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诡笑》 第一章 棺中活尸 你见过僵尸吗?你见过死了几十年的人,还在喘气吗? 我见过 —— 还不单单只是这些,还有很多你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那些回忆到了许多年以后,每当想起时都会脊背发凉。 那只僵尸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模样。它干瘪塌陷的胸腔,竟然一缩一胀,一缩一胀。一具死了几十年的尸体,正在呼吸。 后来无数次回想,如果那个夜晚没有被窗外的石子吵醒,如果多劝一句,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劫难。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源头,都藏在当年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苏小小是陈砚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胆大包天这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最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还净挑一些没人敢去的地方探险。陈砚其实也知道她为啥这么折腾,她不过是想找些稀罕事儿,拍下来分享给常年在外打工的爸妈看看。 这天半夜,陈砚刚钻进被窝,就被窗户外的石子砸窗户 “咚咚” 的声音惊得坐了起来。“陈砚,陈 - 砚。”他扒着窗户往下一看,苏小小那丫头举着手电筒正站在墙根下,嘴里还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虎?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嘛?”陈砚披了件外套,顺着窗户就翻了出去,语气里满是无奈。他太了解苏小小了,这丫头一旦盯上什么,那肯定是一条筋不撞南墙不回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探险圣地!” 苏小小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村外走,边走还边讲,在周围看见了什么东西...陈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方向分明是往城西去的。 城西老宅这地方,他只在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说是以前一个地主的宅子,批斗那几年,主人家连夜搬走了,宅子就荒在了那儿,夜里常常能听见哭声,还有人看见那宅子里有黑影在里面晃悠,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再过去,大家都是敬而远之,不再谈起此事。 “你要带我去老宅?”陈砚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发慌,脖子上的平安符似乎都沉了些。 “怕啥,门锁都坏了,里面肯定有宝贝!”苏小小丝毫没察觉他此刻害怕的神情,还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阴沉的天空压迫着小镇,倾盆的大雨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潮湿的空气还透露出一丝淡淡的腐臭。周围太过于宁静,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让人很不舒服,似乎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黑暗之中,正在偷偷盯着他俩的每一个动作。 没过多久,一座破败的老宅就出现在眼前。整座宅子破败不堪,上面的玻璃都碎了一半,两个窗户黑洞洞的就像一双睁着的眼睛。周围寂静得可怕,连一丝虫子的叫声都没有,只有那风穿过门缝和窗户的 “呜呜” 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小小缓缓推开那扇生锈的门,发出一阵刺耳的 “吱呀” 声,仿佛是打开了长久以来早已被人遗忘的回忆。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那 “吱呀” 一声,尖利得仿佛划在他脑仁之上。 苏小小这姑娘则是没心没肺地走了进去,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反而钻进了屋里的地下室,陈砚则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不住地借着她头灯的光四处打量。 刚走进地下室,陈砚就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当时就跳了起来。三四副黑木棺材整整齐齐地摆着,棺木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前面的破供桌缺了条腿,桌子上面支着个豁了口的香炉,插着几根烧完的香。最吓人的是,每口棺材上都贴着黄符,纸边卷得厉害,因为时间久远,朱砂画的纹路都已经模糊不清,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小小这丫头却一脸兴奋,蹲在棺材正前方,拿着手指戳了戳黄符:“你看你看,这符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苏小小一边说一边还拿手指着那棺材上的符,顺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跟英叔拍的电影似的,你说这是不是真家伙啊?” 陈砚此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手心渗出了冷汗,时不时还回头张望,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他看一样。他并不知道,此时,刚下班的李玄清兜里的罗盘,正对着这个方向疯狂震颤…… 这三年来,李玄清靠丧葬馆的工作掩人耳目,就是为了盯着城西老宅的动静,他总觉着有什么人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皱起眉头,从口袋中拿出罗盘,指尖因常年画符结着薄茧,定睛一看,那罗盘的指针不偏不倚就指向了那间老宅。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出事了!”只揣着几张备用黄符和这枚祖传的罗盘,桃木剑还在馆里挂着没带,这下麻烦了。他咬咬牙,把烧鸡往怀里一塞,快步往老宅赶去。 到了老宅院门口,他借着月光看了眼罗盘,指针还在疯转,边缘甚至泛起了黑气。他不敢怠慢,捏着罗盘四下观望,见院门没锁,干脆顺着缝隙钻了进去。刚站稳脚跟,他就从布囊里摸出张黄符,指尖夹着低声念诀:“天法清清,地法灵灵.... 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开!”念罢,黄符在指尖燃起一缕青烟,他用两指夹着符纸从双眼掠过。再睁眼时,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芒 —— 天眼开了。这下看得真切,老宅里的尸气像黑雾似的往地下室涌。他咬破中指,在黄纸上飞速画符,一张接一张贴在门窗上,形成简易的封煞阵。 当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走向地下室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其中一个站在棺材前,手正抓向贴在棺材上的镇尸符。刚封好门窗,地下室就传来细碎的响动。李玄清便慢慢往楼梯走,刚拐过弯就瞳孔骤缩。两个半大孩子正凑在棺材前,那女娃的指尖已经碰到镇尸符了! “别碰那符!找死呢!!”他急得大吼一声。 苏小小被这声喊吓得一哆嗦,指尖下意识一使劲,竟把那粘在棺木上的黄符硬生生撕了下来。“陈砚你叫什么?吓我一跳!”苏小小转头就想骂街,身后却传来 “吱呀呀” 的木响。那声音不是陈砚晃棺材发出的动静,沉得很,像是有东西在顶棺盖。苏小小还以为是陈砚晃棺材,刚要开口,就听见陈砚牙齿打颤的声音:“苏小小…… 苏小小…… 棺材他妈动了!真动了!!” 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微微颤抖。此时的陈砚魂都飞了 —— 那棺材盖正缓缓往上翘,缝隙里渗着浓黑的尸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李玄清此时的心也凉了半截,暗骂一句 “还是来晚了”。他过来时,棺盖已被掀飞,僵尸正欲坐起身来。他猛地加速,直接一记飞脚,“砰” 的一声巨响,将其踹回棺椁内。踹棺材时,他还踉跄了一下 —— 昨晚为了处理一具异常尸体,熬了通宵,体力早已透支。 —— 突然,棺材发出嘭的一声,棺椁直接炸开,那绿僵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那景象更是让陈砚两腿一软,尸体通体泛着墨绿色,皮肤皱得像泡烂的老树皮,关节处冒出一寸多长的黑毛,腥臭的尸气顺着它的身体往外涌。那双空洞的眼框里面,还缓缓爬出了几条蛆虫,让人的胃里一阵翻涌。但最让人魂飞魄散的是 —— 那僵尸干瘪的胸膛,竟在一缩一胀,仿佛一具早已死透的躯体,正在学着活人呼吸一般! 第二章 起尸了 “快躲开!” 李玄清大喊着,手心黄符发动亮起了金光,他抬手一甩,符纸 “啪” 地贴在尸体脑门上。 尸体猛地一僵,陈砚刚松的半口气还堵在喉咙里,只听 ——“呼啦” 一声,头顶上的黄符竟开始冒烟了,妈的黄符自己烧着了! “妈的这么凶?普通黄符根本镇不住他。” 李玄清皱眉骂街,眼看着尸体缓缓坐起身来。 他右手双指并拢再次咬破中指,在左手心画道掌心符,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就拍在了那僵尸的脸上。 绿僵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一歪,像是没反应过来,踉跄着退了三步,爪子在地上抓出三道绿痕,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那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你们俩快跑!从楼梯往上冲,别回头!” 李玄清打的整条胳膊都在发麻打颤,心里还惦记着那俩娃子,一边牵制着僵尸,一边冲着两人喊。 陈砚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着还傻站在原地的苏小小就往楼梯跑。 刚跑两步苏小小突然脚下一绊,低头却看见一截泛白的人骨,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用手捂住小嘴连滚带爬跟上陈砚。 尸气像墨水一样在地下室蔓延,连李玄清身上的护体金光都被压得暗淡了好几分。 那僵尸还是爬了起来,脑门上的符已经彻底烧完了,又呲着牙扑了上来,手上的指甲又长了好几厘米,还泛着绿油油的光。 李玄清知道撑不了多久了,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眼看就要冲出地下室了,后脖梗子突然袭来一阵凉风 —— 那僵尸竟然追上来了! 他想也没想,狠下心一咬舌尖,剧痛混着腥甜在口中炸开。 他猛地扭头,将一口舌尖的精血混合着唾液,狠狠吐在绿僵脸上! “荷 ——tui!“ “轰” 的一声,绿僵身上竟燃起了火焰,尸气滋滋作响,动作迟缓了下来。 趁着那僵尸愣神的功夫,李玄清猛地发力,又是一记飞脚把僵尸踹向墙壁,砖头都被撞得粉碎,已然下了十分力。 踹完他快速跑上楼梯,反手关上大铁门,把身上揣的几张黄符 —— 镇尸的、破煞的、镇宅的,一股脑全贴在了门上。 最后他从布包夹层里摸出珍藏的红符,平时都不舍得用,今天是不用不行了。 用指尖沾着舌尖血快速画起来,嘴里念诀: “三茅真君在上,弟子李玄清,以血为引,借法镇煞 —— 起!” 红符刚贴到门上,就听 “哐当” 一声巨响,那僵尸重重撞了上来,铁门晃了晃,符纸的威力齐发,硬生生挡住了这次撞击。 李玄清喘着粗气,背靠着铁门,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陈砚和苏小小,眼神又急又怒: “你们俩真是吃饱了撑的!那符纸是能随便动的吗?这里人这么多,他要是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刚咬破了舌头的缘故,陈砚和苏小小听着李玄清说话感觉有一些喜感,但很快就被僵尸撞门的声音压了下去,再也笑不出来了。 “哐当!哐当!” 铁门被绿僵撞得不停晃悠,贴在门上的符发出的金光也是忽明忽暗。 最外层的镇宅符已经裂开了一条缝,连带着整个门框都在轻微震颤。 李玄清背靠着门,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他伸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转头冲陈砚和苏小小喊道: “我回丧葬馆取桃木剑和镇尸钉!最快十五分钟回来!你们找地方躲好,僵尸靠闻人气追踪,憋气能多挺一会!” 陈砚和苏小小瘫在地上,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苏小小的哭声还卡在喉咙里,只能拼命点头。 李玄清扫了眼门上摇摇欲坠的符纸,抓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塞给陈砚:“实在不行就扔砖头引开它!” 说完顺着院墙根往院外跑,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很快消失。他刚走还没两分钟,“咔嚓” 一声脆响,门上的破煞符率先碎裂,化作纸灰飘落在地。 紧接着是镇宅符、保平安符,一张张符纸接连崩裂,像被无形的手撕碎。 僵尸的嘶吼声从门后面传来,比以往更凶,还带着浓烈的暴戾之气。 “duang” 的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得凸出来一大块,李玄清最后贴的红符金光也暗淡了下来,像被泼了冷水的火苗,只剩一点微光在闪烁。 “陈砚,怎么办?” 苏小小抓着陈砚的胳膊,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都把手掌心刺破了,声音发颤地对着陈砚讲。 陈砚看着门缝里渗进来的尸气,又想起李玄清的话,拽着她就往堂屋跑: “先躲柴房吧!那里的东西多,能挡一挡!” 两人前脚刚钻进柴房,还没来得及把柴火垛挡在身前,就听见院门口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 那锈迹斑斑的铁门竟然被僵尸整个拆下来丢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外的杨树上,碗口粗细的杨树直接被砸断了。 尸气像潮水般涌进院子,僵尸一跳一跳的,每一下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发出 “咚~咚” 的声音。 它站直身子,抬起头望着月亮,发出 “嗷” 的嘶吼,两只胳膊举了起来,跟投降的姿势似的,像是在对月亮祭拜,这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砚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赶紧捂住苏小小的嘴,示意她憋气,自己也死死咬住嘴唇,连鼻息都收得极浅。 没过多久,那嘶吼声停止了,僵尸的鼻子开始抽动,像是发现了两人的气息,转头望向了柴房的位置。 它双手平举,獠牙露了出来,一蹦就是一米多高,两人看见它过来,连忙缩在柴火垛最深处,用几根粗木柴挡在身前,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绿僵的身影几下就蹦到了柴房门口,歪着脑袋,鼻子不停嗅着,像是在捕捉人气。 陈砚心脏狂跳,攥着砖头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摸向胸前的荷包。 那布料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揣了块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的火炭,烫得他手一哆嗦。 僵尸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冲进柴房,柴火被它撞得乱七八糟,干树枝 “劈里啪啦” 断裂。 陈砚揽着苏小小往柴堆最深处缩,一块碗口粗的木柴被绿僵扫飞,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木屑溅了他一脸。 “往堂屋跑!” 陈砚大喊着,一脚踹开旁边的窗户,把苏小小推了出去。 眼看着僵尸扑过来,陈砚瞥见墙角堆着的灶灰,猛地想起老人说过 “灶王爷镇宅,百无禁忌”,灶灰能辟邪!他抓起一大把,朝着那僵尸就撒过去! “去你妹的!” 僵尸被灶灰呛到,一时闻不到人气,动作顿了顿,发出愤怒的嘶吼。 他俩趁机翻出窗户冲回堂屋,苏小小在门后接应,见陈砚进来,反手 “嘭” 地关上大门死死抵着,陈砚搬起旁边的条凳横过来卡在门栓上。 两人背靠着被堵死的木门,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这时那僵尸也反应了过来,蹦到堂屋门口,开始 “duang~duang~” 地砸门,好在地主家用料考究,僵尸砸了几下没反应,竟然停了。 撞击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但这寂静,比之前的撞门声更让人恐惧。 陈砚和苏小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慌 —— 它去哪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 “砰!!!” 一声远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巨响,夹带着猛烈的戾气,狠狠砸在门板上! 门板 “砰” 地一声巨响,晃得苏小小扶着门的手直发麻,门上还不住往下掉木渣子。 黑褐色的尸气顺着刚裂开的缝钻进来,那味儿堪比坏了半个月的臭鸡蛋。 第三章 荷包 那尸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从门缝钻入进来后并没有飘散开,而是像粘稠的墨水一样,贴着地面迅速蔓延,转眼就漫过脚面。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污浊不堪,带着浓烈的尸臭,近距离接触下,就像尸体死亡后暴晒了三天那般刺鼻。 “别吸气!” 陈砚皱着眉头说道,一手捂住自己口鼻,另一只手想去捂苏小小的嘴。 可已经晚了。 苏小小刚才本就因恐惧而呼吸急促,下意识一个深呼吸,那尸气直冲肺管,抵达肺部。 “咳咳…… 咳!” 苏小小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想抬手捂住嘴,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顺着陈砚的身体往地上滑。 “苏小小!” 陈砚慌忙去扶她,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 她的体温竟然在急剧下降! 嘴唇也开始泛起青紫色,眼神涣散,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是尸毒! 陈砚脑子里 “嗡” 的一声,想起李玄清的警告,这玩意儿光闻着就够让人恶心,直接吸进去还得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瞬间 —— “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彻底撞开,条凳和八仙桌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碎成东一块西一块。 木门撞破后 “哐当” 一声,门板碎成几片,彻底报废。 —— 僵尸闯进来了! 它空洞的眼眶望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 —— 陈砚和苏小小缩在八仙桌残骸旁的角落。 獠牙上挂着黏稠的、拉丝的口水,滴滴答答落下,在砖石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 “滋滋” 的轻响。 紧接着,它张开双臂,如同捕食的猛兽,朝着倒在地上的苏小小扑了过来! 陈砚连忙拽着苏小小往八仙桌底下躲,绿僵的爪子 “呼” 地一下扫过他的后背,校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指甲距离陈砚只有 0.01 公分的时候,胸前的荷包突然 “嗡” 的一声发烫,紧接着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红光像水波似的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刚好将他和苏小小罩在里面,光晕表面隐约能看见淡淡的符文在流转。 绿僵扑到光晕前,像撞在了铜墙铁壁上,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 陈砚愣在光晕里,突然想起老妈当年说的话: “这符是王大婶按你八字画的,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以前只当是迷信,没想到真在这生死关头救了命。 那僵尸被红光彻底激怒,开始疯狂冲撞,它抓起墙角的陶罐,狠狠砸在光晕上,陶罐 “哐当” 碎裂。 又扑向八仙桌,硬生生将厚重的实木桌子掀翻,碗碟碎了一地。 最后竟用身躯不停撞击光晕,每撞一下,光晕的红光就淡一分,陈砚胸前的荷包也烫得快要烧起来。 苏小小紧紧抱着陈砚的胳膊,身体不停发抖,眼泪嗖嗖地往下掉。 陈砚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说: “别怕,有我在。”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直打鼓,符咒的力量越来越弱,红光已经淡得像一层薄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能在心里疯狂念叨: “李大哥,你可快点回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光晕的红光越来越淡,荷包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就在光晕快要彻底消失,绿僵的爪子离苏小小的脸颊只剩寸许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孽障!住手!” 是李玄清回来了! 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握着一把半米长的桃木剑,整个剑身呈暗红色,是历代持有者用自己的精血染红的。 他刚冲进院子,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自燃起来,化作三道金光直扑绿僵,喝了声: “定!” 金光落地瞬间,竟化作金绳似的缠在绿僵四肢上,将它牢牢捆住。 僵尸疯狂挣扎,尸气疯狂外涌,符纸的金光忽明忽暗。 李玄清几步冲到两人跟前,把五枚锈迹斑斑的镇尸钉和一把羊角锤塞到陈砚手里,急声道: “快!把钉子钉进它四肢关节,最后一枚钉头顶在它眉心! “我需要维持定身咒,现在只能看你了!” 陈砚攥着冰凉的镇尸钉,苏小小的虚弱、刚才的生死一线全涌上来,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咬着牙骂了句: “槽你娘的!” 抄起锤子就盯着绿僵的右腿关节 —— 今天非得给它钉结实了! 陈砚盯着僵尸的左腿,腐烂得不成样子。 深吸一口气,他对准绿僵膝盖外侧的穴位 —— 李玄清刚才急吼着指过的地方,猛地挥下锤子。 “铛!” 钉子触及绿僵皮肤的刹那,不像刺入血肉,倒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了冰块一般! “滋啦 ——!!!” 一股远比尸臭更加刺鼻、仿佛混合了戾气的浓烟猛烈炸开! 陈砚虎口被震得发麻,但那反震的力道里,似乎还裹挟着一丝冰寒刺骨的怨气,顺着锤柄直往他胳膊里钻,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咬牙顶住,心里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你差点害死苏小小,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整死你!” 可僵尸毕竟已成气候,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左腿猛地一抽,陈砚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撑住!它在冲开定身咒!” 李玄清的声音已经带了破音,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十根手指结印不住抖动,还在苦苦支撑着定身咒不灭。 陈砚这才看见他后背的褂子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 苏小小不知何时爬了过来,死死抱住陈砚的腰稳住他: “陈砚,我帮你!”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却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桃木剑,一剑刺进了僵尸的心脏。 只听 “当” 一声,桃木剑还没经过道士精血的加持,只能勉强刺入几公分。 “嗷” 一声,僵尸被刺得又是一阵挣扎,由于全身被困住,只能一蹦一蹦地在原地不住吼叫。 陈砚趁机再挥锤子,“铛铛铛” 连砸三下,镇尸钉终于彻底没入,只留下一小截刻着细纹的钉尾露在外面。 绿僵的左腿瞬间僵住,尸气从伤口处像潮水般退去,连带着它的嘶吼都弱了几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剩下几根钉子钉得快了不少。 当第四根钉扎进绿僵右臂时,缠在它身上的黄符 “啪” 地一声碎了两张,只剩最后一张还在苦苦支撑,金光细得像根头发丝。 绿僵的胸腔剧烈起伏,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黑红色的尸气。 它猛地转头看向李玄清,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威胁声,腐烂的爪子已经能微微动弹,指甲缝里的黑血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快钉头顶! 我撑不住了!” 李玄清脸色惨白,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丝。 陈砚手里还剩最后一根镇尸钉,这根比之前的都长,钉尾刻着一个繁复的 “镇” 字,沾着的鸡血摸在手里冰凉刺骨。 绿僵似乎察觉到致命危险,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左臂硬生生抬起半寸,爪子直扑陈砚面门! 此时苏小小眼中却闪过一股狠劲。 她抽出僵尸胸口的桃木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劈向绿僵抬起的那条手臂的关节! “砰!” 桃木剑应声断裂,把僵尸的攻击挡了下来。 陈砚眼中凶光毕露,合身扑上,用身体重量压着那最后一根镇尸钉,对准绿僵额头那团最浓的黑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锤子轰然砸下! 第四章 镇尸 “噗嗤!” 一声闷响。 锤头砸下去,触感压根不是硬邦邦的,反倒带着股让人牙酸的劲儿,像是一层层东西被硬生生破开一样。 镇尸钉尖端那点血光,在钉入绿僵额心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尸气全都缩了回去,不再向外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绿僵原本张牙舞爪的样子、嘶吼的动静、挣扎的力道,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似的,猛地定在那儿。 抬到一半的胳膊僵在半空,露着獠牙的大嘴还维持着咆哮的架势,彻底不动了。 紧接着,那股支撑它凶戾活动的 “气”,散了。 “嗬……” 一声悠长、空洞,仿佛从深渊最底层挤出来的叹息,从它僵挺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下一秒,那具腐烂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仿佛一堵被抽空了沙石的土墙,从内部开始崩塌、萎缩。 陈砚还保持着扑上去的姿势,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耳朵里嗡嗡直响,是刚才太紧张,血往脑袋里冲的动静。他松开锤柄,双手撑在绿僵迅速干瘪的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吸一口,都混着冲鼻子的尸臭,还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堂屋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跟退潮似的飞快散了。 那些从门缝、地砖缝里渗出来的黑气,没了源头,在空中扭了几下,慢慢淡下去,最后消失在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 “结…… 结束了?” 苏小小带着哭腔的、细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瘫坐在地上,狼狈得不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具不动的尸体,满是不敢相信。 “应该…… 是搞定了。” 李玄清沙哑的声音接上。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桃木剑 “当啷” 一声倒在脚边。 李玄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脸色白得像张纸,刚才硬撑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嘴角那道血痕看着格外扎眼。 “幸好…… 幸好你最后一下钉准了,再晚半秒,等它彻底冲开定身咒…… 咱们仨,真就得留在这陪它了。” 苏小小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陈砚,身体还在发抖,眼泪把他的肩膀浸湿了一大片: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们要死了……” 陈砚拍着她的背安慰了几句,目光落在那具干瘪的僵尸上,突然发现它胸口的衣服破口处,露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抠了下来,令牌只有巴掌大小,冰凉刺骨。 边缘嵌着一圈发黑的铜丝,扎得手指生疼,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既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咒,摸着有凹凸感。 李玄清看到令牌,脸色突然变了,挣扎着爬过来说:“这…… 这是养尸人的令牌!” 陈砚愣了一下:“养尸人?啥意思?” “是专门炼制、操控僵尸的邪门行当!” 李玄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着令牌上的符号: “这个是‘阴罗堂’的标记,那是个作恶多端的邪派组织,专靠养尸、炼尸害人,以前只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听过,没想到真能碰到!”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绿僵撞门时的凶狠,还有它身上远超普通僵尸的戾气,原来不是偶然。 李玄清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对劲…… 阴罗堂的人很少会在这种小县城炼尸,而且这绿僵的炼制手法很诡异,尸气里掺着一股阴毒的煞气,不像是单纯的尸变。” 他没敢放松,挣扎着爬起来,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黄符,又捡了些干柴,走到僵尸体旁: “这尸身被阴罗堂下了咒,留着就是祸患,必须当场烧掉。” 说罢他将木柴绕着尸体摆成一圈,单手两指夹着黄符一抖,符纸自燃起来。 刚丢到尸体上,火苗 “腾” 地窜起,木柴的焦味混着腐臭的尸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火光中,黄符的符文隐隐闪烁,将尸体蒸腾的黑气死死压在火焰里。 李玄清盯着跳动的火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突然转头看向陈砚和苏小小,眼神带着审视: “你们俩,说实话,为啥会来这里?” “我…… 我就是听说这老宅闹鬼,想过来探险找刺激……” 苏小小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里满是后怕。 陈砚跟着点头:“是她拉着我来的,我本来不想来,可拦不住她。” 李玄清盯着两人看了半晌,眼神渐渐沉了下去:“你们俩,一个八字轻易招阴,一个姑娘家阳气本就不足,在阴罗堂眼里,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老宅的门锁,根本不是自然损坏,是阴罗堂故意弄开的,就是为了引像你们这样的人进来 —— 给这绿僵当‘口粮’,滋养它的尸气!” 陈砚和苏小小都蔫了,想起刚才差点丢了性命的场景,心里又悔又怕,还有股说不出的愤怒。 陈砚攥着拳头,手都在发抖:“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为啥要针对我们?”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李玄清打断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名片递给陈砚。 名片上只有 “玄清丧葬馆”、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背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摸着粗糙。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尽快离开县城避避风头,以后再遇到邪门事,要么打这个电话,要么直接去城西的丧葬馆找我。 “记住,别随便乱闯偏僻地方,尤其是传闻闹鬼、废弃的宅子,大概率是邪祟的诱饵。“ ” 你们俩体质特殊,以后更要当心。” 火苗渐渐弱了下去,绿僵的尸身已经烧成了一堆黑灰,风一吹,飘散开来,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天亮之前赶紧走,这里阴气重,待久了伤元气。” 李玄清盯着两人看了一会,眼神复杂,像是有话没说。 他的目光在陈砚胸前的荷包上停留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一句沉重的叹息咽了回去,转身往院外走: “走吧。记住,最近离水边远点,尤其是你,陈砚。” 他没解释,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陈砚却被这没头没尾的警告弄得心头一紧。 他摸了摸荷包,又想起自己那 “八字轻” 的批语,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念头浮了上来 —— 李玄清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陈砚和苏小小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 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已经隐约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陈砚把李玄清的名片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粗粝的质感。 他又下意识摸向红布荷包,它已经不烫了,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是老妈的手在冥冥中护着他。 “离水边远点……” 李玄清的警告毫无缘由,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不安的角落。 水?县城边上只有一条几近干涸的护城河…… 那是什么意思? 远处,第一声清晰的鸡啼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 天,终于要亮了。 街道尽头,早起炸油条的香味隐约飘来,人间烟火气正缓缓苏醒。 但陈砚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阴罗堂的标记、李玄清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自己这轻飘飘的 “八字” …… 无数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像这清晨的薄雾一样缠绕上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未来深深的迷茫与不安。 第五章 尸毒发作 从老宅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苏小小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裹着陈砚那件沾了灰的外套,蜷在出租车后排的角落里,小脸白得透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身子,或者肩膀猛地一颤,仿佛身体里还残留着昨夜冰冷的恐惧。 陈砚以为她是被昨晚的事吓狠了,反复安慰她 “没事了”,眼睛却只顾着看窗外飞退的街景,根本没注意到她指尖悄悄泛起的青黑。 把苏小小送回她家时,她靠在门框上冲陈砚勉强笑了笑: “陈砚,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陈砚不放心,想进去陪她,却被她轻轻推了出来。 “真不用。” 她摇摇头,“我爸妈不在,你进来…… 不方便。让我自己静静。”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砚说。 看着她关上的门,陈砚在门口抽完了兜里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竖起耳朵听了十分钟,里头静悄悄的。 陈砚自己回去,衣服都没脱就栽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绿僵腐烂眼眶里蠕动的蛆虫、镇尸钉爆开的血光,就像刻在了眼皮里头,翻来覆去地放。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动着 “苏小小” 的名字,他刚接起,就听见里面传来含糊的**,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砚…… 我好冷…… 身上好痒…… 像有蚂蚁在爬” 他一把抓起外套,鞋带都没系就撞开了家门。 赶到苏小小家时,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的月光斜斜照进来。 苏小小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仍在剧烈发抖。 —— 月光下,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过了下颌,正像活物的触须般向脸颊蔓延,她的嘴唇紫得发黑。 “下午醒了就冷…… 吃了感冒药,一点用没有” 她抬起手想抓挠脖颈,陈砚才看清,她十指的指甲盖都已变得乌青,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抖动。 尸毒!真的发作了! 陈砚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解锁三次才成功。 他拼命翻找通讯录,李玄清那张泛黄的名片此刻重**钧。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李玄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 “李大哥!是我陈砚!” 陈砚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苏小小不对劲,脖子上长了青黑纹路,又冷又痒,指甲都青了!是不是中了尸毒?” 他眼睛死死盯着苏小小脸上蔓延的纹路,每一秒都觉得心惊肉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李玄清在收拾东西: “阴罗堂的尸毒比普通尸毒烈,她吸入的量虽少,但潜伏期短。” “别让她睡着,报地址,我马上到!” 陈砚赶紧报了地址,倒了杯温水递给苏小小,又找了条厚毯子裹住她。 苏小小靠在陈砚肩上,呼吸越来越沉,青黑纹路已经爬到了太阳穴,嘴里开始嘟囔着模糊的话。 “别抓我…… 那东西在我骨头里爬……” 陈砚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让她保持清醒,心里不停祈祷李玄清能快点到。 十七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陈砚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 李玄清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进门就直奔沙发。 他蹲下身捏住苏小小的手腕,手指在她脉搏上搭了三秒,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再晚来十分钟,这毒就侵入心脉了。” 他打开帆布包,掏出黄符、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个小杯子。 “陈砚,帮我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李玄清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艾草混着鸡血的味道散开。 他把瓶里的液体全倒进杯子,又拿出黄纸快速画了道符。 最后点燃符纸放进杯中 —— 符纸在液体里居然没熄灭,就那么缓缓烧完了。 “雄鸡血泡的符水,能暂时压住毒势。” 李玄清边说,边把符水喂给苏小小。 符水刚灌进去没多久,苏小小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砚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伸手就去探她的鼻息。 刚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就被李玄清按住了手。 “别慌,是符水起效的正常反应,毒势在退。”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苏小小脖颈上的青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退潮的海水般往皮肤深处缩。 只剩耳后根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像块顽固的污渍。 李玄清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三粒深褐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后,撬开苏小小的嘴轻轻喂了进去。 没半分钟,苏小小突然身子一弓。 陈砚赶紧扶住她的肩,就见她张嘴吐出一大片黑褐色的污秽,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还冒着淡淡的黑气。 吐完之后,她急促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不少,脖颈上的青黑纹路彻底褪去,只剩耳后一点浅浅的印记。 “好了大半,污秽是尸毒被符水逼出来的。” 李玄清松了口气。 “但残毒还在经脉里,得用糯米彻底拔除 —— 这是驱尸毒的老法子,比符水管用。” 他指着苏小小:“你去烧锅开水,越多越好,再准备一床干净的棉絮。” 陈砚不敢耽搁,立刻冲进厨房。 李玄清指挥陈砚搬来洗澡用的大木盆,自己则从帆布包里掏出整整一小袋糯米全倒进盆中。 “先让她泡糯米水,然后得动。” “动?怎么动?” 陈砚疑惑地望着他。 “全身都得动!” 李玄清表情严肃地说道。 “尸毒入体,不动的话尸气会堵在一起,慢慢变硬,等全身僵了,就会变成僵尸。” 陈砚吓得一哆嗦。 一旁的苏小小此时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只是还有些虚弱。 她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几分,明显有些害怕。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砚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绷紧。 “这里我帮不上忙了。记住,泡糯米水,需赤身浸入,方能使药力通达全身,驱邪务尽。” 他将两张叠成三角的黄色护身符放在茶几上: “这个压在她枕头下和门框上。我馆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砚冲他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倒没多想别的。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小小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厨房水壶渐渐沸腾的 “呜呜” 声。 而苏小小听到 “赤身浸入” 四个字,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染上绯红,慌忙别过头去,耳尖都红透了。 —— 水开了,陈砚把水全都倒入了盆中,就在那傻站着看着。 “我... 我自己来就好,陈砚你... 你先转过身去。” 她声音细若蚊蚋。 说完,她扶着床头,慢慢开始褪去身上的衣服。 屋子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斜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只能隐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轮廓。 陈砚赶紧转过身面朝墙壁,耳朵却忍不住发烫,只能刻意咳嗽两声打破沉默。 “那个... 我先去客厅给你弄点吃的,你泡好了叫我。” 苏小小见陈砚走出卧室,伸手试了试盆里的糯米水,有点刺痛,但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黑膜。 她原本青黑的指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见情况有好转,她不再犹豫,整个身子钻进了木盆。 刚一进去,苏小小就忍不住疼得哼出了声,但为了好起来,只能强撑着,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烫,残存的尸毒顺着毛孔慢慢往外排,身上的疼痛感也渐渐消失。 苏小小靠着盆壁,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思绪万千,陈砚则是按照李玄清的嘱咐,他隔一会儿便轻声唤她名字,不让她彻底昏睡。 一个时辰将尽,盆中的水已变得浑浊不堪。 苏小小身上的青黑印记彻底消失,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精神还很疲惫。 她缓缓从木盆里出来,擦拭完身体穿上衣服,打开卧室的一条缝,偷偷看着客厅。 此时陈砚正在厨房煮糯米饭,还炒了两盘菜。 浓郁的米香和菜香味,很快驱散了屋里残留的腥气。 饭煮得差不多了,陈砚冲着卧室喊道:“苏小小,你好了没?来吃点东西,等会还有别的任务呢。” “奥,洗好了,马上来。” 苏小小在屋里回应着。 看到陈砚,她飞快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没想到…… 你还会做饭。”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饿不死就行。” 陈砚把盘子推过去,自己也盛了一碗,狼吞虎咽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精神还一直紧绷着。 两人默默吃着饭,谁也没提昨晚的恐怖,也没提刚才的尴尬。窗外的天色,已从深黑转为墨蓝,遥远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温暖的蟹壳青。 但陈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身边这个默默扒饭的女孩,她耳后那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印记,和她偶尔抬眼看向自己时,眼中复杂难明的情愫,都无声地诉说着 —— 这场由老宅开始的劫数,还远未到尽头。 第六章 决心 苏小小推开卧室门时,鼻尖先被饭菜香味儿勾得动了动。 客厅的灯拉亮了一半,暖黄的光裹着糯米饭的甜香漫过来,陈砚正端着一盘炒青菜往餐桌上放。 “快坐,炒了个青菜和番茄炒蛋,都是清淡的,怕你刚泡完糯米水肠胃不舒服。” 陈砚挠着头笑,桌上的白瓷碗里盛着冒热气的糯米饭,上面还卧了个溏心蛋, “李大哥说糯米饭能固阳,多吃点好。” 苏小小坐下时,指尖碰到桌角的温水杯 —— 是晾到刚好能喝的温度。 她舀了勺糯米饭放进嘴里,软糯的米香裹着蛋香在舌尖散开,原本因为这两天遭遇坏事的心情瞬间被驱散。 抬眼瞥见陈砚正盯着她看,脸颊一热,夹了筷子青菜递过去: “喏,你也吃,炒得还不错。” 陈砚受宠若惊地接了青菜,刚塞进嘴里,就被苏小小伸手捏住了脸颊: “脸上沾着饭粒都不知道,笨死了。” 她指尖带着刚泡过糯米水的暖意,轻轻擦去陈砚脸上的饭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擦完才反应过来,手猛地缩回去,低头扒着糯米饭不敢看陈砚,耳尖又红了。 陈砚的脸也热了,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往她碗里又添了勺糯米饭: “多吃点,补补阳气。” 苏小小 “嗯” 了一声,小口吃着,忽然抬头问: “你说的‘别的任务’,是什么啊?” “就是泡完糯米水后,动啊。” 陈砚指了指客厅地板上铺着的棉絮糯米, “李大哥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说让你动起来,全身动,广播体操最少打十套。” 饭后陈砚抢着收拾碗筷,苏小小要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 “你刚好转,坐着歇着。”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苏小小看着陈砚忙碌的背影,又想起昨晚绿僵的嘶吼和他挥锤时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刚才泡糯米水时她疼得发抖,陈砚在客厅煮着饭,隔一会儿就轻声问一句 “疼不疼”,那样的紧张,做不了假。 等苏小小对着视频打广播体操的时候,陈砚又检查了门窗上贴的护身符,确认无误后才轻手轻脚离开。 他在门前站了两分钟,听见屋里传来苏小小跟着视频喊节拍的声音,才放心地转身回家。 夜风吹在身上,陈砚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阴罗堂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想起苏小小脖颈上爬满青黑纹路的模样,脚步猛地顿住。 回自己家的路只有一条街,他却半个多小时都没回到家,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发呆。 这两天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绿僵泛着幽绿的指甲、苏小小发抖的肩膀、李玄清嘴角溢出的血丝,还有自己挥锤时抖得几乎握不住锤子的手。 如果昨晚他没砸准,如果李玄清来得再晚一分钟,他和苏小小早就成了绿僵的口粮。 回到家中,客厅的桌子上放着煮鸡蛋和一碗白粥还在冒着热气,陈砚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父母还惦记着自己有没有吃东西。 他也不能辜负他俩的好心,吃过后把那枚令牌放在床头柜的桌上,灯光下暗红的符号泛着冷光。 陈砚实在太累,倒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很快坠入噩梦 —— 梦里再次回到了那老宅。 那扇破门还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嘴,风从门缝钻出来,带着股腐朽的霉味,刮得门框吱呀轻响。 绿僵的爪子掐着苏小小的脖子,陈砚拼命挥舞着拳头却无能为力。 一转头看见陈伟身边的人被阴罗堂的人困在棺材里,身上被画满了各种符咒,欲要练成僵尸。 最后是父母的房门被黑气推开,他想冲进去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影里。 “不!” 陈砚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令牌上,那冷光让他瞬间清醒。 胡乱地揉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了泪水。 如果没有力量,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如果没有力量,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陈砚翻出手机,找到李玄清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犹豫了数分钟,才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李玄清的声音带着睡意: “陈砚?苏小小出事了?” “不是,李大哥,是我有事想跟您说。” 陈砚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口说道: “我想跟您学本事,学怎么驱邪、怎么对付僵尸。” “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小小受苦却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玄清的叹气声: “陈砚,干我们这一行可不是过家家那么简单,跟阴邪之物打交道,” “过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只是个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 陈砚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 “阴罗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苏小小,下次可能是身边的朋友,或者是我的家人。” “这些后果我都承受不起。” “我知道危险,但我更不想做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李大哥,我不要您教我多厉害的本事,我只是想要能保护身边的人。我能吃苦,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夹杂着李玄清拿出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几分钟过去,烟熄灭了,他的声音传来: “明天早上七点,来城西的玄清丧葬馆。” 陈砚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谢李大哥!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砚看着桌上的令牌,突然觉得那暗红的符号没那么吓人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同他和苏小小从老宅出来那天的景色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只有恐惧,还多了份沉甸甸的决心。 第七章 考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家吃饭… 挂掉电话,听筒里 “嘟嘟” 忙音还没消散,陈砚由于太开心忍不住跳了起来,转身就往衣柜跑。 他心里那股劲烧得滚烫 —— 昨晚梦里苏小小和爸妈的模样还清晰,护住他们,这本事他必须学会,没有退路。 陈砚翻出件牛仔外套套在身上,在鞋柜上压了张 “去朋友店里帮忙,晚点回” 的纸条。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公交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风里还带着点晨露的凉。 路过城西老巷口,他顺手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此时的天已经大亮了。 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玄清丧葬馆就藏在巷尾,木匾红色的字体格外扎眼。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入秋了 —— 陈砚站在巷口顿了两秒,深吸口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店里没开灯,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旁燃着,昏黄的光映着墙上挂着的罗盘和桃木剑。 店里的东西倒是挺全的,纸人纸马、纸钱元宝、蜡烛等殡葬用品应有尽有。 此时的李玄清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个紫砂壶,面前摆着两个空了的烟盒,地上落着几枚烟蒂。 看见陈砚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来得挺早,先坐。” 陈砚刚坐下,就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供香的味道。 柜台下堆着几捆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在黄纸旁边还放着一把半尺长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透着股凉气。 “我买了包子,李哥要不要吃一点。” 陈砚冲着他笑着说道。 李玄清接过,只拿走了其中的一杯豆浆,对他说道: “正好渴了,小子你听好了,我现在并不打算收你当正式徒弟。” 陈砚听到这句话心头咯噔一下,他却话锋一转: “但是你既然决定要学,就得守我的规矩。” 陈砚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冲着他一个劲儿点头。 李玄清抿了口茶,眼神逐渐沉下去: “第一,我说的话必须照做,不能擅自做主。第二,心术要正,学本事是为了护人,不是牟利更不能害人。第三,一旦沾了这行就没回头路,修道之人五弊三缺,你可明白?” 陈砚听得心头一凛,却还是挺直腰杆: “李大哥,这三条我都记着,可五弊三缺是啥呀?” 李玄清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本泛黄的线装书,又掏出香烟点燃,吞云吐雾间说道: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便是‘财、命、权’。这世界有自己的法则,窥探天机、改变因果,就得受上天责罚。强行插手因果,那部分造化之力就得由插手之人承担,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说完他重重叹气,又点燃一根烟。 随后他从垫桌角的书堆里抽出一本,推到陈砚面前,封面同样泛黄模糊。 递过一支狼毫笔时,他嘱咐道: “先从认符开始,今天上午把入门的符认全,下午开始学着怎么画。” 陈砚接过书,竟然有新华字典的一半厚度,指尖刚碰到书页竟有丝微弱暖流往上爬。 他翻开入门篇一看,竟然是手写的字迹还配有图画,里面画着镇宅符、驱邪符、安神符… 每种符都配有相关的画法和咒语。 到了下午他俩出去吃了一口面条回来,见陈砚还没有开始动笔,李玄清对着他说: “符咒符咒,光有咒没有符也不行,全都要背下来,别光看,去蹲地上画。在地板上先画,边画边念,集中精神一气呵成,不然画出来也没用。” 李玄清的话把陈砚拉回神。 他拿了个水盆接满了水,用笔沾着水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照葫芦画瓢,还一边跟着念咒。 直到傍晚,最开始几种入门的符总算能画出来,虽说跟狗爬似的。 李玄清看了看,眉头舒展开些许:“还行,晚上不用回去了,跟我守夜。” 他指了指侧门,“里面有休息室,晚点叫你。” 休息室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小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八卦图。 陈砚借着台灯逐页研读,那些晦涩的符文,一想到苏小小脖颈的青黑纹路、父母房门前的黑气,他自己就特别有斗志,学得也更加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出来吧,该去给那东西上炷香了。” 陈砚跟着李玄清走到后院,先闻到潮湿的腐味混着檀香,后又闻到一股女人用的胭脂的味道。 月光被槐枝剪得零碎,中央立着口阴沉木棺材,棺身泛着乌光,上面贴满的黄符边角微卷,朱砂符文像凝固的血一样,最底下那道符的缝隙里,正渗着蠕动的黑气,触到地面化作细蛇又被月光打散。 李玄清点燃三炷香,火光映出他的胡茬: “城郊河湾捞的,淹死的新媳妇,出殡前被野狗扒坟沾了浊气,起了尸。” 他把香塞进陈砚手里,在他身上贴了张符嘱咐道: “怨气不算烈,但会缠活人的阳气。插在棺材旁边的小鼎里,插稳前别松手,插完后不管听见什么,绝对不能回头。一回头阳气泄了,你小子怎么死的都知道。” 陈砚手腕发颤,香灰烫在手背才回神。 小鼎离棺两步远,是个灰扑扑的陶制小鼎,腐味里掺着极淡的胭脂香,诡异又刺鼻。 他挪过去时,眼角瞥见棺材盖突然鼓了下,像有东西在里面顶着要出来。 香刚插到一半,身后就传来闷在水里的啜泣: “我死的好怨啊……” 那声音忽远忽近,下一秒就贴到耳边,冰凉的气息扫过陈砚的脖颈,一缕发丝擦过他的后颈 —— 可他根本没看见有头发。 突然,他的手被一只手抓住,那只手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陈砚下意识要回头,肩膀拧了半寸,眼角的余光瞥见棺身黑气顺着他的影子往上爬。 他猛地定住身体,另一只手因为害怕和紧张指甲已经刺进掌心,这股疼痛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心不诚则符不灵,胆不壮则邪祟侵。” “她在勾你阳火,你一慌身上的镇邪符就镇不住了。” 李玄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话音刚落,棺木发出 “咔嗒” 轻响,像是棺盖开了条缝。 冰凉气息裹住陈砚的后背,啜泣变作黏腻的笑,有类似手指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 —— 他知道是黑气,却真实得令人发毛。 陈砚死死盯着鼎里的香烟,不敢动弹,那笑声贴到脸上时,胭脂香和腐味混得更烈。 不知熬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落在棺木上的瞬间,凉气潮水般退去,黑气消散。 李玄清拍了拍陈砚的肩膀: “不错,第一关过了。” 这时陈砚才敢回头看,棺材再无异常,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在他身后的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这时他感觉背后还是凉飕飕的,伸手一摸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第八章 小宝 晨光透过丧葬馆后院的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陈砚瘫坐在台阶上,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望着棺材发呆。 李玄清蹲在阴沉木棺材旁,指尖捻着一张黄符,顺着棺身缝隙轻轻贴上去。 符纸刚一触碰到棺木,就发出 “滋滋” 的轻响,原本渗着黑气的缝隙里,瞬间冒出一缕缕白烟。 “这鬼新娘怨气不算重,但沾了河底的阴寒和野狗的浊气,已经成了半煞,再晚两天处理,就得酿成大祸。”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刚才没回头,算有几分胆气,这行当,胆气是底子,没胆气,再好的符也护不住你。” 陈砚喘着粗气点头,喉咙干得发疼,刚才耳边的啜泣声、脖颈旁的冰凉气息,还有那只湿哒哒的手,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颤。 “小子,我认可你了。光会画符念咒不够,还需要拜祖师爷,他承认你了,你才能从他那借来法。” 李玄清笑着对陈砚说道。 陈砚听到这话,连忙去屋子里倒了一杯茶,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李玄清身前说道: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师傅请喝茶。“ 李玄清笑着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带着他走到丧葬馆的一个小隔间里。陈砚之前见过这个房间,但李玄清明令禁止过不让他进去。 陈砚心中难掩激动,推开门,地方不大,只摆放了一个供桌,上面摆放着一张画像。 画像之人穿着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打眼一瞧就是高人模样 —— 想来任何人看过这副画像之后,都会这么觉得。 画像前面摆着一个拂尘,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前辈手中拿着的那一把。 除此之外,就剩下一鼎香炉,香炉之中还插着三根快要烧完的供香。 供香的烟飘向的方向正是那老前辈的位置,也许是祖师爷他老人家正在享用吧。 “跪下,给祖师磕三个头,再给祖师上三柱香。” 李玄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砚没多想,直接照办。磕完头、给祖师上完香后,李玄清让他先出去等着,自己也上了三柱香。 李玄清丢给陈砚一把竹扫帚, “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去把门口卫生打扫打扫。” 陈砚不敢怠慢,拿起扫帚就往院子里走。而李玄清则转身走回那隔间,关上了门,开始对着画像说话。 “师傅,这个徒弟我替您老人家考察过了,人不笨,您多担待点。” “师傅啊,您说要是您也在这该多好啊,您都有徒孙了.....” 说着说着,他竟然开始哽咽。 李玄清平常也总是跟那画像说话,快三十岁的人了,跟画像聊天竟能把自己聊哭,却从未跟陈砚讲过缘由。 屋子并不是很隔音,陈砚听得真切,心情也很沉重。刚扫了没几下,他就瞥见槐树下的草丛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闪了闪。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看,竟是枚银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上还沾着泥垢和几根褐色的狗毛。 “师傅,你看这个。” 陈砚捡起银簪跑过去。李玄清听见他叫自己,便从屋中走了出来,还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李玄清伸手接过银簪,指尖摩挲着莲花纹路,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那鬼新娘的陪葬品,应该是野狗扒坟时掉出来的。这簪子沾了尸气和浊气,留着是个隐患。”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裹住银簪: “找个陶罐装起来,埋在院外老槐树的根底下,用糯米围着埋,能压住煞气。” 陈砚照着他的话做,在院外挖了个半米深的坑,把裹着黄符的银簪放进陶罐,周围撒满糯米,再一锹一锹填上土。 做完这些已然是中午,陈砚在店里和李玄清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开始抱着那本书,蹲在地上拿水沾着毛笔学画符。 大概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竹篮,站在丧葬馆门口探头探脑。 “请问,李先生在吗?” 老太太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愁容。 李玄清从屋里走出来,点了点头:“老人家,有事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走进院子,从竹篮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和一小块衣襟: “我孙子,今早上去河湾摸鱼,就再也没回来。村里的人去找了,只找到这些东西,有人说,是被河神抓去了,也有人说,是撞上脏东西了…… 李先生,你能不能帮帮忙,找找我孙子?” 正说着,她就要给李玄清跪下磕头。 “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李玄清连忙搀扶起老太太,拿起那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摸了摸那块衣襟,脸色变得凝重: “这上面有阴煞之气。你孙子恐怕是被阴煞缠上了。” “啊.....那怎么办啊?***啊,求求你救救我孙子!” 老太太刚说完,“扑通” 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李玄清赶紧又把她扶起来: “老人家,你先起来,我跟你去河湾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孙子的踪迹。陈砚,你跟我一起去,正好给你长长见识。” 听到李玄清叫自己一起去,陈砚赶紧回屋收拾家伙,跟着他和老太太往城郊河湾赶。 一路上,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她孙子叫小宝,才十二岁,平时最调皮,一大早上说去河湾摸鱼,中午还没回家,家里人急得不行,发动全村人去找,只在河湾的芦苇丛里找到了那缕头发、衣襟,还有一只掉在水里的凉鞋。 到了河湾,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去。原本天边的余晖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可这里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凉意。 河水浑浊,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李玄清掏出罗盘,指针立刻疯狂旋转起来,比上次在老宅时毫不逊色。李玄清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阴煞之气很重,而且不止一处。” 他皱着眉,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往前走,手上还开始掐算起来: “那鬼新娘虽然捞上来了,但她的怨气没散,还引来了河底的别的阴邪之物,缠上了你孙子。” 掐算了一阵,他察觉到像是被什么迷雾笼罩一般,普通的算法已经无法找到那个孩子的踪影。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李玄清从怀中取出五张黄符,撕成纸人的形状,嘴里开始念起咒语: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弟子李玄清奉茅山祖师敕令,拜请五鬼显灵寻找那小宝所在方位,火速奉行,茅山祖师敕令。” 念罢,李玄清手一甩,五张黄符齐刷刷飞出去,刚一落地,纸人就跟活过来一般,朝着五个方向快速奔跑。 这一手五鬼显灵,把陈砚和老太太看得是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过了没几分钟,其中一个小纸人跑了回来,冲着李玄清摆头示意他们跟上。三人便跟着那纸人钻进芦苇丛,越往里走,凉意越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突然,李玄清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水域:“看那里。” 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黑雾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沉在水里。 “是小宝!” 老太太尖叫一声,就要往水里冲。 李玄清一把拉住她: “别过去!那黑雾是阴煞凝结的,你一靠近,就会被缠上!”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递给陈砚两张, “陈砚,你拿着符,跟在我身后,一会儿我念咒,你就把符丢进黑雾里。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松手,别回头。” 陈砚握紧黄符,手心全是汗。李玄清从他手里接过桃木剑,咬破中指,在剑身上一抹,然后大声念道: “天清地灵,阴煞现行,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破!” 话音刚落,他挥舞着桃木剑,朝着黑雾劈了过去。 一道红光从剑身上迸发出来,直扑黑雾。 黑雾剧烈翻滚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里面的小身影也开始挣扎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丢符!” 李玄清大喊。 陈砚赶紧把两张黄符丢了出去,黄符在空中化作两道金光,融入黑雾之中。 “急急如律令!” 黑雾瞬间收缩,然后 “砰” 的一声炸开,散成无数黑色的光点,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黑雾散去,小宝的身影露了出来,他还在水里漂浮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