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 第124章 锦衣夜行风声紧,总督帐前论玄机 雨还在下,不是那种让人想要赋诗一首的杏花春雨,而是粘稠阴冷,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透的烂泥雨。 淳安县衙大堂,此时成了临时总指挥部。 几盏昏黄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灭,把海瑞黑瘦的脸映得像是一块生铁。 “没船?” 海瑞手里捏着一本刚刚送上来的文书,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站在下首的是杭州府派来的通判,这会儿苦着一张脸,腰弓得像只虾米:“海大人,真不是下官不办事。 您是不知道,这雨天江水暴涨,稍微大点的沙船都不敢下锚。 织造局那边的船倒是大,可……可那是运送皇差的,没杨公公的手令,谁敢动?” “粮也没车运?” 海瑞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驿站的马都被郑大人征去送公文了,说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剩下的骡子倒是还有几头,可这点脚力,杯水车薪啊。” 通判两手一摊,看似无奈,眼角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海瑞的脸色。 这就是“软刀子杀人”。 你海刚峰不是有尚方宝剑吗?不是有金牌吗? 行,我们跪,我们认,我们把大堂让给你坐。 可你要办事? 这江南地界儿上,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就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郑泌昌和何茂才不需要跟你正面硬刚,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让下面的小鬼“甚至”、“不得不”、“恰好”出点岔子,就能把你活活困死在这满是烂泥的灾区。 等老百姓饿极了,乱起来,那时候你海瑞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啪! 海瑞将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 “好,好一个没船没车。” 海瑞站起身,并没有发火,反而出奇的平静。 他在大堂里踱了两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想要破这僵局,靠他那把尚方宝剑只能杀人,不能运粮。 杀郑泌昌容易,可杀了之后这江南立刻就会瘫痪,没人干活,百姓还是要死。 得找个既能压得住这两条地头蛇,手里又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和运力的人。 整个东南,只有一个人。 浙直总督,胡宗宪。 但这步棋险得很。 谁不知道胡宗宪是严阁老的得意门生?是严党在东南的定海神针? 如今顾国师在京城把严党往死里逼,这时候去找胡宗宪,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海瑞看了一眼大堂外几个衣衫褴褛、等着领粥的老人。 “备马。” 海瑞转过身,系紧了身上还湿着的披风。 旁边的随从一愣:“大人,这深更半夜的,雨这么大,去哪?” “绍兴。”海瑞吐出两个字,“总督行辕。” 随从吓得腿肚子一软:“大人!那可是胡大帅的地盘!现在咱们跟郑大人他们闹成这样,要是……” “哪怕是阎王殿,今晚这趟我也得闯!” 海瑞抓起桌上的斗笠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冲进雨幕,“告诉王用汲,就算把他自己剁了煮肉汤,也要给我顶到明天早上!我去借兵!” …… 绍兴,总督行辕。 大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压抑。 正中间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人。 他并未穿甲,只披着一件褐色的绸衫,手里捏着一卷《春秋》,看似在读,眼神却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胡宗宪,字汝贞。 这位手握数万大军,曾把倭寇杀得闻风丧胆的东南第一人,此刻显得有些疲惫。 这不仅是累,更是心累。 京城的风声太紧了。 严阁老虽然还没倒,但这架势,也就是时间问题。 顾铮那个神棍横空出世,不光忽悠了皇上,手段还极其狠辣。 一边是恩师,一边是国事,还有那个让自己敬畏的“天道”。 胡宗宪夹在中间,难受。 “报——!”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大帅!帐外有人求见!自称钦差海瑞!” 胡宗宪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书。 “海瑞?在淳安闹得天翻地覆的蛮子?” 胡宗宪揉了揉太阳穴,“他来干什么?郑泌昌还没把他挤兑走?” “只有一骑,连个护卫都没带。”亲兵补充道。 胡宗宪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胆色,单刀赴会?让他进来。” 片刻后,浑身淌水、像只落汤鸡一样的海瑞站在了大帐中央。 但他没跪,腰杆笔直,宁折不弯。 “下官海瑞,见过部堂大人。”海瑞只是拱了拱手。 胡宗宪也没让他坐,冷冷地看着他:“海刚峰,你好大的官威啊。 不在淳安救你的灾,跑到我这大营里来,是要连我的军务也一起管了?” “部堂大人手里有兵,有粮,有船。” 海瑞不绕弯子,“郑泌昌、何茂才两个畜生,以‘改稻为桑’之名毁堤淹田,如今又阴奉阳违,卡住钱粮,欲置数十万百姓于死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官此来,不为别的,只求部堂借我一营兵,十艘船!” 胡宗宪气极反笑:“借兵?海瑞,你当我这兵是什么?是你们文官斗法的筹码?这兵是要留着保家卫国的!” “百姓死绝了,你这兵护的是谁的国?!” 海瑞突然大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胡汝贞!你也是读圣贤书的! 毁堤淹田的事,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察觉? 你为了保住严阁老的脸面,就要装聋作作哑到什么时候?!” “放肆!!” 旁边几个将领呛啷一声拔出了刀。 胡宗宪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海瑞这句话,正正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何尝不知道郑泌昌他们的混账事?但他不能动,一动,就是要把恩师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 “叉出去!”胡宗宪一挥手,闭上了眼。 “慢着。” 就在这时,大帐屏风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紧不慢,带着让人后背发毛的阴柔,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宗宪更是猛地睁开眼,这大帐重地,怎么会有外人? 只见屏风转出来一人。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虽然外面罩着件普通的黑色披风,但标志性的装束,还是让在场的丘八们倒吸一口凉气。 锦衣卫! 来人三十上下,面容冷峻,径直走到海瑞身旁,也没看海瑞,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递给胡宗宪。 “卑职北镇抚司千户朱七,奉国师顾真人、大内吕老祖宗之命,送家书一封给胡部堂。” 胡宗宪眼皮子猛地一跳。 朱七是陆炳的心腹,现在竟然自称奉“国师”之命?而且,吕芳也卷进来了? “国师?”胡宗宪声音有些发涩。 “国师说了。” 朱七依然面无表情,但狐假虎威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胡部堂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忠臣。 忠臣嘛,就该做忠臣该做的事。 至于严阁老那边……只要这江南没乱,严阁老就还是严阁老。” 这句话,只有聪明人听得懂。 这是顾铮给的承诺:你胡宗宪帮我收拾了郑泌昌,把事儿平了,我暂时不搞严嵩,让你能安安心心打仗。 这是政治交易,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胡宗宪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火漆,很随意。 打开,里面就一张薄薄的纸,字迹狂放,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顾国师的亲笔。 上面只有八个字: 【天道在我,顺昌逆亡。】 轰! 简单的八个字,看在胡宗宪眼里,却像是一座压下来的泰山。 那位在京城呼风唤雨、把皇帝忽悠瘸了、让百官闻风丧胆的神棍国师,把手伸到了这。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保命符。 如果不接,明天这“逆亡”两个字,恐怕就要落在他胡宗宪头上了。 他虽然有兵,但能跟皇帝加上国师的“天道”抗衡吗?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 海瑞看看朱七,又看看胡宗宪,他虽然耿直,但此时也明白,这是顾铮给他上的“保险”。 良久。 胡宗宪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吐出了半辈子的纠结。 他慢慢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再抬头时,疲惫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总督该有的杀伐果断。 “传令!” 胡宗宪从桌案上抓起一支令箭,往地上一掷,声音如铁石相击。 “调戚继光麾下的一营精兵,即刻随海大人去淳安!” “调总督府军粮五千石,漕运大船二十艘,归海大人全权调度!” “告诉那些个布政使、按察使。” 胡宗宪眼神如刀,看向帐外看不见的敌人,“我胡宗宪的兵,只管杀倭寇。 但若是这浙江境内,有人比倭寇还要害民……” 他拍了拍桌上的佩剑。 “这把剑,也能斩官!” 海瑞浑身一震,再次拱手,这一次,腰弯下去了:“多谢部堂!!” 这局,活了。 朱七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国师爷说得对。 哪怕是石头,只要给足了压力和好处,也能让他滚起来。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天罗地网无处遁,一语成谶末日钟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但这对于郑泌昌和何茂才来说,这个早晨的空气,比砒霜还毒。 浙江巡抚衙门。 啪! 一个精致的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宗宪他是疯了吗?!” 何茂才也不管地上的瓷片渣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乱转,“他调了戚家军! 那一营的丘八昨天半夜就封了所有的官仓! 这还不算,今儿个一早,连布政使司的档房都被海瑞带兵给围了! 这是要抄咱们的老底啊!” 郑泌昌坐在太师椅上,原本胖乎乎如同弥勒佛的脸上,此刻半点笑容都没了,一层层的肥肉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兵……” 郑泌昌喃喃自语,“这蛮子有了兵,咱们那些小动作就不灵了。 他要是查到底……毁堤的事,九堰偷工减料的事……” 一想到那明晃晃的狗头铡,郑泌昌觉得自己脖子嗖嗖冒凉气。 “莫慌!莫慌!” 何茂才突然停下脚步,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最后的一丝凶狠,“还有一招!弃车保帅! 毁堤的具体差事,不是咱们直接干的。 是幕僚莫师爷去联络的,只要莫师爷把这事儿‘扛’下来……” 郑泌昌猛地抬头:“你是说?” 何茂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挂着狞笑:“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只要他一死,那就是‘刁民受人蛊惑破坏水利’,顶多咱们是个失察之罪。 海瑞再厉害,没凭没据,他还能屈打成招?” “快!去做!” 郑泌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定要做得干净!要像畏罪自杀!” …… 淳安县衙。 这里现在比菜市场还热闹。 不是买菜,是抓人。 胡宗宪调来的那一营戚家军,军纪严明得吓人。 不管你是衙门里的老油条书办,还是平时耀武扬威的捕头,只要名字在海瑞本子上的,拎着领子就往外拖。 大堂上。 海瑞端坐正中,尚方宝剑就架在桌案上。 “大人!” 一名把总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几本发黄的卷宗: “查到了!去年和前年,拨给九堰大堤维修的一万两白银,账目虽然平了,但咱们问了那几个老工头,都说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石头和木料全是烂货!” 海瑞翻看着那些明显是后来补做的假账,冷笑连连。 “烂到根里了。”海瑞合上卷宗。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郑泌昌和何茂才,这两位封疆大吏,穿着整齐的官服,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像是刚死了亲爹一样的悲痛,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一进来,不用海瑞发话,这俩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回是真跪。 “海大人!海钦差!咱们有罪啊!咱们眼瞎啊!” 何茂才嚎得嗓子都破了,鼻涕眼泪一大把,“咱们也是刚才才知道!那个千刀万剐的幕僚莫如龙…… 他竟然……竟然背着咱们,勾结奸商,偷工减料,这才导致了大堤崩塌! 就在刚才!这厮自觉罪孽深重,已经在家里……上吊自尽了!” “什么?死了?”海瑞眉毛一挑,声音听不出喜怒。 “死了!死得透透的!” 郑泌昌接着哭诉,“他在桌上留了绝笔信,承认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贪墨所致,与……与旁人无关。 海大人,这是下官御下不严,下官愿领失察之罪!请大人明鉴啊!” 说着,何茂才双手奉上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是一招“死无对证”。 官场上的老套路了。 推出一个顶缸的,只要主要人物不倒,过个几年换个地方又是大员。 海瑞没接那封信。 他就冷冷地看着这俩人演戏。眼神就像是看着两只自己织网的蜘蛛,滑稽又可笑。 “自尽?这么巧?” 海瑞手指敲着桌案,发出的“笃笃”声让两人心头发慌。 “是……是巧了些。” 何茂才硬着头皮说,“或许是良心发现,怕被海大人的天威所震……” “良心?” 海瑞突然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这两人面前。 “我这人从不信什么良心发现,我只信证据。” 海瑞转过头,对着侧门的屏风处拍了拍手,“杨公公,这出戏看到现在,您也该出来谢个幕了吧?” 杨公公?! 地上的两人听到这个称呼,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 织造局的杨金水?!他不是回杭州“养病”去了吗?! 侧门的布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 一身蟒袍的杨金水,迈着不紧不慢的方步走了出来。 他今天气色格外好,脸上常年挂着的谄媚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胆寒的森冷。 而在他身后,竟然跟着两个番子,手里拖着一个满身是血、已经瘫软如泥的人。 人还没死,只是嘴里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莫……莫师爷?!” 何茂才一眼就认出来了,据说已经“上吊自尽”的幕僚,此时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儿! “鬼……见鬼了!”郑泌昌吓得往后一坐,脸上的肉疯狂抽搐。 “哟,郑大人,何大人。” 杨金水尖细的嗓音在大堂里回荡,“怎么着?看见故人,不高兴?”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把玩着。 “二位是不是觉得,派人去莫师爷家里,一根绳子把人勒死,然后再挂上去,这就叫‘自杀’了?” 杨金水轻笑一声,“啧啧,手段太糙了。 咱家在织造局那边听说两位要清理门户,怕两位大人下不去手,这就派人去帮着‘送’了一程。 只不过,咱家的人去得早了一步,正好瞧见二位大人的家丁在‘勒人’。” 轰隆—— 如果说之前是天塌了,现在就是直接掉进了十八层地狱。 郑泌昌浑身都在抖,牙齿打战:“杨金水……你……你是顾铮的人?!” 这一刻,所有的迷雾都散了。 什么“盟友”,什么“为了皇差”。 原来从头到尾,杨金水就是一颗钉子! 一颗顾国师早就埋在他们心脏边上的钉子!他们所有的密谋、所有的丑态,一直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郑大人这话说得,咱们不都是皇上的臣子吗?” 杨金水也没否认,只是笑得更加渗人。 一个小太监此时捧着上来托盘,他从里面拿起了几封信。 是郑泌昌和何茂才以前为了方便行事,亲笔写给莫师爷的“密令”。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毁堤”、“嫁祸”、“淹田”的计划。 这些东西,本来该被“清理”掉的。 “莫师爷是个聪明人。” 杨金水拿着那信,在郑泌昌苍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他知道你们要杀人灭口,所以啊,早就把这些宝贝,托人送到了织造局。 他还特意嘱咐杂家,这东西啊…… 是要‘呈给国师爷’过目的。” 转交国师。 四个字一出,直接砸碎了郑泌昌最后的一点精气神。 “哇”的一声。 郑泌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海瑞查案?这分明是一直笼罩在天顶的大网,收口了! 高高在上的嘉靖皇帝,似乎能未卜先知的顾国师,早就已经在云端看着他们这群蝼蚁在演戏了。 他们还自以为聪明地在算计“改稻为桑”。 殊不知,人家要算的,是整个东南官场的一锅端! “国师爷说得好啊。” 杨金水退后一步,站在海瑞身边,最锋利的剑和最阴暗的网,合二为一。 杨金水看向瘫在地上的两人,语气悠悠,却如同丧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位大人,京城锦衣卫的诏狱已经扫榻以待了。 这一路上,可别死得太快,国师爷……还有话要问你们呢。” 海瑞此时终于开口,他将手中尚方宝剑往桌上一拍。 “来人!” 一声令下,如惊雷炸响。 “扒了他们的官服!摘了他们的乌纱! 加上这九十斤重的死囚枷! 游街示众,即日押解进京!!” “诺!!” 两边的戚家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浙江布政使、按察使,像两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拖了出去。 门外,百姓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雨过天晴,但这大明朝的官场风暴,才刚刚刮起第一缕腥风。 而在这风暴的最中心,那个坐在京城玄天观里的人,正落下了棋盘上的又一枚棋子。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圣旨雷霆降江南,新任巡抚定风波 京城的秋雨不像江南那般缠绵,带着北地特有的萧杀气。 西苑,精舍。 往日里用来求仙问道的静谧之地,今儿个却跟炸了的火药桶似的。 “咣当!”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五彩琉璃丹炉在金砖地上砸了个粉碎,药渣子和没炼好的丹丸滚了一地。 “混账!畜生!活剐了都不解恨!!” 嘉靖帝朱厚熜一身宽大的道袍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都在抖。 他手里攥着几张被海瑞用八百里加急送进来的“血证”,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旁边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头都不敢抬,生怕无名火烧到自己身上。 只有吕芳还算镇定,但也缩着脖子,手里的拂尘都不敢乱晃。 “朕把江南交给他们,让他们给朕守着钱袋子,给朕织绸缎!” 嘉靖帝赤着脚在药渣子上踩来踩去,脚板心被扎破了也不觉得疼,“结果呢?为了凑这十万匹绸子,他们居然敢把两个县给淹了! 几十万条人命啊! 淹田?这是在损朕的阳寿!这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让天下人骂朕是昏君!” 嘉靖帝最怕什么?一怕死,二怕被人骂。 郑泌昌、何茂才的烂招,精准地踩中了这两颗大雷。 “陛下息怒……” 徐阶这会儿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当务之急,是要立刻派人去江南,接管局势,安抚灾民……” “派谁?啊?派谁?!” 嘉靖帝猛地转头,盯着徐阶,“派你的人去?再去搞个什么党争?把烂摊子越搅越浑?” 徐阶瞬间闭嘴,把头缩了回去。 这会儿谁接这差事谁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没油水不说,稍微处理不好就要替郑泌昌背锅。 整个精舍,一片死寂。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顾铮正在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 茶水入杯的“哗啦”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爱卿!” 嘉靖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窜到顾铮面前,“你说!这帮狗杀才该怎么杀?派谁去能把这天给朕补上?” 顾铮放下茶杯,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陛下,杀郑泌昌、何茂才,海瑞的剑已经够快了。 但这杀人容易,把烂掉的墙糊上,让这屋子还能住人,难。” “糊墙?”嘉靖帝一愣。 “正是。” 顾铮站起身,语气平淡,“江南现在的局面,就像个筛子。 海瑞是一把刀,能切毒瘤,但如果你让他去缝伤口、去跟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士绅谈钱、谈粮,去平衡这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出三天,海瑞就能把这天捅个更大的窟窿。他太硬了,硬则易折。” “那……”嘉靖帝琢磨过味儿来了,“爱卿心里有人选了?” 顾铮点点头,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赵贞吉。” 听到这名字,跪在地上的徐阶眼皮猛地一跳。 赵贞吉? 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倒翁”,又是泰州学派的大儒,讲究经世致用。 也就是俗话说的:本事大,算盘精,还会和稀泥。 “赵贞吉?”嘉靖帝皱着眉回忆了一下,“这人好像是个老滑头吧?” “陛下现在需要的,正是个老滑头。” 顾铮笑了,像是看透了棋局的笑,“郑泌昌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光靠杀头是变不出粮食和银子的。 得有个人去跟沈一石这种商人周旋,去跟下面的州府扯皮,还得能在不激起民变的情况下,把皇上要的面子给找补回来。 赵贞吉,此人好名,也贪权。 为了往上爬,他一定会把这‘糊墙’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一番话,把人性给剖开了揉碎了。 嘉靖帝听完,一肚子邪火居然散了大半。 他也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一想就明白,这时候确实不能再派个愣头青去给海瑞添乱,但也决不能派个废物。 “妙!大妙!” 嘉靖帝一拍大腿,当场下旨:“拟旨! 着右佥都御史赵贞吉,即刻加兵部右侍郎衔,总督浙江粮道,兼理巡抚事! 赐王命旗牌! 告诉他,别的事情朕不管,这浙江要是再死一拨人,朕就把他也填进新安江!” …… 当天夜里,国师府。 书房的灯火通明。 才子徐渭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廷寄抄本,看着那张铺在桌上的大明地图,一脸的不解。 “国师。” 徐渭指了指杭州的位置,“这赵贞吉是个什么成色,大伙儿多少知道点。 这人虽然有些干才,但心里全是仕途经济。 您让他去浙江,不是把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扔进了鸡窝? 他若是去了,这第一件事,怕就是要跟海刚峰那块硬石头碰上。” “碰上才好。” 顾铮正拿着剪刀,给窗台上的一盆罗汉松修枝。 “咔嚓”一剪子下去,那根看着长歪了但又挺倔的枝条落了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长啊,你看这树。” 顾铮吹了吹叶子上的灰,“海瑞就是这剪子,利,狠,但也容易伤了根本。 赵贞吉呢,就像这盆里的土和肥。 虽然看着脏,有时候还有股味儿,但若是没有他在底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根系理顺了,给这大树喂饱了,光靠剪子,这树活不长。” 顾铮转过身,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尊隐藏在暗处的神。 “我要的浙江,不是海瑞一个人孤胆英雄似的一杀到底,杀完了,地没人种,税收不上来,这盘棋还是输。 我要的是赵贞吉去把利益分配好了,把摊子稳住。 而海瑞,这把剑要悬在他头上,让他哪怕是个老滑头,也得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一硬一软,一杀一抚。” 徐渭恍然大悟,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自家这位国师,分明是在这大明棋盘上玩平衡术!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徐渭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就不管了?万一这两人斗红了眼……” “不管?” 顾铮放下剪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仍在桌上,“我从不做甩手掌柜。 这是一贴猛药。 等他俩掐得差不多了,就把这药给灌下去。 保管这俩人哪怕心里再看对方不顺眼,也得乖乖穿一条裤子,把这浙江给我建成铁桶一块。” 徐渭拿起信封,上面只有四个字: 【开海通商】。 轰! 简单的四个字,徐渭的手一抖。 这……这是要动那帮大海商和沿海士绅的命根子啊! 猛药?这是要翻天! …… 两天后。 浙江杭州,巡抚衙门外的大街上。 “闪开!都闪开!钦差大人到了!” 鸣锣开道的声音响彻整条长街。 八抬大轿还没落地,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兵丁就已经把衙门口给围得水泄不通。 赵贞吉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头上乌纱帽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 他下轿的时候,脸色肃然,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 他太清楚这次差事有多难了。 不仅要给前面两个死囚擦屁股,还要应对那个现在正蹲在大牢门口不肯挪窝的活阎王海瑞。 “大人!” 杭州通判迎上来,脑门子上全是汗,“海……海主事他……他说他不来接驾。 他说他正忙着审那织造局的账,说是没把那些蛀虫抓完之前,谁的面子都不给!” 周围的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新官上任第一天,下马威就来了! 赵贞吉没发火,甚至略显圆润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理了理袖口,看了看巡抚衙门“明镜高悬”的匾额。 “不来就不来吧。” 赵贞吉抬腿往里走,声音透着官场老油条特有的圆滑与狠劲儿。 “他审他的账,本官办本官的差。 传令下去!先把杭州城里所有的大户都给我召集起来! 告诉他们,要想不被抄家,今晚就带着银子和粮食来见我! 这‘糊墙’的第一铲泥,得他们出!”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巡抚钦差初会晤,泉州开港议风云 巡抚衙门的大堂,才几天没见人,就感觉换了个天地。 原本郑泌昌那种乌烟瘴气、花天酒地的奢靡劲儿被扫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大堂正中间,摆了一张极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没摆什么古玩字画,倒是堆满了高得能把人埋进去的账本。 赵贞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朱笔就没停过。 这位泰州学派的大儒,处理起政务来确实是一把好手。 短短半天,他硬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从杭州那帮子此时正如惊弓之鸟的大户手里,榨出了三万石粮食,外加两千两现银。 赈灾粥棚重新冒起了热气,满大街的流民总算是有口吃的了。 这叫手段。 就在赵贞吉正如鱼得水,觉得自己这一手“以压促捐”玩得漂亮时。 “啪!” 一本账册被人重重地摔在了他的公案上,力气之大,把他手边的墨池都震得跳了两跳。 赵贞吉笔尖一顿,抬头。 海瑞就站在那儿。 他那一身官服依然带着泥点子,好几天没洗的头发乱蓬蓬地扎着,眼眶深陷,看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真的要把眼前这人给看穿。 “赵中丞!” 海瑞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根本不像是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人,“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您是不是许了那帮奸商,说什么只要交了粮,以前毁堤兼并土地的旧账就可以‘从宽发落’?” 赵贞吉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他没看那本账册,而是盯着海瑞,语气带着上官的威压:“海主事。 你是功德司的人,我是朝廷命官。本官做事,讲究的是怎么救这几十万灾民的命! 若是还要把那些大户都逼得跳了墙,谁来出这救命粮?是你海瑞把自个儿身上的肉割下来煮汤吗?!” “大户?他们是吸血的鬼!” 海瑞往前跨了一步,咄咄逼人,“那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粮食!他们有罪! 郑泌昌毁堤淹田,他们哪个不是在后面推波助澜想分一杯羹? 按照《大明律》,这些人,当诛!家产当全数充公!哪里需要您在这跟他们讨价还价!” “充公?好一个充公!” 赵贞吉也火了,他是来救场的,不是来听这愣头青背律法的,“抓了郑泌昌,这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还要抓所有的士绅? 那你知不知道,浙江一乱,这一年没人织丝,宫里的绸子怎么交?北边的军饷怎么凑? 你海瑞除了会杀人,会审案,你还会什么?!你会变银子吗?!” 两人这就跟两只斗鸡似的,在大堂中央眼对眼,鼻子差点贴上鼻子。 一个是绝对的道德洁癖,非黑即白;一个是官场的实用主义,只有利弊。 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旁边的书办和衙役们都贴着墙根站,大气不敢出。 两个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可就冤了。 就在这火药味快要引爆的档口。 “哎哟,两位大人这是唱哪出呢?” 一声阴柔却带着笑意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杨金水揣着袖子,笑眯眯地从后堂转了出来。他这人走起路来没声,就跟个幽灵似的。 “织造局那边的茶都凉了,咱家还等着二位大人去品呢。” 杨金水走到案前,没去管两张快要喷火的脸,而是从袖笼里慢慢悠悠掏出一个信封。 这不是普通的信封。 信封一角,印着一个淡淡的太极图纹,还有标志性的“顾”字。 见到这东西,不管是正在气头上的海瑞,还是自诩钦差的赵贞吉,一身炸起来的毛瞬间就顺下去了。 国师的信。 “二位,歇歇火吧。” 杨金水把信往桌上一搁,眼神玩味,“国师爷说了,早就知道二位得吵起来。 这是给两位的‘退烧药’,看了再说。” 赵贞吉也不顾得摆架子了,伸手就要去拿。海瑞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把脑袋凑了过来。 信封拆开。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官样文章。 纸上画了一张图。 极其简陋,甚至是有些潦草的草图。 但看清楚这张图的一瞬间,赵贞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海瑞虽然不懂经济,但看着上面的几个箭头和数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海图。 一个巨大的箭头,从浙江直指福建,最后重重地圈在了两个字上—— 【泉州】。 “郑、何之流,之所以敢毁堤淹田,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 因为土地只有那么多,想生财,只能从泥地里抠食。” 杨金水在旁边适时地把顾铮的话念了出来,带着蛊惑人心力量的台词,“可这利,真的只有土里有吗? 外面的大海,那些红毛番、那些佛郎机人,他们船上装的可全是真金白银。 咱们为什么要在这几亩桑田里斗得头破血流? 为何不把门打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信纸的下半部分,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那是一个恐怖的预估:若是开放泉州港,设立官方市舶司,将走私海贸转为官营。 第一年的关税收入,就足以顶得上整个浙江三年的丝绸赋税! “嘶——” 赵贞吉是个识货的,更是个算盘精。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账。 如果真能开海……那哪还用跟那帮土财主废话?哪还需要担心完不成皇差?这不仅能解决丝绸亏空,更是开万世之基的大功绩啊!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里的信纸都被捏出了褶子。 “国师的意思是……要我上折子,提开海?” 赵贞吉看向杨金水,眼神里全是热切的贪婪,是想要建功立业的贪婪。 “不仅仅是你。” 杨金水眼神瞟向一直沉默的海瑞,“还有海大人。 这开海是大动作,势必会动了沿海那帮靠走私发财的大族的奶酪。 那些人手眼通天,若没把锋利的剑在前面开路,光靠赵大人的算盘,怕是会被人把桌子都掀了。” 海瑞此刻还在盯着那张图。 他没赵贞吉的算计,他看到的是另一行小字: “贸通四海,银入国库,利归万民。桑农不失其田,织户不失其业。” 不失其田。 这就够了。 为了这四个字,他海瑞就算把全天下的豪强都得罪光了,又有何惧? 海瑞猛地抬起头,一身的戾气和固执,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变成了更为坚定的锐气。 “干了!” 海瑞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奏疏,我来写第一笔!若是那帮沿海豪强敢阻拦,我这把尚方剑正愁没地方试锋芒!” 赵贞吉看着海瑞,眼神变了。 原本看“愣头青”的厌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找到最佳打手的惊喜。 “好!刚峰兄好气魄!” 赵贞吉也是个变脸极快的主,当即把朱笔递给海瑞,“这第一笔你来写,但这具体怎么收税、怎么定规矩,还是让愚兄来润色润色。” 前一刻还要拿大嘴巴子互抽的两人,这一刻,脑袋居然凑在了一块,在满是油墨味的公案上,开始谋划这大明朝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变局。 杨金水站在旁边,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忍不住搓了搓没胡须的下巴,心里对远在京城的顾国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啧啧。” 杨金水看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道彩虹正挂在巡抚衙门的屋檐上。 “一封信,一张纸。” “就把这本来是死局的浙江,盘成了活棋。” “而且啊……”杨金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里是仅仅为了浙江? 国师爷这是给泉州那帮想要吞海自肥的巨鳄们,挖好了坟坑呢。” 风起了。 这一次的风,带着大海的咸味,也带着即将席卷整个东南沿海的血腥味与铜臭味。 “赵大人,写快点。”海瑞在催,“我要八百里加急把咱们的名字今天就送到皇上案头!” “急什么!这种事得用词考究!每一个字都是银子!”赵贞吉头也不抬地怼回去。 看着这两人,杨金水知道。 顾国师的这架“战车”,算是彻底轰隆隆地开动了。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一疏开海动朝野,靖海阁前请王命 北平城的秋风里,混着股烧焦的栗子香。 但徐阶的鼻子里,这会儿只能闻见火药味。 “八百里加急”的响马铃声刚刚穿透了朝阳门,把这死水微澜的京城给搅浑了。 通政司的小吏跑断了腿,把那封还带着江南潮气和海腥味的奏疏送到了西苑,也把一份抄本送进了内阁值房。 “疯了!简直是疯了!” 徐阶把手里的茶碗盖子当惊堂木使,拍在紫檀大案上,“砰”的一声,震得旁边的笔架都在跳,“赵贞吉素来是个懂分寸的,怎么跟海瑞那个愣头青混到了一块? 开海? 还要在泉州设市舶司? 他们这是要把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片板不许下海’的铁律当废纸烧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高拱,这会儿大胡子脸上满是讥讽,甚至有点想笑。 “徐阁老,太祖爷的律法自然是铁律。” 高拱眼皮都没抬,“可太祖爷那会儿,户部也没穷到连顺天府衙役的裤子都要当掉的地步吧? 我看赵贞吉这话实在。 浙江这地界被郑泌昌那帮孙子祸害成这样,要是再不开个口子弄点银子进来,您老是打算自己掏腰包去填那个大窟窿?” “你——!这就是饮鸩止渴!” 徐阶霍地站起身,一身儒雅的仙鹤补服此时显得有些压抑,“一开海,倭寇必随商船而入! 到时候海疆大乱,这罪责谁担? 再说了,这是简单的开海?奏疏里还提到了要在海边造大船、练水师…… 钱呢?啊? 现在国库里能跑马,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哪来的银子造船?” 这就是个死循环。 不开海,没钱;没钱,造不了船;造不了船,就怕开海后防不住倭寇。 正当这两个大明朝最有权势的文官吵得唾沫星子乱飞的时候,值房外头,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也不敢大声,尖细着嗓子禀报: “徐阁老,高阁老,司礼监掌印吕公公来了,还带着国师爷……和新任兵部右侍郎谭纶谭大人的折子。” 一听到“国师”这两个字,徐阶刚要去端茶碗的手哆嗦了一下。 那个在玄天观里整天不出门、看着像是个不管世事的年轻道士,给这京城文官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吕芳是一脸的笑意,招牌式的“老好人”笑,身后跟着个抱着红漆托盘的小太监。 “几位阁老,都在呢?” 吕芳乐呵呵地走进来,把手里的拂尘往胳膊上一搭,“万岁爷刚才看了赵贞吉的折子,说是挺有意思。 不过嘛……万岁爷说了,这开海是个大事,得有人管,还得是个能震得住场面的人管。 这不,谭纶大人这会儿上了道折子,给这事儿把这最后一颗钉子给敲上了。” 徐阶狐疑地接过折子。 展开一看。 这一看,徐阶觉得自己脑仁疼。 谭纶是个懂兵的,更是戚继光的死党。他在折子里压根就没扯什么祖宗成法,而是直愣愣地摆事实: 倭寇禁不绝,是因为有利可图。与其让那帮大海商勾结倭寇走私,不如朝廷自己干。 最绝的是后半段—— 这“自己干”,不能交给户部,也不能交给兵部。 户部全是漏勺,兵部全是老爷。 谭纶直言不讳地举荐:此事当由“靖海阁”全权总揽。 靖海阁是个什么玩意儿?是顾铮国师手底下的情报窝子! 是挂在玄天卫名下,平日里专门搜集“祥瑞”和“妖孽”消息的地方! 这是要把大明的财权和兵权,往一个道士手里塞啊! “这……” 徐阶嘴唇发白,“这也太儿戏了!国师虽是得道高人,可毕竟是方外之人,如何能……” “方外?”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清朗,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出尘气,又夹杂着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霸道。 顾铮。 他竟然亲自来了。 没有穿繁复的朝服,就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里也没拿拂尘,倒是把玩着两颗通体如墨的黑珍珠。 “徐阁老是觉得,我这‘方外之人’,管不好俗世的银子?” 顾铮跨过门槛,一瞬间,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高拱连忙站起来行礼,徐阶也不得不黑着脸躬身。 “国师误会了。”徐阶咬着牙,“只是海防大事,干系社稷……” “正因为干系社稷。” 顾铮走到大地图前,手指精准地在弯曲的海岸线上划过,最后停在泉州,“这把钥匙才不能交给你们。” 顾铮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大佬,眼神里没有半点客气,“交给你们文官,一年能收上来多少税? 三成?还是两成?剩下的,还不都得漂没在那些七七八八的账本里? 但若是我来管。” 顾铮竖起两根手指,“陛下说了,所得关税,三成入国库。” 徐阶一听,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才三成?!那剩下的七成……” “归靖海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铮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得徐阶心底发寒,“用来造船、养兵、平倭。 徐阁老,咱们把话说亮堂点。 现在这国库就是个空架子,我不伸手要钱,我自己去海里捞钱来给陛下练兵,还要分三成给国库堵窟窿。 您要是再拦着……” 顾铮走近徐阶一步,从尸山血海和阴谋诡计里杀出来的气势,压得徐阶呼吸困难,“那我可就要让谭纶去查查,您徐阁老家在松江的几万亩地,还有挂在您名下的那些商队,今年到底给朝廷交了多少税了?” 轰! 谈国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松江徐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地主豪强,徐阶屁股底下的屎,并不比严嵩少多少,只是擦得干净些罢了。 徐阶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颓然叹了口气。 谭纶那封折子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杀招,是面前这位国师爷已经把刀架在他们这些文官集团的脖子上了。 …… 西苑,精舍。 嘉靖帝朱厚熜心情好极了。 他也不打坐了,这会儿正拿着“靖海真人”的金印,爱不释手地看着。 这金印是纯金铸造,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下面的小字,【如朕亲临】。 “好!好哇!” 嘉靖帝拿着金印往圣旨上狠狠一盖,“啪”的一声,红泥鲜艳。 “朕就知道,这满朝文武,也就顾爱卿知道心疼朕。” 嘉靖帝把圣旨递给吕芳,让他去发往礼部盖章存档。 “这帮酸儒,整天就知道拿祖宗法度来压朕,一个个家里富得流油,朕修个宫殿都得抠抠索索。 这下好了!” 嘉靖帝站起来,绕着顾铮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顾爱卿,这七成给了你,朕放心! 你是朕封的真人,要钱是为了炼丹、为了大道、为了替朕守这万里海疆! 总比给那些只知道往家里扒拉银子的贪官强!” 在嘉靖帝朴素的价值观里:顾铮=神仙=自己人。 钱在顾铮手里,是随时能拿来用的“私房钱”; 钱在国库,那就得受户部一帮人监管,想花一分都得听徐阶啰嗦半天。 这账,皇帝算得比谁都精。 顾铮接过沉甸甸的金印,神色虽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但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不仅是个名头,更是大明朝的海权。 从今往后,蓝色的疆域,将不再是海盗和士绅的乐园,而是他顾铮手里最大的取款机和兵工厂。 “臣,必不负陛下圣望。” 顾铮微微躬身,袖袍一挥,仿佛这大殿里凭空卷起了一股子海浪声,“三年之内,臣要让这海上,再无片帆敢不挂大明旗号。 臣要让那些红毛番子,跪着把银子送到陛下面前,求着咱们卖他茶叶。” “准奏!大准特准!” 嘉靖帝大笑,笑声传出精舍,把树梢上的乌鸦都惊飞了几只,“顾爱卿,那咱们就说定了! 这开海的第一网鱼,朕可是等着尝鲜呢!” 顾铮走出西苑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殿。 天边云卷云舒,仿佛是一幅正在展开的泼墨山水画。 “鱼?”顾铮轻笑一声,手中摩挲着滚烫的金印。 “这一网下去,怕是要把潜伏在江南水底百年的大黑鱼,连骨头带肉都给捞上来了。” 千里之外的杭州,此刻大概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吧。 ……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诏书一纸定乾坤,百年豪富作尘埃 杭州城的夜,本该是笙歌醉卧、十里红妆。 可今夜,沈园里的灯笼挂得再亮,也照不暖沈一石冰凉透顶的心。 从京城来的八百里快马,不像是一匹马,倒像是一柄贴着地面飞来的飞剑,直接插在了这江南名利场的正中央。 消息灵通的人,这会儿已经在连夜烧账本了。 “开……开海了?” 沈一石手里捏着一小张花重金买来的邸报抄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跌坐在价值千金的紫檀罗汉床上。 他这一辈子,玩的就是个“禁海”的红利。 正因为国家不让下海,他这种背靠官府、私下走私的“皇商”才能两头通吃,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官府不仅要自己下海,还让那个什么“靖海阁”来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牌桌被掀了。 从今以后,只有在那位顾国师的规矩下办事的人才能活,而像他这种跟郑泌昌、何茂才穿一条裤子,底裤上都沾着屎的旧时代豪商,就是第一只被推出来祭旗的猪! “不……我还有钱,我沈一石富甲天下,我有的是银子!” 沈一石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 他像个疯子一样跳起来,冲到内室,打开一个个樟木箱子。 里面全是黄金、珠宝,晃瞎人眼的财富。 “备轿!去巡抚衙门!”沈一石嘶吼着,“装十万两黄金!现在就去! 赵贞吉要政绩,我就给他钱!顾铮要海贸,我就给他船!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银子买不到的命!” …… 巡抚衙门后堂。 今夜这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点往日推杯换盏的热闹。 堂上只坐着两人。 赵贞吉端着盖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刮着茶叶沫子。 海瑞坐在他对面,正在一盏油灯下细细地擦拭着尚方宝剑,剑锋上泛着的寒光,比屋外的秋霜还要冷。 “赵大人。” 海瑞头也没抬,“沈一石那几口大箱子已经抬到前堂了。 整整十万两黄金,啧啧,好大的手笔。够浙江百姓吃上三年的饱饭了。” 赵贞吉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贪官吗?算半个。 他也爱钱,但他更爱那顶戴花翎,更怕顾国师的手段。 在“靖海阁”这三个字面前,十万两黄金,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海主事。” 赵贞吉放下茶碗,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迅速转为官场老油条的狠厉,“你觉得本官会收?” “赵大人不会。”海瑞抬起头,眼神清澈得有些吓人,“因为这钱是死人钱。” 正说着,外头衙役来报:“沈一石求见中丞大人。” 赵贞吉理了理衣襟,站起身,脸上所谓的儒雅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有刀出鞘前的冷酷。 “让他进来吧,这该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进这衙门了。” 沈一石进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但他强撑着江南首富的架子,一进门,膝盖一软就要跪,嘴里的话更是如同连珠炮: “草民沈一石,愿捐出全部家资,只求为皇上分忧!只求……” “沈老板。” 赵贞吉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别演了。 你那点银子,刚才靖海阁的锦衣卫已经过目了,确实不少。” 沈一石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那是!草民这就让人送入府库!” 赵贞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是猫抓耗子最后时刻的怜悯。 “晚了。” 赵贞吉拿起桌上一纸还散发着墨香的搜查令,“本官看在你这些年多少也算给织造局织过几匹布的份上,没让你在门口就被那些愤怒的灾民撕碎了。 本官能保你的,只有一个全尸。 这也是看在你十万两黄金主动送上门的份上。” 轰! “全……全尸?” 沈一石瘫倒在地,总是算计得精明的脸此刻灰败如土,“大人……我有功啊!我织布有功啊!” “带进来!” 一直没说话的海瑞突然一声大喝。 两个戚家军士兵拖着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沈一石一看这人,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是他的心腹管家,专门负责海上那条“黑线”的。 海瑞把一本已经被水泡得有些发皱的账本扔在沈一石面前。 啪! “你自己看!” 海瑞的声音里透着要把骨头都嚼碎的恨意,“嘉靖三十二年,送给倭首汪直精铁五千斤; 嘉靖三十四年,偷运火药三百桶出海; 还有……后院密室里藏的五门佛郎机炮,你是打算用来给自己放烟花吗?!” 这就是通倭! 是造反! 在大明,这不仅是死罪,是要诛九族、被千刀万剐的极刑! 沈一石颤抖着翻开账本。 上面的一笔笔勾当,黑字红章,像是阎王爷勾魂笔下的一道道勒痕。 他绝望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想到,这张大网,居然收得这么紧,连他最隐秘的那条线都被挖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一石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齐流,笑得无比凄厉。 “什么通倭?什么造反?” 沈一石猛地站起来,指着赵贞吉,又指着海瑞,“我不过是个商人!商人逐利,有什么错? 以前是严阁老让我干的!是郑泌昌他们逼我干的! 现在他们倒了,你们这把刀就砍向我? 好啊!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你们想要钱是吧?想要能下金蛋的鸡是吧? 我就算是烧了,也不给你们留下一根毛!!” 海瑞刚要拔剑追出去。 “慢着。”赵贞吉却伸手拦住了他,“刚峰,不用追。 靖海阁的人早就把沈园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让他去吧。 他是个体面人,知道该给自己选个什么样的死法。” 赵贞吉看向门外的黑夜,眼神里满是计算后的冷漠,“火光一起来,咱们这查抄的理由,就更硬了几分。 ‘畏罪自焚’,多好的罪名啊。” 海瑞手里的剑松了一下,看着沈一石疯癫的背影,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活该。” 半个时辰后。 杭州城的西面,突然窜起一道火光。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这半个多月来笼罩在杭州城头上的阴霾。 沈园,这座号称“江南第一豪宅”的园林,此刻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火炉。 主楼的琴房里。 火舌已经舔上了房梁。 沈一石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盘坐在古琴前。 四周堆满了用万千桑农血汗换来的极品丝绸,那些云锦、苏绣,此刻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散发出昂贵的焦糊味。 “铮——!” 琴声响起,却不成调,全是乱音。 “这金山银海,原来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啊!” 沈一石看着周围燃烧的财富,那是他毕生的心血。他想笑,却被涌进来的浓烟呛住了嗓子。 顾铮,顾国师。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那个远在京城的人有多可怕。 那人根本不用动刀,只需要定一条新的规矩。 在这条新规矩下,旧时代的一切,都成了必须要被焚烧殆尽的尘埃。 “轰隆!” 房梁带着万钧烈火砸了下来。 琴声戛然而止。 江南首富,连同他旧时代的残梦,一同葬身火海。 次日清晨。 火早灭了。 沈园成了一片废墟,但真正的“好东西”并没有烧掉多少。 商号的地契、各大钱庄的存银票据、还有没来得及装船运走的生丝,大部分都在分号的库房里,完好无损。 海瑞和赵贞吉站在沈园焦黑的大门前,看着靖海阁的番子们正把一箱又一箱没被波及的财物贴上封条。 “禀报两位大人。” 一名靖海阁的千户上前拱手,“沈家抄没所得,折色现银约二百八十万两,良田一万三千顷,商铺一百余间。 另有大船二十艘,熟练水手六百余人。” “二百八十万两……”赵贞吉咽了口唾沫,这可比国库一年的一半收入都多啊! “按旨意。” 千户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盖着【如朕亲临】金印的公文,“除现银中的三成留给浙江善后、修堤、赈灾外。 其余所有船只、店铺、田产及余下七成现银,全部移交靖海阁,作为泉州开海的‘启动之资’。” 海瑞看着一车车拉走的银子,脸上没有心疼,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也好。” 海瑞拍了拍腰间的剑,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大海所在的地方。 “这带着血腥气的银子,也该去大海上洗一洗了。” 赵贞吉点了点头,这次他和海瑞没吵架。 “开海的诏书,今日就要在泉州张榜了。” 赵贞吉低声说道,“刚峰啊,这沈一石倒了,但这海里的路才刚铺好。 外头的红毛鬼子,怕是比这沈一石要难对付百倍。” 海瑞冷哼一声,一股子刚正之气冲天而起。 “红毛鬼也好,倭寇也罢。” 海瑞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顾国师说了,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刀枪。 咱们大明的战船,该去把百年前丢掉的面子,一个个捡回来了!” 风起云涌。 从京城吹来、扫荡了江南的风,终于是把大明这艘沉重却又庞大的巨轮,推向了未知而又充满机遇的深蓝。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万民食为天,固本方能谋四海 浙江那边,沈一石的家产抄了,地也分下去了,赵贞吉这道急递,送进西苑的时候,比六百里加急的马蹄子还烫手。 西苑,精舍内。 “这就是那个‘老黄牛’赵贞吉给朕的报喜折子?” 嘉靖帝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没正形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赵贞吉的奏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好家伙,银子是有了,可他后半截跟朕哭穷是什么意思?浙江没粮了?” 顾铮坐在一旁,正拿着根银签子挑弄博山炉里的沉香屑。 “陛下,这事儿不赖老赵。” 顾铮没抬头,“今年淹了两县,往年这时候秋粮早下来了,可今年呢?泥地里就能挖出几只王八。 这地刚分给百姓,地契是拿到手了,可肚子是瘪的。 海瑞虽然在发粥,但那点粥能顶几天? 老赵这折子上说得明白:开海能赚银子,可银子不能当饭吃。 等明年开春,要是地里长不出东西,刚安分下来的浙江百姓,怕是又要拿着锄头进城‘找饭辙’了。” “啪!” 嘉靖把奏疏往地上一摔,有点生气。 “刁民!全是刁民!” 嘉靖帝从蒲团上蹦下来,光着脚来回转圈,“朕免了他们的税,还要发银子给他们修堤,现在还要朕管他们的肚子? 户部那点陈粮,连京营的丘八都快喂不饱了,拿什么往南边运? 顾爱卿!这海瑞也是个废物点心,之前喊得挺凶,这会儿怎么也要粮了?” 顾铮把银签子一放,笑了一声。 “陛下,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海刚峰是把快刀,能杀贪官,但他那张嘴也变不出馒头啊。” 顾铮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银杏叶黄得正好,风一吹,满地金黄。 “陛下,您修的是大道,讲究‘固本培元’。 大明朝就像这棵银杏树。 泉州的市舶司、海上的生意,是枝叶,是能给您赚回万两白银的‘果子’。 可这地里的粮食,那就是根。 要是这根烂了,或者是这土里的肥不够了,上面的果子结得再大,一阵风来,这树也得倒。” 嘉靖帝停下了脚步。 他这人有个毛病,你跟他说仁义道德他想睡觉,但你要是跟他扯“修仙理论”和“大树风水”,他比谁都上心。 “根……”嘉靖帝琢磨着这个字,“那依爱卿的意思?让靖海阁出钱去买粮?” “买是要买,但这是治标。” 顾铮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香烟缭绕中亮得吓人,“湖广、四川是有粮,可山长水远,运费比粮价都贵。 臣有一计,也是根本法门,咱们不给他们一般的粮食。” “哦?”嘉靖帝来了兴致,眼珠子都瞪圆了,“难道爱卿要凭空变粮?” “变是戏法,咱们玩的是仙法。” 顾铮袖袍一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指着案几后面那块红绸布,“臣前些日子神游太虚,在蓬莱仙岛转了一圈。 仙岛上没别的好东西,倒是顺了两袋子‘土坷垃’回来。” 顾铮走过去,一把掀开红绸布。 底下没放什么金银珠宝,就放着两只粗麻布袋子。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灰扑扑看着跟土块没啥两样的大圆疙瘩,还有几棒子金黄如玉、粒粒饱满的长条物事。 嘉靖帝凑过去,一脸嫌弃地拿银签子戳了戳灰疙瘩:“这……这是仙粮? 这看着像朕那御花园假山下的鹅卵石啊!顾爱卿,你莫不是被看门的童子给骗了?” “陛下,切莫以貌取粮。” 顾铮嘴角上扬,随手拿起一个马铃薯,或者叫它土豆,“这玩意儿,在仙界叫‘土行孙’,也有人管它叫‘地蛋’。 别看它长得丑。 往地里切块一种,三个月就能熟。不挑地,烂泥塘能种,沙窝子也能种。 最要紧的是……” 顾铮竖起三根手指头,“这一亩地下去,能产三千斤!” “多……多少?!” 嘉靖帝吓得差点咬了舌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瞬间僵住了,“三……三千斤? 顾爱卿,江南最好的水田,顶破天也就三四石(几百斤)! 你这……你这怕是把龙王爷的肉给剁进去当肥料了吧?” “不仅产量大,这东西还能当主食,顶饱!” 顾铮把土豆扔回袋子里,又拿起一根玉米,“还有这个,唤作‘玉蜀黍’,也叫‘金棒子’。 耐旱!就算老天爷不开眼,三个月不下雨,它照样能给您长出金子来! 陛下,如今浙江地毁人饥。 您若是把这两样‘仙种’赐下去,告诉百姓,这是万岁爷修道感动上苍,特意求来的活命粮……” 顾铮声音压低,带着股子诱惑,“这不仅能解了饥荒,您想想,等这亩产三千斤的消息传遍天下,谁还敢说您修道误国? 全天下的百姓,不得把您的长生牌位供到灶王爷头上去?” 嘉靖帝的呼吸粗重了。 他看着一袋灰不溜秋的“地蛋”,眼神瞬间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沉甸甸的功德,是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金砖! “赏!这就赏!” 嘉靖帝激动得脸颊通红,直接冲外面喊,“吕芳!死哪去了!快给朕进来! 拟旨!立刻拟旨! 告诉赵贞吉和海瑞,朕给他们送宝贝去了! 让靖海阁……不,让锦衣卫派专人护送! 谁敢在路上偷吃这一颗种子,朕就把他全家都剁了剁了做成花肥!” 顾铮看着一脸狂热的皇帝,心里暗暗发笑。 系统兑换的种子虽说是改良型,但在大明这会儿绝对是降维打击。 粮食问题一解决,这大明的基本盘就真的稳如老狗了。 …… 十日后,杭州城外。 粥棚还在施粥,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让排队的灾民眼神更加麻木。 海瑞穿着一身旧官袍,亲自拿着大勺在桶里搅动,脸黑得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 “大人,米缸又要见底了。” 王用汲在旁边小声嘀咕,“赵中丞从外省调的粮还在路上,说是又碰上了匪患……” 海瑞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刚想骂娘。 突然,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数百名锦衣卫开道,护送着几辆并不是很起眼的大车,烟尘滚滚而来。 “圣旨到——!!” 领头的一名千户嗓门极大,直接在粥棚前勒马,“钦差大臣、浙江巡抚接旨!!” 海瑞和赶来的赵贞吉连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浙江百姓‘御用仙种’若干! 以此种代粮,不仅活人无数,更可福泽万代!令即刻选地试种,不得有误!” 赵贞吉和海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懵逼。 仙种? 皇上又是闹哪出?不给真粮食,给一堆种子?等种子长出来,人都饿成干尸了! 等几个麻布袋子被抬下来,打开。 赵贞吉捻起一颗土豆,左看右看:“这……这就是仙种?这能吃吗?” 旁边的海瑞也不信,他是个实诚人,一把抢过一颗,用衣袖擦了擦,也不管是生的,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脆生生的口感,带着泥土特有的清香和微甜。 海瑞嚼了几下,眉头慢慢舒展,然后眼睛越瞪越大。 “能吃!” 海瑞把嘴里的渣子咽下去,虽然有股生涩味,但这东西水分足,居然还挺压饿! 而随车的还有一名“太医院御厨”,其实是顾铮安排的顾家家丁,此时早就在旁边架起了大锅,把洗干净的土豆直接倒进去煮。 半个时辰后。 盖子一掀。 极其霸道,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淀粉香味,像是长了腿一样,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饿得眼睛发绿的灾民鼻子里。 “香……好香啊!” “娘!那是肉味吗?” “我想吃!大老爷,赏一口吧!” 御厨捞起一个煮裂口的土豆,是顾铮特意交代的做法,皮一撕,露出里面沙面的黄瓤,热气腾腾,他把土豆往海瑞手里一塞。 “海青天,您先尝尝?” 海瑞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 软糯、绵密,顺着喉咙直接暖到胃里的踏实感,瞬间让这个面对屠刀都不眨眼的硬汉,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是粮! 是能把命吊住的真粮食! “发下去!!” 海瑞高举着半个土豆,像是举着尚方宝剑一样大吼,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皇上有赏!这是救命的‘地蛋’!每户领种! 谁家要是敢糟蹋这一颗种子,我海瑞要他的命!!” 看着那些疯狂涌上来,不是为了抢金银而是为了抢这颗土球的百姓,站在后面的赵贞吉,摸了摸胡须,心里大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好手段啊……” 赵贞吉冲着北边遥遥一拜,心里由衷的敬畏,“一手握着开海的金钥匙,一手还捏着这万民的饭碗。 顾国师……真乃神人也。”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红毛夷船抵泉州,总督阁前论规矩 泉州的风,这几天都是硬的。 往日里这地界虽然乱,是私下里的乱,走私商船都是半夜里偷摸着靠岸。 可自从“市舶司”的牌子一挂,顾铮的诏书一张榜,这泉州港反倒安静得有些诡异。 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猛虎正在伸懒腰,周围的豺狼野狗都在观望。 直到那天晌午。 海平线上出现了三艘大船。 跟大明的福船、沙船都不一样,它们的船身极高,像是在海面上起了一座楼,船帆层层叠叠如同云朵,典型的西洋软帆。 最扎眼的是,船侧舷打开的一个个黑乎乎的窗口,像是死鱼的眼睛,又像是某种猛兽露出的獠牙。 “咚——!咚——!” 沉闷的礼炮声,或者说是示威声,在海面上炸响,激起的水柱惊飞了码头上的海鸥。 这是葡萄牙人的武装商船。 他们把这叫“加利恩”大帆船,在这年头的南洋,这就是海上的霸王龙。 码头上,搬运的苦力们吓得扔下担子就跑,就连见过世面的老商贩也是脸色煞白:“红毛鬼来了!红毛鬼的炮船进港了!!” 此时的市舶司衙门,也就是之前的靖海卫驻地。 新任市舶司提举、兼靖海阁海务总办谭纶,正在喝茶。 他喝茶的姿势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被几声炮响给震开。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锁子甲,外面罩着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没带鞘,就那么横在桌子上。 “大人!” 一名千户快步冲进来,满脸怒气,“那帮红毛番子太狂了! 咱们的引水船让他们停下检查,他们直接拿火枪冲天上放! 现在大摇大摆地闯过了外港,领头的红毛头子还让人带话来……” “说什么?”谭纶吹了吹茶叶沫子。 “他说……他说让泉州管事的立刻去码头迎接‘高贵的皮雷斯船长’! 还要……要咱们备好女人和好酒! 不然就用船上的二十门蛇炮,给咱们泉州城‘松松土’!” “松土?” 谭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顾铮同款的冷笑,“这词儿用的,看来这帮红毛鬼里还有懂咱们大明话的汉奸啊。” 他慢慢站起身,甲片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走。” 谭纶抓起绣春刀,眼神如电,“既然来了‘贵客’,那咱们这做主人的,怎么能不去教教他们这儿的‘礼仪’?” …… 泉州深水码头。 这里已经被靖海阁的兵马给清空了,只剩下一群耀武扬威的葡萄牙水手。 皮雷斯船长站在船头上,手里拿着顶满是羽毛的帽子扇风。 他一脸的大胡子沾满了酒渍,蓝眼珠里全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在南洋横行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帮东方官员了。 只要这大炮一亮,穿长袍的官员就会吓得跟鹌鹑一样,什么条件都好谈,甚至会送上大把的丝绸求他们别开炮。 “这就是大明新的港口?” 皮雷斯用半生不熟的蹩脚官话喊道,一边踢翻了码头上一个装满瓷器碎片的箩筐,“管事的人呢?怎么还没滚过来?难道要本船长的炮弹去叫门吗?” 他身后的水手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解裤腰带,准备对着大明的土地撒尿。 “飕——!” 就在这时,一支并没有箭头的响箭,精准无比地射在了皮雷斯脚尖前半寸的地方! 这一箭来得极快、极狠,要是稍微偏一点,皮雷斯的脚板就得被钉在甲板上。 “上帝啊!”皮雷斯吓得往后一跳,手忙脚乱地拔腰间的火枪。 码头的高台上,谭纶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后并没有跟仪仗队,而是两排黑压压,沉默如铁的玄天卫火铳手。 他们手里的玩意儿,可不是大明以前烧火棍似的三眼铳,而是经过顾铮图纸改良的新式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甲板。 “哪来的野狗,在我大明的地界上狂吠?” 谭纶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得清清楚楚。 “我是伟大的葡萄牙王国特使!” 皮雷斯恼羞成怒,举着精美的火枪指着谭纶,“我要贸易!我要地皮!我要在高地上盖我的教堂和商站! 这是规矩!我们在满刺加(马六甲)就是这么干的!” “满刺加的规矩,那是满刺加的。” 谭纶一步步走下台阶,就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利刃,“这里是泉州,是大明的龙庭。” 他走到距离大船还有二十步的地方停下,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并不厚的册子,扔在地上。 “这是《大明市舶司贸易章程》,国师爷亲定的。” 谭纶指了指册子,语气平淡,“想做生意?可以。 第一,船只停在三十里外,换小船接驳。 第二,货物入仓,抽税一成一。 第三,火炮封存,人员不许带刀剑上岸。 至于你说的什么盖商站、盖教堂……” 谭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是做梦还没醒呢?要不本官给你一巴掌帮你醒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皮雷斯气疯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抽税?封存大炮?那他还怎么在谈判桌上讹诈? “混蛋!我要把你的城市轰平!!” 皮雷斯也是个狠人,直接转身冲着甲板上的炮手怒吼,“开炮窗!把一排十八磅炮都给我推出来! 给这帮黄皮猴子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咔咔咔——” 一阵绞盘声响起,一艘最大的盖伦船侧舷全开,黑森森的炮口就要探出来。 然而。 还没等水手点火。 “轰——!!” 一声并不是来自船上,而是来自码头另一侧高台上的巨响,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炸开! 一瞬间,整个码头的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皮雷斯直接被震得坐在了甲板上,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只见远处的一座小礁石,离码头足有两三里的天然标靶,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打碎! 粉碎!变成了漫天的石粉和水雾! 这不是实心弹!是特么的开花弹?!而且这么远?! 全场死寂。 葡萄牙水手拿着点火棒的手都僵住了,像是一群中了定身术的木鸡。 皮雷斯张大了嘴,顺着声响的方向,极其艰难地转动脖子。 就在谭纶刚才站的高台上,原本遮盖的帆布被扯了下来。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岸防炮。 而是五尊通体黝黑,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上面甚至还流转着隐隐的红色暗纹光泽的庞然大物! 冰冷的金属质感,带着死亡气息的炮口,此时正正对着皮雷斯的旗舰。 这种口径,别说是他这几艘破木船,就是西洋最先进的一级战列舰来了,也是一炮带走的命! 谭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旁边。 他甚至没看那艘船,而是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还带着余温的炮身。 “皮雷斯先生。” 谭纶转过头,脸上露出了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和善”微笑,“你刚才说……你有多少门炮来着?二十门?” “这玩意儿,是国师爷前儿个刚让铸出来的。” 谭纶拍了拍巨大的炮管,“听说你们管炮叫‘战争之神’?巧了,我们这儿也有个规矩。” 谭纶脸色骤然一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全开: “在这里,神的解释权,归我大明!” “是要守这本册子里的规矩,还是要试试本官这几门大将军的脾气。 皮雷斯先生,你只有十个呼吸的时间选。” 冷汗。 一颗颗如同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皮雷斯的大胡子往下淌。 这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看着几门仿佛要吞噬灵魂的巨炮,看着码头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眼神冷漠的大明军人,皮雷斯心里“天朝上国好欺负”的泡沫碎成了渣。 “我……我守规矩。” 皮雷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满是羽毛的帽子掉在地上也不敢捡。 他颤抖着弯下腰,用屈辱但又为了活命不得不做的姿势,对着谭纶,更是对着看不见的东方巨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尊敬的大人……葡萄牙商队,愿意接受检查。愿意……交税。” 谭纶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船长,轻蔑地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册子,拍在了皮雷斯的脸上。 “这就对了。” “记住,出了这片海,你是狼是狗我不和管。 但在这泉州,乃至以后大明所有的海港……” 谭纶转过身,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国师说了,只有听话的狗,才有肉吃。”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帝心难测欲南巡,储君监国起波澜 西苑这几日的丹炉火都没怎么生,倒是账房里的算盘珠子响得跟炒豆子似的。 入了冬,北京城的风能刮掉人一层皮,可嘉靖爷的心里头,这会儿暖和得像是三伏天抱着个大西瓜。 “又来一船?” 嘉靖手里盘着两颗新进贡的猫眼儿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面前跑得呼哧带喘的小太监。 “回主子爷!可不是嘛!” 小太监脸冻得红扑扑的,嘴却是咧到了耳根,“刚入天津卫,还是谭大人派的快马。 说是这一船不光有银子二十万两,还有两丈高的红珊瑚树,外带三对儿绿眼睛的‘昆仑奴’!” “二十万两……” 嘉靖咂摸着这个数,脚底下步子迈得跟踩在棉花团上似的,飘忽。 以前徐阶那个老抠门,从国库里拨三千两银子修个瓦片,都得哭穷半个月,还要给他念一段《太祖实录》说要节俭。 现在倒好,泉州那边跟开了水龙头似的,银子哗哗地往朕的内帑里流。 “顾爱卿呢?”嘉靖猛地转身。 “真人……真人在精舍外头的湖边钓鱼呢。” “钓什么鱼!让他来陪朕数银子!” 嘉靖把一叠厚厚的礼单往桌子上一拍,“不对,朕不去数了,那些个死物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朕要去泉州!” 这一嗓子出来,屋里跪着的一地太监,膝盖都没软,脑门子先磕在地砖上了,磕得砰砰作响。 皇上要出宫?还是去几千里外的南边? 这在大明朝是捅了马蜂窝的大事! 半个时辰后。 玉熙宫。 徐阶跪在地上,大冬天的,脊梁背上的冷汗把仙鹤补服都浸透了。 高拱这会儿也没了闲心,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只有顾铮,坐在边上的锦墩上,手里捧着碗热茶,还在那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万万不可啊陛下!” 徐阶嗓子都喊哑了,“东南虽有起色,可那是险地!圣驾轻出,一路上的扰民、耗费且不说。 当年正德爷南巡闹出的乱子,还历历在目! 再说了,国库……国库刚缓过劲儿来,这一趟折腾,就是要在百姓身上刮油啊!” 徐阶是真急了。 皇帝一旦出了这四九城,就是脱了缰的野马,谁能管得住? 再说,去顾神棍的地盘,他们这些文官还有说话的份儿? “扰民?” 嘉靖冷笑一声,从那堆礼单里抽出一张,“徐阁老,朕没打算用国库一文钱。 朕有钱! 这钱,是海龙王送的,朕花自己的私房钱去看自个儿的江山,还要看你户部的脸色?” “陛下,这不仅是钱的事!” 高拱大着胆子硬顶,“圣驾一动,朝局必乱!九边若是有变,中枢空虚……” “所以朕想了个招。” 嘉靖一挥手,几十年没上朝却把群臣玩弄于股掌的流氓劲儿上来了,“朕不在,这家得有人看。 裕王,出来。” 一直缩在柱子后头,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裕王朱载垕,浑身一激灵。 他哆哆嗦嗦地挪出来,跪在徐阶旁边:“父……父皇。” “朕去南边祭海,求龙王爷保佑这海路一直畅通。” 嘉靖走到裕王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己并不怎么待见、觉得性子太软的儿子,“京里这摊子事,你替朕顶着。 代朕……监国。” 监国! 这两个字一砸下来,徐阶和高拱都哑火了。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底一抹炸开的火光。 这可是储君权柄的实锤啊! 这些年景王在封地上蹿下跳,想夺嫡的心思路人皆知。 皇上这突然一手“监国”,虽然看着像是当甩手掌柜,可实际上是把大明的玉玺,暂时搁在了裕王的手心里! 徐阶瞬间就把“不能南巡”这四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若是能换来裕王监国,确立储君地位,哪怕皇上去南边把海喝干了,他徐阶也认了! “臣……臣等遵旨!”徐阶也不磕头了,声音洪亮,像是年轻了十岁。 可裕王不行。 裕王是真慌。 散了朝,顾铮正要回观里继续炼他那炉根本不加药材的“长生丹”,就被裕王身边的太监冯保给截住了。 “国师爷!哎呦我的祖宗,王爷请您务必过府一叙!不去不行,王爷腿都软得站不起来了!” 顾铮被逗乐了,这裕王也是个奇葩,要权的时候怕烫手,没权的时候怕砍头。 到了裕王府,只见朱载垕正在书房里转磨磨,转得顾铮都眼晕。 “国师!顾先生!” 朱载垕一见顾铮,就像看见亲爹,不对,比看亲爹嘉靖还亲,毕竟亲爹是真吓人,这顾国师是真帮人,“这可如何是好? 父皇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还带着吕芳那一帮子人走…… 这京城里现在看着风平浪静,可老三(景王)那边的人肯定憋着坏呢! 我这若是办砸了一两件差事……” 顾铮也不客气,自顾自找椅子坐下:“殿下怕什么?徐阶是你的人,高拱也是你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文官那半壁江山都给你站台了。” “可……”朱载垕擦着额头上的汗,“可我从来没管过兵啊!京营那边……” “这不正合了陛下的意?” 顾铮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 “殿下,您若是文武双全,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圈禁了。 陛下既然让您监国,您就要记住八个字。” 顾铮伸出手指,虚空一点,“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凡事都问徐阁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您就把这孝道守住了,每天早上冲着南边磕个头,替陛下祈福。 至于别的……” 顾铮站起身,道袍随着风摆动,透出说不出的邪性,“那些想在暗地里动手动脚的人,我会把他们的爪子都留在京城,带不走。” “怎么留?”朱载垕问。 “杀。” 顾铮只吐了一个字,没回头,大步流星出了门,“锦衣卫虽然走了大半,但玄天卫……一直都在。” …… 半个月后。 天津卫大沽口。 三千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铺满了海面,旌旗蔽日。 最中间一艘巨舰,还没起锚,压迫感就把码头上的老渔民吓得跪在地上喊龙王爷显灵。 嘉靖爷这辈子头一回没坐龙辇,而是站在了这甲板上。 “高啊。” 嘉靖手扶着栏杆,海风把他的胡须吹得乱飘,他看着底下如蝼蚁般忙碌的人群,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顾爱卿,你管这叫船?朕觉得这就是个移动的紫禁城!” 顾铮站在旁边,今儿个他换了一身干练的道袍,没拿拂尘,腰里别着象征权柄的“打神鞭”。 “陛下。” 顾铮指着远处一片望不到头的船队,“这不过是在内海转转的澡盆子。 等真的造出了五千料的大宝船,您站在上面,吐口唾沫都能把倭寇的小舢板给砸沉了。” “哈哈哈哈!” 嘉靖狂笑,是真正的扬眉吐气。 以前听文官忽悠说海里有怪兽,海上有狂风,都不让去。 现在真的站在这儿了,看着那些真枪实弹、红光满面的士兵对着他山呼万岁,当皇帝的实感比坐在冷冰冰的龙椅上强了一万倍! “开船!” 嘉靖猛地一挥袖子,声音如雷。 “去南边! 朕要去看看,到底是谁说我大明无银,又是谁敢挡我大明的财路!” 轰——! 礼炮齐鸣。 船队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巨龙,推开了千万重波浪。 而在北京城头,裕王朱载垕望着扬尘而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本来只有父皇才能坐的龙椅,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铺满了荆棘。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楼船夜话定国策,天子门生遍朝堂 入了长江口,江面却比海面还要宽阔几分。 大明的南都,南京。 这座六朝金粉地,今儿个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熄了灯火。 百姓们全挤在下关码头,把脖子抻得比鹅还长,就为了一睹这“天家神舟”的风采。 太大了。 “镇远”的旗舰,九桅十二帆,船身吃水极深,两舷的红衣大炮不是摆设,幽幽的炮口还刻着顾国师加持的“符文”,虽然老百姓看不懂符文,但看一眼就觉得后脊梁发冷。 夜深了。 江水拍打着船帮,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倒像是一首催眠曲。 “镇远号”最顶层的“提督楼”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歌舞,只点着两盏鲸油灯,光线柔和而稳定。 嘉靖盘腿坐在一张黄梨木的榻上,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一壶刚刚温好的金华酒。 这里没旁人,连整天粘在他身边的吕芳都被打发到下面去数浪花了。 只有顾铮。 “坐。”嘉靖拍了拍塌边的空位,是真的不把顾铮当臣子看。 顾铮也没矫情,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闷:“好酒!比宫里兑水的马尿强多了。” 若是旁人敢这么说御酒,早拉出去砍了。 嘉靖却只是笑骂:“你这猴儿嘴,那叫玉泉陈酿,到了你这儿成马尿了? 回头让尚膳监知道,得在你饭里下巴豆。” 玩笑开过,屋里的气氛却沉了下来。 嘉靖端着酒杯,没喝。 他常年被烟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透过舷窗,看着外头黑漆漆的江面,还有远处南京城隐约的轮廓。 “爱卿啊。” 嘉靖叹了口气,没有了白天的意气风发,倒显出几分萧索,“今日白天朕看了操演。 谭纶这兵练得不错,火枪一响,排山倒海。 这船,也是铁打的江山。” “但是?”顾铮知道还有下文。 “但是……朕怕啊。” 嘉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铮,眼神锐利,“这船坚炮利,朕在,朕压得住。 可朕毕竟修的不是不死身,早晚得去天上列班。 我那个儿子……载垕。” 嘉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他是个仁主,但绝不是个雄主。 这头猛虎养在海里,日后若是没有个拿鞭子的人,它要是回头咬主子,谁拦得住? 文官靠不住,那帮读书人巴不得把这些船都拆了当劈柴烧。 武将……戚继光也好,谭纶也罢,哪怕再忠心,几十年后呢?他们的儿孙呢?” 帝王的终极恐惧。 军权太重,皇帝太弱,历史上多少朝代就是这么亡的? 船舱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顾铮没急着回话。 他在剥一只螃蟹。 手指灵活,咔嚓几下,把蟹钳子掰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雪肉。 “陛下觉得,老虎为什么会咬人?” 顾铮把蟹肉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饿了?还是野性难驯?”嘉靖反问。 “都有。” 顾铮擦了擦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猛虎得喂肉,这咱们做到了,给钱给粮,让他们吃得比谁都饱。 但要把这野性给磨成看家护院的忠犬,还得拴上一根绳子。” “什么绳子?派监军?”嘉靖眉头一皱,“太监不懂兵,去了只能添乱。” “派太监去管,那是蠢招。 得让管老虎的人,从心里觉得自个儿是家里人。” 顾铮站起身,走到一大幅挂在墙上的《万里海防图》前,用手指在南京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陛下,这绳子不在别处,就在这人心二字上。” “咱们不缺想当官的人,但缺想给皇上您卖命的兵头子。” 顾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诱惑力,“现在的武将,那是世袭的。 老子英雄儿好汉?全是屁话!大部分都是老子英雄儿混蛋。 咱们为什么不把这门打开? 陛下何不下旨,开‘武举’?” “武举?” 嘉靖不以为然,“那是早就有的,也没见选出几个名将来。” “那是旧武举,就是让几个傻大个举石头、射靶子,选出来也不过是莽夫。” 顾铮转过身,眼里闪着精光,“臣说的是,办一座‘学堂’。” “海军学堂。” “不教之乎者也,教算学、教天文、教海图、教火炮弹道、教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让民间的身家清白子弟,不管有没有功名,只要脑子好使,就能进。” “这都不算什么。” 顾铮走到嘉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着什么大逆不道的密谋,“最要紧的是,这学堂的山长,也就是校长,得是陛下您!” 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每一个进学堂的人,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结业那天,都是‘天子门生’!” 轰——! 四个字,直接劈开了嘉靖脑子里的混沌。 天子门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大明,这是只有进士才能享有的殊荣! 文官为什么抱团?就是因为有“座师”这层关系网。 如果这海军学堂办起来,这些军官全是皇帝的学生,他们天然就只有一个效忠对象,那就是皇帝! 他们不需要依附文官,也不需要看世袭勋贵的脸色。 他们的一切荣耀,都系于皇权一身! “他们吃的粮,是皇粮;他们学的艺,是皇恩;他们头上的顶戴,是天子亲授。” 顾铮就像个恶魔,把最大的果实递到皇帝嘴边,“这样一支从上到下、连骨头缝里都刻着‘忠’字的军队,您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咬主子! 只会把胆敢冲着皇位呲牙的人,撕得粉碎!” 嘉靖的手有些抖。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辣得自己哈了口热气。 “天子门生……好!好得很!” 嘉靖眼中闪过狂热,“文官有他们的孔孟,朕就要有朕的兵法! 这事,要办!要大办! 就在南京!不……就在这海边办!” 嘉靖一把抓住顾铮的手腕,“顾爱卿,朕给你个权! 朕当这个名义上的山长,你来当这个实际办事的副山长! 要教什么,你说了算! 要把他们教得像你一样,只认理,只认朕,不认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臭规矩!” 顾铮嘴角上扬,反手握住嘉靖有些干枯的手。 “臣,领旨。” 这不仅仅是一所学校。 顾铮心里清楚,他这一刀下去,是大明军事制度的彻底割裂。 从今往后,那种传统的私兵性质的家丁制度将慢慢消亡,取而代之的是用统一思想统一战术武装起来的近代化军官团。 这将是他顾铮,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最坚硬的烙印。 …… “报——!” 就在君臣二人对着未来畅想的时候,舱门外突然传来锦衣卫急促的声音。 朱七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京师传来的飞鸽传书,跪在门外。 “说。”嘉靖心情正好,也不恼。 “万岁爷,京师急报。”朱七的声音有点紧,“严阁老病重……已经两日没去内阁了。 还有…… 北边俺答汗的骑兵,昨儿个……出现在了古北口外三十里。” 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嘉靖的脸色唰地一下冷了下来。 他这边还在跟心腹谋划千年大计,家门口就有狼来了?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严嵩病了? 那只老狐狸是真的病了,还是闻到了什么味儿,想要躲一躲这即将到来的风暴? 顾铮眼神微动。 严嵩老了,这不奇怪,但俺答汗选在这时候扣关? “看来。” 顾铮站起身,看着摇曳的烛火,语气淡漠如冰,“有些人是觉得陛下走了,裕王仁弱,大明就像是一块没人看管的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了。” “咬?” 嘉靖冷笑一声,从骨子里透出凶狠,他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朕这就让海上的炮口转个向! 谁伸爪子,朕就剁了谁!” 然而顾铮却按住了嘉靖的手。 “陛下,杀鸡焉用牛刀?” 顾铮摇摇头,“您若是为了这点毛贼回去了,那才叫让他们看了笑话。 不是说要考验裕王吗? 不是说要办武学吗? 这第一堂课,就拿那个叫俺答的当教材吧。” 夜风更急了。 “镇远号”微微晃动,但顾铮站在那里,稳如泰山。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争,在他眼里,似乎也不过是一盘刚摆好的棋局。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纸奏疏也杀人 裕王府的书房里。 刚当上监国的裕王爷朱载垕,正坐在那把还要过几年才能轮到他坐的宽大梨花木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案上一摞从泉州送来的加急账目抄本。 “乖乖……这就一百二十万两了?” 朱载垕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这可是现银。 不是户部仓库里发霉的烂谷子,也不是只能看不能花的宝钞,是实打实、白花花的纹银! “主子爷,这只是头三个月的‘零头’。” 站在下首说话的是孟冲,平日里负责打理王府膳食,这会儿眼珠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腻人的笑,“泉州那边的杨公公传了话来,说是市舶司的买卖刚开张,大头还在后头呢。 按万岁爷之前定下的规矩,三成入国库。 这笔银子现在还没入库,正停在天津卫,等着咱们这边的‘批红’才能进京。” 孟冲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馊味儿。 “主子爷,现在万岁爷远在南京,国师爷也忙着要‘开海’。 这京里,就是您说了算。 您看这王府的西跨院,墙皮都掉了,每回下雨都漏水。 再说了,马上就是太后娘娘的千秋节,咱们要是没点像样的孝敬……” 朱载垕是个软耳朵,平日里就听不得这两个字:一个是穷,一个是孝。 他这日子过得那是真紧巴。 以前不敢伸手,是因为头上那是严嵩,是杀人不眨眼的老爹。 可现在,严嵩病得起不来炕,老爹去南方浪荡去了,把家里的钥匙扔给了他。 人只要一拿到钥匙,很难忍住不开几个不该开的箱子。 “那……”朱载垕心虚地往南边窗户瞅了一眼,“截留多少合适?” “不多!”孟冲竖起两根短粗的手指头,“二十万两! 咱们把这笔钱以‘修缮京畿水道’的名义给做了账。 户部那边是徐阁老的人,高大人那边咱们去打个招呼,没人敢吱声。” 二十万两。 朱载垕的心狠狠跳了两下。 有了这钱,不仅能把王府修得气派点,还能给后院新纳的李侧妃置办几套像样的头面。 最重要的是,手里有钱,监国的腰杆子也能挺直点,不用看那些文官的脸色要饭吃。 “那就……办吧。” 朱载垕咬了咬牙,像做贼一样的心虚,“记着!把账做平!要是让父皇知道……” “哎哟我的祖宗,您就放心吧!” 孟冲乐得眼睛都被肥肉挤得看不见了,“这点小事,天衣无缝!” …… 三天后,南京。 秦淮河畔的瞻园,如今成了临时的国师行辕。 顾铮没住在皇宫里,嫌那里阴气重。 这会儿,他正光着脚,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子在逗池子里的锦鲤。 海瑞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官服,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后。 “京城来的信。” 顾铮也没回头,把竹竿往水里一拍,惊得一群鱼四散奔逃,“裕王爷是个好孩子,就是手里的糖一多,就忘了自个儿还在长蛀牙。 孟冲那个死太监,敢把爪子伸到功德司的碗里来。” 海瑞脸黑得像锅底。 他也是刚收到消息,二十万两银子,本是顾铮特批下来,预备给京郊通州流民过冬买棉衣、施粥的。 现在倒好,变成了裕王府的一堆红砖绿瓦,变成了后妃头上的金步摇。 “我去上疏弹劾!” 海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真敢拿脑袋往墙上撞的主,“哪怕他是监国,哪怕他是储君! 贪墨赈灾款,这是丧尽天良! 这钱不吐出来,我海瑞就把头挂在顺天府的大门上!” “刚峰啊,你的脑袋还是留着吃地蛋吧。” 顾铮把竹竿随手扔给一边伺候的白素素,转身,用一方帕子擦着手。 “弹劾?那是文官才干的事儿。 骂一顿,若是皇上不听,你除了落个‘直臣’的虚名,钱能回来吗?百姓能穿上棉衣吗?” 顾铮的眼神里,没有为了天下苍生的悲悯。 “对付贪婪,只有一个法子。” “让他知道,烫。” 顾铮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个条子,字迹狂放。 “我不弹劾,你立刻回个条子给北京的功德司主事。 就说……通州大仓失火,今冬所有赈灾钱粮,全部烧没。” 海瑞一愣:“失火?这……这是欺君!” “笨。”顾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谁说真的烧?账面上‘烧’了! 让功德司立刻、马上停止所有的施粥。 把正排队等着喝粥的几千号流民,都给我轰走。 告诉他们,别怪朝廷,是功德司没钱了。 钱去哪了?钱被‘上头’挪去修园子了。” 海瑞是个聪明人,只是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釜底抽薪! 借刀杀人! 这几千号饿红了眼的流民要是知道活命的粮食被裕王爷拿去修房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吧。” 顾铮拍了拍海瑞的肩膀,笑得有些阴森,“记着,顺便让你手下的笔帖式,给咱们这位监国殿下写一份‘请罪折子’。 就说,因为无米下锅,今夜可能会有‘些许’民变冲击京师九门。 请监国殿下早做防备。” …… 北京城。 裕王朱载垕这几天过得很滋润,看着那些刚送进来的金银器皿,觉得这监国的日子确实比以前舒坦。 直到今天傍晚。 “报——!!不好了!” 负责九门提督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头上的官帽都歪了,“殿下!通州……通州那边的流民炸营了! 三四千号人!举着火把,抬着空粥桶,正往广渠门这边涌! 喊杀声震天啊!” 朱载垕吓得手里刚买的田黄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怎……怎么回事?!不是有赈灾银吗?!功德司的人呢?!” 孟冲这会儿也没了之前的得意劲,哆哆嗦嗦地跪在一旁。 还没等孟冲回话,又一个小太监举着一封文书,哭丧着脸冲进来: “主子爷!功德司呈上来一份……绝命书!” 朱载垕一把抢过来。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却是触目惊心: 【臣功德司主事泣血上奏:库中存银二十万两已被挪作他用,灾民断炊,饿殍遍野。 今夜民变势不可挡,臣无力回天,唯有一死以谢皇恩。 只求殿下,来日若皇上问起……莫说是微臣无能,致使京师生灵涂炭。】 嗡! 朱载垕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今晚真的民变,真的死了人,别说是父皇回来会怎么收拾他,就是还在南京炼丹的顾国师,只要歪歪嘴,就能说这是“上天降罚,储君失德”! 他的皇位!他的脑袋! “孟冲!!” 朱载垕发出一声尖叫,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胖太监的肚子上。 “混账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小事?! 这特么是二十万两银子的事吗?!这是要孤的命!” “快!开库房!把之前拿的银子都给我搬出来!不……加倍!搬四十万两!” 朱载垕鞋都跑掉了,光着脚往外冲,再也没了储君的架子。 “去广渠门! 把银子撒出去!把粮食拉过去! 还有……” 他回过头,眼睛里满是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暴戾,“把唆使孤截留银子的户部郎中,给孤拿了! 就在城门口,砍了! 把人头挂在粥棚上!就说是这个奸贼瞒上欺下!” …… 当天夜里。 广渠门外的民变,还没起势就被平息了。 四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像雨点一样砸下去,连夜熬出来的腊八粥香飘十里。 裕王朱载垕亲自站在城楼上,真的在吹冷风,以此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远在南京的顾铮,听到这消息时,正在跟嘉靖下棋。 “爱卿,听说北京那边……不太平?”嘉靖捏着一枚黑子,似笑非笑。 “太平得很。” 顾铮落子,“孩子贪嘴偷了块糖,结果把牙给硌疼了。 这一疼,往后他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万万碰不得的。” 嘉靖看了顾铮一眼,最后只是哈哈一笑,把棋子扔回棋篓里。 “疼了好,疼了才知道怕,怕了,这江山才坐得稳。” 这颗糖,裕王爷算是含着泪咽下去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大明朝,只要姓顾的还在,钱袋子的口子就比北边的铁桶江山扎得还要紧。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狼崽南望变狡兔,猎骑北上正屠龙 南边的钱袋子扎紧了,可北边的口子却让人给撕开了。 寒风渐近,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宣府镇外,一座名为“李家屯”的军堡。 这地儿离边墙不到三十里,平日里是屯田的兵户住的地方。 此时,这儿成了一片炼狱。 没有千军万马对冲的宏大场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几缕还在冒的黑烟。 屯子里的男人几乎被杀光了,尸体乱七八糟地堆在打谷场上,脑袋全没了,被鞑子砍去请功。 粮食被抢得一颗不剩,连两头拉磨的瞎眼驴也没放过。 “大人!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被破的第七个堡子了!” 一名把总满脸血污,跪在废墟前,哭得嗓子都劈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宣府总兵,他手里的腰刀被握得咔咔作响,指节发白。 他想追,可他麾下的大军笨重如牛,带着偏厢车、拉着佛郎机炮,这一出城,人家鞑子骑兵早就没影了。 这些鞑子变了。 以前是像狼群一样正面硬刚,想要撕开防线冲进京师。 现在,他们变成了草原上的跳蚤,滑不留手。 五百人一队,是最大的编制。更多的是几十人的游骑,神出鬼没。 你不出来,我就烧你的庄稼,杀你的百姓; 你若出来,大队人马追不上,小股人马是给人家送菜。 …… “俺答老了,但他的崽子还没瞎。” 南京,“镇远号”战舰的指挥舱内。 一张巨大的大明九边图铺在长桌上。 顾铮用红笔在宣府、大同一带画了密密麻麻的小红圈,看着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红豆。 “新冒出来的,叫王杲是吧?”顾铮问道。 站在旁边的戚继光,如今换了一身便于骑射的紧身布甲,眼神比刚从海上回来时更加沉稳。 “是,锦衣卫的情报说是俺答的三儿子。 此人阴狠,他收编了草原上的响马,不要辎重,每人三匹马,日夜换乘。 他说……” 戚继光顿了一下,“他说大明是头大象,他吃不下,但他可以变成一群蚊子,一口一口把这大象的血吸干。” “砰!” 嘉靖手里的玉如意狠狠敲在桌子上,“好大的口气!吸干朕的血? 兵部那帮饭桶在干什么?! 朕每年给九边拨几百万两银子,就是让他们看着百姓被当羊杀吗?!” 旁边随驾的徐阶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陛下,不是咱们不想打,是实在没法打。 骑兵若是出了塞,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若是被截断……” 这就是中原王朝几千年的痛。 防守,被动挨打;进攻,劳民伤财。 “所以啊,得换个玩法。” 顾铮把手里的红笔往桌上一扔。 “咱们这头大象,不用去拍蚊子。 咱们也养老虎。” 顾铮看向戚继光,眼神里全是信任和期待。 “元敬,你不是一直在琢磨怎么用咱们新造的‘迅雷’遂发手铳吗?” 顾铮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一张极其怪异的士兵装备图。 没有长枪,没有大盾。 每个人腰间插着两把短铳,背上背着一支线膛燧发骑枪,马鞍边挂着马刀,手里却还要拿着一把类似于强弩的物事。 “我不要你去跟他们排兵布阵。” 顾铮指着茫茫草原,“从玄天卫里,抽调三千人。 我要真正敢玩命的主儿,别给我怕死的少爷兵。 一人配三匹良驹! 带上肉干和奶酪,别的不用带。” 徐阶听得眼皮直跳:“不带粮草?那几千号人吃什么?战马吃什么?” 顾铮转过头,盯着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儒,笑得有些渗人: “徐阁老,咱们既然要去草原,那就是去当强盗的。 鞑子能抢咱们,咱们不能抢他们? 他们的牛羊,就是咱们的军粮。 他们的部落,就是咱们的仓库。” “这……”徐阶只觉得一阵眩晕,“这是……这是无赖行径啊!这非王者之师……” “放屁!”嘉靖一声暴喝,打断了徐阶的迂腐论调,“王者之师能保朕的子民不死吗?保不住,那就是狗屁! 朕准了! 就叫……玄天猎骑!” 顾铮冲着戚继光点了点头,默契无需多言。 “元敬,这是你没打过的仗。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铮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便宜行事”金牌,郑重地放在戚继光手里。 “这三千人,每一颗弹丸,都要换回来一头羊,或者一个鞑子的脑袋。 赔本的买卖咱们不干。 去告诉那个王杲,蚊子吸血?行。 老子这次放出的是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饿狼。 我要让那片草原,以后听见大明骑兵的马蹄声,连他们的草都要吓得不敢往上长!” …… 七天后,大同边关。 守关的明军老卒搓着快要冻僵的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从草原那边,而是从关内。 “快看!那是谁的人马?” 只见三千骑兵如同三千道黑色的旋风,呼啸而来。 他们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旗帜,只有统一的黑色披风,背上的火枪管反着寒光。 这支队伍沉默得让人窒息,哪怕是战马,也只在鼻孔里喷出白气,没有任何嘶鸣。 戚继光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上,脸上戴着半截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开门。” 守将下意识地挥手放行。 厚重的城门“咯吱吱”地打开了,露出了外面那片对于明军来说意味着死亡和未知的荒原。 这支被称为“玄天猎骑”的队伍,没有任何停留,如同奔流的铁水,轰隆隆地进入分割了文明与野蛮的城墙。 而在百里之外的某处山坳里。 正啃着一条羊腿的王杲,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慌。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云层正在涌动,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已经挣脱了锁链,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大明的最锋利的刀,出鞘了。 而这一次,不见血,誓不回! 喜欢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请大家收藏:()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