,道:“此地到处是天材地宝,咱们若就此收手,日后哪还会再有机会?” “柴师弟,人贵在知足,不可过于贪婪。况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哪还有在禁地内行走的资本?”于姓修士目光闪烁道。 于姓修士的话中情中理,柴绍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 “柴师兄,用你我的命为别人打江山,何必?”矮胖男子跟了一句。 络腮胡须男子嘴唇嚅动,也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但望向柴绍的目光却透出几分困惑。 “三位的话都有道理,但人各有志,柴某就此告辞了。”柴绍拱了拱手,掉头向东南方向飞去。 “此人好不通道理。”望着柴绍远去的背影,络腮胡须男子脱口道。 “是啊,若非为了救他,谭师兄也不会陨落”矮胖男子低声道。 “我倒希望活着是谭师兄,而非他……” …… 天光微亮。沈寇出了山洞,抛出飞行玄器,认准一个方向不慌不忙的飞去。 大半个时辰后,前面现出一道山梁。飞行玄器迅速拉高,刚飞到山梁顶端,忽见左前方现出几道人影。这几人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就到了沈寇面前。 一共六个人,俱身罩红袍,是归元山修士不假。沈寇不想与闲杂人等纠缠,飞行玄器一个盘旋,就想从他们面前绕过去。与此同时,六人也看到了沈寇,同时收住飞行玄器。 “沈师兄,在下白鹿院慎独,这厢有理了。”领头的是一位身材瘦小男子,大脑袋,脑门子锃亮,颌下蓄着一撇山羊胡。他冲沈寇远远地拱手一礼。 沈寇是来寻找柴绍的,没成想遇到几个同门。沈寇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只好停下来,还了一礼。 “慎师弟有何指教?” 慎独年近四旬,比沈寇大不少,可惜入门有先后,这声师兄是必须叫的,不能乱了身份。 “慎某久闻沈师兄大名,今日相见,三生有幸。”慎独礼貌周全,说话也极客气。 “同理,同理。”沈寇跟着打了个哈哈。 对面六人,五个是陌生面孔。只有一个身材修长,面带黑斑的男子名叫宋朝玄,与沈寇同时进的丹枫院,算是混了个脸熟。沈寇把目光投向宋朝玄,宋朝玄也冲沈寇点了点头。 沈寇略一停顿,慎独催动飞行玄器来到沈寇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沈寇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禁地内颇多危险,我观沈师兄一人独行,恐有不慎,慎某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沈师兄与我等结伴而行,不知沈师兄意下如何?”慎独直言问道。 “在下约了一个朋友,正要去会面。”沈寇淡然一笑,直接拒绝了他。 “是慎某莽撞了,还请沈师兄见谅。”慎独拱手一礼,又道:“慎某一行正要去一处遗迹探险,人手略显单薄,沈师兄若时间方便,暂时结盟亦可。” 沈寇眉头一皱,沉下脸来。明明已经拒绝他了,此人仍夹缠不清,岂非太不晓道理了。 沈寇面色一变,慎独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了,但嘴上不停,道:“禁地内有一个规则,沈师兄想必不晓得?” “说来我听。” “禁地内出产的天材地宝归宗门支配,而探索古修遗迹所获的宝物则归个人所有。沈师兄,与其为一心宗门效力,还不如空出一些时间为自己谋利更实惠……” 还有这种事?沈寇面色一怔。他出了地火室,就上了飞船,这一路上也没有跟谁认真交流过,有些条条框框他还真不了解。 慎独察言观色,心中一喜,道:“我等所去的这处遗迹,据说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的洞府,因位置比较隐蔽,不太会被其他人关注,一定会有所收获。” “距此多远?” “就在附近,顶多一日半的路程。” 慎独取出一封玉简抛给沈寇。沈寇略一查看,原来是一个名叫天机谷的地方。跟他要去的鸡心谷,正是好同一方向。沈寇掐指一算,耽搁两日还真不是问题。 “届时大家各展神通,谁得到的东西归谁,绝无怨言。”沈寇态度一松动,慎独立刻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片刻后,一行七人向西南方向飞去。慎独飞在最前面,宋朝玄与他差半个肩位,沈寇跟在队列后。 “慎师弟,沈师兄生性凶残,最狠不过,你不跟他说实话,就不怕他日后……”宋朝玄传音一声。 “遗迹存在是真,至于青玄门的人占了先机,嘿嘿,你不说,我也不说,谁知道?” “就怕动起手来时……” “他有来言,我有去语,骗他一下又何妨。” …… 第一百八十章 玩阴的 第二日黄昏,一行七人出现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隐身在一块大青石后,探身向谷中张望。 山谷不大,方圆三百亩左右,深百余丈。山坡徐缓,长满茂密地灌木丛。谷底有一个光罩,占地百亩,呈深蓝色,像一只倒扣的海碗,是护谷大阵无疑。 虽然历经十余万年,护谷大阵已不再有当年之威,但就玄引期修士而言,仍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此时,在护谷大阵前,五名修士各据一角,正操纵兵器拼命地发动攻击,爆裂声此起彼伏。五人的攻击集中在一点,被击打的部位光华连闪,已有不稳的迹象。 五人皆身穿蓝袍,是青玄门修士无疑。 “慎师兄,这是什么情况?”一位身材略显肥胖的青年开口问道。此人名叫秦虚谷,是阴平县秦家子弟。 “想必青玄门的人也得到了此地有宝藏的消息。”慎独淡然一笑道。 “你不是说……” “禁地又不是谁家的,就算青玄门修士到此寻宝,也属正常。”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只是让人心里不舒服。秦虚谷嘴唇嚅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七人中就他是家族子弟,面对上门师兄,哪有他说话的份。 “慎师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等前来是探宝的,又不是来打架的。”一位瘦小枯干修士说道。七人中有三个丹枫院弟子,他修为最高,是三个人的老大。 “事发突然,慎某也没有办法,几位若是有意见,不如我等就此散去吧。”慎独大眼皮一耷拉,不高兴了。 瘦小枯干修士顿时无言以对。慎独修为最高,九层后期,而且是白鹿院的师兄,当师弟的哪能随意反驳。秦虚谷和丹枫院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沈寇。 沈寇修为虽低,却是内门修士,压慎独一头。沈寇眨巴眨巴眼睛,他听明白了,丹枫院三人和秦虚谷与他一样,都是被骗来的。他刚要说话,宋朝玄把话接了过去。 “青玄门修士虽整体修为高于我们,但我们人数上占优势,况且他们一直在攻打护谷大阵,法力消耗不小,若我等突然袭击,挫败他们也是常事。” 宋朝玄和慎独是发起人,站在同一立场,而他的话也等于把事直接挑明了。他们此行不是遗迹探宝,而是杀人夺宝。 沈寇不动声色,丹枫院三人和秦虚谷闻听都面色大变。 “有一句俗话,你敢与人家结仇,人家就敢跟你结怨,但只要我们手脚干净,谁又会知道。”宋朝玄说罢,目光转身沈寇,道:“沈师兄,你对此有何看法?” 沈寇正要说话,被宋朝玄抢过了话茬,此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道:“沈某随意,大家说了算。” 沈寇没意见,其他四人就不敢说话了。宋朝玄是青山院的师兄,份量最重。此时慎独的态度也缓和下来。七个人凑在一起,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势。 青玄门五人中有两个大圆满修士,两个九层,一个八层,修为压他们一头。但护谷大阵不是这么容易攻破的,估计他们至少已经攻打两天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判断,再有三个时辰也未必能成功。五个人法力消耗极大是真。 宋朝玄分析的头头是道,有人帮他们攻破大阵,省心省力。等完事以后,再把青玄门的五个人一举歼灭,平白捡五个储物袋,也是一笔小财,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诸人信心大增,似乎财富已唾手可得。秦虚谷面色犹豫,但低头垂目,再也不说话了。 七个人简单分派了一下任务,两人一组监视下面的动态,其他人养精蓄锐,静候时机。 沈寇分到最后一组。他独来独往惯了,与其他人拉开一点距离,找了一个小山窝,打坐调息去了。 此刻,谷底也到了关键时刻,五人各展神通,忙的不亦乐乎,而大阵已隐现裂痕。 “弟兄们,再加把劲儿。”一位中年修士沉声道。中年修士生的大脑袋,小细脖,两只豹眼,目露凶光。此人名叫阴怀生,是本次行动的发起人。 “若非霍某暗中盯住归元山门下弟子,获知此处秘藏,你们也不会有这个机遇,届时务必让陈某先挑先一件宝贝才行。”一个黑面大汉朗声道。此人名叫霍振远,也是大圆满修士。 “霍师兄,你太小气了。阴某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变。”阴怀生嘿嘿一笑。 “阴师弟最讲信誉,陈某焉能不信。”霍振远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话毫无顾忌,其他三人正闷头攻打大阵呢,此时各自手头一松。 五人整整忙乎了一宿,黎明时分,轰的一声巨响,蓝色光罩整个破裂开来。 五人心中大喜,抬头一看。眼前浮现出一座高大的牌坊,通体用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天机谷。 霍振远狂喜不已,三步两步奔到门楼下。 “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快给我滚出来。”阴怀生突然没来由的暴喝一声。 霍振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阴怀生正对着背后的一簇灌木丛怒目而视。 阴怀生话音刚落,灌木丛中人影晃动,两人飘身而出,正是慎独和宋朝玄,两人二话不说,各自抬手抛出一张火弹符。与此同时,沈寇等人也纷纷现出身形。 归元山修士搞了一个突然袭击,青玄门五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五人急忙移形换位,背靠背凑到一起。 与此同时,各种冰锥、火球子、风刃、巨石已经铺满天空,扑天盖地向他们砸来。阴怀生惊怒交加,与霍振眼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抛出一张土墙符。 五人面前凭空现出两道高三丈,宽十余丈的土墙。各种攻击砸到土墙上,爆裂声响成一片。 凭两道土墙符,抵挡七个人的进攻是扯淡。不过十息时间,两道土墙被摧毁殆尽。而借这一个缓冲的机会,青玄门修士向后急退,各自抛出一张玄罩符。 土墙符是防御性符菉,价格比火弹符和冰锥符高不少,平常修士买不起,阴怀生和霍振远也是各备一张。 “慎独,你特么的敢跟我玩阴的。”霍振远厉喝一声。 “是你们先阴的慎某,还敢在此强词夺理,慎某今日定叫你们血本无归。”慎独咬牙切齿道。 “凭你这点子道行也敢跟阴某较量,今日我必杀你不可。”阴怀生怒吼一声。 问题确实出在青玄门修士身上,慎独和宋朝玄纠结了两个人到天机谷探宝,结果半道被霍振远盯上了,与阴怀生暗中勾结,打了慎独等人一个伏击。 把他们赶出天机谷是小,当场灭杀两名白鹿院弟子是大。慎独和宋朝玄发了狠,要报这一剑之仇。 沈寇发现自己上当了,但双方已经交上手,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为了抢占先机,七个人豁出了血本,各种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山谷内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响声震天。几轮进攻后,青玄门五人被打的吱哇乱叫,抱头鼠蹿。 青玄门的一位八层修士不知道被谁偷袭了一下,双腿被齐膝切断,上百颗火球子扑过去,直接把他烧成了焦碳。 阴怀生发一声喊,带队向牌坊内退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不仁,我不义 归元山修士是生力军,青玄门的修士早已疲沓不堪,现在又是以七敌四,基本上是碾压之势。慎独和宋朝玄血灌瞳仁,吼叫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双方短兵相接。慎独和宋朝玄各带一名丹枫院修士迎战阴怀生和霍振远。秦虚谷与另一位丹枫院修士联手迎战一位九层中期修士,与沈寇放对的是一位九层初期修士。 双方交手之前,慎独传音一声,道:“沈师兄,你能拖住对手一时半刻就行。 慎独和宋朝玄下了狠心,出手就是一顿狂轰乱砍,阴怀生和霍振远被打的节节败退。牌坊内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竹林被刀剑扫中,横倒竖卧,枝叶乱飞。 沈寇也像打了鸡血一样,鱼鳞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招招不离九层初期修士的要害。 九层初期修士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相貌威猛。可惜经过前几轮的符菉攻击,不止身上伤痕累累,头发胡子也被烧焦了,脑袋上一根毛没有,样子十分滑稽。 他倒也毫无惧色,一柄长刀直来直去,虎虎生风,幻化出层层刀影向沈寇平推过来。 九层初期修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恨不得一口把沈寇吞下去。但着急没用,经历两日三夜不眠不休的攻打护谷大阵,他自身法力已消耗过半,想短时间内拿下沈寇不可能。 转眼间,二十个回合过去了,两人打了一个旗鼓相当。九层初期修士气的哇哇大叫,一个七层小修也敢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让他平空生出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但现在场上的形势极不乐观。其他三个人都被对手压着打,像阴怀生这样平时牛逼哄哄的人,现在也跟猴子一样,连蹿带跳,气都喘不上来了。 目前只有他还保持绝对优势。若能及时将沈寇击杀,腾出手来驰援阴怀生等人,未必不能挽回败局。一念至此,九层初期修士长刀如排山倒海一般向沈寇压去。 又打了十余个回合,沈寇败相渐露,鱼鳞剑被砸的满天乱飞,脚下也没了章法。沈寇睛珠子乱转,显然在寻找拖延之策。九层初期修士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先灭了眼前这小子再说。九层初期修士暴喝一声,接连向空中打出七八道法诀,长刀嗡鸣一声,暴涨出半尺有余,一个模糊向沈寇兜头罩下。 眼看长刀劈来,沈寇急忙操纵鱼鳞剑迎了上去。当的一声,鱼鳞剑被崩出两丈多远,哀鸣一声,摇摇欲坠,而长刀余势不减,向沈寇斜肩带背劈下。 “小子,去死吧。”九层初期修士暴喝一声。 眼看沈寇就要被一刀挥为两断。岂知紧急关头,沈寇蓦然身子一扭鬼魅般的逸出三丈开外。长刀走空,轰的一声,将地面劈开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 沈寇吓的面无人色,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九层初期修士一眼,调头就往竹林里跑。 想跑?没门儿。九层初期修士哪会给他机会,长刀一个翻转,向沈寇后心劈去。 秦虚谷与丹枫院的吴姓修士联手对敌,双方正打的不可能开胶,猛一回头,见沈寇险象环生,急忙道:“吴师兄,不如我去援助沈师兄一二。” “别管他,先灭了眼前这个家伙再说。”吴姓修士头也不回道。 “吴师兄,这么干不妥吧?” “凡事以大局为重。” …… 沈寇刚跑到竹林边上,长刀已经兜着屁股追了上来,寒光一闪,向他后心搠去。这一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眼见沈寇必死无疑,九层初期修士哈哈大笑。 岂知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沈寇却鬼使神差般地向左侧逸出半尺,长刀紧贴他的右臂划下。 我勒个去,这小子跑的还真快?眼看沈寇一头钻进竹林内,九层初期修士三步两步跟了进去。 沈寇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一口气追出百余丈远,眼看要追上沈寇了,沈寇却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不见。 九层初期修士收住脚步,放眼向四周望去。竹林寂寂,哪还有沈寇的一丝踪迹。 九层初期修士满脸疑惑正四处张望,其身后左上方两尺处,空间蓦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根飞针疾射而出,刺啦一声,自其后心掼入前心射出。 与此同时,沈寇现出身形,三步两步来到他面前,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戳,其庞大的身躯匐然倒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家伙也够悲催了。 沈寇收回乌桓针,侧耳聆听,外面正打的天翻地覆。 阴怀生和霍振远法力虽不在顶峰,终究比慎独和宋朝玄修为高出一筹。沈寇估计,慎独和宋朝玄想灭杀他们不太可能,但把他们打出天机谷却十拿九稳。 当然,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修士都好勇斗狠,在利益面前不拼个你死我活谁肯收手。沈寇略一思索,身子一扭,化作一缕青烟向竹林深处飘去。 你不仁,我不义。慎独和宋朝玄骗了沈寇一把,沈寇也玩把邪的。当时说的明白,谁得到的东西归谁,沈寇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出了竹林,前面是一片池塘,池塘方圆十亩,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建有石桥和凉亭。当年定是一番好景色,可惜十万年过去了,如今已一片荒芜。 池塘对面,三座阁楼错落有致的隐藏在竹林内,隐隐能看到竹楼的平顶,已非常破旧。 沈寇脚下加快,穿过石桥来到第一栋阁楼前。房门虚掩,沈寇大袖一拂,门扉应声而倒。 一楼是大厅,面积不大,设施简陋,里面灰尘遍布。左侧有一间小厨房,有厨房的地方就是下人的住所。 果然沈寇在二楼的走廊里发现了两具枯骨,从骨头的形状来判断是女子无疑,想必是侍候谷主的婢女。只是两具尸骨颜色漆黑,似中毒而亡。 沈寇两手空空,直奔第二栋阁楼。这栋阁楼是主人的起居所。大厅宽敞明亮,花梨木的桌椅的十分考究,右侧还有一间花厅。沈寇未作停留,直奔二楼。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静室,空无一物。另一间是卧室。 卧室西墙角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大红锦缎被褥,窗子上挂着淡紫色窗帘。窗下有桌椅,东面墙壁上还挂着一幅仕女图。虽是凡人之物,却异常精美。 床头上摆着两本小册子。一本枯黄色,有三十余页。另一本草绿,顶多十几页。 沈寇眼前一亮,终于找对地方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搜刮 沈寇将小册子摄入手中,拂去灰尘,仔细观看,两册书都是用上古文字著就。 上古文字与如今的小篆不同。沈寇没研究过,不说两眼乌黑也差不了多少。他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倒是有一些插图,但时间有限,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 沈寇把小册子扔进储物袋,快步来到窗前。窗下的木桌上摆了一溜瓶瓶罐罐,有十二个之多。 要是能弄到几瓶子丹药,就赚大发了。沈寇一边想,一边逐个瓶子打开看,可惜年代太久了,丹药早就腐化了,倒出来的都是黑糊糊地药渣子。 药瓶旁边有一个玉盒,雕龙绘凤,十分精致。沈寇探身把玉盒抓在手中,入手温热,竟是用温良玉雕琢而成。温良玉就是稀罕物,里面的东西想必十分贵重。 玉盒上面贴着一张符,早已灵性尽失。沈寇一道法诀打出,符菉无风自燃。盒盖弹开,盒内衬着一块大红缎子,缎面上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异香扑鼻。 丹丸呈滢白色,几近透明。沈寇凝神细细观看,丹丸上隐隐可见一道丹纹。正是这道丹纹锁住了里面的药力,否则与其它丹药一样,也无法存留下来。 这是何种丹药?沈寇还真不认识。但从颜色和气味来判断,极像定颜丹,只是香味比定颜丹要浓许多。 西墙壁上还挂着一根竹笛。沈寇摆弄了一下,发现就是一支普通的笛子,修道之人玩哪门子高雅?沈寇把笛子扔到了地上,上去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出了第二栋竹楼,直奔第三栋竹楼。在林间小径上,沈寇发现了一具骸骨。骸骨颜色漆黑,骸骨旁边有一只储物袋,身边还散落着耳环和玉佩。 沈寇将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一扫,地下凭空多出一小堆东西,有玄器有丹药,可惜都风化了,只有一柄小剑还保持原貌,略一催动便折为两段。 这具尸骨与第一栋竹楼里的两具都是中毒身亡。只是身份不同,想必是侍妾之类的人物。 第三栋竹楼明显比前两栋小许多,整个一楼空荡荡,大厅西侧摆了一只木架,架子上放着十余种兵器。有刀有枪,还有一柄长剑,可惜灵性尽失,都是废铁一堆。 南面墙角处,摆了一个花架,花架上没有摆放花盆,而是放了一只小鼎。鼎高五寸,三足两耳,鼎身刻满奇妙的花纹。鼎下方刻着“天元鼎”三个字。 沈寇拿在手上细细把玩,小鼎灵性十足,鼎内有淡淡的药香,原来是一只丹炉。 名字起的挺吓人,不知品质如何?沈寇将天元鼎抛在空中,几道法诀打出。天元鼎滴溜溜一转,白芒大放,瞬间暴涨至三尺余高,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沈寇定睛观看,鼎身符纹流转,隐约可以见到花鸟鱼虫的图案,惟妙惟肖。丹道修士通常都有自己的丹炉,沈寇没找到合适的,而此鼎打造的十分精巧,正好供他使用。 沈寇收了天元鼎,又环视了一周。除了地上摆着一只蒲团外,已别无他物。 沈寇抬腿上了二楼。二楼跟一楼同样,只有一个大房间。沈寇推开房门,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还没等跟进去呢,就像被蛇咬了似的,一步蹿了出来。 沈寇身形如电,手一搭楼梯扶手。紧接身子一个侧旋,双脚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同时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小剑。 沈寇神识全开,目光闪烁不定,如临大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片刻后,他又哑然失笑,自己紧张过头了!沈寇收起小剑,闪身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窗下的方桌旁端坐着一位女子。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只是容貌栩栩如生,让沈寇误以为是活人,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此女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穿水绿色裙衫,胸口压的很低,露出高耸的锁骨。再往脸上看,蛾眉轻挑,粉黛薄施,两片菲薄地嘴唇,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端的是风情万种。 沈寇赞叹一声,此女生前定是一个美人胚子!可惜时代过去了,世事皆成烟云。 沈寇观察良久,此女胸前有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漆黑如墨,是被毒针一击毙命。只是她面色沉静,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可见对方出手极快。 方桌上,摆着一只酒壶和两只玉杯。酒杯是空的,杯底存有酒水的痕迹。壶中尚有半壶酒,已如清水一样。 能坐在他对面,而且能让她不设防的只能是天机谷主。但天机谷主因何要毒杀谷中之人?属实不可思议。 十万年过去了,肉身不腐,必有其因。沈寇围着她转了两圈,发现女子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地蓝芒。追本溯源,沈寇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环形玉佩上。 玉佩有鸡蛋大小,上面雕刻着一些奇妙的花纹。此外,就看不出还有何特色了。 沈寇一把扯下玉佩。玉佩微凉,通过掌心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在进入识海的刹那,内心的燥意蓦然消失。沈寇站在窗下,一副波澜不经的样子,整个像似换了个似的。 原来此宝不仅能保持肉身不腐,还有安定神魂的作用。 沈寇喜哄哄的收起环形玉佩。与此同时,一阵清风吹过,女子的衣衫和血肉倾刻间化为灰烬,扑簌簌地洒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具漆黑地骸骨。 沈寇眼看她胸前的黑点迅速扩张,瞬间吞噬了她整个身躯,不免心中大骇,这位天机谷主到底修炼的是何种毒功?十万年过去了,依然恐怖如斯。 片刻后,沈寇下了楼梯,出现在一楼大厅内。已是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疙瘩。天机谷主能占据一座山谷,地位肯定不低,而他根本就没有搜刮出多少东西出来…… 沈寇在大厅内晃来晃去,兜了三四圈,突然大袖一拂,地上厚厚地灰尘顿时飞扬起来。待灰尘散去,青石板上现出一座法阵,方圆十丈左右,上面刻满奇形怪状的纹路。 沈寇站大厅中央,抬手向地面打出几道法诀,法阵毫无反应。又打出十几道法诀,依然没有动静。沈寇一口气打出上百道法诀,就像打在死物上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喃喃自语。与此同时,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稀疏起来,显然已接近尾声。 足足用了一刻钟时间,尝试了十几种方法,地面上的法阵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沈寇苦笑一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就在此时,脚下蓦然升起一道白霞…… 白霞过后,沈寇已踪迹不见。 第一百八十三章 地宫惊魂 沈寇一阵头晕目眩。片刻后,双脚落地,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沈寇吓了一跳,急忙封闭六识。哪知还是吸进去了一小口,顿时感觉胸口发闷,法力一滞。 沈寇睁开双眼,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地宫之中。地宫方圆百丈,高三十余丈,顶板上镶嵌着十余颗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的昏昏暗暗。 地宫内空洞寂寥,寂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深绿色的雾霭。此雾有毒!沈寇惊呼一声。 沈寇运转了一下法力,还好,法力流转尚且流畅,但胸口的憋闷感却有增无减,沈寇急忙取出一颗解毒丹塞入口中。同时手腕子一翻,指掌间扣住一柄小剑,做完这一切,他才定下神来。 修士都目力非凡,放眼望去,一切尽收眼底。地宫三面都是光滑的石壁,唯独西北角石壁下有一汪水池。水池面积不大,方圆仅有三四十丈。 沈寇踱步到水池旁,搌目观望。池水呈深绿色,非常浑浊,水面上覆盖着一层氤氲的绿雾。 沈寇取出一柄中阶飞刀抛入池中,刺啦一声,飞刀瞬间化做焦碳,翻腾了几下没入池水中。沈寇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哪是水池,分明就是一池毒液!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飞刀没入池水的瞬间,水池中央居然探出一根绿植,茎秆有拇指一样粗细,上面伸出三片绿叶,绿叶间托着一朵小白花。花朵含苞待放,像莲花,又并非莲花,仅有七枚花瓣。 而花瓣上覆盖着一层氤氲的白雾,像一小片云彩,将花苞整个儿含在其中。 池水剧毒无比,什么草药能在毒液中生长?沈寇是炼丹术士,对草药比谁都了解,搜肠刮肚,也没找到与之对应的草药。 就在沈寇沉思默想间,蓦然感觉后背像是被什么人盯了一下。沈寇顿时吓的亡魂皆冒,身形暴退而出,仅几个起落,便出现在地宫的东南角。 与此同时,小剑脱手而出,上下翻飞,护住周身要害。身在陌生环境中,凡事都不是自己能主宰的。沈寇神识全开,一寸寸地向四周搜索过去。 突然沈寇心中一悸,原来他在水池内侧发现了一个人。此人斜靠在石壁上,浑身漆黑,肉身与墙壁颜色相仿。沈寇神识一扫,此人已毫无气机。 没有生命的肉体形同木石,怪不得刚才忽略了他。当然,主要还是池面上出现的那朵小白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沈寇缓步来到那人对面。离的近了,看的愈发清晰。此人衣服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具干巴巴地肉躯戳在那儿,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地宫是天机谷的重地,那么此人是天机谷主无疑。天机谷主修炼的是毒功,修炼毒功被反噬也是常有的事,但他临死前把谷中之人悉数灭杀,就太不尽人情了。 沈寇仔细察看,此人盘膝而坐,右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探在空中,手里抓着一小截木棍。木棍有手指般粗细,长不及尺,呈褐黄色,上面生了不少疖子。 这截木棍是何物?沈寇不认识,但天机谷主临死前死死抓住的东西定非凡物。 最让沈寇吃惊的还是天机谷主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呈淡银色,明显比右小臂粗大半圈,像后天接上去的,而整只胳膊又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瑕疵。 最后沈寇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上古时期的储物袋比当代使用的大一号,样子也粗糙。里面究竟有何物?到底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沈寇手探到空中,又缩了回来。天机谷主虽死了,他这具尸体却处处透着诡异,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沈寇倒退出十余丈远,目光落在那朵小白花上。能在毒液中生长的花朵,或是剧毒之物,或是解毒之物。沈寇运足目力向水中望去,可惜入水半尺便一片浑浊。 修道是逆天而行,畏畏缩缩还修哪门子道?沈寇拿定主意,手向空中一探,凝聚出一只光灿灿地大手。光手浦一形成,便迅速向池面上抓去。 岂知光手刚探到花朵上空,蓦然池面水花翻腾,紧接着一束绿液冲天而起,准之又准地撞在掌心上,光手瞬间四分五裂,化做点点白芒消散在虚空中。 事发突然,还没等沈寇回过神来,蓦然池面上水花四溅,一个庞然大物冲天而起。 此兽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就有十几丈高,像蛇又不是蛇,头上生了两只触角,大嘴张开,足有五六尺长,里面露出两排白森森地獠牙,骇人以极。 沈寇脸都绿了,嚎叫一声调头就跑。岂知还是晚了半拍。妖兽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一扭,身子腾空而起,刹那间就扑到了沈寇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兜头罩下。 眼看巨口及身,沈寇下急忙大袖一拂,一柄精光四射的小剑直奔妖兽咽喉射去。咽喉是最薄弱的部位,而妖兽的大嘴距他不足三尺,想躲都躲不过去。 岂知那妖兽大嘴一合,将小剑叼在了口中,随后咔嚓咔嚓几声响,将小剑咬成碎片。沈寇眼看它喉咙鼓动了几下,小剑碎片便被他吞到了腹中。 这是什么鬼?沈寇惊骇不已。但借这一挡之机,沈寇已暴退出五丈开外。 低阶妖兽没有开启灵智,本能不差。那妖兽将小剑吞入腹中,随之大嘴一张,一股绿液兜头向沈寇浇来。绿液刚一出口,一股子腥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沈寇想都没想,抬手抛出一幅红绫。红绫迎风就涨,涨至方圆十丈左右,将他罩在其中。绿液浇到红绫上,耳边立刻传来刺啦刺啦地令人牙酸的声响。 眼看红绫像破布一样,滴滴嗒嗒地向下漏雨,沈寇苦笑一声,须知这条红绫可是歌艳铃送给他的防身之物。 一连两击,未能干掉对手,那妖兽反而放慢了速度,缓缓地向沈寇逼来。同时,沈寇也将它看了个通透,而最让他惊讶的是此兽腹下竟然生有三足。 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已不足十丈。沈寇眼转子乱转,若被它堵到角落里,哪还有腾挪的余地? 不过是只一级上阶妖兽罢了,真当沈某怕你不成! 沈寇抬手抛出一只葫芦。葫芦三寸多高,呈天青色,表面刻满蝌蚪状符文。这只剑葫原本是北璃剑派修士之物,沈寇简单炼化了一下,收为已用。 几道法诀打出,葫芦迎风便涨,涨至半尺余高。葫芦盖打开,自里面喷出一团青气。青气如海碗大小,紧接着一柄小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雳闪向那妖兽兜头罩下。 那妖兽也不示弱,张口冲小剑喷出一团毒液。沈寇早防着它呢,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小剑其快如电,从毒液下穿了过去,狠狠地钉在那妖兽的腭下…… 击中了。沈寇心中狂喜。岂知笑容没等完全绽开便凝固住了。小剑击中妖兽后,噗的一下,被反弹回来。只在其皮肤上打出一个白点,瞬间就恢复了常态。 沈寇刚要收回小剑。那妖兽大嘴一张,一蓬绿液喷射到小剑上,刺啦一声响,小剑由白转黑,瞬间与沈寇的神识中断,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这只剑葫品阶不低,否则沈寇把它当成压箱底的宝贝来用。 沈寇接二连三出手,那妖兽显然被激怒了,吼叫一声,合身向沈寇扑来。沈寇急忙身形一闪,自其身侧蹿了过去。 沈寇速度快,妖兽也不慢,前面扑了个空,急忙身子一扭尾巴横扫过来。沈寇身在空中,蓦然腰间一紧,低头一看,整个身子已被兽尾牢牢地缠住。 妖兽身躯冰凉绑硬,上面覆满粘液。而力量之大,险些将沈寇的肉身一下子勒爆。 沈寇吓的魂不附体,急忙凝聚浑身的法力向妖兽身上轰去,可惜一连三击,非旦没能挣脱束缚,反而激发了妖兽的凶性,将他从头到脚缠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妖兽已回过头来,两只前爪一个双风掼耳向他两侧的太阳穴拍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斩妖 眼看就要命丧妖兽爪下。沈寇情急之下,急忙手向空中一指,一道黑芒疾射而出,倏忽间没入妖兽口中。 那妖兽身子一僵,瞬间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冰。妖兽嚎叫一声,身子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沈寇双臂一用力,将兽尾撑开一线缝隙,哧溜一下,从下面蹿了出来。 原来经过三年苦修,沈寇已将阴玄指的上半部分修炼至小成,而这一指下去,虽没有将妖兽重伤,却也让它吃了一个大亏。 脱身了,沈寇心中大喜。岂知就在此时,兽尾横扫过来,尾巴尖扫在他的后背上。沈寇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一下子被砸出几十丈远,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到石壁上。 石壁上碎石横飞。沈寇闷哼一声,身子被弹出三四丈远,就地翻了两个跟头,大嘴一张,接连喷出两口鲜血。 沈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单手一支地站起身来。妖兽含怒一击,力量极重,若非他身穿护甲,非被砸散架了不可。饶是如此,亦折断了三根肋骨。 沈寇强忍疼痛,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此时若有人站在他面前,定会发现他印堂上覆盖着一团黑气,只是他现在全力应对妖兽,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沈寇受伤不轻,那妖兽也受了内伤,吼叫声不断,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来滚去,尾巴砸在地面上嘭嘭直响,青砖被砸成了粉末,地宫内尘土飞扬。 一刻钟后,妖兽才站稳身体,它瞪着一双腥红的眼睛望着沈寇,目光狂乱以极。 剑葫没有奏效,玄阴指出奇制胜,出乎沈寇的预料。由此可见,玄阴指这门秘术不可小觑。 沈寇正思索间,那妖兽杀气腾腾向他逼来。沈寇眼珠子乱转,人类修士修炼法宝,妖兽的肉躯就是它的法宝。此兽在毒液中浸泡日久,皮肉已坚硬无比,水火不侵。 沈寇皱了皱眉头,看来想把此兽干掉,还真要重长计议一番。 双方距离越拉越近,在十丈外,那妖兽突然停住了脚步。两条前腿微曲,后腿蹬的笔直,做好随时扑击的准备。 身在地宫,无门无路,谁都跑不了。一句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沈寇牙一咬心一横。与此同时,那妖兽吼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向他迎面扑来。 沈寇哪敢跟他硬碰硬,眼看妖兽扑到了面前,急忙双脚踮地,身子拉出一道残影,向左侧逸出三丈开外。那妖兽扑了个空,身子一扭,尾巴向沈寇横扫过去。 沈寇早防着它呢,眼看兽尾横在了胸前,蓦然一伏身,身体紧贴着地面蹿了出去。有紫霞仙衣加持,再加上小无相步法,只要不是硬打硬拼,他还真有几分倚仗。 沈寇再现身时,已转到了妖兽身后。他双脚还没等站稳,已手腕子一翻,抛出摄魂铃。妖兽身躯庞大,不够灵活,及至掉转身形时,沈寇已一指弹出。 叮的一声响,妖兽庞大的身躯蓦然一顿。就是这片刻之间,在其头顶半尺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飞针疾射而出,刺啦一声,自其左眼掼入,右眼穿出。 什么地方都能修炼,唯独眼睛不能修炼。沈寇算准了这一点,方痛下杀手。 眼睛是心头肉。那妖兽吼叫一声,身子腾空而起,狠狠地撞到了地宫的顶板上,随后又重重地落在地上,就地翻滚不休,观其样貌似痛苦不堪。 沈寇一招得手,急忙身形连闪出现地宫东南角。岂知双脚刚落地,陡然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沈寇面色一变,急忙取出一颗解毒丹塞入口中。 他刚才与妖兽斗法时,全力而为,不敢有半点懈怠,难免吸进大量空气,而空气本身就含有剧毒。 十余息后,沈寇总算把体内的剧毒暂时压制住,抬头再看,那妖兽已陷入到一种疯狂的状态中。 失去双眼也就失去了视觉,而妖兽的神识本就不比人类修士。现在沈寇全力运转枯木诀,妖兽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凭借本能向四面八方喷出一蓬蓬毒液。 毒液渗入到空气中,地宫内绿雾蒙蒙,刺鼻的腥臭味让沈寇一阵阵头晕目眩。 这些毒液剧毒无比,别说吸进体内了,粘到血肉上,也会肉身溃烂而亡。。 沈寇翻手取出血月弯刀。血月弯刀会不会被毒液损毁?他也不太清楚。但保命为主,宝物损毁了无所畏,现在沈寇把希望都寄托到血月弯刀上了。 那妖兽刚刚喷出一蓬绿液,沈寇身子一动,已出现在它身后,大袖一拂,血月弯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一分为三,恶狠狠地向妖兽颈间挥去。 弯刀挂定风声,先后落到那妖兽的脖颈上,噗噗声不时传来,可惜入肉半尺,便再难进一步。 沈寇双手法诀不断,弯刀光芒大盛,瞬间暴涨出半尺有余,猛地向下一压,可惜也仅仅再次入肉三分,便被那妖兽的骨肉牢牢地夹住,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这招不行,就换一招。沈寇几道法诀打出,想收回血月弯刀,可惜弯刀被妖兽的血肉死死夹住,竟然纹丝不动。沈寇来不及多想,再次抛出摄魂铃。 叮的一声响,那妖兽身子猛地一阵抽搐。与此同时,弯刀终于挣脱了束缚,冲天而起。叮叮当当几声响,三柄弯刀合而为一,仿佛一轮血月横在空中。 沈寇陡然暴喝一声,弯刀血芒大放,将整座宫映的如同血海一样,同时有汩汩的血流声在空中回响。沈寇右手向下狠狠一挥,血月弯刀光芒一闪向妖兽兜头罩下。 那妖兽接连受创,但危机降临,还是本能的转过头来,张嘴喷出一蓬毒液。弯刀悄无声息地没入毒液中,随后传来咔嚓一声响。沈寇抬头一看,那妖兽的头颅已被齐颈斩下。 沈寇长出了口气,点手收回弯刀,低头再看,血月弯刀上沾满点点绿斑。虽然灵性未失,却已严重受损,若不重新祭炼一番,恐怕难以运转自如了。 青元子前辈的炼器术,果然非同凡响。 沈寇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一阵沙沙地轻响。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妖兽庞大的躯体在地上扭来扭去,正迅速地向头颅靠近,断肢续接!莫非你还能重生? 沈寇惊呼一声,抬手抛出七禽降魔罩,啪的一下,将妖兽头颅扣在了下面……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天机谷主 沈寇返手收回七禽降魔罩。降魔罩下空空如此,只飘出几缕灰尘。 脑袋没了,妖兽庞大的身躯也停止了蠕动。危机解除,沈寇长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场仗打的最艰苦,损失三件宝物不说,自身也法力枯竭,就差一丁点把命搭上了。沈寇盘膝而坐,再次取出一粒解毒丹抛入口,一心炼化丹药。 一炷香后,沈寇脸上恢复了一分神采。地宫情况复杂,不宜久留。沈寇快步来到水池旁,凝聚出一只光手,将白色小花连根拔起,装进一只玉盒内。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品阶的天材地宝,但此物世间鲜有,绝对价值连城。当然,再好的东西也要上缴宗门。 想到个人利益,沈寇把目光投到了天机谷主身上,天机谷主身上的东西才是他的。沈寇飘身掠过池面,来到尸体近前,一把将储物袋扯到手中。 储物袋上的神魂禁制倒是非常巧妙,可惜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早已松动。沈寇神识一扫,解除袋口的封印,哗啦一下,地上多出一大堆东西来。 沈寇顿时眼前一亮,天机谷主还真挺富有。光下品玄石就有三四十万块,还有三千块中品玄石。 法器七八件。可惜都失去了灵性。仅有一柄战刀尚玄气盎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时间的侵蚀。此刀狭长,宽两指,刀身漆黑如墨,周身刻满奇妙的符纹。 沈寇试着催动了一下,战刀嗡鸣一声,便恢复了原样,是法器级别的宝贝不假。 书藉不多,仅有两本,一本稍厚,是功法无疑。另一本是竹简,只有寥寥数千字,字体非常粗糙,是用刻刀刻上去的。两册书都是上古文字的产物。 整理完储物袋,沈寇把目光投注到天机谷主左手紧握的那一小截木棍上。天机谷主对此物非常重视,难免勾起他的好奇心。 沈寇把木棍摄入掌中,定睛观看。木棍像烧焦了一样,但纹理非常细密,木质坚硬,隐隐地散发出一股子香气,香味极淡,摄入体内神魂为之一振。 “莫非是传说中的……” 沈寇正低头沉思间,异变突起,一道绿芒自木棍中射出,倏忽间没入沈寇的眉心,沈寇瞬间石化。 在沈寇的识海上空一位老者负手而立。此人六旬左右年纪,大鹰钩鼻子,高颧骨,薄嘴片,两只小眼睛虽略显浑浊,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老者俯瞰着下面的识海,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小子,你的识海与常人不同,究竟因何。”老者望着沈寇的神魂灵体,迫不及待的问道。 “功法不同,识海自然有别。”沈寇站在他对面,但面色沉静,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识海的样貌由主修功法决定,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照这么说,你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喽。” “也算是吧。”沈寇顿了一下,又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天机谷主谷坤德。” “谷前辈的肉身已死去多年了吧?” “十万零三千一百二十一年。” “前辈的肉身已死,为何残魂仍在,没有堕入轮回?” “也算是机缘吧。老夫生前偶然得到了一段养魂木,否则也不会有机会与你相见。” “原来是修真界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倒是一件至宝了。”沈寇略一思忖,又道:“前辈,你肉身已死,何不转世投胎,留这一缕残魂何用?” “小子,转世投胎后,若是沦为凡人,岂非白瞎了老夫这一世的心血。” “晚辈还有一事请教,那水池中的小白花是何物?” “小子,你的废话太多了!”沈寇罗哩罗嗦问个没完,谷坤德明显不耐烦了。 “那咱们就实话实说吧。”沈寇打了个哈哈,道:“敢问前辈到晚辈识海中所为何事?” “还用问,自然是夺舍了。”谷坤德冷哼一声。能把夺舍说的理直气壮,除了他,估计也没谁了。 想夺舍?嘿嘿,恐怕晚辈要让你失望了。”沈寇嘴上客气,眼中已暴出两道厉芒。 “老夫虽只留下一缕残魂,终究是筑基后期修士,不是你能够相提并论的。小子,说起来也是你倒霉,你再晚来百年,老夫这缕残魂也就消散了。” “听前辈的话,倒是晚辈的福气了。”沈寇抿嘴一笑,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小子,你这张嘴还挺不老实。对了,还没问你姓甚名谁?” “归元山沈寇。” “好,老夫记下了。” “前辈,莫非你真要夺舍晚辈?” “那是自然。” “如此这般,晚辈也只能让你神魂俱灭了。” “小子,你还挺拽呢。”谷坤德不怒反笑。两人之间的实力是天地之别,哪有万一。 “前辈,你看那是什么东西?”沈寇向头顶上空指了一下。 谷坤德抬头望去,识海上空悬浮着一束细小的龙卷风,只有筷子般粗细,正缓缓地旋转。 “这是何物?”谷坤德微微一怔。他刚进入识海,就发现了这束龙卷风。可惜以他的见识也没看出端倪。但沈寇特意叮嘱他一句,里面肯定暗藏玄机。 “一试便知。”沈寇废话不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随着沈寇一道法诀打出,龙卷风蓦然高速旋转,并无限扩张,倏忽间覆盖了整个识海。 “小子,你敢阴我。”谷坤德面色一变,急忙身形暴退。 可惜这里是沈寇的识海,意念所至,龙卷风即至。谷坤德刚退出两三丈远,便被兜头罩在里面。 沈寇几道法诀打出,龙卷风迅速缩小,变成寻常花瓶般粗细,高速旋转起来。而谷坤德的残魂也被缩小了无数倍,龙卷风内风刃无数,正快速切割着他的残魂。 谷坤德哪肯束手待毙,双手齐飞向空中打出一道道法诀,可惜没过十息,便已惨叫连连。 “小子,快放老夫出去,或许你还会有一线生机。”谷坤德惊怒交加之下,腔都变了。 “谷前辈,你都要死了,莫非还能咬到我的手?” “小子,地宫的法阵只有老夫能打开,况且你身中剧毒……” “前辈,我说过了,见到你是晚辈的福气,否则晚辈真会被困死在这里了。”沈寇叹息一声。 “小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前辈,你有没有听说过噬魂大法?” “噬魂大法?胡说八道,世间哪有这种术法?” “谷前辈,你太孤陋寡闻了。” 沈寇话没说完,谷坤德蓦然惨叫一声,彻底没有了声息。沈寇手向空中连点,无数绿色光斑自漩涡下端溢出。沈寇提鼻子一吸,光斑悉数没入体内。 片刻后,沈寇挺直了腰杆,扭了扭脖子,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惬意以极。 噬魂术来自于白骨玉魔龙在天。因此术过于损阴丧德,为修真界所不容,连龙在天也没敢修炼。 沈寇被困沐澜峰地火室将近一年,整天没事干,又找不到合适的秘术修炼,就忍不住修炼了此法。本打算这辈子都不用,因缘际遇,偏偏遇到谷坤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巧了 书房内,阴怀生和霍振远盘膝而坐,正打坐调息。两人的样子相当狼狈。阴怀生身上有七八道伤痕,衣服上血迹斑斑。霍振远左臂被齐肩切断。 “霍师兄,你怎么样了?”半个时辰后,阴怀生抬起头来,望着霍振远低声道。 “还好,只是伤了一只手臂”霍振远神情黯然。 禁地号称死地,少了一条手臂,实力大减,危险性大增。以前他跟阴怀生平分秋色。日后真要仰仗他了。 “这笔帐阴某记下了,慎独那小子,老子饶不了他。”阴怀生咬牙切齿,目露寒光。 原来霍振远正跟宋朝玄正打的热火朝天,慎独使了个阴招,舍弃阴怀生,冲他暗下杀手。霍振远没有防备,当即中招,被他砍下了一条胳膊。 这一仗打的相当激烈,问题是谁都没讨到便宜,结果弄了一个两败俱伤。阴怀生一方死了三人,而慎独丢下两具尸体,抱头鼠蹿,逃出了天机谷。 慎独计划的不错,但他低估了大圆满修士的实力。当然,关键还在于慎独的人都是临时纠结起来的,大家各怀心思,凝聚性不强,否则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阴师弟,谷中似乎有人来过。” 把慎独打跑后,两人马不停蹄,把天机谷翻了个遍,结果除了四具尸体外,屁也没找到一个,最后两人才来到这间书房,被地面上的法阵所吸引。 “我也有此怀疑,但护谷大阵是我们打开的,就算有人来也得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通过。” “慎独那一方可是少了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小白脸吧?我也留意到他了。” 两人打扫战场时,在竹林里找到了九层初期修士的尸体,已把事情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况且沈寇在阁楼里一走一过寸草不生,哪能不留下痕迹。 “那小子倒是够机灵的。”阴怀生咧了咧嘴。他们这伙人跟傻逼似的光知道打仗了,让人家占了个便宜。 “阴师弟,你想一想,谁会把遗宝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随便拿?”霍振远嘿嘿一笑。 阴怀生也有此疑惑,点了点头,道:“话是那么说,但那小子的去向还真是个谜。” “他若离开天机谷,短时间内未必能取走宝藏。若仍在谷中,绝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猜测之言,哪能当真。”霍振远分析的再有道理,阴怀生心里也还是不落挺。 “遗宝是一回事,可怜了咱们这几位师弟。”霍振远叹息一声。 “阴某忘不了。”阴怀生明白他在故意煽风点火,也不介意。 正说话间,蓦然嗡鸣一声,面前一束白霞升起。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身形暴退。 两人速度虽快,可惜还是慢了半拍。白霞瞬间笼罩住整个书房,像一道巨大的漩涡,将两人卷入其中。两人身不由已,身子一闪凭空踪迹不见。 白霞过后,沈寇出现在书房内,他晃了晃脑袋,探身掸去衣角上的尘土,目光一扫,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嘿嘿,真是老天爷照顾瞎家雀,还真出来了。 吞噬了天机谷主的残魂,就掌握了开启地宫法阵的法门,可惜因为手法不熟练,施法时出了一点子差头。幸好他比较机灵,总算没有捅出搂子来。 沈寇快步来到门前,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繁星闪烁。天机谷内黑魅魅地,没有半点声息。那两伙人跑哪去了?不会两败俱伤,都死光了吧。 沈寇抬腿刚要下台阶,突然身子一软,险些扑倒在上。再看,沈寇满脸乌黑,已是剧毒发作。沈寇吓的魂不附体,急忙盘膝而坐,取出腐骨冰莲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嘴,喉头一动咽进了肚子里。 腐骨冰莲炼制成天仙丹可解百毒,直接炼化效果如何?世间还没有人做过尝试,沈寇也是万般无耐,才出此下策。 一刻钟后,沈寇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一个时辰后。沈寇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看上去已恢复正常。 蒙对了,沈寇哈哈一笑。 天机谷之行,沈寇偷了个机,取了个巧。不仅安然无恙,还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而炼化了天机谷主的残魂,沈寇的脑海中更是多出了许多信息。 原来此地是上古宗门潭水宫的宗门所在地。而谷坤德十三岁进入宗门,因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极快。二十岁进入内门,三十岁筑基,算是少有的天才弟子。 年轻时候的谷坤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极受女修喜爱,可惜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宗门修士勾心斗角,背后捅刀子的事常有,谷坤德平时没少受气。 他一气之下,离开宗门,游历天下。有一次,他去探索一位上古修士的洞府,无意间获得了一份传承。他手上的功法秘术八成都是那位上古修士的遗物。 谷坤德卧室内的两册书,枯黄色的书册名叫三尸驭毒经,淡绿色地名叫摧心爪。三尸驭毒经是制毒炼毒和驭毒的法门。摧心爪则是一套非常阴狠的秘术。这两本书是他最喜欢的东西,时时参悟,所以放到了床头上。 储物袋里两本书,一本叫《百鬼啖魂诀》,属鬼道功法。后来谷坤德弃功重修,把它当做了自己的主修功法。 另一本叫《百炼经》,是谷坤德根据多年修炼毒功的经验,写出的心得体会。除了炼毒制毒外,还包括驭毒的法门。 至于那只淡银色的手臂,则是他在那位古修洞府内得到的一根妖兽的前爪,因贪恋其中蕴含的雷电属性能量,强行将其炼化到了自己手臂之内。 此事说起来荒唐,别说还真让他成功了。但其自身修为有限,无法完全激发此爪中蕴含的能量。只是此爪十分锋利,配合摧心爪施展无往而不利。 在百炼经中,就记录了炼化那只前爪的法门。 谷坤德用三十年的时间修炼毒功有成,此后纵横修真界四十余年,号称结丹之下第一人,可惜在他一百二十岁时,被毒功反噬,自知命不久长,千方百计寻来了一颗腐骨冰莲的种子。 那一池毒液即是他平时修炼的场所,同样也是他培育腐骨冰莲的土壤。沈寇没猜错,能在毒液中生长的草药,或是剧毒之物,或是解毒之物,此药即是解毒的至宝。 可惜因种子年代过于久远,极难培植,还没等到种子发芽呢,谷坤德就毒发身亡了。 由此就便宜了那头妖兽。此兽名为瘴蚯,是池塘里的一只蜉蝣,两千年前侥幸进入地宫,利用毒液和腐骨冰莲相生相克的原理,机缘巧合修炼有成。 腐骨冰莲每三百年开一次花,每三百年结一次果实,沈寇来的正是时候,再晚来几日,待花完全开放,被瘴蚯吞噬,晋级二级妖兽,他就真没命了。 炼化谷坤德的残魂后,沈寇也初步掌握了一些上古文字。当然,让他修炼毒功,万万不可能,他已下定决心,凡是沾毒的东西碰都不碰一下。 谷坤德是前车之鉴。实话实说,沈寇对天机谷主没有好印象,把剧毒炼化进体内,追求强大的实力尚可理解。把动物骨骼炼化进体内就不可思议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天机谷主就是瞎练。 沈寇抬手抛出飞行玄器,刚要走,又停了下来,返身回到另外两栋竹楼。他做了一件善事,把四具女尸一把火烧掉了。这四个人两个是婢女,两个是待妾。 地宫内,阴怀生和霍振远正面面相觑,愁眉苦脸。沈寇把天机谷主的遗物都卷跑了,只剩下妖兽尸体和一池毒液…… 沈寇进入地宫是谷坤德的残魂特意把他弄进来的。而阴怀生和霍振远则是沈寇操纵法阵有误,把他们两个卷了进来,说起来也是真特么的巧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露馅了 出了天机谷,沈寇认准西北方向,一路疾行。虽说天机谷在去鸡心谷的途中,终究偏离了一些方向,还好时间赶趟,估计再有五六天准能赶到。 第二天下午,沈寇出现在一片小树林中。挥动药锄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小草铲下来,放进木盒里。这两天他顺手采了三株草药,都不算名贵,聊胜于无。 第三天上午,脚下现出一大片沼泽地。沈寇神情紧张,行色匆匆,不时回头观望。 出了天机谷,沈寇在途中先后遇到几伙人,有北璃剑派的,有归元山的,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避而远之。昨日黄昏,他与两位青玄门修士打了碰头。 事出突然,闪不开了,双方擦肩而过。自那以后,沈寇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沈寇把飞行玄器催动到极限,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内心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还好,离鸡心谷不远了,只要与云息会合,天大的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晌午,前面现出一片山岗,山岗不高,绵延数十里,光秃秃地,漫山遍野都是碎石砬子。 沈寇将飞行玄器拉高,在山岗上快速行驶。刚飞出十几里远,正前方两道光华冲天而起,横在路上。沈寇心中一惊,刚想调转方向,对面两人已疾驰而来。 沈寇皱了皱眉,收住飞行玄器,悬浮在半空中。十余息后,两人已奔到了他面前。两人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蓝袍,是青玄门修士无疑。 距离沈寇十丈外,两人收住飞行玄器,抬起头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沈寇也在观察他们,两人一个大饼子脸,鹰钩鼻子,大嘴巴,是九层后期修为。另一个身材矮小,形如童子,却满脸皱纹,是一位八层中初修士。 不会碰到杀人夺宝的了吧?沈寇暗自嘀咕一声。 “在下青玄门闫允,请问道友怎么称呼?”大饼子脸修士冲沈寇拱了拱手。 “归元山沈寇,请问闫道友拦住沈某有何事?”沈寇眉梢一挑道。 “沈道友,你有一位旧识要与你见一面,闫某受他之托,请你移步小聚。”闫允话说的客气,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善。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沈寇挟持在中间。形如童子修士戒备森严,手一直搭在储物袋上。 “沈某与青玄门的人好像没有什么瓜葛?”沈寇话音未落,蓦然神色一变,回头再看,四道光华冲天而起。四个人分三个方向,迅速向他飞来。 原来此地早有埋伏,沈寇暗道不好,是自己太大意了,与此同时,两个人也纷纷抛出兵器,远远地逼住沈寇。 躲不了就不躲,沈寇倒也光棍,大模大样的站在飞行玄器上,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 七八个呼息间,四人已先后赶到。左侧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浑身都是肥肉。右边那位身高八尺,干巴巴地,皮包骨头。两人都是九层修为不假。 沈寇的目光落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一个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手摇竹扇,状若文士,是大圆满修士无疑。另一位嘛,沈寇眼前一黑,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胡杏儿!我勒个去,沈寇正思索间,六人移形换位将他围在垓心。 “沈道友,你没想到本仙子会找到你头上吧?”见沈寇像吃了绿头苍蝇一样,胡杏儿吃吃一笑。 “沈某与你并不相识,此话从何说起?”沈寇脑袋一晃,只能装傻从楞。 “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就你自己聪明?” “请仙子言明。”沈寇大眼皮一翻,死不认帐。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胡杏儿怒斥一声,小脚一跺飞行玄器。 就在此时,皮包骨头男子接过了话茬,“胡师妹,别跟他废话,灭了他算了。” 皮包骨头男子脾气暴躁,最没有耐心。况且对付一个七层小子,还讲哪门子理?皮包骨头男子挑头,其他几人也沉不住气了,同时抛出刀剑就要动手。 “沈寇,你痛痛快快地拿出青灵草,或许本仙子还会饶你一命,否则……”胡杏儿厉喝一声。 “你如何确定是沈某取了青灵草?”沈寇心中一怔。 “也好,今日本仙子就让你死个明白。”胡杏儿说罢,抬手一道法诀打出。 沈寇突然感觉左小腿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低头一看,在他小腿弯上一道光斑一闪而逝。神识印记!胡杏儿什么时间在他身上打下的神识印迹?沈寇可一点没有察觉,而他这一路上也没有发现这道神识印迹的存在。 “青玄门的秘术果然不俗。”沈寇哈哈一笑。露馅了,被人当场揭穿老底,沈寇面不改色心不跳,浑当没事人一样。 “小子,你是真不怕死!”满身肥肉男子暴喝一声。 现在是六打一的局面,对方个个修为不浅,说不紧张是瞎话,但害怕有个屁用。 沈寇回头盯了满身肥肉男子一眼,眼中暴出两道寒芒。满身肥肉男子面色一变,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一步。沈寇没心思跟他废话,把目光转向胡杏儿。 “胡仙子聪明绝顶,沈某佩服。我承认那天制住你的人是我,青灵草也在我手上。”沈寇略一停顿,道:“但当日沈某没将你一刀斩杀,你总该心存感激吧?” “你不是心存善意,你是想借刀杀人!” “此话怎讲?” “邓姓修士一时间被震慑,心生怯意是真,但在利益面前,他再次出手也是必然。而合欢宗那两名修士根本顶不住他几个回合。当他发现本仙子骗了他们时,自然要向我发难。不管他能不能从我身上搜出青灵草,本仙子都会被杀人灭口。同样邓姓修士也会背上杀人夺宝的恶名。” 胡杏儿眼望沈寇,眼中满是怨恨之色。沈寇年纪不大,心思却极其歹毒,让人内心发寒。 我勒个去,这脑回路也特么没谁了。一时心慈手软,换来了今日恶果,沈寇肠子都悔青了…… 寻衅报复而已,哪有这么多废话?皮包骨头男子翻了翻白眼仁,抬手抛出一柄长刀,道:“胡师妹,差不多了,动手吧,王某还有事要办呢。” 哪知长刀刚刚脱手,蓦然其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飞针疾射而出,向皮包骨头男子后心射去,皮包骨头男子发现情况不妙,猛然身子一侧,乌桓在其左臂上打穿了一个窟窿。 皮包骨头男子张嘴闭嘴就要杀了沈寇,触怒了他的底限,沈寇第一时间冲他下手也是必然。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过于仓促,让他逃过一劫。 沈寇一击出手,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急骤向地面落下。沈寇出手毫无征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想跑?没门儿。”状若文士男子惊怒交加,大袖一拂,一柄紫金链子锤电射而出,链子锤出手即涨,刹那间化作西瓜大小,向沈寇后心砸去。 倏忽间,沈寇已下降了十余丈远。刚要掉转方向,向正前方蹿去。陡然身后恶风不善,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急忙肩膀一抖,将全身法力运转到后背上。 紫金链子锤狠狠地砸在沈寇的后背上,砰的一声响,沈寇背后银芒一闪,随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一头向地面上扎去。身在空中,接连喷出三四口鲜血……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逃亡 “吴师兄术法高超,让兰某佩服不已。”眼看沈寇中招,满身肥肉男子不失时机拍了一下马屁。 “一个七层小子而已,在吴某面前就是一只蚂蚁,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灭了他。”状若文士男子哈哈一笑。 吴姓修士是大圆满修为,在青玄门诸多修士中也是数的上的人物。虽然他不是带队修士,战斗力不比带队的唐三群差,否则胡杏儿也不会找他出手相助。 只是吴姓修士心高气傲,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青玄门修士中极不得人心。 满身肥肉男子当时脸就黑下来了。鹰钩鼻子与形如童子两人也面带讪讪。 就在此时,皮包骨头男子突然尖叫一声:“不好,此针有毒!” 诸人急忙抬头观看。只见皮包骨头男子浑身乌漆麻黑,腥臭扑鼻,脓血从皮肤下溢出,浑身的肉块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顷刻间化作一具黑漆漆地骷髅。 沈寇用乌桓针偷袭瘴蚯兽,针上沾染了妖兽之血。出了地宫后,他光忙乎眼皮子底下的事了,根本没在意,岂知竟然要了皮包骨头男子的性命。 一阵风吹过,骷髅大头朝下向山岗上扎去。胡杏儿吓的尖叫一声,脸都绿了。 “这是何毒?如此凶残。”形如童子修士吓的面无人色。 “此子如此可恶,刘某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满身肥肉男子则厉喝一声。 “不好,那小子要跑。”胡杏儿柔荑向左下方一指,说话腔都变了。 诸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沈寇双脚一落地,随后手向空中一指,飞行玄器一个盘旋来到他身前,沈寇腾身跃上飞行玄器,向正北方飞去。 “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满身肥肉男子讶然道。 “想必此人有宝甲护身。”吴姓修士眉头一皱。幻影流星锤是上古遗宝,速度快,威力惊人,哪是血内之躯能阻挡的。 吴姓修士猜对了,正是银犀甲救了沈寇一命,否被幻影流星锤击中非粉身碎骨不可。 饶是如此,沈寇亦是受伤不轻,接连吐了几口鲜血不说,五脏六腑也像翻江倒海一般。 吴姓修士出手,青玄门修士都以为沈寇断无幸理,难免放松了一丝警惕。况且包骨头男子的死,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也给了沈寇一个喘息时间,让他捡了个便宜。 沈寇强忍伤痛,开足马力,一路狂飙,一边跑一边取出一颗疗伤丹吞入口中。一口气跑出半里地远,回头一看,五个人呈扇面形兜着屁股追了上来。 单打独斗,沈寇谁都不怕,群殴就不行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逃之夭夭了。 但想逃跑不容易,胡仙儿和吴姓修士的飞行玄器品阶极高,不到半个时辰,双方的距离就拉近到百丈之内,沈寇突然一掉头,抬手抛出一张火弹符。 符篆这东西,早被他玩烂了。随着几道法诀打出,空中火云翻滚。胡杏儿和吴姓修士刚接近他十丈内,沈寇手向空中一指,百余枚火球子乌泱泱地向两人迎面砸去。 至于结果如何?沈寇看都不看,掉头就跑。 黄昏,前面现出一片小树林。沈寇回头再看,后面八个人急头白脸紧追不舍。胡仙儿和吴姓修士飞在最前面,六人紧随其后,队列中不时响起咒骂声。 原来路上遇到了三个青玄门修士,胡杏儿一呼百诺,都跟了过来。当然,也碰到了两个归元山修士。但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往前凑合,两人一哄而散。 沈寇一头扎到了树林里。 十几息后,追兵都跟了过来,飞行玄器在树林上空一个盘旋,先后没入林中。 片刻后,树林中蓦然响起两声惨叫,紧接着一只飞玄器冲天而起,向东北方向匆匆飞去。沈寇站在玄器上,面色煞白,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观望。 吴姓修士紧跟着也蹿出了树林,紧跟着后面又冒出四个人来。胡杏儿催动飞行玄器来到吴姓修士面前,面沉似水。吴姓修士瞥了胡杏儿一眼,脸也黑了。 原来沈寇隐身林中,借地形地貌遮掩身形,灭杀两位青玄门弟子,打开一个缺口,脱身而去。 第二日清晨,沈寇出现在一片沼泽地上。整整跑了一宿,沈寇面色惨白,气息不稳。他左手握着一块玄石,一边吸收天地玄气,一边回头张望。 胡杏儿能量不小,一路收编队伍,追兵由六个变成了九个。双方距离越拉越近,最前列的吴姓修士与沈寇已不足一里地。 沈寇正耷拉脑袋往前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前面半里外,两名蓝袍修士横在空中,一人抛出一柄长刀,一人操纵一柄短剑。 稍微绕个圈子后面的人就追上来了。沈寇牙一咬,心一横,直奔二人冲去。 前面两人正商量怎么围堵沈寇呢,眼看沈寇向他们冲来,顿时面露喜色,这是送上门来了?两人一个八层后期,一个九层初期,哪会把沈寇放在眼里。 两人四平八稳,刀剑上下翻飞,远远地锁定了沈寇,只等沈寇进入攻击范围后,将他一举灭杀。 沈寇脚下不停,眼看双方相距接近十丈,大袖一拂,血月弯刀脱手而出。瞬间以一化三,三柄弯刀各自飙出一蓬刀影,宛若三条血龙向两人横扫过去。 血月弯刀脱手,沈寇趁两人的注意落在血月弯刀上,大嘴一张,将一根青濛濛地芒刺喷出体外。做完这一切实,沈寇方向不变,直奔八层后期修士扑去。 青玄门两人见猎心喜,想在胡杏儿面前表现一番。血月弯刀一出,顿时吓的面如土色。 莫非是法器?眼见密密麻麻的弯刀汹涌而来,再想抽身来不及了,两人急忙操纵兵器迎了上去,嘁哩喀喳几声响,刀剑同时断为数截,向地面上落去。 长刀是八层修士的本命玄器,长刀受损,神识受损,八层修士眼前一黑,身子一栽歪。与此同时,沈寇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两指在袖间一捻,一柄小剑脱手而出。 小剑在八层修士颈上一抹,一颗斗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九层修士短剑受损,急忙操纵飞行玄器斜刺里逸出。可惜刚跑出两三丈远,蓦然青芒一闪,九层修士惨叫一声,翻身向地面上落去。 飞行玄器在空中一个盘旋,沈寇手中已多出两个储物袋,而他脚下不停,直奔西北方向而去。与此同时,血月弯刀一窝蜂般尾随过去,纷纷没入袖中。 一个照面两人被杀,吴姓修士差点气昏过去,这俩个家伙也太不长心了。不止吴姓修士,其他人脸也都黑下脸来,谁都没想到沈寇出手如此利落。 第三日上午,沈寇出现在一座小山谷的上空,只是面色苍白,目光憔悴,衣服撕破好几个口子,狼狈以极。沈寇收住飞行玄器,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 在山谷周围,十二名蓝袍修士各据一方,面色阴冷,各操刀剑,缓缓地向他逼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围殴 在吴姓修士统一调度下,十二个人分成三个梯队,上面四人,中间四人,下面四人,将沈寇整个圈在了中间。胡杏儿没有加入战场,在后方远远观望。 安排妥当后,吴姓修士催动飞行玄器直奔沈寇。沈寇滑不溜手,不好对付,他只好亲自出马。 眼看吴姓修士逼近身前十丈,沈寇不慌不忙抛出血月弯刀。弯刀一分为三,悬浮在空中,散发出耀眼的血芒。 “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吴姓修士目光乜斜,面带不善道。 追了两天两夜,非旦没把沈寇拿下,反而相继折损了五个人。胡杏儿嘴上不说,脸色也很难看。 “结果怎样?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沈寇嘿嘿一笑,他没有脱身之策?同归于尽的法门有。 “吴师兄,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胡杏儿声音不大,现场的每个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沈寇狠狠地盯了胡杏儿一眼。胡杏儿也在望着他,一脸不懈。沈寇心中暗道,既然你今天非想要我的命,说不得异日我也要让你神魂俱灭不可。 胡杏儿话音刚落,吴姓修士抬手抛出一柄长剑。长剑瞬间暴涨至四尺多长,一个盘旋横在空中。吴姓修士一出手,其他人哪敢怠慢,各自抛出兵器。一时间空中刀剑乱飞,耀眼夺目。 沈寇被一群人围殴,现在的问题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沈寇一道法诀打出,三柄弯刀刮出一道道刀影,尤如三条血龙上下翻飞,护住方圆十丈左右的空间。 “这把弯刀不错,吴某留下了。”吴姓修士呵呵一笑,下了一张订单。 “可惜你未必有这个本事。”吴姓修士要提前给自己发福利。沈寇横了他一眼。 “瓮中之鳖而已。”吴姓修士手向空中一指,长剑呼啸一声,向沈寇兜头罩下。 吴姓修士率先出手,其他人紧随其后,十余件兵器一股脑的向沈寇扑来。 “来的好!”沈寇低喝一声。 血月弯刀在空中微微一顿,随之向四周横扫过去,只听嘁哩喀喳几声响,两柄刀一把剑同时被斩为数断。三名修士惊呼一声,本能的身子向后一退。 吴姓修士手急眼快,眼见四名同门中招,急忙一把收回长剑,身形暴退出三丈开外。诸人都盯着吴姓修士呢,他一抽身,其他人也纷纷抽身闪避。 包围圈猛地向外一扩散。沈寇抓住机会,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直奔东北角扑去。 东北角的那名修士用的是本命法宝,法宝受损,神魂受损,正双手抱头,七晕八素呢。沈寇倏忽间已飞到他面前,血月弯刀自上而下向其兜头罩下。 吴姓修士刚收回长剑,正暗自庆幸,眼看沈寇要暴起伤人,来不及细想,长剑暴鸣一声,向沈寇后心刺去。 与此同时,七八件兵器从四面八方赶来。胡杏儿也遥遥地抛出一柄短剑,向沈寇双腿卷来。 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还好,沈寇修炼过《天衍诀》,一边操纵弯刀将对面的修士劈为两片,一边抛出一枚白色小盾,小盾上下翻飞,护住周身上下。 刀剑砍在小盾上,小盾光华连闪,暴鸣声不断,在空中七扭八歪,摇摇欲坠。 机会来了!吴姓修士手腕子一翻,一道寒光疾射而出,刹那间化作西瓜大小的一柄锤子,向沈寇后脑海砸去。正是他视作至宝的幻影流星锤。 幻影流星锤砸在小盾上,当地一声,将小盾砸飞出三丈开外,小盾哀鸣一声,向地面上落去。而流星锤余势不减,一个模糊向沈寇兜头罩下。 眼看沈寇就要中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寇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一个忽闪向左侧逸出三尺多远。幻影流星锤走空,紧贴沈寇的左肩头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血月弯刀已被召回到身前,仿佛平地刮起一道旋风,再次向四周横扫过去。 血月弯刀锋利无比,非寻常玄器可比,正是以已之长克敌之短。一名修士抽招慢了半拍,喀喳一声,长枪应声而断。 在沈寇左下方,一位面皮黝黑男子突然身子一个踉跄,闷哼一声,双手一抱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原来被劈断的那杆长枪正是他的本命法宝。 突破口就在眼前。沈寇大手一挥,一柄子刃刮出一连串刀影自上而下向面皮黝黑男子斜肩带背劈去。两人相距仅七八丈远,血月弯刀转瞬即至。 面皮黝黑男子神识受损,法力运转不灵,根本躲不过这一刀。 “小子,尔敢……”吴姓修士刚将幻影流星锤收回手中。目光一转见沈寇要暴起伤人,急忙大袖一拂,幻影流星锤挂定风声向沈寇后心砸去。 人命关天,大家份属同门,岂能不管。吴姓修士一出手,两柄长剑也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向沈寇劈去。 “刘师兄,小心。” 位于面皮黝黑男子左侧的一位身材矮小修士暴喝一声,抬手抛出一面小盾。小盾一个模糊横在面皮黝黑男子身前。随后身材矮小修士抬手向面皮黝黑男子遥遥击出一拳。这一拳用的是巧劲儿,意图将面皮黝黑男子弹开。 小盾品质不错,可惜在血月弯刀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刺啦一声被劈成两半。但借这一挡之机,面皮黝黑男子被一拳击中,身子横逸出五丈开外。 身材矮小修士出手不可谓不快,但在血月弯刀面前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子刃在面皮黝黑男子左肩上滑过,切下一小片皮肤,血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面皮黝黑男子被一拳击打在胸前,受力之下,头脑也清醒了一分,急忙身子一个翻转,御气而行。位于他右侧的一位尖嘴猴腮修士一把将他摄到自己的飞行玄器上。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激越的碰撞声,幻影流星锤与血月弯刀的母刃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幻影流星锤哀鸣一声,光芒暗淡,再看,上面已布满裂纹。 幻影流星锤是一件上古异宝,沈寇将周身法力都凝聚在母刃上,意在将其一举击毁。 “此刀有毒!”就在此时,面皮黝黑男子突然尖叫一声。 诸人抬头观看,只见他浑身漆黑,两只眼球努出眶外。在众目睽睽之下,皮肤迅速溃烂,脓血像小箭一样射出,身上的血肉成块成块的噼哩叭拉往下掉。 尖嘴猴腮的男子手一哆嗦,下意识的一把将他推出飞行玄器。面皮黝黑男子一个倒栽葱,向地面上扎去,身子还未着地,已变成一副漆黑的骨头架子。 有毒是准了,沈寇就是用血月弯刀给瘴蚯兽开肠破肚的…… 第一百九十章 现场分福利 青玄门修士十二人围攻沈寇,非但没有得手,反而被沈寇当声斩杀两人。除了吴姓修士和一位面若淡金男子外,其他人身形急闪,向身后掠去。 谁都不傻,他们碍于胡杏儿的面子,不得不来帮忙,但玩命的事谁都不干。 吴姓修士将幻影流星锤摄到面前,苦笑一声,此刀灵性全失,就算重新祭炼一番,恐怕也不中用了。 “可惜了,据冯某所知,这柄流星锤可是吴师兄的保命之物。”面若淡金男子来到吴姓修士面前,神色淡然道。 “身外之物,算不了什么。”吴姓修士翻了翻白眼仁,想扔掉终究没舍得,翻手收进了储物袋。 “这么想就对了,有失方有得。”面若淡金男子呵呵一笑,似安慰又似幸灾乐祸。 面若淡金男子跟吴姓修士一向不对付,私下两人没少交手,最怕的就是这柄幻影流星锤。若非此宝被毁,他还真不敢大大方方的站到吴姓修士面前。 吴姓修士明白他的心思,嘿嘿一笑,道:“冯师弟,你倒是聪明的紧。” “吴师兄此言差矣,杏儿师妹之事,就是冯某之事,冯某岂能不尽心呢?” 冯姓修士也是大圆满修为,论实力不比吴姓修士差多少,但刚才他分明没有尽全力。现在他站出来,说明已经看到了机会。 吴姓修士不再搭话,目光向四周扫去,其余八个人都远远地分散在周围,正探头探脸的向这边张望。 沈寇负手而立,目光闪烁不定。弯刀合而为一,悬在空中,如一轮血月,缓缓转动。 “诸位,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大家应尽心皆力,共灭此獠,以除后患。”吴姓修士沉声道。他声音不大,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这是要发动群众,群策群力,共同灭敌的节奏。沈寇刚喘了一口粗气,脑袋瞬间又大了三圈。幸亏那八人只是相互对视一眼,谁都没动地方。 “想灭杀沈某不可能,但你的后患已经留下了。”沈寇手一指吴姓修士,冷笑道。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沈寇借助血月弯刀锋利无比,打了一个突袭,但底牌已经明了。所以他的言词只针对吴姓修士一人,打击面不敢拓展。 “小子,你嘴再硬,今日也难逃法网。”沈寇虚张声势,吴姓修士哪能看不明白。 其实,谁眼睛都不瞎,血月弯刀固然威力强大,可惜沈寇操纵此刀属于超负荷运转,坚持不了多久。冯姓修士也正因为洞悉了这一点,才敢挺身而出。 其他人也都心里有数,只是沈寇刚才过于凶悍,被他镇住了,怕一个不慎,作了刀下之鬼。 “不把沈某的话当回事,就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沈寇说罢,眼中暴出两道凶光。 “临死都不消停。”吴姓修士冷哼一声。 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吴姓修士率先抛出了一张冰锥符。冯姓修士比他还快,先手抛出火弹符。沈寇的心顿时沉到了水底,他最怕的就是死缠烂打。 沈寇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急骤下滑,向地面上落去。刚才他是被人挟制,强行滞留在空中。现在其他人都远远地避开了,总算给了他一个机会。 满打满算,距地面不足三四十丈,几个呼吸间的事。沈寇速度快,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也不慢。沈寇双脚还没等落地,冰锥和火球子已经扑天盖地向他砸来。 沈寇不敢怠慢,急忙大袖一拂,抛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木碗迎风就涨,瞬间涨至两丈余高,轰然落下,将他扣在碗中。正是七禽降魔罩。 冰锥和火球子瞬间即至,砸在降魔罩上,爆裂声响成一片,随后掉转方向,向天空反弹过去。 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身在空中,与地面距离仅十余丈,本意是居高临下压着沈寇打。事出意外,吴姓修士眼急手快,身形狂闪蹿起七八丈高。 冯姓修士刚激发完第一张冰锥符,正要激发第二张,突然发现情况有变,想躲却慢了半拍,一颗火球子砸到他胸前,砰的一声,将他糊出三丈开外。 冯姓修士吃了个闷亏,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幸亏及时召回飞行玄器,否则就得一头扎到地上。 冯姓修士狼狈不堪,衣服头发胡子都被烧焦了,脸上黑黢黢地,嘴角渗出一缕血迹,样子要多惨有多惨。吴姓修士目睹此景,不由轻笑一声。 冯姓修士惊魂初定,探身向下方张望。沈寇已踪迹不见,地上凭空多出一只木碗,木碗高约两丈,碗身符文流转,隐约可见七种妖禽的影像交替显现。 “此宝甚妙,就便宜了冯某吧。”冯姓修士看罢多时,不怒反笑。 吴姓修士脸一黑,眉毛一耸,低头不语。吴姓修士不言语,别人哪有反对的余地,只能装聋作哑。 胡杏儿一直站在远处旁观,见战场发生了变化,急忙催动飞行玄器来到两人面前。 “冯师兄喜欢只管拿去。”胡杏儿用清泠泠地声音说道。 “有胡师妹的话,冯某就放心了。”冯姓修士嘿嘿一笑,把这块蛋糕揣在了怀里。 胡杏儿转过身子,目光向四周一扫,缓缓道:“诸位师兄来给杏儿帮忙,杏儿已记在心上,还望大家尽心皆力,共灭此獠,莫辜负了杏儿的心意。” 胡杏儿表面上自称师妹,客气非常,但胡杏儿身份尊贵,谁心里能没个数。 散落在四周的那八个人,刚才还耷拉着脑袋瞎算计呢,此时都抬起头来,大家心里都明白,得罪了胡杏儿,日后回到宗门,一天都混不下去。 胡杏儿三言两语把人震慑住了,随即道:“杏儿再说一句。据我所知沈寇手中宝贝不少,杏儿只要青灵草,其它的东西,谁得到就是谁的吧。” 沈寇接连拿出两件异宝,能不能拿出第三件尚属未知。但胡杏儿左手蛋糕,右手大棒,现在的情况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哪有商量的余地。 三位修士催动飞行玄器来到七禽降魔罩上空。其他人也动了起来,在吴姓修士的安排下,落在地面上,纷纷抛出玄器,远远地逼住七禽降魔罩。 转眼间,诸人准备完毕,只等沈寇一露头,便群起攻之。 胡杏儿说话不遮不掩,直截了当。沈寇躲在七禽降魔罩下,嘴都快咧腮帮子上去了。胡杏儿,你这个王八蛋,也特么太损了,居然拿老子的东西现场发福利。 沈寇眼睛子乱转,寻思应对之策。凭一已之力突围基本上不可能,恐怕也只能使出非常手段了。 沈寇正思索间,外面传来吴姓修士的声音。 “杨师弟,你们六个人准备好,只要沈寇一露头,就往死里打。冯师弟,咱们继续用符箓进攻。威力越大的法宝,消耗的法力也越大,吴某估计,他挺不过半个时辰。”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惊砂葫 别说半个时辰了,一刻钟都挺不了。沈寇这两天一路狂奔,没有时间恢复法力,如今法力已不足平时的三成。而耽搁时间越长,突围时危险性越大。 沈寇正胡思乱想间,吴姓修士已率人发起了攻势。冰锥、火球子、巨石像雨点一样自天而降,砸在七禽降魔罩上,发出砰砰地撞击声,声如洪钟。 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等四人站在空中,每个人面前都排了二三张符箓。冯姓修士最活跃。他有心在胡杏儿面前表现一番,符箓不要钱一样的向下砸。 降魔罩四周站着六名修士,相距十余丈远,个个身前刀剑纷飞,只等沈寇一露面,就骤下杀手。其中两名修士手一直拢在袖中,无疑准备了后手。 胡杏儿在战场上转了一圈,徐徐地退至二十余丈外,作壁上观。 一轮攻击下来,七禽降魔罩凭空缩小了三圈,表面光芒暗淡,再有一轮攻势,准能攻破防御。 “吴师兄,你这招还真妙。” “打架要动脑子,蛮干哪行。” 冯姓修士是诚心奉承他,哪知吴姓修士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冯姓修士当时脸就黑了。 “冯某是一介莽夫,哪像吴师兄这般聪慧。” 吴姓修士也觉得自己装大了,哼哼两声,催动长剑全力向降魔罩上斩去。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再消耗符箓就太奢侈了, 吴姓修士一动手,其他人也不怠慢,各自操纵兵器向降魔罩劈去。四柄兵器几乎同时落到降魔罩上。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七禽降魔罩蓦然缩小了两圈,瞬间又像气球一样鼓涨起来,而在这一伸一缩之间,降魔四表面光华一闪,一股强大的力道反弹出去。 噗嗤噗嗤几声响,四件兵器在空中一个翻转,倒射回去,直奔自家主人斩去。 空中四人吓了一跳,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尚能控制局面,其他三人急忙身形暴退。 “杨师弟,别让他跑了。”吴姓修士经验丰富,沈寇稍有举动,已知其心意,急忙厉喝一声。 与此同时,降魔罩迅速缩小,变成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同时沈寇身形一闪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他面目狰狞,眼睛喷出两道血芒,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目光杀不死人,也吓唬不住人。围住沈寇的那六个正盯着他呢,沈寇双脚还没等站稳,六个人各自向前跨出两步,刀剑纷飞一并向他兜头罩下。 眼看刀剑及身,沈寇蓦然身子一扭,在间不容发之际,凭空消失了踪迹。刀剑同时落地,轰的一声,将地面劈开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周围烟尘四起。 沈寇在两丈外现出身形。手腕子一翻,手中多出一只漆黑地铜铃。铜铃一寸多高,上面刻满奇妙地花纹,随着一道法诀打出,铜铃表面黑芒大放,黑雾仿佛蛇蝎一样,围着铜铃盘旋飞舞。 “快,阻止他。”吴姓修士陡声喝道。 世人都是见猎心喜,但拿在自己手里是喜,放在别人手里是祸。沈寇接二连三祭出魔宝,吴姓修士惊喜之余,也惧怕至极,毕竟魔宝的杀伤力非常人能够想像。 青玄门素来以正道门派自居,门中以正道修士为主,而正道修士最怕魔道和鬼道修士。 冯姓修士能看明白的事,别人何偿看不明白。沈寇抛出摄魂铃的一瞬间,一位身材削瘦男子大袖一拂,一道乌芒自袖中鱼游而出,直奔沈寇的后心射去。 此人名叫杨思诚,是九层中期修为。杨思诚一出手,其他人也纷纷操纵兵器,向沈寇兜头罩去。 眼看乌芒已到身前,沈寇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抬手一指弹在摄魂铃上,叮的一声响,一道无形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青玄门诸修士顿时如遭雷击。空中四人摇摇晃晃,脚下飞行玄器急骤下沉,地面上的人也是身形踉跄。 沈寇乌芒打了一个趔趄,头都没回一下,大袖一拂,血月弯刀脱手而出。弯刀以一化为三,三柄弯刀刮出数十道刀影,宛若三条血龙,在空中一个盘旋,向四周横扫出去。 做完这一切,沈寇身子一栽歪,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此时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这三件宝物都非凡品,饶是他法力精纯,也已经透支严重。 与此同时,沈寇耳边传来几声惨叫。孰死孰活都是命中注定。占据东北角的一位修士被弯刀透体而过,包围圈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沈寇调头向东北角奔去。 沈寇想借助紫霞仙衣的加速功能,先冲出包围圈再说。哪知刚冲到缺口处,一道恶风自背后袭来,沈寇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向左侧跨出半步。 正是这半步救了他的命,一柄长剑自他左肩头掠过,砰的一声砍到地上。 沈寇惊出一身冷汗,身子就地一个侧旋,调转方向,正要向西南方掠去,迎面一柄明晃晃的长刀劈了下来。 “小子,你跑不了了。”冯姓修士冷哼一声。 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都是大圆满修为,经验丰富,手段颇多,两人刚一反应过来,立刻向沈寇发动了攻势。 沈寇就地一个侧旋,化做一缕轻烟逸去。等他再现身时,已在五丈之外。岂知双脚还没等落地,蓦然身子一滞,抬头一看,一片黑色砂海已罩在他头顶之上。 砂海方圆十余丈,厚重无比,与世俗的砂子不同,每粒砂子都晶亮亮地,透着诡异地光芒。 沈寇急忙嘴唇微动,吐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堪堪在黑砂将他吞没之前,血月弯刀如倦鸟归林一般,从四面八方飞来,形成一片血色光罩,将他护持在中间。 与此同时,黑砂急骤落下,将沈寇整个吞没了进去,随之砂海内传来嘶吼声和杀伐声,砂浪翻腾。 此宝名为惊砂葫,是胡杏儿压箱底的宝贝。 胡杏儿站在砂海前,双手如轮向空中打出一道道法诀。而在其头顶上空,悬浮着一只黑砂葫芦,葫芦有一尺多高,一股股黑砂正源源不断自葫芦口喷出。 吴姓修士和冯姓修士飘身落在胡杏儿身前,望着面前黑浪翻滚的砂海,相视而笑。 “胡师妹,多亏你及时出手,否则真要被这小子跑了。”冯姓修士拍了一个马屁。 “若非两位师兄缠住他,小妹此番也未必能得手。”胡杏儿嘴上这么说,脸却黑的像一块铁板。 吴姓修士目光向四周一扫,当时脸也绿了。 摄魂铃配合血月弯刀,沈寇愤怒之下,全力使出致命一击。效果相当不错,当场有两人被腰斩,一人被搅成肉泥,还有一个左腿被齐膝砍断。 死的快的有福了。左腿被齐膝砍断的最惨,他浑身黑漆漆地,臭味扑鼻,两只眼球努出眶外,血肉噼哩叭啦往下掉,几息之后变成了一具黑骨骷髅,啪的一下,倒在地上。 另外四人也都成了惊弓之鸟,满脸畏惧站在远处,眼神茫顽,像傻了一样。 “胡师妹,此子生性凶悍,不知你这件宝贝能否……”冯姓修士犹豫不决,问道。 “谅也无妨。”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见故人 “那我就放心了”冯姓修士也喘了一口粗气。 吴姓修士把目光转向别处。一群人围剿沈寇,结果死伤惨重,他是带队修士,胡杏儿哪能不生他的气。但胡杏儿不搭理他,他也没必要舔着老脸往上爬。 当然,胡杏儿要不是跟唐三群走失了,也不会找到他头上,毕竟他是散修出身。 吴姓修士悠闲自在四处看风景。胡杏儿知道他心中不爽,但现在不是翻脸之时,凡事回宗门再说。 胡杏儿双手如轮,向惊砂葫打出一道道法诀。她嘴上说的轻巧,其实惊砂葫消耗法力极大,她也是能勉强催动罢了。一盏茶不到,胡杏儿已是娇喘连连,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地汗珠。 而沈寇在砂海中一点都不消停,左冲右突,搅起漫天烟尘。有几次胡杏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刻钟之后,砂海终于平静下来,波澜不起。 “胡师妹,怎样了?”冯姓修士问了一句。惊砂葫归胡杏儿所有,只有她了解其中的详情。 “差不多了!”胡杏儿喘了一口粗气,随后柔荑轻挑,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水。 冯姓修士刚想再拍两句马屁,就在这时,异变突起,砂海内陡然气浪翻滚,声势滔天,一道血色漩涡仿佛无坚不摧的钻头,倏忽间破开砂海,一头冲了出来。 血色漩涡即是血月弯刀凝聚而起,沈寇紧随血色漩涡之后,蹿出七八丈远,飘身落在地面上。同时血色漩涡也分崩离析,只剩下三把弯刀在沈寇身前徐徐转动。 沈寇面无人色,目光迷乱,气息衰败,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他向身后扫了一眼,身子一晃,就想向东南方向奔去。 “给我整死他。”胡杏儿尖叫一声,腔都变了。十拿九稳的事出了变故,再操纵黑砂困住沈寇不可能了,胡杏儿大袖一拂,一柄短刃鱼游而出。 草原上空空旷旷,胡杏儿的声音传入耳中,刺的人耳鼓发麻。沈寇心尖一颤,猛地回头盯了她一眼。 青玄门死了这么多人,岂能善罢干休。胡杏儿话音未落,冯姓修士催动长刀向沈寇脑袋上剁去,其余四名修士亦飞身围了过来,各自抛出刀剑。 吴姓修士翻了翻白眼仁,长剑在空中一颤,隐而未发。 眼看五六件兵器同时向他兜头罩下,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弯刀嗡鸣一声,血芒乍现,瞬间又暗淡下来。原来他法力透支过度,已无法催动弯刀应战。 沈寇心中一惊,急忙施展小无相步法,左躲右闪,在间不容发之际三蹿两跳,避开兵刃的围剿。当他再现身时,已在两丈开外。血月弯刀尾随而行,倏忽间没入沈寇袖中。 “小子,你跑的倒是挺快。”冯姓修士哈哈大笑。沈寇已经是油尽灯枯,正是他大展伸手之时,若能将沈寇拿下,自己又多出几分争取利益的筹码。 冯姓修士两道法诀打出,长刀一个盘旋,也兜着屁股追了上来,向沈寇斜肩带背斩去。 胡杏儿也顾不得身份了,短刃一闪,直取沈寇的下三路。同时身子一晃,尾随沈寇而去。她身法轻灵,速度奇快,似乎修炼了什么奇妙的身形步法。 其余四人也不例外,分头包抄过去。 再不脱身就来不及了,眼看长刀和短刃奔袭而来,而包围圈也即将形成,沈寇手在袖中一抖,握住一物…… 就在此时,蓦然自地下蹿出两道身影,横在了沈寇面前。男子身材修长,白衣罩体,两道剑眉直插鬓角。女子绿袄红裙,眉目如画,姿态妖娆。 两人浦一现身,白衣男子大袖一拂,一柄长枪冲天而起,叮叮当当几声响,将冯姓修士的长刀和胡杏儿的短刃撞飞出去。女子则左手拉弓右手搭箭,向青玄门诸人轮番射来。 青玄门修士没有防备,被两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顿时一个个手忙脚乱,纷纷后退。白衣男子袍袖一拂,面前凭空多出一只淡银行色的飞梭。 “沈兄,快走。”女子低呼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眼花缭乱,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白衣男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拖上飞梭。随着一道法诀打出,飞梭嗡鸣一声平地升起三尺。 “姬师妹,快上来。”白衣男子叫道。 妙龄少女不敢怠慢,飘身上了飞梭,双脚未及站稳,飞梭已经贴着地皮蹿了出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吴姓修士发现自己耽误事了,长剑银光一闪,向飞梭上斩去。 真让沈寇跑了,这些人就白死了,青玄门修士呼啦一下跟了上来。与此同时,沈寇也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大袖一拂,将一颗黑漆漆地圆珠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一样,身后一朵巨大的蘑菇冲天而起,冲击波横扫在沈寇的后背上。沈寇身子一个踉跄,险些从飞梭上一头扎下去。 沈寇眼角余光一扫,恍惚间见有几条人影被炸上了天空。随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沈寇进入甘南禁地,临行前,司马艳主动将当初被她强行没收的那颗天雷子还给了沈寇。 而沈寇早在被惊砂葫困住之前,就想抛出天雷子,可惜一直没找到出手机会。当然,也幸亏他没这么做,否则以他当时的情况,只能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寇惊叫一声,自噩梦中醒来,周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兄,你醒了。” 沈寇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沈寇睁开双眼,见一张如花似玉浮现在面前。 此地是一座山洞,山洞不大,方圆不过三十丈,像临时开辟出来的洞府。山洞内黑漆漆地,唯独山洞中央点燃了一堆篝火,篝火熊熊,将少女那张脸映的恍恍惚惚。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沈兄,莫非你不认识小妹了吗?”妙龄少女朱唇轻启,吐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芸儿妹妹貌若天仙,沈某岂能忘记。”沈寇笑道。少女叫他一声沈兄,他自然也要叫一声妹妹。 原来面前的妙龄少女正是姬芸儿。 沈寇醒了。在姬芸儿身后,一位白衣男子缓步凑了过来,他探身正要跟沈寇打招呼,沈寇话一出口,白衣男子顿时脸一黑,一下子转过身去。 我勒个去,这家伙,刚捡回一条性命,就整这花哩胡哨的一套,心也是真特么的大。 第一百九十三章 情变 面前的妙龄少女正是姬芸儿。五六年过去了,她早已由当年的青涩少女变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除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基本上像换了个人一样。 四派修士汇聚青枫谷,沈寇还真没认出来她,反倒是姬芸儿一眼认出了沈寇,才有今日的姻缘际遇。 “沈兄见笑了。”姬芸儿红霞满面,头低的更深了。 “芸儿,不知你因何会加入合欢宗?”沈寇心怀不解。合欢宗臭名昭著,依姬芸儿的性子不应该加入魔宗才是。 “一言难尽。”姬芸儿叹息一声。 接下来,姬芸儿侃侃而谈,把自己的情况跟沈寇简单的述说一遍。当年因为杀了杜少龙,姬少卿担心东窗事发,带着妹妹姬芸儿远离开源城,四处游历。 两年后,两人进入白海郡。在一个名叫济深城的地方,碰上一群杀人夺宝的散修。姬少卿为了掩护妹妹逃跑,独自拖住劫匪。姬芸儿侥幸逃脱,捡了一条命。 事后,姬芸儿百般打探,也没有得到哥哥的消息,现在是死是活尚且不知。 半年后,姬芸儿流落到秀水镇,被当地修真家族李家的公子相中,要强行将她掳到家中纳作待妾。幸亏合欢宗修士李道媚路过秀水镇,将她救了下来。 考虑到姬芸儿修为尚浅,独自一人无依无靠,李道媚便把她带到合欢宗,收她为徒。而姬芸儿此次到禁地探险,就是试图寻找失散多年的哥哥。 沈寇偷眼观看,姬芸儿仍是处子之身,原来并非进了合欢宗就要丧失贞操。不过姬芸儿已是八层中期修为,进步不小,以她的资质而言也算是一个奇迹。 当然,这也说明合欢宗的功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每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人都是一本书,谈到这些年的经历,姬芸儿嗟叹不已。 两人交谈之时,姬芸儿身后的那位白衣修士也在细心聆听。此人名叫石顶天,是李道媚的二弟子。石顶天对姬芸儿情有独钟,此番也是主动陪她到禁地探险。 姬芸儿给两人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沈寇这才知道石顶天是九层后期修士,圣玄根资质。不止长相不俗,人也斯斯文文,与姬芸儿倒是极为般配。 故人相逢难免多说两句,趁两人说话的间隙,石顶天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中多了两只野兔。 沈寇急于恢复法力,在角落里打坐调息,运功炼化丹药。姬芸儿和石顶天封闭了洞口,燃起一堆篝火。石顶天给野兔开肠破肚,姬芸儿坐在他身边,一副安安静静地样子,偶尔两人会传音一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刻钟后,山洞内弥漫起烤肉的芳香。 沈寇收了功法,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石顶天取出一坛子清酒,给每人斟了一杯,三人边吃边谈。 期间自然问到沈寇与青玄门修士结仇之事,沈寇随便编了个故事,只说他无意间卷入纠纷,把青灵草一节忽略了过去。姬芸儿对他深信不疑。石顶天根知道他在虚与委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谈到沈寇独斗青玄门十三名修士,接连斩杀数人,让石顶天也惊为天人。 同时沈寇也了解到,早在两天前,姬芸儿和石顶天就发现他被青玄门修士追杀,只因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方一路尾随至此,毕竟以他们实力强行参与其中,是在拿性命在作赌注。 沈寇站起身来,冲两人深施一礼:“此恩此情沈某记下了,日后旦有机会,一定相报。” “谢姬师妹即可,与石某无关。”石顶天侧了侧身。石顶天与他素不相识,谈不上舍命相救,因果都在姬芸儿身上。 “当年沈兄救了小妹一命,全当扯平了。”姬芸儿嫣然一笑。 其实,姬芸儿也是随口一说罢了。恩恩怨怨之事,谁都分不清,也不必分清。 接下来,三人的谈话就流畅了许多。石顶天讲了一些禁地内的奇闻异事,此人倒也健谈。姬芸儿一直郁郁寡欢,显然对哥哥的下落始终耿耿于怀。 沈寇当即表示,日后若能遇上姬少卿,定向他告知姬芸儿的遭遇,促成两兄妹团聚。 在山洞内住了两日。第三日清晨,沈寇站起身来,貌似法力已完全恢复了。 姬芸儿和石顶天正坐在篝火旁闲聊,见沈寇走来,急忙起身相迎。姬芸儿询问了一下沈寇的情况,沈寇含糊其词,说差不多了,自己还有事要办。 “沈兄,你要去往何处?可是约了同门?我们日程尚可,不妨送你一段。” 姬芸儿和石顶天也约了同门修士去一处秘地探险,距离他们约定的地点,不到两天的路程。 “不必了。你们日后也要注意,得罪了青玄门不是小事。”顾及到两人的安危,沈寇心中不安。 两人心里明白,沈寇不想连累他们。 “沈兄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办法。”姬芸儿嫣然一笑,翻手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抹。瞬间姬芸儿容颜大变,化作一个四旬左右的美妇。 面具这东西坊市内有卖的,小孩子们玩的东西,谁会去买。但姬芸儿的面具与众不同,是合欢宗某位筑基修士亲手炼制的,平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半个时辰后,姬芸儿和石顶天步出山洞,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绿袄红裙貌美如花的少女。少女眉目如画,姿态妖娆,一举一动端的是风情万种,正是沈寇乔装改扮而成。 抢了青灵草,杀了青玄门这么多人,这个事不会轻易了结。假设胡杏儿还活着,肯定在外布下天罗地网,到处捉拿他,能躲一步就躲一步吧,没必要用强。 “沈兄妆扮成女子的模样,属实让人心动,芸儿若是男子之身,定娶你为妻。”姬芸儿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姬芸儿与沈寇开了一个玩笑,石顶天却脸色变了又变。沈寇只当没看到,三人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拱手告别。沈寇抛出飞行玄器向鸡心谷方向飞去。 飞出多远,回头再看,已不见两人的影子。沈寇喟叹一声,回想起当年他在山洞内做的那件荒唐事,内心懊悔不已。 “师妹,咱们也该走了。” 姬芸儿面对沈寇离去的方向正自出神,听到石顶天的声音,身子一激棱。 “石师兄,芸儿答应过你,回宗门后即与你举办双修大典,绝不失言。”姬芸儿嘶嘶哑哑地说道。 姬芸儿初到合欢宗,石顶天对她一见钟情,这几年更是百般关照。在师父李道媚眼里,两人郎才女貌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姬芸儿一直百般推托。 前两日,两人发现沈寇被青玄门修士追杀,姬芸儿提出要石顶天出手相助。石顶天半开玩笑说道,出手可以,条件是姬芸儿回宗后要与其双修。 “日后再议吧。”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红云烈酒 在逃跑的过程中,沈寇略微偏离了方向,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宽裕了,只能日夜兼程。 三日后,沈寇出现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山谷面积不大,方圆仅百余亩,深二百余丈,因形似鸡心而得名。山谷之内树木葱茏,山花烂漫,鸟鸣清脆。 潭水宫外门总舵在斜阳谷,位于外部区域的中心地带。鸡心谷在斜阳谷东北方,距离较远,因位置比较偏僻。沈寇一路行来,倒也风平浪静。 沈寇站在山谷的上方品,操纵神识一扫。谷内空空荡荡,连半只妖兽的影子都没有。 掐指一算,据约定时间提前了半日,想必云息还没到。 看看天色已晚,沈寇飘身落入谷底。山谷呈漏头状,在西侧石壁下有一潭碧水,水中可见几只游鱼,鱼呈淡银色,姆指粗细,沈寇略一举动,游鱼便一头扎进了水底。 沈寇选择了一处陡峭的石壁,翻手抛出鱼鳞剑。鱼鳞剑起起落落,小半个时辰后,开辟出一座小型洞府。 沈寇一步跨进洞口,大袖一挥,十几杆五颜六色的小旗鱼游而出,洞口光芒连闪。片刻后,洞口消失,山谷内又恢复了寂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进入山洞,沈寇除去女衫,手在脸上一抹,现出本来面目。他跌坐在地上,手拿人皮面具细细观看。此物细腻柔软,能与皮肉合而为一,的确有几分特点。 无论功法,还是秘术,四大门派各有千秋,而制作人皮面具则是合欢宗的拿手技艺。 沈寇一路行来,遇见两伙修士,都把他当成了合欢宗女修。其中一个青玄门修士出言相戏,沈寇把他引至一处密林中,直接灭杀,连骨头渣子都没给他剩。 得罪青玄门不是小事,沈寇现在的情况非常微妙,而有了这件面具日后在禁地行走,就方便多了。 当然,能不能活着出禁地是一回事。沈寇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面具收进储物袋,随后盘膝而坐,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第二日黄昏,沈寇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地声音:二弟,为兄到了。 大哥来了。沈寇大喜,三步两步奔到洞口,随着一道法诀打出,洞口禁制全开。山谷内静悄悄地,云息负手而立,正站在潭水边观赏水底的游鱼。 “大哥,一向可好。”沈寇快步来到云息面前,躬身一礼。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云息回过身来,淡然一笑。 几句闲话后,两人携手进了山洞,抵足而坐。云息翻手取出一坛玄酒和两只玉杯。 半杯酒下肚,沈寇张嘴刚要说话,云息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率先开口道:“二弟,不知因何伤了根本?” “日前与人发生冲突,当时情况危急,小弟被迫接连点燃三滴精血强行提升法力,才侥幸脱身。” “与何人冲突?” “青玄门修士。”沈寇把跟胡杏儿发生冲突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其中略去许多细节。 “二弟,我辈当以大局为重,切勿斤斤计较于蝇头小利。”云息轻声道。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记下了。”沈寇面皮微微一红。在青灵草这件事上,他爱小了,以致引祸上身。 “明白就好。”云息正色道。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只长颈玉瓶,抛给沈寇。道:“二弟。这里有一颗丹药,你先炼化了吧。” 云息拿出来的东西,哪有俗物。沈寇打开玉瓶,取出里面仅有的一粒丹药。丹丸呈淡黄色,如豌豆粒大小,散发着一股子异香。这是何种丹药?沈寇还真没见过。 云息给的东西哪会有假。沈寇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把丹药塞入口中。云息则双目微垂,自顾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三个时辰后,沈寇睁开双眼,双目精光四射,浑身更是法力充沛。此丹药效十分强大,完全炼化后,不仅伤势尽复,连亏损的精血似乎也有一丝弥补。 沈寇来到云息面前,深施一礼。 “多谢大哥。”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云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云息平时杯不离手,三个时辰过去了,面前摆了四五个空酒坛子。云息探身刚要给沈寇斟酒,沈寇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在天机谷的竹楼里还弄到两坛子酒呢。 “我这里还有两坛子酒,不知道能不能喝了。”沈寇说罢,一翻腕子,取出一只小酒坛子。酒坛子不大,呈枯褐色,上面雕刻着山水花鸟图案。 沈寇目测,这么大的坛子能装半斤酒就不错了。都说酒这东西保存的时间愈久愈好,但十多万年前的酒了,具体情况如何?任谁都说不准了。 云息是识货之人,酒坛子上的图案十分古朴,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之物。他把酒坛子抓在手中,略一查看,随手拍开泥封,瞬间一股酒香四溢开来。 “原来是红云烈酒。”云息观看良久,不由赞叹一声。 沈寇定睛观看,酒呈鲜红色,汤汁浓郁,表面丝丝缕缕,似覆盖着一层火云。沈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酒,提鼻子闻了闻,酒味浓而不烈,天玄力十足。 “此酒很有名?”沈寇弱弱地问了一句。 “红云烈酒是用火云枣酿制而成,上古时期就十分珍稀,如今配方早已失传,此酒也就成了绝品。” “大哥,莫非你以前喝过此酒?” “听说而已,哪有这个机缘。”云息顿了一下,又道:“说实话,你在禁地能弄到一坛子红云烈酒,便不虚此行了。” 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道:“不知此酒有何功效?” “酒就是酒,令人愉悦就是最大功效。当然此酒天玄力十足,也能适当提升人的修为。” 说了半天就是一坛子酒,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沈寇大眼皮一翻,道:“小弟这里还有一坛呢,一并送与大哥吧。”沈寇说罢,大袖一拂,面前又多出一坛酒来。 云息探身拍了拍沈寇的肩膀,道:“二弟,你太大方了,这一坛子酒要是拿到外面,不知有多少老怪物会打破脑袋呢。” 当年若不是云息出手相救,哪还有沈寇的命在。与此相比,一坛子酒算什么。 有此美酒正应共饮一杯。沈寇刚要伸手,云息抢先一步拿过酒坛子,给沈寇斟了半杯,却把自己的杯子斟满了。 沈寇本来就不胜酒力,也没放在心上。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酒入口中,甘甜香醇,回味绵长。 果然是好酒!沈寇正品味间,酒入腹中,瞬间炸裂开来,巨大的玄力如排山倒海一样,向四肢百骸冲去。沈寇顿时面色煞白,气息紊乱至极,似不能自持。 沈寇吓的魂不附体,急忙正襟危坐,调动浑身的法力压制体内的这股子燥动。一个时辰后,沈寇才安静下来,望着面前的半杯酒,面色变幻不定。这哪是能适当提升修为,简直是要人命的东西。 “恭喜二弟,晋阶后期顶峰。” 什么?我晋阶了吗?沈寇站起身来,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果然他身上的气息波动已是后期顶峰。 我勒个去,就是抿了一小口酒而已,是不是太夸张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空间戒 一口酒下肚晋阶七层后期顶峰,这种骚操作说出去谁会相信? 沈寇一时间情绪大涨,与云息相对而坐。红云烈酒是不能再喝了,云息递给他一坛子酒。沈寇接在手里,拍开泥封,咕嘟咕嘟一口气灌进去半坛子。 “大哥,你此番入禁地收获如何?”沈寇随口问道。 “凑合吧,弄了十几株草药,可惜药龄都在千年以下。”云息打了个哈哈,又道:“二弟,你怎么样?” “尚可,只是一路辛苦奔波,拿性命做赌注,最后还不是为宗门做稼衣。”沈寇感叹一声。 “到禁地来的人,图的不就是一个机缘。” 不说宗门赏下多少东西,但外门弟子晋级内门,内门修士成为核心弟子,这就是机缘。 “话是这么说,想来总让人心中不爽。”沈寇实话实说。为了一支青灵草,他险些把命搭上,而回到宗门,落入那帮老怪物们手里,谁会说一个谢字。 “二弟,你若是有此念头,大哥倒是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云息说罢,翻手取出一只戒指,递给沈寇。 沈寇接在手中仔细观看,原来是一枚玉石扳指,比寻常的扳指要大半圈,呈翠绿色,样式有些粗糙。扳指上面刻了一只龙首,张开血盆大口,腾空欲飞。 扳指入手微凉,沈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是用何种玉石雕刻而成的,操纵神识在扳指上扫来扫去,确定是世俗之物不假,不免生出一丝困惑。 “别说是你了,就算元婴老怪来了也未必能看出个究竟。”云息看罢多时,淡然一笑。 元婴修士都看不明白的东西,该是何等至宝?沈寇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此宝也是为兄早年探索上古遗迹时,偶然间所得。为兄这里有一篇口诀,你只需依法施展即可。”云息说罢,嘴唇微动,向沈寇传音数句。 口诀一共四句,十分晦涩,沈寇不明其义,只能强记下来。 按照云息的指导,沈寇默诵咒语,随后神识在玉石扳指上一扫,瞬间进入到一个陌生空间中。空间灰蒙蒙地,有三间房子大小,里面空空荡荡,竟是一个储物空间。 空间类的宝贝世间少有。远的不说,禁地外就站着四个老祖级别的修士,每人都背着二三个储物袋。何况此宝毫无玄气波动而言,绝非等闲的空间法宝。 “大哥,此宝小弟是断不敢要的。”沈寇面色肃穆,双手将扳指奉到云息面前。 “为兄已经拿出来了,岂能再收回去。”云息把他的手推了回去。面对重宝,沈寇能做到面不改色,出乎云息的预料。他嘴上不说,心中已高看沈寇一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收下就太做作了。 “多谢大哥赐宝,小弟愧领了。”沈寇沉吟片刻,将玉石扳指戴到了左手的大拇指上。 云息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大哥,你约小弟到此相聚,不知有何安排?”沈寇直言不讳。云息一向独来独往,叫他来会面,一定有原因。 “有一件事,想让二弟帮个小忙。”云息直来直去,也不客气。 沈寇听罢,微微一怔,瞬间脸上便恢复了正常。 “大哥,有事尽管安排,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沈寇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赴汤蹈火也是大哥先行,哪能让你受一分罪。”云息淡然一笑。 “你我情同手足,何分彼此。” “有胆量就好。” “大哥,你还没说到哪儿探险呢?” “伽蓝谷。”云息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来。 “大哥,你疯了……”沈寇听罢,脸都绿了。 “二弟,莫非你怕了?” “沈某长这么大,就没怕过事。”沈寇端起杯子,一仰脖灌进了肚子里。 按常理来讲,谁都不会主动去送死。云息敢去伽蓝谷探险,一定有所倚仗,况且他刚才还信誓旦旦…… “机缘一定自己是找来的,没有胆量还修哪门子大道。”云息探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 云息因何要去伽蓝谷?伽蓝谷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他不说,沈寇不便追问。 一坛子红云烈酒喝了个精光,云息站起身来。他还有事要办,暂时不便与沈寇同行。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拱手告别。沈寇起身,把他送至洞外。 黄昏时分,山谷内光线暗淡。云息翻手抛出飞行玄器,刚要腾身而起,沈寇又叫住了他。 “二弟,你还有何事?”云息转过身子,望着他道。 “大哥,日后若是见到崔善,务必多加关照。” “崔善是何人?” “与小弟一样,同为沐澜峰丹奴。”沈寇将崔善的相貌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修士都是过目不忘,况且大家一路同行来到甘南,沈寇略一提醒,云息便想起来了。 “二弟与他有何纠结?”云息眉头一皱,一个糟老头子而已,想不出来沈寇与他能有何瓜葛。 “此人与我有恩。” 云息点了点头,纵身跃上飞行玄器,向山谷上方口飞去。片刻后,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寇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无言。云息处处透着诡异,属实让他琢磨不透。 回到洞府,沈寇封闭了门户,踱步到山洞中央,望着天花板,目光阴睛不定。俗话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岂是人力能算计出来的!沈寇咕哝了一声。 沈寇刚刚晋阶七层后期,要巩固一下修为方可。他盘膝而坐,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口中。 第三日清晨,沈寇才睁开眼睛。取下空间戒,捏在指尖上翻来覆去的看,脸上露出奇妙的笑容。 见猎心喜,是所有人的心理。沈寇也不例外。他将储物袋里的东西翻出来,倒腾到空间戒中。空间戒体积太大了,他那点子东西什么都不是。 有了这只空间戒,禁地之行,就能绕过宗门的盘剥,就算在禁地内冒一把险也值了。 正午,沈寇出了山洞,收拾起洞口的阵法禁制。他站在山谷中,仰望着灰蒙蒙地天空,长啸一声。 第一百九十六章 索命阎王 在一片小树林中,两位修士相对而坐,自斟自饮,中间还摆着两只空酒坛子。 一位四旬左右,长条子脸,面皮白净。另一位三十出头,大鹰钩鼻子,三角眼,颌下生满髭须,面相十分凶恶。两人皆蓝袍罩体,是青玄门修士无疑。 “何师兄,禁地之行想必收获甚丰吧?”鹰钩鼻子修士问道。 “别特么提了,草药没弄到几棵,反倒把封师兄和刘师兄的命搭上了。”何姓修士叹息一声。 “封师兄和刘师兄是怎么死的?” “自然是死于妖兽之口。”何姓修士略一停顿,道:“杜师弟,你收获如何?” “一言难尽。”杜姓修士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道:“我们原本五人联手,可惜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他们四人相继陨落,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杜姓修士面相粗鲁,做事没有心机,凡事实话实说。当然,他也确实挺狼狈,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灰尘,左腿上有一处伤口,深可见骨。 相对而言,何姓修士就从容的多了。毕竟他是九层后期修士,比杜姓修士高出一个层次。 “照你这么说,咱们两人倒是难兄难弟了。”何姓修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杜师弟,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禁地凶险异常,凭借个人实力拼死拼活焉有幸理。自然是想与人联手,方能稳妥。” “师弟的想法正合吾意。杜师弟,不知你可愿与何某联手,相互守望?”何姓修士问道。 “何师兄说的哪里话来,你我兄弟情同手足,正应共创大事。”杜姓修士朗声大笑,随即道:“不过凭你我的实力还差了些意思,多几个人手更好。” “要是能联系上楚师兄就好了,事前我们说好的联手探险,可惜入禁地后,便失去了联系。” “这个不急,咱们慢慢来。”杜姓修士把杯中酒斟满,端起杯子与何姓修士共饮了一杯。 三言两语,双方达成了联盟。其实在宗门内,两人并不和睦,奈何现在情况不同,只能虚与委蛇,先把命保住,先把利益捞到手,其它的日后再说。 杜姓修士放下杯子,探身正要去抓酒坛子。何姓修士蓦然一回头,厉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偷窥我等。” 杜姓修士吓了一跳,急忙抬起头来,向对面观望。就在此时,在他身后半尺处,蓦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飞针疾射而出,直奔他后心射去。 杜姓修士没有防范,飞针自后心掼入,自前心射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一闪没入虚空,不见了踪迹。 有人偷袭!何姓修士吓的魂不附体,人还没等起身,手先伸向了储物袋,岂知还是晚了一步。陡然面前人影一花,一位少年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沈寇浦一现身,双手齐飞,十余道青芒疾射而出,瞬间没入何姓修士体内。沈寇速度太快,何姓修士根本没有机会反抗,身子一僵,跌坐在地上。 “你是何人?为何要偷袭何某?”何姓修士惊叫一声。 沈寇穿的是归元山服饰,而何姓修士自入禁地以来,就没跟归元山的人发生过纠葛。 “索命之人!”沈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何某自忖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 何姓修士话说半截,沈寇抬手一指点在他胸前,何姓修士顿时干嘎巴嘴,再也发不出声来了。 原来是索命阎王。何姓修士眼望沈寇,面现恐惧之色。沈寇根本不搭理他,双手法诀不断。片刻后,何姓修士原本清亮的目光变得一片迷茫。 “你叫什么名字?”沈寇面无表情的问道。 “何其正,内门清源谷弟子。”何姓修士像丢了魂一般,浑浑沌沌地应道。 “胡杏儿是何身份,你总该知道吧?” “胡师妹?他是掌门……”何姓修士话刚一出口,蓦然目光一亮,随后厉声道:“你是归元山沈寇。” “你认识我?”沈寇望着他也是心中一惊。 “沈道友,有话咱们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何姓修士神智恢复正常,急忙说道。 沈寇顿时无语,问魂术是一个小法术,对玄引期修士而言,没什么难度,偏偏他修炼的最不精。 哪有那些废话跟你讲。沈寇抬手一掌刀砍在他的脖颈上,何姓修士当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双目紧闭,失支了知觉。 沈寇默运玄功,双指并拢戳在他的额头上。片刻后,自何姓修士眉心扯出一团墨绿色地光球。沈寇向外拉,光球拼命向后挣扎,几乎绷成了一根细棍。 沈寇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何姓修士惨叫一声,身子向后一倒,沈寇就势一把将光球抓在手中。 沈寇眼望光球,双眸红芒乍现,鼻孔用力一吸,将光球吸入体内。片刻后,他扭了扭转脖子,颈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同时脸上现出愉悦的神色,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炼化了何姓修士的神魂,也就洞悉他的人生经历。可惜他对胡杏儿所知不多。只知道她在宗门内专横跋扈,同门弟子都惧她三分,连筑基修士都绕着她走。 这几年胡杏儿没少惹是生非,事后都有宗门高层帮她平事,所以青玄门内有传言说,他是掌门屠世民的私生女。 当然,只是传闻而已,谁都无法证实,同样也无需证实。从胡杏儿的所作所为来看,传言未必不真。 还是真是遇到鬼了!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怎么想的,放着舒服日子不过,竟然跑到禁地来冒险? 同样,沈寇也得到一个消息,目前胡杏儿已经跟带队修士唐三群取得了联系,并且发出血杀令,凡击杀沈寇者,皆有重赏。 一颗天雷子没炸死亡她,胡杏儿还真耐活。沈寇哼哼一声。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想找胡杏儿的麻烦还真不容易。唐三群素有青玄门三代弟子中第一修士之称,此人散修出身,入宗门前杀人无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当然,唐三群也不是青玄门禁地探险修士中手段最高的存在,据说青玄门另有杀手锏,只是掌门屠世民安排有秘密任务,不与唐三群等人为伍罢了。 其实,每个宗门都留有后手。不说北璃剑派和合欢宗,就拿归元山来说吧,表面上没有带队修士,但沈寇怀疑天罪谷的庞督就是宗门内定的首脑。 庞督不但术法高超,善于算计,心机极深,在天罪谷修士中更是威望极高,一呼百诺,莫敢不从,而天罪谷的人是归元山入禁地修士中的最强战力。 在庞督面前,别说内门外门和各家族的弟子,连阴魂七煞都大气不敢出一口。 当然,庞督在明,归元山还留有暗手,那就核心弟子中的郑子稀,姜横,仲允。只是三人不参与其他弟子的行动,到底担当什么角色?不到最后看不出来。 沈寇想找胡杏儿的麻烦不假,说到跟整个青玄门做对,他还没有那个胆量。 但这口气出不来,终究难消心头之恨。沈寇打定主意,抬手摄过两人的储物袋,而后打出两个火球子,将尸身化为灰烬。 片刻后,他踱出树林,不慌不忙的抛出飞行玄器,认准一个方向,向远处飞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凶名在外 在一座小山坳里,三位青玄门修士正坐在一块大岩石上休息。一条锦帕自西南方向飞来。三人抬头观看,见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正站在锦帕上左顾右盼。 锦帕正要横穿过山坳,少女猛一低头,看到山坳里的三个人正色眯眯地盯着她,顿时面色一变,锦帕略一停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向西北方向飞去。 合欢宗修士都是两两结队,但禁地凶险,一人遇难,只剩下另一人也很正常。三个人经验老道,岂能看不出究竟。 “郑师兄,你不是早就说想找个合欢宗女修切磋一番吗?”一位圆脸修士望着对面的男子道。 “何止郑某,两位师弟又何尝没有这个念头。”坐在他对面的男子长身而起。此人阔口裂腮,面相凶恶,唯独一双眼睛,露出色迷迷地光芒。 “郑师弟,算了吧,还办正经事要紧。”另外一位男子低声道。此人面色蜡黄,低头垂目,正运功炼化丹药,他像是受了一些伤,但伤势不重。 “孟师弟,你就别假正经了,谁不知道你是天香楼的常客,真当大家都是瞎子。”阔口裂腮男子直言道。他色迷心窍,哪能听进面色蜡黄修士的劝阻。 面色蜡黄修士没想到他说话这么损,当时造了个大红脸。修士也是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是常理。只是他们跟同门有约,怕担误事,跟好不好女色无关。 “郑师兄,你不会吃独食吧?”圆脸修士目光乜斜低声问道。合欢宗女修个个国色天香。早在青枫谷时,他就动了凡心,否则也不会率先提议。 “见者有份,让你先也无妨。”阔口裂腮男子眉毛一耸。 “嘿嘿,孟某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哪能占郑师兄的便宜。”圆脸修士哈哈一笑。 一入禁地生死未知,谁心里都堵着一块石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合欢宗大美女,谁不想排遣一下心中苦闷。 阔口裂腮男子抬手抛出飞行玄器,圆脸修士比他还急,已率先一步跟了上去。 眼看两人先后追了过去,面色蜡黄男子咧了咧嘴,这两个家伙也太特么不客气了。三人中数他修为最高,就算美色在前,也要先让他一步才是。 …… 合欢宗少女猛一回头,发现三个人急吼吼地跟了上来,顿时吓的花容失色,催动锦帕拼命往前跑。 “小娘子,你就别跑了,陪大爷消遣一番才是正理。”阔口裂腮男子朗声笑道。 合欢宗少女在前面跑,三人见猎心喜,呈扇面形在后面紧追不舍。一刻钟后,前面现出一片茂密地树林。合欢宗少女操纵锦帕一头扎进了树林中。 三个人没犹豫,紧跟着进入树林内,紧接着树林中便响起惊呼声和惨叫声。 在一片灌木丛中,合欢宗少女手持三尺长剑,宛若凶神恶煞一样。圆脸修士已身首分离,而面色蜡黄男子比他惨多了,已变成一地碎骨头烂肉。 阔口裂腮男子还活着,但两条腿被齐膝斩断,就地翻滚不休,哀号不已。 合欢宗少女冷笑一声,脚不沾地一样,来到阔口裂腮男子面前,冰冷的长剑顶在了他的前心上。 “你倒底是什么人?因何暗算我等?”阔口裂腮男子两只手支在地上,望着沈寇不解道。 “沈某让你死个明白。”合欢宗少女手在脸上轻轻一抹,露出本来面目,正是沈寇不假。 原来对方是扮猪吃老虎,摆明了要算计他们,阔口裂腮男子顿时面无人色。 “你是归元山沈……” 胡杏儿发下血杀令的同时,归元山沈寇的凶名也在青玄门弟子中传播开来,阔口裂腮男子虽不知他跟胡杏儿有何纠葛,但对沈寇的凶残早已有耳闻。 “认识沈某就好。只要你说明白胡杏儿在哪儿?沈某就让你死个痛快。”沈寇目光阴厉,一字一顿道。 …… 两日后,在一片河滩上,一位合欢宗少女被两名青玄门修士一前一后夹在了中间。 “小娘子,这回你可跑不了。”一位四旬左右男子望着面前的妙龄少女,眼角眉梢都是笑。 “本仙子从来就没想过要跑。”妙龄少女冲他咯咯一笑,顿时花枝乱颤,媚态百出。 “小娘子,你倒是蛮解风情的。”美色在前,四旬左右男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望了一眼对面的青年修士,道:“黄师弟,你先来,还是我先上? “朱师兄,你我兄弟不分彼此,小弟自然要让你一步。”青年男子倒也知趣。 “如此,为兄就占你便宜了……” 四旬左右男子嘿嘿一笑,岂知就在此时,妙龄少女手腕子一翻,面前凭空现出一只黑漆漆地铜铃,铜铃迎风就涨,瞬间涨至半尺余高,铜铃表面黑雾缭绕,如蛇蝎般吞吐不定。 “快阻止他!”青年男子发现情况不妙,陡然尖叫一声。 可惜有心算无心,他们还是慢了半拍,妙龄少女抬手一指弹在了铜铃上…… 三日后,在一片平原上。两名青玄门修士操纵飞行玄器一路狂飙,在其身后不远处,沈寇紧追不舍。三只飞行玄器在虚空中掠过,划出三条弧线。 两名青玄门修士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其中一个左臂被齐肩砍断,另一个大退根上被打穿一个洞,血还没有止住,顺着大腿根滴滴嗒嗒向下淌。 “蓝师兄,不如咱们分头逃跑。” “那样容易被他逐个击破,反不如两人联手的好。” “联手也是死,还不如……” 虎狼在后,那位青玄门修士早已生异心,脚尖一踮地,飞行玄器调转方向,向左前方掠去。岂知还没飞出两里地,轰地一声响,连人带飞行玄器凭空踪迹不见。 此人一不小心闯入了残存的禁制中,沈寇嘿嘿一笑,飞行玄器在空中一个盘旋,向另一位青玄门修士追去。 五日后,沈寇操纵飞行玄器从一座小山谷中缓缓升起。可惜头还没露出山谷上方口,陡然空中刀剑纷飞,十余件兵器悄无声息地向他兜头罩下。 沈寇惊呼一声,急忙脚尖一用力,飞行玄器如离弦之箭一头向山谷中扎了下去。十余柄利器如疾风暴雨,倏忽即至,幸好沈寇机警,鱼鳞剑脱手而出,护住周身上下。 山谷深不足两百丈深,谷底树木森森。沈寇快若闪电,仅三五个呼吸间,双脚已落在谷底。 与此同时,呼啦一下,山谷上方口现出十余名蓝袍修士。 “胡仙子下令,务必将沈寇擒获,千万别让他跑了。”其中一位中年修士暴喝一声。 中年男子话音没落,已率先冲下山谷。其他人哪敢怠慢,操纵飞行玄器紧随其后。 片刻后,十余名青玄门修士如乳燕投怀一样,纷纷没入一片茂密地树林中。就在此时,林中暴响连连,一个深蓝色光罩一闪而出,罩住了方圆三四百丈的区域。 一个时辰后,沈寇闪身出了树林。他面色苍白,脚下虚浮,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原来他提前在此布下了七星绝杀阵,特意把这些人引上了钩…… 七日后,沈寇出现在一片沼泽上。他反手收了血月弯刀,望着躺在地上的一具青玄门修士的尸首,面色狰狞……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赤水河 黄昏时分,沈寇出现在赤水河边。站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向河面上望去。水面宽三四百丈,河水殷红如血,水流湍急,湟湟的流水声声传数里。 沈寇取出地图,查看了一向方向,而后抛出飞行玄器,沿河岸向上游飞去。 半个时辰后,前方草丛中现出一道身影。沈寇飘身下了玄器,快行几步,躬身一礼。 “二弟,你来迟了。”云息回过头来,低声道。 “途中出了一些意外,晚来了半日,让大哥久等了。”沈寇站直身子,淡然一笑。 “二弟,你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了。” 修士每杀一人,身上就会累积一分煞气,但煞气潜藏在体内,寻常人看不透。 “身在禁地,难免会有一些杀戮。”沈寇无奈道。 这几天,他用霹雳手段接连斩杀二十几名青玄门修士,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当然,里面有投机取巧的成份,敌明我暗,他用的手段并非都光明磊落。 “以杀止杀,并非良策。”云息话有所指。在鸡心谷,沈寇跟他说过与青玄门之间有过节的事。 “大哥教训的极是,小弟记下了。”沈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不回敬青玄门一脚,他们肯定没完没了找他的麻烦,反而会给自己惹下了祸端。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不能强求。云息明知他阳奉阴违,也不好深说。 “二弟,过了赤水河就进入了中部区域,里面二级妖兽甚多,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云息话锋一转。 “小弟岂是言而无信之人。”沈寇眉毛一挑。答应的事就得办,生死不论。 “二弟心思机敏,胆略过人,果然是人中龙凤,云某没看错人。”云息赞叹一声。 “大哥谬赞了。”沈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就云息的本性而言,不会随便拿沈寇的命开玩笑。沈寇正是算计到这一点,心中才有了几分底气。 云息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已经降下来了,四周漆黑一片。禁地内没有日月星辰,白天黑夜是有的。 “咱们出发吧。”云息说罢,翻手取出一颗褐色圆珠,圆珠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地光芒。随着几道法诀打出,圆珠光芒大放,兜头将两人罩住。 沈寇面前场景一变,发现他和云息已置身于圆珠之内。圆珠像一个气球,表面透明,外面的情景历历在目。只是面积小点儿,仅能容下两人。 云息有备而来,早就把可能遇到了情况算计的明明白白。沈寇见怪不怪,云息也不多言。圆球轻飘飘地向前掠去,悄无声息地没入赤水河中。 河水湍急,而圆球似含有无限的重量,将河水向四周分开,垂直下潜十几丈后,分开水流,向正前方行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河对岸茂密的树林中。这里的树木高达三四十丈,遮天蔽日。树下藤萝密布,灌木丛生,深可没腰。 云息收了圆珠。沈寇运转枯木诀,遮蔽住自身气息。云息也不怠慢,身形若隐若现,化作一道虚影。 两人渡河时,有三四道妖兽的目光在河面上扫过,气息庞大,是二级妖兽不假。 “二弟,你这套敛息术固然高明,可惜修炼的还不到家,二级初阶妖兽或许能糊弄过去,碰上二级中阶妖兽就有些说不准了,为兄这里有一件宝贝,你且拿去用吧。”云息说罢,取出一只三角木牌,抛给沈寇。 沈寇咧了咧嘴,将木牌接在手中,木牌不知用何种材料雕琢而成,木料呈明黄色,上面刻满稀奇古怪的花纹。沈寇摆弄了半天,没看明白是何种等级的宝物。 “此宝叫何名?” “双龙禁。” 沈寇道了声谢,把三角木牌挂到颈上,将法力注入其中。木牌释放出淡淡地黄芒,覆盖住他全身。肉眼可见,沈寇身形扭来扭去,片刻后没入虚空。 与此同时,云息也已经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向左前方的树丛中飘去。 …… 沈寇斩杀了二十余名青玄门修士,早就传到胡杏儿那里。胡杏儿脸都绿了。 “青灵草是掌门索要之物,而且那株草药的年份极高,否则本仙子也不会冒死相争。唐师兄,此事还要劳烦你多加费心了。”胡杏儿声音嘶哑道。 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三十余名青玄门修士整齐划一站成两排,一个个面色肃穆。 胡杏儿站在空地中央,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旬左右年纪,青徐徐的一张脸透着几分诡异。另一个略显肥胖,刀条子脸上罩着一团黑气。 在胡杏儿对面站着一个瘦小枯干的男子,大鹰钩鼻子,小眼睛,目光阴厉。 “胡仙子放心,此事交与唐某,定不负所托。”瘦小枯干男子上前几步,沉声道。 “唐师兄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小妹另有任务,不能亲手杀了沈姓小子,也是一大憾事。” “沈寇的事暂且不说,归元山的人杀了这么多青玄门修士,这笔帐我倒要跟他们算一算了。”唐三群厉声道。 死在妖兽口中是命薄福浅,死在归元山修士手里就是结仇。唐三群是带队修士,沈寇大大肆屠杀青玄门修士,折了他的面子不说,回到宗门也说不过去。 “唐师弟切勿莽撞。归元山身为北羌第二大宗门并非浪得虚名。况且我与彭师兄不在,一旦引起两派争端,恐与宗门不利。”胡杏儿身后那位略显肥胖的男子尖声尖气道。 “吕师兄,你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归元山的那几头烂蒜,唐某还没放在心上。”唐三群嘿嘿一笑。 “不知进退的东西。”唐三群话音未落,胡杏儿身后那位四旬左右男子冷哼一声。 别人没感觉怎样,唐三群识海顿时如遭雷击,他蓦然眼前一黑,蹬蹬蹬倒退几步,大嘴一张,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体外。 唐三群狼狈不堪的样子,在场诸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而那男子也只是对他略作惩戒,随即目光转向了别处。唐三群抬头再望向此人时,眼中已满是惊骇。 “胡仙子,咱们也该走了。”四旬左右男子低声道。 胡杏儿不再说话,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抛出飞行玄器。目送三人腾空而去,唐三群才松了一口气。 “唐师兄,你没事吧?”唐三群身后,一位青年男子轻声道。 “无妨。”唐三群叹了口气,道:“王师弟,你我各带一队人马,分头行动,务必将沈姓小子擒获。” “魔鬼域是进入斜阳谷的必经之路,依我看,咱们不如在魔鬼域以逸待劳。”王姓修士提议道。 “并非所有修士都会去斜阳谷,咱们还是分头行动吧。”唐三群皱了皱眉头。 “唐师兄所言有理。” “宁可错杀十人,不可遗漏一个。叮嘱弟兄们手脚要干净,尽量不要引起两派争端。” “唐师兄也不要过于顾忌他们,这里是甘南禁地,他们三个敢以身犯险,能不能保住性命也在两说呢。”王姓修士望着胡杏儿三人离去的方向,冷声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疑点重重 在一座天然山洞内,三个人相对而坐,面前有酒有肉,正喝的不亦乐乎。 “何师兄,还有几日才能到魔鬼域?”上垂首的青年男子抿了一口酒问道。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阔口裂腮,目光如炬,煞气逼人,是庞督不假。 “顶多三日。”庞督左首边的马脸修士应道。此人四旬年纪,大鼻子头,小眼睛,下巴上蓄了两撇小黑胡。沈寇若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来,正是坤元峰的何进。 “魔鬼域可有什么讲究?”庞督问道。 “魔鬼域是进入百造山脉的门户,地域面积不小,没有两日时间恐怕很难穿越。” “里面有哪些妖兽?” “没有妖兽,只有冥兽。此兽个子不高,形状如同猎豹,动辄数百上千,十分难缠。据说此兽为冥界所有,不知因何流蹿到人间,这也就是魔鬼域名字的由来。” “照这么说,很难对付了?” “冥兽修为都不高,成群结队就难缠了,所以每次穿越魔鬼域,各派折损的修士都不在少数。” “所谓的阴冥鬼府都是传说,当不得真。对了,何师兄,你对百造山内部的情况了解多少?”庞督接着问道。 “百造山脉由四座山峰构成。潭水宫鼎盛时期,百造山洞府林立,宫殿成群。光大型药园就有七座。斜阳谷位于山脉中间地带,是外门的核心所在。” “庞某是问有何危险因素?”庞督皱了皱眉头。百造山脉古迹分布情况,宗门下发的地图上都有记载。 “不祥。” “因何?历次禁地开启都有修士折返,总会有一些珠丝马迹才是?”庞督翻了翻白眼仁。 “庞师弟,你对此有所怀疑亦在情理之中。说实话,何某翻看了不少典藉,都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上次入禁地的修士中,总会有一两个筑基修士出来吧,他们现在未必会死?” “据我所知,有一位刘姓修士侥幸筑基。可惜回宗门后没几天,就被派到通州做执事去了,后来不知因何杳无音信。” “其它宗门呢?” “其它宗门也没有相关信息。” “照你这么说,是高层有意隐瞒真实情况喽,属实让人不解……”百造山脉内部疑点重重,庞督庞顿时陷入了沉思。 “切勿乱说,切勿乱说。”何进急忙摆手示意。 “无妨,赵师兄不是外人。”何进打断了他的思路,庞督把目光转向右首边的中年男子身上。 “何师弟,你不必紧张。赵某与庞师弟有过命的交情。”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笑道。 中年男子名叫文越生,在天罪谷混了六七多年,与庞督交情莫逆,说他是庞督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对了,文兄,人员集中的差不多了吧?”庞督问道。 “来了二十四人,还差几个。”文越生应道。 “时间差不多了。”庞督若有所思道。入禁地前,他们约定在天源岭会合,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应该是陨落了吧。”文越生面不改色道。在妖兽口中夺食,死几个人是常事。 “阴魂七煞没来吗?庞某可是亲自邀请他们了。” “没到,他们几个一向阴奉阳违,不好摆弄。不过现在已经不叫阴魂七煞了,叫五煞更合适。” “莫非出了变故?”庞督不解道。 “正是。不知何故,前几日他们与北璃剑派发生了冲突,杀了北璃剑派的几个人。孙仲离大怒,集结了二十几名修士,在松雷沼泽设下埋伏。” “结果如何?” “双方一场大战,白晓生和孟同非当场身死道消,孙仲离也没捡到便宜,死了七八个同门不说,最后还让他们跑了,算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祸端。”文越生侃侃而谈。 “凭阴魂七煞的性子,恐怕不会与孙仲离善罢干休吧?”何进问道。 “按说双方结下了死仇,但松雷沼泽一役后,阴魂七煞就再也没露过面,反而让人生疑。” “那是他们的事,与庞某无关。但庞某传唤他们,他们必须到,先把这笔帐给他们记下。”庞督眼珠子一横,面现唳色。 本是把酒言欢,庞督一发怒,文越生和何进立刻闭上了嘴巴。 “近期,禁地内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庞督把杯中酒一饮尽,随口问道。前段日子,他带人去探访一处上古修士洞府,耽搁了十余日,对禁地内的事所知不多。 “各派都有伤亡。合欢宗运气不佳,跟妖兽发生两次大战,折损数十人。”何进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酒。 “日前,文某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不知是直是假。”文越生接口道。 “说来我听。”半杯酒下肚,庞督的面色缓和了下来。 “沐澜峰的沈寇与青玄门修士发生了冲突,暗中捅刀子,杀了青玄门二三十人,唐三群正到处找他呢。” “沈寇是何人?我怎么不记得。”庞督皱了皱眉头。 “来的路上坐在船尾的那个小白脸。他是司马嫣的入室弟子。上次宗门大比,他当着宗门一众高层的面灭了坤元峰的薜沛,猖狂的紧。以此来看,此事未必不真。”何进略一思索道。 “个人恩怨个人解决,与我无关。但唐三群若敢迁怒归元山修士,说不得庞某就得宰了他。” “你管的太宽了,庞师弟。”何进呵呵一笑。 “没办法,庞某也是被田世京那个老家伙阴了一把。”庞督目光流转间,隐有怒色。 “日前,文某听说已有人陆续进入魔鬼域,庞兄,咱们……”文越生略一犹豫道。 “让他们趟一下路,两日后咱们再出发。” 绕过一个山环,前面现出一座隘口,隘口有数十丈宽,两侧是陡峭的山崖。站在隘口前,隐隐能看到里面茂密地树林,树林中黑雾缭绕,不时传来鬼哭狼嚎声。 傍晚,一行十余人出现在隘口前,诸人皆蓝袍罩体,是青玄门修士不假。诸人站在隘口前,探身向里面观望。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钟师兄,你看……”看罢多时,一位中年男子低声道。 “斜阳谷是绕不过去的坎。早入多得,晚入少得,不入不得。想修道有成就得拿命换。”位于他前面的面色蜡黄修士头也不回道。他声音虽不大,却如巨鼓擂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百造山外,天材地宝本来就少,禁地数次开启,都采的差不多了。百造山内固然危险,但每次禁地开启,都有异宝出世,哪能不激起人们内心的贪欲。 “钟师兄说的对,是陈某格局小了。” 入禁地就是寻找机缘来了,不进斜阳谷看个究竟谁能死心?面色蜡黄修士二话不说,施展轻身术,脚不沾地一样向隘口内掠去。其他人紧随其后,片刻间一行人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青玄门修士前脚进入隘口,草丛中人影晃动,七名修士几乎同时现出身形。有男有女,男的白衣罩体,风度翩翩,女的绿袄红裙,姿态妖娆。 “跟进去,有他们在前面开路,李某心里就有底了。”一个嘶哑地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 第二百章 一不小心掉进坑里 三日后,沈寇和云息出现在一座小山坳中,山坳内花团锦簇,绿树成荫,鸟鸣清越。 沈寇取出药锄,从岩石夹缝中小心翼翼地锄下一株小草。小草高不及五寸,茎杆纤细,上面生出六片叶子。小草呈枯黄色,几近透明,草身缭绕一层氤氲的雾气。 草名烟罗,是炼制寒阳丹的主药。炼制寻常的寒阳丹,两千年份的烟罗草足够,而此草药龄已达到一万两千年。沈寇把烟罗草连根装到木盒,收进空间戒。 沈寇采药期间,云息就在他身后负手而立,欣赏路边的野花,看都没朝他这边看一眼。并非他对草药不感兴趣,是有些东西入不了他的法眼,让给了沈寇。 让而不争,同样是沈寇的原则。每碰上一株草药,沈寇都会先把目光投向云息。云息略有动容,沈寇第一时间背过身去。一来二去,双方达成了默契。 三天时间,共收获二十六株草药,云息仅收取了一株。那株草药叫什么名字,云息不说,沈寇也没问。 相对外部区域而言,中部区域就像一块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历届禁地开启,都有修士偷渡赤水河,但仅止于边缘地带,敢深入中部区域的几乎没有。 毕竟盘据在中部区域的二级妖兽众多。三日内,两人遇到了三头二级妖兽,其中一头还是上阶妖兽。双龙禁隐匿效果惊人,两人不动声色就绕了过去。 如此一来,沈寇心里就有了底,胆子也大了许多。 中部区域是谭水宫内门所在。驭器飞行也需要三五日才能横穿。徒步而行嘛,自然要耽搁更长一些时间。云息不急,沈寇也乐得多捞一些天材地宝。 五日后,两人面前现出一片巨大的废墟,遍地是断瓦残桓,荒草足可没腰。望着面前的景象,沈寇惊叹一声,无法想像当时的战争是何等惨烈? 两人对视一眼,身子一晃,没入荒草丛中。 黄昏,两人出现在一座大殿前。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殿宇,占地十余亩,大殿周围堆满青石和瓦砾。半人高的荒草丛中,灰白色的骨殖随处可见。 大殿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出地面,大殿中间被一道极细的剑痕一分为二。不像是剑体所伤,倒像是剑芒。若不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云息大袖飘飘,推开大门,一步跨进殿内。 沈寇正惊艳于那一剑的风采。见云息进了大殿,急忙跟了进去。此前两人在废墟中转了大半天,毫无收获可言。说实话,多少让沈寇有些气馁。 一楼大厅内光线昏暗,空空荡荡,气息污浊,地上铺着两指多厚地灰尘。沈寇向四周望去,正前方建有一座三尺多高的平台,倒像是讲经说法的所在。 沈寇心思一动,快步向左侧石柱走去。石柱后横着三具骇骨,两个是修士,一个是妖兽。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血肉和衣衫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一副枯骨。 一位修士斜靠在石柱上,颅骨整个碎裂,死相惨不忍睹。另一位距他不足两丈远,脸朝下,身子趴在地上,显然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一击毙命。 两具尸骸的对面,横着一具妖兽骸骨,骸骨十余丈长,分明是一头巨蜥,只是被人一刀拦腰切断。 显然两人在这里与妖兽发生了遭遇战,一番血拼后,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沈寇摄过两人腰间的储物袋,仔细一看,竟是当代修士所用之物。储物袋下绣有标记,是合欢宗修士之物。 沈寇回头望了望云息,云息扭过头去,沈寇心中窃喜。两只储物袋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里面的宝物能不能用都在两说。沈寇操纵神识向其中一只储物袋扫去。 储物袋口的封印仍在,封印的手法并不复杂,但封印十分牢固,沈寇略一接触,便收回神识,再向另一只储物袋扫去,结果同样碰了一个钉子。 沈寇心里咯噔一下,从两只储物袋的封印来看,死者的修为都在筑基期。临行时田世京说的明白,筑基修士限于残存禁制的压制,根本入不了禁地。 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修士入禁地后,若能侥幸筑基,就会被禁地所接纳。但两个月时间,能筑基的都是凤毛麟角。 此时,云息已经缓步向内堂走去。沈寇眨巴眨巴眼睛,把储物袋揣进怀里,紧跟了过去。 “那只蒲团倒是件不可多得的异宝。”云息头也不回道。 沈寇回头向平台上望去,平台上放着一只蒲团,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放在心上。 沈寇来到平台前,蒲团呈淡金色,跟寻常蒲团没什么区别。拿在手中非常柔软,却颇有金属的质地。一股子淡香扑鼻而来,沈寇顿觉心头一片清凉。 “此物是用须明草织就,有安魂之功效,用于修炼最妙不过。”云息见他一头雾水,提醒道。 “须明草是何物?” “一种仙草,世间少有,你此生恐怕再也遇不到第二次了。” 照这么说,还真是一件异宝。但这么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地就扔在这里…… 云息有意给他发福利,沈寇也乐得纳入怀中。把蒲团收入空间戒,沈寇快步来到云息身边。云息站在门外,正探身向内堂张望。 内堂的面积要小的多,极像一间小型会客厅。正面摆着金丝楠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的木架子上摆着一些古玩,神识一扫,俱是凡人之物。 内堂的摆设古色古香,极有品味,是高阶修士的寝宫无疑。沈寇略一停顿,迫不及待地一步跨进门槛。 “二弟,且慢。”云息急忙阻止。 云息一把没抓住,沈寇已跨进门内。只听轰隆隆几声响。沈寇眼前一花,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一片沼泽之中。周围黑雾缭绕,泥水里生长着半尺多高的野草。 左前方十余丈外,耸立着一棵枯树。枯树盘根错节,上面半片树叶皆无。一只鸷鸟站在枝叉上,像鹰又不是鹰,像乌鸦又并非乌鸦。此兽面貌丑陋,凶恶异常。两翼张开,足有五六丈宽,不时发出嘎嘎地怪叫。 这是什么鸟?沈寇不认识,想必是阵法幻化之物。 一不小心掉进坑里。沈寇咧了咧嘴,是自己太大意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四周的黑雾仿佛井喷一般爆裂开来,急骤地向沈寇所在的方向漫延过来。 黑雾内隐隐有异物晃动,不断扭曲变化,化作千万只小型鸷鸟,扑扇着翅膀,尖叫嘶鸣。 黑雾从枯树上漫过,那只巨大的鸷鸟受到能量加持,身躯凭空暴涨三倍。瞬息之间,变成一只庞然大物,双翼张开向沈寇扑来,仅几个呼息间,已飞临他头顶上空。 沈寇与二级初阶妖**过手,但观此兽的气势,超过二级初阶妖兽不知凡几。沈寇心头一紧。 打是死,不打也是死。能拖延一刻是一刻,沈寇脚下一错,就想施展小无相步法闪避。岂知身形未动,一股庞大的威压自天而降,沈寇顿时如陷泥沼。 而在威压的压制下,沈寇浑身的骨骼咯嘣嘣直响,整个身躯几乎要爆裂开来。沈寇吓的魂不附体,急忙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法力向四肢百骸冲去。 可惜蚍蜉撼树,哪能化解半分。与此同时,鸷鸟已俯冲下来,探出蒲扇般大小的利爪向沈寇兜头罩下…… 第二百零一章 云息 眼看沈寇就要死于非命。此时,身后虚空蓦然被划开一道口子,一柄金色长剑一闪而入,悄无声息地向鸷鸟颈间抹去,几乎瞬间到了鸷鸟颈下。 鸷鸟似有灵性一般,不躲不避,利爪猛地向下一沉,直奔沈寇的天灵盖罩下。沈寇身子一动不能动,眼睁睁地看利爪当头落下,只能两眼一闭。 生死一瞬间,金剑却率先一步赶到。在鸷鸟颈间一抹,将它硕大的头颅割下。砰的一声响,鸷鸟的身子整个爆裂开来,化作点点黑芒消散于虚空之中。 仅三两个呼息后,那只鸷鸟再次现出身形,已在五丈开外,只是凭空缩小了三倍,且气息衰弱,气势全无,已不是先前的样子,想必也受损不轻。 云息闪身来到沈寇身后,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寇身子一挺,恢复了自由。死里逃生,沈寇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暗道一声好险!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沈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鸷鸟,头也不回道。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云息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金剑一个盘旋倒射而回,悬浮在两人头顶上空。 金剑样貌古朴,明显是一件上古异宝。沈寇略一停顿,道:“大哥,你到底是何修为?” “元婴初期。” “原来你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沈寇嘴角露出一抹喜色。 云息道出元婴修士的身份,本以为沈寇会惊掉下巴。可惜沈寇不惊不燥,淡定自若,反而让云息惊了一下,还好,很快他脸上就恢复了正常。 那只鸷鸟受损不假,但对整个法阵却没有的丝毫影响。整个空间黑雾弥漫,气浪翻滚,黑雾内鬼影重重,嘶鸣不断,同时以最快速度向他们涌来。 那只鸷鸟身子一个盘旋没入到黑雾之中,随着几声嘶鸣声响起,肉眼可见,其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已暴涨到百丈大小,其面目狰狞,恐怖异常。 黑雾扑天盖地掩来,仅几个呼息间,已临近身前十丈。而巨大的鸷鸟尖叫一声,再度向他们扑来。与此同时,无数小型鸷鸟紧随其后冲出黑雾,竟有上千只之多,声势骇人。 眼看黑压压地鸟群扑来,沈寇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储物袋,随后又无力的垂了下来。不说那只带头的鸷鸟,单是它身后的小型鸷鸟都可比肩二级初阶妖兽,岂是他能抵挡的。 这种情况下,他出不出手与大局无关。沈寇反而定下神来,把目光转向云息。 云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手向空中连点,金剑嗡鸣一声,暴涨至十余丈长。金光灿灿,夺人二目,而强大的威压逸出剑外,更是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自出道以来,沈寇还没来有见识过法宝的威力,今天总算开了一次眼界。 眼看鸟群欺近身前,云息蓦然低喝一声,金剑在空中一震,蓦然化作漫天剑雨向鸟群横扫过去。那只巨大的鸷鸟首当其冲,瞬间被切割成了碎片。 天空中嘶鸣声不断。十余息后,空间恢复了寂静。再看,鸟群已悉数被灭杀,阵内的黑雾也冲淡了许多。那棵枯树仍在,树上已不见了鸷鸟的影子。 同时,那柄金剑也安静下来,悬浮在两人的面前,长四尺,宽不及两指,薄如蝉翼…… “大哥好手段。”沈寇赞叹一声。 云息没有说话,抬眼向空中观望。此时,阵内再次响起轰隆隆地爆裂声,黑雾再次如井喷般涌出。黑雾内隐约可见一只只独角恶鬼,这些恶鬼都有十余丈高,个个面目狰狞…… 沈寇面色一变,此阵究竟有多少种变化?还埋伏有哪些后手?已超出他的认知。 云息见怪不怪,抬手一道法诀打出,金剑在空中一震,蓦然暴涨至百余丈长,划出一道电弧向空间的某一点射去。轰地一声巨响,整个法阵如玻璃般碎裂开来…… 沈寇感觉一阵头晕眼花,睁开眼睛一看,已回到了客厅,四周静悄悄地,就像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沈寇松了口气,心也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 云息出手干净利落,从沈寇被困,到他撕裂壁障入阵,乃至破阵,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时间。 “大哥,若没有你随行,小弟这一把就废了。” “没有为兄随行,以你的性子也不会到这种鬼地方来。“ 沈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当年要不是楚俏儿像傻鸟一样,硬拉着他们义结金兰,哪会有今日的奇遇? 刚才他闯进客厅时,过于仓促,现在才发现客厅内非常凌乱,两只茶杯滚落在地上,西墙角一只花瓶被摔的粉碎,靠南面窗下横躺着一具尸体。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尸体只剩下一把枯骨,骨殖灰白,似乎一阵微风吹来即能飘散而去。显然此人在闯进客厅时,被法阵所困,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云息目光一扫,就扭过头去。沈寇上前几步,一把扯下骨殖身上的储物袋。都是上古修士的东西,十万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里面的宝物是否还有价值。 客厅南面连着花厅,客厅与花厅之间有一条甬道,转过弯去,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大哥,咱们到楼上看看吧?” “楼上未必有什么东西,你上去瞧瞧吧。”云息操纵神识在客厅内扫来扫去,有一搭没一搭道。 沈寇应了一声,独自向楼梯上走去。云息看不上眼的东西,在他手里都是宝。 楼上一共四个房间,卧室,练功室,书房,还有一间茶室。沈寇逐个门进,别说异宝了,连渣都没有。 书房里倒是有二三十册图书,都是异闻志和修真杂记之类的东西。沈寇有心研究上古文字,顺手都扔进了空间戒…… 沈寇回到客厅时,云息刚刚打出一道漂浮术,将摆放古玩的木头架子移开,露出后面的青石墙壁。云息略一思忖,凝聚出一只光灿灿地大手,向墙上的某个位置按去。 沈寇还没看明白什么意思。光手已经按在了青石上,随着咯吱吱几声响,墙壁上裂开一道三尺余宽八尺余高的门户,里面黑洞洞地,没有半点光亮。 原来此地别有洞天,只因用的是凡人的机关术,而非禁制和幻术。没有玄气波动,神识无法察觉罢了。 越隐秘的地方,机遇越大。 云息一言不发,缓步来到门户前。双目微闭,十指连弹,接连向里面打出数十道法诀。观望片刻后,发现里面没有丝毫反应,抬腿一步跨进门槛。 沈寇眨巴眨巴眼睛,立刻跟了进去。 第二百零二章 古画惊魂 秘室方圆不足三十丈,里面空荡荡地,东面墙下设有香案。香案上供着一尊塑像。塑像五尺余高,面色漆黑,头生独角,两只雪白地獠牙呲出唇外。 香案前有香炉,香炉内堆满香灰。 沈寇打量了塑像两眼,此物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莫非此地主人是一位鬼道修士? 正自思索间,蓦然那尊塑像冲沈寇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情况?幻觉还是……沈寇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可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识海便被一团迷雾罩住,灵台一片茫然。 云息发现沈寇神情有异,急忙探身向他肩头上拍去。两人相距仅一步之遥,岂知就在他探出手臂的一瞬间,两片黑霞自脚下升起,同时将两人卷入其中。 片刻后,黑霞消失。密室内空空如也,两人已凭空踪迹不见。 云息身形一闪,出现在一片沼泽地上,脚下坑坑洼洼,覆满积水,水下稀稀拉拉长出半人高的荒草,如芦苇一般。啼鼻子一闻,草叶上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味 。 云息抬头向四周观望。天空灰蒙蒙地,被一层厚重地云雾笼罩,沼泽地周边五百丈外黑雾翻腾。神识侵入黑雾,深入不及三丈,便再难寸进一分。 这里还真有些门道。云息正思索间,蓦然周身法力一滞,急忙运转玄功,驱逐侵入体内的毒气。 此时空间内巨响连连,黑雾如沸水般喷涌,黑雾内鬼影幢幢,十余息后,七只恶鬼露出狰狞的面目,其中一只恶鬼手握开山斧,斧头如车轮般大小,寒光烁烁…… 倏忽间,七只恶鬼冲出黑雾,分七个方向,向云息包抄过来。 这些恶鬼身高都十丈开外,体型庞大,獠牙外露,面相狰狞,两只绿幽幽地眼睛在空洞的眼眶内转来转去,巨足踏在地上,砰砰直响,泥水四溅。 沈寇若在此,定会找个地缝钻进去。别说让他抵挡恶鬼的攻击了,单是他们身上庞大的威压,就能挤暴他的肉身。 眼看七只恶鬼距他已不足三十丈,云息缓缓地睁开眼睛,陡然大袖一拂,金色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暴涨至十余丈长,金光灿灿,灼人二目。 云息面色沉稳,不慌不忙,他刚才吸进去的那点子毒气,早被他炼化干净了。 “区区七鬼拘魂阵,岂能伤我。”云息嘿嘿一笑。金剑厉鸣一声,在空中一个模糊,化作漫开剑雨向七只恶鬼横扫过去。 这一剑威势惊人,常人自会心生畏惧,可惜恶鬼皆是阵法幻化,不知何为胆怯。 七只恶鬼速度不变,仅几个呼吸间,已扑到云息身前十丈。此时漫天剑影已经斩到。七只恶鬼各自操纵兵器迎了上去,双臂如轮舞出刀山斧海…… 一时间,沼泽地内气流激荡,爆响声交织成一片,声势骇人! 可惜剑影强大无比,如摧枯拉朽一般破开恶鬼的防御,悉数斩到恶鬼身上。砰砰几声响,七只恶鬼庞大的身躯同时被割裂开来,化作缕缕黑雾弥散开去…… 但转眼间,七只恶鬼又在黑雾中现出身形。 …… 此时,沈寇正置身于一间静室内。 静室方圆四十余丈。青砖铺地,顶板上镶嵌着几颗月光石,将房间照的十分明亮。 东墙下摆了一张金丝楠木案几,案几上摆了一张古琴。古琴旁边有一只香炉,香炉内插着半支黄香。 西面墙壁上挂了一幅山水画。两尺余长,一尺余宽。画中一位白衣修士枯坐在山峰上,他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前面是一座山谷,深不见底。 沈寇站在静室内左顾右盼,半天没敢动地方。他稀里糊涂地被传送到此,本以为是一处险地,要经历一番生死搏斗,岂知事情有异,也不知后果如何。 最让他心里没底的是他与云息被分开了,而在这种鬼地方,他根本没有独立作战的能力…… 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等待救援。他对云息的实力充满信心,自忖此地肯定困不住他。 沈寇观察了片刻,发现室内丝毫动静没有,脑子又活络起来。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处静室,是主人修身养性之所,凭他的经验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 至于他为何被传送到此地?主人目的何在?这些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寇小心翼翼地向空中打出几道法诀,片刻后,发现没有丝毫反应,胆子就大了起来,他略一思忖,接连又打出十余道法诀。 室内半点声息皆无,沈寇暗自思忖,想必是自己多心了。 沈寇缓步来到东墙下,探身观望。古琴呈明黄色,看不出是用种何木材雕琢而成。沈寇手一搭琴弦,铮的一声,悠扬地琴声在空洞的房间内响起。 沈寇是世家子弟,对音韵之道略有涉猎,听音辨色便知此琴绝对是上上之品。 “究其所以,也就是个玩物罢了。” 确定不是音攻秘宝,沈寇有些失望。但贼不走空,沈寇把古琴收入空间戒。拿走古琴,案几上现出几张薄薄地黄纸,信手一翻,竟是一部曲谱。 沈寇的目光落在香炉上,香炉倒没什么特别,反而是那半支黄香吸引了他的注意。沈寇把香灰拈在指间,啼鼻子闻了闻,香味淡雅,吸入体内,灵台顿时一片清明。 安魂香!沈寇心中大喜。安魂香世间少有,高品阶的根本没有。此香药力强大,闻所未闻,晋阶时使用最妙不过,看来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当属此宝了。 沈寇把黄香收入怀中,又望向对面墙壁上的画卷。观看良久,才缓步踱到画卷下。画卷山川险峻,峡谷幽深,银钩铁划,颇有鬼斧神工之妙。 画中的白衣男子约四旬年纪,面似傅粉,唇如丹珠,大袖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画中之人想必即是此间的主人。沈寇正思索间,蓦然心头一悸。只见白衣男子的左眼内凭空生出一道黑色旋涡。紧接着,一张大网自旋涡中一闪而出,向沈寇兜头罩下。 不好!沈寇身子一扭,就要暴退而出。岂知还是晚了一步。大网冲出画卷的同时,已覆盖了他周围方圆十丈左右的空间。 大网在沈寇身上滤过,沈寇身子一僵,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再也一动不能动了…… 而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沈寇被大网自沈寇体内捞出,只是略一挣扎的间隙,便被虏进画卷之中。 第二百零三章 阴冥玄体 沈寇的神魂灵体被强行掳到画卷内,不是他不想抗拒,而是双方不在一个档次上。 “咦!小子,没想到你的神魂如此强大?” 沈寇耳边响起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沈寇站稳身形,抬头观看,画中的白衣修士仍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只是低头垂目,对沈寇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神魂的强弱是由神识的强弱决定的,神识的强弱又是由主修功法决定的。当然,沈寇修炼过噬魂术,吞噬他人的神魂同样有助于自身神魂增长,只是这种增长对沈寇而言并不明显。 “晚辈机缘巧合得到一部高阶功法。”沈寇平息一下浮躁的情绪,毕恭毕敬冲白衣修士深施一礼。 “似你这种情况,老夫从来没见过,看来你倒是颇有机缘。”白衣修士望着沈寇,目光平静。 白衣修士神色平和,声音温厚,不像怀有敌意,沈寇内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沈寇叹息一声,道:“敢部前辈把晚辈掳到此地有何吩咐?” 沈寇目光四顾,将四周打量一番。山峰立陡,也不知有几千仞高,前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后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树木都有一百余丈高,遮天蔽日。 深谷下隐隐传来流水声,声音湍急,似闷雷,冷风自谷底吹来寒凉刺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地白雾,吸一口,神魂为之一震,原来白雾有滋养神魂的妙用。 当然,白衣修士将神魂封印在此,一定有一些道理,否则十万年过去了,岂能尚在。只是白衣修士不知用何妙术,在身上凝聚出一袭白衣罢了。 画卷中只有他们二人,沈寇心中稍安。探身向外面看了一眼,像隔着一层玻璃,静室内的情景清晰的展现在面前。他的肉身呆呆地戳在地上,神情呆滞。 “你强闯老夫寝宫,掳夺老夫的宝物,倒要问老夫因何?岂非欺人太甚。”白衣修士面色一凛。 沈寇心中一阵翻腾。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挖好坑等着他呢,哪会安什么好心。 “晚辈只当这里是一处上古遗迹,才前来探险,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寇施了一礼,声音谦和,态度端正。 “一句抱歉就完事了,你真当老夫是泥捏的?”白衣修士说罢,肩膀一抖,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天而降。 沈寇咧了咧嘴,想糊弄事没这么容易。躲是躲不过去了,沈寇身子一挺就想硬抗。哪知威压落在身上如同山岳。沈寇一跤倒地,摔了个狗啃屎。 威压绵绵不断,施加在他身上。下面是岩石,上面是威压。沈寇拼命抵抗,奈何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顷刻之间,沈寇的神魂几乎就要爆裂开来。 想起天机谷的遭遇,沈寇的心当时就凉了。对方仅是一缕残魂,自然是要夺舍。 若是在他体内,有噬魂大法在,或许还能支巴几下,现在嘛…… “老家伙,你是想夺舍沈某吧?”事到如今,怕也没用,沈寇脑袋一热豁出去了。 “夺舍,小子,你还真能抬举自己。”白衣修士微微一怔。 “实话跟你说,沈某的义兄是元婴修士,手段通天。即便你现在夺舍了我,也休想活着离开此地。”沈寇扯虎皮做大旗,玩了一把威胁恐吓。 “小子,你敢吓唬我。”白衣修士呵呵一笑,抬手一指点出,一道黑芒没入沈寇胸口。 沈寇正在拼命抵抗威压,黑芒入体,一股奇寒之意立刻传遍全身。沈寇身子一软,浑身凝聚的力量土崩瓦解。 我命休矣!沈寇顿时两眼一闭。 沈寇放弃抵抗了。白衣修士肩膀一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沈寇云里雾里,趴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灭杀你只在老夫一念之间。就算你那位义兄赶来,你命都没了,还有何用?”白衣修士刚才还横眉立目,此刻垂下眼角,面容恢复了平静。 沈寇捡了一条命,心里还不托底儿。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沈寇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白衣修士脸上,白衣修士嘴唇紧抿,眉梢微扬。 沈寇心尖一跳,莫非对方真没有夺舍他的意思。 “若老夫肉身尚在,就算你那位义兄手段通天,老夫灭杀他也轻而易举,可惜……” 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面现疑色,道:“前辈,你若非为了夺舍,留这一缕残魂何用?” “老夫修炼鬼道功法,对轮回之道深信不疑,岂能干夺舍的蠢事。至于留下这一缕残魂……”白衣修士顿了一下,道:“世人皆有割舍不下之事,老夫又何尝不是。” 白衣修士道出真相。沈寇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他误解了。 “前辈,有何事割舍不下?” “小子,你可听说过阴冥玄体?”白衣修士目视沈寇,一字一顿道。 “阴冥玄体?”沈寇摇了摇头。 据说除了四种玄根体质外,世间还存在一些特殊修真体质,譬如雷玄根,冰玄根……但阴冥玄体,沈寇闻所未闻。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这种体质万年难得一见。” “照这么说,前辈的肉身即是阴冥玄体喽?” “正是,若假以时日,以老夫的天资成就大修士亦为不可,可惜时不我待。”白衣修士说罢,长叹一声。 怪不得沈寇谈到夺舍时,白衣修士不懈一顾,敢情人家的资质不是他能相提并论的。 “敢问前辈生前是何等修为?” “此事不提也罢。” 照这么说,白衣修士的修为在云息之下了,沈寇终于安下心来。 “前辈,你把晚辈拘到此地,又有何用意?”沈寇试探着问道。 “老夫本想送你一段机缘,既然你信不过我,也就罢了。”白衣修士大袖一拂,两眼望天,再也不看他一眼了。 既然如此,你就送我出去呗,还磨叽个甚?当然,这种话只能想不能说。 “机缘什么的,晚辈不敢贪图。前辈若有吩咐,晚辈赶汤蹈火再所不辞。”沈寇拱手一礼。 一话说的嘎嘣脆,白衣修士望着沈寇,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还真聪明。” 沈寇也笑了,看来还真有门儿。 “让老夫将肉身托付于你,你也要让老夫信得过方可。” “前辈有何要求,不妨直言。” “先交出你的一魂一魄。” “这个不行。”沈寇脸色一变。交出一魂一魄,相当于把性命交到对方的手上,这个玩笑不能开。 “此事就由不得你了。”白衣修士冷笑一声,双手如轮,在胸前飞快地结印。 “前辈,就没有别的法子?”沈寇惊叫一声,身子一扭,退出两丈开外。 “小子,仅此一法,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白衣修士说罢,肩膀一抖,强大的威压再次向沈寇兜头罩下。 沈寇身子一滞,已被束缚在当地。沈寇发现一个问题,刚才白衣修士就是在戏弄他,动真格的,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寇眼珠子乱转,寻找脱身之策。就在此时,静室内传来轰隆隆地巨响,地动山摇一样。 白衣修士目光一凝,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此人手段如此高超,远超老夫预料……” 第二百零四章 共生协议 云息双脚牢牢地扎根在沼泽地上,大袖飘飘,气定神闲。眼看七只恶鬼再次向他扑来,而带头的恶鬼气焰嚣张,开山斧化作重重斧影,气势惊人。 此前,云息已击退恶鬼的三次进攻。虽然每斩杀一次,恶鬼身上的气势便跌落一分,奈何恶鬼皆是阵法幻化,支撑大阵的能量不减,恶鬼便源源不断地重生。 而反观这座大阵的能量之源,绝非玄石,而是建立在一座不小的玄脉上。 此地不宜久留。 一念至此,云息低喝一声,金色细剑化作漫天剑雨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七只恶鬼固然凶悍,又岂是他的对手。顷刻之间,七只恶鬼便被碾为泡影。 趁法阵旧力刚消,新力未生之际。云息翻手收回金色细剑。张嘴喷出一柄小刀。刀长一寸,背宽刃厚,漆黑如墨。甫一出现,一股强大的气息向四周跌宕开去。 风雷刀是云息的本命法宝,。 云息接连向空中打出十余道法诀。风雷刀迎风即涨,瞬间暴涨至百余丈长,刀身符纹缭绕,光华流转,隐隐传来风雷之声,像一扇巨大的门板横在空中。 云息手向空中一指,风雷刀在空中一个盘旋向空间的某一节点疾射而去。岂知风雷刀刚一出手,一道绿芒自其身后一闪而出,其快如电向他后心射来。 云息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蓦然身子一扭,已现身于十丈之外,回头再看,只见不远处地面裂开,一个人首蛇身怪物晃晃悠悠地钻出了地面。 此兽头生双角,腹生六足,周身闪烁着淡蓝色地火苗。仔细一看,并非妖兽,而是一具傀儡。 天工宗擅傀儡术,但古羌分裂后,南羌修真界严禁傀儡流入北羌,北羌原有的傀儡也早在数千年内消耗殆尽。此傀儡做工粗糙,分明是十万年前的产物。 云息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一丝红润。原来他刚才为了应对傀儡的偷袭,被迫使用了一种大威力的秘术。 人首蛇身的怪物长二三十丈,粗壮异常,气势骇人,但仅有结丹后期实力,在云息眼里什么都不是。若非刚才借用了偷袭之力,也不会惊了云息。 十万年前的傀儡,按说驱动它的玄石早就耗尽了……此阵还真有些门道!云息自言自语道。 正思虑间,人首蛇身傀儡大嘴一张,向他喷出一道墨绿色光柱。光柱水桶一样粗细,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云息身前。与此同时,七只恶鬼也纷纷凝出身形。 先收拾了他们再说。云息大袖一拂,风雷刀裹夹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四周横扫过去。 …… 轰隆隆几声巨响,地动山摇。静室的墙壁和地面在巨力冲击下,如蛛网一样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与此同时,束缚沈寇的威压一松。沈寇瞅准时机,暴喝一声,接连向空中捣出数十拳,硬生生地将威压凿开一道缺口,随之身形狂闪掠出五丈之外。 白衣修士低眉垂目。半晌,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刚才若不是他抽出一部分魂力对付云息,沈寇不可能有机会脱身。但人在画卷中,就在他的手心里。 面对一个十万年的老怪物,要说沈寇不害怕是瞎话,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有一个强大的外援在,自己愈镇静,愈强硬,谈判的结果也就愈好。 “前辈,想索取沈某的一魂一魄不可能。若有折衷的法门,沈某到有心一试。”沈寇气定神闲道。 “小子,你敢跟老夫讲条件?”白衣修士顿时恼羞成怒,目露凶光。 刚才他分出一部分神魂操纵法阵偷袭云息。岂知云息的实力远超预料。白衣修士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把云息怎么样,他那部分神魂反被云息重伤。 原本这缕残魂尚能支撑二百年,这一下子至少丢失十年。十年不是小事,白衣修士牙都快咬碎了。 “前辈,沈某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寇翻了翻白眼仁,冷哼一声。 “何为识时务?说来我听。”刚才沈寇还自称晚辈,这会儿变成了沈某,白衣修士都快气疯了。 “前辈不可能困住我那位义兄,而沈某没有受制于人的习惯,前辈若强行剥离出沈某的一魂一魄,与义兄见面后,沈某必然会在他面前和盘托出……” “愚蠢!你也不想一想,你的一魂一魄在老夫手中,灭杀你只在老夫一念之间。” “沈某身死道消是小,而前辈放弃轮回的最佳时机,残魂存留世间十万年,愿望也同样落空了,而你的肉躯也势必会被我义兄焚毁,这未必符合你的心愿吧?” “小子,老夫只是一缕残魂,兵解后自会进入六道轮回,而你的小命先就没了。” “对沈某而言,沈某的性命高于一切。对前辈而言,沈某的性命岂能与前辈的肉躯相提并论。” “你这条贱命……”白衣修士面色变幻不定。片刻后,牙一咬,心一横,道:“小子,你算盘打的铁精,可惜你没算透老夫的性子,老夫最恨被人恐吓。” “时间有限,晚辈再劝你一句,还是考虑周全了再说话。”沈寇呵呵一笑。 “那老夫就先杀了你再说。”白衣修士忍无可忍,抬手一掌拍出。空中阴云翻滚,瞬间凝聚出一只铅灰色的大手,向沈寇兜头罩下。 眼看大手临近头顶三尺,再往下一落,沈寇这条命就没了。沈寇面色淡然,不躲不闪。 “小子,你真不怕死?” “前辈,怕死就不在修真界混了。” “小子,算你狠!” …… 片刻后,沈寇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肉身恢复了自由。他向墙壁上看了一眼,画卷中,白衣修士低头垂目,盘膝坐在巨石上,像睡着了一样。 两人最终达成协议,签订了一份神魂契约。此神魂契约不同于其它的契约,而是一份共生协议,一方死,另一也神魂俱灭,断无转世轮回之理 契约内容也很简单,要求沈寇在二十年内,将他的肉躯完整无缺的送到大泽之东,极阴之地。并且借用他三年时间,协助白衣修士王伦炼制这具肉身。 鬼道修士对炼尸术情有独钟,王伦有心炼制自己的肉躯,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世间没有白干的活儿。王伦没有明言,但跟着一位结丹后期老祖,自然有说不尽的好处。 况且他兵解后,转世投胎,下一世是什么资质不好说,变身一介凡人也说不定,那么这具肉躯对他而言就至关重要了。 王伦的要求在沈寇的能力范围内,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所以签订契约时,沈寇十分痛快。 沈寇摘下卷轴,纳入袖中。 “前辈,你的遗蜕存放在何处?” “小子,凡事不急,老夫先送你一场机缘吧。”王伦苍老的声音在沈寇衣袖中响起。现在两个人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王伦的口气也和缓了许多。 王伦当惯了上位者,颐指气使惯了。见到沈寇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通过挟制的手段迫使沈寇就范。其实目的达到了,手段什么的反而不重要了。 “是啊,攒了一辈子的好东西,扔了太可惜了。” 沈寇话音未落,一道白霞自脚下升起。在沈寇身上一裹,沈寇瞬间踪迹不见。 第二百零五章 地狱幽萝 片刻后,沈寇出现在一间密室内,室内布满厚厚地灰尘。他双脚还没站稳,一股子霉味已扑面而来。 密室方圆有七八十丈大小,通体用厚重地青石彻就,没有门窗。沿东西南墙壁摆放着三排木头架子,木架分出无数个小格栅,分门别类塞满了东西。 在密室中央,并列放有四排半人高的长条形木案,木案四尺余宽,两丈余长,上面堆满了矿石和草药。 这是一间藏宝室。 沈寇顿时喜上眉梢,但话又说回来了,一个人占有这么多财富,真不知道王伦是何等人物? “前辈,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老夫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才积累下来这些财富,沈小子,这一把都便宜你了。”王伦哼叽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可惜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了,总不能扔了吧。 “前辈是结丹后期修士,想必在宗门身份尊贵?”沈寇问道。此前两人一直在为契约打官司,没有来的及交流一些琐事。但有一点沈寇心里明白。没有一些实力,就算修为到了结丹期,也未必能捞到这么多东西。 “第一阵法师。” “原来前辈是阵法师,失敬了。” “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出身于哪一家宗门呢?”王伦突然想起这件事来,随口问道。 “归元山。” “归元山?老夫没听说过?” “归元山是北羌四大宗门之一,论实力,仅次于青玄门。” “北羌又是什么鬼?” “五千年前,古羌分裂为南北二羌。”沈寇略一停顿,又道:“前辈久不闻世事,自然不了解外面的变化。” “是啊,十万年了,沧海桑田,早已不复当年。”王伦叹息一声,而后目光一炯,道:“沈小子,阵中的元婴修士究竟是谁?你因何称他为兄长?” “晚辈与云兄义结金兰。” “呵呵,与元婴老怪义结金兰,小子,你真特么的能逗。” “也是机缘巧合……” “但愿吧,毕竟似你这般蝼蚁……”下面的话不好说了,王伦打住话头,道:“不过你能跟一个元婴老怪物到这里探险,此番想必收获不小吧?” “略有所得而已。” 沈寇捞到的这一点子东西,与王伦的家当哪能相提并论。 “时间有限,沈小子,你仔细看看,能拿多少拿多少,捡贵重的东西拿。”王伦提醒一声。 “晚辈都要了!”沈寇呵呵一笑。 “你倒是挺贪心。” 沈寇废话不说,快步来到东侧墙壁下。木架上摆放着各种法宝,百余个小格子没有一个空的。刀枪剑戟,斧斧钺钩叉,应有尽有,其中长剑就有十二柄。 兵器上覆盖着厚厚地灰尘,沈寇大袖一拂,灰尘尽去。仔细一看,当时眼睛就长巴了。 这哪是什么法宝?分明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沈寇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此刀呈灰白色,灵性尽失。五指一用力,嘎嘣一声,短刀断为两截。 沈寇不甘心,逐一查看,从头看到尾,没有一件能用的,心顿时凉到了底。 沈寇身子一扭来到南面墙壁下,木架上摆的都是辅助类秘宝。诸如小盾,纱衣,钵盂,玉佩,飞针,连音攻秘宝有两件,都是万金难求之物。 沈寇抓住木架一角用力一抖。各类宝物从木架上滚落下去,掉的满地都是。有的折为两断,有的摔成八瓣,一只玉瓶滚到脚下,沈寇抬起一脚踢成了碎片。 “小子,你砸锅卖铁呢?”外面噼哩叭啦乱响,王伦躲在画卷内,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寇没有答话,飘身来到北面墙壁下。木架上摆的是各种类型的阵旗阵盘,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几套法阵,其中有两套是中型法阵。可惜都烂的不能再烂了。 沈寇正愣神间,一股清烟从袖中逸出。在空中扭来扭去,片刻后化作人形。 “小子,发生了何事?”王伦话没说完,突然轻咦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 “前辈,宝贝都风化了。”沈寇叹息一声。到手的财富成了泡影,沈寇内心比谁都憋屈,。 “不可能吧,老夫连法宝都收藏了十几件,你听说过有法宝风化的吗?”王伦眉头一皱,轻声道。 “都一样,十万年了。” 沈寇声音沮丧,王伦没有应声。向前跨出几步,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只小鼎,略一查看,随手又扔到了地上。 王伦站直身子,向密室内望去,随之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他为了攫取这些财富费尽心机,还有不少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现在看来都是过眼云烟。 “算了,沈小子,你也别沮丧,老夫一生所学甚多,随便你指点一二,就够你受用一生了。” 一个人能修炼到结丹后期,光有资质不行,精明强干,心思敏锐,博学多识是必然的。沈寇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不死心罢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缓步走到密室中央。条形木案共有四列,两列装的是草药,另两列是矿石和材料。 沈寇大袖一拂,覆盖在案几上的灰尘尽去,露出下面的东西。他选中的这一列都是草药。有用木盒装的,有用玉盒装的,整整齐齐码放在案几上。 沈寇接连打开三四只玉盒,里面的天材地宝均在,可惜都变成了枯枝败叶。当年王伦为了防止药性流失,下了不少功夫,见到此情景亦不免唏嘘不已。 沈寇是炼丹师,对草药最有研究,查形辨色,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名贵之物,若留存到现在,随便拿出一株,都会让修真界的老怪物们打破脑袋。 沈寇一拳砸在案几上,各种木盒玉盒腾空而起。沈寇双手齐挥,接连向空中捣出四五十拳。在拳力的激荡下,木盒玉盒尽皆粉碎,枯枝败叶满天飞。 “沈小子,你抽什么疯?”密室内灰尘弥漫。王伦退后一步,下意识捂住鼻子。 沈寇只当没这回事,飘身来到装纳矿石材料的条形案几旁。王伦珍藏的矿石材料最多,成堆成堆的摆放在案几上,可惜现在都变成了碎石残铁。 “小子,别费事了,快点儿吧。”王伦不耐烦道,外面云息正攻打大阵,随时可能脱困。 沈寇嘿嘿一笑,还是老办法,抬手挥出四拳,眼看各种矿石材料被震的腾空而起,而后双拳疾挥,空中砰砰地爆裂声不断,密室内碎石乱飞,灰烟弥漫。 “沈小子,你想发财想疯了吧?”王伦不免喝斥一声。 待烟尘散去,王伦转过身子,张嘴刚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沈寇的一声轻咦。 “前辈,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王伦顺着沈寇的目光望去,只见密室东北角散落着一颗蓝色晶石。晶石如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的棱形,色泽幽深,里面隐隐有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如龙卷风般缓缓地转动。 “前辈也不认得此物?”沈寇见王伦沉思不语,问道。 “地狱幽萝!定是此物了。”片刻后,王伦拍了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 第二百零六章 意外惊喜 出了藏宝室,沿狭窄地甬路前行。百余丈后,就到了甬路尽头。石壁上现出两扇石门,宽五尺,高八尺,与石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沈寇暗自赞叹一声,表面上看这座寝殿的规模不大,其实地下四通八达,内藏玄机。当然,狡兔三窟,话说哪个结丹老祖不是千年的老狐狸。 王伦接连向石门打出十余道法诀。片刻后,吱呀一声响,石门无风自开。王伦站在门槛前,又向室内打出百余道法诀,这才收手。此时他已是面色微白,气喘吁吁。 沈寇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既是王伦藏纳遗蜕之处,想必布下了极厉害的法阵。 “进去吧。”王伦轻声道,随后飘身进了石门。 沈寇抬腿跟了进去。前脚刚踏进门槛,一股子阴森森地气息便笼罩了他的全身。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骤降十度,沈寇心头一凛,顿时收住脚步。 “无妨,老夫已将法阵关闭了。”王伦头也不回道。 “前辈布下的法阵,想必极其厉害。” “谈不上厉害,但就算你那位义兄来了,也能剥他三层皮。” 能将元婴老怪剥三层皮,那得是何等凌厉的杀陈?沈寇咧了咧嘴,为了保住这具遗蜕,王伦肯定费了不少脑筋。 “前辈这具遗蜕,就是一件至宝。” “那也分跟谁,对不懈此道的人来讲,就是一具尸首罢了。”王伦叹息一声。 说话的功夫,沈寇将整个石室打量了一番。别看门户小,里面别有洞天。准确的说,这里是一间巨大的石窟。 石窟呈长方形,方圆数百丈,高七八十丈,顶板上挂着明黄色的石钟乳。不时有水珠从顶板上落下,发出滴滴嗒嗒地声响,地上东一洼西一洼,积满小水沆。 沈寇正思索间,王伦已飘出数十丈远,沈寇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横穿过洞窟。在山洞尽头的石壁下,摆着一具水晶棺椁,棺椁内平躺着一具尸骨。 尸体白袍罩体,与王伦凝聚出的神魂相貌一般无二,只是皮肤呈青黑色,皮包着骨头,下面的血肉早就干枯了。 把一具遗骨保存十万年,也真难为他了。沈寇目光扫过,发现白袍下鼓鼓囊囊,腰部隐隐可见挂着七八个储物袋。 “沈小子,你就别打老夫储物袋的主意了。”王伦见著知微,轻轻咳嗽一声。 “晚辈没那个意思。”沈寇讪讪一笑。 “没想法最好。老夫修炼的是鬼道功法,各种秘术、秘宝、功法你都用不上。况且老夫珍藏之物都是炼尸用的材料,于你无益。”王伦提醒道。 “莫非前辈早有打算?” “当年潭水宫遭到八大宗门的围剿,哪还有活路,老夫明知是必败之局,岂能不留后手。” 沈寇虽然对当年的那桩公案不甚了解,但看到王伦感慨万端,也不免唏嘘不已。 “对了,沈小子,老夫这具遗蜕该如何携带出去?”王伦突然发现了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那幅山河图固然是一件异宝,可惜只能收录神魂,而储物袋又太小,装不下尸体,总不能让沈寇背着一具尸体出去吧? 沈寇嘿嘿一笑,上前两步,手在空间戒上一抹,一蓬白霞喷出,将水晶棺凭空扯进了空间戒。 “小子,你还身怀空间异宝。”王伦望着沈寇手上的空间戒略微有些动容。 空间戒是传闻之物,世间鲜有,连元婴修士都不可得,何况一个玄引期小修了。 “是义兄赠与晚辈的。” “他到底是何人?到此有何企图?小子,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王伦身子一滞,问道。 “我义兄最讲义气,岂能做那等下三烂之事。”沈寇不懈一顾道。 “进入内门就进入了危险区域。别说是你了,就算你那位义兄手段通天,若惊动了伽蓝谷的那几个老妖怪,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小子,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王伦大袖一拂,向洞窟西北角走去。西北角的石壁下有一座水池。水池方圆不过半亩,池水幽黑深邃。 “老夫曾留下一座药园,可惜不擅经营,况且十万年过去了,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沈小子,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王伦行至水池边,头也不回道。 “凡事都是机缘,强求不得。”沈寇呵呵一笑。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念起了阿弥陀佛。 进入藏宝室,本以为能大捞一笔,岂知空欢喜一场。而那块叫地狱幽萝的石头根本就是个鸡肋,屁用没有,否则也不会被随手扔进藏宝室了。 沈寇快步来到王伦身后,身形没等站稳,王伦抬手向池塘内打出数十道法诀。池水左右分开,露出一处黑洞洞地门户。王伦身形一闪消失了踪迹。 原来水池下藏还着一座短距离传送阵。 其实,王伦的寝宫内到处都布有传送阵。唯独此地不同,只能向外传送,不能由外传入洞中。 一阵头晕目眩后,沈寇双脚落地。与此同时,一股异香扑入鼻端。沈寇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药园中。药园面积不下两亩,药园内花团锦簇,郁郁葱葱,长满了玄草玄药。 有的药材半人多高,花盘如海碗;有的长不及尺,草茎纤细,晶莹剔透;有的草叶蜷曲,花朵半开半合,大如拇指;还有的大如小树,上面结满鲜红的果实…… 沈寇略一查看,品种不下二百个,有一千二百株之多。沈寇是炼丹师不假,可惜是低阶炼丹师,高级的天材地宝没见过,充其量也只能认出一成草药的名字。 沈寇一时间眼花缭乱,沿着小径兜来转去,东看看,西看看,眼角眉梢都是笑。 突然沈寇眼珠子一转,发现左前方不远处有一株小草,小草整体呈天青色,尺许长短,纤细地茎秆上长出六片椭圆形的叶子,叶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蒙蒙地光晕。光晕间似有水波涌动,散发出一股子惊人的天玄力。 沈寇看罢,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青灵草!而且是十万年份的。前段日子,他还为了一株两万年的青灵草,与青玄门修士死磕,险些把命搭上…… “老夫以为这座药园早就荒芜了,没想到……沈小子,或许这就是你的机缘吧。” “前辈,多谢了!”时间紧迫,沈寇翻手取出药锄,一步跨进园田内。 “这是你的福报。”王伦的声音淡不可闻。 …… 第二百零七章 蒙混过关 “开!”云息厉喝一声,手向空中一指。弯刀风雷声大起,骤然暴涨到百余丈长,在空中一个盘旋,裹挟着赫赫声威向左前方空间的某一点斩去。 轰隆隆几声巨响,地动山摇。风雷刀击中那一点的瞬间,仿佛一团黑日爆裂开来。巨大的能量波向四周席卷开来,大阵内乌光流溢,不见天日。 片刻后,整个空间壁障如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云息再次出现在先前的密室内,双脚刚刚站稳,沈寇一个踉跄出现在他面前。 “二弟,你没事儿吧?”云息低声问道。 沈寇衣衫褴褛,汗水淋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肩头有一道二指宽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染红了衣袖。 “幸亏大哥及时破开大阵,否则小弟今日恐怕难逃罗网。”沈寇哈哈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平安就好。” 云息的目光从寇身上扫过,触及左侧衣袖时,微微一滞。沈寇顿时心尖一颤。还好,云息随即把目光转向空中。此时,整座大殿已如蛛网一样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云息身子一扭,脚不沾地般出现在沈寇身边,抓住沈寇的胳膊腾空而起。身在空中,金色细剑鱼游而出,在大殿顶板上轻轻一旋,豁开了一个大洞。 两人身形如雁,自洞口一跃而出。与此同时,整座大殿匐然倒地,化作一片瓦砾。 在空中一个翻转,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上。 “大哥修为通天,令小弟敬佩不已。”沈寇似不经意间向左侧跨出一步,眼睛余光瞥了云息一眼。见云息面色平静,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二弟,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加紧赶路吧。”云息废话不说,抬腿向废墟深处走去。 算起来,再有半个月的时间禁地就要关闭了。沈寇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刚消失在瓦砾丛中。在一堵残墙下,崔善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地面。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崔善喃喃自语一声,随即身子一晃,凭空蒸发。 清晨,一行七人出现在一座小山丘下。 四男三女。男修皆白袍罩体,风姿儒雅。女修则个个红裙绿袄,姿态妖娆。领头的是一位四旬左右男子,国字脸,高颧骨,两片薄薄地嘴唇,目光如炬。 其余六人尾随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直线,七个人都紧绷着脸,神色肃穆,不时东张西望一番,查看周围的动静。可见他们异常谨慎,生怕有半点差池。 在山脚下,四旬男子率先收住脚步,抬头向山丘上观看。山丘光秃秃地,瓦砾遍地。山顶孤零零耸立着一座小型宫殿,宫殿破败不堪,门庭杂草丛生。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排在第三位的妙龄少女抬起头来,问道。此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穹鼻俏口,凤眼迷离,酥胸半露,绝对是天生的尤物。 妙龄少女话音刚落,排在第二的男子自怀中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查看。片刻后,压低声音道:“差不了,跟地图上标注的一般无二。” “看不出来这里竟是秘境的入口。”妙龄少女目光闪烁道。 “谈不上秘境,只是一位高阶修士的洞府罢了……”四旬男子扭过头来,望着妙龄少女笑道。 “此行全靠李前辈了。”少女出了队列,上前两步,冲四旬男子潋滟一福。 “庄师妹,李某也是刚刚筑基,还不习惯。算了,随你便吧。”四旬男子淡然一笑。 妙龄少女即是庄瓶儿,四旬男子名为李应熊,入禁地前,李应熊也是玄引期修士,七日前筑基成功。修真界最讲辈分,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前辈。 “百年过去了,也不知情况是否有变化。”跟在最后的一位年青女子说道。 “渡过赤水河,就进入了中部区域,危险程度不比外围,常人谁敢来送死。”排在第二的男子说道。他叫张丘明,合欢宗三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愿如此!”庄瓶儿如释重负道。 “若能捉到银炼蛇,瓶儿师妹心疾有解,也不枉我等此行了。”另一位男子叹了一口气。 该男子话音刚落,庄瓶儿下意识地把手按向胸口,似乎那里已经隐隐生疼了。 “那条银炼蛇百年前已晋级二阶,也不知现在是何情况?”站在庄瓶儿身后的女子神情忧郁道。 “有李前辈主持大局,有宗门赐下的秘宝,还有陈老祖传授的六合剑阵,就算它是二阶中期也不在我等话下。”张丘明回过头来,瞪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面色一白,急忙低下头来。这女子也是大圆满修士,与张丘明一般无二。 “妖兽晋阶不易,即便低阶妖兽,没有三四百年的时间,也极难有所寸进。”李应熊笑道。 经李应熊这么一说,大家怯懦之色尽消,信心高涨了许多。 “别瞎猜了,是何情况?进去一看便知。”张丘明趁机煽动。 “此事不急,咱们先休息一下,等大家把法力恢复到最佳状态时再动手。”李应熊道。 在一片郁郁葱葱地树林里,十二位修士排成两列,匆匆而行,这些人皆身穿黄袍背插长剑,是北璃剑派弟子不假。 “孟师兄,差不多了吧,”人群中响起一个低沉地声音。 “估计明日午时准能到达。”另一个声音回答。 “你确定那处药园的位置不假吗?” “放心,这是宗门高层透露出来的消息,准差不了。” “如此,陈某就放心了。” “不过咱们精锐尽出,外部区域的实力锐减,一旦与其它宗门发生冲突,恐怕会吃一个不小的亏。” “无妨。最近青玄门和归元山火拼,庞督带人打了唐三群一个措手不及,险些把唐三群灭了。而唐三群最记仇,据说正组织人手准备和归元山火拼呢。” “庞督是谁?” “不熟悉,此前名不见经传。田世京那个老家伙最阴,此番禁地之行也不知埋伏了多少后手。” “那最好。临时前,我也知会了解兵,让他闷头发大财即可,不得惹事生非……” 傍晚,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两个人影一闪而出。两人身罩红袍。一个身材细长,目光阴冷,正是伏虎院的商炬。另一个眉目俊秀,则是柴绍。 两人一个是天才少年,一个是伪玄根弟子。在宗门内根本不搭边,也不知因何搅混到了一起。 “商师兄,到你所说那个地方还有多远?” “顶多五百里,以咱们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商炬回过头来,望着柴绍道。 进入中部区域,就进入了二阶妖的实力范围,非旦要徒步而行,而且要处处小心,难免耽搁一些时日。 见柴绍低头垂目,多少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商炬目光一转,道:“柴师弟,你真不怕死?” “世间谁不怕死?可惜没有机缘,就没有大道,没有大道,则生不如死……” 第二百零八章 乱象 眼看三道人影被绿芒罩体,没入赤水河中。荒草丛内,一位身材高大男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彭令辉居然也筑基了。”身材高大男子略微有些惊讶道。 “按说吕灿的资质高于彭令辉,怎么说呢?或许这就是机缘吧。” 身材高大男子身后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同时,一个又矮又胖的男子长身而起,他相貌粗糙,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大冬瓜。 两人皆身穿大红袍,是归元山修士无疑。若沈寇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们二人。身材高大男子名叫郑子稀,矮冬瓜则是仲允,两人都是北川院修士。 “但机缘这东西虚无飘渺,谁能说的明白。”仲允轻叹一声。 “吕灿与彭令辉冒险一搏有情可缘。胡杏儿修为不高,又是一个女流之辈,不知因何也冒险进入赤水河西岸?”郑子稀道。 “宗门任务呗。胡杏儿在青玄门地位极高,是否有监视两人之意?这个就说不准了。”仲允略一停顿,又道:“郑前辈,莫非你真不想渡河一试?” “郑某虽然侥幸筑基,但自己几斤几两,还能掂对出来,岂敢妄生贪念。”郑子稀嘿嘿一笑。 “那老祖安排的任务……”仲允面色一变。 “他安排他的,咱们干咱们的,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根本。”郑子稀说罢,回过头来望着仲允,面色平静道:“仲师侄,凡事听我的安排,准没错。” “仲某日后全仰仗前辈提携,自然以前辈马首是瞻。”仲允急忙双手抱拳,毕恭毕敬道。 按说仲允先入宗门。入禁地之前,郑子稀还要叫他一声师兄。可惜郑子稀先一步筑基,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仲允这一声前辈叫的一点都不冤。 而且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即是天壤之别。在郑子稀面前,仲允哪敢说半个‘不’字。 “并非郑某贪生怕死。若是姜横活着,合咱们三人之力,尚可拼上一把,可惜……”郑子稀话音一转。 三人之中,数姜横资质最高,可惜他在筑基的过程中,受到心魔的反噬,落了一个爆体而亡的下场。提及此事,仲允也颇有感慨,低下头来,叹息一声。 “对了,如今外部区域情况如何?”郑子稀居高临下问道。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巩固修为,对外面的事所知甚少。 “庞督和唐三群火并了两场,听说庞督占了不少便宜。” “别说庞督还真有几分本事,但以唐三群的个性,不会善罢干休。你即刻赶赴斜阳谷,暗中协助庞督行事。” 郑子稀已经筑基,不能随意插手晚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否则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传到宗门耳朵里,说不定就会引起宗门之间的恩怨。 “前辈放心,晚辈自会尽心皆力。”仲允朗声道。 “还有别的事吗?” “尚有一事,说来蹊跷。日前,晚辈遇到两个同门,据他们描述近期妖兽非常燥动,而且松雷沼泽居然出现了一只二阶妖兽,还是一只雪豹兽……” “此事不奇怪。你想一想,四派八百名弟子入禁地,能活着出去的有几个?再说一句,每次禁地开启都有修士筑基,你听说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 “前辈,这是何故?”仲允勃然变色。 …… 在一片草原上,两名修士操纵飞行玄器匆匆而行。男子白袍罩体,风姿儒雅。女子红裙绿袄,姿态妖娆。 此时,两人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女修低头垂目,一路狂奔。男修汗流如注,左手握着一块玄石,一边吸取玄石内的天地玄气,一边频频回头观望。 在他们身后一里外,尾随着一群吸血蝠,数量不下千余只。吸血蝠个头极大,双翼张开不下两丈,两只雪白的獠牙外露,不时发出嘎嘎地怪叫声,廖人以极。 昨日,两人在还魂谷发现了一株蚀日草。采摘时,被一群吸血蝠盯上了。吸血蝠数量庞大,发起疯来不死不休。两个人被蝠群追了一天一夜,如今法力耗尽,已岌岌可危。 占小便宜吃大亏。男修肠子都悔青了。但说什么都没用,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再不果断采取措施,用不了多久两人就得被吸血蝠啃的骨头碴子都不剩。 “吕师妹,为兄拖住妖兽一时半刻,你逃生去吧。”男修牙一咬,心一横,沉声道。 “白师兄,切不可如此!”吕姓女子正低头狂奔,闻言猛一回头,脸上满是恳切之色。 “吕师妹,白某能与你一枕贪欢,已是天大的快慰,此生足矣,再无半点奢求。”白姓修士却早已下定决心。 两人在宗门时,便已心有所属。多少年了,迟迟没有突破肉身这一层网。入禁地后,顾及到能否生离此地尚在两说,便贪欢了几日,算正式结为了道侣。 “白师兄,小妹生是白家之人,死是白家之鬼,岂能置你于不顾,独自逃生。”吕姓女子眼中噙满泪水。 “吕师妹,你太糊涂了。白某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而你尚有双亲在世,岂能轻生。”白姓修士轻斥一声。同时脚下一用力,飞行玄器一个盘旋,停了下来。 白姓修士已存死志。 “白师兄,要生一起生,要死咱们一起死。”吕姓女子也收住飞行玄器,牙关紧咬道。 “别胡说!逃脱一个是一个,都死在这里有何用?”白姓修士厉喝一声。情况紧急,他哪有时间啰哩啰嗦。 理是这个理,两个人都喂了妖兽,意义何在?只不过昨日两人还你哝我哝,转眼间便心生私欲……吕姓女子望着白姓修士,眼中流出两行热泪。 “白师兄……” “别啰嗦了,快走!” “师兄多保重!”女修跺了跺脚,翻手取出两张青滢滢地符菉,抛给白姓修士,道:“这里还有两张风仞符,你留下防身吧。三日后,我在青风崖等你。” 此女倒也果绝,狠下心来,掉头向正前方奔去。 面对凶悍的兽群,哪还有来日?白姓修士接过风仞符,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眼中满是依依不舍,可惜事在这摆着呢。 片刻后,白姓修士回过头去,望着扑天盖地的蝠群,怪吼一声,翻手取出一杆银枪。 …… 在一片矮树丛中,七八十名修士被离火鸟团团围住。其中即有青玄门弟子,也有北璃剑派和合欢宗弟子。三派修士背靠背围成一团,共同御敌。 离火鸟形如白鹳,喷出的火焰如流光焰雨,漫天飞舞。这群离火鸟品阶不高,都是一级下阶妖兽,但蚁多咬死象,五六千只离火鸟就不是玩的了。 宗门修士养尊处优惯了,哪经历过这阵势。一个个神情紧张,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各种秘术、秘宝、符篆不要钱似的往外扔。空中刀光剑影,怎一个乱字了得。 战斗持续了小半天,场面异常火爆。地上满是离火鸟的尸体,血肉模糊。修士们也损失不小,地上横躺着六七具尸体,都被烧焦了,面目全非。 眼看天色将晚,离火鸟仍死缠烂打不肯退去,不少修士们都失去了信心,斗志涣散。 “孙道友,你就别留手了。”一名北璃剑派修士挥剑劈死一只离火鸟后,朗声道。 “张道友,你这话是何意?孙某哪有不实之举。”一名瘦小枯干修士苦笑一声。 “你当别人都是傻逼?你们青玄门的人都手握符箓不用,想干什么?”北璃剑派修士厉声道。 北璃剑派修士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合欢宗修士接过了话茬,道:“孙仲离,你就别特么的耍小聪明了,要是合欢宗和北璃剑派修士都死绝了,你们还能独活?” …… 第二百零九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二十余名修士催动飞行玄器在前面一路狂奔,一群冰羽雕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相距不过两里。前面就是魔鬼域的入口,这群修士在入口处一个盘旋,鱼贯而入。 冰羽雕一拥而上,封住入口,盘旋飞舞,嘎嘎怪叫。足足小半个时辰后,方逐渐散去。 眼看冰羽雕消失在天际间,草丛中人影晃动,五道人影一闪而出。这五人皆身穿红袍,一个个长的奇形怪状,脸上黑气缭绕,正是阴魂七煞中的五个。 “大哥,孙仲离进魔鬼域了,咱们该怎么办?”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面相凶恶的男子叫道。此人名叫何止水,是阴魂七煞中的老三。 “跟进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何止水对面的中年男子厉声道。此人身子滚圆,像个大皮球,只是浑身长满脓包,看上去十分恶心。正是老大莫广陵。 “大哥,你不是说过咱们不进魔鬼域吗?”七煞中唯一的女子名叫许玲,此女丑陋无比,说起话来却细声细气。 “入禁地前,莫某是说过不进魔鬼域。但二弟和六弟死了,此仇不能不报。”莫广陵沉声道。 孙仲离在松雷沼泽布下五行剑阵,有心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段日子,阴魂七煞一直悄悄地跟着孙仲离,寻找出手的机会。 “大哥,报仇也未必一定要进魔鬼域吧。”老四严正眉梢一挑道。 严正身材细长,弯腰曲背,样子活像一个大虾米。此人早年读过几本书,算是阴魂七煞中的军师。 “四弟,你说该如何行事?”严正一向唯莫广陵马首是瞻,今天突然出幺蛾子了,莫广陵大眼皮一耷拉,面现不悦。 “点苍谷是出禁地的必经之路,咱们只要守住通道,他们早晚会主动送到咱们面前。”严正低头垂目,目光闪烁道。 “照这么说,四弟是不想进魔鬼域了?”莫广陵眼珠子一横,声音中透出几分严厉。 “大哥,依我看没有必要。”严正抬起头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大哥,四哥说的……”许玲扭扭捏捏,但话说一半,发现莫广陵面色不对,把下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哥和六弟的仇不能不报,早几日晚几日的事,大哥,你又何必心急?”严正皱了皱眉头。 “所有的人都会死,但分怎么个死法。老死也是死,让妖兽吃了也是死,是不是坐等仇人都死绝了,咱们便说仇报了呢。”莫广陵冷笑一声。 “大哥既然这么说,严某无话可讲。”莫广陵真生气了,严正哪敢再造次。 “快意恩仇是我等的本色,莫某自认逃不过这个结。”莫广陵淡然一笑,随即话锋一转,道:“依我看,不如咱们兵分两路,我跟五弟进魔鬼域,伺机刺杀孙仲离。你跟三弟七妹去点苍谷把守通道,见机行事。” “大哥,你这是何意?莫非你以为严某是贪生怕死之徒?”严正神色一变。 “四弟误会了。”莫广陵转过头去,道:“北璃剑派人多势众,正面对抗咱们不占便宜,暗中偷袭还有几分胜算。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严正沉思不语,何止水与许玲对视一眼,也低下头来。 “你们放心,莫某是断不会进斜阳谷的。若此事不能成行,会即刻出百造山,到点苍谷与你们会合。五弟,咱们走吧。”莫广陵冲他身边的青年男子挥了挥手。 青年男子名叫谭尊,身材不高,又矮又瘦。 “大哥,谭某愿誓死相随。“谭尊嘿嘿一笑。谭尊性格阴郁,不苟言谈,与莫广陵最谈的来。 五人兵分两路各奔东西,周围又恢复了安静。片刻后,在对面的山丘后,蹿出四个人来。这四人高矮不一,胖瘦各异,皆身穿蓝袍,是青玄门弟子不假。 “若常某没猜错,这几个人应该就是阴魂七煞了。”一个胖头陀模样的修士望着莫广陵消失的方向,沉声道。 “阴魂七煞大名鼎鼎,怎么只剩下了五个。”另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接过话茬。 “钱师弟,你太孤陋寡闻了。”一位面色蜡黄修士上前一步,道:“前些日子,孙仲离在松雷沼泽设伏,灭杀了其中的两人。” “照这么说,孙仲离岂不是与他们结怨了。阴魂七煞是有名的难缠角色,惹上他们哪有好果子吃。”身材矮小修士轻声道。 “孙仲离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陆某总觉得这一把孙仲离肯定要吃一个大亏。”胖头陀沉声道。 “都说阴魂七煞从不拆帮,这次居然分道扬镳了,属实让人心中不解?”另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接过了话茬,此人面相凶恶,声音又尖又细。 “想必另有安排。”面色蜡黄修士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温师兄,下一步咱们该如何是好?”胖头陀把目光转向面色蜡黄修士。 面色蜡黄修士名叫温碧华,青玄门内门弟子,九层后期修士。因他是土生土长的宗门修士,平时颇受宗门师长重视。四个人偶然凑在了一起,以他马首是瞻。 “强闯魔鬼域。”温碧华嘿嘿一笑。 温碧华说的轻描淡写,身材矮小修士和身材粗壮男子皆面色一变,两人各自偷偷瞄了胖头陀一眼。 “温师兄,魔鬼域甚为凶险,凭咱们四个人的微末伎俩,恐怕有去无回。”胖头陀神色自若,低声道。 “宗门的命令,谁敢违抗?”温碧华冷哼一声。 临行之时,宗门高层再三要求,所有弟子务必在斜阳谷会合。毕竟斜阳谷残存的禁制十分强大,非一宗一派能够破解,非集四派弟子之力不可。 “照这么说,温师兄是非要带我们兄弟强闯魔鬼域不可了?”胖头陀呵呵一笑。 “难道三位还想违抗宗门的命令?”温碧华有些不耐烦了。这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胆子小,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温碧华声音刚落,蓦然一道厉风自背后袭来,双方距离太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温碧华急忙强提一口真气,身子硬生生地向左侧移开半寸。 一柄弯刀自其后背透胸而过,一个忽闪落入身材粗壮男子手中。温碧华惨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跄,随即手一捂胸口,一股血箭顺着指缝喷涌而出。 “陆玉名,你敢残害同门。”温碧华回过头来,声色俱厉道。这一刀差一丢丢就刺穿心脏。 “老子的性命掌握在老子自己手里,宗门算个屁!”身材粗壮男子冷哼一声。 “既如此,温某就跟你做个了断。” 温碧华暴喝一声,左手一拍储物袋,就想抛出兵器。岂知脖颈蓦然一凉,一柄短刀已经压在他的后颈上,回头一看,竟是身材矮小修士伺机出手。 “你们这帮子散修,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温碧华手停在空中,心彻底凉了。 “骂的好。”胖头陀不急不燥,呵呵一笑,道:“温师兄,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三十有四,你问这个干嘛?” “你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但今天陈某就让你死个明白。”胖头陀转身望着身材矮小修士,道:“钱师弟,今天有几批人进入魔鬼域了?” “加上阴魂七煞,总共六批。” “钱师弟,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都是被妖兽驱赶进去的。” …… 第二百一十章 阴冥兽 魔鬼域是百造山的门户,山高林密,但面积虽广,却没有纵深。平常修士驭器飞行,只消三两个时辰,便可穿越,可惜受到残存禁制的影响,无法驭器飞行。 黄昏时分,十余名归元山修士闯进了魔鬼域。走在最前面是一位四旬左右男子,此人身材细长,面如淡金,双目阴冷,正是坤元峰修士徐兵。 徐兵在坤元峰小有名气。此人杀伐果断,出手极狠,从不讲情面。只是资质略差一些,系四玄根。 树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修士都夜能视物,也倒不算什么,唯独阴气极重,令人头发根直发乍。 诸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前行,各自手心里死死地扣住兵器,不停的东张西望,一个个紧张的要命。 这伙人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半是外门修士,还有五个家族子弟,整体实力不强。 刚走出七八里远,蓦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徐兵吓了一跳,急忙脚尖一踮地,向前抢出三丈开外,同时一柄小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罩住周身要害。 徐兵紧张,别人更紧张,像炸了庙一样四散奔逃,及至定下神来回头观望,但见一名外门弟子正在草丛中手舞足蹈,脑袋已经没了,鲜血从腔子内喷涌而出…… 肯定是阴冥兽干的。只是人死了,连阴冥兽长什么样的都没见到,就可悲了。人群哗然,一个个不知所措。一位家族子弟更是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诸位,别紧张!”徐兵厉喝一声。这伙人里数他修为最高,也是大家的主心骨。 人群迅速聚拢在一起,纷纷放出神识四处察看。四野寂寂,哪有半个兽影。 “布阵!”一位面目削瘦男子尖叫一声。 在一片树林中,二十余名北璃剑派修士迅速移形换位,同时各自肩膀一抖,一柄柄长剑冲天而起,雪白的剑芒凌厉逼人,划破了漆黑地夜空。 北璃剑派修士配合的极为默契,诸人手捏剑诀,口中不时传来吟诵之声,长剑在空中游走,交织成一片剑网,凌厉的剑势急剧向四周扩散开去,骇人以极。 林间空地仅有三十几丈,四周是高大的树木,下面藤萝密布,灌木丛中,数百只阴冥兽潜伏在灌木丛中,绿幽幽地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让人不寒而栗。 在行进途中,这群修士遭遇阴冥兽的突袭,仓促间扔下三具尸体,幸亏反应快,及时结成了剑阵。 “动手!”面目削瘦男子眼看剑阵结成,蓦然暴喝一声。 话音刚落,诸人同时手向空中一指。剑阵嗡鸣一声,光芒骤放,长剑以一化十,以十化百,剑网瞬间暴裂开来,疾风骤雨般向四周横扫过去。 树林中轰隆隆响声不断,树木倾倒,枝叶横飞。顷刻之间,开辟出一片方圆三四百丈的空地。 待烟尘散去,面目削瘦男子向四周略一查看,当时脸就绿了。阴冥兽仍旧潜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不时发出叽叽咕咕地叫声,竟似毫无损伤一样。 “林师兄,阴冥兽乃不死之身,继续纠缠下去,对我等极为不利。” …… 眼看一只冥兽合身扑来,瞬间欺近到面前三尺,中年男子左手大袖一拂,一柄弯刀疾射而出。弯刀划出一道银芒,迎头将阴冥兽从头至尾分成两片。 “孟师弟,小心。”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身后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中年男子一怔,正要暴退而出,可惜晚了半步。阴冥兽在弯刀划过的瞬间,两片躯体再次合而为一,两只前爪以双风灌耳之势,啪的一下,糊在中年男子的脑袋上。 中年男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一声,肉身便匐然倒地。 “诸位师弟,集中兵力,不要分散作战。”一位身材高大男子身形一闪,避开一只阴冥兽的袭击,而后暴喝一声。 这群青玄门修士人数不少,不下三十人。刚才遭到阴冥兽袭击,一时间乱了阵脚。待听到身材高大男子的叫声后,迅速向中间靠拢,首尾衔顾,组成一个阵形。 场面非常混乱,有的修士祭出防御玄器,还有的抛出玄罩符,护住周身。足足一刻钟,才将阴冥兽挡在外围。即便如此,地上还是扔下了两具尸体 阴冥兽素来强悍,哪肯干休。上百只阴冥兽将他们团团围住,蹿来跳去,叽叽咕咕叫个不停,不时三五成群,纵身跃起,频频地向他们发动进攻。 阴冥兽形如猎豹,周身黑气缭绕,分明是阴气凝聚而成。没有肉体就无从着力,刀削斧剁火烧,这些传统的打法都不管用,属实超出了大家的认知。 其实这群阴冥兽的等级并不高,八层是一级下阶妖兽,中阶不过十余只,上阶仅有两只。 “刘师兄,是时候把青阳镜拿出了。”一阵慌乱之后,一位面皮黝黑男子厉声道。 “说的不错,只是要麻烦几位师弟为我护法一二。”一位身量矮小的修士叫道。 面皮黝黑男子身形一闪来到刘姓修士身前,与此同时,又有三名修士近身左右。刘姓修士在四人组成的人墙内盘膝而坐,翻手抛出一面青铜镜。 青铜镜锈迹斑斑,古旧异常。分阴阳两面,阳面光滑如水,阴面刻满奇形怪状的符纹。与修真界常用的符纹不同,也不知此镜子是何年代的产物。 刘姓修士双手法诀不断,青铜镜滴溜溜乱转,周身符纹流转。十余息后,镜子嗡鸣一声,爆出一束白芒,白芒如手臂粗细,耀眼夺目,一股凌厉的气势迅速向四周荡漾开来。 青铜镜是至刚至阳的宝贝。而在这股凌厉的气势下,阴冥兽个个瑟瑟颤抖,围着众人团团乱转,畏缩不前,只是在上阶妖兽的监视下,不敢逃跑罢了。 “差不多了,再加把劲儿。”面皮黝黑男子沉声道。 刘姓修士听罢,张嘴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到镜面上,渗入到法纹之中。轰地一声,白芒急骤膨胀,瞬间暴涨至大腿般粗细,强大的气势惊人以极。 刘姓修士暴喝一声,手向空中一指。镜子一个翻转,白芒向阴冥兽横扫过去。 数息后,树林中恢复了寂静。修士们还惊魂未定,阴冥兽早已消失了踪迹,只在草丛中留下二十几块墨绿色的晶核。晶核如樱桃大小,呈六棱形,散发着诡异地光芒。 “其实,冥兽也并非不死之物。”面皮黝黑男子摄过一块晶核,沉思片刻,轻声道。 …… 清晨,一群修士走出树林,出现在一片小山坳里。大约三十余人的样子,男子皆白袍罩体,风姿儒雅。女子红裙绿袄,姿态妖娆,是合欢宗修士无疑。 合欢宗修士讲风度,重仪表,但刚走出魔鬼域,狼狈之态难免,诸人都有意遮掩罢了。 “说起来,阴冥兽也并非传说中的那么难缠。”一位中年修士低声咕哝一句。 “是栗师兄术法高超,惊退了阴冥兽。”另一个高瘦男子接茬道。 “童老三,你就别拍马屁了,若不是宗门赐下重宝,刚好能克制阴冥兽,哪还有我等的命在。”一位相貌俊雅的修士回过头来,瞪了高瘦男子一眼。 一行人登上山丘,极目远眺,山川、河流、森林、湖泊尽收眼底。视野尽头,四座山峰错落有致的散布在草原上。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若仙境一般。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吃到肚子里都是赚的 在一座山洞内,沈寇跌坐在一堆篝火前,正翻烤一只野兔。兔子肉在柴火的灼烧下,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脂。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散发出了沁人的香气。 山洞方圆百丈,高亦有四五十丈,极为空旷。洞内潮湿,不时有水珠自顶板上滴滴嗒嗒地跌落。 过了狮驼岭,就进了内部区域。而此地名为丁字峪,距伽蓝谷百里之遥。云息对地形极为熟悉,直接带他进了这座山洞,安顿完毕后,才离开。 可以吃了。沈寇撕下一只兔子腿凑到嘴边,啃了一大口,兔子肉香腻可口,沈寇赞了一声。自入禁地后,他就没消停过,从没静下心来吃过一顿安生饭。 沈寇取出一坛子酒,拍开泥封,捧起酒坛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入腹中,顿时神清气爽。 “沈小子,你心挺大呀,命都快没了,还有闲心喝酒呢?”蓦然袖中传来一声轻叹。随之一股轻烟蹿出,在空中扭来扭去,凝聚出王伦的样貌。 “生死由命,宝贵在天,吃到肚子里都是赚的。”沈寇嘿嘿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子,说吧,你叫老夫出来有何事?”王伦没理他这一套,冷冰冰地问道。 “我并没有呼唤前辈。”沈寇耷拉着脑袋,嘴里塞满了兔子肉,嘴角油脂四溢。 “你解开封印,肯定有话要说。沈小子,你就别绕弯子了。”王伦不温不火道。 山河图是空间类宝贝,不能放进空间戒和储物袋内,只能藏进沈寇的袖子里。幸好王伦传授了他一套封印术,遮蔽了山河图的气息,才没被云息发觉。 “是晚辈太寂寞了,想与前辈闲聊几句。” 云息临行前,在洞口布下了三套法阵。沈寇心里有底,倒不用担心暴露自己的行迹。 “沈小子,你最好别在老夫面前耍小聪。”王伦哼了一声,又道:“你是想让老夫查探一下妖兽分布的情况吧。” “前辈,你真是神机妙算。”沈寇拍了一下马屁。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自己两眼一摸黑,什么事都不知道,这哪行? “你有这个想法,你干嘛不去问你义兄?他最了解情况。”王伦站在沈寇面前,面容冷淡。 “前辈不想说就算了。”沈寇咧了咧嘴,云息不说,他没法问,好像自己贪生怕死似的。 “实话实说,老夫也不知道。”王伦轻叹一声,道:“老夫被封印在山河图内,感受不到外面的情况。而这里又布下三座法阵,神魂无法逸出洞外……” 这倒是真的,沈寇眨巴眨巴眼睛,刚才也是自己孟浪了。 “谭水宫故地有四阶妖兽坐镇是真,而且还有三道气息十分强大,应该三级中后期妖兽。”王伦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是五百年前的事,老夫闲来无事,神魂逸出洞府……” 沈寇正往肚子里灌酒呢,闻听此言,一个没留神呛了一下,顿时哼叽了两声。 “小子,你怕了?”王伦冷笑一声。 “受人所托,终人之事,何惧之有?”沈寇眉毛一竖,又道:“况且云兄对我恩重如山,沈某万死难报其一。”沈寇心里直犯嘀咕,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沈小子,你倒是挺讲义气。但目前这种情况下,能保住性命才是根本,你若想中途退出,老夫为你出谋划策,或许还有一线转机。”王伦循循善诱道。 “云兄义薄云天,断不会舍我不顾。”沈寇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朗声道。 “以他的修为,能不能全身而退尚在两说。而生死当前,哪还顾的了你。” 四阶妖兽对应人族的元婴修士,云息能不能力压那头四阶妖兽,谁也说不准,若另有三头三级后期妖兽相助……沈寇一念至此,也是脊梁沟直冒冷气。 “前辈,沈某自有道理,你就不要再说了。”沈寇嘿嘿一笑,浑然没把王伦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王八吃称铊铁了心了,王伦咧了咧嘴,道:“沈小子,似你这般愚钝之人,只怕让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早知如此,老夫岂能跟你签订神魂契约……” 沈寇刚要搭话,王伦忽然神色一变。随之身躯一扭,化作一缕轻烟没入沈寇袖中。 云息回来了。沈寇反应极快,瞬间打出十几道法诀,封住山河图的气息。 片刻后,云息脚不沾地般出现在沈寇面前。 “二弟,你倒是好挺悠闲哪。” “大哥,外面情况如何?”沈寇把一块兔肉咽进肚子里,问道。 “一切正常。” 云息气定神闲,哪有半分慌乱,分明一副成足在胸的样子。 “大哥,这是新烤的兔子肉,不妨品尝一二。”沈寇扭转话题,撕下一块兔子腿,递给云息。 “为兄这里还有一坛佳酿,也正想请二弟品评一番呢。”云息在沈寇对面坐了下来,翻手取出一只小酒坛子。酒坛子比拳头略大,做工十分粗糙。 沈寇望着小酒坛子,眼前一亮。云息不慌不忙取出两只青藤杯,拍开泥封,将酒倾注进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只给沈寇斟了半杯。 沈寇端起杯子细细观赏。酒汤呈藏青色,杯底丝丝缕缕悬浮着一层薄薄地云雾。酒味极淡,透着一股子龙迭花的芳香。 沈寇抿了一小口,酒味醇正,入口绵软,稍稍有些苦涩,苦涩中又略带一分腥甜。 看到沈寇呆呆的样子,云息便知他没有品出此酒的妙处。 “此酒名为鹿儿醇,是为兄自酿之物,限于材料不多,当年也只酿出两坛。喝了一坛子,还剩此一坛。把这坛子酒喝光了,世间就再无鹿儿醇了。”云息呵呵一笑。 原来如此珍贵。沈寇下意识的又灌进去了一大口。再看杯子里只剩下一个底儿了。沈寇想都没想连根都倒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嘴,而后把空杯放到云息面前。 沈寇以为云息会再给他斟半杯,岂知云息摇了摇头,道:“二弟,此酒有精炼法力的功效,但以你的修为,半杯就是极限,再喝就得爆体而亡。” 没这么夸张吧,这酒跟糖水似的。沈寇刚要说话,蓦然腹部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瞬间腾起一股烈焰,随之这股子烈焰如山呼海啸一样向四肢百骸冲去。 沈寇急忙盘膝而坐,调动法力压制这股力量。哪知在这股力量如火山爆发,强劲异常,而他的法力与之角逐,宛若蚍蜉撼树,瞬间便被摧毁。 片刻后,沈寇面部扭曲,大汗淋漓,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大包,在周身游走,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二弟,为兄教你一套引导之术吧。”见沈寇满脸通红,像煮熟的螃蟹一样,云息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之云息嘴唇微动,将一套法诀传入沈寇耳中。法诀洋洋洒洒仅千余字,并不诲涩。沈寇依法施为,三个时辰后,方将这股力量完全炼化干净。 沈寇略一运转功法,精纯的法力在奇经八脉中流转,明显比之前精进了一分。 “这套引导术名为《长生诀》,是为兄偶然所得,甚为玄妙。刚才传授你的只是一小部分,今日便全部送与你,日后慢慢参悟,定会受益匪浅。”云息翻手取出一封玉简,抛给沈寇。 “大哥,多谢了!” “为兄法宝甚多,可惜你修为尚浅。现在送给你,只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佘夫人 洞府非常宽阔,方圆不下数百丈。洞府北部隆起一个石台,石台方圆十余丈,上面摆着石桌石椅。 一位黄袍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此人分明是人身却长了一个晰蜴的脑袋,穿人族的服饰,说人族的语言,一举一动无不效仿人类,端的是可笑至极。 “狼管事,你面见本洞主,不知有何事禀报?”黄袍男子居高临下问道。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在山洞内发出嗡嗡地回响。 石台下立有一物,狼首人身。不用问,这两物皆是妖兽,只是未曾化形完全罢了。 狼管事上前两步,恭恭敬敬道:“习洞主,方才菁儿姑娘来过,说佘夫人有事要见你。” “到什么日子了?” “七月十六。” “算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想必这次还是要本洞主跑一趟了。”黄袍男子声音里透着些不耐烦。 “佘夫人也不会亏待了洞主。” “话是那么说,袁洞主和熊洞主可是光捡现成的了。” “能者多劳嘛。” “这哪是能者多劳,分明是抓苦力。”黄袍男子冷哼一声,道:“狼管事,赤水河东情况如何了?” “按习洞主的安排,属下派了三头二阶妖兽过去,让他们把人族修士务必一并赶进百造山……” “渡过赤水河的那几伙人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暂时没有,昨日属下已假习洞主之命,传令银角犀将他们一并抹杀了。” “都杀了好,最好一个都不留。”黄袍男子似乎想起什么事来,深有感触道。 “只是……”狼管事嘴唇嚅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银角犀态度蛮横,借着有熊洞主给他撑腰,未必会听习洞主的吩咐……” “滋事体大,但凡出现一丁点问题,本洞主都杀了他。”黄袍男子厉喝一声。 妖兽一脉管理松散,银角犀占据赤水河西大片土地,俨然成了一地之主。但银角犀是二阶后期顶峰修为,晋阶三级是迟早的事,将来就是一方霸主。 “对了,狼管事,现在你手下能调动多少二级妖兽?” “十二个,再多就……” “够了!让他们立刻集结,听本洞主的号令。” 黄袍男子一扶座椅站起身来。出了洞府的门户,双脚一跺地,周身妖雾翻腾,向西北方向飞去。 一个时辰后,黄袍男子出现在一座山岗上。下面是一座山谷,两三百丈深,面积不下五百亩。山谷内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山谷正中央有一座大型庄园,周围黛瓦白墙,门楼高大,门前还摆着两只石头狮子。 黄袍男子正拾阶而上,两扇红油漆大门一开,一名绿衫少女一步跨出门外。此女二八年华,身材高挑,走路婆娑多姿,端的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菁儿拜见习洞主。”绿衫少女上前两步,曲膝一礼。 “菁儿姑娘,佘夫人可在府中。” “等候习洞主多时了。” 菁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黄袍男子大步流星一步跨进门槛,菁儿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小径转来转去。一刻钟后,穿过一座石拱桥,出现在一座凉亭前。一位中女美妇正坐在凉亭内品茶,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黄袍男子快走几步上了台阶,来到美妇身前,躬身一礼,道:“拜见佘夫人。” “习洞主,不必客气。”中年美妇缓缓地抬起头来。此女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身穿红色宫装,头顶云鬓高搀,两片菲薄地嘴唇下,嵌着一点黑痣。 黄袍男子后退两步,侧身而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三旬美妇看上去像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实则是四阶妖兽赤鳞蟒,赤鳞蟒心狠手辣,黄袍男子最怕见的就是她了。 佘夫人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婢女退下。眼看两人消失在绿树丛中,方道:“习洞主,河东情况如何?” “人族修士大部分已进入了百造山。” “估计有多少人?” “不足四百。” “绰绰有余了。”佘夫人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道:“百造山的事还要劳烦习洞主亲自跑一趟。” “属下在所不辞。” “务必谨慎,手脚要干净利落。” “夫人放心,此事一向都是习某去干,哪曾给人族修士留下过一丝把柄。”黄袍男子信誓旦旦道。 佘夫人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些没进入百造山的人族,你就不要过于惊扰他们了,我与那位人族修士有约,允许他们带一些奇花异草出去。” “谨遵夫人吩咐。”人族修士进入谭水宫故地后,四处打砸抢,伤了不少妖兽。黄袍男子虽对他们恨之入骨,但在佘夫人面前,他哪敢有半句怨言。 “此番一共有几位人族修士筑基?” “据我所知共有三人,归元山、青玄门、合欢宗各一人。” “可掌握他们的行踪?” “一直盯住他们呢。” “把他们都抓来。筑基修士已初成仙体,用他们的精血做药引子,效果更好。” “敢问夫人,属下何时动手为妙?” “参天造化花三日后即可催熟。此花初开时毒性极大,需要炼化一番才能入药,你第四日清晨赶回即可。还是老办法,先送到丹霞谷,提取他们的精血,尸体扔进化骨池。” “习某明日就出发,只是……”黄袍男子顿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吧,有何要求?”佘夫人回过头来,美眸含笑。多少回了,都是这个程序。 “习某的属下修为甚浅,需要几名高阶妖修出手协助方好。”黄袍男子搓了搓两只大手。 “我让青鳞和黑蟒陪你去。” 青鳞和黑蟒是佘夫人的随身侍卫,都是二阶后期妖兽,平时受到佘夫人亲自点拨,实力惊人。 “那个……总不能让袁洞主和熊洞主吃白食吧?” “你呀,就是见不得别人闲。”佘夫人轻斥一声,道:“有什么事要他们干,你随意吩咐,就说是我安排的。” 黄袍男子呵呵一笑,样子有些憨憨傻傻。他掌管整个谭水宫故地的妖兽,要多少兵力没有?但谁都有个小心眼,把大家都牵扯上,万一有个闪失也好推托。 送走黄袍男子,佘夫人沉思片刻,踱出凉亭,回到阁楼,见菁儿正在给花浇水。 “巧儿呢?又跑哪儿疯去了。”中年美妇一屁股坐下来,笑吟吟地望着菁儿,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 “去给鱼儿喂食了。” “小丫头,就知道贪玩。” “巧儿还小呢。” “本夫人要出去一趟,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跟巧儿要看守好门户,认真修炼,切不可偷懒。” “菁儿自会用心教导巧儿。” “那就好。” 妖族寿元极长是他们的优点,但妖兽化形后,对本体的丑陋难免产生厌恶情绪,转而向往人族的生活。否则赤鳞蟒也不会把自己搞的跟人类修士一般无二了。 半个时辰后,佘夫人步出阁楼,腾身而起,化作一道惊虹消失在天际间。及至她再现身时,已在一座山峰之上。山峰高千刃,山顶绿树成荫,凉风习习。 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佘夫人翻手取出一只阵盘抛在空中。片刻后,林间云雾翻腾,凭空现出一座深蓝色的光罩,光罩像一只倒扣的大铁锅,罩住方圆五亩左右的空间。 随着几道法诀打出,光罩裂开一道门户,佘夫人身形一闪没入光罩之内。 第二百一十三章 秘莘 伽蓝谷西南五百里处有一座翠屏山,翠屏山下有一座洞府,两名男子正坐在洞府前的石桌旁对弈。 一名男子身材削瘦,尖嘴猴腮,面颊生着两撮枯黄色的毛发。另一个身躯肥大,满身黑毛,面相丑陋。两个都是妖曾之身,一个是虎臂苍猿,一个是黑熊怪。 妖兽晋级二阶后,即可逐步化形。但要完全化形成功,要经历化形雷劫,成就四级妖体。 “熊老弟,这盘棋你可要输了。”虎臂苍猿拈起一枚棋子啪的一下扣到棋盘上,随手提起十几颗白子。 “袁兄,熊某哪有你这般心思通透。”黑熊怪哈哈一笑,手在棋盘上一抹,将棋子扫的遍地都是。 “袁某也是初学有成。”虎臂苍猿随手抓起身边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三四口酒。 “对了,袁兄,你也快要经历化形之劫了吧?”黑熊怪身子靠在石椅上,跷着二郎腿,眯缝着眼睛问道。 “早着呢,没个七八百年,恐怕边儿都摸不上。”黑熊怪有心探他的底,虎臂苍猿哪能不明白。 虎臂苍猿嘿嘿一笑,黑熊怪就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顿时面色讪讪。 “妖族晋阶缓慢,但寿元漫长,不像人类修士寿元有限,整日殚精竭虑。”虎臂苍猿放下酒壶,悠然道。 “时间差不多了,那些人族也要离开谭水宫了吧?”黑熊怪借机转移话题。 “顶多半个月吧,咱们也就消停了。” “话说那位人族修士也真够狠的,居然拿同类的精血炼制丹药。你我妖族就绝不会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元婴修士晋阶何其艰难,而参天造化丹则是元婴期修士晋阶的良药,也就难怪他心狠手黑了。” “未必没有其它的丹药能替代吧?” “有是有,极其难寻。” “有即可以寻,由此可见人类修士最卑鄙不过……”黑熊怪顿了一下,又道:“他们此番不知又屠杀了我们多少同类,也活该被那个臭婆娘抽魂炼魄。” 骂人族修士没毛病,说佘夫人是“臭婆娘”,传到她耳朵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嘘,小点儿声,当心隔墙有耳。”虎臂苍猿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四周望去。周围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长臂猿在远处徘徊,都是他的嫡系卫队。 “怕者何来。”黑熊怪拍了拍肚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嘴上这么说,声音也陡降八度。 “算了吧,你我联手也抵不过她一击,还是别自找麻烦了。”虎臂苍猿黑下脸来。 “那臭婆……佘夫人恐怕也没少从那位人族修士手里捞好处,否则怎会在区区三百年内晋阶四级。” “利益互换是必然的。但那是人家的私事,与我等何干?我倒是佩服她胆量过人。” “话是那么说,但若不是为了参天造化丹,那人族修士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血洗谭水宫故地……” 谈起六百年前的那场战役,虎臂苍猿现在还心惊肉跳。谭水宫故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要不是他及时止损,改投佘夫人门下,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黑熊怪更是深有感触,当年他身受重伤,否则以他的修为早该晋级四阶了,哪会像现在反落在铁臂苍猿之下。 “天蝎也是作死,若非他想强纳佘夫人为妾,佘夫人也不会恼羞成怒。”虎臂苍猿操起酒壶灌了两口酒。 “天蝎仅用八千年的时间就晋级四阶,绝对惊才绝艳,猖狂一些再所难免。可惜他没料到佘夫人会勾结人族修士,对他痛下杀手。”谈起天蝎,黑熊怪一脸敬佩之色。 当年,天蝎一统潭水宫故地的妖族,前呼后拥,威风八面,谁不对他五体投地。 “他死的一点都不冤,谁让他不长脑袋。”虎臂苍猿叹息一声。 “我听说有人暗中给他下毒……” 此事虎臂苍猿比谁都清楚。天蝎与那人族修士决斗的前夜,佘夫人曾去过天蝎的寝宫。天蝎与其一枕贪欢,而佘夫人则借机在他酒里下了苦毒。 苦毒是修真界十大奇毒之一,无色无味。天蝎初时并未发觉,及至发现异常,已被那名人族修士及其勾结的两名异国元婴修士将他困在垓心…… “当然,那人族修士也没讨到便宜。据说那一役之后,此人闭关百年未出。” 谈起当年的事,谁都感慨万端。 “熊兄,闲时莫论人非,算了,咱们还是喝酒吧。”虎臂苍猿苦笑一声,终结了话题。 “是极,是极,他们的糗事与我等何干?我等只管逍遥快活,比什么都强。”黑熊怪哈哈一笑。 “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据我算计那位人族修士的寿元已不足百年,等他坐化后,咱们就清心了。” 虎臂苍猿说罢,吆喝一声,附近的小妖急忙跑过来,从洞府里又捧出十多坛酒。 两人相对而坐,推杯换盏。正喝的兴起时,猛一抬头,见西南方向飞来一片黑云。黑云翻腾不休,一个蜥首人身的怪物隐身其中,正远远地向这边张望。 “老蜥蜴又来了,他也真不嫌烦。”黑熊怪皱了皱眉头。 “他是佘夫人眼前的红人,少不了他的好处,哪像我等连一点儿汤水都沾不着。” “嘿嘿,我等妖族以修炼自身为根本,沉溺身外之物,反而耽搁了修行。” “此言有理。”虎臂苍猿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两人说话的间隙,黑云已经飞抵洞府上空。黄袍男子双臂一振,飘身落在地上。 “两位道友好清闲哪!”黄袍男子打了个哈哈,拱了拱手道。 “早就想找习兄痛饮几杯,奈何你事务繁忙,袁某不敢惊扰。”嘴皮子上的话谁都会说。虎臂苍猿招呼黄袍男子落坐,亲自动手给他斟了一碗酒。 “讨扰了。”黄袍男子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道:“果然是好酒。” “习兄,今日不知找到我等有何贵干?”黑熊怪目光乜斜横了黄袍男子一眼。 虎臂苍猿和黑熊怪私交甚好,黄袍男子一直跟着佘夫人混,交接处难以免产生摩擦。黑熊怪不待见他,黄袍男子必知肚明,但两人修为都比他高,他也不敢与之结怨。 “熊兄在此最好不过。习某奉佘夫人之命,明日去河东办事,可惜人手不足,想请二位支持则个。”扯虎皮做大旗的事,黄袍男子玩的最精。 潭水宫故地每次开启,老蜥蜴都搞这一套把戏,虎臂苍猿早已见怪不怪。 “习洞主,日后再有此事派属下知会一声即可,没必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不用费心。 “习某久未见两位道友,甚为思念,也想借机亲近亲近。”黄袍男子朗声笑道。 “昨日袁某已经吩咐袁三枪,让他随时听候你的调遣。”虎臂苍猿说罢,把目光转向黑熊怪,道:“熊兄,方才你不是也说要派熊青远跟习洞主前往河东?”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打砸抢 山洞内篝火熊熊,沈寇跌坐篝火前,左手拿着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观看,右手捏着一只小酒坛子,不时的抿一口酒,他像是在参悟什么秘术。 只是沈寇面色沉静,偶尔他也皱皱眉头,或是低头沉思片刻,但很快脸上就会漾起一丝微笑。沈寇小日子过的挺舒坦,赤水河东却已经闹翻了天。 百造山脉由四峰一谷组成,赤顶峰、万元峰、砺云峰、洛子峰,四峰之间是斜阳谷。百造山脉一片沸腾,四峰之上刀光剑影,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明知甘南是死地,仍拼出性命入禁地,就是为了发大财。现在财富就在面前,傻子也会疯狂。 赤顶峰上,十二名青玄门弟子站在一座巍峨高耸的大殿前,各操兵器冲殿门发动攻击。殿门呈朱红色,高十丈,宽五丈,上面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幕。 十余万年了,残存的禁制早已消耗了九层,但剩下的这一层也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这十二名青玄门修士也是真下血本了,各种秘宝、秘术、符箓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刀光剑影,冰屑乱溅,火球子乱飞,峰顶上轰隆隆爆裂声不断。 奈何禁制十分玄妙,肉眼看上去光幕极薄,但各种攻击落到上面,瞬间被反弹起来,居然损伤不了分毫。 一口气攻打了三四个时辰,才渐渐有了眉目,偶尔一道强有力的攻击砸上去,光幕稀薄处隐隐可见下面斑驳的油漆。 同样,修士们也都个个面色苍白,攻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力度也小了很多。毕竟玄引期修士法力有限,长时间的高强度进攻,维持不了多久。 “弟兄们,再加把劲儿。”一个脸上长满瘰粒的中年修士叫道。此人名叫章春秋,是这群修士的领队。 但他嘴上这么说,自己手上的攻击力度也弱了许多。法力有个恢复过程,哪能想什么是什么。 发现大家反应不大,章春皱了皱眉,翻手取出一块玄石,一边汲取玄气,一边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一个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年纪大约在四十出头的样子,满脸的络腮胡须,身子又高又胖,浑身都是腱子肉。此时他正操纵一把鬼头刀有一下没一下往殿门上招呼。 “现在是关键时刻,储师弟,你就不要再留手了。”章春秋朗声道。 章春秋直接点名了。光头大汉呵呵一笑,道:“章师兄,你太高看储某了。” “先来的吃肉,后到的喝汤,自古以来的道理。真等到各派修士都到了,这块肥肉落到谁手里不一定。”光头大汉还想再啰嗦两句,章春秋打断了他的话。 别说其它门派修士了,同门修士来了,也得分一杯羹。碰上实力强横的,好处都拿去,谁敢说一个不字。 “是储某小气了。”光头大汉性子直,实话实说。随后翻手取出一柄链子锤。锤头有拳头大小,用乌金打造,光芒不显,下面系着一根细长的锁链。 “下阶法器。”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个别修士主修功法异常强大,晋阶大圆满后,能勉强催动下阶法器一击,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催动这种力量型的法器,嘿嘿,还真是世间少有。 储姓修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样子极其普通。关键时刻现出本色,原来竟是深藏不露。 储姓修士抬手抛出链子锤。随着几道法诀打出,链子锤紫芒大放,锤头暴涨至西瓜般大小。 “集中力量,往一点打。”章春秋暴喝一声,手向空中一指。面前的弯刀暴涨出半尺有余,呼啸一声,率先向殿门中央砸去。 其他人也不肯示弱,各自操纵兵器发动起新一轮的攻击。一时间刀光剑影,声势骇人。而光头汉子的链子锤最后赶到,砰的一声,砸到殿门左上角。 哗啦一声响,门上的紫色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开来,两扇大门吱呀一声左右分开。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柄链子锤。光头大汉虽然看上去粗鲁,其实机警的很,在其他人的攻击后,及时找到禁制的薄弱处,一击即中。 大门分开,居于左侧的一名黑瘦男子身形一闪,向大殿内扑去,其身若惊虹,快似闪电。 打便宜手的来了。光头大汉暴喝一声:“小子,你特么找死。”随即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柄短刃…… 万元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十余名修士依次列开,直勾勾地望着面前凭空生出的光幕。光幕呈水蓝色,像一只倒扣的海碗,罩住方园五亩左右的空间。 “这里一定是药园了。”一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满面笑容。 此人正是当初想拉沈寇结盟的坤元峰修士杨仞。杨仞跟坤元峰同门不合,私下里拉拢了一些外门修士和家族子弟,周围这十多人个都是他撺掇起来的。 当然,谁也不会随便认老大。但杨仞手中有一件异宝,专门克制阴魂鬼物,出入魔鬼域无虞。 万元峰又叫丹峰,是炼丹修士的居住地,有丹房,有地火,药园必须有,宗门下发的地图上标的很清楚。 “打吧,别犹豫了。” 杨仞话音刚落,十几件兵器光华缭绕,一窝蜂般向光幕砸了过去。 砺云峰的一座小院落里,一位黄衫女子推开房门,一步跨出门槛。她拾阶而下,正要穿过院落,蓦然心生警兆,猛地向左侧跨出半步,与此同时一柄短刀贴着她的颈项蹭了过去。 幸亏黄衫女子反应快,否则这一刀非把她有脑袋剁下来不可。 “什么人竟敢暗中偷袭!”黄衫女子身形一闪逸出三丈开外,随后手腕子一翻,抛出一柄短剑。 “这都死不了,你也算是个人才了。”墙角处人影晃动,两名蓝袍修士现出身形。 “原来是青玄门的人,我说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大呢。”黄衫女子冷哼一声,面带不懈。 “废话不说,老子没时间杀人夺宝,你只要把刚才在房间内拿到的秘藉交出来,咱们就此作罢。”一个獐头鼠目男子翻了翻大眼皮,厉声道。 “想的美,先吃本姑娘一剑再说。”黄衫女子倒也果断,短剑呼啸一声,向两人兜头盖脑劈去。 “小丫头,你还真敢作死。”另一名蓝袍修士冷笑一声,随后肩膀一抖,一柄长剑冲天而起。 洛子峰山顶上的一座大殿内,三四十名修士混战在一起。一方是合欢宗,另一方是北璃剑派。 合欢宗修士先到一步,刚攻破大殿的禁制,北璃剑派修随后赶到,把他们堵到了殿内。这间大殿是洛子峰峰主的寝宫,宝贝肯定不少,谁不想据为已有。 “解兵,我看你是穷疯了!”一位身材高挑修士闪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剑,厉声喝道。 “你认识解某?看来还真留不得你们了。”北璃剑派的一位刀条子脸修士脸一黑。他一直藏在人群里,不想让人识出他来,岂知根本躲不过去。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今天占了便宜,日后宗门也会找到你头上。”合欢宗修士干笑几声。 “那是以后的事,弟兄们,把这些人都特么的杀了。”刀条子脸修士暴喝一声,率先向身材高挑修士扑去。 四派数百名弟子闯进了百造山,一路打砸抢,把百造山脉弄的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谁也没有注意到子夜时分一片黑云自赤顶峰和万元峰之间滑过,悄无声息地向斜阳谷飘去。 片刻后,黄袍男子出现在一间空荡荡地大殿内。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七头妖兽,有狼有虎有豹有蛇,不一而足。 “狼管事,上次怎么干的,咱们这次还怎么干,记下了吗?”黄袍男子吩咐一声。 “习洞主,都记下了。” “马上去布置吧。”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天降异象 咔嚓一声响,供桌上的水黄色光罩碎裂开来,下面的东西一览无余:一本蓝皮小册子,一柄古铜色小剑。 “师妹,你任选一件吧?”一位白袍修士侧过身去,望着身边娇俏的女子说道。 “攻破这只琉璃罩,于师兄功劳最大,还是于师兄先取吧。”娇俏女子扭动了几下腰肢,小鸟依人一般。其实,两人双修多年,早已不分彼此。 “谁先取都一样。”白袍修士眉开眼笑,一把抓住蓝皮小册子,收入怀中。 女子也不客气,将小剑收入储物袋。这柄小剑品质不错,绝对是一件异宝,师兄有意相让,女子倒也承情,她张嘴刚要说话,蓦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地巨响,惊天动地一般。 发生了何事?男子稍一怔神,转身向门外走去。女子紧随其后跟了出来,两人站在大殿门前的台阶上,向远处张望。只见斜阳谷内一片红霞冉冉升起。 “天降异象,定是有重宝出世,师妹,咱们快走。”白袍修士哈哈大笑,翻手抛出飞行玄器。 “师兄,还有两层大殿没去呢。”女子一把拉住男子的胳膊。她收获不小,难免贪心大起。 “斜阳谷是外门总舵所在,真正的宝贝都在那儿呢。”白袍修士二话不说,拉住女子的小手,腾身而起。 与此同时,四座山峰上人影晃动,数百道光华冲天而起,一窝蜂般向斜阳谷飞去。 斜阳谷的山谷上方口站满了人,四派修士分成四个阵营。大家凑在一起,探身向山谷内张望。同门修士也是三个一帮,五个一伙,指手划脚,窃窃私语。 整座山谷不下千亩,被一层蓝色光幕笼罩。 光罩如一层水幕,里面隐隐有蝌蚪样的符纹流转。透过光罩,能清楚看到山谷内的一切,光大殿就有上百座,只是残存不堪,有一间大殿甚至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 红霞来自于其中的一座大殿,此殿占地面积极广,通体用三尺见方的青石筑就,巍峨高大,门楣上写着三个大字“藏宝阁”。 潭水宫是超级宗门。鼎盛时期,外门修士不下两万。有此大手笔在意料之中,只是真正身临其境,大家还是被震撼了。 修士们探头探脑向山谷张望,议论纷纷,嬉笑之声不绝于耳。重宝就在眼前,任谁心绪都难以平静。 期间陆续有宗门弟子赶来。直至天色大黑,人才悉数到齐。合欢宗最多,不下一百一十人。北璃剑派亦有百人,归元山有九十出头,青玄门最少,顶多八十。 人多力量大,人少就吃瘪。青玄门修士跟各派拉开一定距离,耷拉着脑袋,谁都不说话。 此时,冲天而起的霞光透过光幕,在高空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随后又如缨络般纷披而下,煞是壮观。 光幕虽然菲薄,却十分稳定,非一宗一派能攻破,四派合力是唯一选择。 一位合欢宗修士快步跨出阵营。此人三十出头,面皮金黄,颌下蓄着一抹小胡须。正是素有内门第一修士之称的何其正,同样他也是合欢宗的带队修士。 何其正咳嗽了两声,向其它三派修士拱了拱手,道:“诸位道友,此禁制非常牢固,非一宗一派能破解,还请三派道友齐心合力,共筑大业。” 何其正话音刚落,一名刀条脸汉子飘身而出,来到北璃剑派阵营的正前方。三派弟子中不少人都认识解兵。禁地之行,解兵异军突起,着实露了一把脸。 “何道友,敢问里面的宝物如何分配呢?什么事都得事先说清楚才好。”解兵朗声道。 “谁先到手就是谁的,一旦入手,其它人不得争抢。”何其正划出道来。合欢宗人数虽多,占据一定的优势,但北璃剑派实力最强,也不得不防。 “这样最公平。”解兵声音不大,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听的清清楚楚。随后解兵转过身来,望着青玄门和归元山修士,道:“不知两派道友有何意见。” 两派人声寂寂,无人应答。庞督站在人群中,两眼望天,像是在想心事。解兵连问三遍,庞督猛然向身后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般三步两步跨出人群。 “公平公正即可,我等没有意见。”庞督朗声道。 “青玄门呢,哪位道友出来说话。”解兵把目光转向青玄门修士。 青玄门是北羌第一宗,历届禁地探险都是青玄门修士主事,这次他们折损严重,让合欢宗和北璃剑派占了先。 片刻后,一位中年修士缓步出现在诸人面前,正是唐三群。此前唐三群一直站在人群后。庞督看到他蔫头耷拉脑的样子,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 “唐兄,你还活着呢?” “还好,唐某总算保住一条命。” 唐三群的话挺幽默,合欢宗一位女修忍不住笑出声来。何其正回头盯了她一眼,那女修吓的赶紧捂住了嘴巴。 唐三群脸也绿了,庞督率人把他们打进了连云峡,而连云峡是风吼兽的老巢,他们在连云峡遭到数百头风吼兽的围攻,一下子死了十余个人,让他颜面大损。 要说唐三群怕庞督,这不可能,但现在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时候。唐三群也只能暂时咽下一口气,暗道:“庞督,待此事过后,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唐三群强压怒火,庞督也不会蹬鼻子上脸,此时扭过头去。 “唐道友,你还有何话说?”解兵追问了一句。 “两位话说的很明白了,唐某没有意见。但在破禁过程中,若是哪个门派出工不出力,说不得唐某就得让他们出局了。”唐三群眼珠子一竖,厉声道。 …… 藏宝阁一楼大厅非常宽阔,足可容纳数百人。八头妖兽围坐在大厅中央,向空中喷出一道道法力。客厅的上空悬浮着一只红色光球,有石磨大小。 光球散发出氤氲的红芒,耀眼夺目,穿过山谷的禁制直达云宵。同时光球内不时传出轰隆隆地爆裂声,四派修士见到的天地异象,即由此而来。 “人类修士怎么还没有发起进攻?”狼管事喃喃自语一声。。 “别心急,进了百造山,谁都跑不了。”黄袍男子正在喝酒,头不抬眼不睁道。 黄袍男子话间未落,外面陡然传来轰隆隆地爆裂声,声势密集。攻击落在禁制上,整个山谷地动山摇。 “他们终于发动攻击了。”狼管事松了一口气。 “像不像作笔成样,你们再加把子力气。”黄袍男子居高临下望着那八头妖兽,干笑两声。 …… 在山谷上方口,四派三百余名修士集结在一起,一个个情绪高昂,各操刀剑拼命的向光幕发动攻击。 解兵本打算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动手。进入百造山两天了,没黑没白的打砸抢,铁人也受不了。奈何天地异象越来越密集,显然是异宝即将现世的样子。 “集中力量,往一个方向打。”打了一个多时辰,光罩光华闪烁,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何其正忍不住高喝一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危机四伏 傍晚,商炬和柴绍出现在一座残破宫殿的地下室内。 地下室方圆三四百丈。中间有一块两尺余高的石台,石台上铭刻着一座法阵。法阵中央耸立着一根石柱,石柱有一丈多高,上面雕琢着一条五爪黑龙。黑龙盘旋而上,脑袋探出多高,血盆大口里露出黑洞洞地咽喉。 石柱下枯坐着一位老者。老者身穿灰袍,斑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仔细一看,老者皮肤枯皱,毫无血色,更没有半点生人的气息,显然已死去多年。 两人目光下移,落在老者的腰部。老者腰间鼓鼓囊囊,衣服下面明显挂着两只储物袋。 “商师兄,你说的就是这里吧?”柴绍声音极轻极细,像生怕惊到什么似的。 “正是。”商炬站在石台下,探身向石台上张望。 “此地阴气极重。”柴绍向四周扫视一番,蹄了蹄鼻子,像在空气中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 “有机关埋伏是必然的,但宝藏必须带走。”商炬一字一顿道。 把宝藏带走是必须的,柴绍点了点头,道:“商师兄,咱们丑话说到前面,宝物如何分配呢?” “平分。” “那柴某岂非占了便宜,不如这样,商师兄先选一样宝物,剩下的再平分。” “柴师弟倒是爽快。”商炬赞叹一声,而后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战速决。” “商师兄替我护法,我来收取宝物。” 柴绍翻手取出一柄银色小剑。小剑在空中一个盘旋,缓缓地向老者飞去,在其腰间半尺处,蓦然停了下来,瞬间又猛地朝前一探,向储物袋挑去。 岂知小剑与储物袋接触的瞬间,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轰地一声,法阵黑芒大放。与此同时,石柱上的黑龙竟然活了过来,张口喷出一道黑芒。黑芒击中剑背,啪的一声,将小剑击成数段。 柴绍吓了一跳,身形暴退出两丈开外,抬头向前观望。此时盘据在石柱上的黑龙猛地探出身躯,在空中一个盘旋,张开血盆大口向柴绍扑来。 柴绍吓的魂不附体,掉头就跑,岂知一股庞大的压力自天而降。柴绍顿时如陷泥沼,身子动弹不得分毫…… 情况不妙,商炬急忙操纵长剑向黑龙斩去。长剑斩在黑龙身上,如击败革。商炬再想出招已经晚了,黑龙在柴绍身上一绕,硬生生地把他拖到老者脚下。 随之龙身猛一用力,柴绍的身躯如气球一般爆裂开来。喷出的鲜血顺着法阵的凹槽迅速流动,向阵眼灌去。轰隆一声响,法阵被完全激发开来…… 商炬暗叫一声不好,调头向地下室出口奔去。十余丈的距离瞬息即至,哪知他抬腿刚要一步跨过门槛,蓦然一道黄色光幕凭空而生,挡在他面前。 “十万年了,没想到老夫还有机会重返世间。” 商炬抬手上一剑正要向光幕上劈去,陡然身后响起一个苍老而又嘶哑地声音…… 苍茫地暮色下,十二名北璃剑派修士在一座环形山谷中一一闪现。 “孟师兄,你确定药园就在此地?”一个高个子青年轻声问道。 站在他对面略显肥胖的男子取出一封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杳看,随后道:“差不了,地图上标的清清楚楚。” “怎么看都不像。”高个子青年嘀咕一声。 山谷顶多百余亩。谷内空空荡荡,地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石头,见不到一根青草。 “一试便知。”略显肥胖男子肩膀一抖,一柄长剑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斩在左前方七八丈处,轰的一声,地面被劈出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 十几息后,烟尘散去,山谷中又恢复了寂静。 高个子青年观察了片刻,谷中丝毫变化没有,不免心生疑惑,压低声音道:“余师弟,你来试试。” 随即一位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分开人群,出现诸人面前。青年微闭双眼,略一感应,随后二话不说,双指连弹,接连向左前方打出十几道法诀。 法诀没入虚空,轰的一声响,一道蓝色光幕凭空而生。光幕像倒扣的锅底,罩住方圆三亩左右的空间。 诸人发出一声惊呼,略显肥胖男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道:“余师弟,咱们强行破阵,需要多久?” “最少三个时辰。”面目清秀男子应声道。 “不行,时间太长了,这里是五彩蛱蝶的领域,一旦被它们发现,谁都跑不了。”略显肥胖男子斩钉截铁道。 “还是让余师弟再出手一次吧。”高个子青年接过话茬。 “也好。余师弟,这一把就辛苦你了,事后孟某会如实禀报宗门,宗门的赏赐绝对差不了。”略显肥胖男子爽快的说道。 “为宗门效力,余某义不容辞,只是余某法力低微……” “关键时刻,我等会出手相助。” 面目清秀男子也不做作,席地而坐,大袖一拂,十几杆五颜六色的小旗自袖中鱼游而出,纷纷没入虚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轰地一声响,蓝色光幕崩裂开来,一股浓郁的天地玄气扑面而来。 “青芜花,世间竟然有此种异宝。”一个声音尖叫起来。 …… 在一座异常宽阔的大殿内,三名修士与二十余头人形傀儡发生了混战,场面十分混乱。 其中一名女子身穿鹅黄色裙衫,身材婀娜,正是胡杏儿。另一个四旬左右年纪,青徐徐地一张脸透着几分诡异。第三个略显肥胖,刀条子脸上罩着一团黑气。 这些傀儡的实力并不高,仅相当于玄引期七八层修士的法力,且不会法术,只能像武林人士一样近身搏斗。但这些傀儡坚硬异常,刀砍上去仅是一个白点,冰锥火弹伤不了他们分毫。 胡杏儿狼狈异常,她和刀条脸汉子被一群人形傀儡追的转着圈子到处乱跑。幸亏大殿宽阔,有腾挪的余地,但时间长了,两人也是险象环生。 四旬左右男子被十余头傀儡堵在角落里,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筑基修为,操纵一柄短剑与傀儡打成一团。 “彭前辈,快拿出宗门赐下的那件宝贝。”胡杏儿身子一扭,从两个傀儡中间穿过,高声喊道。 “胡师妹,你不是还有一件符宝?”四旬左右男子头也不回道。 “早就用完了,报废了。”胡杏儿声音颤抖,脸都绿了。 “吕师侄,把你那件祖传的宝贝拿出来吧。”四旬左右男子逼退一只傀儡的攻击,厉声道。 刀条脸汉子猛一回头,狠狠地盯了四旬男子一眼,眼珠子都快努出眶外了…… 通道不高,且十分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下行三十余丈后,变成了平地。 合欢宗七人顺着通道鱼贯而行,只是顺序做了一些调整,走在最前面的是张丘明,庄瓶儿排在第三,李应熊督后。行进百余丈后,前面现出一扇石门。 张丘明上前两步,双手一搭石门,吱哑一声,石门左右分开。张丘明抬腿一步跨过石门。其他人也不例外,李应熊略一犹豫,随后拍出两张符箓,符箓光芒一闪,没入两侧石壁。 石门内是一座大型庭院。翠竹,假山,石桥,不一而足。对面是一汪湖水,水面方圆五六亩,平静无波。 “咦!赤龙果……”一位女修手一指湖面,失声叫道。 诸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湖面中间自水底探出几茎细枝,枝条色泽如同翡翠,叶片呈椭圆形,叶间挂着一颗殷红的果实,果实拇指大小,形如桃子。 李应熊分开众人来到了前面,运足目力向湖面上望去。目光与果实接触的瞬间,蓦然发现一龙五爪金龙的影像在果实上一闪而逝,李应熊心中一惊。 “胡说,世间哪有什么赤龙果。”李应熊轻斥一声。 “晚辈失言了。”女修受到斥责,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来。 “银链蛇就在水下面,咱们还是想办法先把它引出水面,收拾了它再说。”张丘明沉声道。李应熊断定果实不是赤龙果,张丘明就没想那么多。 “别急,待李某把那枚果实收了。”李应熊手向空中一探,凝聚出一只金灿灿地光手,向红色果实抓去。 光手似缓实急,来到果实上空,猛地向下一探。就在此时,一道水箭自水底射出,砰的一声,将光手撞了个粉碎。随后哗啦啦几声响,一条巨蛇冲出了水面。 巨蛇通体洁白,身上布满银色花纹,两只眼睛寒光四射。诸人吓的倒退了几步,仔细观看。巨蛇如水桶一般粗细,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就有七八丈长。 “结阵。”张丘明急忙暴喝一声。 张丘明话音刚落,诸人立刻移形换位,各自大袖一拂,六柄长剑冲天而起……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九阳丹 沈寇盘膝而坐,将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玉简是云息给他的,记录了从伽蓝谷到点苍谷之间的残存禁制和妖兽分布情况,准确的说是一副逃生图。 小半个时辰后,沈寇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喃喃自语道:“看来大哥还是真上心了。 按照地图的逃生路线行走,以三湟舟的飞行速度,只要不出意外,大半日即可赶到点苍谷。当然,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寇枯坐了小半个时辰,将心境调节到最佳状态,随即站起身来,向山洞外走去。 “小子,你要去哪儿?”沈寇耳边传来王伦的声音。 “伽蓝谷。” “去那儿做甚?” “捣乱!”沈寇脆生生地应答。 “我看你是作死。” “前辈,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沈寇抬手打出十余道法诀,将山河图完全封印起来。 在洞口前,沈寇略一停顿手取出一袭蓝袍罩在身上,而后又拿出一副面具贴在脸上,瞬间化作青玄门王姓修士的模样。 出了山洞,沈寇环顾四周。茫茫夜色,群山逶迤。沈寇略一辨别方向,化作一条轻烟向西北方向掠去。一百多里路,对沈寇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三更天刚过,沈寇出现在伽蓝谷上方口,隐身在草丛中,探身向下观望。山谷中的情景历历在目,沈寇吃了一惊,这哪是妖兽的居所,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庄园。 山谷内有妖兽守护,沈寇不敢大意,将双龙禁催动到极限。选定一个方向,飘身向山谷中潜去。 狡兔三窿,赤鳞蟒亦如此。伽蓝谷只是她的一座别院,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丹霞谷,或青城山。至于她哪天栖身何处,连她最亲近的属下都摸不准。 云息把情况都摸透了,否则沈寇也不敢胡作非为。 沈寇翻墙而过,沿小径穿来绕去,前面是一小片湖泊。湖面上建有回廊,回廊上有一座八角凉亭。湖中植满荷花,洁白的花朵在夜色的笼罩下娇艳异常,啼鼻子闻一闻,花香满怀。 沈寇抬腿刚要踏上木桥,忽听小径上传来沙沙地声响,沈寇急忙一闪身,隐入树丛中。 片刻后,两条巨蟒自小径上逶迤而来,身躯都有十余丈长,水桶般粗细,是二级初阶妖兽无疑。两条巨蟒速度极慢,不时东张西望,像在巡视一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四阶妖兽的本体是赤鳞蟒,她的亲近属下自然也都是蛇类。 两条巨蟒自沈寇身侧掠过,头都没回一下。其实,伽蓝谷不止有十余头二级初阶妖兽守护,还有一头二级中阶妖兽坐镇。 随便一头妖兽崩出来都能要了沈寇的命。但沈寇有备而来,哪能没有几分胜算。 沈寇化作一缕轻烟,仅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湖对岸。前面是一小片竹林,枝叶掩映间露出一角阁楼。 山谷内有四五栋阁楼,不知哪一栋是四阶妖兽的寝宫。 按云息的安排,由他在伽蓝谷制造混乱,而后云息伺机下手。但四阶妖兽的洞府,随便在地上捡一点东西都是至宝。沈寇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沈寇蹑足潜踪逼近一幢阁楼下。一楼大厅内亮着一盏红烛。沈寇舔破窗纸向里面张望。见一位绿衫女子正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望着烛焰发呆。 化形妖兽!沈寇一捂嘴,险些没叫出声来。 云息说的明白,赤鳞蟒在青城山呢。莫非情况有变?沈寇眨巴眨巴眼睛,不对!若四级妖兽在此,他哪有机会进入伽蓝谷? 沈寇狠狠地盯了一眼,那女子十二三岁的样子,娇巧的鼻子,两片薄薄地嘴唇,尖下颌,一双眼睛带着三分慵懒之色。这哪是妖兽,分明是人类。 从她身上的气息来看,是玄引期三层不假。从身上的装束来说,是使唤丫头无疑。不是说禁地百年开启一次吗?她是什么情况?沈寇脑袋当时就短路了。 “菁儿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呢。”小姑娘站起身来,转了两圈,又坐了下来,似乎有些许不安。 沈寇正琢磨如何下手呢,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地脚步声。沈寇急忙侧身躲在一棵树后。片刻后,一位妙龄少女斜穿过竹林,出现在沈寇的面前。 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挑,丹凤眼,穹鼻俏口,袅袅娜娜,倒是个十足美人胚子。 妙龄少女拾阶而上,推开房门,一步跨进门内。 “巧儿,这么晚了,你叫我有何事?”妙龄少女满脸不高兴,声音略带责备。 “巧儿在修炼方面遇到一些问题,想请教菁儿姐姐一二。”巧儿嘟着小嘴,满脸委曲。 “你白天干什么来着?我看你是睡饱了,折腾我玩呢?”菁儿上前两步,在巧儿头上凿了一个暴栗。 “这几日巧儿心里烦烦地,总有些不安生……”巧儿年纪小,菁儿略一逼迫,便招供了。 “在夫人的地盘上,谁敢动你一根汗毛?那些二阶妖兽如何?还不是被你打的满地乱跑。” “说不清楚,就是心里不落挺。”听菁儿一说,巧儿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呀,也要知道轻重才行,毕竟要照顾到夫人的面子。”菁儿话音一转,又道:“巧儿,你到伽蓝谷几年了?” “三年零六个月。” “巧儿,你是想家了吧?” 巧儿咧了咧嘴,这里到处是妖兽,她一个人类夹在中间,感觉哪儿都不对,若非有菁儿作伴早就疯了。 “巧儿,凡事别想那么多,等你我修炼有成,肯定有机会离开甘南禁地。”菁儿低声道。 谈到修炼问题,巧儿眼珠子一转,道:“对了,菁儿姐姐,我这两日运功时,经脉似撕裂一般痛楚,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菁儿听罢,皱了皱眉头,略一思忖道:“巧儿,你要冲击玄引期四层了吧?” “已经触摸到瓶颈了,估计这几日就能晋阶。” “你还没有开辟识海?” “没有,想等夫人回来以后再说。” “你这几日暂且不要修炼,等夫人回来禀明原委后再说,切记。”菁儿叮嘱道。 菁儿讳莫如深,让巧儿摸不着头脑,反而激发了她的好奇心,一把拉住菁儿的手,道:“菁儿姐姐,你想必知晓其中的原由吧?” “妖族功法十分霸道,而人族肉身脆弱。你我修炼妖族功法,肉身自然无法承受。” “那该如何是好?”听闻此言,巧儿吓的面色灰白。 “自然有办法了,否则夫人又岂会让我们修炼妖族功法呢?”菁儿说罢,突然一拍脑门子,道:“哎呀,有件事让我给忘了,日前夫人炼制了三颗九阳丹,特意叮嘱先我先送给你两颗。” 菁儿说罢,大袖一拂,桌上凭空多出一只白色的小药瓶,药瓶三寸余高,大肚子,脖颈细长。 “丹药你且收下,只是九阳丹药力极强,以你的修为无法炼化,非夫人出手相助不可。” “九阳丹是干什么用的?”巧儿问道。 “锻造肉身,拓展经脉。” “那不就是淬骨丹?” “淬骨丹是什么破玩艺儿。九阳丹可是用十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炼制成的,而且天下间也只有夫人才能炼制出来。”菁儿面色肃穆,煞有介事道。 “菁儿姐姐,你又唬我。” “唬你做甚?据说九阳丹的丹方可是来自于灵界。” “哪有什么灵界?你呀,说话一点都不着边。” “傻丫头,我修炼的也是妖族功法,若没服用过九阳丹,岂非早就暴体而亡了。”菁儿一字一顿道。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杀人越货 两人聊了将近一刻钟,最后菁儿哈欠连连,起身告辞,巧儿不好再挽留,起身相送。 菁儿前脚刚一踏出门槛,蓦然闷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向地上堆了下来。 “菁儿姐姐,你怎么了?” 巧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上前两步想把菁儿扶起来,忽见一道青芒疾射而来,倏忽间没入巧儿前胸。巧儿身子一栽歪,倒在了菁儿怀里。 门外就地刮起一阵旋风,旋风散去,沈寇现出身形。他反手把房门关上,冲两人冷笑一声。 菁儿望着面前的蓝袍修士,一时间有些懵逼。伽蓝谷守卫森严,怎会有人族修士混进来?菁儿眼珠子一瞪就要发火,可惜嘴唇嚅动了两下,把话又咽了回去。 菁儿是九层修为不假,但在沈寇面前哪有反抗的之力。当然,沈寇也不会给她们机会,率先一步封住两人的哑穴。 “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跟妖兽混在一起就不是好东西。”沈寇一翻腕子,指间多出一柄小剑。 沈寇露出狰狞地面目,巧儿如梦初醒。沈寇哪有时间跟她们废话,手腕子一抖,小剑脱手而出,洞穿了巧儿前胸。巧儿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命归西。 眼看巧儿命丧当场,菁儿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的魂不附体,有心求饶,可惜又说不出话来。 “你想死就没那么容易了。”沈寇收了小剑,俯下身子,两指戳在菁儿额前。 巧儿年纪尚小,所知甚少,沈寇给了她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菁儿了解的事多,自然要仔细查探一番。 炼化了菁儿的生魂,沈寇对两人的情况就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原来菁儿是凉州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数年前佘夫人游历北羌,偶然与其相遇,发现她身具玄根资质,强行将她带进了伽蓝谷。 巧儿与她情况相仿,巧儿出身于一个小型修真世家,佘夫见她甚为讨喜,出手把她抢了回来。 两人虽然生活在妖族领地,但佘夫人对两人极好,并没将她们当下人看待。妖族都畏她们三分,佘夫人更是精心教她们修炼功法,倒有几分师徒之宜。 沈寇将两人的储物袋摄入手中,从里面取出两只小药瓶。正如菁儿所言,九阳丹共有三颗。但在菁儿的记忆里有一条信息,每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三颗九阳丹,第一颗药效最大,以后逐渐降低,也不知出于什么原由。 菁儿服食第一颗九阳丹时,是玄引期四层修为,而第二颗丹药是为筑基准备的。 沈寇加入归元山就是想找到一部炼体功法,解决甲木仙经的隐患,可惜世间哪有什么炼体术?而他已下定决心,回去便废功重修,岂知机缘说来就来了。 沈寇刚出了竹楼,一只灰白色的妖蛇便出现在巧儿房间。妖蛇咝叫一声,在空中一个盘旋冲出了门户。 此时,沈寇正置身于一座阁楼的一楼大厅内,这间阁楼就是佘夫人的寝宫。 客厅非常宽阔,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墙角的木架上摆着古玩玉器,窗下的几案上有一张焦尾琴。几株兰草垂挂在窗下,茎叶绿油油地,花朵半开半合,香气袭人。 沈寇把楼上楼下都翻了个遍,仍两手空空。最后沈寇出现在一间卧房内,墙角摆了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大红锦缎的被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窗前的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有胭脂水粉,有眉笔唇膏,还有修指甲用的半圆锉…… 沈寇嘴都咧腮帮子上了,心中暗道,你特么的就是一头蛇精,玩哪门子高雅呀。 沈寇转身正要走,眼角余光一扫,忽见西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柄镇宅宝剑。剑长二尺一寸,绿鲨鱼皮鞘覆体,剑柄如跷起的蛇尾,尾部镶了一颗红色晶石。晶石殷红,似能渗出血来,在夜幕下透着一股子诡异地光芒。 沈寇一把将宝剑摄入手中,手与剑柄接触的瞬间,蓦然一股阴冷地气息笼罩了全身。沈寇如坠冰窿,身子一激棱,手一哆嗦,差点把短剑扔在地上。 沈寇急忙运转法力驱除这股子寒气,还没等法力运转完毕,阴寒气息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寇没时间多想,呛啷一声抽出宝剑。短剑漆黑如墨,三指余宽,剑身刻满稀奇古怪的花纹。剑锚子极长,占剑身的三分之一,倒像是一个大匕首。 沈寇运转法力注入剑柄,可惜法力如泥牛入海,没激起半点涟漪。四级妖兽的宝物都是法宝级别的,岂是玄引期修士能操纵的,先收起来再说。 沈寇神识一动,正要将短剑扔进空间戒。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响,窗子一下子被撞开了,一只巨大的蛇头探进房间里,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兜头罩下。 沈寇猛一抬头,血盆大口已兜头落下。通红的蛇胆信子上,哈喇子滴滴嗒嗒往下掉,一股子腥臭的气息逼的人喘不过气来。 双龙禁固然能遮掩形体,但沈寇神识不敢外放,对外面的情况同样也反应迟钝。此时十几头巨蟒将阁楼团团围困,一个个张牙舞爪,甚是骇人。 伽蓝谷最低等级的护卫都是二阶妖兽。 生死一瞬间,沈寇本能的身子一个侧旋,向左侧滑出两步,下意识的反手一剑撩了上去。剑光所过蛇首应声而落,啪的一声,掉到沈寇脚下。 沈寇吓了一跳,他这一剑就是条件反射的自救行为,根本没有想到会伤到对方。 沈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的蛇头,当时脑子有点短路。二阶妖兽的肉身是何等强悍,法器都未必能伤到它们分毫,而这柄短剑…… 沈寇正失神间,轰隆隆几声响,墙倒屋塌。原来蛇头被砍下,身子吃痛,尾巴横扫在阁楼上。 沈寇脚下不稳,连滚带爬的掉到了一楼客厅里,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上。哪知身子刚一沾地,嘁哩喀喳几声响,四头蟒蛇同时冲破墙壁探进身来。四头蟒蛇占据四个方位,身子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向沈寇扑来。 沈寇翻手取出一张朱红色符箓,反手拍到身上。一层红芒浮出,罩住沈寇周身,沈寇身形迅速虚化…… 一头蟒蛇速度极快,转眼间冲到沈寇身前,咔嚓一口,将沈寇的上半身咬为两断。岂知蟒蛇嘎巴几下嘴,没有血肉流出,原来咬碎的只是沈寇的一道虚影。 沈寇如人间蒸发一样,凭空踪迹不见,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地上多出一颗小圆珠,圆珠有拇指大小,漆黑如墨,散发出极度危险地气息…… 轰地一声响,伽蓝谷内烟雾弥漫,火光冲天,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有两头妖兽抽身不及,被卷入漩涡,妖躯被炸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天雷子是云息用渡雷劫时收集的天雷炼制而成。当做平时赏赐给门下弟子的礼物。此番他让沈寇来伽蓝谷捣乱,却没有合适的法宝送给沈寇,就把剩下的三颗天雷子给了他。 沈寇再现身时,已在小湖对岸。遁天符虽然玄妙,也只能遁出三五里远。沈寇双脚还没等落地,已被三道气息锁定。其中一道气息非常强大,摆明了是二级中阶妖兽。 沈寇略一停顿间,三个庞大的身躯从湖泊对面冲了过来,身子紧贴着水面掠过,倏忽间就到了湖中心,沈寇来不及细想,再次抛出一颗天雷子。 天雷子在湖中心炸开,水柱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沈寇翻手抛出三湟舟,三湟舟一个盘旋,冲天而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强买强卖 药园不足五亩,药园内花团锦簇。有的草药高达数尺,枝叶繁茂,缀满果实;有的矮小如草,无花无果,只有三两根茎叶,灰扑扑地甚不起眼…… 药园不大,草药的品种却十分珍稀,几万年份的草药不在少数,价值之高,非比寻常。 药园西北角,佘夫人跌坐在草中,双目微闭,不时向空中打出一道道法诀。她对面耸立着一株玄草,高半尺,枝叶稀疏,枝杈顶端一朵鲜花盎然怒放。 花朵如婴儿拳头大小,颜色赤红。花瓣千重,倒卵形,层层叠叠翻卷而下。花瓣上覆盖着一层薄薄地云雾,又似有水波流动,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攘攘熙熙皆为利往。参天造化花世间罕有,整个岭北也仅此一株。正因如此,那位人族修士才肯冒死与她联手灭杀天蝎。 当然,利益交换,佘夫人也没少在他手里得到好处,否则哪有她今日之成就。 当然,有收获就有付出。参天造化花每百年开一次,此番佘夫人利用密术强行将其催熟,省下三个月的时间…… 佘夫人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参天造化花上。花朵灿若红霞,只是颜色略显诡异。这朵花昨天晚上就催熟了,奈何花初开时含有剧毒,非在十二个时辰内炼化干净不可。 佘夫人正专心致致施法,蓦然面色一变,低喝一声:“卑贱的人族,找死!” 伽蓝谷是佘夫人老巢,佘夫人不在伽蓝谷时,也会留下一道神识监控一切。沈寇一下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能不被她察觉。佘夫人咬牙切齿,血脉喷张。 但关键时刻,不容分心。佘夫人手在空中略一停顿,接连又打出上百道法诀,随后翻手取出一只脖颈细长的药瓶,将一滴淡蓝色液体倾注到花瓣上。 眼看药液渗入到花瓣内,被吸收干净,佘夫人这才站起身来,脚不沾地一般向药园外走去。距离下一次炼化还有三个时辰,足够她收拾残局了。 来到小径尽头,佘夫人抬手几道法诀打出。轰隆隆几声响,面前烟雾翻滚,裂开一道丈许宽的门户。 佘夫抬腿就往外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间,蓦然一道人影斜刺里蹿出,倏忽间就到了她面前。佘夫人稍一愣神的功夫,来人抬手一掌拍在她胸前。 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佘夫人虽是四级妖兽,肉身强悍,胸膛也立刻塌陷下去,骨骼发出咯嘣咯嘣的碎裂声,身子向药园内倒飞出去,身在空中鲜血狂喷,飚出了一蓬血线。 来人如附骨之蛆,紧随其后,接连向佘夫人身上打出十几道青芒。佘夫人身在空中,无处躲闪,青芒悉数没入体内,顿时身子一僵,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来人来到佘夫人面前,双指并拢,自指尖逼出一团灰扑扑地东西,此物长不及寸,浑身长满毛发,嘴巴里露出两排洁白尖细地牙齿,像极了一只毛毛虫。 毛毛虫落到佘夫人胸口上,身子扭来扭去,没入佘夫人体内,令人惊讶的是佘夫人皮肤上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来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及至他完全收手,佘夫人才缓过神来,抬头观看,见来人身高七尺,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一双漆黑地眸子目光如炬。 “你并非岭北修士?”眼看来人将毛毛虫打入自己体内,佘夫人面色煞白。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猪长什么样总能听说过。这哪是毛毛虫,分明是蛊虫。 “在下云息,来自中州。”云息自报家门。 “云道友,你因何潜入妖族领地偷袭本仙子?”佘夫人左手一支地想站起身来,可惜身子被打上了禁制,别说动用法力了,肉身都一丝动弹不得。 贵为四级妖兽,在敌人面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除了她,世间恐怕也没谁了。 “云某想与夫人做一笔交易。”云息呵呵一笑。 “本夫人活了三万年,被人强买强卖的事还没经历过呢。”佘夫人美眸流转,他现在虽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但心里却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云某也是迫不得已,佘夫人,得罪了!”云息也笑了起来,若不将佘夫人制住,她哪会乖乖就范。 既然是做交易,就得有些诚意。云息上前两步,十指连弹,将十余道法诀注入佘夫人体内。 佘夫人深吸一口气,法力在周身流转,虽略有一些滞塞,却已恢复了正常。佘夫人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她中了云息一掌,何止骨断筋折这么简单。 “做交易也要光明正大,使用卑鄙伎俩非君子所为。”佘夫人长身而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 云息有求于人,在交易没有完成之前,相信他不会太过份,佘夫人心里有底。 “云某不想与整个潭水宫的妖族为敌,只能出此下策,还请佘夫人见谅。” 明白道理就好。佘夫人展颜一笑,道:“云道友,不知你要与本夫人作何交易?” “求购一颗参天造化丹。” “参天造化丹是元婴修士晋阶的良药,云道友有此想法也正常,本夫人可以为你炼制一颗。” “多谢了。”云息拱了拱手,道:“云某不缺玄石,不缺材料,夫人可以任选。” “云道友,你太性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佘夫人略一停顿,又道:“参天造化花仅此一株,每次也只能炼制一颗丹药,而这颗丹药已经被北羌的卢道友预订下了,只能等到下一个百年,才能与道友交易。” “云某愿出双倍的价格。”云息略一思索道。他也没想到参天造化丹每次只能炼制一颗。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云道友若想得到这颗参天造化丹,只能与卢道友协商,看他肯不肯让给你。” “想用卢绾压云某一头,佘夫人,我看你是打错主意了。”云息眉毛一挑,脸上现出一抹唳色。 “云道友,你怕了。”佘夫人叹息一声。穿过小径,向参天造化花走去,只给云息留下一个背影。 云息稍一怔神,也快步跟了上去,他抬手刚要打出一道法诀。突然轰地一声响,脚下一团白雾升起。云息面前景色一变,已置身于一片灰蒙蒙地空间里。 空间方圆百丈,四周灰雾弥漫,不见边界。云息负手而立,打量了一下,原来是一座小型困阵。想凭此阵困住他不可能,但佘夫人激发法阵时,他没发觉,却是他疏忽了。 臭婆娘!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云息冷哼一声,翻手抛出金色细剑。 云息中招了。佘夫人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性子刚烈,岂能轻易受人摆布,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虚与委蛇,没想到对方还真上当了。 她布下的虽是一座小型困阵,但品阶不低,估计困住云息两个时辰不是问题。 云息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不假,那只盅虫可没有收回,这是要命的东西。佘夫人盘膝而坐,十指连弹,向胸口打出上百道法诀。随后施展内视术,察看体内的情况。 刚才那只盅虫还呲牙咧嘴,蠢蠢欲动,想要择人而噬,此时蜷伏在她心口窝上,周身缠了上百道黑丝,已是一动不动,佘夫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对盅术一窍不通,但这套秘术是从卢绾手里得来的,玄妙异常,暂时压制住此物,应该不是问题。 “嘿嘿,若不将你抽魂炼魄,怎能解本夫人心头之恨。”想到云息刚才的所作所为,佘夫人咬碎银牙。 …… 第二百二十章 巧妙布局 袁洞主正在洞府内打坐调息,蓦然心尖一颤,急忙翻手取出一只八角法盘,法盘上光芒闪烁。 “深更半夜传唤袁某,也不知有何事?”袁洞主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 佘夫人传唤,袁洞主不敢怠。他快步出了洞府,站在山坳里,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地夜空,随后双脚一跺地,腾身而起,驾起一股黑云向远处飞去。 岂知刚飞出三四十里远,蓦然一股巨力从高处压下,硬生生地将他打回地面上。随后轰地一声巨响,袁洞主身子忽悠一下,睁开双眼再一看,已置身一片草原之上。 袁洞主心中大惊,急忙搌目观看。天空蓝幽幽地飘浮着几朵白云,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深可没膝,几头麋鹿在草丛中蹿来跳去,悠悠然自由自在。 幻阵?不对,分明是杀阵!袁洞主眼珠子转也转,周围隐隐有一股子杀机时隐时现,但又说不清问题在哪儿?他是妖簇,只修肉身,哪会研究阵法之道。 但布阵之人显然对他没有敌意,否则入阵之时,大阵自动开启,麻烦就大了。 他不主动攻击法阵,法阵也未必会攻击他,杀阵也就变成了困阵。虽然袁洞主自忖凭自身实力,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完全能破阵而出。但布阵之人把法阵都摆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都没发现,真就不是他能应对的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袁洞主不了解,但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一定是人族修士搞的鬼。参与就有未知危险发生,问题是凡事谋利而动,无利谁会起早。 前面几次禁地开启,他捞到了什么东西,他心里最清楚。袁洞主思前想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也不知老黑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袁洞主望着在草丛中晃来晃去的麋鹿,自言自语道。 如今黑熊怪已是惨不忍睹。 他接到佘夫人的传迅,立刻赶往青城山,岂知刚飞出四五十里远,就被困在一座杀阵内。 他周围是一片沼泽地。头顶乌云翻滚,雷声轰鸣,一团团紫色雷电倾盆而下,没头没脑的向他砸来。与普通雷电不同,紫色雷电蕴含的能量极大,远超他的认知。 老黑熊衣衫破碎,浑身焦黑,双拳抡圆了向空中挥出一道道拳影,硬抗雷电攻击。几轮攻势下来,老黑熊就已经吃不住劲儿,被迫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头没毛的大狗熊。 黑熊怪直性子,被困阵中慌了手脚,立刻就想破阵脱身,结果引发了法阵攻击…… 佘夫人站在困阵前,面色阴晴不定,她不时的打出一道道法诀,稳固早已紊乱的大阵。 本以为凭借此阵能困住云息两个时辰,岂知半个时辰没过,大阵就已支离破碎。里面攻打甚急,轰隆隆地爆裂声不断。看样子,她还真低估云息了。 其实,云息不过是元婴初期罢了,而妖族晋阶四级灵智全开,碾压人类同阶修士不在话下。奈何她被暗算在先,一边压制盅毒,一边与人交战,首尾难顾。真要光明正大的打,她哪会把一个人类修士放在眼里。 当然,事情也不是一点转机没有,只要联手袁洞主和熊洞主,合三人之力必占上风,等习洞主回来,率领大批妖兽围攻,把云息留在禁地的可能性也有三分。 但袁洞主和熊洞主怎么还没来呢?两人的洞府距此不远,早就应该到了。佘夫人喃喃自语,这两个老家伙连老蜥蜴一半的忠心都没有,事后非严惩他们一番不可。 佘夫人正胡思乱想间,砰的一声响,困阵如玻璃般碎裂开来。云息身形一闪出现在她面前。佘夫人刚打出一道法诀,手还停在空中,已是面如死灰。 “佘夫人,你还有何话说?”云息收回金色细剑,目光乜斜望着佘夫人,面色阴沉道。 “想要参天造化丹?告诉你吧,不可能。”佘夫人厉喝一声,她也是豁出去了。 “佘夫人,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云息眉毛一耸,胁迫之意尽出。 “这里是妖族领地,哪容得你猖狂。”佘夫人二话不说,翻手抛出一柄短剑。 短剑上下翻飞,寒光烁烁,远远地锁定了云息。佘夫人急火攻心,不管不顾。云息可不敢这么干,此地是药园,真把参天造化花凿巴烂了,他的一番心思就白费了。 云息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口中吐出几串模糊不清的咒语。佘夫人周身法力汹涌,正要与云息拼死一搏。蓦然嚎叫一声,手一捂胸口,身子陡然蹿起五六丈高,随后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就地翻滚不休,惨叫不已。 她刚才施展秘术把盅虫禁制住了。但在云息的催动下,束缚在盅虫身上的黑色丝线纷纷断裂。盅虫扭了扭肥胖的身子,张开大嘴,一口叼在她的心尖上 心脏是人的命脉,哪容侵犯。佘夫人疼的满地打滚,嚎叫不已,再想施术禁制盅虫,却发现她那套秘术根本不管用。 云息面色阴冷,口中咒语声不断。佘夫人周身黑气缭绕,倾刻间身上浮现一片片拳头大小的鳞片,随后唿的一声现出原形,竟是一头百余丈长的赤色巨蟒。 赤色巨蟒就地翻来滚去,奇花异草被碾压的枝叶乱飞,眼看其尾巴向参天造化花扫去。云息身子一扭横在她身前,抬腿一脚,把她踢飞出去。砰的一声,赤鳞蟒庞大的身躯撞到药园法阵的光幕上,把光幕砸的光芒连闪。 还没等她身子落下,云息已抢步上前,双指齐弹禁锢住她的肉躯,随后抬起右脚朝她脑袋上一顿狂踢…… 哗啦一声,护谷大阵如玻璃般碎裂开来,谷中的一切清晰的浮现在众人面前。 四派修士同时发出一声欢呼。话说这座大阵也真坚固,三百多人足足打了十多个时辰,才破开禁制。修士们个个面露倦色,却难掩心头喜悦。 “十万年了,此地的禁制尚如此坚固,属实令人称奇!”一位修士忍不住赞叹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潭水宫建在一条巨大的玄脉上,有源源不断的玄力供给,自然长久存在。”他身边的一位修士应道。 两人正谈话间,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诸位道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还是那句话,先到先得,只要有人拿到手,其他人就不得再争抢,否则解某第一个先灭了他。” 两人回头观看,说话的正是北璃剑派的解兵,解兵仗着人多势众,取代了青玄门的地位。 但这个规矩立的好,修为有高低,若有人仗着胳膊粗力气大,巧取豪夺,弱者岂非只有吃亏的份。 解兵话音未落,合欢宗修士在何其正的率领下,已经率先向山谷中扑去,目标直指藏宝阁。 斜阳谷红霞缭绕,尉为壮观,异宝早就出世了,现在就是谁出手快的问题。 重宝在前,谁肯落后。合欢宗早有预谋,其它宗门也不傻。唐三群后发先至,撇开众人,单人独骑前行,仅几个呼吸间,就将何其正扔在身后。 现在是比速度的时候,宗门修士发一声呐喊,争先恐后,一窝蜂向山谷中扑去。 庞督第一个到了藏宝阁门前,双脚还没等落地,已抬手一拳轰到大门上,两扇大门应声而倒,庞督一步跨进门槛…… 天边露出鱼肚白,一艘青色大船在斜阳谷内缓缓升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向西南方向飞去。 黄袍男子在船头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狼管事和黑蟒。十二名妖兽站在大船四周。大船上横七竖八躺满宗门修士,一个个双目紧闭,跟死狗一样…… “也不知青鳞、袁三枪和熊青远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狼管事上前两步,献媚道。 “别管闲事。”黄袍男子头也不回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反击 草丛中人影晃动,胡杏儿和彭姓修士同时在地下钻了出来,两人身上沾满灰尘,样子极其狼狈。 “彭师叔,多谢了。” “屠掌门亲自安排的事,彭某岂敢不尽心皆力。” “话是这么说,若非彭师叔力挽狂澜,非旦得不到这件异宝,恐怕连小女子这条命也得一并搭上。” “胡师侄,你我份属同门何必客气?”彭姓修士顿了一下,道:“只可惜吕……” 三个人执行宗门任务,死了一个。 “生死由命,宝贵在天。”胡杏儿叹息一声,道:“彭师叔,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返程了。” “彭某还有事要干,你先行一步吧,七日后咱们在赤坎岭碰面。” “彭师叔,莫非还你要有心探险一二?”胡杏儿冰雪聪明,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彭某听说附近有一处筑基修士洞府,想去碰碰运气。”彭姓修士呵呵一笑,毫不隐瞒。 “杏儿受了些伤,不便陪师叔同行,就先行一步了。”胡杏儿上前两步,潋滟一福。 眼看胡杏儿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彭姓修士自言自语道:“可惜了那件异宝,但这是宗门任务,彭某也不好下手。” 其实,彭姓修士也只是让出一件异宝罢了,明面的背地里的好处都被他捞走了。 彭姓修士转身刚要走,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小子,你们太贪婪了,却不知妖族也会反击。” 彭姓修士吓了一跳,急忙回头观望,只见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站在他身后,正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 五名北璃剑派修士修士各驭飞行玄器匆匆而行,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 这五人十分狼狈,衣衫褴褛不说,个个气息虚浮。有的手握玄石,边跑边汲取玄石里的能量补充法力,有的紧扣符篆,神情紧张,随时准备应战。 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地跟着一群妖兽,兽群呈扇面形,兜着屁股紧追不舍。这些妖兽个个如锅盖一样大小,形似蝴蝶,翅翼张开,五彩斑斓。 “庞师弟,还要多久才能到赤水河?”高个子青年急声问道。 “最快也要今日黄昏。”紧跟他身后的男子应道。 “照这么跑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被他们追上。”跑在最前面的略显肥胖男子道。 “孟师兄,你说该怎么办?”高个子青年问道。 “让余师弟先走一步,咱们四人就地阻击。”略显肥胖男子倒也果断。 “孟师兄,妖兽势大,凭我们四个人岂非以卵击石。”一位长条脸修士开口道。 “是啊,孟师兄,余某岂能独自逃生。”夹在他们中间的眉目清秀男子急声道。 孟姓修士侧身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三个人都闷着头往前跑,谁也不说话。孟姓修士皱了皱眉头,道:“余师弟天资聪颖,且是圣玄根,筑基是早晚的事……” 话说一半,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谁心里都明白。 “孟师兄,余某不才,愿与诸位师兄共进退。”眉目清秀男子听闻此话,声音有些哽咽。 “陈某愿誓死追随孟师兄。”高个子青年目光一转,沉声道。 高个子青年表态了,另外两人面色尴尬,半天没说出话来。孟姓修士道:“我等皆是宗门弟子,宗门培养我们不易,凡事应以宗门利益为重。” 孟姓修士的话语重心长。 “余师弟,你把草药都带走。此行重任在肩,务必小心谨慎,且不可辜负了宗门的期望。”孟姓修士说罢,飞行玄器一个盘旋,悬浮在半空中 其他四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孟姓修士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抛给了眉目清秀男子。 “孟师兄,我……”眉目清秀男子望着孟姓修士,眼中流出两行热泪。 “孟某是带队修士,孟某的话就是宗门的命令,余师弟,你赶快走吧……”孟姓修士果断道。 他们一行原本十二人,可惜刚打开药园的禁制,就遭到五彩蛱蝶的袭击。为了把草药弄到手,孟姓修士带人强行阻击妖兽,结果当场扔下七具尸体。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眉目清秀男子将四人的储物袋收在手里,望了四人一眼,咬了咬牙,掉头就走。刚飞出百余丈远,身后传来剧烈的爆裂声…… 此时,地下庭院内吼声连连,爆裂声不断,合欢宗修士与银链蛇交手多时,已打的天翻地覆。庭院内假山、花草、树木一扫而空,遍地狼藉。 地上横躺着两具尸体,一位修士被银链蛇尾巴扫中,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另一位女修被齐腰咬成两断,只剩下半截身子,鲜血横流,十分恐怖。 当然,合欢宗的剑阵也不是白给的,银链蛇浑身鲜血淋漓,一道刀痕险些将它拦腰斩为两段。 银链蛇肉身强悍,别说玄器了,法器也伤它不得。幸亏宗门赐下一件符宝。李应熊激发符宝,重伤此妖。 银链蛇身受重伤,退回湖面上,身子蜷缩成一团,两眼凶光四射,吼叫声不断。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之时,五人各操刀剑,劈头盖脑向湖面上砸去。 银链蛇也不示弱,张嘴喷出一道道冰刃,冰刃大小如月芽儿,漫天飞舞,锋利异常。 “小心,别伤到那枚果实。”李应熊吼叫一声。银链蛇始终把那枚果实护到身下,他几次三番想引开它,趁机摘取果实都没得逞,不免心中紧张。 “前辈,干掉银链蛇才是要务。”张丘明光盯着银链蛇了,没注意李应熊的表情。 “再过一时半刻,果实就成熟了。”李应熊剜了张丘明一眼。 “李前辈,别拖了,速战速决吧。”张丘明声音急切。要不是李应熊惦记那颗果实,把大家弄的畏手畏脚,不敢全力施展,那两位师兄妹也不会死。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李应熊声音一厉。 李应熊声音不善,张丘明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急忙闭上了嘴巴。其实,宗门安排的是由张丘明带队,但李应熊筑基了,此事就两说了。 “前辈,若此蛇沉入水底,咱们拿它就没有办法了。”庄瓶儿突然开口道。 李应熊翻了翻大眼皮,别人的话可以当耳旁风,庄瓶儿是掌门的心头肉,回去随便编排他几句,就能要了他的命。李应熊正思忖间,形势发生了变化。 银链蛇陡然嘶吼一声,大头朝下向湖底扎去,同时大嘴一张,将那颗果实吞了下去。 白特么的费劲了!李应熊猛地一拍大腿。 银链蛇吞下果实之后,一头扎进湖里,湖面荡起一层涟漪,便恢复了平静。 “张师兄,你看该如何是好?”庄瓶儿把目光转向张丘明。 “全凭李前辈吩咐。”张丘明脑袋一耷拉不言语了。 张丘明把责任推到了李应熊身上,李应熊哪能不明白。但赤龙果没有了,李应熊也就死心了。 “你们设法引它出来,李某斩杀了它。”李应熊翻手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篆。 符篆如巴掌大小,四周刻满奇妙的符纹,中间封印了一柄灰朴朴地小刀。符篆刚一出手,空间顿时便弥漫出一股子惊人的气息,是符宝无疑。 张丘明看了一眼庄瓶儿,庄瓶儿张嘴刚要说话。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蓦然沸腾起来,湖面上波翻浪涌,水柱激起十余丈高。 轰的一声响,银链蛇冲出了水面,庞大的身躯横在空中,不下四五十丈,银链蛇在空中扭来扭去,眼中充满疯狂之色。同时它身上鼓起一个个大包,大包在身上游走,像要爆炸一样。 肉眼可见,银链蛇的伤口上生出无数肉芽,伤口迅速愈合。同时一身气息也在节节攀升,仅几个呼息间,就抵达初阶顶峰,啵的一声,突破瓶颈,晋阶二级中期。 这还不算完,银链蛇皮肤表面有无数鳞片一一浮出,鳞片有婴儿拳头大小,似鱼鳞,又似龙鳞。片刻后,噗的一声,一只爪子自小腹下探了出来…… “龙化!”一位女修面色煞白,蓦然尖叫一声,掉头向出口跑去。 ……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这点子也太背了 三湟舟一路狂飚,一口气飞出五六百里远。沈寇站在船头上,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张地形图,神情紧张,四处张望。此时,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 估计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渡过赤水河,回到河东岸,但光天化日之下,操纵三湟舟大摇大摆的穿越妖族领地,分分钟就会被大批妖兽盯上。 沈寇心里不托底,眼珠子乱转,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寻找一个隐蔽的所在,暂避一时。 正胡思乱想间,蓦然天际间现出一个小黑点。双方相向而行,速度都极快,仅眨巴几下眼睛的功夫,相距已不足五十里。 空中毫无遮拦,视野极其开阔。沈寇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艘藏青色大船,船体呈流线线,足有一百多丈长,而速度比三湟舟更是快出不知凡几。 这里是禁地…… 沈寇当时脑袋就有点短路。就在他一怔神的间隙,对面船上的人影已依稀可辨。船头端坐着一位黄袍男子,正一只手端着酒碗,喝的津津有味。酒碗落下,露出后面一颗蜥蜴的脑袋。 再往后看,在其身后还站着一个弯腰曲背丑陋不堪的人首狼身的怪物,正冲着他笑…… 高阶妖兽,我勒个去,这点子也太背了。 沈寇仓皇四顾,下面是茫茫草原,无遮无掩。只能脚下一用力,三湟舟一个猛子向左下方扎去。 沈寇想避开这群妖兽,但船上的妖兽早就发现沈寇了。这伙妖兽正是押解四派弟子的习洞主。习洞主接到佘夫人的传迅正全速返程,没想到与沈寇走了个碰头。 “习洞主,前面有一个人族修士,好像是青玄门修士!”狼管事上前两步,说道。 每次禁地开启,都有人族修士闯入赤水河以西,像沈寇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驭器飞行的还真没见过。 黄袍男子探身向前张望,冷哼一声,道:“一个小鬼而已,待本洞主去结果了他。” 狼管事吧嗒几下嘴没吭声。他这次带出来的是亲信卫队,里面一只飞行类妖兽没有。 三湟舟飞行高度不足五十丈,仅几个呼吸间,沈寇已双脚落地。他反手收了三湟舟,正要伺机遮蔽身形。突然心中一凛,原来已被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 沈寇抬头一看,一团黑云从船头升起,正迅速地向他这边飞来,黑云中妖气弥漫…… 还没等沈寇有所动作,黄袍男子已飞到沈寇头顶上空,正低着头,饶有趣味的望着他。 妖族共分为五个修炼等级,对应人族的玄引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结丹修士可以不借助外力驭虚飞行,而与结丹期相对的应的则是三级妖兽。 别说三级妖兽了,来个二级妖兽也能分分钟秒杀沈寇。沈寇身子一扭就要逃跑。 “小子,你心可真大。”黄袍男子被沈寇逗乐了,口出人言道。 黄袍男子急着回青城山复命,没心思与沈寇纠缠,随手冲沈寇挥出一拳。拳影出手即涨,瞬间暴涨到小半间房子大小,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沈寇兜头罩下。 三级妖兽的随手一击足已开山裂石。拳影未至,庞大的威压已汹涌而来。沈寇身形一滞,随之暴喝一声,身子猛地向上一顶,猛地一步蹿了出去。 沈寇身在空中,咬破舌尖挤出一滴精血,随着几声咒语吐出,身子宛若气球一样急骤膨胀…… 沈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三级妖兽的攻击何等迅捷,拳影贴着沈寇脚后根落下,砰的一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七八十丈深的大坑,周围尘土飞扬。 罡风所及,沈寇顿时如遭雷击,身子向空中高高抛起,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足足飞出十余丈远,才像烂泥巴一样,啪的一下,向地上掼去。 本以为沈寇会摔个狗啃屎,哪知沈寇身子落地的一瞬间,蓦然砰地一声,化作一股轻烟,踪迹不见。 咦!黄袍男子惊了个讶,都说人族修士花花肠子最多,但这种遁术还真超出他的想像…… 甲木仙经后附带两种秘术,一种是枯木诀,一种是残血遁。沈寇施展的正是残血遁,残血遁十分玄妙,可惜沈寇修为尚浅,一次能遁出五里就是极限了。 在一簇茂密地草丛中,沈寇一个踉跄现出身形,他双脚未等站稳,张嘴喷出三四口鲜血。虽被罡风波及,也不是他能抵抗的,幸亏有银犀甲挡了一下。 前面三里外,即是莽莽苍苍地森林。若能躲进树林里,借助树木遮掩身形,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沈寇强提一口气,身形狂闪向正前方蹿去。 岂知刚奔出五六丈远,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天而降,沈寇身子一滞,顿时如陷泥沼。 在三级妖兽面前哪有他逃生的余地?空中妖云翻滚,仅三五个呼吸间,黄袍男子就追了上来。 “小子,你跑的还真挺快!”黄袍男子嘿嘿一笑。 他居高临下望着沈寇,猛地肩膀一抖。一股巨大的威压自天而降,像一座小山一样轰在了沈寇身上。沈寇腿肚子一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在身子还未完全被禁锢住之前,沈寇手在袖中一抖,指掌间多出一枚环形玉佩。玉佩呈深蓝色,如婴儿手掌大小。沈寇五指一用力,就要将玉佩捏碎。岂知就在这一瞬间,沈寇手指陡然一僵,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小子,去死吧。”黄袍男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拳向他头顶轰去。 刚才黄袍男子大意了,让沈寇捡了一个便宜。如今实力尽显,沈寇哪有反抗之力。 沈寇全身被禁锢,一动不能动,眼看巨大的拳影电光火石一般直掼而下,顿时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这一拳若是砸正了,非把沈寇砸个稀巴烂不可。岂知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白芒射来,白芒细若游丝,快如闪电,倏忽间没入拳影之中,啵的一声,拳影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情况?黄袍男子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目光四顾,却见四野寂寂,哪有半个人影。 “谁敢在此阻碍本洞主行事?”黄袍男子暴喝一声。但话音刚落,忽然一翻白眼,掉头就跑。 谁都不傻,刚才那一击,黄袍男子使出十成力气,而对方能轻描淡写将其化解,该是何等修为? 黄袍男子一走,沈寇身上的威压自动消除。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沈寇一头雾水,望着黄袍男子远去的背影,沈寇妈呀一声,连蹿带跳向树林中奔去。 黄袍修士掉头就跑,比兔子都快,狼管事也吓了一跳,本能的招呼一声,大船斜刺里紧随黄袍修士而去。 草原上又恢复了寂静。风吹草动,草丛中钻出一个人来,此人七八十岁的年纪,身体佝偻,须发皆白,两眼浑浊。沈寇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来,正是崔善。 “沈寇与我有缘,若不出手一次,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崔善吧嗒吧嗒嘴,自言自语道。 沈寇一路狂奔,一口气奔出五六十里远,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死里逃生,想起刚才的一幕一幕,沈寇浑身颤抖,汗流如注,有如噩梦一般。 喘息片刻,沈寇定下神来,手在脸上一抹,现出本来面目。随后三把两把扯去身上的蓝袍,换上归元山服饰。抛出三湟舟,冲天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犯了这么大的案子,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二百二十三章 屈服 合欢宗那位女修似乎修炼了某种奇妙的身法,三晃两晃,眨眼间就到了通道口,正要抬腿一步跨进通道,蓦然眼前一黑,一张血盆大口已兜头罩下。 眼看那女子被银链蛇拦腰咬为两段,庄瓶儿惊呼一声。那女子名叫兰桂儿,玄引期大圆满修为。平素与庄瓶儿私交甚好,此番主动陪庄瓶儿来此探险。 庄瓶儿正唏嘘不已,蓦然眼角余光一扫,见一道身影向通道口疾射而去,几乎紧贴银链蛇的身躯蹭了过去。 银链蛇咯吱咯吱吃的正欢,鲜血顺着嘴角滴滴嗒嗒向下淌,发现有人想要逃跑,急忙一口将兰桂儿的脑袋吞到肚子里,长舌一伸一缩,向此人拦腰卷去。 长舌快若闪电,在该人身上一卷,迅速收回,向口中送去。岂知嘭的一声,身影爆裂开来,化为无形。原来银链蛇卷住的是此人的一道残影。与此同时,此人身形一闪,没入洞口之内。 银链蛇怒不可遏,嘶叫一声,半截身子紧跟了进去。岂知还是晚了一步,通道内暴响连连,火光冲天,灰尘弥漫,呼啦一声,通道口整个塌了下来。 链蛇尾巴在地上用力一搅,向后退出七八丈远,它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吃了个瘪,弄的灰头土脸。等它回过头来,再看向庭院中的三个人时,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李应熊,你这个王八蛋。”张丘明咬牙切齿怒骂一声。 逃跑的之人正是李应熊。生死关头,各寻活路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把通道口炸塌了,剩下三个人都成了瓮中之鳖。 三人移形换位,紧紧地凑在了一起,相互对视了几眼。张丘明上前两步,将二人护在身后。 另一位也是女修,年纪不足二十岁,名叫云锦霞,修为仅比庄瓶儿高出一小截,九层后期。此时云锦霞花容失色,躲在庄瓶儿身后瑟瑟颤抖。 仗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了活路,但明知是死也得挣命。张丘明抬手抛出一杆银枪。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剑阵早就没用了,而此枪正是他的本命玄器。 鸡蛋碰石头,鸡蛋碎了,石头也别想干净。庄瓶儿银牙紧咬,抬手抛出一颗金色圆珠。圆珠脱手即涨,涨至海碗般大小,在空中滴溜溜乱转,金光四射。 顿时庭院内火光冲天,爆响连连,吼叫声不断。小半个时辰后,才安静下来。 银链蛇在庭院另一端转过身来,嘴里衔着云锦霞的一条大腿,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一步步向庄瓶儿逼来。 庄瓶儿浑身是血,面无苍白,身子斜靠在假山上。张丘明横躺在她脚下,已死的不能再死了。他为了救庄瓶儿,主动挡枪,被银链蛇喷出的冰刃挥为两断。 庄瓶儿望着张丘明的尸首,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嘎吱嘎吱几声响,银链蛇把云锦霞的大腿吞入腹中,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子腥臭的气息。而后上半身高高昂起,居高临下注视着庄瓶儿。 三个人挣了半天命,也没能损伤银链蛇一分一毫,何况只剩下她一个人。庄瓶儿叹息一声,若筑基的不是李应熊,而是张丘明,结果绝不会如此。 庄瓶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银链蛇咝吼一声,头颅高高昂起,向庄瓶儿俯冲下来…… 眼看庄瓶儿就要身死道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蓦然空中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道人影自虚空中一个踉跄一步跨出。 来人浦一现身,迎面一股恶风扑来。猛一抬头,见银链蛇的血盆大口已罩在他头顶上空。来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五指一用力将手中的蓝色玉佩捏碎。 空中灰雾翻腾,云息的身影在灰雾中一闪而出。云息猛一抬头,见银链蛇兜头罩下,急忙抬手一拳捣出,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银链蛇的脑门子上。 原来蓝色玉佩里竟然蕴含了云息的一击之力。 砰地一声巨响,银链蛇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其庞大的身躯倒飞出七八十丈远,才跌落在地上,将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 黄袍男子站在山峰上,躬身而立,神情肃穆。 面前白雾翻腾。片刻后,白雾向左右分开现出一道门户,佘夫人一步跨出药园。 黄袍男子上前两步,刚要躬身施礼,猛然发现一位黑衣男子紧跟在佘夫人身后出了药园。黄袍男子吓了一跳,急忙倒退两步,面现警惕之色。 “云道友是我的故人,习洞主不必惊慌。”佘夫人苦笑一声。 从来没听说过佘夫人还有哪门子故人?黄袍男子眨巴眨巴眼睛。黑衣男子昂首挺胸,面色淡然。再看佘夫人,面色铁青,气息虚浮,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是什么鬼?黄袍男子心中一凛。黑衣男子没有掩饰自身修为,分明是元婴修士。 “斜阳谷的事办的怎样了。”不等黄袍修士说话,佘夫人抢先问道。 “人都带回来了,关在牛尾洞。” “那三名筑基修士呢?” “赤鳞已经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青玄门修士,袁三枪和熊青远中午就能赶回来。” “习洞主,这几日你亲自坐镇丹霞谷,一切小心,切不可出了差池。” “夫人放心,习某定不负所托。” “伽蓝谷那边情况如何?” “一个活口没留下……” 黄袍男子刚到丹霞谷就接到了禀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不敢擅作主张。奈何三番两次传迅佘夫人都没有动静,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到了青城山。 “是谁干的?” “是青玄门修士干的。” 佘夫人眼角余光扫了云息一眼,云息正在观赏四周的景色。佘夫人牙都快咬碎了,装什么装?那个人就是你安排的,故意制造混乱,好借机偷袭本夫人。 “传令银角犀,让他去一趟河东,把青玄门的人都杀了。” “夫人,这个嘛……”黄袍男子略一犹豫。青玄门弟子都是那位人族修士的徒子徒孙,把他们都杀了,对方肯定要找上门来,这可不是小事。 “照我说的去办。”佘夫人厉声道。她说话之间,眼睛始终瞄着云息的一举一动。云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佘夫人就断定里面肯定还有猫腻。 黄袍男子一头雾水,佘夫人可算计的明白,伽蓝谷的事是谁干的不重要,只要把这盆冷水泼到云息头上,卢绾自然会找他算账,让他们自己去玩吧。 “遵命!”黄袍男子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 “袁洞主和熊洞主在干什么?”一想起这两个老家伙,佘夫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两人被法阵困住了。”黄袍男子略一停顿,又道:“可惜属下手段低微,无法施救。” 袁洞主和熊洞主迟迟不现身,佘夫人就怀疑中了云息的算计,只是不便询问罢了。 “你把丹霞谷的事安排好,我与云道友天黑前准到。” 眼看黄袍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间,云息扭过头来,笑道:‘此地景色不错。” “云道友,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妾身将参天造化丹赠与你,该如何向卢绾交代?” “你就说不得已而为之。” “也好。”佘夫人略一停顿,又道:“参天造化丹是元婴修士晋阶的良药,但服用后未必一定能晋阶,毕竟所修功法不同,会造成巨大的差异……”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不小心掉进来的 沈寇双脚落地,几乎与庄瓶儿面对面的帖在了一起。庄瓶儿身穿月白色裙衫,穹鼻俏口,凤眼迷离,一头乌发自颈间两侧滑下,如瀑布一般柔滑。 “庄瓶儿。” 庄瓶儿在青枫谷露过面,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沈寇哪能认不出她来。 “敢问教道友怎么称呼。”沈寇能一眼认出庄瓶儿,庄瓶儿却不认识沈寇。 “归元山沈寇。” “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庄瓶儿螓首低垂冲沈寇潋滟一福,略一停顿,又道:“我观道友比我年长两岁,我就叫你一声沈兄,你就叫我一声瓶儿吧。” “庄仙子客气了。”沈寇做梦也没想到会与庄瓶儿偶遇,忍不住狠狠地剜了她两眼。 “若非沈兄及时赶到,小女子早就葬身妖兽之口了。”庄瓶儿淡然一笑,又道:“敢问沈兄,你是如何进入此地的?” “一不小心掉进来的。庄仙子呢?”沈寇刚才他过度紧张了,操纵三湟舟一路狂飙,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禁制里。 “执行宗门任务。” 说话的间隙,沈寇向四周扫了几眼。看的出来这里曾是一处景致优雅的所在,但人妖之间一场大战,把环境破坏了,已物是人非,遍地狼藉。 而银链蛇的身躯一半搁置在岸上,一半沉入水里。沈寇目光一扫,是二阶妖兽不假。沈寇收回目光,张嘴刚要说话,突然一张嘴又吐出一口鲜血。 “沈兄受伤了。”庄瓶儿吓了一跳,急忙自袖中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给沈寇,道:“小妹这里有一瓶丹药,是临行时老祖赐下的,疗伤效果奇佳。” 沈寇被黄袍男子拳影的罡风刮了一下,受了些内伤,并无大碍。但有更好的丹药,沈寇也乐得笑纳,毕竟身在禁地,须时刻保持自身实力处在巅峰。 “多谢庄仙子。”沈寇接过小药瓶,顺手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丹丸如龙眼大小,呈天青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地云雾,异香扑鼻。 莫非是地干丸?沈寇观察了片刻,抬手把丹药送入口中,随后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庄瓶儿伤的也不轻,还好,都是皮肉之伤,无伤大雅,庄瓶儿欠了欠身,徐徐退去。庭院内静悄悄地,两人各自占据庭院的一角,打坐调息。 地干丸非寻常丹药可比。足足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沈寇才把药力炼化完毕,内视自身,伤势完全恢复了不说,而且气血充盈,一身法力充沛。 沈寇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举目四望。庄瓶儿换上了一套水蓝色裙衫,正蹲在湖边,骑在蛇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挺吃力,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沈寇缓步走了过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庄瓶儿回过头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庄瓶儿把蛇身整个拖到了岸上。正用一把弯刀切割妖兽的皮肉。那把弯刀品质不错,可惜银链蛇皮肉坚似钢铁,刀划上去一道白痕,伤不了分毫。 “银链蛇皮糙肉厚,实在不好对付。”庄瓶儿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粉颈低垂。 沈寇仔细打量了一番。蛇头被云息一拳捣碎了,身子倒还完整。皮肤表面有无数鳞片状花纹,鳞片有婴儿拳头大小,在小腹左前方探一只龙爪…… “看来是一头变异妖兽。” “或许吧。禁地内天材地宝无数,吞食一些珍贵草药,出现变异也有可能。” 庄瓶儿伸出通红的舌尖舔了舔菲薄地嘴唇,沈寇的目光刚巧从她脸上滑过,不觉有些痴了。庄瓶儿发现他目光异样,轻咳一声,两腮羞红,像点了胭脂。 “银链蛇兽皮坚硬,做护甲最妙不过。” “瓶儿自幼患有心疾,非银链蛇心头之血不能救治,其它的瓶儿倒不在乎。沈兄喜欢,只管拿去。”庄瓶儿嫣然一笑。 二级妖兽浑身都是宝,何况变异妖兽了。拆巴拆巴卖了,绝对是一小笔财富。 庄瓶儿真上道!沈寇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喜不自胜。 “沈某这里有一柄利刃,或许能相助仙子一二。”沈寇翻手取出一柄短剑,正是佘夫人的镇宅之宝。沈寇当时做过试验,斩杀二级妖兽如切纸帛。 沈寇呛啷一声抽出短剑。庄瓶儿的目光自剑身上滑过,见短剑乌涂涂地毫无光泽可言,摆明了是一柄世俗的兵器,沈寇把这么一个东西拿出来是不是疯了? “果然是一把好剑。”庄瓶儿不好评价,只能赞叹一声。 庄瓶儿言不由衷,沈寇微微一笑,道:“是好是坏,一试便知。” 在伽蓝谷时,沈寇行事仓促也没仔细看。现在细细打量,发现剑柄上刻了“句芒”两个上古文字。 沈寇把剑尖逼到蛇腹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皮肉翻卷,蛇腹被剖开半尺多长的一道口子。看走眼了,庄瓶儿也被惊到了,忍不住惊呼一声。 片刻后,庄瓶儿在银链蛇心窝里接出一杯血液。血呈暗红色,腥臭扑鼻。庄瓶儿找了一个干净地角落,盘膝而坐,将蛇血一饮而尽,而后闭上了眼睛。 沈寇安下心来,围着庭院转了一圈。半个时辰后,他回到蛇蜕旁,架起一堆篝火,将一大块蛇肉穿到木枝上,翻烤起来。 妖兽的血肉原本就是修士的美食,并不是说有多好吃,而是能增进修士的血脉之力。 “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像是安老鬼的别院。”沈寇刚咬了一口蛇肉,耳边便传来王伦的声音。 此前,沈寇一直用秘术封印山河图,王伦神魂不能逸出,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安老鬼是谁?” “安老鬼是你叫的吗?人家是结丹修士。” “潭水宫结丹修士很多吗?” “三十二个。” “元婴修士恐怕也不少吧?” “还行吧,只有四个。小子,你问这些屁用都没有,快告诉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前辈,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顺着地下通道出去呗。” “地下通道被炸塌了。” “谁特么干的,这么缺德!”王伦话音未落,惊叫一声:“喂!那个小妞是谁?长的可不赖。” “前辈,就算她貌美如花,你也不能一惊一乍的吧?” “嘿嘿,你瞧那小嘴,那胸脯,那小蛮腰,那屁股,将来准能生小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便宜都让她占了 天色大黑,云息与佘夫人来到丹霞谷。两人有说有笑,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丹霞谷是佘夫人的老巢。山谷三面靠山,一面临水。谷内建有四五座宫殿,通体用三尺见方的巨石彻就,巍峨壮观。丹霞谷是佘夫人平日修炼之所。 黄袍男子在丹霞谷入口处列队相迎,他身后还站着一众高阶妖兽。狼管事、黑蟒和青鳞都在,另外还多出一个猿首人身妖兽和一个熊身人首妖兽。 云息与佘夫人进入一座大殿,双方分宾主落坐。黄袍男子率领一干妖兽分列阶下。 “习洞主,那些人族修士处理的怎样了?”佘夫人转过身来,望着黄袍男子问道。 “差不多了,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全处理完毕。”黄袍男子冲佘夫人拱手一礼。 “从即日起,本夫人要闭关。少则五日,多则七日,守护丹霞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夫人放心,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袍男子信誓旦旦道。 “有云道友在,哪会有什么差池?”佘夫人回头看了云息一眼,展颜一笑,道:“习洞主,你们先下去吧,我与云道友还有话说。” 佘夫人话音刚落,猿首人身妖兽和熊身人首妖兽上前两步,冲佘夫人躬身一礼。 “佘夫人,我等的主人不知何故被困阵中,还望夫人出手相救。”猿首人身妖兽大声道。 “袁三枪,你们不说,我倒是忘了。本夫人现在就亲自跑一趟,以解两位洞主之围。”佘夫人说罢,欠身离坐。 “夫人,些许小事就交给云某去办吧。”云息大袖一拂,站起身来。 “那就有劳道友跑一趟了。”佘夫人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云息干的事,只能由他去解围。 云息大袖飘飘出了殿门,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惊虹向远处飞去。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云息踪迹不见,黄袍男子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夫人旦凡有吩咐,属下愿效死力。” 佘夫人垂首不语,半晌方道:“人族修士哪有这么好对付?本夫人自有安排,习洞主,你就不用操心了。” 除了噬心盅外,云息又在佘夫人体内打下了一百零八道神魂禁制。纵然禁地内有万千妖兽,投鼠忌器之下,又有何用? “是!夫人。”黄袍男子退后两步,沉声道。 “把外围的妖兽都撤了吧,你与青鳞和赤蟒留下,再象征性的留一些属下巡逻即可。” 原来黄袍男子利用半天的时间,召集了上千精锐妖兽,布署在了山谷周围。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庭院内一片漆黑。 吃饱了,喝足了,沈寇在湖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盘膝而坐,望着平静的湖面发呆,偶尔他会回头偷看一眼。 吃饱了,喝足了,沈寇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银链蛇的血肉中似乎隐藏着一些其它的东西,让人心浮气躁。 正胡思乱想间,蓦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沈寇回头一看,见庄瓶儿浑身血红,面容扭曲,身子摇摆不定,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逸出,衣衫无风自动,猎猎飞舞。 庄瓶儿正在炼化兽血,显然到了关键时刻。肉眼可见,其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仅几个呼吸间,就达到了顶点。但这股子力量仍在不断攀升,瞬间庄瓶儿的身上就鼓起一个个大包,大包在周身乱窜,样子十分骇人。 现在庄瓶儿的肉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但这股力量过于暴烈,已经失控。庄瓶儿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随时都可能会爆体而亡。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眼睛都直了。庄瓶儿就是在炼化兽血而已,并没有服食其它的丹药。而二级中阶妖兽的血肉,他没少品尝过,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现在谁也帮不了庄瓶儿,只能靠她自己了。沈寇摒息凝气,生怕惊扰到她。两人虽没有什么交情,但身在禁地,谁也不想眼看另一个同类化做一团碎肉。 而庄瓶儿比谁都紧张,她身上香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她双手掐诀,口中咒语声不断,显然在施展某种秘术引导这股能量。 庄瓶儿的秘术倒是异常玄妙。不到一炷香时间,身上的大包已完全消失,法力沿奇经八脉运转。同时,咔的一声,瓶颈破裂,由九层中期晋阶到后期。 修为增长了,身上的能量并没有减弱。但随着修为的增长,庄瓶儿似乎对体内能量的引导又加强了三分。 庄瓶儿比谁都痛苦,庞大的能量如山呼海啸充斥着整个肉身,稍不留心,下场可想而知。 庄瓶儿披头散发,五官挪移,身子剧烈抽畜,这哪是美女呀,分明是妖怪。 沈寇急忙闭上眼睛,只等彭的一声响,好帮她收敛尸身。岂知小半个时辰后,咔的一声响,瓶颈再次破裂,庄瓶儿已晋阶大圆满。沈寇当时就疯了。 每晋级一个小层次,丹田和经脉都得到极大的拓展。但体内能量过于庞大也不是她能承受的。眼看庄瓶儿身上的气息继续攀升,沈寇心想你不会在此筑基吧? 筑基事先要有准备,起码得有一颗筑基。沈寇倒是有一颗,但要等价交换才行。 “王前辈,你能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吗?晚辈实在是搞不明白了。”沈寇低声问道。 “沈小子,这就叫机缘。”王伦叹息一声,道:“你仔细看看,银链蛇身上生出一层金色鳞片,腹下还探出一只龙爪,分明是吞吃了一颗赤龙果。” “赤龙果是何物?” “天下异果,世间鲜有,据说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才能成熟。” “这里哪来的赤龙果?” “安老鬼就种了一株,你往湖面上看看。” 沈寇运转目力向远处望去,湖水清澈,湖面平静无波,湖面中央自水底探出几茎细枝,枝条色如翡翠,叶片呈椭圆形,叶片之间有一只果蒂…… “可惜还没等赤龙果完全成熟,银链蛇就迫不及待的把它吞掉了,赤龙果本身的能量没有达到巅峰,否则以庄瓶儿的这点子修为早暴体而亡了。” “前辈,十万年过去了,此树至少已结过……” “你是想问湖底下是否存有一些果实?实话跟你说,没有。赤龙果在成熟的瞬间能量值达到巅峰,随后每过一刻钟,便减弱三分,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化作尘土了。” “照这么说,这条蛇蜕也价值极高了。” “算不上,你进来的太早了。” “此话怎讲?” “银链蛇还没把赤龙果完全炼化,你就把他轰死了,赤龙果的精华都留在心口窝的那一团血液里……” 我勒了呸!沈寇差点儿呕出一口老血。庄瓶儿说把蛇蜕送给他时,他还乐的屁癫屁癫的,原来便宜都让她占了。 两人正说话间,蓦然庄瓶儿娇斥一声,十指齐挥向丹田周围点出数十指。每一指落下,身上的气息便减弱一分,点完最后一指,庞大的能量已完全被压制在了体内。 “哎哟喂,这小家伙还真有些本事,居然把能量封印住了。”王伦忍不住惊呼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合欢宗底蕴深厚,功法秘术无数。庄瓶身份尊贵,身怀几种绝顶秘术也正常。 庄瓶儿像半截木桩竖在那儿,一刻钟后,张嘴呕出两口鲜血,随后嘤咛一声,恢复了正常。 命由天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抢也抢不来,沈寇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沈寇耳边传来王伦异样的声音:“我勒个去,沈小子,快看,她变异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也没吃亏 沈寇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见庄瓶儿枯坐在地上,面色菲红,呼吸急促,身子不停地抽畜,像打摆子一样。 “前辈,这是什么情况?”沈寇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当即吓了一跳。 “蛇性本淫,而她一下子炼化了这么多蛇血,难免欲壑难填。”王伦嘿嘿一笑,多少沾点不怀好意。 沈寇冰雪聪明,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正好,我手里还有一瓶解毒丹。” “银链蛇又称淫炼蛇,号称天下第一淫蛇,其毒甚剧,寻常的解毒丹根本不起作用。” “合欢宗的人也不傻,哪能一点准备没有?” “后手一定有,可惜跟她一起来的人都死光了。” 王伦一句话点醒了沈寇。沈寇在炼化地支丸之时,庄瓶儿把合欢宗死亡修士的肉身都焚掉了。而在面对张丘明的遗骸时,沈寇发现她眼中漾出一汪泪花。 两人说话间,庄瓶儿已站起身来,袅袅娜娜向湖边走来,柔软的身子如风摆杨柳一样。 “前辈,她过来了。”沈寇收回目光,猛地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一双柔荑搭在沈寇的肩头上。紧接着,庄瓶儿整个身子都伏到他身上,软绵绵地,却燥热异常,隔着衣衫能清楚的听到她砰砰地心跳声。 沈寇心尖一颤,原本燥动的心像扔上了一朵烈焰,腾的一下,火苗子蹿起老高。 “前辈,要不我把她凿昏过去吧?” “这招若是好使,她早就把自己打昏过去了,还特么的能轮到你占便宜。喂,沈小子,你不会捡便宜卖乖吧?” “前辈,我是正派人……” 沈寇话还没说完,庄瓶儿小巧的头颅自他身后探了过来,呼出的鼻息热辣辣地扑到沈寇脸上。 “沈兄,你在跟谁说话呢?”庄瓶儿哝言细语,声音尖尖地,颤颤地,酥酥地,撩人心弦。 沈寇微微睁开双眼,庄瓶儿红润的面颊紧贴着他的脸,凤眼迷离像蒙着一团薄薄地水雾。沈寇呼吸急促,浑身燥热,一颗紧绷地心瞬间失守…… 湖边多出一顶白色帐篷,帐篷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地上衣衫凌乱,庄瓶儿像水蛇一样,牢牢地吸附在沈寇身上,湿润润地红唇他脖颈间滑动…… 沈寇打了个寒颤,一把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 …… 直到天光微明,庄瓶儿才安静下来。 沈寇一觉醒来,已午时三刻。庄瓶儿仍依偎在他怀里,小巧的头颅枕在他的胸脯上。也许是昨晚太疲倦了,她睡的很香,微微张开的嘴角噙着一滴涎水。 庄瓶儿肌肤胜雪,凸凹有致,修长圆润的身躯在晨光中散发出玉石般的光芒。沈寇忍不住再次将她揽在怀中,庄瓶儿似睡非睡,轻轻哼了一声…… 傍晚,庄瓶儿出现在湖堤上,换上了一袭大红色的裙衫,她侧身蹲在堤岸上,对着明净的水面梳妆,湿漉漉地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俏脸。 突然水面浪花翻涌,呼啦一下,沈寇一头从湖底钻了出来,庄瓶儿急忙扭过身去。沈寇哈哈一笑,纵身跃上堤岸,衣冠楚楚地站在庄瓶儿面前。 原来沈寇潜到湖底是想看看水底有没有宝物可寻,结果还真让他得逞了,他在湖底找到十一颗赤龙果的果核,果核乌涂涂地,散发着一丝天玄力。 “沈小子,谁有能力将果核催活是一回事,上万年才结一次果实,谁能活那么久?” “能不能卖出去再说,揣到怀里就是自己的了。” “雁过拔毛,老夫也真服了你了。”王伦话刚出口,猛一抬头看到庄瓶儿,立刻道:“沈小子,其实你也没吃亏。” …… 两人在地下空间呆了三天,直到庄瓶儿完全恢复状态,才联手破开禁制。 子夜,沈寇与庄瓶儿出现在一座小山坳里。沈寇精神抖擞,庄瓶儿灿若桃花。 “沈兄,没想到你对阵法之道如此精通。”庄瓶儿双脚落地,燕语莺声道。 “略有涉猎,谈不上研究。” “你太谦虚了!”庄瓶儿手掩杏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银玲般清脆悦耳。 “沈小子,你又特么的吹牛逼,要是没有老夫帮忙,你这辈子都出不来。”沈寇袖口内传来王伦愤怒地声音。 “前辈,你因何对此地的禁制如此熟悉?”沈寇被王伦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脸不红心不跳。 “实话跟你说,这座法阵就是安老鬼请老夫布下的。再跟你说吧,整个潭水宫的禁制都是老夫布下的。” “前辈,你怎么不早说,害的我担心了好几天。” 沈寇与王伦说话间,庄瓶儿翻手抛出一只梭状飞行玄器。飞行玄器暴涨到三丈余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流光溢彩煞是好看,明显是一件极品玄器。 “沈兄,你坐我的流云梭吧,速度能快点。”庄瓶儿转过身子,望着沈寇。 沈寇急于离开河西岸,已率先抛出了三湟舟,随着几道法诀打出,三湟舟暴涨至十余丈长,横在空中。庄瓶儿眨巴眨巴眼睛,把流云梭收回了储物袋。 沈寇名不见经传,修为也不高,但他出手就没有便宜货,难免让庄瓶儿高看一眼。 此地距点苍谷有一段距离,不抓紧时间哪行。沈寇一拉庄瓶儿的胳膊腾身而起,稳稳当当落在船头上。小舟嗡鸣一声,一个模糊向东南方向飞去。 “沈兄,慢点儿,别掉进禁制里。”庄瓶儿紧紧抓住沈寇的胳膊,小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放心,保你安然无恙。” 有王伦在场外指导,两人一路顺风顺水,一个时辰后跨过赤水河,进入外部区域。期间倒是遇到一批妖兽。沈寇将三湟舟催动到极限,没多久就甩掉了它们。 进入外部区域,紧张的情绪略有缓解。庄瓶儿在船舱里打坐调息。沈寇站在船头上,全程戒备。 正如沈寇所料,庄瓶儿并没有将蛇血完全炼化,而是用秘术将其中的一部分封印在体内。当然,所剩不多,假以时日,慢慢炼化,已构不成威胁。 夜色深沉,天空中阴云密布。三湟舟在低空高速飞行,横穿过外部区域。周围出奇的平静,连一只妖兽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引起两人的疑惑。 在他们的设想中,归途肯定不平静,两人已做好联手御敌的准备,庄瓶儿还传授沈寇一套合击术。虽说宗门秘术不得外传,为了保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天光微亮,远处现出一片莽莽苍苍的群山。山势挺拔,直插云霄。大山中间仿佛被人一刀两断,劈出一道峡谷。 点苍谷到了。两人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距谷口八十里外,沈寇收了三湟舟,两人飘身落到地面上。相对而立,山风猎猎,透着几分寒意。 “沈兄,多谢了!”庄瓶儿上前两步,冲沈寇潋滟一福。 “瓶儿,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沈寇怔了一下,探身想要搀扶。 庄瓶儿身子一扭,飘出三丈开外,缓缓道:“沈兄,天大地大,你我就此一别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点苍谷 目送庄瓶儿消失在茫茫地夜色中,沈寇叹息一声,低下头来。他手心里攥着一支银簪子,虽是凡俗之物,但精雕细琢,外形极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簪是庄瓶儿随身佩戴之物,赠与沈寇,算是留个纪念。 沈寇小心翼翼地把银簪揣入怀中,翻手抛出一柄银色小剑,小剑上下翻飞,地上尘土飞扬。不消片刻,地面上多出一个方圆五尺,一丈多深的坑洞。 沈寇跳进坑里,接连向空中打出十余道法诀。地面上光影晃动,又恢复了原样。 时间已到,各派修士都在返程途中,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难免有心机狡诈之徒,生出杀人夺宝之意。沈寇满载而归,为安全计自然小心为上。 直到天色大亮,沈寇方收回神识,探察了大半宿,只有三两个人影掠过,行色勿勿地向点苍谷飞去。外部区域太安静了,反而让沈寇心里直犯嘀咕。 沈寇进入赤水河西岸,远离外部区域,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其实自四派修士被黄袍男子捉进丹霞谷后,本地的妖兽便接到密令,各自返回巢穴。 当然,问题还没有解决,小规模的杀戮仍在悄悄进行。 在一片枞树林中,两名修士正席地而坐运功疗伤,蓦然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翻身而起,各自抛出刀剑,严阵以待。 树丛中身影晃动,一个灰袍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此人身高过丈,膀大腰圆,明明是人身,却顶了一颗犀牛的脑袋,头顶上一根独角闪闪发光。 独角妖兽浦一现身,一股凶煞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二级妖兽!不是说外部区域没有二级妖兽?怎么还冒出来一个二级上阶妖兽出来?两人顿时吓的魂不附体,相互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分头逃跑。 “你们是青玄门修士吧?”独角妖兽突然口吐人言道。 想在二级上阶妖兽手中脱身不太可能。其中一名修士心思机巧,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另一人不要轻举妄动。 “正是,敢问阁下……” “还好,没找错人。”独角妖兽打断了他的话。 独角妖兽就是冲青玄门的人来的。两人心知不好,刚要分头逃跑,一股庞大的威压自天而降,两人顿时如陷泥沼。 银角犀从肋下拔出一柄弯刀,快步来到两人面前,抬手一刀将一名修士的脑袋剁了下来。另一名修士吓的尖叫一声,当场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 小树林中升起一堆篝火,三名蓝袍修士围坐在篝火旁,各自捧着一只兔子腿,正啃的满嘴流油。 “蓝师兄,你这一趟想必收获不小吧?”一个尖嘴猴腮男子端起酒坛子灌了一口酒,大声问道。 “小有收成。蓝某这点子微末功夫,哪能与焦师弟相提并论,能有点儿汤喝就不错了。”坐在他对面的男子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可惜长了一张大饼子脸。 “焦某这次点子挺背,多次失手。当然,也有得手之时,总的来说没亏。”尖嘴猴腮男子得意洋洋,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男子。道:“刘师弟,你怎么样。” “一言难尽,也是刘某命薄福浅,但话又说回来了,现在还能活着就不错了。”另一名男子面色通红,脑袋都快扎裤裆里了。 “刘师弟,不是焦某说你,你太懒了,回去一定要勤加修炼。”尖嘴猴腮男子正色道。 尖嘴猴腮男子满嘴丫子冒白沫,正吹牛逼呢,忽然感觉气氛有一些异样,抬头一看,见一名头生独角的妖兽正站在他们对面,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们。 “若是没有猜错,你们三个都是青玄门修士吧?”独角妖兽翻了翻大眼皮,口吐人言道。 片刻后,独角妖兽出了树林,眼望天空,喃喃自语道:“应该差不多了。 独角妖兽就是银角犀,奉佘夫人之命,特意跑到赤水河东,找青玄门修士的晦气。当然,都是秘密处决。 …… 天光大亮,沈寇出了地洞,运起轻功提纵术向点苍谷方向奔去。几十里的路程,实在不算什么。一个时辰后,谷口已近在眼前。峡谷入口极窄,宽不足丈许。 沈寇躲在岩壁后,向山谷内窥探。片刻后,现出身形,右手扣住一柄小剑,左手捏着一张符。沈寇将枯木诀运转到极限,化作一道轻烟向山谷内飘去。 峡谷两侧是陡峭地石壁,笔直笔直地,刀削斧剁一样,地上铺满石砬子,寸草不生。 沈寇神识全开,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奔出两百多丈远后,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盆地,出不知有多广阔,满眼都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沈寇长出一口气。谷口十分凶险,若有人在谷口设伏,前后夹击,任谁都会成为瓮中之鳖。 点苍谷是一个杀人夺宝的修罗场。历届修士入禁地,点苍谷的撕杀都极其惨烈。 与妖兽拼死拼活两个月,能捞到多少东西?杀人夺宝最简单不过,只要动动手指头,死鬼就变成了无偿短工。只要做的好,做的巧,几把买卖下来,这辈子就够了。 宗门并非不了解此事,奈何点苍谷不在宗门管辖范围内,况且谁会到处宣扬自己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宝? 一条小径曲曲折折没入林中。沈寇站在树林外,探身向里面张望。树林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动静。沈寇略一思忖,闪身没入左侧茂密地树丛中。 树林里荆棘密布,路径难行。沈寇速度极慢。刚走出五六里远,前方突然传来兵器的交击声。响声十分密集,听音辨色,应该是两个人在伏击一个人。 沈寇心思一顿,转眼间又定下神来。都说好奇害死猫,孰是孰非与他何干?只要不找到自己头上,就万事大吉。沈寇调转方向,兜了个弯子继续前行。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扯蛋。别说沈寇了,换成是谁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又走出七八里远,蓦然左前方响起一声暴喝:“小子,别藏了,快滚出来吧。” 哗啦一声响,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现出身形,此人身穿黄袍,背插长剑。再往脸上看,狮鼻阔口,面若淡金,颌下蓄着三缕长髯,卖相也不错。 “呵呵,早就看到你了,还往哪儿躲。”与此同时,沈寇身后也响起一个嘶哑地声音。 沈寇回头一看,见一个胖敦敦的男子站在他身后五丈外,斜靠大一棵大树上,正向他隐身的地方观望。此人小鼻子小眼睛,面容猥琐,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沈寇当时就惊了个讶。 以枯木诀遮蔽气息,以双龙禁隐形,两者相辅相成,在二级上阶妖兽面前都能蒙混过关,何况……莫非此二人身怀秘宝,否则岂能出现这种奇事。 当然,沈寇一头撞进包围圈也是有原因的,他担心神识离体会被他人感知,一直以来,都靠肉眼察探情况。 躲不过,就玩真格的。对面两人一个九层中期,一个八层后期,沈寇哪会把他们放在心上。沈寇刚要起身,左前方哗啦啦几声响,冒出一张苦瓜脸来。 误解了!沈寇松了一口气,急忙伏下身子。 现身之人身材削瘦,刀条子脸,八字眉,两张薄嘴片子,身穿归元山大红袍。 此人名叫桂云,是南赡州乌龙岭桂家弟子。沈寇与他同坐一条飞船而来,岂能不认识。 桂云浦一现身,立刻双手举过头顶,连声道:“两位道友,咱们有话好说,切莫动手。” 桂云是八层中期修为,在家族内部绝对是重点培养的弟子。但分跟谁比,在北璃剑派两个人眼里,就是蝼蚁一枚。 “小子,你特么的疯了,我们是杀人夺宝,能留活口吗?”胖敦敦男子望着桂云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八章 躺枪 时代变了,杀人夺宝也能理直气壮。沈寇望着胖墩墩男子那张扭曲的脸,鼻子都气歪了。 “世间没有达成不了的交易。”桂云虽神色惊慌,终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高声道:“只要两位能给桂某留一条生路,桂某愿将储物袋全部奉上。” 桂云说罢,自腰间扯下三只储物袋,拿在手上晃了晃。这是他的全部家当。当然,能一次性拿出三只储物袋,也足以说明他在禁地内收获甚丰。 “小子,你身家不少。”胖墩墩男子面现贪婪之色,望着狮鼻阔口男子,道:“钱师兄,你看……” “方师弟,你呀,心太软了。”钱姓修士嘿嘿一笑,道:“须知放虎归山终留后患。日后他若是纠集同门伺机向我等寻仇,岂非会给咱们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钱师兄所言有理,那就宰了他吧。”胖墩墩男子面色一寒,露出了獠牙。 胖墩墩男子身形晃动,逼近到桂云身前八丈。钱姓修士肩膀一抖,率先抛出长剑。 要玩真的了,桂云倒退两步,失声道:“桂某与二位无怨无仇,何必下此毒手。” “杀人夺宝跟有没有仇一毛钱没有关系。”胖墩墩男子笑道。 “想必二位是吃定桂某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桂云面现绝然之色。 “吃的就是你。”钱姓修士朗声大笑。 “那就休怪桂某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了。”桂云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把储物袋揣入怀中,翻手抛出一杆银枪。枪长七尺,光华缭绕,斗大红缨猎猎飞舞。 “鱼会死,但网不会破。”钱姓修士长剑暴鸣一声,寒光闪闪,远远地锁定了桂云。 “杀鸡何用宰牛刀,钱师兄,这家伙就交给小弟吧。”胖墩墩男子大眼皮一耷拉,长剑暴涨至四尺有余。 “方师弟,务必抓紧时间,现在各派弟子都在往回赶,万一遇到归元山弟子来搅局,反为不美。”钱姓修士倒退两步,长剑在头顶上空盘旋飞舞,摆出一副随时参战的姿态。 与此同时,胖墩墩男子的长剑已经劈头盖脑向桂云劈去。桂云也不示弱,操纵银枪迎了上去,枪剑交击打在一处,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传出多远。 沈寇藏身灌木丛中,东瞅瞅,西望望。本想遛边一走了之,耐何一动用法力就会现出身形,一时间尴尬无比。 头三招桂云沉着稳定,还打的有模有样。五个回合以后,便有些拙荆见肘。打到八九个回合,胖墩墩男子一剑快过一剑,把银枪逼的团团乱转。 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平生只修炼一口剑,虽然攻击性单一,架不住精益求精,越阶杀人也是常事。 桂云深知北璃剑派修士的厉害,哪敢恋战。眼珠子乱转,寻找脱身之策。银枪被逼的节节败退,桂云脚下不停,身形向左翼移动,几个回合后,已逸出两丈多远。 桂云陡然强提一口真气,银枪光芒暴涨,三下五除二,硬生生地将长剑崩飞出去。就在胖墩墩男子一怔神的间隙,桂云翻手抛出一张下品火弹符。 瞬间空中形成一片亩许大小的阴云,大块大块的云朵翻腾不休,云层内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片刻后,云层裂开,一百多枚火球露出狰狞的面目。 玩符箓对宗门修士而言都是小伎俩。胖墩墩男子向空中扫了一眼,翻手抛出一张下品冰锥符。他激发符箓的速度极快,率先一步将冰锥凝炼完毕。 冰锥与火球子在空中相撞,轰隆隆地爆裂声不断,一时间树林里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桂云抛出火弹符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伺机逃跑。此时身形一闪,向左侧蹿出。岂知刚奔出三四丈远,前方人影一闪,钱姓修士横住了他的去路。 想跑?没门儿。钱姓修士手向空中一指,长剑呼啸一声向桂云兜头罩下。 桂云心知今日难逃法网,两眼一闭,操纵银枪迎了上去,刀枪在空中相遇,叮的一声,银枪被斜斜地砸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桂云身形暴退蹿出三丈开外。 钱姓修士哪会给他机会,长剑紧追不舍,在空中一个盘旋向他搂头剁下。桂云双脚刚落地,长剑已来到头顶上空,仓促之下,猛一伏身向右侧跨出半步。 长剑紧贴桂云的肩膀落下,斜刺里劈在灌木丛中,轰地一声响,在地面上劈出一个三四尺深的大坑。长剑落地的瞬间,一道人影自灌木丛中蹿了出来 躺枪了。沈寇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面前的三个人,一脸无奈。 现场陡然蹿出一个第三者,把钱姓修士和胖墩墩男子吓了一跳。钱姓修士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七层后期小修,身穿归元山大红袍,当时撇了撇嘴。 胖墩墩男子目光一扫,见沈寇衣服下面鼓鼓囊囊别了两个储物袋,当时就乐了。 “钱师兄,咱们发财了。” “是啊,方师弟,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钱姓修士抬头纹都笑开了。 桂云转身刚要跑,见现场多出一个人来,顿时惊喜交加。 “上门师兄,你若能助桂某脱险,桂某定当重谢。”桂云急忙快步上前,拱手一礼。 两人相距本就不远,桂云转眼间已欺近到沈寇身前丈许。沈寇一皱眉头。桂云倒也识趣,立刻收住脚步。 “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能保护你。”钱姓修士不懈一顾的瞥了桂云一眼。 桂云也咧了咧嘴,沈寇修为还不如他呢。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同样也多一分变化。 “钱师兄,别跟他们废话了,咱俩一人一个,把他们包圆了吧。”胖墩墩男子见猎心喜,急于出手。 “就这么定了。”钱姓修士应道。 两人一唱一和,把沈寇当空气了。沈寇被气乐了,暗道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底气? “两位道友,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依我看,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沈寇发自内心的不想与北璃剑派修士交恶。 “小子,你就别胡扯了。老子问你一句,若易地而处,你会放弃这个发财的机会?”钱姓修士冷笑一声。修为是明面上的东西,谁特么眼睛也不瞎。 沈寇望着钱姓修士,无耐地拍了拍脑门子。 “小子,老子说到你心里去了吧?”钱姓修士撇了撇嘴。 “上门师兄,别犹豫了,咱们跟他们拼了。”桂云见沈寇面色阴睛不定,忍不住喊道。 “两位,照你们这么说,咱们是非打一架不可了。”沈寇翻了翻白眼仁。 “打吧,打吧,别磨蹭了。”钱姓修士急不可耐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桂云与胖墩墩男子枪剑并举,已打在一处。沈寇一现身,分担了他一半的压力,桂云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杆银枪上下翻飞,虎虎生风。 沈寇抬手抛出一柄长剑,剑长三尺三寸,呈藏青色,如水晶打造的一样,剑身隐有七色光华流转。此剑名为惊虹,是在青玄门修士身上翻出来的。 极品玄器!钱姓修士望着惊虹剑,眼睛都直了。 “小子,你家底还挺厚实呢。”钱姓修士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后一回头,道:“方师弟,这柄剑就让与钱某吧?” “师兄讨要,方某哪敢不从。”胖墩墩男子冷声道。 胖墩墩男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已是老大不乐意了。钱姓修士哪能听不出来。 “方师弟放心,钱某不占你便宜,宝物到手后,钱某让你先任选一件……” 第二百二十九章 钓鱼 当着沈寇与桂云的面,两人商量起分配方案来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何况沈寇。沈寇手向空中一指,惊虹剑光芒暴涨三分,向钱姓修士兜头罩下。钱姓修士早拉开架子等着他呢,长剑接架相迎,打在一处。 钱姓修士存心速战速决,一上来就是狠的,长剑上下翻飞,如急风暴雨,层层剑影扑天盖地。剑修单炼一口剑,钱姓修士浸淫剑术三十几年,颇有心得。 沈寇还是初次与北璃剑派修士作战,有心揣摩揣摩一番剑术,以守为主,一路稳扎稳打。惊虹剑似缓实疾,看似暂落下风,但惊虹剑织出一张剑网,风雨不透 沈寇大袖飘飘,四平八稳。二十几个回合后,没有被逼退半步。钱姓修士轻“咦”一声,在他看来,二十个回合之内,就能妥妥地将沈寇拿下。 归元山号称北羌第二大宗门不假,主要占了人多的便宜,论单兵作战能力,连合欢宗都不如,是四派中是垫底的存在,而沈寇的修为比他还低两层呢。 “小子,你还真有点子本事。”姓钱修士一时没忍住,说了一句实话。 让你惊讶的在后面呢。沈寇嘿嘿一笑,惊虹剑暴鸣一声,像打了鸡血一样生龙活虎,叮叮当当几声响,硬生生地将对方的长剑逼出两丈开外。 钱姓修士真被沈寇惊到了,但凭他的手段,若连一个七层修士都拿不下来,传出去非叫人笑掉大牙不可。钱姓修士长剑一震,化作一片银光席卷而来。 钱姓修士一路猛打猛冲,十余个回合后,硬是将沈寇逼退三步。但他也没占到便宜,他那柄长剑被惊虹剑砍出二三十个缺口,基本上已经报废了。 钱姓修士望着伤痕累累的长剑,不怒反喜。只要把惊虹剑弄到手,这一把就赚大发了。 沈寇也不示弱,手中法诀一变,使了个“拈”字诀。惊虹剑依附到对方长剑上,盯住剑尖与剑柄。对方的长剑刚一发力,惊虹剑只轻轻一拨,就改变了长剑的方向。 以巧破千斤是武林界中常用的手段,沈寇把他用到修士斗法中,也算是一个先例。 七八个回合一过,钱姓修士的长被惊虹剑钉的翻来滚去,在空中团团乱转,完全没有了章法。他有心摆脱惊虹剑的纠缠,奈何惊虹剑如附骨之殂,根本甩不掉。钱姓修士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一时间气的哇哇直叫。 “小子,看来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钱姓修士抬手一掌向空中击出。半空中顿时惊现出一朵阴云,阴云翻腾不休。片刻后,自云层中探出一张手掌,手掌如锅盖般大小,向沈寇兜头罩下。 沈寇也抬起右掌向空中拍去,这一掌似缓实疾。肉眼可见,手掌由白色变为殷红,似能滴出血来。空中气流激荡,隐隐散发出一股子血腥味。 沈寇蓦然暴喝一声,一道掌印脱手而出。掌印如寻常手掌大小,鲜红似血。两只手掌交击在一起,轰地一声,黑色手掌被击溃开来,同样血魔掌也烟消云散。 沈寇这边打出了真火。桂云和胖墩墩男子也高下立见。刚开始桂云借着一股狠劲儿,还能与对方支巴几下,时间稍长便渐落下风。不说修为高低,家族子弟与宗门修士就是两个概念。 桂云大汗淋漓,节节败退,银枪被砸的满天乱飞。桂云眼看不支,抬手再次抛出一张下品火弹符。胖墩墩男子也不例外,翻手抛出一张下品冰锥符。 沈寇一边与钱姓修士交手,一边关注桂云的情况,此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眼看自己最强一击被沈寇化解,钱姓修士怔了一下,照这么看事情还真有些不好说了。没等钱姓修士有所举动,沈寇大袖一拂,一柄短刀脱手而出,向对方前胸掼去。 钱姓修士看的真切,是一柄中品飞刀,钱姓修士也取出一柄短剑迎了上去。岂知沈寇还没完呢,右手一弹,又有两柄短刀电射而出,这两柄短刀后发先至,瞬间就到了钱姓修士的面前。 钱姓修士刚祭出一柄短剑,哪知沈寇竟然搞出这一套把戏。想收回短剑,祭出小盾,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两柄短刀射向他的咽喉和前胸,钱姓修士哪还顾得了许多,身子快速向左侧逸出。 沈寇嘿嘿一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其实这两柄刀是晃子,第一柄刀才是杀招。沈寇一道法诀打出,第一柄短刀在空中一个翻转,向钱姓修士前心刺去。 沈寇修炼天衍诀不是为了炼丹,而是用于实战,对他而言,同时操纵三四件兵器只是小事一桩。 事出突然,钱姓修士心中暗自叫苦,让这小子算计了。再想躲来不及了,急忙身子一个侧旋。 乌泱泱地冰锥与火球子相撞,爆裂声不断,树林里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场面十分混乱。 桂云倒退了几步,跟沈寇几乎背对背的靠在了一起。他眼角余光扫了沈寇一眼,而后左手在袖中一拢,指掌间多出一根银针,反手向沈寇后心射去。 树林中先后响起两声惨叫。 沈寇身形一闪逸出三丈开外,左手一捂右胸,鲜血从指尖溢出染红了衣衫。钱姓修士也飞出两丈多远,左肋下鲜血狂涌,短刀在他肋下开出一个三寸多深的口子。 钱姓修士咽了一口唾沫。刚才若不是桂云及时出手,影响了短刀的精度,这一刀准能要了他的命。 “咦!这你都能不死。”桂云望着沈寇,讶然道。 桂云刚才还跟胖墩墩男子打的你死我活,此时两人都收了手。树林里死一般地寂静。 差一丢丢,沈寇就身死道消。桂云与沈寇距离太近,又是暗施杀招。沈寇发现情况有变,只能略一侧身,让过要害。饶是如此,肺叶上也被开出了一个洞。 沈寇虚点几指,封闭住伤口周围的穴道,随后大袖一拂,将三柄短刀收回袖中。惊虹剑则一个盘旋,横在头顶上空。做完这一切,沈寇把目光转向了桂云。 “原来你们三个是一伙的?”沈寇大眼皮一翻,眼中暴出两道凶光。 “猜对了,我们在这儿钓鱼呢。”桂云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叫门,脸不红不白,还带着三分得意。 “你们戏演的不错,也有人上当吗?” “有,还不少呢,这段日子就碰上三个了,其中一个是归元山内门修士,叫王君什么的。” “王君贤,坤元峰弟子。” “对,就是他,这家伙好东西没少捞,桂某可是大赚了一笔。” “桂云,杀人夺宝也就罢了,勾结它派弟子对本门修士暗施杀手,就是灭族之祸。” “上门师兄,莫非你傻了?谁杀人夺宝会满世界去宣传。” “照这么说,你死的就不冤了。”沈寇说罢,手向空中一指,惊虹剑暴鸣一声,化作一道银练向桂云兜头罩下。 第二百三十章 胡杏儿 一刻钟后,沈寇出现在一片密林中,抛出一柄短刀,刀起刀落,不消片刻,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上劈出一个树洞,而后一闪身钻进了树洞里。 沈寇前脚刚进去,树干上光芒闪烁,顷刻间恢复了原样,原来沈寇在洞口加持了一道幻术。树洞不大,仅能容下一人,沈寇席地而坐,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桂云那一针虽没要了他的命,伤的却也不轻。点苍谷危机四伏,不把伤势治个七七八八,他还真不敢到处乱走。 炼化了桂云的生魂,沈寇也对这桩公案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半个月前,钱姓修士和胖墩墩男子被妖兽所困,桂云出手相救。两人心存感激,与他八拜结交。 但在点苍谷设伏诱惑归元山弟子入局,伺机杀人夺宝,却是桂云提出来的。归元山强行在修真家族抽调子弟,桂云被迫入禁地,不免对归元山心生恨意。 杀几个归元山修士以泄私愤,顺便再捞一些好处,对他而言仅是个游戏,可惜他生不逢时,遇上了沈寇。 当然,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沈寇进入他们的包围圈,而是感觉到有两道气息逼近,才上演了这出戏,沈寇入局只是碰巧罢了。 同时,沈寇也了解到一个惊天秘闻:凡是进入斜阳谷的修士,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一道身影在树林中穿梭,仅几个起落间,就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此人身穿鹅黄色裙衫,面庞艳丽,身材婀娜,正是胡杏儿。胡杏儿面色灰白,气息虚浮,娇喘连连,衣裙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样子非常狼狈。 “小丫头,你跑的倒是挺快。” 胡杏儿双脚还没等站稳呢,树丛中传来一个嘶哑地声音,随后人影晃动,三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出现在胡杏儿面前。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将她困在垓心。 “这回你跑不了吧?”其中一个面相凶恶男子说道。 “何必跟她废话,快点动手吧。”另一个人道。此人满脸横肉,一口大黄板牙,屁股比锅盖都大,丑陋无比。偏偏说话细声细气,竟是个女子。 第三位身材细长,弯腰曲背,看上去整个像个大虾米。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僵尸一样。两只小眼睛闪烁着磷火一般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阴魂七煞,本仙子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因何死缠着我不放?”胡杏儿喘了一口粗气,厉声道。 “杀人夺宝,与有没有仇一毛钱关系没有?”面相凶恶男子道。 这三人正是阴魂七煞中的何止水、许玲和严正。他们在点苍谷坐等莫广陵和谭尊,可惜两人始终不见踪影,闲着也是闲着,就干起了杀人夺宝的勾当。 这段日子,各派修士都急着返程。三人专找落单的干,没少忙活,却也小赚了一笔。 “我劝三位一句,还是及早收手为妙。毕竟本仙子一旦上报宗门,牵扯到宗门恩怨,归元山也保不住你们。”胡杏儿万般无耐之下,只能使出拿手绝技。 吓唬别人行,阴魂七煞根本不吃这一套,许玲咯咯一笑,道:“小丫头,你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胡杏儿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骂不已。昨晚她一进入点苍谷,就被这三个恶鬼盯上了。她仗着有秘宝护身,强行突围。结果这一宿被他们追的满山乱跑,一刻都没消停过。 “想要本仙子的命,你们也要有那个本事。”胡杏儿一边琢磨脱身之策,一边硬着头皮抛出短剑。 “把这个小丫头交给我吧,老子很久没吃过人肉了。”何止水厉喝一声。 何止水周身黑雾弥漫,口中咒语不断。突然身子一晃,化作一个三丈多高的绿眼巨人,两只拳头有锅盖大小,撞在一起,砰砰直响,端的是骇人以极。 “这小丫头狡猾的很,还是咱们两个一起动手吧。”严正双脚一跺地耸身而起,倏忽间化作一只黑色鸷鸟,黑色鸷鸟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双翼张开不下三丈,两只爪子握住一根镔铁棍。 鬼道修士胡杏儿见过不少,像他们修炼的这套法门,则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仗没法打。 眼看两人一上一下向她扑来。胡杏儿银牙一咬,短剑化作一道银练向何止水劈去。同时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只五色光球,五指一用力将光球捏爆开来。 空中光华缭绕,胡杏儿面前凭空多出一道五色光门,光门高两丈,宽一丈,胡杏儿一抬腿向光门内跨去。 “别让她跑了。”严正暴喝一声。双翅猛地一扇,飞到光门上空,镔铁棍自上而下刷来,轰的一声,砸在光门上,光门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虚空中。 光门消失了,胡杏儿也消失了。三人对视一眼。严正双翅一扇,飞到树林上空,略一观望,随后向西南方向飞去。 五里之外,胡杏儿再次现出身形。只是面色苍白,身形不稳,显然催动光门秘宝,消耗不小。胡杏儿左顾右盼,翻手取出一件轻纱披在身上,身子扭来扭去,瞬间不见了踪迹。 天光大亮。胡杏儿出现在一片树林中,她斜靠在一棵大树上,手抚胸口,喘息不止。 “小丫头,这回跑不动了吧?”何止水双拳紧握,站在她对面,冷笑不已。 追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胡杏儿追上了。严正、何止水、许玲三人呈扇面形将她圈住。 “你们是真不嫌烦。”胡杏儿望着面前三人,一脸无耐。 “小丫头,你手里宝贝不少,即便废点事,我们也不亏。”何止水皮笑肉不笑。 “屑小之徒,不知天高地厚,也敢窥觊本仙子的宝物。”胡杏儿冷笑一声。 “严某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脱身?”胡杏儿狡诈多端,严正不想生出意外,翻手抛出一柄骨刀,就要动手。 何止水和许玲也不怠慢,各自抛出兵器。严正速度最快,几道法诀打出,骨刀嗡鸣一声,暴涨出四尺有余,长刀黑气缭绕,直奔胡杏儿胸前斩去。 骨刀快若闪电,眨眼间就到了胡杏儿胸前。胡杏儿面色淡然,不闪不避。 这是求死的节奏? 眼看胡杏儿就要身死刀下,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一柄长剑斜刺里射来,叮的一声撞在骨刀上,将骨刀撞的横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严正本能向后退出两步,定睛观看。树丛中人影晃动,一位身材高瘦青年现出身来。此人身穿黄袍,背插长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北璃剑派修士!严正眼珠子一竖,凶光四射。 高瘦青年快步来到胡杏儿面前,拱手一礼,道:“胡仙子,受惊了。” “祈道友,承蒙你出手相助,多谢了。”胡杏儿慢启珠喉,冲祈姓修士潋滟一福。 “胡仙子客气了,这是祈某应该做的事。”祈姓修士转过身子,盯了严正一眼,轻轻地拍了拍手。 窸窸窣窣几声响,树丛中同时蹿出六道人影,六个人移形换位,将严正三人困在了垓心。同时,各自肩头一抖,六柄长剑寒光烁烁冲天而起。 “胡仙子,这里就交给祈某吧。”祈姓修士朗声道。 “有劳了祈道友了。”胡杏儿身形缓缓后退。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祈姓修士的传音:“胡仙子,屠掌门对祈家有恩,此事过后,便一笔勾销了吧。” 原来胡杏儿在逃跑途中,鬼使神差的撞上了北璃剑派的祈姓修士,双方一商量,设了个局,反而把严正他们套牢了。 目送胡杏儿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祈姓修士回过头来,道:“诸位师弟,这三个家伙手里宝贝不少,干掉他们,宝物咱们平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杀心起 沈寇出了树洞,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目光向四周一扫,认准一个方向,纵身掠去。 刚奔出几十丈远,他突然停了下来,放出神识四处查看,随后调转方向,向左前方奔去。一炷香后,沈寇出现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望着对面的妙龄女子,灿然一笑。 “胡仙子,真巧,咱们在这儿又碰上了。”沈寇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 站在沈寇对面的正是胡杏儿。胡杏儿摆脱了阴魂七煞的纠缠,正动身去赤坎岭,结果迎面撞上了沈寇。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胡杏儿望着面前的沈寇,脑袋瓜子嗡嗡直响。这家伙看上去一表人材,谦谦有礼,可惜骨子里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恶魔。 “沈道友,别来无恙。”胡杏儿退后两步,打了个哈哈。 “胡仙子,咱们这笔帐也该算一算了。” “沈道友,你杀了我们青玄门这么多人,还没玩够?” “沈某差点儿死在你手里,若不亲手了却这桩恩怨,日后恐怕会种下心魔……” “这话应该本仙子说才对。” “咱们各凭本事。” 沈寇嘿嘿一笑,翻手抛出血月弯刀。弯刀皎皎如一轮血月,横在半空中。刀内隐隐有汩汩的血流声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凶唳的气息横溢开来。 胡杏儿目光所及,蓦然心神一个模糊,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周围尸骨累累,血浪翻涌。胡杏儿心知不妙,急忙咬破舌尖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 沈寇起杀心了,一张脸变得狰狞无比。胡杏儿咬了咬牙,抬手抛出短剑。短剑银光四射,化作一道匹练横在头顶上空。 杀人就得快准狠。胡杏儿刚拉开架式,沈寇手向空中一指,血月弯刀唰的一下斜肩带背向胡杏儿兜头罩下。胡杏儿不敢怠慢,操纵短剑迎了上去。 刀剑相交,叮的一声,短剑被砸飞出三丈开外,哀鸣一声,向草丛中坠下。要知道此剑也是一柄极品玄器,一击之下,即灵性受损,实在匪夷所思。 而弯刀余势不减,倏忽间就到了胡杏儿头顶上空。胡杏儿急忙身子一扭,弯刀紧贴他的头皮掠过,斜刺里砍在地面上,轰地一声,将地面劈出一个大坑。 一击没能奏效。沈寇不慌不忙张嘴吐出一声咒语。胡杏儿身后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飞针疾射而出,准之又准的钉在胡杏儿的后心上。 这回你死定了。沈寇抿嘴一笑,可惜刚笑到一半,嘴又合上了。乌桓针钉在胡杏儿后心上,瞬间被弹起。 此女有宝甲护身。沈寇稍一怔神,翻手取出七禽降魔罩,向胡杏儿兜头罩下。 胡杏儿已率先取出一张符箓拍到身上。符箓被激发,一层黄芒氤氲开来,肉眼可见,胡杏儿的身子迅速虚化,砰地一声,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虚空中。 七禽降魔罩晚了一步,只罩住胡杏儿的一道虚影。 到底还是让她跑了。沈寇急忙放出神识查看。片刻后,认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三里外,胡杏儿一个踉跄现出身形,可惜双脚没等站稳,一道气息已经远地锁定了她。胡杏儿妈呀一声,掉头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一路狂奔。大半个时辰后,沈寇非旦没追上胡杏儿,反而被她落下了一段距离,也不知此女究竟修炼了什么玄妙的遁术。 一刻钟后,胡杏儿在一株大树下顿住身形,侧耳倾听了片刻,猛一掉头,向左前方掠去。 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两名合欢宗修士正与一位妙龄女郎打的热火朝天。树林中乌烟瘴气,断枝碎叶横飞,茂密的树林被开劈出一个方圆百丈的空间。 合欢宗修士一男一女,男的相貌粗犷,女的细眉细眼,倒颇有几分姿色。两人并肩而立,各持一柄长剑。长剑气势如虹,招招不离妙龄女郎的要害。 双方已经打了一段时间了,妙龄女郎全靠一柄小剑迎敌,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妙龄女郎气息虚浮,节节败退,不时的抽空抹一把额角的汗水。 “王师兄,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合欢宗女修生性谨慎,压低声音道。 点苍谷不是善地,况且在禁地内呆了两个月,谁都小有收获,因小失大犯不上。 男修眼珠子横了横,抬手正要打出一道法诀,蓦然心思一动,收回长剑,目光右后方望去。 “师兄,怎么了?”两人正要施展一套合击秘术,男修突然收手,难免让女修一头雾水。 女修话音未落。树丛中人影晃动,一位黄衫少女一闪而出。黄衫少女斜了他们一眼,双脚一踮地,如蜻蜓点水般从他们身边穿过,三晃两晃没入丛林中。 合欢宗两人怔了怔神,眼看黄衫少女消失了踪迹,正要再次出手。一位红袍少年一头自树林中撞出。少年略一停顿,就要向黄衫少女消失的方向追去。 “上门师兄,救命。”妙龄女郎看的真切,急忙叫道。 听到喊声,红袍少年收住脚步,侧身看了妙龄女郎一眼,道:“安师妹,你因何在此?” 红袍少年正是沈寇,追踪胡杏儿正巧路过此地。而妙龄女郎则是安若虹。安若虹十分狼狈,披头散发,气息虚浮不说,左小腿上还有斑斑血迹。 沈寇瞥了合欢宗两人一眼,眨巴眨巴眼睛,情况明摆着呢,安若虹碰上杀人夺宝的了。 原来合欢宗两人在返程途中,遇到了落单的安若虹,本想顺便把她收拾了,发一笔小财。哪知眼看就要得手了,沈寇凭空出现,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沈寇和安若虹都穿着归元山服饰,摆明了是同宗。两人收回长剑,严阵以待。 危机关头,沈寇突然出现,安若虹松了一口气,反手收回小剑,飘身来到沈寇面前。 “上门师兄,多时不见,一向可好。”安若虹声音婉转,冲沈寇曲膝一礼。 安若虹礼数周全,况且两人有同门之宜。危难之际,沈寇自然不会舍她而去。 “安师妹,客气了。你因何与这两位道友发生冲突?”沈寇望着胡杏儿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偶遇而已,小妹也不知道因何得罪了他们。”安若虹瞥了对面两人一眼,低声道。 沈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合欢宗二人,道:“两位道友,在下归元山沈寇。我师妹不知因何得罪了两位,若有不到之处,还请两位道友见谅。” “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到手的鸭子要飞,合欢宗女修心有不甘,厉声道。 沈寇眼皮都没夹她一下,目光始终盯着那位男修。男修是九层中期修为,女修是八层后期。 “沈道友。何某与令师妹发生了一点小误会,若有得罪之处,尚请令师妹谅解。”男修恭恭敬敬冲沈寇拱手一礼。 安若虹没把事挑明,就有回旋的余地,那男修急忙便顺坡下驴。女修不干了,眼珠子一竖就要发飙,男修一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既然是误会,沈某就告辞了。”沈寇废话不说,一拉安若虹的胳膊向树林中奔去。 眼看沈寇与安若虹消失不见。女修心中不解,道:“何师兄,以你我的修为……” “嘘!小点儿声,你不要命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没出来的都是傻鸟 点苍谷外是一条平坦的大道,宽二三十丈,一直伸向远方。在视线的尽头横着一座山岭,山岭不高,仅百余丈而已,山上生满低矮的灌木丛。 到了赤坎岭就到了结界的边缘。赤坎岭是一个尖角,在山岭上空,布满厚厚地灰雾,灰雾距离地面不足十丈。 “安仙子,你先行一步,沈某随后就到。”沈寇回过头来,望着安若虹道。 安若虹横插了一杠子,让胡杏儿跑了,沈寇心有不甘。 “沈师兄,你多保重。”安若虹不敢多言,上前两步,曲膝一礼。她倒是希望沈寇能与她同行,毕竟能活着出去就是幸运儿了,何必再横生事端。 “料也无妨。”沈寇嘿嘿一笑。 安若虹犹豫了一下,翻手取出一封玉简,奉到沈寇面前,道:“沈师兄,这是破幻瞳的修炼法门,按说对你没用,但炼化异兽精血的法子十分精妙,借鉴一下亦无不可。” “即是安家祖传之物,沈某怎好讨要?”沈寇微微一怔,把她的手又推了回去。 “沈兄,你就收下吧,若虹早就复制一份出来了。”安若虹把玉简又递了过来。 当年沈寇确有窥觊炼瞳术之意,但安若虹说的明白,非身怀异兽弹离子血脉不可,沈寇也就死心了。现在她非要把秘术交给他,无非是怕沈寇疑心太重。 “安仙子美意,沈某心领了。“沈寇把玉简接到手里。 目送安若虹离开,沈寇山谷内侧找了一处角落,先是将枯木诀运转到极致,随后激发双龙禁掩去身形。 第二日上午,赤坎岭上空响起轰隆隆地爆裂声,半空中云雾翻腾,像开了锅一样。 老祖们正在开启禁制。灌木丛中人影晃动,不时的有人探头探脑,向高处观望,随后又伏下身去,悄无声息了。修士不同与凡人,没那么多好奇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中的动静越来越大,爆裂声地动山摇,原本凝实的结界愈来愈脆弱。临近午时,轰的一声响,结界破裂,虚空中现出一道高三丈宽两丈的门户。 一炷香后,门户完全稳定下来。 嗷的一声,一位合欢宗弟子冲出灌木丛,向门户蹿去,随后数十道身影一窝蜂般腾身而起。 山谷外,四位老祖分四个方位悬浮在空中,各个低头垂目,向阵旗打出一道道法诀。八位筑基修士在地面上各据一角,卯足力气向悬浮在头顶的阵旗输出法力。 第一批出来的修士不下五十人,以合欢宗居多。由于门户要维持两个时辰之久,四派弟子在青枫谷内的空地上各占一方,或打坐调息,或炼化丹药。 在禁地内呆了两个月,是何等煎熬?出来的弟子们个个面黄肌瘦不说,连眼神都呆钝了。 “郑老魔,还是你们出来的人多。”翁焕臣咧了咧嘴,低声道。 “你们也不少,十二个呢” 郑子霖嘿嘿一笑。 “瞧,我们又出来两个。”张道良面带喜色,算起来北璃剑派比合欢宗也只少了五个。 “咦!青玄门怎么一个都没出来?总不会全军覆没了吧?”郑子霖望着空地上的弟子,讶然道。 “闭上你的臭嘴,事还没完呢。”王毕青脸色铁青,厉斥一声。 郑子霖与王毕青最熟,本想跟他开句玩笑,但嘎巴几下嘴,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陆续又有弟子出来,或是单人独骑,或是两人成双,可惜都与青玄门无关。一个时辰后,前面的空地上已达六十人之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续又出来五人。三个北璃剑派弟子,两个归元山修士。 算起来,已经出来了六十七人了。北璃剑派最多,二十五人。合欢宗二十三人,归元山十七人。 “差不多了吧?”张道良低声道。 “该出来的都出来了。”翁焕臣应了一句。 “王道友,收手吧。”郑子霖瞥了王毕青一眼,轻声道。 维持五行大阵的运转要注入大量法力,饶是老祖级别的修士也撑不了多久,而筑基修士一个个汗流如注,面色灰白。 “说好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王某怎能失信于人。”王毕青脸色铁青,脸都快挤出水来了。青玄门弟子一个都没出来,这特么的是什么事? “王道友,你就死了心吧。”郑子霖没忍住,多了句嘴。 “我等岂能拿宗门弟子的生命当儿戏。”王毕青狠狠地瞪了郑子霖一眼,目光已带着不善了。 又过了一刻钟,非旦一个人没出来,门户也有了不稳的迹象。筑基修士仍在苦撑,也都到了极限。门户迅速收缩,已变成宽一尺,高五尺的一条细缝了。 “诸位,收工了。”郑子霖不耐烦了,抬手打出最后一道法诀,转身就要离场。 就在此时,门户内蓦然闪出一条人影,挤来挤去,脸都挤变形了,硬是从缝隙内挤了出来。 “我勒个去,还有这种事。”郑子霖吓了一跳。 出了这种怪事,不但吸引了郑子霖的目光,也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家抬头望去,见此人十八九岁的年纪,面若冠玉,目似朗星,身罩红袍。 “原来是归元山弟子。”众人一片哗然。 空中一轮艳阳高悬,耀眼的阳光晃的人眼花缭乱。沈寇弯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目光向四周一扫,快步来到归元山弟子的队列中,席地而坐。 沈寇刚坐下,门户就失去了控制,猛地向中间一合。岂知就在千均一发之际,一道红芒自裂口处蹿出,硬生生被卡在了门户间,红芒扭来扭去,最后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诸人眼前一花,一个人影现出身来。此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鹅黄色裙衫,面庞艳丽,身材婀娜多姿。王毕青一眼就认出来了,此女正是胡杏儿。 胡杏儿双脚一落地,张嘴接连喷出十几口鲜血,随之身子软绵绵向地上倒去。结界的力量何其强大,钢筋铁骨也能挤碎,何况肉身?若非她身怀异宝,早被门框挤成肉泥了。 “胡师侄,你怎样了?一位青玄门筑基修士收起阵旗,上前两步扶住胡杏儿。 胡杏儿转过身子,向归元山修士的阵营望了一眼。沈寇低头垂目坐在人群中,跟没事人一样。胡杏儿牙都快咬碎了,这家伙也太特么的损了,堵住点苍谷的出口硬是不放她出来。再晚一分,她就得交待到里面了。 这笔帐本姑娘记下了。胡杏儿怒火填胸,忍不住又喷出几口鲜血,随后身子一栽歪,倒在地上。 这都死不了!沈寇也惊了个讶。 “张道友,这把你赢了。”郑子霖朗声一笑,翻手取出一只锦盒抛到张道良面前。 翁焕臣也不例外,取出一只石匣抛给了他。原来四位老祖吃饱了撑的没可干,打赌玩呢。哪个宗门出来的弟子多,哪个宗门算赢。赌注是提前说好的。 “王道友,你答应张某的柘痕石还没给呢?”张道良心情愉快,脸上阳光明媚。 “没有。”青玄门就出来一个人,王毕青都气昏头了,大袖一拂,调头就走。 好歹也是老祖,哪能耍赖呢?张道良造了个大红脸。眼看王毕青向青枫谷飞去。张道良扫了一眼身后的宗门弟子,没好气道:“果不其然,出来的都是怂货。” “张兄差矣,没出来的都是傻鸟……”郑子霖跟在他身后,接过了话茬。 第二百三十三章 巅峰对决 在筑基修士的带领下,四派修士紧跟本门老祖身后,回到青枫谷。一刻钟后,半空中嗡鸣声大作,四艘大船腾空而起,一个盘旋向远处飞去。 不消片刻,青枫谷又恢复了寂静。 傍晚时分,禁地的出口处蓦然气浪翻涌,爆裂声不断,响声越来越密集,最后轰的一声,原本牢固的禁制裂开一道两丈余宽,三丈余高的门户。 云息大袖飘飘,一步跨出门户。佘夫人和黄袍男子率领一干妖兽随后也跟了出来。 “佘夫人,不劳远送。”云息满面含笑,转过身子,拱手一礼。 “云道友远来是客,我等岂能少了礼数。”佘夫人展颜一笑,曲膝还礼。 两人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把身后的一众妖兽看的一愣一愣的。 昨日晚间,佘夫人就把参天造化丹炼制出来了。由于各派修士仍在禁地内,云息就在丹霞谷逗留一日,两人参禅论道,互通有无,倒也其乐融融。 “云某来的唐突,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见谅。”云息说罢,凭空打出几道法诀。 随着数道青芒没入佘夫人体内,一团灰扑扑地东西扭来扭去,从她胸口钻了出来。此物长不及寸,浑身长满毛发,牙齿洁白尖细,像极了一只毛毛虫。 云息凌空一抓,将毛毛虫摄入手中。佘夫人急忙施展内视术,发现盅虫已消失,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只虫子在她胸口趴了半个多月,都快把她折磨疯了。 威胁消除了,黄袍男子手在袖中一抖,指掌门多出一物。佘夫猛一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佘夫了,告辞了。”云息废话不说,耸身而起。 “云道友,日后再到北羌,务必到甘南作客。”佘夫人也客气了一句。 话音未落,云息已化作一道惊虹向远处飞去,三五息后,消失在苍茫的天际间。 “夫人,何不将云姓修士留下。”目送云息走的无影无踪,黄袍男子愤愤道。 “此人虽是元婴初期修士,但手段众少,还是少惹为妙。”佘夫人叹息一声。身为四级妖兽,她何曾受过这种鸟气?出此下策也是迫于形势罢了。 “属下担心那位人族修士会……”黄袍男子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三分惧色。 “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佘夫人略一思忖,又道:“袁洞主和熊洞主呢,怎么不见他们的影子。” “在洞府藏着呢,门都没敢出一步。”黄袍男子没好气道。 “想必云姓修士留下了后手,他们不求到咱们头上,不要去答理他们。”佘夫人脸色变了又变,道:“银角犀呢?” “在丹霞谷候命。” “句芒剑找到了吗?” “把青玄门的人都杀光了,也没有找到。” “废物!”佘夫人厉斥一声。 但身穿青玄门服饰未必是青玄门修士,这个道理佘夫人懂…… “要不属下带人追上去,把四派修士都杀个干干净净。”黄袍男子一怔,随即道。 进入伽蓝谷的人一定与云息有关。不管他是哪一派的修士,出去的人有限,倒也不用着急。 “不忙,此事稍后再说。” “对了,夫人,银角犀听说菁儿和巧儿死了,特意活捉了两个人族女子,已送到伽蓝谷了……” 四日后,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上,云息收住身形,面色淡然望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对面的男子四旬左右年纪,高鼻梁,小眼睛,两片薄嘴唇略微有些发青。再往身上看,身罩白袍,手持羽扇,神色儒雅,倒有三分读书人的样子。 “云道友远来北羌作客,卢某未尽地主之谊,还望道友见谅。”卢绾拱了拱手,样子极为客气。 “云某来到北羌,理应先到青玄门拜见,倒是云某有错在先了。”云息乐呵呵的还了一礼。 传言卢绾手狠手辣,最不讲情面,云息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大打一场。岂知卢绾玩的这一套与常人不同。当然,他能雄据一方,自有其道理。 “世俗的繁文缛节,卢某最反感不过。”卢绾打了个哈哈。 玩文字游戏是云息的短板,云息笑道:“卢道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必是来追回那颗参天造化丹的吧?” “卢某手头不缺参天造化丹,早知云道友想讨要一颗,早就双手奉上了,哪还用云道友亲自出手。” 这话说的真特么讲究。云息沉吟片刻,道:“卢道友追了云某三天三夜又是因何?” “云道友远来北羌,卢某不能失了礼仪。”卢绾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只酒坛子,道:“卢某珍藏了一坛道君红,请道友共饮一杯,权当送行了。” 酒坛子不大,上面雕龙绣凤,十分精致。但观其外表,顶多能装半斤酒。道君红大名鼎鼎,云息久有耳闻,只是道君戏天下鲜有,别说喝了,他连见都没见过。 “卢道友,云某最爱杯中之物,多谢了!”云息面带笑容,拱手一礼。 “另外嘛……”卢绾话锋一转。 “卢道友,有话旦说无妨。”云息淡然一笑。卢绾兜来转去,葫芦里一定有药。 “卢某刚刚修炼了一门秘术,还不甚完善,又不知如何更正,想请云道友指点一二。” “云某这点子微末伎俩,岂能与卢道友相提并论,届时还请卢道友手下留情。” 话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无论如何,打一架是必须的,只是先礼后宾罢了。打的过,顺手灭了你没的话说。打不过,权当切磋技艺,两人交个朋友…… 阳光明媚,白云叆叇,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风习习吹来,凉爽宜人。两人在山峰上相对而坐,卢绾取出两只白玉杯,斟满琥珀色的美酒…… 一个时辰后,山顶上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火光冲天,轰隆隆地暴裂声和人的嘶吼声响成一片。蓦然一道刀光划破夜空,瞬间将山峰劈为两半。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数十座山峰被移为平地,地上巨石翻滚,狼藉不堪。 元婴修士都能移山填海,轻易不动手,动手就是山崩地裂,破坏性极大。 天刚蒙蒙亮,卢绾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中,只是他面色灰败,衣衫褴褛,胸口整个都塌了下去,右腿上鲜血淋漓…… 卢绾回头向某处盯了一眼,面现怨恨之色,喃喃自语道:“都说中洲修士手段惊人,果不其然。此人以元婴初期硬抗中期,还让卢某吃了一个大亏……” 第二百三十四章 论功行赏 在归元峰半山腰的一间大殿内,人头攒动,笑语欢声。田世京满面红光,坐在首位。五大长分列两侧,下面是十二殿执事,何乐天立于田世京身侧。 甘南之行顺利收官,宗门弟子回来十八人,与上届相比多出两人,草药多出两百余株,而且品质极佳,就宗门未来的发展而言,绝对是一件大事。 人到齐了,田世京咳嗽一声。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同时把目光转向田世京,田世京说的话就是规矩。 “诸位,甘南之行已经结束,死了不少宗门弟子,同样也带回来不少天材地宝。弟子们不畏生死,为宗门效死力,善后事宜自然要妥善处置。” 田世京说罢,略一停顿,目光向人群中望去,最后停顿在一位身材肥胖男子身上。 “朱师弟,你把返宗弟子的情况先通报一下吧。” 身材肥胖男子名收朱清,是功德殿执事,执掌功德殿三十年,性子温和,人缘极佳。 朱清站起身来,目光一扫,道:“此番共有十八位弟子返回,其中有四位家族子弟,按宗门规定,无需考核即可收入外门。” “捡主要的说。”田世京打了个岔。 “朱某亲自与他们交涉了一番,其中三人同意加入外门,唯独河西安家的丫头,表示自己在禁地内受了伤,正恢复伤势,暂时不考虑加入宗门。” 田世京皱了皱眉头,又道:“算了,加不加入宗门是她自己的事,不能强迫,随她去吧。记住,把宗门的贡献点兑换成玄石支付,一分不能少。” 朱清接着往下说:“此次有七十六名家族子弟陨落,对其家族的抚恤……” “抚恤丛优,每人三千块玄石,另加二十瓶高品阶丹药,诸位以为如何?”田世京把目光转向五大长老和十二殿执事。 田世京决定的事,谁都不会讨人烦。五大长老东张西望,各位执事低头不语,田世京道:“若是大家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朱师弟,接着说。” “外门共有八人返回,按规定直接收入内门,但伏虎院商炬提出,要下放到州城做执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在宗门内,守着宗门一众高层,有大把的机会。而到了州城,远离中心,就算是个肥差,但机会没了,大道也就无望了。 “若田某没有记错,商炬是圣玄根,而且此人天资聪颖,若能进入内门必定前途无量。”田世京翻了翻大眼皮,目光转身袁必臣,道:“袁执事,你说几句吧?” 袁必臣略一思忖,道:“以商炬的资质早就应该进内门了,但此人桀骜不驯,迟迟没有通过宗门考核。依我看,他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筑基。” “在宗门内筑基,有长辈扶持,岂非更好。”田世京不解道。 “商炬性子极不随和,很难与人相处,有此想法也属必然。况且修士筑基后,宗门自当另行安排,反而不是问题了。”袁必臣想了想,轻声道。 “也好。”田世京把目光转向栾又廷,道:“栾师弟,我记得轻河城执事一直空缺?” “正是。”栾又廷探了探身,应道。 “下令让商炬到轻河城任职。”田世京再次把目光转向朱清,道:“朱师弟,接着说。” “内门共有六人返回,按规定可酌情收录到北川院,但严正提出只要自由。” “把宗门福利跟他结算清楚,通报全宗将其逐出宗门。”田世京直截了当,一句废话没有。 “还有就是宋远征,去年宗门大比……”朱清望着田世京,显然在等他做决定。 宋远征的事,当年闹的沸沸扬扬,归元山哪有不了解他的,但应如何处置?还真有些玄妙。 “宫师兄,依你看,如何处置为好?”田世京略一犹豫,目光转身宫仲机。 “宗门事先承诺,内门弟子自禁地归来后可直接进入北川院,按规矩办最好。”宫仲机低头垂目道。 “宗门说的是酌情,并没有说必须。”田世京声音提高八度。北川院由他直接掌管,哪能什么人都收。 “掌门这么说,我们可以理解。但下面弟子们不了解,还当宗门有欺瞒之嫌呢”宫仲机声音不大,态度却十分强硬。 进入北川院就进入了筑基的行列,离大道更近一步,宗门弟子谁能不有此奢望。 “宋远征是散修出身,且不守宗门规矩在前,若允许此等人进入北川院,届时鱼龙混杂,岂非坏了门风。” “田掌门,宗门讲的是令行禁止,事后再附加诸多条件,恐怕有失公平?” “什么叫公平?我告诉你,为那些真正依附于宗门,为宗门效死力的人铺桥搭路,让他们大道有望,这就叫公平。而那些见风使舵,斤斤计较,不顾大局,只盘算个人得失之人,田某不会给他们一丁点机会……” 田世京声音不大,大殿内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前段日子,宫仲机与田世京发生了一些冲突,表面上看,田世京有借机打压之嫌,但理也不差。 宫仲机怔了一下,张嘴刚要说话,王大年扯了扯他的衣角。北川院弟子不多,都是田世京的嫡系,外人想介入不可能。宫仲机翻了翻大眼皮,低下头来。 “宫师弟,你这么干就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要与他发生冲突。”王大年传音一声。 宫仲机不说话了,田世京也消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朱清,道:“朱师弟,在宗门福利外,再多给宋远征加两千个贡献点,记住,不可声张。” 朱清点了点头,道:“还有沐澜峰沈寇……” “田某记得这个人。”田世京打断他的话,转身望着曲轻云,道:“曲师姐,你说说吧。” 宋远征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呢,曲轻云性子聪慧,哪能说过头的话。他略一思忖,道:“沈寇是司马师妹的入室弟子,就让司马师妹说两句吧。” 司马艳坐在曲轻云的下垂首,闻听此言,抬起头来,还没说话,已媚眼含春,道:“我听说在众多赏赐的物品中,有一件青莲宝素旗,就赐给沈寇吧?” 曲轻云挑明沈寇是她的入室弟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弟子争利益,岂非让人笑话。 田世京略一犹豫,朱清先说话了。 “田掌门,青莲宝素旗是老祖赐下来的,诣在鼓励上缴草药最多,草药价值最高的弟子……” “论功德应该给谁?” “坤元峰董奇。” “给沈寇吧,事后田某跟老祖禀明原委。”田世京不想得罪人,只能自己背锅了。 朱清应了一声,给谁与他一毛钱关系没有。 “朱师弟,你把今天的会议整理清楚,明日再与我详谈。”田世京说罢,扫了一眼殿内诸人,道:“诸位对田某的安排有何意见?不妨直说。”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九幽圣火 回到沐澜峰。沈寇站在庭院内,望着面前的一草一木,如梦似幻,恍若隔世一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寇去给司马艳请安。出人预料的是司马艳不但赐下了座位,还令婢女奉上了一杯清茶,让沈寇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自打司马艳晋阶筑基中期后,进展十分平稳。见到沈寇后,发自内心的眼角眉梢都是笑。 出了司马艳的寝宫,直接去拜见曲轻云。曲轻云不咸不淡,只在沈寇临出门时,赐下了一颗明皇丹。 兜了一大圈,沈寇刚回到寝宫,常建兴就一步跨进房门。常建兴酷爱杯中之物,两人称兄道弟,痛饮一番,整整喝了一天,两人都喝的酩酊大醉。 傍晚,歌艳玲珊珊而来。若非歌艳玲赠给他一诸物袋中品符,沈寇哪有今日。沈寇降阶相迎,冲歌艳玲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两人进了客厅,关上房门,聊了一个多时辰。至于究竟说了什么?沈寇不说,谁也不了解。 第三天,黄安等人纷纷前来拜访。修士之间感情冷漠,有的是出于礼节,有的纯属好奇,想探听一些情况。沈寇以礼相待,对禁地内的事只字不提。 通过交谈,沈寇获取了不少信息。今年的宗门大比如期举行,楚俏儿如愿进入内门,归坤元峰管辖。十日前,与四名同门结队到山下历练去了。 广纯仙子去年进入长亭峰。因修炼阵法之道,甚得王大年欢心,被收为记名弟子, 于凤落因伤势无法治愈,被送回世俗世界。织霞仙子与五个月前筑基成功,开辟了自己的洞府,过起了悠优哉游哉的生活,以往的恩怨算一笔勾销。 沈寇朋友不多,谈到过去的友人,难免想起谭清远和柴绍,尤其柴绍年青有为,可惜了。 沈寇最不担心的反而是云息,毕竟修为到了元婴期想死都难。反倒是崔善,沈寇偶尔回忆起在后山地火室内的林林总总,内心总是唏嘘不已。 七日后,沈寇总算静下心来。一日深夜,沈寇封闭了门户,在练功室内席地而坐。 这一把沈寇赚嗨了,单是王伦药园里的草药价值就无法计算,而那些可都是十万年份的草药。但草药不像其它的东西,保存不好药性容易流失。 沈寇修为尚低,根本用不到十万年份的草药,最好把这些草药鼓捣出去,兑换成玄石。 沈寇四平八稳的端坐在蒲团上,神识向空间戒扫去。空间戒泛起一片白霞,沈寇操纵一缕神识没入其中。片刻后,嗷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沈小子,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一股轻烟自沈寇袖中逸出,扭来扭去,幻化成王伦的样子。 王伦站在窗前,见沈寇面色煞白,身子簌簌颤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眉头一皱。 “前辈,出事了。”沈寇说话腔都变了。 “说来我听。”王伦古井不波。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世间哪还有事让他心惊。 “一看便知。” 沈寇神识一扫,空间戒上泛起一片白霞,随后噼里啪啦,枯枝败叶干巴果子堆了一地。十万年份的草药,价值连城的至宝全报废了。王伦眼睛也直了。 王伦摄过一段枯枝,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两指轻轻一捻,化作一缕灰尘飘散在空中。 “其它的东西呢?”王伦急声道。 沈寇神识在空间戒上再次一扫,叮叮当当,地上又多出一大堆废铜烂铁。沈寇在禁地内没少杀人,缴获不少玄器秘宝,让他一并都扔进了空间戒。 虽说除了惊虹剑外,其它的东西沈寇都没看上眼,但这也是财富,卖了都是钱。 沈寇唏嘘不已,王伦眼珠子也红了。 “还有呢?” 沈寇的神识一动,地上又多了一小堆书藉,有功法秘术,地理志和异闻录,这些倒完好无损。 “沈小子,老夫的遗蜕呢?” 我勒个去,沈寇吓了一跳,光盘算他这点子小利益了,把正经事给忘了。沈寇神识一动,地上多出一具水晶棺。王伦探身向里面张望,半晌才松了一口气。 沈寇也快步跟了过去,还好,水晶棺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变化。沈寇也松了一口气,这要是把王伦的遗蜕搞糟烂了,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王伦惊魂初定,望着沈寇,眨巴眨巴眼睛道:“小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沈寇神识探入空间戒。片刻后,空中多出一颗蓝色晶石。晶石如拳头大小,呈棱形,色泽幽深,石头内隐隐地有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如龙卷风一样缓缓转动。 地狱幽萝!沈寇和王伦的目光同时落到地狱幽萝上,空间戒内只有这么一个异物…… 沈寇取出一柄小剑,狠狠地向狱幽萝劈去,叮的一声,小剑结结实实砍在石头上。石头坚硬如铁,表面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沈寇加大力气,再次凌空一剑挥去。 接连三击都没能将地狱幽萝击碎。沈寇大袖一拂,手中多出一柄漆黑地短剑,唰的一剑劈了过去。受到巨力冲击,地狱幽萝横飞出去,撞到南墙上,又被反弹回来,骨碌碌的滚到了沈寇脚下。 沈寇当时就惊了个讶,句芒剑无坚不摧,也奈何不了它,看来还真是个异种。 沈寇将地狱幽萝摄在掌中,凑到眼皮子底下,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他发现一个问题,里面灰白色烟雾明显比之前更密实一些,旋转速度也快了一分。 变化非常细微,沈寇是修道之人,眼光比常人敏锐,若是凡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差异。 沈寇正看的出神,蓦然一道灰芒从石头内逸出,倏忽间没入沈寇的前胸。沈寇没有防备,发现为时已晚,他手一哆嗦,地狱幽萝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沈寇吓的魂不附体,急忙施展内视术察看。丹田内凭空多出一小朵火焰,浮在玄气上空,如豌豆粒大小,灰扑扑地,正缓缓地旋转。 受到外物侵袭,换成是谁都会惊慌失措。沈寇操纵体内的天地玄气向火焰裹去。玄气刚触及到火焰表面,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能量向四周席卷而去…… 沈寇嚎叫一声,一头扎到地上,就地翻滚不休。再看他那张脸,整个扭结在一起,像果冻一般。与此同时,一股奇寒无比的力量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一刹那,王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冻结了。王伦惊叫一声,化作一缕轻烟没入沈寇体内。 半个时辰后,沈寇呆呵呵地枯坐在地上,像傻了一样,还好,身子没有半点损伤。 “沈小子,你没事儿吧?”王伦站在沈寇对面,轻声道。 “死不了就行。”沈寇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道:“前辈,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实话实说,老夫也有点糊涂了。” “你不说它是地狱幽萝?” “也可能老夫搞错了。” “你是猜的呀?” “沈小子,你也别担心,它若想伤害你,刚才咱们两个就神魂俱灭了,哪还能活现在。” “你劝劝它,让他走呗。” “别说老夫了,把你那位义兄叫来,他也办不到。“王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又道:“况且老夫只会几句简单的冥语,而它灵智初开,如三岁婴儿,极难沟通。” “你说那簇火焰究竟是什么东西?” “九幽圣火。若老夫没猜错的话,那块石头也不是地狱幽萝,而是九幽晶炎。” “你猜的准吗?” “也不一定,老夫又没去过冥界。”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临时宿主 天刚蒙蒙亮,沈寇出寝宫,抛出飞行玄器向归元峰方向飞去。原来昨天沈寇接到通知,让他去功德殿领取宗门福利。 “前辈,在吗?” “沈小子,你有何事?”衣袖内传来王伦嘶哑地声音。 “请教前辈一个问题?” “说吧,何事? “九幽圣火究竟来自何处?” 九幽圣火强行入体,把沈寇搞的精神都快崩溃了,今天总算脑子清醒了一些,自然要刨根问底。 “相传在修罗城外有一座九幽地狱,此狱为火狱,九幽圣火即是火狱之火。九幽圣火不能离开火狱,但九幽晶炎在吸收圣火精华后,能蕴育出火灵,火灵以九幽晶炎为载体,自然就可以离开火狱了。” “照你这么说,那簇火焰是圣火之灵喽?” “正是。” “火狱内火灵很多吗?” “百万年也未必能蘊育出一只。只能说你小子倒霉,天上掉下一个冰雹,就砸在你脑袋上了。” “前辈,这不是倒霉,这是真特么的倒霉。”沈寇哼叽了一声。 “沈小子,它这几天不是挺消停吗?” “还行吧。”这段时间,沈寇表面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其实时刻在观察九幽圣火的动静。 “沈小子,你不用担心。老夫与它沟通时,它明确表示只要找到合适的宿主,就会离开你。” “宿主是什么?” “宿主就是寄居体,双方互为依靠,你为它提供修炼资源,它为你卖命,两者谁都不亏。”王伦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只是你修为甚低……” 沈寇咧了咧嘴,自己盼着它赶紧走,人家也没看上他,而与王伦的契约也是如此。 “前辈,它把我的好东西都吃了。” “老夫也在琢磨这个事。它寄居在你体内,你就是它的临时宿主。若宿主没了,它会怎样?所谓福祸相依,关键时刻说不定它还能救你一命呢。” 天光大亮,阳光从云层中射出,霞光万丈。前方两座高山在白雾中时隐时现。正是乾坤两峰。 “沈小子,老夫忘了问你,你体内的天地玄气怎么与常人不同?”王伦问道。 两人正说话间,数道人影自坤元峰方向迎面飞来。从速度来判断,是筑基修士无疑 “前辈,有人来了,你还是睡觉吧。”沈寇二话不说,抬手打出一连串法诀,封印了山河图的气息。 天高气爽,风光旖旎,山川、河流、森林、湖泊在脚下一闪而过,沈寇的心境也渐渐明朗起来。 沈寇一路欣赏湖光山色,临近午时,才赶到归元峰山。远远望去,山脚下一座座大殿拔地而起,一间比一间高大,一间比一间壮观,属实令人赞叹。 归元峰是宗门核心所在,所有的重要部门都设在这里。当然,也包括藏经阁,丹道坊,阵器行。 沈寇总共来过归元峰两次,一次是参加宗门大比,另一次和崔善一起被带到这里打下血禁术。想到血禁术,就想到任姓修士。沈寇双脚落地,直奔执法殿。 其实,不止沈寇出宗门前被打下了血禁术,天罪谷的人和阴魂七煞跟他也是一样滴。 任姓修士正喝茶呢,沈寇上前两步躬身施礼。姓任修士记得他,冲他点了点头,嘴上不说,心里却想,十天过去了,沈寇才来找他,这心也够大了。 “沈贤侄,你倒是不急。” “任师叔,急与不急都是一个结果。” “也是。”任姓修士哼了一声,示意沈寇在他对面坐下。 解除禁制的过程并不复杂。一盏茶后,沈寇大袖飘飘出了执法殿,直奔功德殿。 功德殿房门大开,一楼大厅十分安静。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朱红色的柜台后,低着头,似乎正琢磨什么事。此人修为不低,已接近大圆满。 沈寇来到柜台前,拱手一礼,说明来意。 青年男子非常客气,呵呵一笑,道:“原来是沈师弟,龙师叔正在里面等你呢。” 青年男子带着沈寇去了二楼的一间小会客厅。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望着天空发呆。青年男子通禀一声,退了出去。把沈寇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拜见龙师叔。”沈寇躬身一礼。 龙姓修士缓缓地回过头来,此人略微有些肥胖,臃肿的脸上长着不少红疙瘩,豹眼,鹰钩鼻子,两片厚厚地嘴唇向外翻卷着。 “沈师侄,令师可好。”龙姓修士面带微笑,态度和霭可亲。 “甚好。”原来此人与司马艳是旧识。 “沈师侄一表人材,有些可惜了。”龙姓修士叹息一声,向西墙角走去。在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托盘,放到桌面上。托盘被红布盖着,下面支棱八翘装着不少东西。 “这是宗门的赏赐,一颗筑基丹,一件极品防御玄器,各种丹药三十瓶,师侄不妨清点一下。”龙姓修士随手扯下红布,露出下面的瓶瓶罐罐。 明面上的东西都差不了。沈寇说了几句感恩的话,看都没看一眼,就收进了储物袋,随后递上身份令牌。 龙姓修士取出一支毛笔样的法器,在令牌上轻轻一划,一串数字进入令牌。沈寇看的清楚,共计一万三千五百个贡献点,是上缴药材百分之一的提成。 沈寇杀了不少青玄门弟子,草药也弄到不少,去掉王伦药园里出产的草药,尚有三百余株,沈寇上缴了一半,剩下的本打算留给自己用,可惜都让九幽糟蹋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都缴上去,多捞一些贡献点。而贡献点就是玄石,一万三千五百个贡献点,就是十三万五千块玄石,绝对是一大毛财富。 “咦!你这里面怎么还有负数?”龙姓修士怔了一下,贡献点充进去后,自动扣除,让他发现了。 沈寇炼丹时,急于求成,欠下了不少债。沈寇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有这么一笔钱,差不多够筑基了。”龙姓修士略一停顿,又道:“沈贤侄,我等修士以大道为已任,闲杂事务世俗功利能免则免,省得耽搁时间。” 龙姓修士说的是实话,让沈寇颇为感动,着实说了几句客气话,而后退了出来。 天清气爽,阳光明媚,沈寇的心情也格外开朗,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机缘是自己找来的,当初若不是他豁出性命到禁地探险,哪有今天? 今天是开放日,弟子们可以用贡献点到藏经阁,丹道坊,阵器行兑换修炼资源。大殿里人来人往,人群中偶尔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沈寇熟人不多,基本都是点头之交。 沈寇稍稍放慢了步伐,他的目标是藏经阁。 沈寇进入宗门,是想解决《甲木仙经》遗留下来的问题。现在有了九阳丹,问题解决了。但归元山底蕴深厚,功法秘术多如牛毛,若不挖出一些宝来,岂非白来一趟。 沈寇正琢磨呢,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一张大饼子脸浮现在他面前。原来是佟汉,佟汉是乾元峰弟子,与沈寇一并去的甘南。 “沈师弟,你是来北川院报到吧?正好,咱俩一道。”佟汉晃了晃大脑袋,嗡声嗡气道。 “佟师兄,沈某哪有你这么幸运。”沈寇冲他淡然一笑。 宗门通知你去报到,就是录用你,没通知你报到,就是放弃你。至于北川院嘛,求沈寇去,沈寇都不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读书,学习,长见识 回到沐澜峰,已近二更天。 沈寇回到练功室,席地而坐,翻手取出一套簇新的阵旗。此阵名为六丁六甲阵,是一套防御性法阵,以坚固而著称。他常用的那套法阵品阶太低,而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王伦,凡事都要处处小心。 这套法阵花了他五百个贡献点,算起来一点都不便宜。但宗门没有假货,六丁六甲阵在小型法阵里是最顶尖的存在,据说在筑基修士的全力攻击下,也能顶大半个时辰。 布置完六丁六甲阵,沈寇神识在储物袋上一扫,地上凭空多出一小堆旧书,有四五十本之多,都是上古典藉。这些书是租来的,宗门不对外出售。 最后沈寇一翻腕子,手中多出两块玉简。这两块玉简是货真价实的秘术,花贡献点买来的。 一套秘术名为藏锋钻。沈寇之所以选择这套秘术,皆因惊芒刺品阶太低。藏锋钻与惊芒有异曲同工之妙,沈寇修炼过惊芒刺,修炼藏锋钻事半功倍。 但藏锋钻要求极高,非反复锤炼锻造把天玄气压缩到极致不可,程序复杂。当然,威力也大,据说筑基修士一不小心中招,也能在他身上打穿一个窟窿。 另一套无极生死禁是神魂禁术。沈寇被下过血禁,深知神魂禁术的厉害。而无极生死禁由正反两套禁术合而为一,环环相扣,非下禁者本人无法破解。 藏锋钻花费一千八百个贡献点,而无极生死禁却花了两千二百个贡献点。价格之高,也令人咋舌。 “小子,你干什么呢?”王伦自沈寇袖中逸出,扭来扭去,幻化出人形。他望着一地的典籍,一脸惊愕。 “读书,学习,长见识……” 丹田是人体要害部位,里面装了一颗炸弹,任谁都害怕。沈寇也不例外,自然想把它搞明白。 宗门有规定,从禁地归来的弟子放假三个月。沈寇并不急于修炼,每日喝喝茶,看看书,四处闲逛一番。归元山太大了,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消磨小半天。 一日,沈寇正在庭院中闲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翻手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 黄石谷正在大厅内喝茶,沈寇一步跨进门槛。 “沈师弟,早就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没腾出时间去沐澜峰拜访,实在失礼。”黄石谷急忙站起身来,冲沈寇拱手一礼。 “黄师兄,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沈寇打了个哈哈。 礼毕,两人分宾主落坐,黄石谷探身给他斟了一杯香茶。 “近一年来,不知因何宗门下发了大批任务,催的很急,否则黄某早就去拜访贤弟了。”黄石谷略胜一停顿,又道:“敢问沐澜峰是何情况?” “也是如此。”沈寇眨巴眨巴眼睛。宗门对丹药的需求量比平时增加三成,原因不祥。 几句闲话后,两人在西花厅相对而坐,推杯换盏喝了起来。席间,沈寇几次欲言又止。 “沈贤弟,有话尽管说,何必藏着掖着。”黄石谷聪明绝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黄师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沈寇手在空间戒上一抹,轰地一声,地上凭空多出一物,正是银链蛇的蛇皮。 “变异妖兽!”黄石谷眼前一亮。黄石谷对材料最内行,一打眼就能看出究竟。 “小弟想打造一副护甲,不知黄师兄能否相助一二。”沈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轻声道。 沈寇虽有银犀甲护身,但银犀甲品阶太低,对方但凡动用法器就能打穿银犀甲的防御。 “打造护甲,黄某不在行,只能求人帮忙了。”黄石谷略一停顿,又道:“寻常的护甲,黄某打个招呼自有三分薄面,高阶的嘛,不花玄石就不行了。” “玄石不是问题。”沈寇用指尖叩了叩桌子,发出咚咚地声响。 沈寇在阵器行没少耽搁时间,他倒是相中了一套护甲,可惜打造护甲的材料太差了。 “黄某有一位前辈是打造护甲的权威,在北羌也小有名气,但价格肯定高。” “估计要多少玄石?” “至少五千。”黄石谷犹豫一下,低声道。 沈寇嘿嘿一笑,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拍到桌子上,道:“这里有八千块玄石,请那位前辈务必精心。” “甚好,此事就交给为兄了。”黄石谷笑了,要五千给八千,沈师弟还真是不差钱的主。 这一篇就此揭过,两人有说有笑,喝了十余坛子酒,沈寇薄有醉意才起身告辞。 回到沐澜峰,沈寇闭了个小关,十余日后才出关,而后沈寇去了一趟落梅小镇,在那儿住了三天。 十月中旬,楚俏儿回到了宗门。沈寇正在客厅品茶,楚俏儿满面风尘出现在他面前。 算起来楚俏儿已满十七岁了,完全出落成了大姑娘。只是她身在修真界,常年在外历练,打打杀杀,纤弱之姿不在,眉宇间则多了几分英姿。 “大哥怎么没回来?”楚俏儿屁股还没坐下,便急促的问道。 “入禁地后,我们两个始终没有联系上,我也不了解他的情况。”沈寇略一思忖道。 禁地是死地,人没出来,就是陨落了。楚俏儿潸然泪下。他与云息感情深厚,她身上的装备哪一件不是极品,凭她赚的那些贡献点根本买不起。 当然,云息只是随手而为。楚俏儿不知底细,自是云息对她感觉恩重如山。 云息的出现是北羌修真界的隐私。沈寇哪敢说实话,于是安慰了她几句。楚俏儿不明就里哭的一塌糊涂,眼圈都肿了,直到天色渐晚,才收住眼泪。 修士是在刀尖上讨生活,陨落是常事。楚俏儿抹去脸上的泪痕。出于好奇,她又问了一些禁地内的情况,沈寇随便编了几套说辞,就糊弄过去了。 月上梢头,楚俏儿起身告辞。沈寇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她,里面是宗门赏赐的丹药。云息不在北羌,楚俏儿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哪能不珍惜 楚俏儿没想这么多,把储物袋收到了怀里。丹道术士赏几瓶丹药是必须的,用不着谢。 又过了半个月,广纯仙子才回到宗门,特意到沐澜峰来拜访。她跟宗门的一位前辈去了一趟惠州,收购一批材料。事情办的不太顺利,多耽搁了一些日子。 广纯仙子清瘦了许多,气度高雅,整个人纤尘不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可惜修为还是八层初期,没有一丝进展。资质决定道途,伪玄根就是命。 两人谈了大半天,广纯仙子才珊珊告辞。 楚俏儿回到宗门,要修整一段日子,偶尔会到沐澜峰来转转,见沈寇整日无所事事,不免惊讶! “二哥,你这小日子过的好悠闲哪?” 沈寇笑而不答,他进宗门后就没消停过,三年多了,心境不稳也是必然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闭关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一日傍晚,沈寇去拜访歌艳玲。两人关上房门,聊了一个多时辰,沈寇才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沈寇就去了任务殿,一下子领取了两百炉降玄丹的材料,还有一部分辟谷丹的材料。一次性领取这么多材料,难免让人生疑。 “沈师弟,你这么做恐怕不妥吧?”任务殿的房姓修士半试探半开玩笑道。 地火室轮班使用,一次性领取大量材料,就意味着要长期占据一间地火室,不符合宗门的规定。 “我与歌仙子打过招呼了。”沈寇头不抬眼不睁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沈寇出现在一间地火室内。天字号地火室共计八间,这是其中的一间。 沈寇席地而坐,略微定了一下神,随后将宗门的丹炉移开,翻手取出一只小鼎抛在空中。小鼎高不足五寸,三足两耳,上面刻满奇妙的花纹。 随着一道法诀打出,小鼎滴溜溜乱转,释放出耀眼的白芒。鼎身符纹流转,隐约可见花鸟鱼虫的图案,惟妙惟肖。小鼎涨至五尺余高,轰然落地。 “小子,你去过天机谷?”沈寇衣袖中传来王伦嘶哑地声音。 大多数情况下,沈寇都把王伦封印在山河图内,把他放出来,肯定有原因。 “前辈,你认识谷坤德?” “我与他同为谭水宫修士,岂能不认识。”王伦略一停顿,又道:“但谷坤德修炼的是上古毒功,阴狠毒辣。他遗留下来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听话听音,王伦对谷坤德似乎颇为忌惮。 “前辈放心,晚辈对毒功不感兴趣,唯独这只小鼎属实不错,倒正合我意。” 王伦哼叽一声,半晌无言,沈寇又道:“谷坤德只是筑基修士,因何入得了前辈的法眼?” “他虽是筑基修士,但干了两件大事,当年在潭水宫名噪一时。”半晌,王伦道。 “不知干了何等大事?”沈寇打开龙形喷嘴,随后一拍储物袋,数十几株草药鱼贯而出,依次悬浮在丹炉上空。 “首先,他凭借筑基后期修为,击杀了一位结丹初期修士。”王伦娓娓而谈。 “前辈,你别开玩笑了,越一个大境界杀人谁都不可能做到?”沈寇眼睛盯着丹炉,满不在乎道。越阶杀人的事常在,但越一个大境界杀人都是开玩笑。 “老夫亲眼所见,岂能有假。”王伦冷哼一声。 沈寇眨巴眨巴眼睛,王伦亲眼所见,当然不会有假,如此看来谷坤德还真不俗。 “第二呢?” “因为一个女人,他一夜之间毒杀了三个修真家族。” “他还真能作死。” “他修炼的是毒功,一时间迷失心性。宗门万般无奈只能将他羁押在天机谷。” “嗯。”沈寇应了一声,随后将一株草药抛入丹炉。 自打进入地火室,沈寇就没有出去过。每隔三四天,歌艳玲就会来一趟,给他送一些炼丹材料。同样,这间地火室也是歌艳玲特意给他安排的。 一个月后,沈寇出了地火室。先是去任务殿交接完丹药,而后回到寝殿。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手一挥,地上多出一堆瓶瓶罐罐,有一百六十瓶之多。 沈寇取出一颗丹丸夹在两指之间,仔细观看。丹丸呈滢白色,豌豆粒大小,晶莹剔透,丹丸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地云雾。提鼻子一闻,异香扑鼻。 其实,这就是一颗降玄丹,只是品质绝佳,是少有的上品丹药。 “小子,你炼丹的手法似乎与常人不同。”王伦虽不懂炼丹之道,但活了几百年,见识广博。 “机缘不同,道也不同。” “丹道讲的是天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王伦罕见的夸了他一句。 这段日子,沈寇一直在揣摩大道丹音,虽说领悟还不到两成,也足够受用一生了。 在地火室呆了一个月,沈寇的神识和肉身都极为疲惫,法力也消耗不小。回到寝宫,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一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沈寇才醒来。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空沉思片刻,而后一跃而起。洗漱完毕,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直奔司马艳的寝宫。 司马艳正在客厅内品茶,沈寇抢步上前,躬身一礼。礼毕,沈寇目不斜视,垂首侍立一旁。 沈寇很少来给司马艳请安,平时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把司马艳当空气。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沈寇今天毕恭毕敬,明显是有事相求。 “沈寇,有话直说,不用兜圈子。”司马艳瞥了沈寇一眼,这种把戏她见的多了。 跟明白人,不说糊涂话,而且越直接事越好办。 “师父,弟子想闭关一段日子,奈何宗门任务缠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师父明示。” “你是为师的入室弟子,按说不用参与宗门任务,但当初拜师时比较仓促,没有向宗门报备,你还是记名弟子的身份,此事让常建兴去办即可。” “多谢师父垂爱。” “沈寇,你要闭关多久?”司马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两年。”沈寇扬了扬眉毛。 “不行,现在与以往不同,你是宗门弟子,宗门有用你的地方,师父也无法搪塞。”司马艳斩钉截铁道。 这段日子,宗门的空气空前紧张,至于原因?高层不说,底下的人哪能猜的透? 但早在十日前,宗门就下发了告示。严禁宗门修士外出,就算委派公干,也要经掌门亲自批准方可。另外,凡在外历练的弟子,要求即刻返回宗门。 目前,宗门对门下修士仅有一个要求:闭门苦修。 “至少一年。”沈寇略一思忖,试探着说道。 “一年,一年嘛……”司巴马艳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道:“也罢,为师就为你挡一下吧。” “多谢师父厚爱。”沈寇上前两步,一揖到地。 …… 下午,沈特意寇去了一趟坤元峰,找到楚俏儿,又给她留下十多瓶丹药。加上上次给的那些,足够她用一段时间了。 回到沐澜峰,天色已经大黑。沈寇进入练功室,席地而坐,翻手抛出六丁六甲阵。片刻后,一道水绿色光罩凭空而生,忽闪几下后,消失在虚空中。 六丁六甲阵虽是小型法阵,但将整座大殿都罩进去也不是问题。做完这一切,沈寇定下神来,翻手取出一只白色小药瓶,从里面取出一颗丹丸。 丹丸有龙眼大小,圆滚滚,胖嘟嘟地,光滑可鉴。啼鼻子一闻,略带一点腥甜的气息。 沈寇将九阳丹夹在指缝间,审视了片刻,而后一翻手,将丹丸塞进嘴里……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南羌入侵 沈寇席地而坐一动不动,像木雕泥塑一样,也不知他坐了多久,其身上落上了一层薄薄地灰尘。一日,沈寇突然间睁开眼睛,双眸精光四射。 九阳丹是用十万年以上药材炼制的,以沈寇的修为想一次性炼化完毕不可能。沈寇用天地玄气包裹住丹丸逐渐炼化,历时半个月,才将丹丸炼化完毕。 即便如此,沈寇也庆幸不已。若非他将长升诀参悟了个七七八八,按照长升诀的引导术操纵庞大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再有半个月时间也未必能成行。 沈寇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他整个人削瘦了一圈,实则是炼化九阳丹所致。现在他的筋脉拓展了五倍,丹田也扩张了三倍之多,韧性十足。 同时,他周身的骨骼和肌肤也更细密,更结实,用坚逾钢铁来形容也差不多。 沈寇来到院落里,见西墙角有一座假山。假山高七八丈,宽四五丈,整体用花岗岩雕刻而成。 沈寇深吸一口气,强大的气血之力在周身流转,随之运足力气一拳砸到假山上。轰的一声响,假山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石头块子散落了一地。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在万斤以上,若是打在玄引期修士身上,准能打的对方肝肠寸断。 沈寇略一思忖,翻手取出一柄短刀,是中阶玄器不假。沈寇抬手一刀斩在右臂上,短刀落在皮肤上,如击败革,噗的一下,被弹出半尺多高。沈寇再次抛出一柄上阶飞刀,一刀劈到手臂上,短刀深入血肉半寸,被骨骼牢牢地抵住。 九阳丹果然名不虚传,也不枉自己拼死一回。 炼化了九阳丹,沈寇也如期晋阶八层。但丹田扩张后硕大无比,天地玄气水平面直线下降,仅占丹田的四层,要把它完全补满,以便再次晋阶,不知要等到何时。 四个月后,沈寇的丹田内并排出现了七根圆柱形的东西,如婴儿手臂粗细,长不及寸,表面十分粗糙,这七根圆柱形的东西正是藏锋钻的胚胎。 胚胎要经过十二道程序的处理,不断压缩和锻造。炼制藏锋钻的过程复杂多变,幸亏他修炼过惊芒刺,否则两年之内都未必能将此术修炼至大成。 为此还引出了一段故事,沈寇在凝炼藏锋钻时,把丹田内搞的山呼海啸,波涛汹涌,导致九幽火灵暴走。若非王伦及时阻止,一下子就能把沈寇整没了。 此时,九幽圣火悬浮在丹田一角,远远地避开藏锋钻,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动不动。 八个月后,沈寇正枯坐在地上,低头沉思,房间里突然响起王伦惊怒交加的声音。 “小子,你不听老夫的话,早晚会后悔。” “前辈,这一截手臂是万古难得一遇的利器,晚辈有此机缘,岂能失之交臂。” “修士当以提高自身修为为宗旨,似你这般一味追求外物,属实是误入歧途…… “先保住命,再谈大道。前辈,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沈寇老神在在道。 一间空旷的大殿内,卢绾高高在上,端坐在一把纯金打造的椅子里。 阶下,两人垂手侍立。其中一个是杜春平。另一位五旬左右年纪,鹰钩鼻子,三角眼,大嘴巴,面相凶恶。此人名叫邹柏侗,结丹初期修士。 “说一说吧,现在吐谷郡形势如何?”卢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低声问道。 杜春平上前两步,躬身一礼,道:“半个月前,南羌修士就已越过了大凉山。十日前,发动突然袭击,占领了燕洲和云洲,目前正向唐洲推进。” “依你看,南羌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卢绾眨巴眨巴眼睛,不动声色问道。 “吞并北羌。”杜春平急声道。 “老夫没问你,柏侗,你说说看。”卢绾把目光转向邹柏侗。 杜春平话没说完,被卢绾打断了。他咧了咧嘴,后退两步。邹柏侗快步上前,躬身一礼。 “南羌资源匮乏,千年以来,入境劫掠之事时有发生,但此番集结了上万名修士,并且一出手就把大凉山的戍边修士一举歼灭,情况就不同了。” 邹柏侗看上去粗鲁,但言词谨慎,倒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卢绾眉梢一挑,道“舒顸胆子不小,敢来挑衅老夫!” “仅凭舒顸一个人未必有这个胆量,传闻天工宗的阮小七十年前就结婴了,只是一直没对外公布而已。” “阮小七!两百年前,老夫就该一刀抹了你……”卢绾似乎回忆起往事,眼望虚空咬牙切齿道。半晌,卢绾又问:“吐谷郡那边没有组织抵抗?” “吐谷郡没有宗门,南羌三宗又是虎狼之躯,散修和修真家族哪有反抗之力。”邹柏侗犹豫一下,低声道。 “吐谷郡没有宗门是真,但地盘被归元山和北璃剑派划去了。平日他们在吐谷郡开采矿产,大发横财。现在出事了,他们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卢绾明显已有怒意。 “可能也在观望吧。”杜春平低下头来,不敢多言。 “想耍赖?那还不容易,让南羌三宗把他们都打灭门了,他们就老实了。”卢绾冷笑一声。 “卢师伯,不可。”邹柏侗压低声音,头也不抬道。 杜春平狠狠瞪了邹柏侗一眼,邹柏侗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一个冷颤,脑袋垂的更低了。 “柏侗,你说的是实话,老夫不怪你。”卢绾看出来了,道:“老夫也是说的气话,北羌在老夫手里岂能有失。” 片刻后,卢绾抬起头来,道:“彭真和段不归呢?” “彭真和段不归正在赶往青玄门的途中。估计彭真明天就能到,段不归路途稍远一些,要后天午后才能到。” 邹柏侗上前两步,低头垂目道。 彭真和段不归正在赶往青玄门,杜春平没有得到一点这方面消息,他回头盯了邹柏侗一眼,面现不满之色。 “合欢宗的人呢?”卢绾问道。 “庄轻石早就到了,归世安正在前殿接待。卢师伯闭关,庄轻石不敢前来打扰。”杜春平接茬道。 “老夫没时间接待他们,杜师侄,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卢绾略一思忖道。 “卢师伯,敢问都有哪些安排?”杜春平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太大惊了卢绾。 “让归元山和北璃剑派即刻派人去吐谷郡,扼守三叶岭。其二嘛,青玄门是北羌第一宗门,大宗要有大宗风范,抽调一千名精锐修士前去驰援。” 卢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刚要放下杯子,杜春平道:“卢师伯,也不能让合欢宗闲着吧?” “合欢宗的人暂时不要动。看事态怎么发展,老夫另有安排。”卢绾沉声道。 “晚辈这就去办。”杜春平躬身一礼,转身就要走。 “老夫还没说完呢。”卢绾又叫住了他,道:“另外,传迅天香郡的汪兴东,让他集结两千名散修到三叶岭助阵。限时一个半月,人必须赶到。” “汪兴东?卢师伯,此人不太好对付。”杜春平犹豫了一下。 天香郡没有修真门派,汪兴东纠集一批散修,占山为王,垄断了整个天香郡。此人主修魔道功法,心狠手辣,行事极端,向来不把四大宗门放在眼里。 “跟他说,在北羌的地面上,老夫让他生他生,让他死他死,敢说半个不字,我诛他九族。”卢绾声音不大,却霸气十足。 “师伯放心,晚辈定会把此事办好。”杜春平躬身一礼,徐徐向殿外退去。 邹柏侗也转过身来,刚走出没两步远,卢绾又叫住了他。 “邹师侄,你在青玄门做了多少年掌门?” “六十二年。” “屠世民执掌宗门的时间尚短,经验不足也再所难免,你要好生辅佐他,凡事亲力亲为,不容有失。” …… 第二百四十章 大举进犯 趁着茫茫夜色,一队人马出现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诸人潜伏在草丛中,探身向山谷中张望。 山谷顶多两百余亩。谷底圈着木头栅栏,栅栏内搭了十几间破破烂烂的木板房,房檐下挂着七盏红灯笼。借着昏暗的灯光,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庭院内晃动。 “张道友,想必这就是水源谷了吧?”一位鬓发斑白男子侧身问道。 “正是。”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把地图收到怀中,低声道。 “水源谷是一座玄石矿,虽不是富矿,每年也能出产上百万玄石,偶尔还会出土一些中品玄石。” 两人身后响起一个又细又尖的声音,略带一些嘶哑。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松松垮垮,与北羌修士明显不同。 “陈道友,你了解的事情还真还不少也,不知这把我们能捞到多少油水?”鬓发斑白男子问道。 “他们也不傻,肯定随采随运走,估计剩不下什么东西。”陈姓男子应了一声。 “咱们三人各带一路人马突袭,把修士全干掉,凡人留下。”鬓发斑白男子斩钉截铁道。 计议完毕,三人各带一彪人马沿山谷边缘分道而行。一炷香后,山谷内光华连闪,人影晃动,四五十道身影分为三路,居高临下向谷底扑去。 “南羌修士来犯!”谷底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腔儿都变了。 水源谷顿时乱作一团,人们纷纷冲出木板房。与此同时,数十道身影已扑到院落上空。刀光剑影,自上而下压来。当时就有人中招,鲜血迸溅,惨叫连连。 山不高,亦不险峻,半山腰上耸立着十余间殿堂,大殿都是用三尺见方的青石彻就,峨嵋挺拔,相当气派。只是院落中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息。 深夜,五六十人发一声呐喊,冲进院落里。诸人各自分头行动,砸门撬锁,叮当乱响。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肯定听到风声,早就跑了。” “于家虽然实力不低,但也只是表面,底蕴不见得有多深?”一个身材魁梧男子收住脚步,低声道。 “看样子,跑不了多远。”站在他身侧的灰衣修士应道。此人瘦小枯干,瘦的像条饿狗。 “别急。先看看情况,把能捞到手的先捞到手再说。”身材魁梧男子略一思忖道。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群修士被另一群修士困在垓心。空中刀剑纷飞,打的火星子乱飞。 “吴桢,你带月儿先走,为父断后。”眼看大势已去,一位须发皆白老者厉喝一声。他身材高大,面貌俊朗,一柄长刀舞的虎虎生风,颇有威猛之气。 “爹爹,事到如今哪还有咱们逃跑的余地?”一位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目通红。 情况明摆着呢,已方仅三十几人,修为良莠不齐,而南羌修士不下百人,个个如狼似虎。 被困垓心的是五虎城吴家修士。须发皆白老者名叫吴江,筑基中期修为。吴家是大家族,门下修士两百余人,生意遍布五虎城,在温洲也鼎鼎大名。 可惜昨夜惨遭南羌修士偷袭。一夜之间,死的死,伤的伤。眼看身边不时有人倒下,吴江肠子都悔青了,若非自己固执己见,早一步撤离,哪有今日之祸。 “逃一个是一个。”吴江也是真急了。 岂知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吴侦被一柄短剑透胸而过,身子一栽歪倒在血泊中。 “侦儿。”吴江惊叫一声。吴侦是其长子,也是吴家的接放班人。吴侦身亡,吴江心痛欲绝,再回过头来时,已是血灌瞳仁,道:“南蛮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吴江说罢,三刀两刀劈开面前的一柄长剑,长刀嗡鸣一声,直奔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劈去。眼看长刀到了对方头顶上空,就在此时,一柄短剑斜刺里飞来,叮的一声撞在长刀上,硬生生地将长刀撞飞出两丈开外。 “死了心吧,谁都跑不了。”一位年青男子分开人群,出现在吴江面前,厉声道。 吴江定睛观看,当时心就凉了,原来南羌阵营中还雪藏着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只是一直没动手罢了。 …… 在一座帐篷里,两位修士相对而坐,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各自闷头喝酒。 一个身穿土灰色长袍,五短身材,小眼睛,尖下巴,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另一位身罩绿袍,细胳膊细腿,瘦的像麻杆一样,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 两人看上去如寻常人一样,但气势如渊,由内向外给人一种迫人的威势,是结丹修士无疑。 “建雄兄回来了。”五短身材男子刚端起酒杯,又放下了。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一位膀大腰圆的男子一步跨进门来。两人急忙起身相迎。 “两位道友,好雅兴啊。”膀大腰圆男子哈哈大笑。 “常兄,你可回来了,我们正等着你呢。”绿袍修士上前两步,拱了拱手,笑道。 “自家人何必客气。”常姓修士挥了挥手,一屁股在他们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五短身材男子翻手取出一只酒坛子,轻轻一推,酒坛子向对面飞了过去。常姓修士一把摄过酒坛子,拍开封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水顺着唇角流下,洇湿了衣襟。 “两位道友,目前前线情况如何?”常姓修士把酒坛子墩在桌上,朗声道。 “幽洲和燕洲已尽在掌中。只是常兄不在,我等不敢贸然行动,只派出十几个小队,沿途推进,一路清扫障碍。”绿袍男子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北羌有何反应?” “归元山和北璃剑派已派人去了百柳城,正组织修真家族和散修修建工事。” “百柳城距此地有多远。” “不足三千里。” “你我明日出发,兵分三路,直奔百柳城。让程道友总督后队,七日内必须到达。” “建雄兄,联盟高层下一步如何安排?你还没说呢”五短身材男子皱了皱眉头,他性子颇为谨慎。 “一路推进,干就是了。”常姓修士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北羌四派实力强大,凭借你我四人和这万余名弟子,万一出了问题……”五短身材男子犹豫一下,下面的话没说出口。 “放心,后续手段早已安排妥当,你我只需按计行事即可。”常姓修士声音洪亮,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 “莫非舒前辈和阮前辈要亲自到前线来?”五短身材男子面色阴睛不定道。 “糊涂,元婴修士岂能轻易出手。”常姓修士向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道:“程道友怎么不在?” “程师兄正在祭炼一只傀儡,据说是阮前辈赐与他的。”绿袍男子应道。 “是那只巨猿傀儡吧?常某曾有幸目睹过一次,其威力惊人,属实令人惊叹。” “正是。“绿袍男子略一停顿,又道:“常师兄,你我三大宗门精锐尽出,岂非便宜了那些中小宗门。” “炮灰都是他们的。之所以让三大宗门率先出手,是想出奇不意打个时间差,抢占有利地形,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可知由谁带队?” “驭兽门的刘道友……”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奇兵 在归元山峰顶的一间大殿内,四名修士分四个方位席地而坐,各自打坐调息。 第一位身材瘦小,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正是曲继贞。第二位面皮黑瘦,皮包骨头,正是老祖翁焕臣。第三位身材高大槐梧,面如铁灰,此人名叫付泽炬。第四位长发披肩,形似三十余岁的青年,名叫钟汉灵。 四人形态各异,个个修为惊人,正是归元山的四位老祖。 临近午时,一位灰衣老者自西北方向飞来,在大殿上空略一停顿,飘身落在门前的台阶上。灰袍老者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步跨进大殿的门槛。 老者七旬左右年纪,小鼻子,小眼睛,面貌寻常,身上没有一丝玄气波动,如凡人一般。 “彭师兄,你回来了。”曲继贞急忙起身相迎。 其他三人也不例外,纷纷上前施礼。老者看似普通,实则是归元山第一老祖彭真。彭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随后大步流星来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彭师兄,可曾见到卢前辈?”曲继贞问了一句。曲继贞排名在彭真之下。 “卢前辈正在闭关,不便拜见。”彭真略一停顿,又道:“陆师弟来消息了吗?” “昨天下午就到百柳城了,已与北璃剑派的冯道友汇合,正在布置防御大阵。” “集结了多少人?” “三四千人吧,大半都是散修和家族修士,整体实力较弱。” “传迅与他,半个月内不许有失。” “彭师兄,照你这么说,南羌此举并非仅仅掳掠一些修真资源这么简单喽。”曲继贞犹豫一下,问道。 “一百年前,钟某曾去南羌游历,那里到处是雨林和沼泽,瘴气弥漫,修真资源极度匮乏,是个鸟不拉屎地方。”钟汉灵低头垂目,插了一句嘴。 “南羌实力远不如北羌,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胆量?”付泽炬眼珠子一翻,不解道。 “有消息说,天工宗的阮小七早已凝结元婴。”彭真叹息一声。 “拼命三郎阮小七心狠手黑杀伐果断,绝对是个人物。”付泽炬应了一声。 “卢前辈惊才绝艳,就算阮小七和舒顸两人联手,也抵不住卢前辈一击。”翁焕臣略一思忖,又道:“但阮小七凝结元婴是南羌之幸,掳掠北羌的一些资源也是必然。” 讨论这些屁用没有。彭真低头不语,直到他们把话说完了,才抬起头来,望着曲继贞道:“曲师弟,时间紧迫,如今宗门内的事就只能交给你处置了。” “彭师兄,有事尽管吩咐。”曲继贞应道。 “首先,限你在三日之内抽调一支队伍,在日照峰汇合。我与付师弟和翁师弟率人马进吐谷郡。”彭真声音不大,态度坚定,显然已深思熟虑。 “彭师兄,还是曲某带队出征吧?”曲继贞眉头一皱。彭真是归元山的当家人,哪能随意涉险。 “宗门的事更重要。” “也好,那曲某就不坚持了。只是从哪些方面抽调人员呢?”曲继贞倒也不啰嗦。 “乾元峰坤元峰各抽调五百名弟子。外门嘛,白鹿院和青山院弟子全部参战。丹枫院和伏虎院暂时不动。另外再抽调一百名筑基修士,记住,要能打的。” “一百名筑基修士?这个嘛……”曲继贞犹豫一下,筑基修士是宗门根本,一次带走这么多人岂非动摇了根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卯。”彭真无奈道。 “师兄教训的极是,是曲某小心眼了。”凡事以大局为重,曲继贞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另外,你再从宗门和附属家族抽调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由钟师弟带队,在二十日内到达蛇谷听候调遣。再有,后勤补给务必要派专人护送,绝不能出差池……” …… 百柳城位于鹿泉山东部,两山夹一沟,自古就是一个险地。百柳城面积不大,方圆五百里。城墙三四十丈高,因常年累月不予修缮,有些地段已经塌陷。 此时城墙上人头攒动,修士们成群结队在城上城下忙碌,只是服装各异,显然是杂牌军, 百柳城原本居住的都是凡人,现在凡人都被驱逐出去了,城中已鲜有人迹。 陆空站在箭楼上,向远处眺望。他身后站着十几名红袍修士,人虽不多,个个气息深沉,是筑基修士无疑。来时太匆忙,这些人是临时抽调出来的。 “太炎兄,大阵布置的怎么样了?”陆空回过头来,望着身后的黄袍修士问道。 “明日午时就差不多了。”黄袍修士漫不经心道。黄袍修士名叫冯太炎,是北璃剑派的太上长老,结丹中期修士。 “南羌修士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百柳城?” “顶多六天。” “凭借这套都天玄元大阵,能阻挡敌军几日?” “现在玄石充足,而且冯某带来了四十八位筑基修士,若全力催动大阵,十天没有问题。” “不行,至少半个月。”陆空眉头紧锁,斩钉截铁道。 过了百柳城就是三叶岭,相距不足三千里,这个距离对修士而言转眼即到。 “陆道友,这里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南羌三大宗门精锐尽出,真打起来,还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变数呢。” 陆空望着冯太炎,半晌方道:“陆某来时,将宗门的九头狮子烈火兽带来了。” “归元山的护山神兽?凭陆道友的修为……” 冯太炎对九头狮子烈火兽早有耳闻,该兽是三级后期妖兽,陆空只是结丹中期。 “曲师兄封印了它的三道大穴,陆某临时可以操纵。”陆空翻了翻眼皮,又道:“陆某率一队人马出城,在毗离谷设伏,打一个伏击,缓解他们的进程。” “陆道友,不可,太危险了。” “也只能如此了。” …… 深夜时分,数道身影从一座山洞内跨出,望着漆黑地夜空,长出了一口气。 “两千年了,没想到这座地下通道还能使用。”其中一道身影操着嘶哑地声音说道。 “是啊,准备了两千年,今日才有机会踏足北羌,也算是我等的荣幸了。”另一个身影接了一句。 “北羌修士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们已绕过三叶岭。”谷内响起一个如夜枭般的声音,十分刺耳。 “出奇方能制胜,咱们这支队伍才是此战的关键。”另有一个细声细气地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郑道友,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前一道身影回过头来问。 “咱们兵分两路,郑某同于道友去干云谷,伏击归元山修士。你与孔道友去多鱼山,伏击北璃剑派的人。沿途务必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行踪。”郑姓修士不假思索道。 “我等此番只带出了两千余人,分兵突击,恐怕兵力不足,而北羌兵强马壮,万一出了纰漏……”前一个身影犹豫了一下,下面的话没说出口。 “有驭兽门的道友在,还怕他千军万马。”郑姓修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龙道友,你胆子太小了,有孔某在,保你万无一失。”一个身材矮小男子扭来扭去来到几人面前。借着夜色,能依稀看到他那张大饼子脸和丑陋至极的蒜头鼻子。 “龙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龙姓修士呵呵一笑,道:“实话跟你们说吧,龙某也带来了一只人形傀儡,实力堪比结丹中期。” 半个时辰后,一道道人影从山洞内蹿出,兵分两路,向西南和西北方向遁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茫茫地夜色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钱多的没处花了 “沈贤弟,大事不妙了。” 黄石谷猛地一拍大腿。而后黄石谷侃侃而谈,把前线的情况跟沈寇讲述了一番。 三个月前,南羌大举进犯。半月之内,相继拿下燕洲和幽洲。老祖彭真亲自率兵进入吐谷郡,结果在干云谷遭到南羌修士的伏击,两千精锐只剩下五百多人。 北璃剑派一千五百名修士途经多鱼山,被南羌修士包围,只逃出一百余人,惨状难以言说。 南羌修士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三叶岭。最惨的还是百柳城,后路被人断了,城破人亡,三四千名修士一个没剩下,陆空和冯太炎两位老祖也不知所终。 “广纯仙子境况如何?”沈寇面色一变。 打仗离不了阵法师。彭真率兵进入吐谷郡,王大年率二十余名弟子随行,许仙子是其中一员。 “王峰主健在,另有七八名弟子活了下来,其中有没有广纯仙子,不祥。”黄石谷摇了摇脑袋。 打仗就要死人,谁死都正常。 黄石谷接着往下说,一个半月前,宗门组织第二梯队进入吐谷郡,与彭真老祖和北璃剑派修士汇合,在七里坪设下三座大营,正与南羌修士对峙。 “青玄门在干什么?”沈寇眼珠子一转,问道。青玄门是北羌第一宗门,号令天下。 “青玄门早早就派出了一支援军。可惜刚到大北关,听说三叶岭丢失了,就地留在大北关,设置第二道防线,只把从天香郡抽调的两千名散修派到了吐谷郡。” “吐谷郡失守,还有信阳郡和青田郡,为何在大北关设防?”沈寇脑袋有点短路。 “贤弟,你不看地图啊。”黄石谷翻手取出一张玉简扔给沈寇。 玉简里记载的正是北羌地形图。沈寇看罢多时,眼睛也直了。 从鸡足岭到大北关,吐谷郡就像一只不规则的漏斗。三叶岭是唯一的险关,同时也将信阳郡和青田郡护在外围。三叶岭丢失,大北关外再无险可守。 青玄门在大北关设置第二道防线,就等于放弃了关外三郡。归元山虽山势险要,可攻可守,可惜是死胡同,一旦被人堵住家门,连个退路都没有。 信阳郡则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没有像样的险地,北璃剑派就建在平原上。 沈寇叹息一声,把玉简扔给了黄石谷。 “沈贤弟,你也早做打算吧。”几坛子酒下肚,黄石谷把沈寇送出门外,两人拱手告别。 回到沐澜峰,已是深夜。沈寇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出了房门,抛出飞行玄器直奔归元峰。 归元峰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热闹,街道上冷冷清清,总共也没见到几个人,都是执事杂役,宗门弟子一个都没看着。 经过两轮抽调,乾坤两峰都空了。丹枫院弟子刚进入宗门不久,也都上了前线。唯独伏虎院没动,伏虎院弟子是士生土长的宗门修士,是宗门的根基。 兑换处的门开着,沈寇一步跨进门槛。大厅方圆仅有三四十丈,最里面有一节柜台,一位胖墩墩的青年男子站在柜台内,低着头,不时的打着哈欠。 宗门有规定,贡献点可以兑换玄石。沈寇快步来到柜台前,张嘴刚要说话,青年男子先开口了。 “是沐澜峰的师弟吧,你消息太不灵通了,早在两个月前,已停止兑换了。”青年男子轻声道。 沈寇都把腰牌都摸出来了,又收了回去。出了兑换处,沈寇直奔符菉阁,他身上的符菉都消耗光了。回到宗门,没有危险可言,沈寇就没有及时补充。 符菉阁的门大敞四开,大厅里转圈摆了十几节柜台。两名年青弟子站在柜台内,正小声嘀咕。见沈寇进了房门,一个奶油小生样的弟子迎了过来。 “这位师兄,不知你要兑换些什么东西?”奶油小生细声细气道。 沈寇向柜台内扫了一眼,各种符菉齐全,供货量没问题。但标价比平时高出两层。一张中品火弹符要八个贡献点,八十块玄石!坊市价格在六十以下。 “价格是不是太高了。“沈寇皱了皱眉头,问道。 “有货供应就不错了。坊市里现在是有价无市,想买都没有。”奶油小生说话倒也和气。 最近沈寇没去过坊市,不了解情况。但战争时期,符菉是低阶修士的保命手段,自然抢手。 沈寇没心思与他讲价,他指了指火弹符和冰锥符,道:“每样先来一百张。” 奶油小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师兄,你别开玩笑了,宗门有规定,每人限购十张。” 沈寇翻了翻大眼皮,满脸不悦,但宗门的规定谁都改变不了。 “每样来十张吧。”沈寇哼了一声,取出三角令牌递给奶油小生。 “这里还有一张土墙符,虽说贵了点儿,但防御力惊人,师兄若是喜欢,就买去吧……”奶油小生主动向他推荐。 出了符菉阁,沈寇站在小街上,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缺玄器,至于丹药嘛,他守着地火室,随便炼几炉丹就够用了,根本用不着买。 思来想去,沈寇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一楼大厅方圆百丈,大厅内摆满一排一排的木架子。木架有格断,小格子里摆满书籍和玉简。藏经阁是宗门重地,管事的是一位大圆满修士。 此人名叫卢照临,七旬左右年纪,样子十分和气。此时正坐在门内的方桌前安安静静地喝茶。沈寇跟他打了一个招呼,直奔对面的书架走去。 归元山立宗数万年,底蕴浑厚。一楼大厅里的功法秘术不下万余种之多。当然,修炼一道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不是每种秘术都适合自己修炼。 沈寇围着书架转来转去,大厅里静悄悄地,只有他一个顾客。半个时辰后,仍两手空空。 “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吧?” 沈寇正犹豫不定间,耳边传来卢照临的声音。沈寇望着卢照临,咧了咧嘴。 “上二楼看看吧,说不定有你相中的东西。”卢照临笑了笑,把头扭了过去。 “卢师兄,二楼也允许玄引期弟子进入吗?”沈寇惊了个讶。须知二楼是筑基修士专区。 “三日前,田掌门下令,贡献点超过一万的玄引期弟子,允许上二楼兑换。”卢照临提点了一句。 宗门弟子舍生入死,才赚这么几个贡献点,宗门这么干倒也算公平公正。 …… 回到沐澜峰,已是黄昏。沈寇口干舌燥,在客厅里喝了一杯茶,才进入练功室。 沈寇席地而坐,翻手取出一封玉简,略微翻看了一眼,随后扔进空间戒。 这是一套辅助性秘术,名为《鲲元化道诀》,只此一套秘术把他的贡献点都消耗光了。 《鲲元化道诀》是二楼最贵的一套秘术。沈寇本着贵的就是好的,好的就是贵的的原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货走人。 沈寇要复制《鲲元化道诀》,属实让卢照临惊了个讶,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沈寇临走时,叮嘱一句,此术十分危险,千万不要修炼。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征 把贡献点完全消耗掉,他与宗门就互不相欠了。沈寇在静室内席地而坐,将内心调整到波澜不惊的地步。 “王前辈,你睡醒了吗?”片刻后,沈寇低声问道。 “小子,你找老夫有何事?”沈寇袖中传来王伦懒洋洋地声音。 “晚辈这条左臂问题不小,依你看该如何是好……”沈寇声音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不是说用不着老夫吗?”王伦声音酸不拉叽的应了一声。 说起这个事,跟王伦大有关系。沈寇炼化了谷坤德的一缕残魂,信息不全,王伦多插一句话,说他亲眼所见,谷坤德用左手捏爆了一位结丹修士的法宝。 谷坤德的左臂是件异宝,沈寇心知肚明。但能达到这种程度,超出了他的认知。 沈寇一时心动,就要炼化那只左臂,王伦却坚决反对,说这东西不明不白,危险度太高。而修士应以提高自身修为为已任,过度追求外物反为其累。 当时,沈寇精虫上脑,根本听不进去。急切之下,将王伦封印在山河图内。仅凭他对百炼经的理解,以及从谷坤德残魂中得来的记忆,强行炼化了那只左臂。 结果可想而知,弄了个半生不熟,连自己的胳膊都被拐带进去了。这段日子,沈寇也在反省,毕竟他是玄引期修士,修为有限,见识更有限。 “晚辈没有求你的意思,只是闲着无聊,想给你讲个故事。” ”沈寇扬了扬眉毛。 “讲故事好,老夫爱听……”王伦化作一缕青烟自沈寇袖中逸出,扭来扭去,化作人形,在沈寇对面席地而坐。 “三个月前,南羌大举入侵……”沈寇深吸一口气,大模大样的摆起了龙门阵。 半个时辰后,房间里再次响起王伦的声音,态度温和了许多,早已没有刚才的强硬。 “小子,把那本百炼经拿来,让老夫看看。” 沈寇取出一本小册子扔给王伦,道:“王前辈,这段日子晚辈神思溃乏,去睡一觉。” 沈寇起身出了练功室。王伦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一声:小子,你是真特么的牛掰! 两人签了共生协议,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王伦也只是气他不听话罢了,哪会真不管他的闲事。 三日后,沈寇再次出现在静室内,与王伦相对而坐。 “小子,老夫教你一套法门,你且试试,成与不成都是天意。”王伦低头垂目,不急不慢道。 …… 二十日后,沈寇出了静室。再看他那条左臂,已恢复正常,只是左手比右手粗大些,若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这一闭关就是二十天,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沈寇收了六丁六甲阵,抬腿刚要下楼。七八封玉简一股脑飞到他面前,都是常建兴发来的。 三日前,司马艳就到处找他。沈寇再不露面,常建兴真要来砸他的房门了。司马艳轻易不找沈寇,找他一定有事。沈寇洗漱完毕,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大摇大摆出了房门。 刚走进司马艳的院落,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摔盘子砸碗的声音,这是不想过日子了吧? 一刻钟后,沈寇面色铁青,耷拉着脑袋出了司马艳的寝宫,抬手抛出飞行玄器,冲天而起。原来司马艳通知他,明天一早随她出征,上前线。 回到住处,沈寇关门闭户,一下午都没露面。二更时分,一道倩影出现在沈寇的院落里,她斜穿过青石小径,向客厅方向走来。来者正是歌艳玲。 沈寇急忙降阶相迎,两人闲谈了几句,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坐。沈寇给她斟了一杯清茶。 天清气爽,繁星漫天,暖风习习吹来,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散发出沁人的芬芳。 “沈师弟,你叫艳铃来有何话说?”歌艳铃眼睑低垂,长长地睫毛忽闪了几下。 与以往相比,歌艳玲变了许多,更稳重,也更沉默了。沈寇望着她略显清瘦的面庞,哑然失笑,道:“这些年沈某受歌师姐的关照,甚为感激,多谢了。” “仅此而已?” 沈寇手拢在袖中,捏住一物,但略一思忖,又把它扔进袖口内。沈寇点了点头,道:“呵呵,仅此而已。” 歌艳玲轻叹一声:“甚好。” 庭院内非常安静。歌艳玲坐石磴上,间或会轻抚一下鬓发,柔软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那一刻,沈寇似乎能听到她砰然地心跳声。 多半时间,两人都处于沉默状态中。偶尔东一句西一句的交谈,毫无规律可言。 从交谈中,沈寇了解到一些情况,楚俏儿早在两个月前已随第二梯队去了吐谷郡。临行前,她来过沐澜峰一次,见沈寇在闭关,便没有打扰他。 有消息说,七里坪发生了几场战役,归元山死了不少人,坤元峰死的人最多,宫仲机提出要到七里坪参战。 宗门精锐尽出,高端战力也先后离开宗门,下一步宗门将会开启护山大阵…… 夜色愈来愈浓郁,周围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聊天断断续续,直到午夜,歌艳玲方站起身来。临行之前,自袖中取出一张蓝滢滢地符菉递给沈寇。 “师弟,这张飞刀符宝是师父赐给我的防身之物,还能使用两次,就送与防身吧。” “师姐,还是你留着吧。” “有师父罩着,我万无一失。” “也好,多谢了。” 此中的情意怎一个“谢”字了得。沈寇将符菉接在手中,内心生出万般感慨,但修道之人在刀尖上讨生活,生生死死哪有定数。沈寇抽动了一下嘴角。 “歌师姐,我送你一程。” 出了院门,两人并肩膀而行。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一簇星光从疏散的枝叶间落下,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衬出几分羞涩的神韵。 山风习习吹来,带着薄薄地凉意。有那么两次,歌艳玲脚下一滞,似乎要说些什么,但随后又一步跨了出去。 来到的歌艳玲寝殿,天光已然微曦。 “沈师弟,前线危险,你要保重。”歌艳玲踏缓步踏上台阶,回头叮嘱了一声。 “歌师姐,你也保重。”也不知因何,沈寇突然探过身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事发突然,歌艳玲怔了一下,随后银牙一咬,掉过头来,一步跨进门槛。沈寇怔了一下,望着缓缓关闭的大门,右手探出袖口,指掌间捏着一只玉镯…… 直到沈寇走远了,红油漆大门才稍稍滑开一道缝隙,歌艳玲侧立在门内,望着沈寇远去的方向,眼角噙着一滴泪水。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仙鹤谷 第二日上午,一艘飞船出了山门,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向西北方身飞去。 船头一人负手而立,目视前方。此人三旬左右年纪,浓眉重眼,长发披肩。正是老祖钟汉灵。 船舷两侧,站着二十几名筑基修士,高矮不一,胖瘦各异,个个垂首而立,神情肃穆。沈寇进入归元山四年多了,飞船上的这些人一个都没见过。 飞船中间聚集了一小撮沐澜峰修士,以司马艳为首,加上沈寇,总共十九人。 “沈师弟,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弄到哪儿去。”一位满头银发老者传音一声。 “到地方就知道了?”沈寇咧了咧嘴,他也是一头雾水。 “我还以为你消息灵通呢。” 银发老者嘀咕一句,低下头来。 作为战略物资,丹药消耗量极大,而归元山和北璃剑派押运物资的船队,曾先后多次遭到南羌修士的劫掠,血本无归。把丹道修士拉上前线,实属无奈之举。 但对丹道修士而言就是天大的灾祸。离开宗门,哪还有安全可言。毕竟丹道修士本身就不擅长斗法,再加上老胳膊老腿都生锈了,一旦遭遇不测…… 司马艳表现的挺沉稳,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今天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粉面生辉。可惜大家情绪紧张,只关注自己了,谁有功夫看她那张脸。 小半天后,司马艳低下头来,盯着自己大红缎面的宫靴,陷入沉思之中。本来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上蹿下跳瞎嘚瑟,曲轻云一脚把她踢出了宗门。 当然,最倒霉的还是沈寇,他是被司马艳拖下水的,曲轻云拟定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白天还好,万里晴空,周围的一切一览无余,晚上人们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说起来也真幸运,路上一帆风顺。七日后,大船穿过津街口,进入昌州地界。 又过了两日,眼前现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白花花的,满眼都是石砬子,寸草不生。 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飞船停了下来。钟汉灵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番勾勾划划后,弹入虚空。 一刻钟后,山谷内大片的石砬子如玻璃般碎裂开来,露出下面一方小山谷。山谷方圆仅百余亩,深五六百丈,谷底长满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 “仙鹤谷”!有人惊呼一声。 沈寇回头一看,原来是王姓修士,王姓修士也是老牌的炼丹师。只是同在沐澜峰,沈寇跟他不是很熟。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谷底冲天而起,出现在飞船的正前方。此人身穿黄袍,背插长剑,看上去五旬左右年纪,鬓发斑白,四方大脸,慈眉善目。 “谷道友,多年未见,一向可好。”钟汉灵站在船头上,冲黄袍修士拱手一礼。 “尚好。钟道友,先进谷再说吧。”谷姓修士还了一礼。 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万一被南羌探子发现,事就大了,钟汉灵明白这个道理。钟汉灵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大船急速下降,落在谷底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沈寇四处观望,四周散落着二十余人,个个面色肃穆,双目如炬,是筑基修士不假。西侧石壁上有一处洞口,高五丈,宽三丈,门前有四名修士守卫。 钟汉灵挥了挥手,示意司马艳带沐澜峰弟子下去。司马艳下了飞船缓步向洞口走去。沈寇跟在最后,临进山洞时,他回头向两位老祖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两位老祖离的很近,正低声嘀咕什么。沈寇进入洞口的一瞬间,钟汉灵腾身上了飞船。钟汉灵负责将炼丹修士护送到仙鹤谷,其它的事就交给北璃剑派了。 山洞宽阔笔直,两侧石壁如刀削爷剁一样,明显是人工雕琢而成。走出百余丈远,前面的道路出现了分岔。整个空间宛如织蛛网一样,四通八达。 在北璃剑派修士的引领下,诸人进入一个豁大的洞窟。此地方圆四五百丈,高五六十丈。洞窟内,十余人席地而坐,竟是北璃剑派的炼丹修士先到了一步。 沈寇目光一扫,对方的人数虽比归元山少了三位,但其中三位是筑基修士,带队的是一位后期修士,四方大脸,满脸络腮胡须,样子多少有些乖张。 一刻钟后,谷姓修士率领一干人等进入洞窟内。诸人起身相迎,自动分成两队,垂手侍立。谷姓修士缓步来到诸人面前,目光向人群中一扫。 “诸位虽分属两个门派,但同是北羌修士,如今南羌入侵,正是我等同仇敌忾之时,希望大家能消除门户之见,共同努力保卫北羌。”谷姓修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北羌要是没了,谁都没好。 “此地的安全问题暂时由谷某负责。诸位放心,谷某除了在外面布下一套幻阵外,又布下了一套防御法阵,决不会出差池。”谷姓修士话音朗朗,底气十足。 大家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谷姓修士的话等于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沈寇也长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归元山的各位道友,谷某愿以人格担保,只要有谷某三寸气在,决不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谷姓修士觉得刚才话没说透,又追加了一句。 洞窟内一片寂静。谷姓修士名叫谷冬月,结丹中期修士,北璃剑派五位老祖之一,身份极高。他能说出这种话实属不易。归元山诸人面面相觑,皆面带感激之色。 谷姓修士略一停顿,又道:“至于炼丹的各项事宜,各派都有带队修士,就由你们分头负责吧。司马道友,张道友,你们两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谷姓修士话音刚落,司马艳明眸流转,浅笑盈盈,袅袅娜娜的来到谷冬月面前,潋滟一福,燕语莺声道:“谷前辈放心,我等自当尽心皆力。” 沈寇眼前一黑,这特么的也太贱了!日后谁敢说她是我师父,老子非跟他玩命不可。 …… 半个时辰后,沈寇出现在一间石室内。石室方圆二十余丈,除了西墙角有一张木床外,别无它物。修士对居住环境没什么要求,沈寇也不放在心上。 沈寇在房间内布下了一座小型隔离法阵,随后席地而坐,取出一粒丹药抛在口中。 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沈寇对仙鹤谷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原来仙鹤岗位本身就有地火室。正因如此,宗门才萌生出派修士到这里炼丹的念头。 长途押运耗时耗力不说,危险性还大。而从仙鹤谷到七里坪不足三千里,对老祖们而言,小半天就能一跑个来回。 至于此地为何会有地火室?五百年前,北羌与其它国家一样,宗门林立。后来青玄门出了一位元婴修士,提出要整合资源,提高北羌的综合实力。 此人手段强硬,实施大规模兼并,将中小宗门全部拆散,组成了今天的四大门派。 仙鹤谷原是一个小型宗门的驻地,拆散后,被修真家族罗家占据。因宗门要征用仙鹤谷,前段日子强行将他们迁离。 山洞内共开辟出十八间地火室,品阶有高有低。经司马艳与张姓修士商议,为了更好的利用地火资源,将人员全部打散,分成两队,一队白班,一队晚班。 战争打的就是资源,而丹药就是修士的命! 事关重大,谁也不敢耽搁。北璃剑派修士来的较早,今晚这一队主要由他们的人组成。 第二百四十六章 偷油与偷窥 辰时,沈寇出现在一间宽大的石室内。石室空空荡荡,唯独西北角摆放了一张木桌。一位黄袍中年男子坐在木桌后,低头垂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寇来的晚了一些,石室内站了十余个人,有归元山修士,也有北璃剑派弟子。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时低声嘀咕几句,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沈寇想起甘南禁地内的情景,当时大家门户之见甚深,他还亲手宰了两个北璃剑派修士。由此可见,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沈寇进来,人就到齐了。木桌后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低声道:“诸位,时间到了。” 听到喊声,大家自动排成一队,依次到石桌前领取炼丹材料,沈寇跟在最后。他自怀里取出一只三角令牌,递了过去。中年男子接过令牌看了看,淡然一笑。 “沈贤侄年纪不大,倒是颇有那建树。”中年男子打了个哈哈,随后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 “马前辈过奖了,日后还请马前辈多加关照。”沈寇规规矩矩拱手一礼。 “沈贤侄,客气了。” 其实,马姓修士对谁都这样客气,毕竟日后要经常打交道,客气一点说话也方便。 一行人出了石室,沿甬路前行。两侧的石壁上挂着月光石,将通道照的十分明亮。转了几个弯,前面现出一条的阶梯通向地下,阶梯非常逼仄。 沿阶梯下行,四五十丈后,双脚落到平地上。前面是一片空地,左手边的石壁上有两扇宽大的石门。高十余丈,宽四五丈,石门上刻满符纹。 诸人刚走到门前,石门无风自开,门内现出一条十几丈宽的甬道,甬道有百余丈长,两侧排列着一道道石门,这里就是地火室了。 在地火室门槛内,两位黄袍修士分立两侧,一个又瘦又高,像麻杆一样,长了一张马脸。另一位则胖墩墩地,大饼子脸,一对小眼睛,双目精光四射。 “诸位,宗门规定不得私自携带储物法器入内,请大家先寄存到我们兄弟这儿。”马脸汉子拱了拱手,又道:“各位放心,决不会动你们一丁点东西。” 战争时期的管理办法与平时不同,炼制的丹药要悉数上缴。当然,宗门不会亏了谁,带队修士有详细记载,回宗门后,宗门会加倍给予贡献点以做补偿。 谁都会有一些家私,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淆,这个规矩昨天就公布了。 诸人摘下储物袋抛给两人,两人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轮到沈寇时,沈寇冲两人摊了摊手。马脸修士在他身上一扫,沈寇根本没带储物袋。 在十二号地火室门前,沈寇翻手取出一面长条形木牌,将些许法力注入木牌,一片红霞自木牌中射出,罩住整个石门,咯吱吱几声响,石门左右分开,沈寇一步跨进门内。 地火室方圆三四十丈,室内空空荡荡,唯独中间摆着一只三足两耳的丹鼎,鼎下有龙形喷嘴。沈寇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随后封闭石门,席地而坐。 片刻后,沈寇打开龙形喷嘴,随后单手一拍储物袋,将一棵棵草药抛入炉中。 沈寇炼制的主要是降玄丹、合气丹和解毒丹,战场上的修士九层都是玄引期,低阶修士的丹药消耗量最大。 当然,玄引期修士也能炼制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但仅限于筑基初期修士,中期后期修士的丹药炼制复杂,限于神识和法力,玄引期修士力有不逮。 各派都有带队修士,谁炼制什么丹药都安排地妥妥当当,不用自己操心。 六个时辰二十四炉丹,不多也不少。对沈寇而言,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 五个时辰后,沈寇面前多出了一小堆药瓶。自从参悟了《大道丹音》之后,沈寇的炼丹术大幅度提高,以他现在炼丹的水平,放在哪个宗门都是受人吹捧的角色。 成丹率达到六层都足够了,沈寇取出一部分丹药扔进空间戒,划归已有。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仙鹤谷风平浪静,大家揪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沈寇积累了不少丹药,也算是一小笔财富。就算偷点油也无妨,他并非北羌人,内心没有丝毫愧疚。 每隔十天,七里坪都会派人来收取丹药,一支十余人的小队,通常在晚上进入仙鹤谷。他们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前线的消息,据说大大小小的战役每天都在打,死了不少人。 南羌来的都是精锐,总体略占上风。特别是天工宗和驭兽门修士,大规模作战占尽了便宜。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南羌修士孤军深入,而北羌修士不怕死人,主动求战,一度把南羌修士逼出数百里远,有几次甚至打的他们闭门不出。 听起来是好消息,南羌修士的补给线过长,战略资源全靠掠夺,撑不住是早晚的事。 沈寇每天除了炼丹就是打坐调息,修为略有精进。战争时期,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命的根本。 同时沈寇也结识了几位北璃剑派修士。偶尔凑到一起,互通有无。沈寇对剑修一道颇感兴趣,有心偷窥一二,可惜能跟他坐在一起的都是炼丹术士,对剑道感悟不多。而外面那些负责守卫的筑基修士倒是厉害,沈寇又够不上。 谈到谷冬月老祖时,北璃剑派修士个个满怀敬仰。说起谷老祖的事迹来个个激动不已,把他夸的宛若天人。似乎有谷老祖在,仙鹤谷就高枕无忧。 有谷老祖在,大家心里都有一颗定心丸。而谷老祖也从来没出过仙鹤谷,一直死守在这里。 一日,谷冬月正在打坐调息,蓦然心思一动,身形骤起,三晃两晃出了石室,化作一缕轻烟向洞口奔去。出了山洞,站在洞口外,屏息凝神向空中观望。 谷口上方布有幻阵,外面的人无从察觉,里面的人却能窥视外面的情况。 一队修士正从山谷上方经过,呈扇面,飞的极低,距地面不足三十丈高。人数却不少,足有三四百人,个个灰袍罩体,面覆黑纱,看不清模样。 老祖眼睛里岂能容沙子。谷冬月略一查看,已知这队人马正是南羌修士。 飞在最前端的三十余人都是筑基修士。以谷冬月的手段灭掉这伙人还不在话下,就怕万一做的不干净,泄露了仙鹤谷的存在,就得不偿失了。 谷冬月正思虑间,这队修士已向西北方向飞去。片刻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人走干净了,谷冬月才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写了几行字,随后将玉简弹入虚空中。 谷老祖多了一份小心,始终守在仙鹤谷内,查看外面的动静。北璃剑派的二十几名筑基修士也紧紧地围绕在他身边,一个个手拢在袖口内,神情紧张…… 出了地火室,沈寇回到住所,突然感觉室内有些异样,他缓步来到石床边,抓起床上的储物袋,神识一扫,不由轻咦一声,原来袋口的神魂禁制被破坏掉了。 沈寇怔了一下,随后啼鼻子一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地的水粉味…… 第二百四十二章 风声鹤唳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子,照在身上暖融融地。沈寇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的灰尘。算起来,他闭关已经一年零两个月了。 沈寇收了六丁六甲阵,抬腿刚要下楼。蓦然嗡鸣一声,面前现出一封玉简。沈寇把玉简捞到手里,贴在额头上细细察看,玉简是黄石谷四个月前发来的,护甲已经制作完毕,因沈寇正在闭关,他不便来沐澜峰拜访。 闭关一年多,沈寇心浮气躁,正想出去散散心呢。出了房门,沈寇来到庭院内。 四月,阳光明媚,白云叆叇,睛朗的天空像一池碧水,令人心旷神怡。墙角的小草早已变成了深绿色,纤细地茎叶在暖风中摇摆,庭院内春意盎然。 沈寇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在体内流转,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沈寇抛出飞行玄器,腾身而起。刚飞出没多远,远处四五道光华同时冲天而起,急吼吼地向地火室方向飞去,都是沐澜峰修士,只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色铁青。 沈寇正思索间,黄安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与他擦肩而过时,别说打招呼了,眼皮都没夹他一下。 “黄师兄,等一下。”沈寇叫道。 黄安听到喊声,急忙收住飞行玄器,回过头来。沈寇脚下用力,快速追了过去。 “沈师弟,原来是你呀。” “黄师兄,何事如此着急?”卧槽,这么大个活人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着,这是啥眼神呀。沈寇暗自腹诽不已。 “宗门刚下达了一项任务,让大家赶制一批丹药出来。”黄安见沈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翻了翻白眼仁,道:“喂,沈师弟,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 “闭了一个小关。” “沈师弟,你活的挺自在呀。” 见黄安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他,沈寇讶然道:“黄师兄,发生了何事?” “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起来了?” “沈师弟,你还没睡醒呢?”黄安眼珠子瞪的溜圆,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修士都喜怒不形于色,黄安样子有些失态,沈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三个月前,南羌大举入侵,吐谷郡八层都沦陷了。”黄安抬手扔出一颗重磅炸弹,他还想再说多两句,蓦然一封玉简浮现在面前,黄安抓住玉简,扫了一眼,道:“宗门催的急,黄某没功夫跟你扯蛋,回头再说吧。” 黄安说罢,掉头就走,把沈寇扔在了原地。沈寇望着他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而后掉转方向,向司马艳的寝宫飞去。 司马艳正在客厅品茶,一抬头见沈寇闯了进来,顺手把茶杯放到了桌上。 沈寇进了客厅,快步上前,躬身施礼,而后在阶下垂首侍立。 “沈寇,你出关了?”司马艳目光乜斜瞥了他一眼。 “多耽搁了两个月,还望师父见谅。”沈寇直接把话说到了前面。 “无妨。”司马艳淡然一笑,见沈寇已晋级八层中期,道:“你的进展倒也不俗。” 玄引期六层是个分水岭,此后晋阶越来越难,沈寇也是吃了一百多瓶丹药,才达到这个效果。 “承蒙师父关照,否则哪有弟子的今天。”沈寇松了一口气,张嘴冒出句客套话。 “是你自己努力。”司马艳话刚出口,突然咦了一声,道:“沈寇,你的胳膊怎么了?” 沈寇左小臂明显比右小臂粗了一圈,肘部骨骼支楞巴翘,手背皮肤粗糙,青筋暴露,像铅坠一样吊在胳膊上。 “出了一些差池,无妨。”沈寇面色淡然。 “修行一道,宜稳扎稳打,不可求急图快。”司马艳叮嘱一声。 “是弟子心急了,日后定当戒骄戒躁。” “南羌大举进犯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两句开场白后,司马艳言归正传。 “刚听说。”沈寇点了点头。 “如今事态严重,你是宗门弟子,日后要勤加修炼,报效宗门。”司马艳扬了扬眉毛,朗声道。 “弟子记下了。”沈寇躬身一礼,转身就要走。 “沈寇,为师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师父,有事尽管吩咐。” “为师晋阶筑基中期,多亏了广元丹。按说为师十年内不会再面临晋阶问题。但凡事宜早做准备,为师搜罗了一些丹方,都是常用方,不甚满意,你能否再给为师搞到一张古方。” 司马艳嘴上侃侃而谈,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沈寇。筑基修士哪个不是老狐狸,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差。 上次沈寇将广元丹的丹言交给司马艳时,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没必要重复。沈寇摇了摇头,躬身一礼,道:“师父,弟子告退了。” 司马艳眉头紧锁,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寇,半晌方道:“如此,就算了。” …… 回到寝宫,沈寇端坐在椅子上,望着脚下的青砖,脸上都快挤出水来了。 早就料到司马艳有这一手,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自己接连拿出两张古方,再拿出第三张来…… 半个时辰后,沈寇定下神来,翻了翻大眼皮,出了房门,抛出飞行玄器,直奔长亭峰。 到长亭峰已是日影西斜,黄石谷不在,沈寇站在庭院内,望着天空发呆。路上他遇到了几个宗门弟子,都耷拉着脑袋,行色匆匆,像死了亲爹一样。 天色大黑,黄石谷才回来,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灰尘。见到沈寇方挤出一丝笑容。 “黄师兄,你去了何处?”沈寇打了个哈哈。 “去了趟归元峰。黄某手头贡献点不少,都兑换掉了。”黄石谷毫不隐瞒。 “你这是为日后作打算。”沈寇怔了一下。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黄石谷略一停顿,道:“沈师弟,你也要有个打算了。” 两人边走边聊,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黄石谷斟了两杯清茶,放到桌面上。 没等沈寇说话呢,黄石谷手腕子一翻,桌上多出一样事物。沈寇定睛观看,正是一件护甲。护甲呈淡银色,里外三层,十分厚实,甲胄上刻满符纹。 在暮色中,护甲散发出淡淡地银光,蝌蚪形的符纹穿来绕去,宛若活物一般,动感十足,属实玄妙至极。沈寇是行家,一看就知此宝非同寻常。 “贤弟,你先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沈寇把护甲套在身上,大小正合适。甲胄状如坎肩,脖颈处略长,罩住大半个脖子。沈寇略一运转法力,护甲银光大放,一个个拳头大的龙鳞一一闪现…… 及至沈寇收了法力,护甲光芒内敛,与皮肤融为一体,竟像凭空消失一般,果然妙不可言。 “变异妖兽世间少有,那位前辈也是十分欣喜。说实话,费了不少功夫,搭了不少材料,黄某碍不过面子,把八千块玄石与剩余的材料一并送给了他。” 黄石谷交待了一下情况,又道:“那只兽爪被黄某割了下来,委托鬼灵子师兄打造成一只飞抓,虽说跟血弯刀没法比,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黄石谷说罢,手腕子一翻,桌上多出一只飞抓。沈寇瞥了一眼,飞抓如手掌大小,整体呈淡蓝色,上面附着几缕淡淡地银芒,是顶阶玄器不假。 “黄师兄,你就留下防身吧。”沈寇常年使用刀剑,对飞抓不感兴趣。 黄石谷还想再说点什么,见沈寇态度坚决,讪讪一笑,把飞抓收入了怀中。 “黄师兄,你消息灵通,说一说,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沈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茶。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奸细 七里坪位于津街口以南,属丘陵地带,此地原本有凡人放牧,但南羌进犯,凡人为躲避战乱背井离乡,都逃的无影无踪了,如今满眼都是半人多高的荒草。 北羌修真界在这里设下了三座营寨,成品字形,各寨之间相距百里之遥,互为犄角。三座营寨都被一层深蓝色的光罩覆盖着,光罩十分厚重。 同样,在正南方两百里外,坐落着一座南羌修士的营地。南羌修士虽然没有布下防御法阵,但一队队人马在营外往返巡视,防御也如铁桶一样。 在一座营帐内,两位修士相对而坐。一个是归元山老祖彭真。另一位剑眉朗目,鼻直口方,相貌威严,正是号称北璃剑派第一修士的何若非。 “何道友,日前细作禀报,南羌后续部队已经进入了燕州,按路程计算,顶多半个月就能抵达七里坪……”彭真双目微闭,头也不抬眼不睁道。 “何某也接到了禀报。彭道友,依你看我等该如何应对?”何若非眉头微皱,问道。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何道友,别犹豫了,决一死战吧。”彭真声音不大,但态度果断。 “真要决一死战,门下的这些弟子……”何若非低下头来,蓦然轻叹一声。 “咱们怕死人,他们更怕死人。”彭真眼望正南方,嘿嘿一笑。 双方对峙三四个月,目前呈胶着状态。虽说北羌修真界顶住了南羌修士的进攻,同样也被缠在了这里,进退两难,而一旦南羌大队人马赶来,哪还有活路? 何若非活了几百年,什么道理不明白。南羌修士万里奔袭,一路马不停蹄,补给跟不上是其一,筋疲力尽是其二。拼一场,或许还能摆脱尴尬局面。 “彭道友所言极是。”何若非略一思忖,道:“玩命是何某的长项,运筹帷幄只能靠……” 何若非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轻微地脚步声,他立刻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位前辈,李云天前来拜见。”片刻后,帐篷外响起一个低沉而又略带嘶哑地声音。 “进来吧。”何若非一边说,一边冲彭真使了个眼色。 门帘一挑,一个身材矮小男子一步跨进营帐。此人看上去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小眼睛,塌鼻梁,面色灰白,两片薄薄地嘴唇上蓄着一抹小胡子。 身材矮小男子来到彭真和何若非面前躬身一礼,随后倒退两步,垂手侍立。此人虽相貌丑陋,但举手投足之间,气势惊人,是筑基后期修士不假。 李云天是离心谷谷主,位居四大长老之列,此人手段通天,且心机过人,是二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云天,白天仗打的怎么样?”何若非问道。 “折损了十五位弟子,伤者二十余人。” “南羌修士呢?” “南羌出动了百余名天工宗弟子,稍稍占了一点上风,但也陨落了九人之多。” “晚上的人派出去了吗?” “已经安排完了,但南羌修士挂出免战牌,临时决定取消了今晚的拼杀。” 修真界有规定,严禁高阶修士向低阶修士出手。这段时间一直是同阶修士斗法,白天玄引期修士上场,晚上筑基期修士上阵。说白了,打的是消耗战。 “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岂非太便宜了他们。”何若非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彭真。 “何道友,还是你安排吧。”彭真应道。此地是北璃剑派营地,彭真不好说话。 “云天,这几个月的伤亡情况如何?”何若非问道。 “死亡四百余人,筑基修士占十分之一,近两百名修士负伤,不能上阵。” “能打仗的还有多少?”何若非皱了皱眉头,死的人太多了,远超他预料。 “不足一千三百人。” “彭道友,你和付道友那边情况如何?”何若非问道。 北羌修真界结下三座大营,何若非和彭真各率本门修士结寨。天香郡修士由付泽钜统领。 “归元山门下能上战场的不超过一千五百人,天香郡更少,顶多一千两百人。”彭真缓缓道。 “陆空道友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冯道友伤势如何?” “伤势不轻……” “与南羌修士相比,咱们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也差不了太多。”彭真略一思索道。 “云天,传令门下弟子,凡是能打仗的全部严阵以待,随时听我的号令。”何若非目露精光,下定决心道。 “何师伯,莫非……”李云天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神色一变。 北羌营寨布有防御法阵,固若金汤,南羌营寨过于简陋。北羌修士发起过几次偷袭,都是小股部队袭扰,而且占点便宜就跑,此番要求弟子全部出动…… 何若非哼了一声,脸往下一沉。李云天知道自己话说多了,急忙低下头来。 “务必秘密行事,切不可走漏一点风声。”何若非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李云天不敢多言,躬身一礼,退出营帐。在营帐外,李云天身子微微一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道友,今晚咱们就行动。”彭真压低声音道。 “如何行动?但凭彭道友安排。”何若非应道。 “咱们兵分三路。你率领本门弟子负责进攻敌军的左翼,付师弟率领天香郡修士进攻敌军的右翼。彭某总督前队,今晚三更天,听我的号令……” 帐内两人说话声音虽轻,但李云天是筑基后期修士,耳目聪慧。闻听此言,顿时眼珠子一转。 大帐内灯火通明,十五六位修士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一个个气息惊人,是筑基修士无疑。大家七嘴八舌,交谈甚欢。李云天一挑门帘闯了进来。 帐内的这些人都是北璃剑派的核心人物。见李云天现身,纷纷起身相迎。 “李师兄,何前辈是怎样安排的?”一位修士高声问道。 …… 一刻钟后,人们相继离开营帐,大帐内只剩下李云天一人。李云天盘膝而坐,放出神识向外面略一查看,随后翻手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李云天双指一错,将玉简弹入虚空。玉简是特制的,无视外面的防御法阵。 李云天刚松一口气,蓦然身后传来刺啦一声轻响,帐篷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身影一闪而入。听到背后恶风袭来,李云天心知不好,来不及回身,反手一掌拍出。 李云天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分跟谁比,来人大袖一拂,将这凌厉的一掌化为虚无,随后虚空一指点出,一道白芒没入李云天体内,李云天身子一僵,便一动不能动了。 一招制敌,来人现出身形,来到李云天面前,李云天抬头一看,正是何若非。 “背叛师门,暗中勾结南羌修士,李云天,你胆子不小。”何若非望着李云天,咬牙切齿道。 “何师伯,饶命……”李云天顿时面如死灰。 何若非正在气头上,哪会听他分辨,抬手一指封住他的哑穴,随后五指箕张,按在他脑门子上。 搜魂术最残忍不过。李云天岂能不知,可惜身子受制,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何若非五指一用力,啪的一声响,李云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与此同时,彭真也缓步踱进了营帐。 “若非彭道友提醒,险些误了大事。”何若非转过身来,望着彭真满面愧色道。 “祸福相依。南羌修士接到消息,定会有所行动,我等见机行事,务必将他们一勺烩了。”彭真声音不大,却令人脊背发寒。“谷冬月道友何时能到。” “马上就到。” “合咱们六人之力,还怕辗不死他们三个老臭虫。”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决战七里坪 在一座宽大的帐篷里,三个人席地而坐,正饮酒作乐。 一位身穿土灰色长袍,五短身材,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另一位身罩绿袍,细胳膊细腿,瘦的像麻杆一样。坐在中间的一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七名凡人女子身穿百褶裙,正载歌载舞。这些少女都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个个丰乳肥臀,妖娆以极。她们都是北羌凡人,被南羌修士抓来玩乐的。 五短身材男子和绿袍修士倒没怎么样,膀大腰圆男子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他大碗大碗的喝着酒,两只眼睛盯着其中一位姑娘的胸脯,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正在这时,啵地一声响,一封玉简凭空浮现在膀大腰圆男子面前,他一把将玉简抓在手里。看罢多时,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常兄,发生了何事?”绿袍修士问道。 “你看看吧。”常姓修士挥了挥手,示意姑娘们退下,随后把玉简抛给绿袍修士。 “呵呵,李云天这家伙还真办事。”绿袍男子看罢,把玉简递给五短身材男子。 “是啊,他可没少从咱们这儿捞钱。”膀大腰圆男子道。 “玄石都在其次,能办事比什么都强。”绿袍男子端起酒碗,饮了一口酒,沉声道。 “南羌修士要大举偷袭我们营地。王道友,李道友,你们看该如何处置为妙?”膀大腰圆男子放下酒杯,问道。 “打就是了,怕他们做甚?有我们驭兽门在,保证万无一失。”绿袍男子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膀大腰圆男子没有说话,目光盯着五短身材男子。五短身材男子放下玉简,沉吟了片刻,道:“依李某看,不如暂避锋芒。” “李兄何出此言,莫非你怕了彭真那个老杂毛不成?”绿袍男子沉下脸来。 “不是怕不怕的事。只要我们拖住北羌修士,待大队人马一到,收拾他们就是小菜一碟,何必急于一时。”五短身材男子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 “联盟高层信任我等,安排我们打前锋。若是敌人来了,掉头逃跑的话,岂非让人笑话,况且我们的总兵力超过他们两层。”绿袍男子不懈一顾道。 “王道友,此言差矣。现在北羌修士就是想抓住这个节点,跟咱们死拼一场,咱们不能上当。” 两人意见不合,发生了争执。膀大腰圆男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哈哈一笑。 “常道友,你笑什么?”绿袍男子不悦道。 “常某有个主意,不知两位意下如何。”膀大腰圆男子略一思忖,朗声道。 “说来我听。”五短身材修士道。 “北羌兵分三路,咱们何不借机行事,集中优势力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深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能下起瓢泼大雨。 在茫茫夜色中,一队人马出现在一座山谷的上方口,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的样子,服装颜色不一,有穿绿袍的,有穿灰袍的,多数都身罩青袍。 因高空飞行目标太大,大家都紧贴着地面,而领头的正是那位绿袍男子。 “王师叔,到黄风谷了。”一位马脸青年站在谷口,反手收了飞行玄器,回头道。 绿袍男子快步来到他面前,探身向谷底张望。山谷不大,方圆五百亩左右,深两三百丈,谷底树木丛生。 “马上进入山谷,占据有利地形,北羌修士一到,立刻伏击。”绿袍男子吩咐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道身影迅速向山谷中飞去。绿袍男子垫后,身形一闪刚要没入了山谷。 “不好,有埋伏!”绿袍男子突然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谷中已喊杀声四起,一道道身影自暗处浮出,各种符菉秘宝扑天盖地向南羌修士倾泻而来。南羌修士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顿时哀声遍野。 与此同时,一柄十余丈长的利剑宛若门板一般,自上而下向绿袍男子斜肩带背斩来。闻听背后恶风不善,绿袍男子急忙大袖一拂,抛出一柄短刀。 短刀漆黑如墨,暴涨至十余丈长,自下而上迎了上去。刀剑相撞,轰的一声巨响,空中仿佛引爆了一颗小太阳,光芒四射,巨大的能量波向四周横扫开去。 法宝的力量何其强大。两名南羌修士正自谷底飞起,想伺机逃遁,被能量波扫中,瞬间化为肉泥。 “王西山,这回你可跑不了了。” 空中传来一个低沉地声音。随后何若非和冯太炎同时现出身形,一左一右,将绿袍男子夹在当中。 冯太炎望着绿袍男子血灌瞳仁,当初他在百柳城被绿袍男子的傀儡所伤,差点把命丢了。 …… 膀大腰圆男子正在营帐中饮酒,听到西南方向喊杀四起,急忙快步出了营帐,腾身而起,站在虚空中向远处张望,此时黄风谷已是火光冲天。 膀大腰圆男子眼珠子转了转,还没等他寻思过味来,赤漠河方向也是硝烟四起。 上当了!膀大腰圆男子一拍大腿,目光向营地内扫去。眼见两位修士出了帐篷,大声道:“朱沙,于飞抿,你们各带两百人去黄风谷和赤漠河支援。” 黄风谷和赤漠河在南羌营地的左右两翼,相距一百多里,以修士的速度,转眼即到。 “常建雄,晚了。”膀大腰圆男子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膀大腰圆男子闻声望去,见两道惊虹自北方飞来,一个身材削瘦,双目如炬,正是彭真。另一个面如重枣,颌下生着半部花白的胡须,正是陆空。 两人在百丈外收住身形。陆空大嘴一张,喷出一柄弯刀,弯刀呈墨绿色,光华烁烁,瞬间暴涨至十余丈长。在两人身后,黑压压地人群正快速飞来。 “常建雄,此番陆某就让你血债血偿。”陆空眼珠子起红线,血灌瞳仁,厉喝一声。 “陆空,你没死?” “陆某的命大着呢。”陆空嘿嘿一笑。其实,早在五天前陆空就回到了七里坪,北羌只是有意隐瞒他的行踪罢了。 “想要常某的命,你们两个捆在一起也不配。”膀大腰圆男子见此情景,脸都紫了。 此时南羌营寨内已乱成一团,十余名筑基修士正组织队伍防御,喊叫声响成一片。 “试试也无妨。”彭真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柄短剑,短剑三寸余长,呈淡银色,光芒不显。 这里是南羌修士的营地,打乱套了,死的也是南羌修士。没等彭真出手,陆空早已暴喝一声,弯刀化作一道雳闪,向膀大腰圆男子兜头罩下。 膀大腰圆男子翻手抛出一柄巨斧,迎着弯刀自下而上冲去。膀大腰圆男子恼恨交加,眼珠子都快努出眶外了,恨不得一口将两人吞到肚子里。 与此同时,归元山弟子已冲进营寨之内,各种法宝符菉先一步扑天盖地砸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袭五国城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宿,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结束。 大片的草原都被烧光了,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面目模糊,有的被火球击中,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战斗最终以北羌修士惨胜而结束。其实,若非北羌有六位结丹修士同时上场,就算彭真精心设计,打对方一个伏击,他们也未必能打赢这场仗。 一口气追出三百里地,才收住阵脚。但南羌修士悍不畏死,身处劣势仍打的有板有眼,让彭真也不免赞叹一声。 彭真回头一看,身后已不足两千人,且大部分都带了伤,而南羌仅有一千余人仓皇逃脱。 归元山和北璃剑派弟子忙着去打扫战场,何若非长出一口气,总算扳回了一局。 这一仗打的惨不忍睹,不止门下的弟子损失惨重,连结丹修士也挂了彩。付泽钜气息虚浮,摇摇欲坠,陆空的小腹更是直接被掏出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彭真刚要说话,一位高鼻深目修士抢步上前,向彭真和何若非拱手施礼。 “顾贤侄,你有何话讲?”彭真问道。 顾北川是天香郡带队修士,假丹修为,实力惊人,在这次战役中没少卖力气。 “两位前辈,昨日汪前辈传谕,令晚辈率天香郡修士返回大北关。因大战在即,晚辈不敢擅离职守。目前战事已告一段落,晚辈也该死回去复命了。” 顾北川说的很婉转,也都是实话。彭真活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天香郡修士为关南三郡安危抛头颅洒热血,彭某已铭记在心。顾贤侄,你回去禀报汪道友,日后但凡有用到彭某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彭前辈客气了,我等皆是北羌修士,为北羌的安危效死力,义不容辞。”顾北川说了两句客套话,转身刚要招呼手下修士集结,彭真又叫住了他。 “顾贤侄,彭某有一件宝物送与你作个纪念吧。”彭真翻手取出一柄小剑,递给顾北川。 顾北川定睛观看,小剑呈淡绿色,三寸余长,光芒不显。别人看不出端倪,顾北川可是识货之人,顿时眼前一亮,此物分明是一件上古遗宝。 “多谢前辈。”顾北川接过小剑,深施一礼。顾北川是假丹修士,结丹是早晚的事,这件宝物就是他的第一件法宝。 辞别彭真和何若非,顾北川大手一挥,天香郡修士汇聚在一起,向正北方向飞去。 来时两千人,回去不足四百,依汪兴东的性子,恐怕非骂娘不可。 彭真回过头来望着何若非,刚要说话。蓦然啵的一声响,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何若非面前。何若非把玉简抓在手里,略一查看,顿时面色剧变。 “何道友,出什么事了?”何若非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彭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了。 何若非咧了咧嘴,压低声音道:“南羌派出一队人马,沿三叶岭一路西行,跨过古栈道进入青田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五虎城。” 彭真闻听,脸色也变了,五虎城距北璃剑派的宗门大星河草原不足两千里,这就像一把尖刀插到了胸口上。 “对方一共有多少人马?”彭真急声道。 “情况不明。段师兄和张师弟已将青田郡的散修和修真家族全部召集起来,正在霸王城设防。” “何道友,你打算怎么办?”彭真问道。 “三叶岭通往五虎城的路径极难行走,南羌修士不会太多。何某先回青田郡,合我们五人之力将这股子势力击溃,应该不是难事。”何若非略一思忖道。 “也好。”彭真想了想,道:“彭某率人退守津街口,暂时挡住面前这股子残兵,省得你腹北受敌。但顶多十天,南羌大军一到,彭某只能回兵蛇口。” “彭道友的恩情,何某记下了。”何若非心急如焚,转身要走。 “何道友,仙鹤谷弟子是不是该收回宗门了?”彭真又叫住了他。炼丹术士哪个宗门都缺,哪能扔下不管。 “仙鹤谷位置偏僻,布下的两套法阵皆是本宗至宝,谅也无妨。”何若非顿了一下,又道:“待击溃南羌修士后,我立刻挥师荣城,与蛇口互望,届时仙鹤谷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也好”彭真略一思忖道。 “彭道友放心,北璃剑派修士不是泥捏的,在本土作战,占据天时地利,不会有误。”何若非断然道。 彭真点了点头。一刻钟后,两艘大船冲天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顷刻间消失在天地间。 人都走了,现场只剩下归元山弟子。 “陆师弟,传迅曲师弟,从蛇口抽调一千名修士。三日后,在津街口与我会合。” …… 五虎城位于永州,城市不大,人口不过百万,但四通八达,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平时这里没有修士驻守,但三叶岭丢失,南羌修士有可能通过古栈道进入青田郡,北璃剑派临时征调一支队伍在五虎城设防,没想到一夜之间被人给端了。 此时,一位灰袍修士正站在城楼上,向远处眺望。此人五十旬左右年纪,大鼻子头,高颧骨,前额宽阔,满脸络腮胡须,两只眼睛如鹰隼一样,凶相十足。 灰袍修士正沉思间,一位身材肥胖男子快步踏上城楼,来到他面前躬身一礼。 “伏前辈,城内已经清理完毕,又击毙了十余名北羌修士。”身材肥胖男子朗声道。 “甚好。”伏姓修士略一思忖,又道:“老夫决定在此休整几日,你等也可借机喘一口气。” “青田郡修士不堪一击,咱们何不趁热打铁挥兵霸王城,将霸王城一举拿下?”身材肥胖男子面带疑惑。霸王城的防御还没有完成,而兵贵神速,现在正是机会。 “若不是郑道友提前派人潜入五虎城,哪会这么容易得手。”伏姓修士冷哼一声。 “前辈教训的极是,是晚辈心急了。”身材肥胖男子倒退两步,低下头来。 “如今郑道友情况如何?” “我等进攻五虎城时,郑前辈率兵在青纱湖设伏,想阻击青田郡的援兵,哪知青田郡没派援军,落空了。” “传迅郑道友,让他们迅速回兵,在永州和彬州之间设伏。”伏姓修士沉声道。 “伏前辈,你这是何意?晚辈不明白。” 身材肥胖男子一头雾水,不解道。 “按老夫安排的去办,哪这么多废话。”伏姓修士眼珠子一瞪,暴出两道凶光。 “以郑前辈的性子,哪会受咱们节制。” 身材肥胖男子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也是。”伏姓修士思忖片刻,突然低声传音一句。 身材肥胖男子听罢,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回话。 “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你怕什么?”伏姓修士训斥一声,又道:“切记,此事不能传扬出去,以免乱了军心。” “伏前辈,郑前辈他们在干云谷和多鱼山打了两场大战,折损了不少人手,现在总共只剩下几百人了。” “调五百精锐去支援他们。” “伏前辈,咱们这边总共也仅有……” “马上去办。” 第二百五十章 小心为上 谷冬月离开仙鹤谷,将谷中事宜交给吕姓修士打理。谷老祖在,一切安稳,老祖不在,难免人心浮动。 谷冬月匆匆外出,肯定发生了重大变故。大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一旦出现意外,筑基修士尚有自保之力,而玄引期修士当炮灰都不够格。 沈寇一向独来独往,难免消息闭塞。此番也下了一些功夫,结交了几个朋友,都是北璃剑派修士,诸如楚劫,魏征呈,姜刻,还有一个名叫陈规的老家伙。 沈寇发现北璃剑派修士比归元山弟子更好交往。剑修的心思比较专一,难免影响性格,花花肠子少。尤其陈规,说话直来直去,从不隐瞒观点。 闲来无事,五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表面上是交流炼丹心得,主要还是关注外面的形势,可惜信息闭塞,所知甚少。负责守卫的修士了解的多一些,但个个口风极严。 将来要面对什么境遇?谁都说不准,只能加快提升个人的修为和实力,见招猜招了。 每天都在炼丹,每天都跟炼丹修士接触,沈寇炼丹的术得到了大幅度提高。 第四日清晨,谷冬月匆匆忙忙回到仙鹤谷。他先是把吕姓修士叫到面前吩咐了一番,而后把近期炼制的丹药全部收进储物袋,抬腿又离开了仙鹤谷。 大家看的清楚,谷老祖面色肃穆,风尘仆仆,而且气息不稳,明显有受伤的痕迹。 老祖从来不上阵,老祖上阵问题就太严重了,一时间整个仙鹤谷都骚动起来。 清晨,两艘大船悬浮在一片荒野的上空。 天空灰蒙蒙地,下着小雨,雨点细如牛毛,空中水气弥漫。大船在夜色遮掩下,若隐若现。 何若非端坐在船舱中,低头垂目,仿佛入定一般。船舱狭长,方圆不过十余丈。舱顶镶嵌着几颗月光石,把何若非原本呆板的脸映衬的愈发灰败了。 “何师伯,彬州总执事卢凤亭前来拜见。”片刻后,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地声音。 “进来吧。”何若非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自外面走进两名男子。前面男子身材高大,狮鼻阔口,面相威严。后面的身材矮小,生着两只狭长的眼睛,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 狮鼻阔口男子进了船舱,冲何若非拱手一礼,侍立一旁。身材矮小男子快步上前,深施一礼。 “何师伯,晚辈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身材矮小男子声音不大,略微有些嘶哑。 此人名叫卢凤亭,是彬州总执事。何若非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双眼。 “如今彬州情况如何?”何若非问道。 “一切正常,只是人心有些浮动。”卢凤亭站在他对面,头都不敢抬一下。 “彬州四大家族还安定吧?” “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也是频频调动。” “时局动荡,他们各怀心思也再所难免。”何若非略一思索,道:“若再次从彬州征召修士,能征调多少人?” “说不准。上次宗门征调人手,主要在昌州和彬州,能打的多半都调到七里坪了。” “估计呢?” “八百顶多了,而且修为嘛……”卢凤亭顿了一下,又道“前辈,晚辈实话实说,五虎城被失守后,有不少修士见事不妙,偷偷离开了彬州。” 何若非眉头一皱,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事发生。 “永州的情况你是否了解?” “两日前,晚辈与永州总执事王元互通信息。王元说南羌修士占据五虎城后,正就地修筑工事,布置防御法阵,似乎并没有向外扩张的意图。” “南羌大概有多少人马?” “不超过两千。”卢凤亭略一思索,又道:“前辈,是否要晚辈传迅王元前来拜见?”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何若非挥了挥手。 卢凤亭拱手一礼,缓缓退出船舱。身材高大男子也想跟出去,何若非叫住了他。 “何师伯,敢问有何吩咐?”身材高大男子躬身一礼,问道。 “韩师侄,霸王城那边情况如何?” 身材高大男子名叫韩越龙,筑基后期修士,在二代弟子中也是出了名的狠人,而且此人心思细腻,一向颇得何若非的信任,凡事都交给他打理。 “段师叔临时抽调三千多人,正在布防。顶多两日,防御法阵就能布置完毕。” “霸王城有多少宗门弟子?” “不到三层。”韩越龙犹豫一下,低声道。 “宗门那边呢?” “护宗大阵早已开启。” “传我的话,将宗门事务暂时交由唐掌门处置,让张道良即刻赶往霸王城,率两千人马沿白水河东进,进逼五虎城。” “是,弟子马上去办。” “另外,安排两名得力弟子,随卢凤亭进彬州,将家族势力和散修都召集起来。” “家族势力还好说,散修嘛……” “告诉他们,吐谷郡失守后,吐谷郡的家族势力和散修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 三日后,北璃剑派修士在一座小山坳里扎下了营寨。 山坳里山花烂漫,绿树成荫。晚霞斜斜地照在草丛中,几簇鲜花争奇斗艳,异样妖娆。但在营帐周围,有一队队修士往返巡逻,个个神情紧张。 在中间的一座大帐内,何若非、冯太炎、谷冬月三人席地而坐,韩越龙站在他们对面,垂手侍立。 “前面就是丹阳城了吧?”何若非问道。 “正是,我等已进入永州地界。”没等韩越龙说话,冯太炎放下手中的地图,接过话茬。 “距离五虎城还有多远。” “不到八百里,两个时辰就到了。” 何若非听罢,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韩越龙。道:“韩师侄,你张师叔他们到了何处?” “洋河口,离五虎城不足四百里。”韩越龙低声道。 “五虎城有何反应?” “防守森严,且布下了一套防御法阵。” “南羌大队人马已到三叶岭,五日之内即能抵达津街口,将对我等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谷冬月接了一句。 何若非点了点头,道:“传迅张师弟,让他进逼五虎城,从正面发起进攻。”何若非略一思忖,又道:“我等天黑出发,进攻后城门,务必将五虎城一举拿下。 冯太炎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告诉张师弟,凡事小心为上,南羌修士十分狡诈,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何若非叮嘱一句。 “何师兄,小弟知道一条秘道,从城外直通城内。你不妨分给我三百名弟子,我带人偷偷进城,以为策应……”谷冬月嘿嘿一笑。 “还有这等事?”冯太炎翻了翻眼皮,轻声道。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儿,有一伙悍匪占据了五虎城,宗门派谷某带人围剿……”谷冬月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南羌修士来袭 傍晚,一艘大船出现在仙鹤谷上空,一个盘旋没入山谷内。 周围的景色刚刚恢复原样,在远处的山丘上,现出一只满脸毛发的脑袋。他躲在石砬子后,居高临下向仙鹤谷盯了一眼,喃喃自语道,原来这里还有一处秘地。 谷老祖回来了。吕姓修士带队迎接。谷冬月一步跨出小舟,岂知双脚还没站稳,身子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修士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吕姓修士吓了一跳,抬头再看,谷冬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只是面色灰败,气息虚浮,莫非神魂受损?吕姓修士不敢多言,快步上前施礼。 礼毕。谷冬月叮嘱他一声,让他好生看守门户,而后直奔洞府。吕姓修士亦步亦趋跟了进去,谷冬月一步跨入石室,轰的一声,封闭了门户。 谷冬月急于养伤,没时间跟他说废话。 吕姓修士原路返回。护送谷老祖回来的两名修士,一个叫孟东庭,一个叫冯梁,吕姓修士与他们素有交往。寒暄几句后,吕姓修士将两人请入自己的房间。 三个人关上房门,谈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二更时分,才将两人送出仙鹤谷。 连谷老祖都受伤了,可见外面的形势何等严峻。修士们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都炸开了锅。 一日,沈寇等人正在魏征呈的石室内闲谈,楚劫忍不住问道:“陈师兄,下一步咱们该如何是好?” 在他们五人中,陈规年纪最大,也最有主意,大家凡事都先征求他的意见。 “咱们的命运掌握在宗门手里。”陈规正与姜刻对弈,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头也不回道。 “话是这么说,宗门高层总得对我等负责吧?”。 “他们固然会对我等负责,但如今他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切哪有定数?” …… 战争究竟打到了何种程度?大家一无所知。炼丹士心中慌恐,守卫修士也心里没底,只是都不动声色罢了。 一日,司马艳叩开了吕姓修士的房门。两个人关在屋里也不知谈了些什么。半个时辰后,司马艳怒气冲冲奔出了石室。 第二天,仙鹤谷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南羌修士出奇兵侵入永州,占据五虎城,北璃剑派三位老祖率兵驰援,结果在乐虹谷遭遇南羌修士的伏击。 三位老祖联手,使出吃奶的劲儿,还是扔下三四百具尸体,才率领残部逃回彬州。谷老祖神魂受损,不能再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便派人把他送回了仙鹤谷。 清晨,沈寇刚出地火室,就被朱清言和庞松石拉到阎晶的石室,三人都是沐澜峰修士,平时极谈的来。沈寇初听到这个消息,当时脑袋嗡嗡直响。 “三位老祖联手还被对方打的狼狈逃窜,真不知对方是何许人物?”沈寇眉头一皱道。 “带队之人名叫郑则仕,出身于一个二流宗门,此人心机极深,手段毒辣,在南羌素有元婴之下第一修士之称。”阎晶冷声道。 “吐谷郡情况如何?”沈寇心中不解。 “早就沦陷了。本来彭老祖带归元山弟子驻守津街口,听说何老祖等人遭遇伏击,青田郡一时间无法安定,被迫退守蛇口。”庞松石说话腔都变了。 津街口是十字路口,左边是青田郡,右边是信阳郡,一路向北就是大北关了。 “南羌人马到了何处?” “先头部队已抵达津街口,大队人马嘛,刚过三叶岭。” “那我等岂非无家可归了?” “还回哪门子家,被困死在此地了。” “青玄门领袖北羌,时至今日,他们怎么连面都不露一下?” “利用南羌修士消耗关外修士。毕竟其它门派弱小了,他们就强大了。” 庞松石嘿嘿一笑。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北羌修真界高层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沈寇眼望天花板,半晌无言。 炼丹修士没有战斗力,北璃剑派的人还好说,毕竟负责护卫的是本派修士,关键时刻还能关照一二。归元山修士嘛,谁特么有功夫管你的闲事。 来仙鹤谷三四个月了,大家平时见面都乐呵呵地,偶尔还交流一下炼丹心得。现在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尤其归元山修士,脸上都结出冰碴了。 …… 二更时分,一队黑衣修士出现在仙鹤谷上方,大约百余人的样子。他们潜伏在山丘后,探身向下张望。 带队的是一位面色蜡黄男子,四十出头的样子,狮鼻阔口,两眼炯炯有神。 “封贤侄,你确定就是此地?”面色蜡黄男子探出半个脑袋,望着漫山遍野的石砬子,头也不回道。 “差不了。”一位小个子修士三步两步来到他面前,此人小鼻子小眼睛,长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 “林师弟,把岗哨都放出去了吗。”面色蜡黄男子问道。 “邓师兄,早就安排妥了。”站在面色蜡黄男子身边的一位长发披肩男子应道。 “先试探试探,看看什么情况?”面色蜡黄男子吩咐一声。 长发披肩男子点了点头,翻手祭出一柄开山斧。开山斧迎风就涨,瞬间暴涨至一丈多长,斧身光华缭绕,声势骇人,层层叠叠的威压自天而降,压的的人透不过气来。 长发披肩男子手向空中一点,开山斧一个盘旋,化作一道流光向山谷中劈了下去。 …… 沈寇正在地火室炼丹,忽听轰隆一声响,地动山摇一般。当时手一哆嗦,刺啦一声,丹炉内冒出一股子黑烟。 南羌修士来袭!沈寇还没寻思过味来呢,外面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已响成一片。 越怕鬼,鬼越上身。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关闭了龙形喷嘴,三步两步奔出地火室。 沈寇速度快,别人也不慢。地火室的大门纷纷打开,十余名修士几乎同一时间涌到通道里。一位须发皆白老者咕哝了一声,快步向出口走去。 “费师兄,你不在地火室炼丹,出去做甚?”两名守卫一闪而出,横在他面前,其中一个身材削瘦男子厉喝一声。 “滚开!”老者从袖中摸出储物袋,啪的一下,扔到身材削瘦男子脸上,闪身从两人中间穿过,一步跨出门槛。 白发老者名叫洪武,筑基中期修士,平时在宗门内都被捧上天了,哪会把寻常人放在眼里,更何况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两个筑基初期的小子。 其他人见状,紧跟在洪武身后,一股脑涌出石门。 敢置宗门规矩于不顾,你们不要命了吗?身材削瘦男子眼珠子一翻,暴出两道凶光。他正要发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传音:“窦师弟,老祖有命,把他们都带上来吧。” 身材削瘦男子强压心头怒火,与另一位守卫对视一眼,紧跟在大家身后,拾阶而上。 片刻后,沈寇等人来到一间豁大的洞窟内,那些没有炼丹任务的修士早就到了。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位方面大耳修士站在前面的石台上。 此人名叫李仲盟,筑基后期修士,是负责守卫的小头目之一,地位仅次与吕姓修士。 司马艳和张姓修士站在队列前面。司马艳低着头,目不斜视,面容冷峻。自入仙鹤谷以来,沈寇始终躲着她,面都不照一下,此时更是悄悄地排在了队尾。 沈寇刚站稳身形,李姓修士上前两步,来到众人面前,冲大家拱了拱手,道:“诸位道友,谷老祖有令,让大家马上收拾行装,随时听候安排……”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危机降临 仙鹤谷内,十六名修士按五行八卦方位盘膝而坐,悄然运转法力。南羌修士正在攻击法阵,情况不明,他们需随时准备出手强化法阵的防御。 在一间密室内,谷冬月面前悬浮着一块古铜色的六角法盘,他双手齐发,不时的向法盘打出一道道法诀。 吕姓修士站在谷冬月对面,两眼始终瞄着法盘。法盘光芒变幻,片刻后,现出如水般光洁的镜面。镜面上光影流动,山谷上空的情况已一揽无余。 吕姓修士上前两步,目光死死地盯在镜面上。 在仙鹤谷上空,百余名修士围成一圈,各种秘术、法宝、符菉不要钱似的向脚下砸去。山谷口白雾弥漫,各种攻击落在白雾内,如泥牛入海,声息皆无。 明知白费力气,何必打个没个完?百余人中八层都是玄引期修士,平时没见过大世面,只能按令行事。偶尔他们也会抬起头来,向圈子中央张望。 四名修士各驭法器站在白雾上空,一位面色蜡黄,狮鼻阔口,两眼炯炯有神。此人名叫邓忠玉,混元宗修士,筑基后期修为,亦是此行的带队修士。 邓忠玉左首站着一个小个头男子,长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此人名叫封松劲,天工宗修士。邓忠玉右侧站着一位长发披肩男子,名叫林清玄。 三人对面站着一位面容黝黑的老者,七旬左右年纪,颌下蓄着一部花白的胡须,此人名叫田舍翁,混元宗修士。田舍翁是阵法大师,据说颇有道行。 田舍翁始终在观看谷口的变化,双唇紧抿,不时的皱一皱眉头,显然在苦思冥想。 “此阵倒是有些玄妙。”封松劲观看良久,低声道。 “只是一座幻阵罢了。”林清玄哼了一声。 林清玄对阵法之道不甚了了,不时东张西望,显然在观察仙鹤谷的地形地貌。破阵之后,即是生死搏杀,玩命的都是他们这些人,不掌握情况哪行。 “依我看,没这么简单。”邓忠玉心思细腻,略一思索,目光转向田舍翁。 田舍翁低头垂目一言不发,此时双眼微闭,放出一缕神识向白雾内探去。岂知神识刚深入白雾两丈,忽然如遇遇蛇蝎,瞬间与那缕神识失去了联系。 田舍翁面色一白,身子一哆嗦。 “谷冬月十分凶悍,就算破开大阵,仅凭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能……”封劲松沉吟片刻,沉声道。 “谷冬月在乐虹谷中了龙树师叔的一记斩魂刀,受伤极重,三年两年都未必能恢复,如今只是强弩之末罢了。”邓忠玉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其实,他也是有意为之,想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都说龙师叔擅长神魂秘术,只是从未见识过,真不知世间还有此等秘法……”封劲松咕哝一声。 一炷香后,田舍翁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缓缓地睁开双眼。 邓忠玉始终盯着他呢,此时淡然一笑,道:“田师兄,可是认出此阵了?” 两人师出同门,邓忠玉修为高于田舍翁,田舍翁年纪却大他许多,邓忠玉对他一向十分恭敬。 “若田某没有猜错,应该是北璃剑派的镇宗之宝云海三河阵,只是云海三河阵下面,又布下一道防御法阵罢了。”田舍翁手抚长髯,呵呵一笑。 “田师兄即能认出此阵,定有破解之法。”邓忠玉略有动容。在宗门内,田舍翁被捧的极高,但邓忠玉从来没见他出过手,如今看来也不是浪得虚名。 “能不能破阵说不准,试试吧。”田舍翁挥了挥手,示意诸人停止攻击,随后催动飞梭,向山谷正上方飞去。 攻击这么长时间,谷口没有一点异样,修士们早有气馁之意,但带队修士没发话谁都不敢停手。此时大家纷纷向四周退去,中间空出一个百余丈大小的空间。 “田师兄,有劳了。”邓忠玉说了一句客套话。 “结丹修士布下的法阵,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田某修为有限,稍后还要几位出手相助。” 田舍翁收住飞梭,随后大袖一拂,二十四杆阵旗鱼贯而出,向四面八方飞去,分立于二十四个方位。田舍翁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只锈迹斑斑的圆盘。 破阵的方式主要有三种,一是强行破解,简单粗暴,直接把大阵打个稀巴烂。其二是找出阵眼所在,顺势破解。第三种是以阵破阵,讲的是一个巧字。 田舍翁气定神闲,接连向阵旗打出百余道法诀,随着空间一紧,田舍翁抬手抛出一只锈迹斑斑的圆盘。 …… “伪破阵盘!”谷冬月正观察谷外的动静,蓦然惊呼一声,收了六角法盘,抬腿向秘室外奔去。 吕姓修士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能让老祖如此动容?吕姓修士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不知道其中的玄妙。谷冬月活了几百年,什么东西没见识过。 破阵盘世间少有,现世的都是上古所遗之物,而此宝偏偏是破阵的利器,至于伪破阵盘嘛…… 吕姓修士快步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山谷内。谷冬月面沉似水,负手而立,抬头向上观望。一刻钟后,谷冬月低下头来,自言自语一声。 吕姓修士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耳边已响起轻微地咯吱声,如铁片摩擦一般。原本稳固的大阵正在发生潜移莫化的变化,吕姓修士顿时心里没底了。 “谷师叔,莫非情况有变?”吕姓修士低声道。 “无妨,老夫布阵时另有机关,谅他也未必能破开此阵。”谷冬月传音一声。 两人出现在山谷内,立刻引起修士们的注意。诸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两人身上扫过。 “南羌修士已找到此地,就怕还有后续人马……”吕姓修士犹豫了一下,把下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小股队伍潜入罢了,昌州和彬州仍在本派掌控之中。”谷冬月面无表情,沉声道。 谷冬月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翻了一个个儿。大阵的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中,不说对方能不能破阵,若真把南羌大队人马引来,仙鹤谷焉能幸存。 到了这种地步,也该把人撤出去了。 谷冬月翻手取出一封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番勾勾划划后,双指一一捻,将玉简弹入虚空。 …… 田舍翁盘膝坐在飞梭上,面色沉郁,大袖飘飘,随着一道道法诀打在破阵盘上。破阵盘滴溜溜乱转,光芒四射,像一轮红日悬在空中,光芒耀眼。 周围的修士个个伸着脖子,神色各异,都看的目瞪口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足足打出上百道法诀,田舍翁突然暴喝一声:“三位道友,请助老夫一臂之力。” 邓忠玉、林清玄和封劲松早已做好准备。三人分三个方向站在田舍翁对面,田舍翁话音未落,三人各自手向前方一指,法力如潮向破阵盘涌去。 破阵盘血芒大放,拼命吞噬着三人的法力。随着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血日急骤膨胀…… 一刻钟后,封劲松面色灰白,汗流浃背,明显已经吃不消了。他是筑基中期修士,三人中数他修为最低。 此时血日也已吸足了法力,到了临界点。田舍翁深吸一口气,接连打出十余道法诀。血日嘭的一声响,分化出二十四道血芒,向四面八方射去。 二十四面阵旗同时被血芒击中,骤然在空中一闪,疾射而出,纷纷没入白雾之中。 白雾像煮开的沸水翻腾不休,同时里面传出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一般……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围点打援 何若非正在密室内打坐调息,蓦然空间泛起一阵轻微地玄气波动,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将玉简抓在手中,略一查看,顿时面色一变。 南羌修士胆子不小!何若非五指一用力,将玉简捏了个稀巴烂。 一炷香后,韩越龙推开房门,一步跨进密室。“何师伯,传唤晚辈不知有何吩咐?” “韩师侄,你冯师叔现在何处?”何若非正低头垂目察看地图,头也不抬道。 “依洛城。” 何若非手指搭在地图的某一点上,半晌无语。韩越龙发现何若非面色有异,上前两步,道:“何师伯,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小股南羌修士潜入昌州,正在围攻仙鹤谷。” “定是郑则仕那伙人所为。” “可曾有他们的消息?” “日前,永州总执事传迅与我,说在玉泉营发现一批南羌修士,大概两百多人的样子。” “其中可有郑则仕和龙树的踪迹?” “说不准,探子不敢靠近。” 何若非皱了皱眉头,道:“如今五虎城战事如何?” “段师伯亲自率人攻打了一整天,可惜五虎城防守严密,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折损了一些人手。” “通往城内的秘道还没找到?” “找到了,定于今夜子时,张师叔亲自率人马顺秘道进城,与段师伯内外夹击。” “南羌修士十分狡诈,让他们务必小心。” 南羌修士被困在五虎城内动弹不得。郑则仕和龙树带领这一伙人在外围流窜,机动性极强,反而成为整个战场的变数,否则五虎城早就夺回来了。 “段师伯和张师叔早有防备。” 何若非点了点头,取出一封简,神识探入其中,一番勾勾划划后,将玉简弹入虚空。 韩越龙见微知著,低声道:“何师伯,冯师叔那边人手也不多。” “你现在还能调动多少人?” “不到五百,受伤的不少,能上战场的顶多三百人。” “抽调十名筑基修士,随老夫去仙鹤谷。另外,凡是能打仗的你都带上,秘密前往五虎城。” “何师伯,五虎城的战事更重要。” …… 白雾渐渐散去,下面露出一层水蓝色光罩,像半圆形的铁锅,扣在仙鹤谷上空。云海三河阵被破,下面还有一道防御法阵。 “田师兄果然是高手,邓某心服口服。”邓忠玉赞叹一声,催动飞梭来到田舍翁面前。 “歪打正着罢了。”田舍翁呵呵一笑,取出一粒丹药抛入口中。 田舍翁用的是伪破阵盘,费一些力气也是必然。此时他面色苍白,汗流如注,身子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田师兄,你休息片刻,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邓忠玉面带微笑拱手一礼。 邓忠玉不着急,田舍翁也不客气,手向空中一揽,将破阵盘和二十四杆阵旗收回袖中,催动飞梭向后倒飞出去,在最近的一处小山丘上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邓忠玉大手一挥,南羌修士再次围成一圈,各种秘术法宝符菉集中于一点,向水蓝色光罩上砸去。 一百多人同时出手,声势浩大,光罩被砸得波光粼粼,轰隆隆的爆裂声响彻天地。 …… 谷冬月仰望天空,脸都绿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吕姓修士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传音道:“谷师叔,咱们该如何是好?” “不必惊慌,老夫自有安排。”谷冬月反剪双手,回过头来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吕姓修士自知刚才有些失态了,急忙倒退两步,低下头来,不再言语了。 谷冬月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也暗叹一声,南羌能人异士辈出,怪不得敢向北羌发动全面战争,而仗打到这个程度,下面的事态发展也就不言而喻了。 谷冬月淡然自若,弟子们也就有了主心骨。头顶上空巨响连连,声震四野,只当没看到。 一个时辰后,蓝色光罩渐渐有了破裂的迹象。谷冬月席地而坐,抬手抛出一面六角法盘。片刻后,一道碗口粗细地白芒冲天而起,没入蓝色光罩。 与此同时,十六位筑基修士也抬起头来,双手如轮向光罩打出一道道法诀。一炷香后,蓝色光罩凝固如初,南羌修士的攻击打在上面,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 子时,一艘飞船自东南方向驶来。 船头一人,五短身材,狮鼻阔口,面若银盆,颌下三缕短髭,正是老祖冯太炎。冯太炎接到何若非传书,急忙调集了两百多名修士,前往仙鹤谷解围。 “距离仙鹤谷还有多远?”冯太炎目视前方,头也不回道。 “不足三百里。”冯太炎身后,一个小个子修士应声道。 “加快速度。”冯太炎催促一声。 冯太炎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急忙侧身观望。只见左前方两里之外,凭空生起一团龙卷风。龙卷风蒲一形成,迅速向大船笼罩过来。 虽说夜黑风高,但结丹修士神识强大。冯太炎看的清楚,这哪是什么龙卷风,分明是一群四翼妖蝠。妖蝠飞行速度极快,眨眼间已飞到大船的左上方。 “有埋伏。加快速度,快绕过去。”冯太炎低喝一声。他与南羌修士没少接触,深知驭兽门修士的厉害。 老祖有令,门下弟子哪敢怠慢,急忙调转方向,准备绕道而行。岂知就在这略一停顿的间隙,一道乌光自下而上向大船扫来,快如闪电一般,划破夜空。 冯太炎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肩膀一抖,长剑脱鞘而出,瞬间暴涨至十余丈长,迎着银光斩去。可惜还是迟了半分,乌光扫中船底,咔嚓一声响,将大船一分为二。 船上的弟子们顿时乱作一团,各自抛出飞行玄器,空中乌光闪烁,人影晃动。 “不要慌,结阵迎敌!”冯太炎厉喝一声。 船上九层都是北璃剑派宗门弟子,作战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在一个身材瘦小修士的带领下,迅速集结在一起各自抛出兵器,一个个怒目圆睁,严阵以待。 北璃剑派弟子反应极快,仅十几息的赶时间,就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方阵。与此同时,四翼妖蝠呼啦一声自空中掠过,将北璃剑派修士完全吞没不见。 这群妖蝠数量不下两千头之多,个头如初生婴儿般大小,四翼张开覆盖丈许方圆,个个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獠牙,发出嘎嘎地叫声,瘆人以极。 妖蝠数量虽多,品阶却低,九层都是一级初阶妖兽,只有少量中阶妖兽掺杂其中。四翼妖蝠攻击力不强,但擅长喷吐毒液,适合大规模作战。 冯太炎望着空中黑压压地蝠群,冷哼一声,道:“何人到此,还不现出身形?” “冯道友,别来无恙。”冯太炎话音刚落,地面上响起一个阴恻恻地声音。 在一块洼地上,一位中年男子自一簇草丛中站起身来,此人四旬左右年纪,个子不高,体态粗壮,手里握着一柄精光四射的弯刀,如凶神恶煞一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突围 半个时辰后,一轮攻击宣告结束。 谷冬月收了六角法盘。谷中修士也都松了口气,各自吞服丹药,恢复法力。 谷冬月略一思忖,把目光转向吕姓修士,张嘴正要说话,蓦然一封玉简凭空出现在面前。谷冬月将玉简抓在手中,略一查看,顿时面色大变。 玉简是冯太炎发来的,他们在驰援仙鹤谷的途中被南羌修士伏击,形势极为不利。 谷冬月叹了口气,原来南羌阵法师破解了云海三河阵,却迟迟不对防御法阵下手,目的是围点打援。援军没了,仙鹤谷孤城一座,危亡只在旦夕之间。 吕姓修士来到谷冬月面前。谷冬月抢先说道:“去把炼丹修士都带出来,咱们马上突围。” 谷中修士都瞪大了眼睛。谷老祖收到玉简,立刻宣布突围,肯定事情有变。 原因为何?吕姓修士不敢问,急忙返身进了山洞。一刻钟后,两派三十几名炼丹修士分成两列,出了山洞。司马艳走在最前面,耷拉着脑袋,面如冰霜。 仙鹤谷早就该解体了,否则哪有今天的危机?司马艳虽是沐澜峰峰主,也难免怒火中烧。 突围就意味着直面南羌修士,而炼丹修士哪有战斗力可言。事情发展这种地步,任谁心中能没有怨恨?沈寇混迹在人群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场诸人也都是五味杂陈。都说有老祖在,就有主心骨,岂不知对方也有老祖级别的修士。归根结底,是生是死还要看个人的本事,个人的心机。 炼丹修士们松松散散的站在谷底空地上,吕姓修士来到谷冬月面前,请老祖训示。 谷冬月双目微闭,低声传音数句。吕姓修士再次回到炼丹修士的队列前,张嘴刚要说话,猛然轰隆一声响,一道强有力的攻击砸在水蓝色护罩上。 在炼丹修士的惊呼中,密集的攻击声响起。整个仙鹤谷像风雨飘摇中的小舟,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倾覆。 谷冬月头不抬眼不睁,再次抛出六角法盘。筑基修士们也跟着纷纷出手,巩固法阵防御。 沈寇看了看天空,水蓝色护罩十分凝实,攻击虽密集,但雷声大雨点小,砸在护罩上丝毫不能见功。而北璃剑派修士也十分沉稳,没有半点慌乱。 …… 仙鹤谷上空,南羌修士围成一圈,拼命发起进攻。三轮攻击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玄引期修士都面带倦色,但带队修士不发话,谁也不敢擅自收手。 “邓道友,差不多了吧?”封劲松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 “再坚持一下。”邓忠玉话刚出口,耳边传来一声嘶哑地传音,他向左后方瞄了一眼,面色一喜。 封劲松看他面色有异,便知情况发生了变化,急忙凑到邓忠玉面前。邓忠玉嘿嘿一笑,向封劲松和林清玄传音数句。片刻后,三人飞身来到队伍前列。 这一轮攻击持续了半个多时辰。邓忠玉大手一挥,南羌修士接到指令也都松了口气,各自收手,纷纷后退,有的干脆取出丹药,趁机恢复法力。 就在南羌修士略一松懈的间隙,水蓝色光罩蓦然破裂开来,一柄长剑如蛟龙摆尾一样扶摇而上,疾如旋风向四周横扫过去,紧接着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出手的自然是谷冬月。谷老祖率先出手,就是为下一步的突围扫清障碍。 南羌修士根本没有防备。当然,防备也没用,结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何其强大,南羌修士惊叫一声,四散奔逃。 在老祖面前妄图逃生,门儿都没有。邓忠玉牙关一咬,抬手抛出一杆银色长枪。长枪在空中一个盘旋暴涨至七尺余长,自上而下向长剑刺去。 逼到份上了,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林清玄眼露疯狂之色。大袖一拂,柳叶弯刀脱手而出。林清玄速度更快,双手紧握开山斧,狠狠一斧子劈了出去。 三人想合力硬接谷冬月一击。可惜法器在法宝面前就是烧火棍,空中嘁哩喀喳响声不断,紧接着,响起一声瘆人的惨叫。 邓忠玉像麻包一样被抛出十几丈远。再看,他面如死灰,身子摇摇欲坠,左臂被齐肩斩下,鲜血如注。 封清玄倒退出十几丈远,他小腹被豁开一道口子,肠子肚子顺着伤口往外涌,他左手一捂小腹,把肠子肚子又塞了进去。 林清玄倒是没有受伤。他站在远处,满脸惊骇之色,双手死死地攥着斧柄,斧头早已不见踪迹。 十余名玄引期修士当场身死道消,断肢碎肉噼哩叭啦向地面落去,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邓忠玉三人挡住了一部分攻击,否则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谷冬月望着邓忠玉,冷哼一声,手向空中一指,长剑银芒暴射,远远地锁定了邓忠玉。 这一剑若是劈下来,邓忠玉非被搅成肉泥不可,邓忠玉身形一闪就想脱身。 “想跑?没门儿。”谷冬月杀意已生,长剑在空中一震,化作重重剑影就要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谷冬月心头一凛,警兆顿生。都说修士的直觉最敏锐,高阶修士更是如此。谷冬月暗叫一声不好,手下一顿,身形就地向空中拔起。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一柄弯刀高速旋转着从他背后袭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的两条大腿齐根切下,鲜血喷涌而出。谷冬月闷哼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百丈开外。 剧痛钻心刺骨。谷冬月低下头来,望着光秃秃地下半身,已是面色苍白,目露疯狂之色。 与此同时,吕姓修士率一众人等自谷底蹿了上来,皆惊呼一声,迅速将谷冬月围在垓心,各自抛出刀剑。 “谷前辈,你怎样了?”吕姓修士低声问道。 “无妨。”谷冬月冷哼一声,抬手几指封住流血的伤口,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随后目光向四周一扫,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暗中偷袭谷某。” “嘿嘿,谷老鬼,这你都能不死。”对面虚空中人影一闪,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四五十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大饼子脸和一只丑陋无比的蒜头鼻子。 “孔令泽,是你!”谷冬月认识他。他们驰援五虎城时,南羌修士在彬州和永州交界处设伏,谷冬月曾与他交过手。 “谷道友记性不错,还认识孔某。”孔令泽一击得手,摇头晃脑洋洋得意。 “无耻之徒,只会暗下杀手。” “孔某就算无耻,也比你强多了,你不顾修真界的规则,擅自向低阶修士出手……” “谷某是不该向低阶修士出手,但谷某也没像你这样不堪,拿门下弟子的性命作诱耳。”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北璃剑派修士冲出仙鹤谷,摆出一副要突围的架势,南羌修士正各拉刀剑,要同北羌修士拼命,此时皆把目光投向孔令泽。 “别听这家伙胡说,孔前辈也是刚刚赶到。”邓忠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厉声喝道。 谷冬月的话,有分化瓦解之意。虽说邓忠玉刚才险些把命弄丢了,但他是带队修士,须以大局为重。只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恨透了孔令泽, 邓忠玉在修士中威望极高,他说的话,谁都无法反驳。但事在那儿摆着呢,谁也不傻。南羌修士们望着孔令泽,个个内心五味杂陈。 “谷前辈,咱们跟他们拼了。”吕姓修士目露凶光,暴喝一声,抬手抛出长剑。 吕姓修士带头,其他弟子哪肯示弱,各处长剑出手,呼啦一下,向对面冲了过去。 战争一触即发。 完蛋了,完蛋了!沈寇猛地一抖擞手。 谷老祖不守规则擅自向南羌低阶修士出手,南羌的老祖自然也能向他们出手……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有本事的逃命,没本事的陨落 “且慢!”谷冬月蓦然暴喝一声。 吕姓修士怒火中烧,要跟南羌修士玩命。谷冬月急忙出言制止,吕姓修士不知他是何用意,急忙收住脚步。 “谷前辈,你……” “我与孔道友的恩怨,就让我们私下解决吧。”谷冬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回来。 吕姓修士刚要说话,谷冬月嘴唇微动向他传音数句。吕姓修士钉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听我的吩咐,否则谷某饶不了你。”谷冬月见他尚在犹豫,眼珠子一翻,声色俱厉道。 老祖的威严哪容侵犯?吕姓修士回头狠狠地瞪了南羌修士一眼,一甩袖子,率人回到谷冬月身后。十六名筑基修士各就各位,将两派的炼丹弟子护在中间。 “快走。”谷冬月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谷冬月想只身挡住南羌修士,给门下弟子留一线生机。 沈寇暗赞一声:谷老祖还真是义薄云天!但以他现在的情况,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实在说不准。 形势比人强,吕姓修士咬了咬牙,率一干人等徐徐后退。退出十几丈远后,耳边传来谷冬月一声传音:“本门弟子死几个无妨,切不可伤了归元山的人。” “谷老鬼,算你聪明。”眼看南羌修士徐徐退去,孔令泽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呵呵一笑。 “谷某不想殃及池鱼。”谷冬月冷哼一声。 无疑,这也是孔令泽所希望的,他回过头来,望着邓忠玉道:“你们跟上去吧,找个风水宝地把他们埋了。” 谁都有几手保命的手段,高阶修士的手段更骇人。谷冬月虽说只剩下半条命,真要以死相拼,指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邓忠玉也巴不得赶紧走人呢。 邓忠玉大手一挥,南羌修士已自动集结在一起,绕过谷冬月,尾随南羌修士而去。 谷冬月也不加阻止。南羌修士人数虽多,修为普遍较低,真打起来未必会占便宜。 两人在空中对峙,直到两国修士消失在茫茫地夜色中,孔令泽才回过头来,目光投向谷冬月。 “谷老鬼,以你这副残躯不知是否能还挡住孔某一击?”孔令泽面带玩味之色。灭掉一个结丹中期是大功一件,联盟高层的奖励也高的吓人。 “你是结丹初期,谷某是结丹中期,你以此言问我,不知哪来的底气?”谷冬月翻了翻大眼皮。 “身体残缺或许你不以为意,但你受了龙道友的一记斩魂刀,可是真真切切。”孔令泽嘿嘿一笑。 “你是南羌修士,岂知北羌修士的手段。”谷冬月说罢,一翻腕子指尖多出一颗药丸。 药丸如拇指大小,漆黑如墨,散发出一股子腥臭的气息。修真界丹药种类繁多,这粒丹丸究竟是何种丹药?孔令泽还真不认识。 “孔道友,想必你没有听说过蚀骨暴胎丸吧?”谷冬月望着手中的丹丸,面现疯狂之色。 南羌不会炼制蚀骨暴胎丸,并不等于说孔令泽没听说过蚀骨暴胎丸的名字。 “谷冬月,你存心找死!”孔令泽闻言,顿时面无人色,急忙身形暴退出三十丈开外,一拍腰间的绿皮袋。袋口喷出一股黑雾,随之一巨蟒腾空而起。 巨蟒足有七八十丈长,水桶一样粗细,大嘴张开,通红的信子探出一丈多长,发出咝咝地尖叫声,骇人以极。巨蟒在空中一个盘旋,横在孔令泽身前。 “即便死,谷某也要拉你一起死。”谷冬月低头垂目,把玩着手中的丹丸,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 北羌修士在前,南羌修士在后,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双方相距不足一里地。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一方随时都能向另一方发起攻击。但双方都极力克制,各自闷头赶路,谁都没有率先发难。说穿了,命是自己的,谁都不想死。 筑基修士驭使的是法器,丹道弟子九层都是玄引期修士,驭使的是玄器,两者不在一个档次上。但为了保护丹道修士,筑基修士只能降低速度。 转眼间,奔出三四十里路。沈寇抬头向正前方观望,远处隐隐约约现出一片树林。 此时,在仙鹤谷上方,两道银芒如蛟龙出水一样一闪而出,瞬间交击在一起,火花四射。修士在空中飞行,视线极佳,心知两位老祖已经打起来了。 “邓道友,差不多了,咱们也出手吧。”封劲松侧过身来,望着邓忠玉低声道。 仙鹤谷在昌州地界,昌州还在北璃剑派的掌握中,南羌修士是秘密潜入,伺机行事。耽搁时间长了,给北羌修士反击的机会,哪还有他们的命在。 “林道友,动手吧。”邓忠玉目光一转,望着林清玄道。 林清玄点了点头,自腰间取下一只绿皮袋抛在空中。袋口张开,黑压压地妖兽自口袋内飞出,在空中汇合,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笼罩住方圆五亩的空间。 他们这支队伍是抽调南羌三大宗门的精锐组成,而林清玄正是驭兽门修士。 北璃剑派修士虽一心逃命,却也在时刻在关注他们的动态。发现南羌修士有异。吕姓修士低喝一声,诸人迅速下降,仅几个呼息间,便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诸人皆肩膀一抖,一柄柄长剑腾空而起,一时间空中剑光缭绕,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修最好斗,哪个都不是善茬子。此时国仇家恨涌上心头,北璃剑派修士也都豁出去了,一个个气息翻涌,血灌瞳仁。 有筑基修士参与的战斗,玄引期修士想求生难上加难。朱清言和庞松石站在沈寇身边,两人咧了咧嘴,各自抛出兵器。沈寇不敢怠慢,也抛出惊虹剑。 片刻之间,兽群已飞抵北羌修士头顶上空,在三四十丈高处,嘎嘎怪叫,盘旋飞舞。 沈寇定睛观看,原来是一群赤炼雕,羽毛呈暗红色,个头不小,双翼张开不下丈许。赤炼雕以凶悍著称,可惜不擅长法术,只能以利爪和尖椽伤敌。 筑基修士豢养的妖兽品阶都不会太高,这群赤炼雕九层九都是一级妖兽,中阶妖兽总共也没有多少。但蚁多咬死象。兽群不下千只,若真冲下来也够受的。 与此同时,南羌修士在邓忠玉的带领下,也纷纷落在地面上,四散开来,远远地将北羌修士围在中间。 沈寇看罢多时,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本以为南羌修士人数居多,北璃剑派筑基修士实力占上风,双方在五五之间,但南羌修士打仗不循常规…… 当然,有本事的逃命,没本事的陨落,就这么简单。沈寇钢牙一咬,眼中暴出两道凶光。 架势都拉开了,没话可说。林清玄暴喝一声:打!赤炼雕在空中一个盘旋,嘎嘎怪叫着从高处俯冲下来,黑压压的雕群瞬间般将北羌修士淹没不见。 战场上剑光缭绕,血肉纷飞,妖兽的尖叫声和人的嘶吼声响一片,惊心动魄。 不消一炷香时间,妖兽的尸体已堆积成小山一样。筑基修士抹杀一级妖兽只是随手而为。玄引期修士不同,一个个狼狈不堪不说,还陨落了四人。 四人中即有北璃剑派修士,也有归元山弟子。不是筑基修士不想救他们,是根本顾不过来。 沈寇浑身浴血,衣衫被撕开了七八道口子,像破布条子一样,挂在身上。好在他精通小无相步法,能在方寸之间变幻身形,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一击。 眼看赤炼雕一批批死去,林清玄肉都疼了。他用了三十年时间,才豢养出这批妖兽,耗尽大量资源。 邓忠玉看在眼里,冲他摆了摆手。林清玄长啸一声,赤炼雕呼啸一声腾空而起。 这一拨攻击算挺过去了,沈寇刚要喘一口气,猛一抬头,见五六十名南羌修士已逼近他们身前十丈,一个个双手法诀不断,头顶上空或是火云翻滚,或是冰云激荡…… 邓忠玉暴喝一声:打。而后火弹、冰锥、巨石、金针……乌涣涣地向北羌修士兜头罩下。 第二百五十六章 混战 沈寇手急眼快,翻手抛出一杆青濛濛地小旗。小旗迎风招展,瞬间暴涨至一丈余高。大团大团的青气从旗中逸出,幻化出无数朵莲花,将他周身罩住。 青莲宝素旗是上古遗宝,防御力惊人,火弹、冰锥、巨石、金针砸在上面,只能荡起片片涟漪。 符菉攻击对筑基修士构不成威胁。玄引期修士就不同了,有两名修士慢了一分,还没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就被呼啸而来的冰锥命中,直接倒在血泊中。 符菉攻击刚结束,还没等大家喘一口气,赤炼雕群又吼的一声,自高空中俯冲下来。 如是者三,炼丹修士已死了七八人,筑基修士也一个个手忙脚乱,问题是北羌修士聚集在一起,就是死把子,人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点还手的余地没有。 吕姓修士是带队之人,眼看炼丹修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眼珠子直喷火。炼丹修士都死绝了,他回去怎么跟宗门交待?何况这里面有归元山弟子。 老子跟他们拼了!吕姓修士向身边的李仲盟传音一句。 李仲盟稍一怔神,随后牙一咬心一横,低喝一声,北璃剑派修士接到指令,迅速向他们身边集结。七名修士形成一个队列,向正南方冲杀过去。 这几个人也是拼命了,长剑上下翻飞,银光闪闪,赤炼雕挨到死碰到亡,不消半炷香时间,已杀出妖兽的包围圈,发一声喊,直奔南羌修士扑去。 南羌修士正在布置下一轮攻击,符菉还没等激发完毕,李仲盟已经冲到了面前,吓的倒头就跑。 想玩命?老子奉陪!邓忠玉冷笑一声,南羌修士一涌而上,向他们包抄过去。 李仲盟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长剑气势如虹,化作重重剑影,向南羌修士压去。 李仲盟是筑基后期修士,寻常之人哪是他的对手,急忙左右分开,让开一条道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仲盟脚下不停,直取邓忠玉。 来的好!邓忠玉翻手抛出一杆银枪,枪长七尺,枪身刻满符纹,枪锚子后坠着一团斗大的红缨,鲜艳夺目。长枪在空中一个盘旋,向李仲盟前心刺去。 枪剑在半空中相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尖锐的撞击声刺的人耳鼓发麻。 林清玄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正要操纵雕群发动进攻。目睹此景,终于松了口气,发出一声长啸。赤炼雕纷纷腾空而起,嘎嘎怪叫着,一窝蜂没入绿皮袋内。 经此一役,赤炼雕折损了三四成,同样他的实力也折损了大半。驭兽门修士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到了祭炼和繁殖妖兽上,本身的实力自然不会太强。 赤炼雕散去,北璃剑派修士也就解困了。刚才被人家压着打,都窝了一肚子火,此时一个个血灌瞳仁,吼叫一声,一头冲了上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双方修士混杂在一声,喊杀声和兵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王八蛋!你们倒打的痛快了,老娘怎么办?司马艳气的直跺脚。她想将本门弟子聚拢在一起。可惜南羌修士呼啦一下围上来,把他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率领七名玄引期修士将司马艳圈在当间,刀枪并举,锁定她身上的要害。司马艳也是豁出去了,飞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恶狠狠地向对面斩去。 凡人打仗讲的是近身肉搏。修士则拉开距离,各驭法宝远距离进攻,场面立刻铺陈开来。 沈寇被两名南羌修士盯住,一人身材高大,双目狭长,操纵一柄赤色弯刀。另一人面若童子,细胳膊细腿,驭使一柄银色短剑。两人兵分左右,频频向他发动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沈寇左支左架,蹿来跳去,已是狼狈不堪。只是他身法玄妙,往往能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反而把对手弄的大呼小叫,叹息不止。 其实,沈寇是装的,根本没用全力,这两个对手实力不强,但有这两个二货跟着,不会给他引来更强的对手。 沈寇一边打一边东张西望,内心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剑修以彪悍著称,北璃剑派筑基修士居多,凭实力对抗该占上风,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南羌修士花样百出。有的人修为不高,但身边跟着一只兽宠,实力大增。而兽宠五花八门,狠虫虎豹都在其次,有些妖兽别说见了,他根本没听说过。 还有的修士,未曾交手,先扔出一俱傀儡。傀儡分兽形傀儡和人形傀儡。兽形傀儡擅长喷射晶光,远距离进攻。人形傀儡持枪拿刀,近身搏斗,与凡人武者相仿。 这些傀儡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的,刀枪不入,法器斩上去也只能砍出一道白痕。 还有一部分修士即不驭使兽宠,也不操纵傀儡,但战斗力比较强,是混元宗修士无疑。 当然,修为有高低,术法有强弱。比如李仲盟对阵邓忠玉,就被邓忠玉力打的一点脾气没有。虽说短时间内不能分出输赢,长此下去定败无疑。 而吕姓修士遇上林清玄,吕姓修士修为远高于林清玄,把他打的连蹿带跳,嗷嗷乱跑。 同样,筑基修士被南羌十几个玄引期修士困住,兽宠加傀儡,也能将对方暂时困住。 最苦逼还是他们这些炼丹修士,随便来个南羌修士都能要了他们的命。转眼之间,炼丹修士就死了十个。 沈寇被两人追着在人群中穿来绕去,他第一次与南羌修士斗法,还没摸清他们的路数。 一刻钟后,沈寇发现一个问题: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虽说双方各有损伤,但死的都是玄引期修士。楚劫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魏征呈被砍成了数断,惨不忍睹。 剩下的那些人,或是借助防御玄器苦苦支撑,或是身边恰好有筑基修士,偶尔帮衬一下。 的确,北璃剑派筑基修士负责护送炼丹修士,但他们也在拼命,顾不上别人。 而每死一个炼丹修士,对方就能抽出一二个人手围堵其他人,这是恶性循环。 原本两人夹击沈寇,现在变成了三个,最后加入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男子。他刚刚宰了一个北璃剑派的炼丹修士,收获不小,脸上都是得意之色。 在他身后跟着一头凶巴巴地巨蜥。巨蜥呈墨绿色,个头极大,尾巴细长,浑身都是拳头大小的脓包,两只獠牙外露,哈喇子流出多长,十分恶心…… 三人一兽把他圈在中间,刀剑相向,三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快,都想先手要了他的命。都说财不露白,但青莲宝素旗一出,谁都眼红。 沈寇被三人一兽追的满场乱跑,有两次被他们圈在中间。三人发狠要把他剁成肉泥。一顿猛攻,眼看就要得手了,却在关键时刻被他巧妙脱身。 其实,有紫霞仙衣提升肉身的速度,有小无相步法防身,与他们三人交手,沈寇还是颇有信心,所谓的险象环生只是作个样子,麻痹对手而已。 当然,沈寇也不是随意乱跑,他已经斜穿过中心地带来到西北角,远处七八里外,就是一片树林。 沈寇眼珠子一转,站在他对面的双目狭长的汉子立刻看出了端倪,急忙低喝一声:“别让这小子跑了。” 另外两个人也都盯着他呢。三人一兽快速移形换位,将沈寇逼到了死角,双目狭长的汉子面现唳色,短剑化作一道银芒,向他搂头盖脑斩了下来。 其他两名修士也不怠慢,立刻手上加紧,一刀一剑在沈寇头顶上空狂杀猛砍。与此同时,奇丑无比的男子呼啸一声,巨蜥张牙舞爪从他背后扑来…… 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巨蜥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奔到沈寇身后,它脚下一用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向沈寇兜头咬下。 眼看沈寇就要中招,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沈寇蓦然一伏身,双手一拄地,身子紧贴地面自巨蜥的小腹下向后逸出。沈寇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堪堪避开巨蜥致命一击。 岂知就在此时,一根金针悄无声息地飞来,直奔他的前心。金针快若闪电,瞬间刺穿他的衣衫…… 第二百五十七章 突围 眼看沈寇中招,不远处一位面皮蜡黄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刚收拾掉一个归元山弟子,无意中发现沈寇正要从三人的包围圈里脱身,急忙神补一刀。 联盟高层明文规定:凡战利品,悉数归个人所有。 白捡的便宜,谁能不捡? 况且南羌修士最缺丹药。而沈寇是炼丹修士,必定有货。虽说四个人分,但蚊子腿也是肉。 当然,他倒不担心那三个家伙会耍赖,他是大圆满修士,修为比他们三个高出一截…… 岂知银针刺入衣衫的瞬间,沈寇身上银光大放,同时浮现出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鳞片。金针与鳞片接触的刹那被反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匐然落地。 沈寇有铠甲护身。面皮蜡黄男子一怔神,大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而沈寇身形一闪,出现在三丈开外。他站稳身形,回头望着面皮蜡黄男子,眼中暴出两道凶光。 凶什么凶?一个八层小子也敢耍威风,你是死催的吧?面皮蜡黄男子犹豫一下,就想加入战团。 沈寇跑的比兔子都快,一刀一剑同时落空,砍在地面上,将地面轰出两个大坑。这小子也真够滑的了!三人叹息一声,再次移形换位,将沈寇圈在当中。 金针落地,三人同时回头盯了一眼面皮蜡黄男子,但多一个人参与战斗,就要多出一个份额。双目狭长汉子相中了沈寇的护甲,哪能轻易让别人参与。 “杜师弟,快把看家的宝贝拿出来吧。”奇丑无比男子冲双目狭长汉子传音一声。 大家都是一个态度。双止狭长汉子嘿嘿一笑,道:“那杜某就不藏拙了。” 巨蜥一击不中,凶性大发,掉过头来,再次向沈寇扑去。与此同时,在场的三人也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件兵器分三个方位呼啸而去,封住沈寇退路。 双目狭长汉子银色短剑刚一出手,蓦然退出两丈开外,左手在腰间一抹,掌中多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弓…… 不拿出一点真本事来,今日肯定脱不了身,沈寇冷哼一声,眼中精光四射。 沈寇不躲不闪,双脚牢牢地扎根在地上。惊虹剑扶摇而上,瞬间暴涨半尺有余,左右开弓,嘁哩喀喳几声响,将对方的三件兵器同时挥为数断。 双目狭长汉子正要拈弓搭箭,突然识海像被针扎了一样,顿时眼前一黑。银色短剑是他的本命法宝,法宝受损,神识受损,双目狭长汉子手一哆嗦。 此前,沈寇一直躲躲闪闪,从不正面交手,三人做梦也没想到惊虹剑是他保留的一记杀招。 沈寇一招得手,右手在空中一竖,指尖之上凝聚出一物。此物通体青濛濛地,长三寸,前端尖锐,后座浑圆,有大拇指粗细,样子如世人所用的钻头。 巨蜥逼近沈寇身后,身子高高跃起,如泰山压顶扑了下来。沈寇头也不回,一指向后点出。藏锋钻高速旋转着向巨蜥前心射去,倏忽没入巨蜥体内。 沈寇低喝一声:爆。嘭的一声响,巨蜥前胸被炸出一个水桶大小的窟窿。鲜血喷涌而出,巨蜥闷哼一声,庞大的肉躯匐然倒地,溅起一蓬灰尘。 巨蜥丧命,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沈寇双脚一踮地,身子向后倒射而出,蹿出包围圈。 沈寇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总共用了不到两息。 三个对手云里雾里都被惊呆了。奇丑无比男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别让他跑了。” 奇丑无比男子恨意滔天,那头巨蜥是他花大价钱培育出来的,用了二十余年时间,才晋级到一级上阶。此番他进入北羌,也全仗有此兽助力。 岂知沈寇根本就没跑,他就地一个侧旋,掉转方向,向面皮蜡黄男子扑去。刚才那一针险些要了他的命。沈寇气昏头了,把逃命的事丢在了一边。 两人相距不过十余丈远,沈寇把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子拉出一道道残影。 沈寇陡然小宇宙暴发,不但冲出了包围圈,还顺手击毙了奇丑无比男子的兽宠,面色蜡黄男子吓了一跳。眼见沈寇凶巴巴地向他扑来,下意识的就想抽身。 但转念一想,怕者何来?一个八层小子而已,再有本事还能上天?既然你存心求死,老子就成全你吧。 面皮蜡黄男子打定主意,翻手抛出一柄短刀。短刀呈火红色,形如弯月。短刀迎风即涨,瞬间暴涨至三尺余长,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耀人眼目。 眼见沈寇临近身前七丈,面皮蜡黄男子手向空中一指,短刀滴溜溜一转,高速旋转着向沈寇拦腰斩去。 眼看弯刀斩来,沈寇脚下不停,身子不躲不闪,直到弯刀临近身前三尺,蓦然身子倒仰,使出一招铁板桥的功夫,弯刀紧贴着沈寇的肚皮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寇脚尖一用力,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直挺挺地站立起来,身子一扭,已逼近面皮蜡黄男子身前三丈。 面皮蜡黄男子心中一惊,而后一咬后槽牙,暗道,小子,想跟老子玩命,你也得够格才行。 身为修士谁能没有几手保命的手段。面皮蜡黄男子两眼死死地盯着沈寇,直达沈寇逼近身前丈许,陡然大袖一拂,一根漆黑地长钉疾射而出,直取沈寇的咽喉。 这个距离,神仙都躲不开。 面皮蜡黄男子眼里,沈寇必死无疑,岂知沈寇手腕子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柄黑漆漆地短剑。短剑自下而上,准之准地击在钉尖上,长钉方向一变,紧贴他的脖颈穿了过去。 沈寇嘿嘿一笑,短剑在空中一振,斜斜地向面皮蜡黄男子前心刺去。 面皮蜡黄修士心中一惊,急忙身形暴退。沈寇比他快多了,手腕子一振,万点光芒席卷而去。 空中嗤嗤声不断,面皮蜡黄男子的肉躯化作一蓬血雨,冲天而起,碎骨头烂肉噼哩叭啦落了一地,皆如指甲盖大小…… 沈寇脚下不停,自血雨中穿过,顺手将一只储物袋捞在手里。奔出三丈开外,沈寇收住脚步,抬头再看,自己已经来到了战场的边缘。 司马艳正与南羌修士缠斗,猛一抬头,见沈寇脱离战场,向远树林中奔去,顿时心中一凛。 “沈寇,快回来!临阵脱逃是死罪。”司马艳急忙传音一声。 司马艳的话,沈寇听的清清楚楚,但现在是逃命之时,沈寇脚下一用力,反而加快了速度。 小子,你在作死!司马艳猛地一跺脚。 双目狭长汉子神魂受损,急忙咬破舌尖,灵台恢复一丝清明,抬头再看,沈寇已经奔到树林边缘,急忙翻手取出一支墨绿色的短箭,搭在弓弦上。 沈寇闷头正往前跑,后背空了出来,正是下手之时。双目狭长汉子抬手一箭射出。 沈寇正低头狂奔,蓦然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猛一转身,用尽浑身力气一剑挥出。句芒剑与短箭相撞,轰的一声,仿佛一轮墨绿色小太阳爆裂开来。 强大的冲击波撞在沈寇身上,沈寇像麻包一样被抛向空中,接连喷出三口鲜血……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想怎么死 沈寇撞飞出七八丈远,砰的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溅起一篷尘土。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张嘴又喷出一口鲜血。 “张道友,真有你的。”这一箭之威,何其强大,奇丑无比男子忍不住赞叹一声。 面若童子修士也被惊呆了,都说张冠雄身怀至宝,谁也没把他当一回事,岂知果真如此。 双目狭长汉子嘿嘿一笑,眼中暴出两道凶光。趁你病要你命,没的商量。双目狭长汉子手在腰间一抹,左手又多出一支短箭,弯弓搭箭射了出去。 沈寇眼前发黑,脑袋嗡嗡直响,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双目狭长汉子是九层中期修士,论实力,稀松平常,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险些要了他的命。 倒不是沈寇拖大,此箭不知是何原因,竟像长了眼睛一样,死盯住他不放,不容他不硬接。 眼看第二箭射来,沈寇急忙深吸一口气,口中吐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咒语。再看,沈寇的肉身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皮肤像煮熟的螃蟹,通红锃亮。 绿色箭矢快若闪电,洞穿沈寇的身子。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响,沈寇化作一团泡影,凭空消失不见。 双目狭长汉子刚笑了一半,嘴巴又闭上了,原来箭矢射穿的只是沈寇的一道虚影。 沈寇身形一闪,出现在茂密的树林内,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若非沈寇及时施展残血遁逃生,他这条小命就交待了。沈寇低声咒骂一句。 “快追,别让他跑了。”奇丑无比男子暴喝一声。 片刻后,三道人影急匆匆闯入树林内。正是奇丑无比男子,双目狭长汉子和面若童子修士。 沈寇被打残了,正是收割宝物之时,而沈寇亮出的宝物,无一不让人怦然心动。 树林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树木不下十几丈高,枝叶繁茂,地上荆棘密布。 “诸位,务必小心。”面若童子修士低声叮嘱道。 “嘿嘿,他跑不了。”奇丑无比男子冷笑一声。 三人站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各自放出神识,细细搜索。树林里空空荡荡,哪有沈寇的影子。 “他跑不了多远。”双目狭长汉子沉声道。 沈寇不但没跑,而且就藏在他们身后。双目狭长汉子话音未落。沈寇已紧贴着他的后背蹿了起来,他右手反握句芒剑,就势一抹,双目狭长汉子已身首异处。 沈寇这一击蓄谋已久,动作更是兔起鹘落,快若闪电。 双目狭长汉子脖颈一凉,已失去对肉身的控制,低头再看,只见一篷鲜血自脖腔内喷涌而出。 双目狭长男子嘎巴几下嘴,再想做声,已不可能了。说起来他也是真窝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沈寇一搭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推倒在地。 面若童子修士站在双目狭长男子左侧,正操纵神识察看树林内的情况。句芒剑一出,冷意森然,直透肺腑。他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身形暴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沈寇有备而来,岂会给他逃生的机会。面若童子修士身在空中,沈寇那张狰狞的脸,像放大了无数倍一般,蓦然浮现在他面前。 面若童子修士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句芒剑已化作一道漆黑地匹练,罩住他周身。面若童子修士瞬间化作一篷血雨,崩溅在草地上。 一口气宰了两个人,沈寇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奇丑无比男子奔出五丈开外,正一脸惊愕的望着他。眼前的事太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沈寇望着他,嘿嘿一笑,将地上的两只储物袋摄入手中,脸上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奇丑无比男子终于醒悟,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死也都是他们自找的。奇丑无比男子妈呀一声,掉头就跑,三蹿两纵出了树林,向战场上奔去。 目送奇丑无比男子出了树林,沈寇一捂胸口,又喷出一口鲜血。刚才他也是勉力为之。 沈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取出一粒丹药抛入口中,头也不回道:“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吧。” 沈寇话音刚落,身后的灌木丛哗啦一响,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此人五旬左右年纪,高鼻深目,两片薄薄地嘴唇微微翘起,颌下蓄着一抹短须。 原来树林里还藏着一个人,怪不得沈寇会任由奇丑无比修士逃生。 “别看你年纪不大,倒还真有几分本事,连老夫的隐形秘宝都瞒不过你。”五旬男子望着沈寇背影,嘿嘿一笑。 沈寇回过头来,道:“刚才若不是你想偷袭在下,露出锋芒,沈某也不会发现你的踪迹。” 五旬男子点了点头,道:“你是炼丹修士,却精于斗法,袁某倒要高看你一眼了。” “刚才道友想要出手,想必也是贪图沈某的宝贝吧?”沈寇一句废话不说,直截了当。 “若不是你亮出这柄短剑,袁某也不会巴巴的跟来。”五旬男子望着沈寇手中的句芒剑,沉声道。 “你认识此剑?” 五旬男子摇了摇头,道:“只是感觉它非同寻常罢了。” 这柄句芒剑,不止沈寇没搞明白,王伦也没看出究竟,只能归结于法力不够,无法驭使。但此剑十分锋利,没有它斩不断的东西,反而趁了沈寇心愿。 “再好的东西,也要拿到手里才行。”沈寇说罢,句芒剑入鞘,收入袖中。 “你倒是底气十足。当然,你身手不凡,袁某也不敢小看你。”五旬男子低喝一声,肉眼可见,其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大圆满修为暴露无疑。 五旬男子呵呵一笑,抬手抛出一柄长剑。沈寇不敢怠慢,肩膀一抖,一身的法力沛然而出。随后手中腰间一抹,血月弯刀冲天而起,横在空中。 “你故意引袁某与你对话,拖延时间,好炼化禁药。”五旬男子眼珠子一翻。 “你想多了,在下服用的并非禁药,只是一枚上青丹罢了。”这颗上青丹是曲轻云送给他的呢,沈寇一直保留至今,现在迫不得已,才吞服下去。 “如此,袁某更不能小觑你了。”五旬男子说罢,大袖一拂,抛出两只人形傀儡。人形傀儡迎风既涨,化作两尊丈许高的黑甲勇士,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黑甲勇士浦一现身,双拳紧握,在胸口猛擂两拳,瞬间一股庞然巨力向四周横扫过去。沈寇定睛观看,这两尊黑甲勇士都有堪比大圆满的修为,也是心中一惊。 “你是天工宗修士?” “正是。” “这两只人偶,沈某甚是喜欢。”沈寇赞叹一声。人偶样子如真人一样,惟妙惟肖,就不知攻击力如何? “袁某不仅有人偶,还有操纵人偶的法门,只要你能打过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好!你想怎么死?只要你说出来,沈某一定满足你。”沈寇一本正经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 乱局 浮屠城位于昌州西北部,与彬州一水之隔。城池不大,人口几十万。因地理位置偏僻,经济比较落后,好在民风淳朴。 午后,沈寇穿着一袭青袍,端坐在一座小院的紫藤树下,悠然自得品着一杯清茶。他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但神色平静,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优雅。 这是一座标准的小四合院。院落中央种了几棵枣树,角落里种植了不少花花草草。花朵五颜六色,有的大如海碗,有的小如指甲,暖风吹来香气弥漫,令人心荡神怡。 荣府是前知府荣老爷的庄园。五年前荣老爷调任京城为官,宅院闲置下来,交由一位老仆打理。 七月初,空中一轮艳高悬。庭院里静悄悄地,沈寇盯着墙角的一朵小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夕阳西下,角门吱哑一声响,左右分开,两名男子一步跨进院落。前面的男子六旬左右,身罩灰袍,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抹短髭,正是陈规。 沈寇在逃跑的途中,偶遇陈规。两人在仙鹤谷时,就很谈得来,于是结伴而行。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身量不高,胖墩墩地浑身都是肥肉,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此人名叫杜春城,是陈规的旧时好友,生死之交。 杜春城是散修一枚,三年前来到浮屠城,甚喜本地的清静,于是租下这所院落,定居下来。 沈寇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子,冲两人拱手一礼,道:“两位道兄辛苦了,不知外面情况如何?” “乱!”陈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日前,沈寇和陈规来到浮屠城。此后陈规就没闲着,与杜春秋结伴天天出去打探消息。 礼毕,三人分宾主落坐。沈寇给两人斟上清茶。 “杜贤弟,还是你说吧。”陈规抿了一口茶,低声道。 杜春城在浮屠城混了三年,熟门熟路,同时也结交了几个修真界的朋友。前段日子,大家东躲西藏,今天总算联系上了,算是掌握了一些情况。 杜春城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杜春城不擅长言谈,言语多有断续之处,但沈寇略一脑补,也就连贯上了。 这段时间最大的新闻就是谷冬月老祖身陨仙鹤谷。谷老祖为了掩护弟子逃生,与南羌结丹修士一场大战,自知难以脱身,遂服食了一颗暴胎丸。 谷老祖身死道消不假,南羌结丹修士也没捞到好。谷老祖临死前拉他垫背,使用无上道法打穿他的丹田。 沈寇叹息一声。在仙鹤谷时就有传闻,说谷老祖身负重伤。而出谷时他亲眼所见谷老祖被对手偷袭,双腿尽废。能打到这个程度,也算牛逼人物了。 当然,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据说何若非曾亲自到仙鹤谷驰援。眼见谷老祖陨落,震怒之下,亲自出手将围攻仙鹤谷的百余名南羌修士尽皆灭杀。 当然,这只是传言。 但有得就有失,何老祖在仙鹤谷打了一个大胜仗,冯老祖却被南羌修士伏击,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五虎城战况如何?” “已经收复了。” 张道良率人潜入五虎城,与段老祖里应外合一举攻克了五虎城。南羌修士死伤惨重,幸亏城外备有一支奇兵,及时支援才救出一些残兵败将。 “现在这部分人在何处?” “已化整为零,偷偷潜入彬州,他们是否会流蹿进昌州,现在谁也说不准。目前何老祖正抽调人马,一面在太平城设置防线,一面进行围剿。” “第一防线应该在昌州,与蛇口遥望,何以会设在永州?”沈寇不解道。 “彬州潜伏着上千南羌修士,都是精锐之师。若在昌州设防,岂非等于在脖子上架了一把刀。”陈规接过话茬。 “那也应以大局为重。” “形势比人强。” “照这么说,北璃剑派是要放弃昌州和彬州了?” “正是。”陈规叹息一声,道:“现在昌州和彬州空虚,南羌大队人马一到,兵不血刃……” 沈寇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津街口情况如何?” “两日前,南羌大队人马就进驻津街口了,暂时还没有行动。但南羌派出了一支队伍进入青田郡,想拿青田郡开刀,这几日应该会有所举动。” “青玄门还没有出兵的迹象?” 陈规长出一口气,道:“据我所知,青玄门不会出兵关外。” “此话怎讲?” “关南三郡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封住大北关可自成一体。这种格局无疑滋长了关南宗门的霸气,与青玄门不合作的事比比皆事,尤其……”陈规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不说,沈寇心里也明白。近两百年,归元山迅速崛起,不止财力累积惊人,门下弟子的人数和实力更是急骤增长,已隐隐能与青玄门相抗衡。 “事关北羌生死存亡,青玄门未必会这么狭隘吧?”沈寇咕哝一声。 “大局由高层决定,轮不到你我操心,我等关心自己的生死即可。” 陈规略一思索道。 沈寇看了看陈规,又看了看杜春城,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俗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况且老子是乌月人,与老子何干? “陈道友,下一步我等该如何是好?” “沈道友,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陈规面色一凝。 “沈某不喜欢兜圈子,咱们实话实说吧。”沈寇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沉声道。 “也好,陈某就不藏着了。”陈规淡然一笑,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回到宗门,炼丹修士是宗门的支柱,宗门一定会严加保护。” “第二条呢?” “青田郡幅员辽阔,人口数亿。你我找一处偏僻的所在隐姓埋名,未必不会有一线生机。” “陈道友,你打算走哪一条路呢?”沈寇扬了扬眉毛。 陈规咧了咧嘴,半晌无言。 “杜道友,你又如何选择呢?”沈寇把目光转向杜春城。 “杜某不会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上。”杜春城性子梗直,不遮不掩。 只要身在关外,危险随时可能出现。不是宗门不保护你,宗门也有无力之处。 沈寇向后侧了侧身,双手搭在石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道:”陈道友,还有没其它的办法?” 察言观色谁都会,两人说话时神情有异,分明在试探他的底细。陈规闻言嘿嘿一笑。 “沈道友聪慧过人,陈某也就不兜圈子了。”陈规望着杜春城,沉声道:“杜老弟,还是你跟他说吧。” “其它的办法嘛。当然有,就看沈道友有没有胆量了。”杜春城把茶杯重重地墩在石桌上。 “沈某别的能耐没有,就是胆子比谁都大。” …… 第二百六十章 第三条路 半个时辰后,三人拱手告别,沈寇回到自己的卧房,跌坐在床上,面色阴晴不定。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听天由命吧,沈寇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 沈寇手在空间戒上一抹,掌中多出两个拳头大小的人偶。人偶色泽漆黑,雕琢的惟妙惟肖,十分精致。正是从袁姓修士手中夺来的黑甲勇士。 两人一场大战,打的天翻地覆。袁姓修士手段高超,再加上有人偶助阵,打的沈寇一点脾气没有,沈寇被迫无耐,祭出歌艳铃送给他的符宝,才结束战斗。 沈寇把人偶拿在手中把玩,越看越喜爱。他跟人偶交过手,深知这两具玩偶的实力。 南羌天工宗擅长傀儡术。而天工宗制做出的傀儡,在整个岭北都是抢手货。但制作傀儡是个精妙的活,沈寇玩不转,他只要搞明白如何操纵即可。 沈寇取出一封玉简,细细察看。玉简是袁姓修士的遗物,里面记载着操纵傀儡的法门。 其实,袁姓修士宝物贝少。尤其主修功法,实为罕见,可惜沈寇用不上。 小半个时辰后,沈寇把玉简收入怀中,随后祭出一俱人偶,向它打出一道道法诀…… 操纵人偶并不难,人偶是用玄石驱动,只要将一缕神念附在体内,即可操纵。 沈寇将操纵傀儡的法门琢磨通透后,发现这就是一个简化版的天衍术,不免怀疑天衍术是否出自天工宗了。 操纵人偶不是问题。问题是袁姓修士修为不低,留下的神识烙印十分复杂,极难炼化。 用了两天时间,沈寇才将人偶祭炼完毕,而且只是勉强能用罢了,还谈不上熟练。 凡事不急于一时,沈寇把人偶收在怀中,手腕子一翻,掌中多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小弓…… 第三日黄昏,沈寇步出卧室。陈规和杜春城正在客厅内闲谈,显然已等候他多时了。 “沈道友,你伤势如何了?”陈规抬起头来,打量沈寇一眼,沉声问道。 “差不多了。”沈寇不慌不忙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沈寇损失一滴精血,表面上精力十足,面色却有些灰败。但形势天天变,时间紧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陈规不假思索道:“沈道友,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十二名精壮汉子骑着高头大马,个个拿刀持枪。 队列里夹杂着三辆马车和一辆轿车。马车上捆满箱笼,车辕上插着一杆小旗,上书四个大字“震远镖局”。 震远镖局是浮屠城第一大镖局,总镖头胡大海是昌州武林名宿,掌中一柄九耳八环刀,威震八方。日前,震远镖局接到一单生意,押送一批镖银到抚远。 抚远城位于彬州东北端,地理位置比浮屠城还要偏僻几分。 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狮鼻阔口,面若淡金,颌下留着半部花白的胡须,胯下一匹青鬃马,举手投足之间,颇有英雄气概。 此人即是总镖头胡大海。胡大海生性豪爽,结交甚广,在昌州和彬州地界名头极响。 胡大海紧绷着脸,不时催促镖师加快速度,此番出镖的都是镖局的老伙计,大家心里有数。随便他怎么说,该干什么干什么,间或还会凑在一起闲谈几句。 在镖师的队列中夹杂着三个外人。三个人都是镖师打扮,一个面容黝黑,颌下留着一抹短髭。第二个身量不高,一身肥肉。另一个面黄肌瘦,满脸病容。 面黄肌瘦男子名叫柳青云,是御柳庄庄主,也是这趟镖的金主。柳青云在浮屠城经营多年,城内近一半的商铺都是柳家开的,在浮屠城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另外两人是柳青云的朋友。浑身肥肉男子多半镖师都不认识,只知道他寄住在荣府,平时极少露面。他是怎么跟高攀上柳青云的,谁也不晓得。 而面容黝黑颌下留着一抹短髭的男子,面孔陌生,谁都没见过。偏偏柳青云对他恭敬有加,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除了这三个人外,轿车内还端坐着一位妙龄少女,绿袄红裙,貌若天仙。据说是柳青云的小女儿,因自小体弱多病,从不在人前露面,故尔无人相识。 金主随镖而行是常用有的事,但化装成镖师就多余了。当然,别人不便多言。 随同柳青云出行的三人,正是陈规、杜春城和沈寇。柳青云和杜春城长居浮屠城,向来以凡人面目出现,没必要乔装打扮。陈规则施展易容术,变幻了容貌。 易容术是小法术,但凡修士都会。只是修为有高低,术法有强弱,但胡弄凡人,随手而为即可。 外面车马车马粼粼,沈寇在轿车内盘膝而坐,炼化丹药。绿袄红裙和人皮面俱早被他抛到了一边。 沈寇伤势未愈,陈规才提出来弄个轿车来让他坐。柳青云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女扮男装,假扮其女儿。 当沈寇换上女装出现在柳青云面前时,柳青云眼睛都直了,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狠狠地剜了好几眼。陈规急忙把他拉到一边,解释说沈寇只是长相俊美,骨子里是男身,差不了的,才避免了一场尴尬的事。 柳青云生性好色,否则也不会化身凡人,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了。沈寇倒也不介意,冲他客气的点了点头,浑然没放在心上。 柳青云是杜春城的朋友,两人私交甚密。据杜春城说,柳青云最讲义气不过。同样,柳青云也是此次行动的策划者,他们能不能顺利到达目的地,全看他的了。 沈寇收了功法,挑起一角窗帘,观看外面的景色。盛夏时节,青山环绕,碧水淙淙,树木苍翠。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不时闪现出几个农人的身影。 修真界打死打活,凡人没受到什么影响。衙门还是衙门,商人还是商人,青楼正常营业,更没有出现逃难的人群。 从浮屠城到抚远大概半个月的行程。依沈寇的性子,抛出三湟舟,不消一天即到。 但北璃剑派正到处抓壮丁,而潜伏在彬州的南羌修士到处打游击,他们神出鬼没,抓住机会就干一票。大型战役没有,小型战役天天晚上都在上演。 落到谁手里都没好,不小哪行? 当然,抚远也不是终点。他们的目标是渡过雷音河,进入福州。福州位于青田郡东北角,是青田郡最小的州,而福州的最北端,就是摩天岭。 偷渡摩天岭进入平山郡,听起来有些荒唐。当杜春城提出来时,把沈寇也唬的一怔一怔的。 “不是说摩天岭不可逾越?” “摩天岭又不是上接天庭,有何不可逾越的?”杜春城嘿嘿一笑。 沈寇也不便多问,三个人殚精竭虑解决问题,他是闲人一个,哪好再问东问西。 两位镖师正一前一后,策马前行,看到窗帘后探出的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口水直流。 沈寇放下窗帘,取出一封玉简细细察看。南羌修真界的传承与北羌不同,斗法方式更不同。乍一相遇,谁都会无从下手,否则沈寇也不会被袁姓修士打成重伤了。 杀了几个南羌修士,沈寇也捞到了十几册书藉和二十几封玉简,有功法,也有秘术。其中有两种秘术,威力惊人,这两种秘术都来自袁姓修士。 沈寇有心钻研一番,身在青田郡,随时都可能与南羌修士遭遇,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正看到兴头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路边有一间酒肆。胡大海招呼大家下马,到酒肆打尖。江湖中人最爱杯中之物,镖师们顿时欢呼一声。 沈寇也下了轿车,向酒肆走去。修士两天吃一顿饭不是问题,凡人不同,他们也只能入乡随俗。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惊变 四日后,一行人进入彬州地界。 进入彬州后,形势顿时吃紧。大半天时间就有两批修士从车队上空掠过。五人一组,或是七人一组,服装各异,想必是征召来的散修或是家族修士。 白天是例行巡逻,用不到高阶修士出面,但每个小队都有一名北璃剑派修士领队。 到了第六天,情况就有些糟糕了。正午不到,就相继出现了四个巡逻小队。修士们个个神情肃穆,在镖车上空飞过时,同时放出神识搜索每一个人。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行动也愈谨慎,往往天光大亮才出发,天不黑就住宿,速度顿减。 第八日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早饭后,胡大海找到柳青云。 “柳员外,咱们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可否?” 柳青云眼望窗外,摇了摇头,道:“胡镖头,告诉各位镖师,让大家辛苦辛苦,柳某差不了你们的。”柳青云说罢,自袖中取出三百两银票,递给胡大海。 柳青云是浮屠城首富,黑白两道通吃。胡大海不敢得罪,干嘎巴几下嘴。接过银票,转身退了出来。 不止柳青云内心焦躁,陈规和杜春龙脸上也都要拧出水来了。昨日他们路过坤明城,听到一个消息,说南羌修士派出一彪人马,自津街口西进,两日内占领三座城池,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彬州混入了南羌多支小股先头部队,双方已开启混战模式,而他们还要五天才能赶到抚远。五天内会发生什么事,谁能预料?即便到了抚远,能不能顺利进入福州也在两说 四个人碰了下头。陈规略一思忖,道:“柳贤弟最精明,依他的意思办吧。” 刚上路时,雨点还细如牛毛,行出百里之外,雨势渐渐变大,道路泥泞不堪。正午时分,一行人站在高岗上,望着面前湍急的河流脸都青了。 在一片小树林中,六名黑衣男子围坐在一起,身边扔了十多个空酒坛子。树林里静悄悄地,大家都闷着头一边啃着腊肉,一边大口大口的喝酒。 就在这时,官道上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修士耳目灵通,六人同时抬起头来。 “温道友,发生了何事?”其中一个男子低声问道。借着暗淡的光线能隐隐看到他脸上有一道刀疤,自颧骨划到左腮,肉向外翻卷着,十分狰狞。 “自坤明城方向来了一队镖车。”左前方一棵大树上传来一个嘶哑地声音,原来上面设有岗哨。 “去往何处?” “说不准,前面是当阳城和红旗镇交叉口……” “红旗镇?”刀疤脸男子低下头来,眉头紧皱。 “这种鬼天气还出来走镖,凡人的生活也够辛苦的了。”一个尖嘴猴腮男子没头没脑的接了个话茬。 “凡人虽然辛苦,终究生活安稳。哪像咱们这些人,整天在刀尖上讨生活。”一位面庞黝黑男子应了一句。 “陈老六,你也不算一算,自入北羌以来,你捞了多少玄石?”一位身材粗壮男子怼了他一句。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同行之人都快死绝了,你没看到吗?”面庞黝黑男子翻了翻白眼仁。 “话说的没错,但没有资源,哪来的大道?”身材粗壮男子陡然叹息一声。 “大道不大道的,老子不在乎,老子就想回南羌过安稳日子。”一个豹头环眼男子粗声粗气道。 “王道友,搞不到娘们儿,你是不是憋疯了?”尖嘴猴腮男子有心取笑他,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搞娘们儿怎么了?老子现在就想搂个娘们儿睡一觉,你们谁心里不想?说出来让老子听听。”豹头环眼男子眉毛一挑,把话题稼接到所有人身上。 “别胡闹了,还是谈正经事儿吧。”其中一个白面无须男子看到两人斗嘴,斥责一声。转身望着刀疤脸男子,道:“邝道友,颜某有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刀疤脸男子抬起头来,朗声道。 “依我看,咱们不如混进镖师队伍里,伺机潜入红旗镇。” “主意不错,就怕那些凡人不配合。”刀疤脸汉子犹豫一下,颜姓修士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随手杀两个人,震慑一番,他们自然就配合了。”面白无须男子微微一笑。 “屠杀凡人?势必会引起凡人的恐慌,我看不妥……”刀疤脸汉子皱了皱眉头。南羌高层三令五申,决不可伤害凡人。 “权宜之计而已,况且不摸清红旗镇的情况,咱们也不好向刘前辈交待。” …… 雨不紧不慢地下,赶了一天的路,衣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裤腿滴滴嗒嗒的向下淌。镖师们怨声载道。胡大海也没有办法,只能低着头一再催促。 天色渐晚,柳青云催马赶到了队列前。 “胡镖头,离当阳城还有多远?”柳青云问道。 “一百二十里。按现在的速度,没两个时辰都赶不到”胡大海侧身应了一声。 有三车镖银跟着拖慢了进程。柳青云略一思索,向陈规传音一声:“陈道友,不如我等先行一步。” “柳贤弟,这三车镖银是你的全部身家……”陈规迟疑一下,把下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柳某妻妾成群,凡人子嗣众多,还不是弃之如履,些许钱财算不得什么。”柳青云应道。他在浮屠城经营多年,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凡事早看淡了。 临行之时,柳青云就说的明白,镖银只是个引子,目的是掩饰他们的身份。 “也好,就依贤弟之意。”陈规斩钉截铁道。 陈规与村春城相互对视一眼,正要向沈寇传音。就在此时,几条人影自树林中蹿出,御风而行,径直向他们飞来。陈规吓了一跳,险些咬到舌头。 沈寇一直在关注外面的情况,对方刚一露面,就被沈寇捕捉到了。对共七人,皆身罩黑衣,观其举止是南羌修士无疑。 南羌入侵,从不扰乱凡人,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三两个呼息间,黑衣人已出现在诸人面前。前面三人拦住去路,后面两人截断退路,两侧各有一人,稍稍拉开距离,将镖局一干人等围在当间。 为首之人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刀疤,样貌狰狞。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男子,有几分书生气概。 镖师们急忙勒住坐骑。天上飞的不是鸟,就是神仙。胡大海虽内心惊恐,脸上还能沉的住气,翻身下马,上前施礼。 “诸位仙师,拦住小人不知有何吩咐?”胡大海头一次遇到仙师,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刀疤脸汉子站稳身形,朗声问道。 “小人系浮屠城震远镖局总镖头胡大海,受人之托,押送一批镖银到抚远。” “胡镖头,本仙师不想伤害尔等,但有一事要与你打个商量,你到这边来,我与你细谈。” …… 第二百六十二章 狠之又狠 胡大海被刀疤脸汉子带到一边。修士要跟凡人谈事,属实让人匪夷所思,一时间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沈寇松了一口气,刀疤脸汉子修为不低,幸好他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发现端倪。 “咦!这里居然还藏一着个小妞……” 沈寇气还没等喘匀乎呢,外面响起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正是王姓修士。他站在镖师队列的左侧,无意中向轿车内一瞥,发现了女扮男装的沈寇。 自入北羌以来,王姓修士就没尝过鲜。美味在前,岂能放过,他三步两步向轿车奔去。 “王友谅,不得放肆。”颜姓修士怕他误事,急忙出言制止。 “颜老二,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管。”王姓修士一抬腿轻飘飘地落到车辕上,回头盯了颜姓修士一眼。 若是刀疤脸汉子呵斥两句,王姓修士还能接受,但颜老二为人最坏不过,王姓修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王姓修士一句话把颜姓修士顶回了姥姥家。颜姓修士嘎巴几下嘴,没说出话来。王姓修士和刀疤脸汉子都是混元宗修士,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轿车。柳青云一拍大腿,坏菜了,坏菜了,让沈寇男扮女装,当时还以为是一记妙招,原来是瞎算计。 颜姓修士闭上了嘴巴,王姓修士洋洋得意,转身一把扯掉轿帘。沈寇正端坐在轿内,一张油腻腻地大脸蛋子骤然放大无数倍,一下子伸到他面前。 王姓修士望着面前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心花怒放,何止是美娇娘,简直貌若天仙…… 王姓修士哈喇子流出多长,哈哈一笑,探出蒲扇般的大手向沈寇胸前抓去。与此同时,沈寇突然抿嘴一笑,抬手一指点出,一道黑芒瞬间没入王姓修士前胸。 王姓修士身子一僵,周身被一层黑冰覆盖。他僵立在车辕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沈寇大袖一拂,砰的一声,黑冰爆裂开来,冰屑漫天飞舞,而后噼哩啦落在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地,碎骨头烂肉隐隐可见,皆如指甲盖大小…… 装不下去就不装了。沈寇撕掉身上的裙衫,探身出了轿车,站在车辕上。 沈寇这一手狠之又狠,镖师们惊呼一声,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人挤人,马挤马,场面十分混乱。 陈规汗水淋漓,眼珠子瞪的溜圆。杜春城大张着嘴巴像鳄鱼一样。柳青云则倒吸了一口凉气。沈寇刚才露的那一手霸道无比,让他惊讶不已。 颜姓修士吓了一跳,好在他大场面见多了,此时身子一扭,出现在沈寇身前七丈。其它四人纷给抛出刀剑,脚下移形换位,远远地将轿车围在中间。 刀疤脸汉子正与胡大海说话,陡然面色一变,身子向前一探,五指箕张扣在胡大海脑门子上。 “老家伙,你敢骗我。” 只要他稍一用力,胡大海的脑袋就得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胡大海身子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师饶命,小人委实不明所以。”胡大海说话腔都变了。 刀疤脸汉子翻了翻白眼仁,胡大海的样子不像撒谎。况且他只是一介凡人,哪敢跟修士耍花招。刀疤脸汉子一把将胡大海推倒在地,缓步向轿车走去。 死人不怕,死个仙师就太可怕了。镖师们惊慌失措,迅速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刀疤脸汉子来到沈寇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哪是什么美娇娘,分明是个弱冠少年。 “你是何人?” “这位道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我不想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沈寇在车辕上负手而立,大袖飘飘,一脸的风清云淡的样子。 “小子,你杀了我们的人,还敢在邝某面前叫嚣。”刀疤脸汉子冷哼一声。 “他不来招惹我,就不会死。”沈寇眉毛一挑。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得死。”刀疤脸汉子声音不大,却让人骨子里发寒。 镖师队列里冒出一个北羌修士,他们的行踪也就暴露了,杀人灭口是少不了的。 “这位道友,沈某再说一遍,我不想与你等为敌。” 南羌入侵北羌,双方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沈寇与常人不同,这是什么情况? “你必须死。” “你真要跟我打?”沈寇眼珠子一翻,眼中暴出两道凶光。 “不止要跟你打,你那三个同伙一个也跑不了。”刀疤脸汉子目光向人群中一扫,落到陈规他们三个人身上。刚才他是没认真,认真起来谁也躲不过他的耳目。 陈规咧了咧嘴,该井里死,河里死不了。陈规三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各自抛出本命法宝。 刀疤脸汉子点手叫过面庞黝黑男子,道:“陈师弟,你把他们赶到一边,有脱逃者,就地击杀。” 神仙打架,哪是凡人能掺和的。用不着面庞黝黑男子驱赶。镖师们顾不得车上的镖银,呼啦一声向远处奔去。一口气奔出百余丈远,才收住坐骑。 沈寇飘身下了马车,望着对面的刀疤脸汉子和颜姓修士,面色从容。 “邝道友,这小子有点古怪。”颜姓修士侧身望着刀疤脸男子,传音一声。 沈寇淡然自若,让颜姓修士心生疑惑,况且他灭杀王姓修士时施展的秘术,属实狠到了天际。 “一个八层小子而已,还能翻出天来?”刀疤脸汉子自恃甚高,岂会把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你既然想抻量一下沈某的神通,沈某也只能施展几手,让你们看看了。”沈寇嘿嘿一笑。 两人说话的当口,三名南羌修士吼叫一声,分三个方位向陈规等人扑去。 尖嘴猴腮男子速度极快,三蹿两纵,身子拉出一道残影。岂知就在此时,他面前的虚空蓦然张开一道裂隙,一根褐色飞针疾射而出,直奔他的前心。 尖嘴猴腮男子速度快,飞针速度更快,两边一凑合,飞针唰的一声自其前心掼入,自后心射出。尖嘴猴腮男子一头扎到地上,哼都没哼一声。 另外两名南羌修士拉足了架子,但刚奔出几丈远,发现情况不妙,急忙收住脚步。 四人中柳青云修为最低,自觉在劫难逃,抛出飞剑就要拼命。岂知尖嘴猴腮男子一个跟头扎到他脚下,他本能的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对方储物袋摄入手中。 储物袋在手,他又感觉有些不妥,左看看,右看看,想扔掉,又舍不得,样子尴尬以极。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柳青云急忙抬头观望,见刀疤脸汉子和颜姓修士正怒目横眉瞪着他,而刀疤脸汉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柳青云手一哆嗦,储物袋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分分钟干掉两个人,就像吃饭喝水一下简单,沈寇翻手把乌恒针摄入掌中,目光乜斜望着对面二人,缓缓道:“两位道友,你们真要跟沈某纠缠不休吗?”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分分钟两个大活人身死道消,而沈寇一脸风清云淡,似乎根本没把眼前这些人当回事。 “小子,今天邝某不灭了你,誓不为人。” 刀疤脸汉暴喝一声。 沈寇出手就杀人,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刀疤脸汉子怒从心头起,翻手抛出一柄黑色长刀。长刀滴溜溜一转,暴涨至四尺余长,寒光烁烁,横在空中。 “颜道友,这小子交给我了,你去把那三个人收拾了。”刀疤脸汉子一指远处的陈规等人。 沈寇只想吓退对方,岂知一不小心伤了刀疤脸汉子的自尊心,看来这场仗不打还真不行了。眼见颜姓修士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沈寇叫住了他。 “你们两个还是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颜姓修士是九层后期修为,观其外知其内,其心性必然阴狠。沈寇担心陈规被他一招秒了。 沈寇存心侮辱他们,颜姓修士暗道,既然你想死,老子就给你一个痛快。颜姓修士不怒反笑,回头望着刀疤脸汉子,道:“邝道友,此子修为惊人,非一人能敌,还是你我联手应对吧。” 颜姓修士不待刀疤脸汉子回话,已嘴唇微动,传音数句。面庞黝黑男子正盯着胡大海他们呢,此时冲胡大海说了两句话,胡大海像小鸡琢米一样连连点头。 随后胡大海招呼一声,镖师们纷纷翻身下马,聚拢在一起,远远向这边观望,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吩咐完毕,面庞黝黑男子身形连闪来到陈规三人面前,与另外两名南羌修士联手,将陈规他们圈在中心。三对三按说挺公平,可惜陈规他们谁都不是打架的主。 颜姓修士与刀疤脸汉子一起,对沈寇形成左钳形攻击之势,而后翻手抛出子母双环。双环呈墨绿色,在空中叮当作响,爆发出清脃悦耳的声音。 沈寇大袖一拂,血月弯刀腾空而起,弯刀出手即涨,像半轮血月悬挂在空中,殷红的色泽似能滴出血来。 与此同时,南羌三名修士也同陈规等人交上了手。有了尖嘴猴腮男子的前车之鉴,这三人谨慎了许多,只是拉开距离远远地围攻,而且一边打,一边神识全开,提防沈寇偷袭。 如此一来难免分神,刀光剑影虽如潮水一般,但雷声大,雨点小,攻击力不是很强。 照这么看,他们能多挺一会儿。沈寇放下心来,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血月弯刀奕奕生辉,一看就是顶阶玄器,颜姓修士望着空中的半轮血月,眼红心热。岂知就在他的目光与血月弯刀接触的瞬间,蓦然心神一个模糊,已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血海中风声鹤唳,血浪涛天。不消片刻,无数孤魂野鬼在血海中露出身影,发一声喊,张牙舞爪向颜姓修士扑来,顷刻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同。 颜姓修士一时间心神失守,站在原地手舞足蹈不能自持。现在正是出手之时。沈寇抬手一道法诀打出,血月弯刀惊芒一闪向颜姓修士兜头罩下。 修为到了八层中期,沈寇已将血月弯刀的属性完全发挥出来,一身实力大增。 刀疤脸汉子心神一个恍惚,瞬间清醒过来,眼看血月弯刀快若闪电向颜姓修士脑门子上劈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暴喝一声:“颜道友,小心!” 与此同时,黑色长刀呼啸一声,斜刺里向血月弯刀劈去。刀疤脸汉子与颜姓修士相距较近,而黑色长刀又奇快无比,竟然先一步横在血月弯刀的去路上。 咔嚓一声响,黑色长刀被砸飞出去,在空中嗡鸣一声,摇摇欲坠,瞬间缩小了一圈。血月弯刀略一停顿,陡然加速,再次向颜姓修士斜肩带背劈去。 一不小心着了道。颜姓修士急忙一咬舌尖,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眼角余光一扫,见血月弯刀已逼近头顶五尺,顿时吓的魂不附体。 颜姓修士猛地一伏身子,而后脚尖一踮地身子向右侧逸出。可惜想和做是两回事,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血月弯刀悄无声息地滑下,将其左臂齐肩斩下。 颜姓修士闷哼一声,出现在三丈开外,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扎到地上。颜姓修士面如死灰,右手一捂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颜姓修士急忙手指虚点,封住肩膀周围的经脉,随后取出一颗丹药抛入口中。 沈寇一招把颜姓修士干成了残疾。刀疤脸汉子内心震惊不已,但剑在弦上,不得不发,急忙再次操纵黑色长刀向沈寇掩杀过去。 两把刀在空中相遇,叮当乱响,火星子四溅,黑色长刀被砸的满天乱飞,刀疤脸汉子脚下节节败退,。 刀疤脸汉子及时出手,给颜姓修士争取了时间。颜姓修士止住伤口的血,再看向沈寇时,双目已经喷出火来了。 “小子,老子今天非扒你的皮抽的你筋不可。” 颜姓修士一拍腰间玄兽袋,一股子绿雾喷涌而出,一只迷你蜈蚣在绿雾中一跃而起。迷你蜈蚣甫一现身,立刻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转眼间暴涨至七八丈长。 蜈蚣通体灰色,身上长满拳头大小的脓包,两只眼睛血红,其庞大的身躯刚一落地,立刻张牙舞爪向沈寇扑来。蜈蚣速度奇快,顷刻间已逼近沈寇身前五丈。 颜姓修士实力低于邝姓修士,沈寇有心先把颜姓修士打发了,再慢慢收拾邝姓修士,可惜一刀没能要了他的命。而颜姓修士放出兽宠,就形成了三打一的局面。 沈寇哪会给他反击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血月弯刀光芒大放,叮当两声响,将黑色长刀崩飞出三丈开外。随手手腕子一翻,拽出摄魂铃。摄魂铃骤然暴涨至半尺余高,周身黑雾弥漫,似有无数条小蛇盘旋飞舞,鬼魅至极。 沈寇探身一指弹在摄魂铃上,叮的一声响,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对面两人扫去。 “音攻秘宝!”刀疤脸汉子发现不妙,急忙身形暴退。 音攻秘宝世间少有,不管什么等级的宝物都极难得到。颜姓修士也吓了一跳,急忙封闭六识,可惜晚三秋了,识海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痛无比。 颜姓修士眼前一黑,身子一栽歪。不止颜姓修士,那只蜈蚣也同样中招,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僵,发出一声哀嚎。 沈寇返手收起摄魂铃,大袖一拂,抛出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木碗迎风即涨,涨至三丈余高,轰然落下,堪堪在身前丈许之内将蜈蚣整个罩在下面。 接连使用两种大威力的法宝,沈寇一时间法力运转不继,当时面色一白,身子向后倒退两步。 沈寇脚下还没等站稳,陡然一股死亡的危机笼罩他的全身。眼角余光一扫,原来是刀疤脸汉子看准时机,抛出一柄晶光四射的短剑,短剑快若闪电向他兜头罩下。 沈寇急忙手在腰间一抹,一只灰色小盾一闪而出。小盾迎风即涨,暴涨至锅盖一样大小,护住头顶上空。 短剑斩在小盾上,小盾像纸糊的一样,刺啦一声被挥为两半。而短剑余势不减,向沈寇斜肩带背斩下……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手段齐出 十几个回合后,柳青云已手忙脚乱,鼻洼鬓角热汗直流。这些年,他一心享受荣华富贵,早把修炼之事扔的一干二净,九层修为能发挥八层实力就不错了。 与他交手的是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刀条子脸,大酒糟鼻子,面相丑陋。此人操纵一杆长枪,枪沉力猛,将柳青云的双刀砸的满天乱飞。 幸亏三人背靠背协同作战,杜春城能关照他一二,否则早就败的一塌糊涂了。 杜春城打的游刃有余。虽说与他放对的身材粗壮男子修为高出他一个小层次,但杜春城一柄长剑上下翻飞,防守严密,短时间内没有落败的迹象。 他们这批人数陈规修为高,可惜他是炼丹修士,平时不研究斗法,打仗力不从心。而与他放对的面庞黝黑男子实力惊人,一柄长刀寒光闪闪,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好在陈规修为足够高,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沈寇那边的战局。毕竟沈寇一但落败,对面的两个人腾出手来,谁都跑不了。 当然,这位沈道友也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小小年纪,凭借八层中期修为,独斗南羌两大高手,硬是把对方打的一点脾气没有,实在刷新了他的三观。 但若说沈寇能把他们怎么样?陈规还真不相信,毕竟修为这东西掺不得假,问题是沈寇能拖住他们一二,他们就有机会…… 把水搅混,趁机脱身。陈规略一思忖,立刻嘴唇微动传音数句。柳青云听罢,皱了皱眉头。杜春城没犹豫,应道:“就依陈兄。” 陈规心里有底儿,手在袖中一抖,指掌间多出一张符菉,抬手刚要抛出。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刀疤脸汉子趁机偷袭沈寇,一剑劈开了小盾…… 不好!陈规惊呼一声,吓的一闭眼。 与此同时,沈寇身形一闪,逸出两丈开外。却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施展小无相步法脱身。 沈寇站稳身形,感觉头皮凉丝丝地,伸手一摸脑门子,指尖上沾满血渍,竟是被削掉了一小块头皮。 再晚半分,命就没了。沈寇翻了翻大眼皮,望向刀疤脸汉子的眼神已有些异样。 一击未中,刀疤脸汉子叹息一声,将短剑收回袖中。大圆满修士能勉强催动法器,但仅有一击之力罢了。问题是法器都干不掉他,下面的事就不好说了…… “你宝贝不少?”沈寇惊讶的不是他能催动法器,而是他居然能屏蔽摄魂铃的攻击。 “邝某早年有些际遇,倒是收获了几件宝贝。”刀疤脸汉子扬了扬眉毛。他表面上风清云淡,内心也是震惊不已,自忖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沈寇没搭理他,点手收回血月弯刀,目光转向颜姓修士。后者正望着七禽降魔罩发呆。 七禽降魔罩扣在地上,三丈余高,周身覆盖着一层淡蓝色水波。水波内符纹流转,隐隐可见七种妖禽的影子一闪而过,栩栩如生,令人惊艳不已。 沈寇大袖一拂,七禽降魔罩腾空而起。再看,下面早已不见了蜈蚣的影子,只有几片灰烬随风而散。 沈寇伸手一招,降魔罩迅速缩小,再次化作一只破破烂烂的木碗,落在手上。 颜姓修士望着沈寇手中的木碗,面现疯狂之色。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将九曲蜈蚣提升到一级上阶。论实力比他也不惶多让。现在可好,连骨头碴子都没剩下。 自出道以来,颜姓修士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架势拉的挺足,一招没使,被人砍掉了一只胳膊,又一招没出,兽宠让人炼成灰烬,这特么的是什么事? “颜道友,别愣着了,快出手吧。”刀疤脸汉子厉喝一声。 颜姓修士身子一激棱,如梦方醒,急忙一指点出,子母双环叮当三响自左翼向沈寇掩杀过去。与此同时,刀疤脸汉子的黑色长刀自右翼向沈寇劈去。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沈某就成全你们吧。” 两人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沈寇大袖一拂,两只人偶自袖中鱼游而出。人偶迎风就涨,化作两尊丈许高的黑甲勇士,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黑甲勇士甫一现身,双拳紧握,在胸前猛擂了十几拳,一股庞然巨力向四周横扫过去。 “袁吉是你杀死的?”刀疤脸汉子望着黑甲勇士脸都绿了。他与袁吉交往极深,深知袁吉的厉害。连袁吉都被沈寇杀了,他邝某人还有何理由叫嚣? “原来他叫袁吉,沈某记下了。”沈寇俯下身子,弹了一下衣角的灰尘。 刀疤脸汉子眼珠子乱转,已萌生退意。颜姓修士也倒退几步,面现畏惧之色。 他们想走,晚了。沈寇暴喝一声,两具黑甲勇士兵分两路,将两人逼住。随之双拳紧握,挥出密密麻麻地拳影,没头没脑的向两人身上砸去。 拳影呈莹白色,如拳头般大小,宛若实质。划破虚空中时,把空气震的嗡嗡直响…… 事到如今,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刀疤脸汉子硬着头皮操纵长刀接架相迎。颜姓修士也不例外,子母双环舞的密不透风,轰隆隆地暴裂声顿时响成一片。 眼看傀儡将两人缠住,沈寇一翻腕子,指间多出一支褐色飞针,双指一弹,飞针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刀疤脸汉子一边抵挡黑甲勇士的攻击,一边用眼角余光始终盯着沈寇的一举一动。眼看他抛出乌恒针,顿时脖子根一凉…… 这还不算完,沈寇右手食指在空中一竖,将藏锋钻逼出体外。藏锋钻甫一出现,在沈寇的指尖上高速旋转。乌恒针是暗的,藏锋钻是明的,两者相互配合…… 这仗没法打了!刀疤脸汉子面沉似水,心里七上八下,他伸手在腰间一抹,抛出一方锦带,锦带迎风即涨,化作一片灰云,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在其中。 邝姓修士采取守势,颜姓修士心头一惊,刚要抛出防御玄器,略一思忖,又把手放下了。 形势急转直下。 陈规他们那边早就打出火来了。陈规刚才分了一下神,结果被面庞黝黑男子抓住破绽,施展独门秘术在他的大腿根上打穿一个手指粗细的洞。 这一招本来是要取他的命的,幸亏柳青云适时援手。陈规腿上鲜血直流,疼的龇牙咧嘴,可惜连止血的功夫都没有。 陈规与柳青云和杜春城传音数句,两人加紧防护,陈规趁机祭出一张符篆。 符菉一出,南羌三名修士的攻击受阻,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三人立刻火力全开,符菉拼了命的往天上扔。战场上冰锥乱飞,火球子乱撞,金针乱蹿…… 炼丹术士不差钱儿。临出宗门前,陈规弄了大半袋子符菉,打不完的打,用不完的用。 相比而言,南羌修士短板就显现出来了。他们入北羌前,宗门确实提供了充足的装备,但半年多过去了,早就耗光了,现在全靠从北羌掠夺,临时补充。 三名南羌修士纷纷后退,拉开距离,只是远远盯住陈规他们。正在这时,面庞黝黑男子抽冷子回头向沈寇他们这边盯了一眼,顿时吓的面无人色。 面庞黝黑男子传音一声。两人回头观望,原来刀疤脸汉子和颜姓修士已被沈寇牢牢地套住,别说还手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两人顿时也都泄气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逃命要紧!刀条子脸男子发一声喊,三步两步蹿出八丈开外。有带头的就好办事,另外两人紧随其后身形暴退。 跑的快,死的快。刀条子脸男子身后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缝隙,乌桓针一闪而出,自其后颈没入,咽喉射出。刀条子脸男子闷哼一声,一个跟头扎到地上。 面庞黝黑男子紧跟他身后,目睹此景,惊叫一声,一个箭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装逼能死啊 眼见陈规三人祭出符菉,逼退三名南羌修士。沈寇这才定下神来,正琢磨着怎么把对面的两个人干掉呢。此时三名南羌修士见势不妙抽身逃跑,于是便神补一刀。 沈寇略一分神,让颜姓修士找到一个机会,子母双环暴鸣一声,嘁哩喀喳几声响,将迎面砸来的一连串拳影击碎,抬手抛出一张黄濛濛地符菉。 符菉迎风即燃,轰地一声响,一堵长七丈高三丈的土墙平地而生,横在颜姓修士面前。拳影呼啸而至砸在土墙上,碎屑乱飞,却不能撼动其分毫。 土墙符防御力最强是公认的。正因为手握土墙符,颜姓修士才没第一时间抛出防御玄器。 想逃命三两息时间足够了。颜姓修士收回子母双环,认准一个方向掉头就跑。他并非不恨沈寇,但恨归恨,一分胜算没有,谁特么的还会玩命? 三蹿两纵,颜姓修士已奔出七八丈远。对面是黄色土墙,沈寇犹豫一下,终究没将藏锋钻弹出。 与此同时,刀疤脸汉子神威大作,黑色长刀上下翻飞,将扑面而来的拳影悉数击碎。原来沈寇一转移注意力,让刀疤脸汉子有机可乘,立刻悍然出手。 想跑?没门儿。沈寇神识一动,两俱黑甲勇士迈开大长腿,向刀疤脸汉子两侧围拢过去。而沈寇两指一擒,藏锋钻疾射而出,直奔对方前心。 谁都有几手保命的手段,刀疤脸汉子返手收回黑色长刀,右手在空中一划,将灰云拢在面前,形成一片方圆丈许的灰色漩涡,而后翻手取出一符拍在身上…… 刀疤脸汉子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奇快无比。 沈寇看的分明,刀疤脸汉子拿出来的正是遁天符!与当年荀息赠给他的一般无二。 符菉及身,一层淡青色光芒氤氲开来,罩住刀疤脸汉子的全身,肉眼可见,其身躯如气球一般急骤膨胀…… 藏锋钻一个忽闪来到刀疤脸汉子身前,灰云似有灵性一样,猛地向前一扑,将藏锋钻裹在其中。 灰云即柔软又坚韧,藏锋钻有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左突右冲,不能前进半分。 沈寇急忙低喝一声:爆!可惜一点动静没有,却是灰云切断了他与藏锋钻的神识联系。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刀疤脸汉子抓住机会,口中吐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口诀,砰的一声响,其庞大的身躯爆裂开来,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灰云溃散开来,化作一方锦带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刀疤脸汉子为了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果断舍弃了一件宝物,说起来也是心思果决之人。 沈寇咧了咧嘴,一拍两瞪眼,两人一个都没留下,归根结底还是他斗法经验不足。 刀疤脸汉子身形一闪出现在树林边缘。回头观望,见沈寇正喜哄哄的把玩着手中的灰色锦带,脸上顿现肉疼之色。但鸡蛋碰石头,只能怪他没长眼睛。 与此同时,土黄色墙壁溃散开来。沈寇收了锦带,抬头一看,顿时轻咦一声。本以为颜姓修士已逃之夭夭,原来没逃了,被陈规他们困在了官道上。 颜姓修士是九层后期修士,一看就不是善茬子。陈规有自知之明,自忖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过就换路子,三人拉开距离,各自抛出符菉,围着颜姓修打士。 本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岂知这几个南羌修士跳出来搅局,整的鸡飞狗跳。陈规恨透他们了,出手不留余地。此时空中云雾翻腾,冰锥乱撞,火球子乱飞。 谁都怕死,大家一起死谁都没意见。但刀疤脸汉子跑了,把他一个扔下了,颜姓修士难免怼天怼地。 眼看空中阴云翻滚,爆裂声不断,冰锥火球子裹挟着浩大的声威铺天盖地而来,颜姓修士面现绝望之色。只能咬了咬牙,翻手抛出一件锦帕。 自已的东西自已最了解,这方锦帕品质不佳,抵挡不了几个回合。锦帕刚刚铺展开来,冰锥和火球子已自天而降,砸的锦帕光芒连闪,摇摇欲坠。 此时颜姓修士像置身孤岛之中,面对死亡的巨大恐惧,真不知是何心情? 沈寇本打算帮他们一把,见陈规他们玩的正欢,便自顾自的去打扫战场了。 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哪能不解解恨。陈规一把把的往外扔符菉,一不小心扔出一张五雷符。眼见云层裂开,闪电裹挟着惊雷自天而降,顿时一拍大腿。 五雷符世间少有,坊市里没有卖的,而他这张五雷符也是二十年前偶然所得,一直没舍得用。 五雷符攻击力惊人,两道惊雷落下,颜姓修士已横尸荒野,皮肉都烧焦了,只剩下一把骸骨。 谁杀的人宝物归谁。陈规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颜姓修士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刀疤脸汉子三步两步蹿进树林内,顿时面露喜色。可惜气还没等喘匀呢,忽觉周围有些异样,猛一抬头,见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他对面,冷冰冰地望着他。 此人四旬左右年纪,身材高大,卧蚕眉,四方大口,身罩黄袍,背插长剑。 中年男子身后还站着两名年青修士,其中一名圆脸修士正歪着脑袋饶有趣味的望着他。 三人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一个高鼻深目,面庞黝黑。另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两人临死前也不知经历了何等恐怖之事,皆五官扭曲,惊恐交加。 刀疤脸汉子联想到搜魂术,顿时脊梁沟根冒凉气,戳在原地,像僵尸一样…… 一刻钟后,一艘小舟腾空而起向西北方向驶去。黄袍修士在船头上负手而立,面色肃穆,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陈规、柳青云、杜春城坐在小舟的中间,低头垂目,默不作声。尤其陈规,脑袋都扎裤裆里了。沈寇手搭船舷东张西望,像在欣赏青田郡的美景。 船舷两侧各站着一名青年修士,其中一位圆脸青年眼望天空,把他们当空气一般。 北璃剑派修士也是刚到,正赶上收官。 沈寇也想过脱身,可惜没跑了,四旬男子是筑基修士。北璃剑派的人并没有难为他们,一番盘查后,将他们带上小舟。 当然,打下禁制是必须的。筑基前辈不宜操刀,由圆脸青年出手。陈规最尴尬,他在北璃剑派混了大半辈子,哪有不认识他的。 谁都没跑了!南羌这几名修士死得其所,沈寇他们也被当场擒获…… 天光已经大黑,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冷冰冰地。同样沈寇的心也都掉进了冰窟窿里。他们会被带到何处?如何处置?都属未知。 一刻钟后,荒野上现出一座小镇,小镇没有半点灯火,在暗夜中显的异常妖魅。 “这是何地?”沈寇问道。 站在沈寇斜对面的枯瘦青年瞧了他一眼,道:“沈道友,不装逼能死啊!” 第二百六十六章 黑名单上的人 这是一座标准的四合院,屋厦百余间,共分为五进院落。庭院内有假山、凉亭、翠竹、小桥流水,装饰的十分华丽,只因年代久远,显得有些破落了。 小舟落在第三进院落内。一行人双脚落地,四旬左右男子返手收了小舟。与此同时,房间内灯火通明,呼啦一下,门户大开,蹿出七八个人来。 为首之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膛赤红,高鼻梁,四方大口。只是神情孤傲,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沈寇目光一扫,见这些人皆身穿黄袍,背插长剑,心知这里是北璃剑派的一处巢穴。 “周师叔,你总算回来了。”脸膛赤红青年来到四旬男子面前,躬身施礼。 “关师侄,你孟师叔可曾回来?”四旬男子沉声问道。原来此人姓周名世杰,是北璃剑派执法殿的一名执事。因战事开启,临时被抽调到了前线。 “孟师叔早就回来了,三番两次询问周师叔回来与否?”关姓青年站直身子,目光向沈寇等人身上一一扫去。落在陈规身上时,稍稍怔了一下。 陈规眼睛一亮,立刻又低下头来。这虽是一个小细节,还是没有瞒过沈寇的耳目。 “周某这就去见他。”周世杰应了一声,回头望着圆脸修士,道:“仲申,把他们押进地牢,务必要严加看管。” “是,师父。”圆脸修士应道。 “稍后,你再到我房间来一趟,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周世杰吩咐完毕,大袖一拂,向内院走去。 目送周世杰消失在角门外,圆脸修士挥了挥手,几名修士上前将沈寇等人围在了中间。 一炷香后,关姓修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个胖墩墩的青年。 关姓修士心事重重,在房间内兜了一个圈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胖敦敦的青年,问道:“巴师弟,陈师兄怎么回事?因何被关起来了?” “关师兄,你还不知道呢?仙鹤谷一役,陈师兄擅自脱逃,触犯了宗门禁令。” “仙鹤谷战役有诸多筑基修士参与,炼丹修士不赶紧逃跑,还坐等丧命?”关姓修士冷笑一声。 巴姓修士还真没想过这回事,戳在原地,半晌无言。 “跟他一起的那三个都是什么人?” “一个是归元山弟子沈寇,跟陈师兄一样是从仙鹤谷逃出来的,另外两个都是散修。” “他们从何地来?到何地去?” “据仲师兄所言,他们从浮屠城来,到抚远城去。” “去抚远干什么?” “不了解。但他们混在镖师队列里,肯定企图不端。”巴姓修士呆呆地应了一声。 “你出去盯着点儿,找个机会我去探望一下陈师兄。”关姓修士不假思索道。 “仲师兄三令五申,绝不允许有人接近地牢。”巴姓修士闻言,吓了一跳。 “他算个屁,信不信我一剑抹了他。”关姓修士大眼皮一翻,猛地一拍桌子。 “嘘!小点声儿。”巴姓修士脸都吓白了。 …… 厅堂内,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灯下翻阅书册。房门一开,周世杰一步跨进门槛。 “孟师兄,让你久等了。”周世杰来到书案前,拱手一礼。 “周师弟,你回来这么晚,可曾探听到什么消息?”孟姓修士抬起头来,和颜悦色道。 “实话实说,还真让周某逮到几条小鱼。”周世杰在孟姓修士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得意洋洋道。 “说来我听。”孟姓修士放下手中的书册,探身给周世杰斟了一杯清茶。 周世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随后把路上碰到陈规等人与南羌修士斗法的事讲述了一遍。最后周世杰说通过对邝姓修士等人搜魂,确定有一支南羌修士队伍就藏匿在六里铺附近的一座山洞内。 “周师弟,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孟姓修士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面兴奋道。 “为宗门效力,是我等本分。”周世杰也笑了。 “南羌这支队伍实力如何?”孟姓修士搓了搓大手。他这两只手与众不同,出奇的大,手背盘根错节,青筋暴露,分明是修炼某种秘术所致。 “不足百人,筑基修士七人。” “他们人数还真不少。”孟姓修士略一思忖,沉声道:“这么办吧,立刻通知杨师兄和王师弟,让他们带领大队人马前来支援,咱们三方共同行动。” “甚好。孟师兄,咱们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你即刻去调动人马,一个时辰后出发,定要将这群南羌修士一网打尽。” 周世杰抬腿刚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身问道:“陈规等人如何处置,还请师兄示下?” 孟姓修士犹豫一下,道:“陈规嘛,交由宗门处置。在此之前,要善待与他。” “南羌入侵事关北羌安危,陈规不顾大义临阵脱逃,甚是可恶。”周世杰愤愤然道。 “应如何处置只能宗门说了算,咱们不能越俎代庖,况且现在正值用人之际。” 战争开启,丹药紧缺,炼丹修士是急需的人才。周世杰点了点头,又道:“其他三人呢?” “沈寇是司马艳的入室弟子,司马艳已正式知会本门,说要将沈寇带回归元山,依律问罪。” “北璃剑派与归元山正通力合作共同御敌,周某焉能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周师兄请放心,我会告诉仲伸,严加看管,绝不会出现半点差池。” “至于另外那两名散修嘛,向他们申明大义,若能幡然悔悟,便收归帐下听命,否则就地击杀。” …… 地牢位于宅院西北角,原本是一间地下仓库,被宗门征用后,临时用来关押人犯。 身份不同,待遇不同。沈寇和陈规分别收押,各占一间石室。柳青云和杜春城被关在一起。进门之前,给他们砸上了手铐脚镣,储物袋也没收了。 石室方圆三四丈大小,里面阴暗潮湿。沈寇端坐在角落里,正望着石壁发呆。 一炷香后,沈寇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回过神来了,盘膝而坐,调动神识,向地牢深处漫延开去。 整个地牢被间隔出十几间石室。陈规关押在他隔壁,柳青云和杜春城与他相隔甚远。另外还有五名人犯,都是北羌修士,也不知他们犯了何罪? 跟沈寇一样,他们都被封印了法力,身上戴着笨重的脚镣。其中两人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里,似受伤极重,还有一人琵琶骨下穿了两条铁链,被钉在石壁上。 牢房是临时启用的,地下室内没有施加任何禁制,而且地牢内仅有两名守卫。此时两人坐在门前的石桌旁,正耷拉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两人年纪不大,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是北璃剑派修士,另一个身穿灰袍,显然是临时征调的散修。 “王前辈,你还没睡醒吗?”沈寇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早就睡醒了。”衣袖内传来王伦懒洋洋地声音,道:“沈小子,你找老夫何事?” “前辈,做人能不能讲究点儿。” 仙鹤谷有结丹修士坐镇,沈寇怕出纰漏,出宗门前,将河洛图封印起来。直至遇见周世杰,沈寇自知凭一已之力无法控制局面,才悄悄地解开封印。 期间,王伦一直分出一缕心神,观察外面的形势。 “嘿嘿,小子,你在责备老夫?” “岂敢,但困局在前,总得想办法解决。” “你是何想法?” “伺机逃跑。”沈寇略一思忖,又道:“但晚辈法力被封禁,而禁制十分独特,晚辈实力有限破解不了。” “外面守卫修士众多,恐怕逃跑不易。” “见机行事。” 第二百六十七章 契机 周世杰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仲申就跟了进来。 “师父,叫弟子来不知有何吩咐?” 周世杰跌坐在椅子上,提起茶壶斟了一杯凉茶,一仰脖灌了进去,方道:“今晚为师要协同孟师兄带人去执行宗门任务,你伤势未愈就不要跟去了。” “是,师父。”仲申侧身而立低声道。 “大队人马一走,此地空虚。你要配合关正淳好生看守门户,切不可有失。” “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尽心皆力。” “对了,为师听说你跟关师侄颇有一些纠结,不知所为何事?” “关正淳总想力压弟子一头。”提到关正淳,仲申一肚子气,说话腔都变了。 “依我看,你们两个在为唐清儿那丫头争风吃醋吧?”周世杰不动声色道。 话说到点子上了。仲申顿时低下头来,面红耳赤,两只大手不自觉的扭结在一起。 “弟子两年前就与清儿师妹曾有过约定,是关正淳蛮横无礼半路横刀一刀……”仲申抬起头来,正色道。 他与唐清儿在前,关正淳在后,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他倒也不怕被周世杰知道。 “男儿大丈夫,当以大道为已任,岂可因儿女私情为世人诟病。”周世杰略一思忖,又道:“况且为师已为你订下了一门亲事。” “师父,弟子与清儿师妹自幼青梅竹马……”仲申脸通红,急声道。 “混帐!” 师父发怒了,仲申身子一哆嗦,急忙低下头来。 “浪里飞花花满楼的名号,你总听说过吧?”周世杰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 “师父说的可是连云州花子魔的女儿?那花楼儿貌美如花,誉满天下,弟子岂能不知。” “前段日子,为师与花子魔见了一面,已正式向他提亲,花子魔同意了。但战事吃紧,要到战争结束后才能为你们举办双修大典。”周世杰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师父,以弟子的出身……”惊雷天降把仲申一下子震昏了,他望着周世杰,一脸愕然。 连云州花家是修真世家,祖上出过三位结丹修士,目前族中有四位筑基修士坐镇,家中资产无限。 “以为师在宗门的地位,谁敢不给几分薄面。何况你是圣玄根,前途无量。”周世杰略一思忖,又道:“仲申,你是周某唯一的传人,日后切不可再轻贱自己了。” “师父的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有鲜花谁还啃牛粪?仲申喜上眉梢,一揖到地。 …… 二更时分,一队修士排成方阵,整整齐齐站在一进院落内。 这队人马大概五十人左右,其中十余人穿着北璃剑派服饰,其他人服装散乱,只在手臂上扎了一根黄色缎带,显然都是临时征召的散修和家族修士。 雨停了,天空中乌云密布,漆黑地云团翻滚不休,似乎随时能降下一场更大的暴雨。 孟姓修士和周世杰并肩站在三尺多高的石台上,孟姓修士简单的说了几打腰提气的话,至于要到何地打仗?对方兵力如何?属军事机密,不会外泄。 片刻后,两艘小舟腾空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目送小舟消失在苍茫地夜色中。仲伸缓步向后院走去。在门廊前与关正淳走了碰头。 “关师兄,请了。”仲申拱手一礼,侧身而立。 关正淳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袖一拂,带着巴姓修士大摇大摆与他擦肩而过。 仲申望着关正淳远去的背影,眼中泛起一丝怒容。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泠泠地声音:“有个牛逼师父罩着,谁特么都牛逼!” 仲申回头观看,一位枯瘦青年正站在他身后,而他刚才那句话,像自言自语一般。 “粗鲁之人,哪懂礼节,不必与之计较。”仲申面不改色,一步跨进门槛。 仲申嘴巴上说的轻巧,心里也是恨透了关正淳。虽说花楼儿天姿绝色非唐清儿能比。但他与唐清儿的韵事,早就传遍宗门,宗门弟子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关正淳挥手之间,将唐清儿从他理同掳走,日后在同门面前,让他这张脸往哪儿耽? 枯瘦青年紧随其后跟了进来。仲申头也不回道:“师父临行时再三叮嘱,务必要把地牢内的人犯看住。江师弟,有劳你了,去那边盯着点儿。” 枯瘦青年应了一声,快步向角门走去。仲申望着他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枯瘦青年名叫江长生,这些年始终跟着仲申混,目的是借周世杰的名号提升他在宗门的地位。但江长生鬼点子太多,仲申还真不敢把他当成跟班。 两名守卫正相对而坐,浅斟慢饮,边喝边谈。外面突然传来咣咣的砸门声。两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手速极快,在桌上一划拉,把酒杯酒壶拢入袖中。 北璃剑派弟子快步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关正淳与巴姓修士一步跨进门槛。 “关师兄,天色已晚,你怎么还没休息?”这位北璃剑派弟子挺有眼力价,满面堆笑,拱手施礼。 关正淳打量了两人一眼,而后啼鼻子在北璃剑派弟子身上闻了闻,问道:“吴师弟,你喝酒了吧?” 当班严禁喝酒。吴姓修士被抓了个正着,当下咧了咧嘴,道:“关师兄,少喝了一点儿。” 站在他身后的灰袍青年当时脸就白了,手一哆嗦,酒杯和酒壶从袖中脱落,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同门兄弟还有个面子问题,他一个外人怎么办? “关某不是来查岗的。”关正淳大手一挥,道:“牢房的钥匙呢,拿来与我。” 灰袍青年心惊肉跳,急忙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递了过去。原来牢房钥匙和大门钥匙由两人分别管理。 关正淳接过钥匙,扬了扬眉毛,道:“关某有事要办,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 “关师兄,这个嘛……”吴姓修士面色一变。 宗门有规定,任何人来查监都不许单独进入囚室。吴姓修士张嘴刚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巴姓修士的传音,吴姓修士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位师弟,巴某正好有话要与两位说,咱们出去聊吧。”巴姓修士呵呵一笑。 巴姓修士搭住两名守卫的肩膀,拥着他们向门外走。灰袍青年挣扎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吴姓修士瞪了他一眼,灰袍青年不敢多言,随巴姓修士出了门户。 说起这位关师兄最讲义气不过,就是脾气不好。不管跟谁说动手就动手。这些年同门师兄弟都被他打遍了。吴姓修士与他同宗,岂能不知他的底细。 陈规双目微闭,枯坐在角落里。铁门一开,关正淳一闪而入。 “陈叔叔,我是来接你出去的。”关正淳快步走到陈规面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关师弟,折煞陈某了。”陈规面色微变,霍地站起身来,侧身让过这一礼。 修真界最讲辈分,两人都是玄引期修士理应同辈论交,况且关正淳在宗门的地位…… “当年若没有陈叔叔出手相救,哪有正淳的今日,正淳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关正淳朗声道。 沈寇琢磨心事,闻听此言,顿时眼前一亮,原来还有这么巴宗事,照这么说,他可要重新制定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