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 1、加班路上被车撞是什么体验 在这座繁华得近乎奢靡的a城,唐墨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被生活鞭打的陀螺,一刻不得停歇。 比如今天,她这个个本该慵懒窝在被窝的周末清晨,硬生生被一阵尖锐刺耳、堪称“夺命”的特殊铃声给搅和了。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这不是支付宝的到账播报,而是唐墨定给老板的专属电话铃声。 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作为牛马打工人的身份,也为了提示自己,难搞上司随时使唤的背后,是银行账户上一笔笔亮眼的数字。 她不知道恋爱脑上司又出了什么事要大早上扰人清梦,但是为了家里背了几十年的房贷车贷,囊中羞涩的她,只能接招了。 咳,咳咳咳……”她半梦半醒间,伸手去够那仿佛远在天边的手机,顺带使出浑身解数咳出卡在嗓子眼一整晚、好似拖鞋般顽固的痰。 那股难受劲儿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时的她,模样堪称“惨烈”,浓重黑眼圈直垂嘴角,头发乱成鸡窝,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从恐怖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 没办法,谁让加班费是按分钟算的呢,那惊人的数字就像鱼饵,勾着她这条疲惫的鱼一次次咬钩。 电话那头,老板卫淮正慷慨激昂地夹着嗓子讲着什么,唐墨满心茫然,却还是迅速切换到谄媚模式。 “老板您好呀,有啥吩咐您尽管说。” 她被自己的声音腻地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果不其然,卫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做作给噎住了好几秒,才缓过神,低沉嗓音里透着不满:“没人通知你新项目竞标改到今天了?怎么还不见你人?” 唐墨只觉脑袋上一群黑线飞过,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脸上却还得陪着笑, “亲,负责通知这事的可是秘书,全公司唯一的秘书——我,前天刚拿到您大笔一挥批的假条呢,正搁家‘修身养性’呢。”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唐墨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卫淮此刻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往日里佯装的成熟稳重碎了一地,只剩满脸的窘迫、尴尬与不知所措,嘴唇微张欲言又止,那股清澈的愚蠢简直要溢出听筒。 “但是呢,” 唐墨深谙职场生存之道,故意大喘气,准备给老板来一场“高情商教学”,顺道为自己谋点福利, “身为咱们华盛最敬业的员工,我特理解您为公司操碎的心,这点小岔子在所难免。 况且这项目还跟您的终身大事挂钩呢,您放心,有我出马,林嫣然拿下代言人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您就等着好消息,我这马上飞奔过去。” “这项目真的至关重要,”卫淮语气竟罕见地带上几分慌张,“不是因为……” 唐墨哪有闲心听他那些无力的解释,一心只想把加班费敲定,急忙截断话头:“得嘞,您啥都别说,我都懂。” “不过老板,咱话得说在前头,我怎么说也是top2大学毕业的海归金融学精英,天天围着您这恋爱事儿打转,属实有点大材小用了,您看这加班费……” “拜金女!” 卫淮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你五倍加班费,赶紧算清楚,二十分钟要是到不了,你就直接去华盛门口喝西北风!” “ok,马上到。” 唐墨利落地挂了电话,瞬间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嗖”地跃进浴室,开启了水深火热的打工人一天。 一顿用尽全力能把自己洗秃噜皮的洗漱很快就结束了。 她对着自己梳下来的一把头发愣了一瞬,就胁迫着自己不再看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 她机械地往脸上涂抹着一层又一层昂贵护肤品,金钱的味道萦绕鼻尖,却掩盖不住满心的疲惫,这是一场无奈的仪式,没有办法去除。 楼下就是地铁站,她扎进周末依旧汹涌如潮的人流,随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数不清的红绿灯下穿梭前行,目的地明确,脚步却略显沉重。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围人都默契地低头紧盯手机屏幕,仿佛那一方小小天地能隔绝世间纷扰,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安全距离,这城市喧嚣又冷漠,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她低头瞥了眼从二手平台淘来撑场面的成功女士腕表,分针无情地提醒着她,只剩五分钟。 再过一条马路,转乘四号地铁,就能直达竞标会现场。 唐墨叹了口气,等待黄灯转绿。 尖锐刺耳的声响却突然传来,随着高昂的车鸣,她下意识想往后退,“砰”的一声巨响炸裂在耳边,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尖鸣、路人惊恐的呼喊。 一辆黑色的车前闪着亮晶晶的金标,冲过斑马线,直接创上了人行道,朝唐墨本人狠狠撞上来。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小腿瞬间传来灼烧般剧痛,可脑袋里那股眩晕感更甚,身体里好像有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水泥路上,每一寸肌肤都好似被烈火舔舐,疼得她几近昏厥。 红蓝交错的急救灯光疯狂闪烁,救护车由远及近的急促笛声一直在萦绕,模糊视野里有人影匆匆围拢蹲下,唐墨拼尽全力想看清,眼皮却似有千斤重,缓缓合拢,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在闭上眼前最后一秒,她在看清了车标后瞬间变得变得无比心安。 劳斯莱斯。 这一撞,要么再也醒不来,要么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稳了。 * “滴!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滴滴!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那接连不断的到账提示音,仿若一场荒诞梦境里的怪异背景音乐。 唐墨凭着身体本能,艰难地伸手在枕边摸索手机,每动一下,全身筋骨就像被重锤敲击,疼得她冷汗直冒。 还没搞清楚后脑勺那陌生触感源于什么,手指便误触接通键。 “你在哪里?” 卫淮隐含怒意的浑厚声音瞬间在耳畔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波荡起伏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呃……什么事?”唐墨只觉脑袋混沌,浑身酸痛得好似散了架,压根记不起身处何方。 半晌,才迟钝地想起这专属铃声背后的主人。 “卫淮?” “你装傻是吧?” 卫淮的厉声呵斥让唐墨下意识把手机挪远,费劲地撑起身子。 只这一个动作,病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与输液轨都好似化作漩涡,疯狂旋转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冲动,咬着牙回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唐墨,我告诉你,就算你再不待见嫣然,也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你明天不用来了!” 卫淮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唐墨。 唐墨觉得很好笑,单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憋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你可真有意思,今天这竞标黄了,怪我?” “明明是你关键时刻撇开我,前期策划、跟进哪样不是我亲力亲为,别人搞不定了,就想起我这休假的人了,你还有理了?” 唐墨越说越想笑。 “我……”卫淮一时语塞,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别‘我’了,我我我,我什么?” “你真当我是你养的宠物狗,随叫随到?” “上班给你擦屁股,下班还得操心你那求而不得的爱情,你自己费尽心思讨好女神,结果搞砸了,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 要不是卫淮是富少,有家族兜底,谁会去一个前途未定的公司跟着创业? 家里暗中助力虽让华硕崭露头角,可老板那颗恋爱脑却成了公司发展的最大绊脚石,稍有成绩便一股脑儿拿去讨好女神,全然不顾公司长远规划,几年过去,原地踏步,毫无建树。 最恨铁不成钢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唐墨本人。 “我没有……”卫淮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闭嘴!”唐墨怒吼出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病号服领口,“你以为谁愿意死皮赖赖脸留在这里吗?我倒要看看你这边烂摊子,没了我,要怎么继续办下去。我拭目以待!” “我最后劝你一句,脑子里长了恋爱瘤的大少爷,你好自为之。” 流泪不是因为和卫淮决裂,而是因为这是她在华盛的第六年,她六年以来的劳累和隐忍,全部都打水漂了,这份稳定但高薪的工作将会彻底离她而去。 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舍不得的。 再多一点,可能也有被误解的愤怒吧。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嗜钱如命,任性妄为的样子,明明只是负责地对待每一件事,却总是沦为万人嫌。 想到这里,他理智的堤岸被彻底冲垮,一口气上不来,失控的手狠狠将手机砸向墙壁,仿佛要把积攒已久的怨愤宣泄出去。 手机如脱缰野马般撞在墙上,“啪”的一声巨响,零件似乎都震得松散,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手机重重砸在皮肉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突兀地炸开。 唐墨瞬间瞪大双眼,错愕与惊恐藤蔓般缠上心头。 这病房里居然还有别人! 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竟全然没察觉到这悄然伫立的身影,也无从知晓这人究竟默默旁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她那些不堪又愤怒的言辞。 还没等唐墨从震惊中回神,只见那被砸中的男人身形晃了几晃,仿若风中残烛,下一秒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的身躯砸落在地,随后便没了一丝动静,病房里死寂般沉静,唯有唐墨愈发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她哪还顾得上那已在地上碎成几瓣、屏幕还诡异地闪着微光的手机,一把扯下床头那鲜红醒目的呼叫铃。 “天哪,怎么会这样。” 等呼叫铃在两声滴滴声后接通,她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医生!医生!护士!救命啊!” “来人呐,这里有人晕倒了!”《 》 2、碰见了一样倒霉的知音 林安悠悠转醒,意识如蒙尘的窗扉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先是医院那毫无生气、惨白如雪的天花板,刺目的灯光像锐利的针芒,直直刺来,令他眼眸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等思绪些许回笼,朝着他脑袋直直砸过来的手机显示暗器一样迅速到达的那个瞬间,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复现。 他瞪大双眼,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丝毫躲避之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视野里急剧放大,仿若一头失控的猛兽。 紧接着,额头便遭受重重一击,那瞬间爆开的剧痛与强大冲击力,仿若一记重锤抡中要害,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灵魂都似要出窍。 这一帧惊悚画面定格,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小巧玲珑、人畜无害的手机,究竟是被怎样的暴怒魔力附身,竟能在刹那间爆发出这般堪比凶器的强大威力,将他毫无招架之力地撂倒在地。 缓了缓神,林安艰难地偏头,望向窗外。 如血残阳正徐徐西沉。 他这一昏,竟然已经要傍晚了。 他尝试着轻轻活动下酸痛不堪的身躯,却不慎扯到了输液管,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引得床边仪器发出几声急促又刺耳的“滴滴”声。 “哟,醒了。”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定焦,这才发现,回忆里那个为他缔造恐怖记忆的女人,此刻竟安然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病床上。 “不小心砸到你的事,实在对不住哈。” 唐墨满脸心虚,抬手挠了挠头,顺带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苹果, “我那会儿真不知道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不过,听说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话说,撞我的人呢?跑了?” 林安一想起这事,脑袋便隐隐作痛,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压根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他们赶着去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竞标,火烧眉毛的,所以才托付我把你先送来。” “不过讲真,我也得跟你道声歉。” ...... 林安是个没有背景,普通大学的表演系学生,怀揣着熠熠生辉的明星梦,一头扎进了演艺圈这汪深不见底的池水。 和绝大多数没钱没权的表演系新生一样,没毕业就成了无良公司的廉价劳动力,美名其曰“练习生”,实际上只能在奢华酒会上客串服务员。 诸多与他一同入行的同学们,短短一日之间,命运便被无情改写。 有的沦为权贵的棋子,在纸醉金迷中迷失自我;有的则被彻底逐出京城这繁华又残酷的圈子,碎了那触手可及的荧幕梦。 而林安本人,就因为扶了一把烂醉如泥的客人,并在发现对方疑似自己高中同班同学后多说了几句。 就被当成攀关系的无赖。 一大早就被老同学的助理警告,打算用二十万来封住他的嘴。 事实上林安本人昨晚真的什么机密都没听见,不论怎么解释,那助理还是不信。 助理送他回学校途中,还不时侧目,冷面冷心地多次警告他别心存非分之想。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在助理第十二次警告中,破口而出:“你如果再说话,我就把你老板喝一口酒吐一肚子的弱点散播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很吵,你老板真的忍受得了你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是他养的狗腿,觉得我会抢了你的活,才这么咄咄逼人吗?” 这话音恰似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平稳行驶、豪华贵气的劳斯莱斯仿若被邪祟附身,突兀地在通畅无阻的大马路上毫无征兆地猛地打出一个诡异的“s”形弯,恰似一条失控暴走的钢铁巨兽,以一种近乎荒诞的精准度,撞上了正准备过马路的唐墨。 此刻,两人相对无言,病房里的空气仿若凝滞,弥漫着尴尬又微妙的气息。唐墨咂咂嘴,率先打破这难堪沉默, “咱俩这遭遇,真真是离奇到家了,你说你扶个人还惹一身腥臊,我更倒霉,被车撞得七荤八素,还连累你挨了我手机一下,咱俩是不是上辈子刨了人家祖坟,八字犯冲啊?” “现在不仅上街怕扶老爷爷老太太,还得防富少乱碰瓷...离谱。” 林安苦笑着抬手揉了揉仍隐隐作痛的额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被撞得不清,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唐墨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得要命,不过好歹捡回条命。就是经这一遭,工作怕是又得乱成一锅粥咯。” 唯一能让唐墨在这糟心处境里觅得些许慰藉的,便是晕倒前那辆风驰电掣向她驶来的豪车。 但是。 喂喂喂!如果撞人的只是助理,到底会不会给她赔钱啊! 唐墨长舒一口气,尽可能不去想这个问题。 如果不负责的话,他一定要最大限度使用在京城的人脉,不说带来多大的后果,肯定要让这个助理的主子名声臭掉。 目光随意一扫,瞧见方才没吃完的苹果,她顺手又从果篮里捞起一个,胳膊一伸,递向身旁的林安,“吃不吃?” 林安下意识接过,扭头看向窗外已然墨色浸染的夜空,恰在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你吃饭了吗?” “没呢!”唐墨努努嘴,示意林安瞅瞅那已经七零八碎、完整铺排在小桌上的手机残骸,苦笑着打趣,“我这下可惨咯,连外卖都点不了,身无分文。” 林安对这部粉嫩嫩的手机有印象。 限量款,带有顶级设备公司设计的人工智能体,如果只是有点小钱还真买不到。 结合他今天在病房听到的对话,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于唐墨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生活怕是要被搅得翻天覆地了。 他清楚,要不是急于堵住助理那碎嘴,自己断不会口不择言,冲动行事。 过往每回他试图向这世界宣泄一星半点情绪时,最后总归是把局面搅得一团糟,这次也不例外。 “对不起。”林安垂着头,讷讷低语,紧接着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起身,“我去给你买饭。” “诶?诶!我可没怪你的意思,这事儿又不全赖你!” “你脑袋还没好呢怎么就往外跑!喂!” 唐墨瞧着他那落荒而逃似的背影,无奈地抬手扶额,“要真说起来,怪就怪那咋咋呼呼的助理,这孩子……”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散,唐墨才敛了笑意,眉眼间浮起一抹沉思。 在林安晕倒之后,她特意找了医生和护士,把他安置在同一个房间。 虽说男女有别,可林安那点伤委实无大碍,再者,她心里头还藏着很多疑惑,盼着能从他这儿多挖出点事。 如今看来,林安和肇事者似乎并无太深瓜葛,唐墨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失落。 只是当下手机报废,在这座偌大的陌生城市里,她举目无亲。 每日被繁重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还得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虚与委蛇,身心俱疲。 如今能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无人叨扰,倒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惬意。 唐墨轻叹了口气,暗暗自嘲。 方才她向林安倒苦水,有意无意地暗示,说到底,不过是瞧着这孩子涉世未深,想哄着他帮忙跑腿买个饭罢了。 只是转瞬,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人家到底还是个刚踏入社会,就遭社会“毒打”的青涩少年呢,自己这么利用他,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而此时,门外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唐墨感到很疑惑,是谁来了? 她直起背,沉声说,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金丝框眼镜。 唐墨心中一下了然。 这人身上并没有太多奢侈饰品,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她很熟悉的味道。 是助理吧。 说曹操曹操到。 还是说,这人根本就是想躲开林安。 她想。 “您好,唐墨小姐,我来与您讨论车祸赔偿的事情。”他优雅地走到了唐墨的病床前,把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唐墨手中。 唐墨接过,翻开,过了好一会。 看见最下侧带着数不清0的数字,心里一动,才不动声色地开口,“你们今天参加的是新开发区的竞标对吧。” 其实在林安晕倒的时间里,她已经回想了很多遍,她确定,今天位于京城城南的竞标会,只有一场。 并且卫淮这么紧急地叫她去,正是因为这次竞标的不同寻常,极有可能将有人接手新一轮的京城地产。 规则改变了,不再是仅仅一份策划案的比拼,背后的人会和策划者进行对话,来选出心仪的最后方案。 所以,原本被指使去送“麻烦”回家的“秘书”,才会突然开向另一个方向。 而今天竞标会应该在下午就结束了,而这位骨干这么晚才来。 是因为。 他们的方案被采用了。 虽然卫淮并没有把竞争选手们的方案告知她,一开始也没有把她加进方案的想法。 但是她通过一些方式查到了唯一一个对他们有威胁的公司。 秦氏。 她早知道卫淮如果搞不定,就会把烂摊子交给她。 而其实她交上去的策划案,并不是最后版本,而最后版本,现在正蜷在她的公文包里。 现在就静静地躺在这位助理一米远的小桌上。 里面甚至含有对于秦氏方案缺点的改进。 于是她笑起来,精准地叫出了助理的名字。 “于慧麟先生对吧,我想你们对于我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也动用了一些手段来调查了我。” “所以,给出了500万,这个我一开始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于助理的瞳孔震了震,想要开口。 可是唐墨并没有停下, “你们应该也是认可我的能力,所以才给出了如此高的赔偿,要知道,在未洞悉肇事者身份前,我心底预期的赔偿不过五十万而已。” “林安,哦,说的是今天早上被你留下来送我去医院的男孩,你应该不记得他的名字。” “但是啊,他和你们并不是一伙儿的吧,如果他并不是个那么好心的男孩,不在取证中替你们说话,这次车祸,应该是算作逃逸的吧。” “而如果算是逃逸的话,会给秦氏带来多大丑闻呢?” “为了抢到竞标逃逸,撞伤最具竞争力对手,以获取利益。” “这个新闻如果标上了秦氏的名字,会怎么样。” 听到这里,于助理已经无法保持沉默。 “唐小姐慎言,此事全系我一人之过,没必要扯上秦氏。 我们了解唐小姐的本事,所以才给出了这么高的价格。如果唐小姐愿意私了,我们会给出你满意的补偿。” “好了,于助理,我还没有说完。” 唐墨不疾不徐合上了补偿文件,把它放在一边。 “我自然是愿意接受补偿的,不过我觉得价格嘛,还有的谈,不是因为我要坐地起价。” “而是你们的方案,还可以做到更好。 不要介意我拿到贵司机密的方法,我也已经不打算在华盛做事了,所以这份东西,也已经没有意义。” 唐墨伸手把这份,原本华盛的底牌,交给了于慧麟,露出了微笑。 “您觉得,它值多少钱。” “我想和秦氏交个朋友,这才是最好的合作方式不是吗?”《 》 3、敲诈车祸赔偿金 于慧麟神色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目光紧锁其上,似在快速估量着它的价值。 片刻后,他抬眸,镜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审慎与敬意。 “唐小姐,您这一手,着实让我意外。” 于慧麟微微颔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折服, “这份果敢与谋略,在业内实属罕见。既您有意携手秦氏,我自是不能拂了您的美意。” 他稍作停顿,将文件小心收好,继而说道:“关于赔偿金额,我需即刻向上汇报,重新议定。 以唐小姐展现出的能力与诚意,想必公司不会吝啬。只是这方案改进之事,还望您能不吝赐教,详细拆解其中关键,毕竟专业如您,见解定能一针见血。” 唐墨轻笑一声,微微靠向床头,调整了个更为惬意的姿势:“赐教谈不上,不过是些基于市场洞察的拙见。 秦氏方案当下优势在布局宏大,着眼长远,可弊端也明显,资金回笼周期预估过长,风险把控环节稍显薄弱,易在前期资金链上出岔子。” 于慧麟听得专注,频频点头,掏出笔记本飞速记录着要点。 唐墨继续侃侃而谈:“我那份方案里,细化了短期回笼资金的营销策略,结合新兴线上渠道,能迅速积累现金流;再者,强化风险评估模型,增设多维度预警机制,恰似给项目上了多重保险……” 随着交流愈发深入,病房内气氛凝重又热烈。 唐墨目光忽然一顿,神色认真地看向于慧麟,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于助理,此次车祸,林安虽无大碍,却也因这事牵扯诸多精力,对我照料有加。他是个热心善良的好孩子,我希望秦氏在商议赔偿时,也能为他考虑一份恰当的补偿,不枉他一番好心。” 于慧麟微微一怔,想起来今天早上少年惊天动地的发言,面上却不显,随即点头应下:“唐小姐放心,林先生这份恩情秦氏记下了,我定会将此事如实上报,争取让他也得到应有的回馈。” 得到答复,唐墨这才满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待唐墨将关键要点一一阐明,于慧麟长舒一口气,起身郑重道别:“唐小姐,今日得您点拨,受益匪浅。 我这便回去筹备后续事宜,赔偿与合作方案定会尽快呈至您面前,必不负您所望。” “等等等等” “内个,大概你觉得,能多给多少补偿金啊?” 唐墨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神经,身子一下子从放松状态前倾过去,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于慧麟,那眼神里的急切简直要溢出来。 前一秒还仿若掌控全局、精明得让人心生忌惮的她,此刻像是换了个人,满脸的急切假笑,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遮拦,现实得直白。 她连珠炮似的追问:“还有啊,你们神通广大的,调查我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可就算这样,也千万看准我个人账户的信息,要是转错了,这一耽搁,指不定又生出多少麻烦事儿来。” “话说回来,这补偿金多久能到账啊,我这心里没底,干什么都不得劲啊。” 于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轰炸弄得措手不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满心满眼都是无语。 这画风转变之快,实在超乎想象,刚刚还在高谈阔论方案优劣、气场两米八的唐墨,瞬间就掉进了钱眼儿里,变得如此接地气。 唐墨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慧麟眼里的无奈,可她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解释起来:“你也知道,马上就十一月了,这一年跟坐火箭似的,嗖一下就要见底。” “这一整年东奔西走、累死累活的,就盼着能早点收收心,把这糟心事彻底翻篇。等放寒假了,好回家舒舒服服过年,跟家人团聚,把这晦气都甩在脑后。” 唐墨拍拍胸口,朝他挑眉。 “再说了,人活着没钱哪行啊,尤其经历这么一场变故,兜里不揣点厚实的,心里慌得很呐。” 于助理着实没料到唐墨这思绪都飘到寒假过年去了,还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轻咳一声,无奈地逐一回应:“唐小姐,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多多少,我不确定,但是一定不会比您预想中少的。” “虽说公司走流程,按常规操作怎么都得要一周多时间,但您不一样啊,今天跟您这一番交谈,您的本事、您的爽快,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回去之后,我定会跟上面全力周旋,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打破常规,后天之前就让补偿金稳稳当当进到您账户上。” “至于账户信息,我会亲自核对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转错的,您就安心等钱到账就行。” 唐墨这才像是吃下了定心丸,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靠回床头,长舒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几分方才谈判时的淡然自若,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对金钱到账的期待。 她微微扬起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有劳于助理费心了,我在这就静候佳音” 说罢,冲于慧麟优雅地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示意他可以麻溜地离开了。 她目送于慧麟离去。 病房重归寂静,她靠在床头,思绪飘远。 * 林安回来的时候,时间像是偷偷溜走了一大截。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两盒盒饭,双脚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本想着速去速回,可谁能料到医院食堂那场面,大爷大妈们跟训练有素的抢食军团一样,乌泱泱地把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刚一站到队伍里,他就被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前进的速度由不得自己。 好不容易排到一半,他才猛地回过神,自己忘记问对方要吃什么了。 正准备抽身回病房,身后一位个头矮他一大截的阿姨瞬间暴起,那气势仿若被点燃的炮仗。 “赶紧往前走啊!”阿姨扯着嗓子喊,还嫌不够劲儿,蹦起来抬手就给林安后脑勺来了一下,“磨蹭啥呢,再拖拖拉拉,一会儿荤菜全没了,你吃西北风啊!” 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有点懵,又无奈于周围人潮涌动,只能憋着一肚子委屈,乖乖随着队伍往前挪。 他满心无奈,眼睛紧盯着前面人的餐盘,就这样,在餐盘即将见底的危急时刻,他好歹“抢救”回了两盒饭菜。 一路忐忑地回到病房门口,那股子局促劲儿又冒了出来,双脚像被胶水粘住,迈进病房的这几步路,感觉比跑一场马拉松还艰难。 好不容易扭扭捏捏地把盒饭端到唐墨面前,心里还直打鼓,暗暗揣测唐墨会不会嫌弃这随意搭配的饭菜。 谈妥赔偿金后,唐墨把所有事情全部抛之脑后,什么都全然不在意了,没留意林安内心那一连串的纠结与忐忑。 盒饭一到手,她便毫无顾忌地大口吞咽起来,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林安不禁一怔。 “你,你慢点吃!”林安忍不住出言提醒,他很害怕这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女人一不小心噎死。 虽说这类意外在常人身上概率极低,可依着他短暂时间对唐墨的观察,却觉得极有可能发生。 唐墨正把头深埋盒饭之中,听到了他的话,刚准备开口反驳,头才抬起,饭菜便猛地呛入嗓子眼。 她瞬间咳得满脸通红,脖颈处青筋都隐隐浮现,大口大口急促喘气,模样狼狈的不行。 林安暗呼不妙,自己这张乌鸦嘴竟一语成谶。 他匆忙搁下手中开盒饭的动作跑到她身后,抬手用力为她拍背顺气。 折腾半晌,唐墨才缓过劲儿来:“我可要起诉你这张乌鸦嘴。” 林安面上一热,满心尴尬,呐呐低语:“对不起。” 一时间,病房内陷入一阵寂静。 唐墨瞧着眼前闷头吃饭的少年,心底忽地泛起一丝不忍。 暗自思忖这孩子看着心思细腻敏感,别真把自己那句玩笑话当了真。 踌躇片刻,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小朋友,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城西京城表演学院的。”林安轻声应道。 “听你说签公司了?到现在拍过几部戏啦?要不拿出来瞧瞧,这会儿吃饭正无聊呢。”唐墨笑意盈盈,试图让氛围轻松些。 林安手中筷子悄然放下,抿了抿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嘴唇,神色略显黯淡:我...还没拍过戏,也没上过什么节目。” “公司平日里除了安排去酒吧卖唱,或是去广场跳舞,就昨天,被叫去酒会上当服务生了……” 唐墨心下暗叫糟糕,自己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戳中人家痛处。 赶忙补救打圆场:“哈哈……没事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对吧?你瞧那些影帝影后,起初不也都演过无名尸体、替身之类的小角色,只要肯努力,总有一日你也能功成名就。” 这种安慰话术,林安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他却仍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轻声附和:“对啊。” 他们之后又聊了很多。 直至护士前来夜间查房,林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唐墨想,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然缘分浅薄,但她还是希望这个同样抱着梦想来到京城的孩子,在未来可以找到一份机遇。 自己为他争取到的这份赔偿金,至少或许可以让他成功和公司解约,短暂的获得自由, 但也只是这样了。 再多的,她也帮不了。《 》 4、原来被抢走名额的是我(流汗) 但事情并不和唐墨想的一样。 在接下来的两周时光里,这个陌生人像是自发的揽下了一项使命,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饭。 但凡遇上需要检查的日次,他就会早早到,推着个轮椅到她面前。 唐墨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她也没有残废到不能自己走路。 但为了不拂对方的好意,她还是坐上去,被稳稳当当地送到了楼下的科室。 “真的不用来了,你不欠我的。” “是你帮我向于助理要了赔偿,对吧?”就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打消了唐墨所有拒绝的念头。 于是,唐墨默默收下这份好意,不再多言。 只是闲暇之时,她心里头难免犯起嘀咕,好奇林安到底从秦氏那儿拿到了多少赔偿金。 天气愈发寒冷,凛冽寒意渗进屋内,医院的地暖也早早开始供电。 唐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后遗症外,没有大碍。 肇事方于助理大包大揽了全部医药费,唐墨琢磨着,既有人买单,那能在这医院多赖些时日,也是好的,权当给自己放个悠长假期,躲开外面那些烦心事。 出院的那天,唐墨向隔壁房大爷借了个蛇皮袋,把几样东西打包带走就算完了。 看着掌心里从废弃手机拔出来的电话卡发呆。 没手机,没现金,打不了车坐不了地铁,她在思考步行回家的可能性。 然后熟悉的人影又出现了。 林安这株救命稻草总是在需要帮助时出现,不过着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唐墨刚想说,你最后帮我打个车,咱们就江湖再见了好不好。 谁知道他下一秒就拿出了个眼熟的礼品盒。 一部和她之前一模一样的限量款手机。 * 其实唐墨没有立刻买新手机的原因,是她不想面对随时都有新消息的屏幕。 微信通讯录几千个人,有人找她帮忙,为了维系未来的合作可能,她不得不想办法;有合作意向的资方每天都在提各种新要求,但不给钱,她也不能不回;还有公司里几百个员工,她是秘书处唯一的秘书,各类通知,全靠她一个人发。 每天梦里都是各式各样的电话铃和消息提示音,半夜最有可能到达的还是员工有轻生意识,让她想办法。 唐墨在凌晨三点半被叫去给同事做心理疏导时,自己才是最想死的那个。 但是卫淮就是这样,富少从不用为别人考虑,员工的空闲时间可以随意占用,员工的情绪可以不用考虑,只需要从卡上划出一笔数字,许多人任劳任怨,上赶着替他解决。 唐墨想谈人格尊严,但是账户余额上可怜的数字并不允许。 回不完的消息,回不完的电话,一直都是她的噩梦。 所以在她在没有手机的日子,即使不方便,也短暂地感到安心。 但当一模一样的手机被放在面前的时候,她又短暂回忆起了一些别的。 这款手机是装载霖林科技最新人工智能体的先行版限量手机,甚至没有真正在市面上发行,属于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款式。 霖林科技是国内负有盛名的科技公司,总裁白手起家缔造出了一个科技帝国,是无数创业者们心中的传奇。 唐墨也不例外,在偶然一次商业合作中,她的方案得到了对方的赏识。 他开玩笑说,一定要卫淮在拨去华盛的设备体验名额里,加上唐墨的名字。 卫淮同意了。 设备发行的那天,就成了唐墨最期待的日子。 智能体爱丽,是现在世界上公认最聪明的智能体,它特殊的算法和巨大的数据库一骑绝尘,没有这个行业的人不觊觎的。 即使在工作最忙碌的时期,她也还是空出了一个下午,专门去取。 那天她还是不放心,在走之前去看了一眼摄影棚。 就看见正拍摄完的林嫣然,卫淮的暗恋对象正被员工们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 唐墨有些头疼,还是主动走到了修图师的旁边,提出要看看海报排版。 一旁的声音没有阻挡地传来。 原来是卫淮把华盛的体验名额分给了林嫣然一个。 唐墨不知道是哪个辛勤工作的倒霉蛋要成为被换下来的那个,但是只要祸不及她,她也没工夫去可怜别人了。 “唐墨姐,嫣然姐还没选好款式呢,你对霖林科技很了解吧,讲解一下呗。” 不知道是谁主动提起,唐墨心中暗骂,但是也只能提着笑脸随口说了几句。 “款式很多种呢,不同颜色适合不同人群。” “墨绿色是加强gps和信息传导能力的,适用于出国留学,或是常驻沙漠、荒原的人员,也是军方特供。” “黑色装载的是目前最新版人工智能的一款,也称为体验先行版,用的是最前沿的系统,时不时就会需要更新,但是这款在使用各个软件,都会有一定程度的便捷。” “粉色则是和国外高端镜头企业合作,专门对人像抓取、景色优化研究的,这款我个人认为,是最适合明星的。” “不过并不觉得,最主要还是看嫣然小姐您自己了。” 林嫣然眨眨眼,姣好的面庞露出微笑,“好,谢谢。” 她托着下巴深思一会儿,“我比较喜欢黑色款,那个什么人工智能,还没试过呢!” 唐墨口中应和着“如果确实更兴趣,确实不妨一试”,心底却深知所有名额早已尘埃落定,每个人的手机编号均已固定,更改谈何容易。 言罢,她便收神继续忙碌手头的工作。 林嫣然和围着她的一群小粉丝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唐墨才感觉到有些自在,深呼一口气,和留下的负责人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也准备离开了。 夜幕如墨般缓缓浸染了城市的天空,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烁,行人匆匆。 霖林唯一的实体店就在霖林科技楼下,和华盛在同一个科技园,并不远。 唐墨脚步轻快的踏进去,即使她敏锐地感受到柜姐有些冷漠的目光,也没有泄气。 她尽可能平静地展示出手机上被分配的编号。 柜姐的眼神瞬间变了,整个人带上了恭敬而专业的气质。 但在点击了几下显示屏后,却皱起了眉头。 “您这编号手机已领走咯。”柜姐操着平板单调的语调,机械地吐出这句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便又自顾自摆弄起手边的展示样机。 唐墨觉得很好笑,“编号都是绑定个人身份的,怎么会出错?”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柜姐听见她的话,疑惑地皱了眉,还是对着手机上的身份查了一便。 在显示屏上弹出身份信息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唐墨小姐对吧,您的黑色款是最后一台了,然后刚才来的另一位小姐看上了,就打了个电话。” “我这边是看见,华盛公司把权限开了,也没办法,就给她了。” 唐墨如坠冰窟。 她知道林嫣然打给的是谁。 卫、淮 片刻后,她心底点燃了一团火,熊熊燃烧。 666,太棒了。 唐墨怎么也没想到,被挤掉名额的是自己。 “这位小姐,这样吧,我们补偿您一部粉色的,黑色款是真的没有了...” “那位小姐原本的给到您,可以吗?” “粉红色款专为热爱摄影的女性打造,所装载的somi镜头,在前置与后置拍摄效果上均做了精细改良...” 怒火尚未彻底宣泄,下一秒,理智便如潮水般迅速回笼。 清楚得很,霖林科技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在这店里闹僵,自己的身份信息铁定会被毫不留情地列入公司黑名单,往后别说是享受品牌的特殊优待,恐怕连普通新品发布会都没资格参与。 哪怕最后争来些许赔偿,也只会沦为京城权贵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笑料,那些平日里勉强维持的人脉关系会瞬间崩塌,自己苦苦经营才在京城名流圈挣得的一丝立足之地将荡然无存。 唐墨权衡再三,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了面上的神色,顺着柜姐的视线,抬手缓缓取过一台无人认领、编号靠前的粉色手机。 她神色平静如水,手指却不自觉攥紧,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没必要因为一部手机而就斤斤计较,她告诉自己。 但是。 但是...就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心里也清楚。 在曾经,她最想从业的就是人工智能行业,能够了解霖林科技的智能体爱丽,是她在繁忙工作里唯一的盼头了。 有时唐墨不得不承认,林嫣然运气绝佳,总能毫不费力夺走别人费尽周折才有望获取的东西,旁人却无法对其苛责。 只因形形色色的人皆偏爱林嫣然,使得让步之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怪罪自身不够美貌、不够富足、不够讨喜。 似乎所有人都钟情于林嫣然,但凡林嫣然喜爱之物,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便会毫无缘由、不求回报地奉上。 说实话,唐墨是羡慕,甚至是嫉妒的。 被使唤,被替代,被抛弃,被当做工具随便使用。 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只有足够强大,才可以真正不被忽视,不被抢走自己的利益。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往上爬,要在京城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现在,她失业了。 吼了老板一顿,也算是短暂地发了啤气。 爽是爽的,脱离了劳累但高薪的工作是不是好事,她也不知道。 带着赔偿金回老家养老,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 5、恭维富二代的好处 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唐墨姐?唐墨姐?”林安正歪着头叫她的名字“你在听吗?” “我在听。”唐墨扯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说“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要用手机,除非是粉色皇家版。” “你简直深得我心,太感谢了。” 唐墨挺看得开的,得不到的没必要斤斤计较,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粉色的那款老手机跟着她少说也有三年了,如今又是用上同款。 唐墨心里对老伙伴还是欢迎的,也不推脱,几下子摘了套壳就熟练地操纵起来。 她刚下好打车软件,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这手机不仅不便宜,能得到的渠道也少之又少。 “你从哪弄来的?”唐墨疑惑。 “我去找于助理了,”林安摆摆手,“毕竟都撞了你,多赔一个手机也不算什么。” 唐墨心中狐疑,“现在助理也牛逼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说三世家仆吗?” 林安笑的不行了。 “对了,加个微信。”唐墨转了转眼珠,还是利索地下载了个微信。 她无视了疯狂跳出来的红点,扫了码添加之后就直接点了退出。 林安则是慢慢悠悠地点了同意,回头看了眼已经停在路边的网约车,说,“姐,车到了。” 很仓促的离别。 唐墨也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就直接上了车。 直到网约车停稳在小区门口,她才晃晃悠悠地开始思考。 自己似乎应该回公司收拾收拾东西,打包回老家了。 行动力max的唐墨于是决定,明天,一个安稳的周六。 卫淮一定不在。 因为这周林嫣然会有综艺的录制,所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去拿东西一定不会碰见倒霉老板。 但是她错了。 周六那天,唐墨满心笃定公司周末加班的人定然寥寥无几,她毫无顾忌地穿着那身幼稚的小熊睡衣,素面朝天,顶着一头因疏于打理而干枯毛躁的头发,大步迈进公司。 她想着速战速决,拿了东西就走,压根没料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人满为患的办公区。 倘若不是那几缕颇为显眼的灰色挑染,恐怕没人能将眼前这个邋里邋遢、模样幼稚的女人,和往昔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精明干练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唐秘书联系起来。 刚跨进大门,唐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道目光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有探究,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这个窘境。 然而,还是有人高声喊住了她。“唐秘书!”那娃娃脸女孩的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欣喜,像是瞧见了救星般,“你终于来了!” 唐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扯出个笑容,赶忙解释:“我是来办离职的。” 女孩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微张,显然想问个究竟。 可唐墨没给她机会,趁着众人还愣神,小心避开那些意欲围拢过来探问情况的同事,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原本正埋头工作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不知是谁找来了hr,电话径直打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老板,唐秘书来公司了!”hr压低声音汇报着,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 电话那头的卫淮反应极大,声音瞬间拔高:“回来?她还敢回来?” 唐墨这名字于他而言,宛如一颗烈性炸药,瞬间点燃了因忙碌工作而憋闷许久、又正因缺席林嫣然综艺拍摄满心烦躁的他。 “让她滚!”卫淮眉头紧锁,毫不留情地冲hr怒声指使。 宋抑眼疾手快,连忙拦住卫淮,一把抢过他手中电话,沉稳说道:“先把人留下,等会儿,等会儿咱们下去见她。” hr原本被暴怒的卫淮吓得心头直颤,此刻听到宋抑的声音,仿若捞到救命稻草,忙不迭应下。 “你干什么?”卫淮满脸不解,瞪向宋抑。 宋抑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好歹把事情查清楚再下定论吧。 人家唐墨刚出院,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是想怎样?” “出院?什么意思?” 卫淮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闷棍,整个人呆愣住。 宋抑耐着性子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在医院工作,在急诊科碰见唐墨了,她被车撞了,应该就是赶去竞标会的时候。” 卫淮像是遭受当头一棒,身体微微一晃,喃喃自语:“车祸?她没有告诉我……” “你太莽撞了,卫淮。” 宋抑伸手将原本打算冲出门去的卫淮重新按回沙发,语重心长道,“唐墨对待工作一直认真负责,你真不该误会她。你那些伤人的话,她听了得多失望啊。她从公司创业初期就跟着你了,没人比她更在乎华盛的发展,你也比不上,不是吗?” 卫淮恍然间愣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与唐墨共事的一幕幕场景,那些她熬夜加班、事事周全的身影不断交错闪现。 这是唐墨在公司数年如一日付出的无声见证,可自己做了什么? 全然忽略,还恶语相向。 满心懊悔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繁华却陌生的街景,满心迷茫。 思绪飘回到七年前那个普通却又刻骨铭心的夏日。 日光灼灼,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卫淮在赛场上左冲右突,每一次跳跃、投篮都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整个世界似乎都聚焦在他身上。 比赛落幕,欢呼声还在耳畔轰鸣,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兄弟们递来、带着体温的手捧花,向着场外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奔去。 林嫣然看到卫淮朝自己跑来,神情有些慌张,眼神闪躲。 她微微垂眸,轻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卫淮,你很好,真的,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一直都只把你当朋友的,希望你以后能遇到更合适你的人。” 虽然没有苛责与贬低,可那温柔又坚定的拒绝,却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卫淮炽热的期许隔绝在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满怀期待却扑了个空的孩子,满心失落。 那之后,他陷入深深地自我审视,无数次试图证明自己来使林嫣然改观。 他想证明自己成熟,想证明自己不是徒有家境的纨绔子弟。 所以决定创业。 俗话说得好,不怕富二代撒钱,就怕富二代创业。 但卫淮家底厚实的很,家里人说,想创业,就让他创呗,万一成功了呢? 唐墨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学长,你要创业的话,带我一个怎么样?”唐墨带着一脸朝气与自信出现在他面前,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彼时卫淮深陷人手不足的泥沼,虽然满心狐疑,但还是应允了这个陌生学妹的请求。 面试室里,唐墨在一众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卫淮坐在面试官席,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许久,他才开口问道:“为什么选择‘华盛’?我要听真实的答案。” 唐墨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学长,虽说您可能对我毫无印象,但我知晓您家境优渥,背靠大树好乘凉,起步阶段一定是顺遂的。” “但主要,我觉得学长您一定是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才决定开始,在学生会共事的一段时间,我看到了您的果断和努力,我认为,华盛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我也同样对我自己有信心,有我的加入,华盛一定会强盛到如日中天。” 卫淮对她轻笑,“欢迎加入华盛。” * 当然,当时唐墨就是抱着哄骗富二代的目的去的,以为自己无脑跟跳就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谁知道六年拼死拼活,不仅没有得到更高的职位,在帮别人擦屁股的保姆秘书上一干就是六年。 诚如她当年所言,在她与加入华盛漫长时光里,公司一路披荆斩棘,日渐强盛。 如今的规模与影响力,甚至隐隐有超越卫淮家族企业之势。 这本该是一段辉煌的创业传奇,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可谁能料到,事情悄然偏离了正轨。 毕竟卫淮创建“华盛”的初衷,本是为了博得林嫣然的芳心,想向她证明自己并非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爱情才是他拼搏的源动力。 他罔顾公司上下齐心拼搏换来的珍贵资源,一股脑地倾斜到林嫣然身上,或投资她的项目,或助力她的事业拓展,自己则默默隐匿幕后,从不求半分回报,满心满眼只有林嫣然的一颦一笑,甘愿为她倾尽所有。 这般行事的代价,就是“华盛”发展势头急转直下。 在这个信息更迭如电、竞争白热化的时代浪潮里,公司逐渐失去往昔的锐利与活力,进步愈发迟缓,竞争力也江河日下。 可卫淮的恋爱脑没有一点好转,全然不顾公司的危局,满心沉醉在自己的爱情幻梦中。 反观唐墨,为公司勤勤恳恳耕耘多年,耗费心血无数,每日周旋于繁杂事务,事无巨细皆处理得井井有条。 至今的薪酬总和,竟远远不及当初某个纨绔兄弟随手投钱拿的分红。 那些分红且不过是人家为撑场面随意掷出的小数目,对比之下,何其讽刺。 当初承诺的公平公正,卫淮全然抛却脑后。 他沉溺于唐墨在旁的便利,习惯了她的万能,只需轻启朱唇,她便能将一切安排妥当。 面对唐墨偶尔鼓起勇气提出的加薪诉求,他要么敷衍推诿,要么故作大度地许下空头支票。 不知从何时起,唐墨不再是那个与他共患难、值得敬重的伙伴,不再是令他欣赏赞叹的学妹,而成了他的私有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仿佛永远会温顺地待在原地,听凭他的差遣。《 》 6、两个恋爱脑坑货 得知唐墨车祸后,往昔自己对她的冷漠、苛待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后悔与自责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想象唐墨在医院醒来,接到自己电话时会是怎样的失望透顶。 慌乱无措的卫淮,只能无助地望向宋抑,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办?是我把一切搞砸了,是我对不起她。” 说着,他双手紧紧揪住宋抑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华盛’是她的心血啊,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肯定也舍不得的,对吧?你帮我劝劝她。” 宋抑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卫淮,重重叹了口气, “这终究是你们俩的事儿,旁人哪能插手太多。她这会儿就在楼下,你得自己去,认认真真、坦坦荡荡地给她道歉,把心里话说清楚。她对‘华盛’的感情不比你少,只要你态度诚恳,她不会轻易走的。” 卫淮微微一怔,似是从这番话里寻得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他缓缓松开手,与宋抑一道,怀揣着忐忑与不安,脚步急促地朝电梯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 唐墨利落地将个人物品归整完毕,归拢成一个纸箱,一整个抱起来就走。 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平日里鲜有交集的hr给截住了去路。 有事?”唐墨微微抬眸,有点疑惑,目光里透着不耐。 她还赶着回家睡觉其实。 hr满脸堆笑,只是笑容多少有些牵强,搓着手解释:“唐墨啊,是这么回事。” “虽然你的劳动合同确实到期很久了,可这年终奖还没发呢!” 他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辞而多了几分勇气,“你看,要是你还惦记着这笔钱,离职申请总得走个流程,交一份再走,对吧?” 唐墨拧起眉,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话语的真实性。 hr心里直发怵,背后冷汗直冒。 他心里一直碎碎念,盼着宋抑能赶紧拽着卫淮现身。 其实平日里他就怵唐墨这雷厉风行的劲儿,就算这人此时身穿幼稚的睡衣,但仍然免不了一点地心中打颤,生怕自己仗着点关系户身份还办砸了事,少不了挨批。 “时间不长的,真不长!” hr赶忙又放软了声调,近乎讨好地说着,还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我这儿都备好了模板,您去办公室电脑上复制一份,打印出来签个字就行,不耽误您多少工夫,成吗?求您了。” 唐墨看着hr那副战战兢兢、乞求连连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心想着犯不着为难一个小喽啰。 她转身几步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刚伸手准备操作电脑,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便悠悠传了过来。 刹那间,唐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暗暗叫苦。 果真是冤家路窄,还是躲不过要直面神经病恋爱脑老板。 算了算了,躲也躲不过,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唐墨缓缓转过身,挺直脊背,双手抱臂,脸上扬起一抹冷冽的神情,随时准备开怼。 却没想到,她上半身还没彻底转过去,卫淮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在身后响起。 唐墨闻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卫淮那双满含复杂情意的眼睛,此刻涌动的情愫令她满心疑惑。 “我说让你离职是气话,你想加工资,或者是升职,统统都可以。” 卫淮向前跨了几步,语速飞快,像是生怕唐墨即刻打断他。 “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都能答应,绝无二话。” 他微微喘着粗气,紧紧盯着眼前人,脸上满是诚恳与愧疚。 唐墨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视线移到了他身后另一个眼熟的身影,就知道,肯定是宋抑和他说了什么。 毕竟她在医院检查时宋抑的朋友就是她的主治医师。 眼见着卫淮越说越多,唐墨急忙制止,“停停停。” “哥们,既然脸皮撕破了,我就实话跟你说。” “你这公司没前途,我要回家养老了。” “这么多活全都我一个人干,到头来薪资前几年一点不涨,你心里有数,你只是装不知道。” “你知道我爱钱,出去也找不到这么高薪的工作,也不可能短时间在别的公司做到主心骨位置,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着我提要求,再一幅施舍的样子,让我做更多事情。” “华盛创办六年以来,你除了刚刚开始那会努过力,剩下不就是在摆烂吗,不就是在挥洒别人的劳动成果吗?” “所有人都要为了你的选择让道,即使你不选择的道路上有更多的机遇,别人也阻止不了你,因为你是总裁,因为你是最大股东。” “我把华盛当成家,可是股份我一分没有,这么多年累死累活,我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我要走,拍拍屁股就走了,没有丝毫纠纷,你说这闹的呢?” “你把股份当礼物送,送了这个女明星,送了那个好兄弟,希望我走之后,这些礼物不会从拿得出手,变得掉价。” 语调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这般回应。 华盛集团那明亮得有些晃眼的走廊里,气氛却如坠冰窖。 卫淮身着笔挺西装,平日里冷峻沉稳的面容此刻却因唐墨的拒绝而瞬间失色,那精心维持的从容仿佛碎了一地。 身后的宋抑匆匆跟来,脚步还未停稳,就撞进了这尴尬又剑拔弩张的场景,耳边回响着唐墨决然的拒绝。 他心下暗惊,目光焦急地越过卫淮,朝着唐墨一个劲儿使眼色,示意她别意气用事,别让这难得的升职机会溜走。 毕竟在华盛这竞争惨烈的职场丛林,多少人挤破头都盼不来这样一步登天的契机。 可唐墨仿若未察,转头就走了。 说实话,这些蠢货恋爱脑男人里面,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宋抑。 “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讲气话了。”卫淮艰难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祈求,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还是继续开口。 “你在华盛都七年了,这里的一切你最熟悉,外面哪有比这儿更适合你的地方?留下来不好吗?” “想让我留下来?”唐墨最后一次耐着性子转过来,“想让我原谅你,也简单,重新给我买一个霖林科技的先行版手机。” “它在和你通话之后,就莫名其妙坏了,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卫淮心里咯噔一下,霖林科技的手机早已停产,市面上一机难求,她这要求近乎刁难。 他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满心无奈与恼火交织:“唐墨,你别太过分,非要这样无理取闹吗?” “你无非就是在意,嫣然拿走了你的那一份黑色款。” “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在斤斤计较?你太小心眼儿了吧?”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好吗?”唐墨露出了一个假意的微笑,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诶!” “唐墨!” 唐墨知道追上来的不是卫淮,他没有这种前一秒愤怒下一秒示弱的精神错乱。 听声音也知道是宋抑。 她更无语了。 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是以前大学和唐墨共事的学生会长。 在极长的一段时间里,唐墨把他当成榜样,向他请教人际交往的方法,和解决矛盾的方法。 也确实学到了很多。 唐墨单方面和这人决裂,仍然是和那个叫做林嫣然的女明星有关。 虽然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些男人抽了什么疯都要涌上去骚扰同一个女生,但是只要对她没有造成影响,她肯定无所谓的。 但这个前提已经被捅成了马蜂窝。 在唐墨眼里,宋抑是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的学长,这也是她想要和这个人深交的原因。 大学刚开学时,她像绝大多数穷学生一样,卖卡。 电话卡、校园网、健身卡、驾校代理一样不落。 还没混上学姐的资历,就先给同届的新生们开始推销了,然后发生了乌龙。 她错把宋抑当成新生一阵忽悠。 然后这人明知道学校健身卡的真实价格,也不打断她的推销,是这一天里,唯一一个把她话术听全了的好心人。 等到唐墨嘴都说干了,唾沫都说尽了,他还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到底买不买。”唐墨的耐心彻底告罄。 “其实学校的健身房是我投资的。” 唐墨恨死了这些有钱人。 笑一下算了吧。 她假笑着,“谢谢你哈。” 秉持着不敢招惹有钱人的心思,唐墨灰溜溜就想溜走,谁知这人捏着拳头就开始笑。 唐墨都走出几里外了,他还笑的直不起腰。 唐墨气不打一处来,挺起胸膛走回他面前,“我想请问一下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他摆摆手,“没有...” 唐墨刚想怼那你笑什么。 谁知道宋抑开口就提议唐墨加入学生会。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宋抑就说,“给你开工资。” 唐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难理解的事情,“你们学生会还发钱的啊?” 宋抑解释,“不是,学生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很少有人愿意干的,别的学校说不定,咱们学校太多少爷小姐,管不到。” “所以你要我去管?”唐墨不可置信。 “没有没有,”宋抑急忙否认,“我觉得你口才很好,学生会需要你这样的人,真的招惹人的事,如果你不愿意,不会让你去做的。” 唐墨倒是干脆,“给多少?” 宋抑给她比了个数,唐墨笑嘻嘻地就同意了。 虽然在学生会的那段时间,那些棘手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她手上,但好歹是自愿的。 她为了报答宋抑给的机会,脏活累活全部都承担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些事中,她也和京城圈子里的大少爷大小姐相识,成为了他们狐朋狗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草根”。 一场高尔夫赌上的,可以是爱马仕包包,也可以是郊外的一块地。 唐墨没有筹码,但只是偶尔跟对了人,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赚到的大多数钱,又砸进了和小姐们的共同话题里,高定礼服、奢侈品... 利滚利滚利嘛,不亏。 至少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 7、敲诈很熟练 归国的几位大少爷大小姐和京圈里有名的几位积怨已久,幼稚地在各种比赛里打赌,定胜负。 最迷气排球的那段时间里,唐墨相识的最富的大小姐,把刚刚从米兰秀场薅来的高定礼服,和原本送给祖母的珍稀玉石项链全砸了进去。 她就知道这把的入场券极高,但要是赢了,也至少让她本金得回来的利润够她三年吃喝不愁。 唐墨不是赌徒。 可是她很擅长气排球,从高中到大学,这是她对自己极为有信心的项目。 在大学,宋抑也经常组局,不仅大小姐贺琳琳对她有信心,其他的少爷小姐们得知了对面定的气排球,说什么也要把唐墨拉去助阵。 宋抑也不赖,作为二传,在大学的休闲场里抢着要,心又脏,几乎从来没输过。 唐墨开玩笑说,“你加上我,让对面把底裤都曙光喽!” 宋抑也笑地温柔,“只要你想要。” 在一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中,她相信宋抑会兑现他的诺言。 因为在认识宋抑的这段时间里,他答应做到的,就从来没有失约过。 于是她在仔细地查过对面资料后,犹豫再三,还是把全部身家投进去,入局了。 她也以严肃的口吻和宋抑谈过。 宋抑很笃定,毕竟一场比赛,一下午的时间,提前腾,怎么可能腾不出来呢? 戏剧性的来了。 那个决定唐墨钱包里究竟有多少子的下午。 宋抑失约了。 因为林嫣然在国外参加的某档综艺节目被孤立,女孩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格外委屈,也不想麻烦父母,思来想去,还是打电话给了温柔的学长。 宋抑二话不说,行李也没带,过了安检就直奔航班。 到了飞机上才想起来,自己或许应该给唐墨等人发个消息。 唐墨一下午电话都打爆了。 在比赛气喘吁吁的间隙里,不止唐墨,许多也被宋抑鸽了的富少小姐,也都骂骂咧咧地,对着助理一直嘱咐,用信息轰炸。 唐墨一开始甚至幼稚地以为对方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还第一时间动用人脉查了宋抑家里的势力动态,花的大洋更让她负债累累。 直到深夜四点,唐墨看着自己余额上红色的负数,气笑出声的时候。 宋抑的电话来了。 他希望唐墨能够理解这次失约,不断诉说着女孩当时有多么无助,自己当时有多么急切。 唐墨心里只有一句话。 你们有钱人能不能不要来招惹我了。 她嘴上好好好,心里mmp。 几句话都懒得敷衍了,随口说了几句没事,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谁对谁错。 只不过她是个经不起风险的人,是一个见钱眼开的赌徒,是一个有时候瞎了眼看不清人的傻子。 这一次也只不过是生活给她的教训。 生活嘛,习惯就好了。 毕竟世界给她的巴掌耳光从来也不算少,只不过这次格外痛罢了。 不过她再也不会信任这些看起来很靠谱可以合作,实际上恋爱脑到所与人都得为他们的爱情让步的神经病了。 从那之后,她每次看到宋抑就心中一股无名火,奈何对方还以为没有发生什么,一个劲地贴上来。 不撕破脸总是好的,万一以后还有事要求他呢。 唐墨真的活的很卑微。 笑一下算了。 而现在,她假装聋子,无视宋抑的声音,拼了命地往外走,一出公司,就直接绕进小巷子,七绕八绕就把人甩掉了。 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 另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 林安。 他微微张着嘴,迷茫地站在原地,头微微仰起,对着前面的3d大屏发呆。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解锁屏幕刷一刷主页,又锁上。 唐墨皱起眉,做了会心里建设还是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 “在这干嘛呢?” 林安显然被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对方第一时间只看见了幼稚的小熊睡衣,完全没有认出这个人就是之前雷厉风行的唐墨。 “唐...唐墨姐,”林安有些尴尬,“我来解约。” “解约?”唐墨有点疑惑,“你不是城西xx娱乐公司吗?怎么到科技园来了?” “还有,之前不是还说要好好努力,怎么想起来解约了?” 林安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的约是今天到期,之前的工资一直没给我结,我订了年前的火车票打算回家,看之后能不能找其他活干...所以比较急。” “人事告诉我,整个公司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老板也找不到人,如果要结工资的话,直接来科技园找...王总。” 唐墨心里有数。 这人事就是在坑人呢。 这公司估计就是放备胎的垃圾桶,时不时需要了就用来给总公司做账,不需要就都等死。 林安这工资能拿回来有鬼了,还直接找王总?就是想让着触了霉头,直接被解决吧。 唐墨抿了抿唇,委婉劝说,“这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你不是拿了赔偿金吗,你的保底工资比起来不算什么吧,要不别贪了?” 林安点点头,眼神却有些躲闪,“姐你说的是。” 不对。 唐墨的眉头皱的更深,“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拿到赔偿金没有。” 林安浑身颤了颤,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他既像是对唐墨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拿了的...” 唐墨看都不用看,也不用继续往下问就知道他在撒谎了。 “你是不是一分没拿到。” 林安心虚地笑了。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去要了那个手机,就没要赔偿了?” 林安的笑容更大了,更心虚了,浑身都在抖。 “而且秦氏不是没格局的人,这次事情如果我追究,你也追究,制造点舆论,不说让他们完蛋,至少也名声臭掉,这点赔偿,怎么说也不会吝啬...” “姐你别猜了,”林安两只手合起来拜了拜,“是我自己没要钱。” “为什么?这不是你应得的吗?”唐墨很不理解。 “我确实也没受到什么损失,于助理也已经和我道歉了。”林安解释,“再者,钱太多了我确实你也不知道怎么用...” 唐墨叹气,“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是金钱如粪土啊。”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现在被生活毒打的眼睛里只有钱了...” 林安挠挠脸,“那我还是回去吧...” 唐墨拉住了他的手腕,“别着急走,你说的王总是谁?王鑫?” 林安再看了眼手机,点头说是。 毕竟这整个科技园,就只有王鑫是娱二代进军科技圈的。 “我认识,”唐墨仔细想了想,“我带你去敲一笔,你等会别说话就成。” 林安懵了。 * “诶?唐小姐,您怎么来了?来谈合作的?” 前台十分谄媚,唐墨她熟,对面华盛的秘书,虽然只是秘书,但在公司时说一不二的地位,自己的闺蜜许多次都发信息吐槽过,这个唐墨根本就是主管的权利,每天公司上下都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战战兢兢。 唐墨笑了笑,往后指,“片场饭局散了顺道送几个人,他正好顺路我回公司,说来结工资。我想跟他谈谈合作,结果他还说要先结工资再去。” 前台一定,连忙给林安使眼色,似乎再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工资什么时候都可以结,连她都没印象的小明星被看上了要合作,还不赶紧抓紧机会。 但林安久假装没看见对方的挤眉弄眼,只是手在背后都要扣烂了,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前台无语了,连忙带着她俩刷了上行的电梯卡,“我给人事发个消息,你要多少跟他说一声,带着私人卡去哈。” 唐墨理所当然地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还没忘记笑意盈盈地说“谢谢啦。” * 直到钱真的划进卡里,林安还觉得在做梦。 人事看见了唐墨,连核实都没有,二话不说就把他的卡抢过来汇款了。 出了公司门,他被太阳晒的都有点儿热了,才缓过神来。 唐墨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放下了职业假笑,“你怎么不多要点儿?” 林安对了对手指,“啊,还能多要吗?” 唐墨扶额,“我知道你真的是月薪三千,但是他们这总公司最低档练习生一个月也不止赚你年薪那么多,你这一要,差点露馅了。” 林安连忙道歉,“居然这样吗!对不起!我没想到!” 唐墨摆摆手,“不用道歉啦,钱拿到了就好,你是个实诚人,挺好的。” “姐。” “嗯?” “谢谢你...”说着,林安等待小狗眼开始扑闪扑闪,差点给唐墨闪瞎了。 “不用不用,我应该的。”唐墨也是庆幸自己穿了个睡衣进去也没被怀疑。 “我请你吃饭!” 唐墨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带我去你们学校逛一逛吧,不用吃饭。” “我倒是很想去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 林安腼腆地笑笑,说好。《 》 8、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经纪人 林安的学校像是隐匿在城市喧嚣中的一方净土。 校门古朴而厚重,校名的镌刻痕迹在岁月摩挲下透着斑驳却沉静的气息。 一踏入校园,就像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外界的纷扰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 石板路蜿蜒在葱茏绿植间,路旁的银杏已泛起微黄,偶有几声清脆鸟鸣从林梢传来,打破这恰到好处的寂静。 学生们三两成群,抱着书本悠然走过,每一个长相和气质都十分出众。 不愧是赫赫有名以表演系出名的大学啊。 唐墨感叹。 他们沿着主路缓缓踱步,林安轻声介绍着校园里的建筑,哪栋是图书馆,哪栋是实验楼。 唐墨静静听着,目光追随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艳羡。 像是窥见了曾经怀揣梦想踏入大学的自己。 ...... 林安签约的公司也不远,隐匿在城市边缘的一栋大楼里。 楼体外观像是久未修缮,水泥墙面灰暗开裂,水渍如泪痕般肆意爬满,带着几分阴森。 地面满是碎石子与泥泞坑洼,污水横流,倒映着头顶那几盏忽明忽暗、滋滋作响的路灯,飞蛾在灯下疯狂扑撞。 几株顽强的野草从墙缝中钻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无声诉说着这里的破败。 入口处,门禁系统红灯闪烁。 林安熟稔地从旁侧隐秘角落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在刷卡区轻轻一晃,伴随着刺耳的“嘀”声,关卡迟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前台狭小逼仄,桌上堆满未处理的文件,合同纸张杂乱散落,边角被咖啡渍浸染。接待员满脸倦容,机械地对着电话那头敷衍应答,眼神空洞,对林安二人的出现只是匆匆一瞥,便又埋头忙碌,似被无形枷锁困住,无暇他顾。 走廊没关紧的门缝里头传出阵阵呵斥声,办公区更是乱象丛生,桌椅摆放毫无章法,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 角落里堆积着如山的废弃道具,断了弦的吉他、残破的戏服、碎了屏的电子设备,无不散发着腐朽气息。 林安和唐墨悄悄从角落探出头,窥视着里面的世界。 经纪人模样的人满脸戾气,对着艺人颐指气使:“你昨天那场戏表现太差劲!知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资源?今晚加练,别想睡觉!” 艺人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却不敢回嘴,只能默默点头,手中紧紧攥着被揉皱的剧本,指节泛白。 周围同事们也都神情麻木,敲击键盘声、争吵声、压抑的啜泣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焦虑与绝望。 而林安很平静,唐墨则满脸惊愕,被眼前这景象深深震撼。 布景区域倒是一片热闹非凡,此刻正搭建着一处仿古街市的景,木质牌坊歪歪斜斜,油漆涂抹得极为敷衍,街边店铺的招牌也是风格各异、新旧混杂,一看便是东拼西凑临时赶制而成。 几个演员身着古装,妆容厚重却难掩疲惫,正趁着间隙靠在一旁柱子上刷手机,全然没了剧中的仙风道骨。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扯着嗓子大喊:“灯光怎么回事!这阴影打得主角脸都看不清了,赶紧调整!还有群演,待会儿走位别再出错,都长点心!”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跳如雷。 林安拉着唐墨猫着腰躲在一堆道具箱后,小声介绍:“每次拍摄都跟打仗似的,不过倒也热闹。” 唐墨用目光扫视全场,心中不禁感慨这草台班子般的演艺公司,和她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 正说着,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临时搭建的道具不堪重负,一角轰然坍塌。 随着扬起大片灰尘,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导演急得直跳脚,冲过去一顿数落。 林安见状,赶忙拉着唐墨趁乱溜出破败的大楼。 因为导演的怒吼将会响彻整栋楼,他早已见识过无数次。 为了避免唐墨小姐的耳朵见到前所未有的污秽词语,他们不得不结束今天的参观。 两人的逃跑速度并没有超过脏话的传播速度。 两人气喘吁吁地奔至楼下,尚未言语,肚子却似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略显尴尬的肠鸣音。 在已经逐渐微弱的骂声里,不太突出,却也清晰可闻。 “出院这么久,”唐墨大叹气,“我还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餐馆,走不走?” 林安想了想,“gogogo,出发喽。” 唐墨笑喷了。 不要面无表情地玩梗啊! * 和林安想的不同。 唐墨带他去的不是精致简餐,而是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门外的立牌上羊肉饺子很诱人,传来的香气也佐证着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林安已经在车祸后把她的狼狈样子看光了,现在也全然不在乎形象,狼吞虎咽就没了大半盘。 林安也努力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唐墨莫名地觉得他很可怜,无厘头地开口,“下次不要做这种吃力不太好的事,随便整一个得了,怎么还真要来了一模一样的手机?” 林安一边努力咀嚼,一边认真回答,“是唐墨姐你说,如果要买手机,非霖林科技的手机不可,其他手机都很烂。” 唐墨恨不得抽死以前在聊天中乱讲话的自己。 就一句话,让这个傻孩子跑去为难于助理,还真的做到了。 唐墨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林安很久,还是看不明白这个傻孩子为什么连玩笑都听不懂,竟然把大把的赔偿金去换一个对于普通人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唐墨姐,你要说什么我知道的,但是更多的赔偿金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我拿着也很心慌。” “这样突然的馅饼,是我人生里独独一次幸运,但是它并不能让我突然演技进步到能让导演一眼挑中我,也并不能让我得到其他我想要的。” “我对于住的地方,穿的衣服,其实没有什么要求,我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更大的可能是被各种各样的人骗,然后像之前一样,输掉所有然后放弃。” “但是那部手机对你意义很大吧,我知道你一直认为错不在我,但是我的自责是我的事情,如果能把你需要的东西找到,我会很开心。” “对不起,这么说可能会有道德绑架的嫌疑。来京城这么久,唐墨姐你是我唯一一个朋友,我希望我离开之后,你不会忘记我。” “有了手机之后,我很希望,您可以继续和我说说话。这些天姐你讲过的职场上的事情我都有认真听,非常有趣,你特别厉害,解决了很多很多公司的难题。” “即使没有得到重用,但是我知道的,你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你真的很努力,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林安的双眸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若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你一定会成功的。” 唐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林安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比的认真与诚挚。 毕竟,世界上有谁能在面对他人坦诚且由衷的赞赏时,内心不泛起波澜,不感到热血澎湃呢? 唐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热血尖叫着涌动到每一块本来因为寒冷而蜷起的肌肉里,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手心隐隐抽起了青筋。 久违的一天,她想起了曾经生活在他人羡艳目光中的很多时刻。 想起了初高中从未缺席的领奖台,想起来每个周一在飘扬红旗下激荡的发言与展望,想起学校大门口挂在最显眼处的大头照。 想起高考成绩出来时释然的痛哭,想起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祝福。想起父母在升学酒宴上欣慰与自豪的面容,想起阔别的不曾抬头的日日夜夜,想起桌角堆起的一本本从满满红叉到只有满分的练习册。 想起了微笑着看向她的同桌,在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在收拾寥寥几本剩下的书之后,也是用这种语气,用笃定的口气说, “你一定会成功的。” ...... 林安被提着领子拎起来了。 “林安。” 唐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决定回老家,是怕了么?” 林安对于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并没有做出反抗,而是懵懂地仿佛什么也没搞懂,开口,“我老家新开了一家剧院...村长说...如果我回去...能帮我介绍...说不定能当上主演...” 唐墨笑了起来,身体更贴近林安,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唐墨紧紧盯着林安,不放过他眼中闪过的任何一丝情绪。 “如果我说,我给你一个和我一起走向成功的机会。” “你愿意吗?” “就现在。” “回答我。” 林安受宠若惊,却仍然是那副不谙世事的表情。 “诶?可以吗?” 唐墨一撇嘴,放开了扼住林安脖颈的手,拿过了刚才顺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礼盒,利落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把车票退了,现在回你宿舍收拾东西。” 林安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唐墨的脚步。 “这、这么快?”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唐墨挥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林安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提醒。 “看我微信给你发的注意事项,明天就和我去影视城试镜。” 林安看似已经听话地打开了微信开始任务,但其实他的大脑仍然在艰难地运转。 唐墨准备带他去哪。 明天就有试镜是怎么回事,临时试镜这种事,不是关系户的专属吗? ...... 但是很遗憾。 还没有想出来,林安小朋友就已经被整整八面的注意事项杀死了脑子。《 》 9、他的消息 两人迅速地回到了公司取行李。 林安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绰绰有余。 还没停留多久,就马不停蹄地又上了车。 林安还没看到一半,车子就又停下了。 密密麻麻的宋体看的他头晕目眩,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唐墨又像拎小孩一样把林安拎下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扯着有点站不稳的林安向公寓楼走去。 林安呆望着那装饰华美的公寓大门,满心疑惑,讷讷问道:“这里是……” “我家。”唐墨言简意赅。 林安不及将视线在那汩汩喷水的喷泉上多做停留,就被唐墨拽着匆匆路过巨大的泳池。 四周遍植各类名贵树木,有从遥远异国引进的珍稀松柏,有造型别致的罗汉松,枝干蜿蜒曲折,每一处弯折都恰到好处,彰显着不凡的身价。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公寓每户皆镶嵌着大幅透亮的落地窗,将屋内屋外的景致完美融合。 进了电梯,唐墨按下楼层按钮。 林安局促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来到家门口,唐墨指纹解锁,门“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里面却并不像林安幻想的奢华,只是走简约平实的装修风格。 墙壁被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平整光滑,地面铺着浅木色的复合木地板,每一块木板拼接紧密,偶尔有几处细微的纹理变化,倒也显得自然质朴。 家具的选择注重实用性与舒适性,客厅摆放着一组米灰色的布艺沙发,抱枕随意地散落在沙发上,给人一种温馨自在的感觉。 沙发前的木质茶几,色泽温润,边角经过圆润处理,上面摆放着一个简约的玻璃花瓶,插着几支当季的鲜花,为房间带来一抹清新的色彩。 唐墨低头在鞋柜中翻找,很快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她转过头,看到林安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惊讶表情,便清楚他心中所想。 “很抱歉,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钱。”唐墨微微耸肩,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不仅如此,我得到的赔偿款其实根本不够在这个地段买一间厕所。” “啊...啊...对不...”林安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我明天打算再去捞一笔。”唐墨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 林安:???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这是合法的吗,这是道德的吗,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从几个小时前开始一直到现在林安的脑袋完全没有清醒过。 “好了带着你的行李到侧卧去,明天阿姨才会来,这段时间都没有打扫过。” “床单什么的都在柜子里,你自己会铺吧。” 林安歪头指向了自己,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问。 “我......住在...你家...吗?这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一个轻轻的巴掌拍到了他的头上, “要你去你就去,老老实实复习去,别在客厅打扰我收拾。” 林安看着假装严肃起来的唐墨忙慌不迭地冲进了... “那是厨房!!!” 于是林安极为滑稽地身体一扭终于转身进了正确的房间,直到脊背真正抵上了房门,林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今天的经历简直像梦一样。 明明前一天还在被经纪人骂没有价值,在任何选拔中没有丝毫存在感,不被任何人重视。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称为了他的经纪人,而且明天早上就要试镜了。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后,他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连忙掏出了手机里还没有看完的注意事项,再次一拍脑袋。 哈哈,他忘记看到哪了。 从第一面开始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全部都要重新看了! 于是林安,痛苦而幸福安详地游荡在文海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 直到重新回答了熟悉的家中,唐墨在意识到了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叛逆。 她还十分中二地问别人那种话。 愿不愿意一起成功之类的...... 羞死人了! 但是,她看向了和曾经一模一样的手机,感慨万分。 抚摸着磨砂微凉的机身,她想。 秦氏的人比她想的对待这件事情更认真,这么离谱的要求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仅仅代表着对这次竞标的重视,背后还有着更深的用意和不能出错的原因。 所以再捞一笔,是绝对可行的。 她把拜访秦氏的计划放在了明天。 这是第一场豪赌。 而如同她所说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五百万已经是一笔巨款。 可是在京城,这笔钱在好的地段甚至买不起一间厕所。 想要最大限度地实现利益最大化,五百万作为本金其实完全不够。 说起来轻松,她原本在华盛努力二十年,还不确定是否能够存下五百万,现在却仿佛对钱没有概念一样嫌弃这笔巨款...... 真是飘了呀,唐墨。 她伸了个懒腰,总算把未来的大概方向定好了。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震,有新消息进来了。 是她之前在为公司推广新产品时认识的一位时尚主编,改行做了导演。 现在混的还行,虽说当不上大制作的导演,但是网剧资源什么的,还是拿到手软。 林瑞清:明天你带他过来就好,我手上有确实还有几部网剧,你明天过来细说。 唐墨回了个ok,就打算洗澡睡觉了。 却没想到对面像机枪一样迅速的问出了许多问题,“滋滋”没停的震动声让她烦到不行。 林瑞清:话说正事说完了,就该说八卦了。 林瑞清知道她的德行,只用一句话就让唐墨放弃了已读不回的想法。 林瑞清:既然有求于我就给我好好回答,不然明天就把你家艺人为难到嘤嘤哭。 林瑞清:你怎么想不开去混娱乐圈了,还带着个糊咖爱豆,我搜都搜不到。 林瑞清:该不会是你把人家给包养了吧,想老牛吃嫩草啊? 唐墨:请圆润地走开。 唐墨是在让她滚。 林瑞清无语=_=,继续猜测。 林瑞清:那干嘛干的好好的离职了?卫淮那畜生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么严重。 林瑞清: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跟着这种蠢货老板不会有好结果的,可当时你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林瑞清:你说这种傻子最好骗最好哄了,跟着他屁股后面阿谀奉承就可以赚钱。 林瑞清:那确实是得到人家信任了,到头来还是在秘书职位上当了快十年呢,再没使唤过其他人。 林瑞清:你是要当小说里那种他们家传的管家吗,一代传一代忠心耿耿地给他们家做牛做马。 唐墨感觉自己的痛点被捅穿了,但是她没有办法不回金主姐姐的消息,于是忍着想要吐血的心情回复。 唐墨:所以我现在就是及时止损,打工哪有娱乐圈来钱快,不然你也不会转行了。 唐墨:行了,等着抱大腿吧,不成功便成仁,这次我一定要一血前耻。 林瑞清:拭目以待^_^发达了别忘了我 唐墨:? 唐墨心累地离开了与林瑞清的聊天框,没有退出微信。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触目惊心的满屏红色未读点像潮水一样涌来,顿时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还是稳住了自己,先打开了母亲的留言。 是一些很普通的问候,知道她很忙,只是说不忙了找时间回个电话。 唐墨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幸好她平时也忙到看见消息忘了回,不然就要被挂上寻人帖了。 于是简略地回复母亲后才开始看其他的信息。 最显眼的就是卫淮已经多到无法显示数字的消息,想都不用想这个弱智会说出怎样的奇妙发言。 唐墨反手一个拉黑将此人踢出了聊天框,舒服多了。 其实剩下零零散散的也是之前公司的人来问话,她笼统地回了几个原本关系很好的同事,剩下的直接群发了编辑好的离职问候。 而在群发过程中,几条十分怪异的嘲讽出现了。 何绥然:最近又去哪赚外快了,没个人影,终于想清楚是你的错了怕到不敢来上班了?你一开始就不该针对嫣然。 何绥然:哟,原来是搞砸了竞标不敢来了呀。 何绥然:听说你车祸了?死了没? 何绥然:怎么不回,真要辞职了?还是又耍心机想升职加薪? 唐墨心想。 怎么就忘记这个神经病了呢? 于是将这个神经病也一键拉入了黑名单。 消息清了个七七八八后,唐夏总算长呼一口气。 却没想到在一个翻页看见了令她心中一震的名字。 沈期:你还好么? 沈期:最近有时间吗?上次关于程序的构想有了新想法,有兴趣听一听吗? 唐墨看着信息上方的时间显示,在心中推算,这就是车祸那一天的消息。 沈期:最近很忙吗?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这是车祸后的第三天,她脑袋痛的像陀螺,做了很多检查,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是抽血最多的一天。 她不敢看巨大的针头,还被护士小姐姐抱在怀里安慰了的那天。 沈期:听卫淮说你们吵架了,你还好吗?如果在华盛呆的不顺意,可以考虑一下瑞期,不会有这么大压力。 瑞期是沈期的公司,在沈期大二那年创建的,专攻ai研发与训练,当时就邀请过唐墨。 但是唐墨拒绝了,她当时已经为华盛申请了a国的交换生,为了在那一年的世界软件研发大赛中的奖项,他们所有人远赴a国了解市场需求。 她没有停止过对沈期的关注,她知道瑞期一开始在大厂中四处碰壁,悄悄给沈期的朋友发过很多的对策,和愿意提供投资的相关富商。 也如她所料,有沈期在,瑞期绝对不会失败,在商业浪潮中滚起巨大的雪球,在霖林科技分心研究其他数码产品时,隐隐有了超越它的趋势。 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想到这里唐墨就忍不住再次想要骂死卫淮这个混蛋,把她的离职说的这么惨,好像是她受不了压力一样。 她一边捂住狂跳的心脏一边往下看。 沈期:你出车祸了?我可以来看你吗? 这条的日期很近,就在昨天。 她的心脏跳出来了,呼吸也变得困难。 手指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复,但是敲出几行字就又觉得很...别扭。 于是马上删掉。 就这么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时间就悄悄溜走了。 她知道明天要早起,也知道明天的事情都很重要。 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手,一次又一次地把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扯了谎。 唐墨:我已经出院了,康复的很不错。 唐墨:我很好,不打算继续在华盛干了,也暂时不想工作。 唐墨:我爸妈很想我,所以我打算回家待一段时间,不用担心。 她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才点了发送。 她逃也似的丢下手机,躺上了床逼自己睡觉。 却没有发现,仍然亮着白光的手机,备注一栏不停地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沈期”跳动个不停。 直到夜色缓慢地吞没了这个霓虹灯统治的城市。 对话框并没有多出一条新消息。 屏幕才兀地暗下来。《 》 10、敲诈成功 影视城。 林瑞清惬意地倚坐在那略显简陋的躺椅之上,看见有人走来,抬手悠然地挥了挥。 这举动,引得那些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的群演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住地侧目而视。 前来的一男一女极为引人注目。 女子留着极具特色的挂耳染,浅浅的灰色发丝从高马尾中悄然渗出,精致而优越的五官,再加上那一身笔挺的商务西装,看上去就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商界精英。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透着一股稚气未脱的青涩感,身高一米八出头,虽算不上高挑出众,但也是唇红齿白。狗狗眼搭配着高鼻梁与微笑唇,应该是曾经风靡一时的奶狗风格,只不过相较于影视圈中那些星光熠熠的帅哥们,他的容貌或许略显逊色。 女子与林瑞清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去,只留下林安独自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林安望着眼前这位头发如杂乱羊毛卷般蓬松,还戴着黑框眼镜,看不清面容的邋遢女子,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紧张万分地自我介绍起来。 “您好,我是林安,是唐墨姐介绍我来的,您安排我来试镜……” 话尚未说完,就被林瑞清截断了。 只见林瑞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小板凳,轻轻拍了拍,示意林安坐下。 “来来来,先坐这儿,让我好好瞧瞧你。” 林安抿着嘴唇,顺从地坐了下来,然而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颤抖的幅度甚是明显。 林瑞清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语。 她着实未曾料到,致使唐墨毅然离开华盛的“底牌”,竟然只是这样一个青涩稚嫩的孩子。 这孩子不仅长相并非极为出众,甚至还带着些许怯场的痕迹。 不过,出于基本的礼貌,她还是决定与林安好好地交流一番,以便考量这个孩子是否有足够的潜力与价值,值得让她让出优质的剧本,进而投资唐墨的计划。 “先看会儿戏吧,你的试镜还得等一会儿。” 林安这才留意到,此刻正在拍摄的是男主角的戏份。 此地乃是剧集《深宫暗计》的拍摄现场,剧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是在娱乐圈中稍有名气的二线艺人。 男主角姓崔,曾因一部网剧而短暂走红,之后进入戏剧学院进修,演艺水平得到显著提升,很快接到了这部大制作的主演邀约。 此刻拍摄的场景是命数将近的皇帝与女主角在宫宴上展开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 皇帝企图将这位聪慧过人的女子许配给皇弟,以此助力皇弟抵御来自外戚的暗中算计,却遭遇了女子的抗旨之举。 林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整个人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主角们的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和动作细节。 原本萦绕在他身上的紧张气息仿佛刹那间消散无踪,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双唇微微张开,那视线仿若两道强烈的射线,极具存在感地抓取着拍摄现场的一切。 有点意思。 林瑞清暗自思忖道。 …… 唐墨将林安送至影视城后,径直来到了秦氏的大楼前。 大楼巍峨耸立,磅礴大气之感扑面而来。 唐墨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秦氏大楼,自动感应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踏入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交织出一片华丽景象。 她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秦氏。 这阵仗,处处彰显着雄厚的财力与不凡的气度,自己这次“敲诈”一定要万分谨慎,不容有失。 正前方,一座造型独特的接待台引人注目,台身由质感上乘的胡桃木打造,台面镶嵌着一整块墨色大理石。 接待台后的工作人员身着统一的精致制服,面带职业性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唐墨微微颔首示意,同时心里也在默默揣摩,这些看似亲和的面容背后,或许有着极为严格的职业操守与办事准则。 绝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两侧墙壁上,巨幅的艺术画作与公司的辉煌历程展示交相辉映,旁边的展示区则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记录着秦氏的重大项目、里程碑事件,金色的边框与柔和的灯光凸显尊贵与不凡。 大厅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组沙发,深灰色的真皮材质搭配亮银色的金属扶手,简约又不失奢华。 唐墨在路过时,稍作停顿,她心想,细致入微的布置,从整体风格到微小细节都把控得如此精准,看来秦氏对形象和品质的追求可见一斑。 自己面对的挑战恐怕比想象中更为艰巨。 不过,越是如此,越能激起她的斗志,她定要在这看似无懈可击的环境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突破口。 唐墨沿着宽阔的走廊前行,脚下的地毯柔软而厚实,吸音的材质让脚步悄然无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上的金属铭牌擦得锃亮,反射着冷冽的光,无声诉说着背后的专业与严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办公室。 正中的大桌上,坐着一个人,一副慈祥的面容。 浑厚的声音响起“请进。” “请坐,唐小姐,今天的谈话,您想要聊些什么呢?” 唐墨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用平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 “对于这次事件的过程,于助理应该跟您提起过。” “是犬子做的太鲁莽,我代替他向唐小姐道歉,所以唐小姐今天的来意是想要继续追究车祸,是吗?” 唐墨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特别是在“是吗?”二字中。 她从中读懂了许多,秦氏的私生子传闻、最近的资源洗牌、董事会的股份变动,都是烟雾弹。 这位城府极深的男人,在护短,在为嫡子铺路,所以才会耗费一切压下这件事。 这样的蹬鼻子上脸,却还是同意了和她见面,而不是通过其他手段威胁她。 是有看中她能力的成分,并且想要拉她入伙。 并且向她透露了对嫡子的偏爱,就是已经在逼她站队、做出选择。 “据我所知,咱们这来新人了。” “现在出台的鼓励政策,有着极大的漏洞。” “它过于着急地拉动新兴科技的发展,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平衡人力资源和资金、土地的分配。” “所以,一定有一部分过于猖狂的企业,会被‘新人’用来杀鸡敬猴。” 两鬓为霜的男人眯起了眼睛,“所以...” “虽然我很长一部分时间用来深造金融学,但是对于ai与自动化、机器人研究的了解,并不算少。” “秦氏不研究就会落后于时代。” “但是这么大盘踞的势力,不能成为出头鸟而被打死。” “我用一份计划书,跟您换钱。” 唐墨的眼睛幽幽亮着光,露出狡黠甚至有些阴狠的笑容。 “五百万,除此以外,我跟您说明白了,我不想再为人打工了。” “但是我可以成为您的合作伙伴。” “京城各种各样的公司已经接近饱和了,我去更远的地方,做您的眼睛。” “我会建起一个随时能让秦氏死而复生,转换阵地的底牌。” “树大招风,秦氏已经垄断娱乐圈太久了,就算从没有犯过错。” “也会和另一条巨鲸,一起捏碎喂给...” 唐墨双手撑上了桌子,把计划书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家养的金鱼。” 男人瞳孔一阵。 是啊。 娱乐圈作为来钱最快的行业之一,高处不胜寒。 秦氏已经在顶端呆了太久太久,在资本积累中,甚至有了和上头对话,要好处的权利。 但是人家明显更想要的是听话的家伙。 秦氏和另一个娱乐圈死对头企业,现在必须难得地联合起来,狠狠让利,表现地听话一点,才会在未来的大洗牌中可能留存下来。 “你也要做娱乐产业?”他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你对于金融业的嗅觉我早有听闻,但是进这行,需不需要找秦氏的人来帮忙?” “如果需要,对于练习生的企划,我可以把原本送去平台节目的苗子,全部送给你。” 唐墨受宠若惊,“您还是太抬举我,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让您的员工去和我喝西北风,我可担当不起。”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老狐狸还是想给她个名头,让她为秦氏打工。 她思考了一会,还是微笑着开口,“说实话,我就是个铁公鸡,月薪只能给到3k不能再多了,如果你您的员工有愿意来的,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 老头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只不过嘴角抽了抽。 “唐小姐,您可以离开了。” 这是赶她走的意思。 唐墨挑了挑眉,利落地转身就走。 拿着轻飘飘一张汇款单,却感觉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唐墨哼着歌走出了大门,在明媚的阳光下透过纸张看着笔力苍劲透出的墨痕。 刚才的画面仍然记忆犹新。 秦放干净利落地在汇款单上签上大名,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微笑着递给她。 “合作愉快,我期待唐小姐大展身手后做出的一番事业。” “我拭目以待。”《 》 11、蹭死对头的车躲讨厌鬼?_? 唐墨发消息给林瑞清问还要多久。 已经临近中午了,太阳也渐渐驱散了早晨的寒冷。 她的意思是。 嗯... 她的肚子饿了。 林瑞清回答还要一会儿,并使唤唐墨去买“美食格”的饭菜。 唐墨无法扫金主姐姐的兴,只得苦哈哈的担任了外卖小哥一职。 美食阁不远,她熟稔地走进去点单。 这家的饭菜确实好吃,以前卫淮和京城的少爷小姐们聚餐也喜欢选在这里。 她这么想着,却很倒霉地预言成真。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背后超级多、超级明显的视线。 “唐墨!”娇俏的少女音响起“卫淮叫你来的吗?我们在这,快过来看我的新包!我给你也抢到了!全球限量两百个哦!” 唐墨回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卫淮。 宋抑也在。 前者的脸更是黑的可怕。 但是唐墨更不敢拂大小姐的面子。 她马上堆起笑脸,朝贺琳琳走去。 “是琳琳啊,好久不见啊,不是卫淮叫我来的,我已经辞职了,谢谢你还想着我!” 贺琳琳听到这话十分不高兴,直直扑进了唐墨怀里,朝着卫淮翻了白眼。 “卫淮这个脑瘫就是看不清人你知道吧,那个林嫣然就是一幅狐媚子样,肯定又是因为他俩你们才吵架,是不是!” 卫淮听到这话,肉眼可见地暴怒起来。 “注意你的言辞!” 周围的人连忙开始劝说,贺琳琳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只接受唐墨当我的嫂子!你竟然还因为那个自视清高的女人把唐墨姐开除了,难道不是疯了?” 卫淮喘着粗气,被宋抑拉住了,却还是从拉架的人缝隙里狠狠瞪着贺琳琳,并也一并看向唐墨。 唐墨知道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在许多年的相处里,她甚至比卫淮本人更了解他。 卫淮让她解释。 但是很可惜,在和华盛决裂后,她与现在这一桌家世显赫的人们,已经很难有交集了。 而今天却恰巧给了她再一次抱上大腿的机会。 站在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身后吧,在她充当行侠仗义的角色时,躲在她的身后,不背叛她,就可以拉进关系。 所有人都以为这时候唐墨会像往常一样跳出来充当和事佬。 但她没有。 唐墨深知贺琳琳并不喜欢她,只是因为讨厌林嫣然而发现的对照物品,只要她减少出现,就会被忘记的存在。 她拉下了嘴角,躲开了卫淮直勾勾的视线,躲开了宋抑催促的视线,躲开了众人习以为常的注视,把头埋进了贺琳琳的肩膀,看向了地板。 贺琳琳的身体在被唐墨完全挨上之后僵了一下,但转瞬就直接将唐墨护在了身后。 “唐墨姐你不要害怕,他们就想着林嫣然是个女人,对她嘘寒问暖的像着了魔一样,对你就使唤来使唤去的,像对仆人一样。” “我看除了我,就根本没人把你当成好朋友。” 这句话一出,一桌子小团体就都有了危机感,开始了抱团取暖。 贺琳琳的家世与卫淮、宋抑不相上下,是国际上有名的珠宝世家的大小姐,更是这个小团体中的核心人物。 于是附和的话开始出现。 “确实啊,人唐墨跟你多久了,不要追着月亮忘记了身边人啊卫淮。” “贺琳琳你这和话过了啊,人唐墨跟咱们天天一起玩,大家都更支持她当大嫂哈。” “是啊是啊,我们都这么想,可人家卫淮又不领情,坚持要去撞南墙。” 卫淮被宋抑强按着坐下了,脸色反而更差了。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看向唐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其他人到是热情地开始问唐墨的近况。 寒暄才开始没多久,侍者就来提醒唐墨饭菜已经做好。 唐墨于是样似不舍地和其他人告别。 “抱歉啦,只能下次见咯,还有其他事。” 她又眨着眼看向贺琳琳,“离职了之后没有那么忙,琳琳现在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找我帮忙哦。” 贺琳琳的脸上突然显出可疑的红色,连忙低下头,小声地答“好。” ...... 唐墨并没有和卫淮告别,而是顶着他如柱的目光安然自若地向外走去。 可在走出大门时,却被突然拉住了手腕。 是宋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倚在门边,唐墨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真的无语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应该利落点滚开而不是死死缠上来啊。 唐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实则浑身都绷紧了,用了最大的力气把他的手扒拉开,“学长,我真的还有事,有什么事下次说哈。” 她转身就走了,但这一次很显然,宋抑并不会让她轻易离开,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唐墨双腿都要挥出残影了,还是一点也甩不掉,整个人气的发抖,本来手里的餐盒就重,袋子都要把手勒成五花肉了。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辆眼熟的红色敞篷骚包跑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皮衣加上铆钉,帅是真的,非主流也是真的。 他正准备熄火下车,就和不远处幽幽盯着他的女人对上视线。 “卧槽,唐墨?”何绥然被吓了个半死,他下意识抹平额头上翘起来的发丝,但转瞬又尴尬地收回手。 这里又不是公司,为什么要注意形象? 更何况,唐墨现在不知道为啥又和卫淮吵架了,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害怕她! 冷嘲热讽脱口而出,“听说你被解雇了呀,以后看你怎么为难我,天天和我作对,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唐墨根本没听他说什么,直接拉开了车门,“走。” “喂!!!”何绥然暴怒了,“我不是你的司机!!!” “都送那么多次了,你也知道我穷,没车,赶紧走。”唐墨轻描淡写。 “我要去见嫣然的,你赶紧给我滚开啊。”何绥然真的对这个女人没辙了。 “穿得跟个混混似的,不怕被保镖丢出门外吗?” “唐、墨!你...” 话还没说完,就有另一个人也也靠近了,拉住门把手。 “宋抑?”何绥然很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宋抑看见眼前的场景有些尴尬,但还是打算争取一下,“我有话想和唐墨说。” 何绥然又回头去看唐墨,“你去和他说呗。” 唐墨拉死了车门把手,冷冷吐出几个字,“我急,赶紧走。” 何绥然还蛮新奇的,毕竟之前唐墨对宋抑的态度好的也是有些离谱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甚至以为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是因为爱上了,才会这么宽容。 不过果然,女人都是善变的动物。 何绥然咂咂嘴,带着些怜悯地眼光看了眼宋抑,没想到手臂上传来剧痛。 这个女人竟然在掐他! “嘶——姓唐的你——” “快走,否则我告诉你家长你又偷偷把你哥用来撑场面的车涂成骚红色出来炫耀。”唐墨言简意赅。 何绥然收回了怜悯的目光。 虽然兄弟很重要,但很显然现在更需要怜悯的是他自己。 在下一份折磨到来前,他识时务地选择一脚油门驶了出去,留下神色不明的宋抑在原地。 直到跑车平稳地驶上大路,何绥然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想着逃到别的地方去。” 明明是很谨慎的语气,说的却是大逆不道的话。 “辞职也已经这么久了,还没玩够?我们项目组都要忙不过来了,你还在外面浪,有没有考虑过别人?” “没我不行直说,在这里旁敲侧击是想干什么。”唐墨单手解锁手机,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你!”何绥然真的服了,这人对他说话永远跟个炸弹似的。 他其实是想关心对方是否真的想离开华盛,但是话语一离开嘴,就不听自己使唤了。 “去影视城谢谢,”唐墨按灭了手机,代替她声音出现的是冰冷的人工智能语音。 “爱丽为您导航,前方直行,红绿灯路口走最左侧车道,准备左转...” 其实何绥然想要缓和缓和语气接着问的,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打开了导航,没有给他留开口的机会。 所以他也只能在短暂地一瞥后专心开车。 目的地并不远,不用五分钟,骚包的红色跑车就已经停在了影视城门口。 唐墨干脆利落地下车,挥挥手作为告别。 何绥然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觉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在每天加班时给他带一杯黑咖啡,不会再因为项目难题再和他斗嘴,鸡毛蒜皮的方案用字也要斤斤计较。 其实和唐墨作为同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她是永远的标杆,是永远尽职尽责的存在,不忘记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即使是作为死对头的自己,也会偶尔被她流露出来的情绪牵动。 明明故意搞砸了方案也因为自己是关系户不会面对任何指责,但是看见唐墨对着笔记本拖着脸皱眉认真思考的模样,也会忍不住查几百篇资料来修改,即便这样做的结果仍然是得到对方的一顿臭骂。 但当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方案真的被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投上大屏幕,首页角落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何绥然第一次体会到了成就感。 仅仅依靠自己,没有所谓家室的标注和前提,第一次听见了满屋子敬佩的掌声,第一次被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视线很多样。 有嫉妒,有敬佩,有不以为然。 他突然觉得家里做出的,让他滚去基层历练的决定或许是正确的。 其实别人都知道他是关系户,在最开始对他有阿谀奉承,有想要攀关系,也有避而不及的,但是这些没有发酵的根本原因是,管理着整个华盛生态的,其实是唐墨。 在她这里,每一个成员似乎都是平等的,即便他们每天的传达、上下班方式就可以看出他们在京城的地位,但是在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的时候,他们都只会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只会盯着屏幕上新的主题奋笔疾书。 何绥然不知道唐墨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来到华盛,绝对是他收到异样眼光最少的地方。 “不会的...”何绥然摇摇头,打消了自己诡异的猜想。 就算唐墨是帮助了他很多又怎样,这种阴晴不定、心机深沉的女人,肯定舍不得离开华盛这颗大树的。 对。 肯定。 只要再过几天,她就会回到熟悉的项目组,每天打趣他的穿搭骚包、非主流,在争吵和斗嘴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星期的。 ......《 》 12、我们海城见 林安正期待下一场表演,却被林瑞清拍了拍肩膀。 “到你上了。” 林安张开嘴,呆滞地指向自己,“我...我吗? ”没错,少年就是你,下一场你上,演皇帝信赖的宦官。” 林安慌乱的从包中翻出剧本,手忙脚乱的翻到自己的部分,趁着工作人员们准备的时间赶紧扫了一遍。 片场十分空旷,不同颜色的背景布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几盏巨大的灯箱从不同方向对着场地中央,旁边堆放着各种摄影器械和道具。 地上用胶带标出了不同的区域,将人物的走位都划好了。 林安对上正站在灯光下的男主角的目光,心中有一丝微弱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兴奋。 第一次。 第一次能和这么厉害的演员前辈搭戏。 他怀着忐忑的心强装镇定走到镜头锁定的地方。 他先极其自然地向“皇帝”行了个标准的“宦官礼”,身体倾斜的角度都控制地恰到好处,甚至给人一种因为长时间卑躬屈膝,已经有难以纠正的驼背的感觉。 他嘴角轻轻上扬,谦卑、低微,声音尖细:“陛下,小的定会倾尽全力,赴汤蹈火也要为殿下将此事查个透彻。” 接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有一丝不确定,但又马上把情绪藏起,“只是那女子背后势力仍然不明,小的还需些许时日才能查明,还望陛下海涵。” 男主饰演的皇帝微微抬眸,双眼里全是不可侵犯的威严,配上穿着整齐的戏服,简直就如同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真皇帝。 他的台词功底极好,“朕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给不出一个令朕满意的交代,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林安闻言,连胜应下,他的额头上已经悄然冒出细密的汗珠,细微的表情在阴影中也被镜头准确捕捉。 ...... 林瑞清是真的很惊讶。 其实宦官的戏份不算多也不算少,算是边角料但这么说也是个贯穿头尾的角色,正好趁着女主角中午去吃饭,男主也正好和她相熟,干脆全部拍完得了。 “继续。” “下一条。” “换景,去亭子里,抓紧下一条!” 林安迅速让自己沉浸到每一个场景转换精准地把握着情绪的起伏。 时而谄媚,时而卑微地讨好,还会不经意眯起眼睛,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长段的台词没有差错,简短的应答吐字清晰,语调张弛有度,将宦官的性格特点和心情变化都展露无疑。 这不仅让对面的男主角震惊,群演们更是一改之前看关系户的目光。 原本只是以为林安凭借特殊关系进入剧组的人,此刻都被他的专业和投入折服。 在唐墨提着两大提饭菜赶到时,林安已经拍完了宦官的所有戏份。 他微微喘着气,眼睛里却亮着光,有满足,也有开心。 见到了唐墨,他的手才不抖了,连忙挥挥手朝对方示意。 唐墨愣了愣。 她原本担心初出茅庐的林安会在片场手忙脚乱,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幅景象。 林瑞清倒是脸都要笑烂了,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你可来晚了,你带来的小男孩,可是给了我们不少惊喜。” 唐墨微微挑眉,轻声说,“哦?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善于发现的眼睛。” 林安又恢复了扭捏的模样,背着手走进,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干的不错,让你姐我长脸了。” “行了行了,先吃饭吧,今天都辛苦了,”唐墨把餐盒放在不远处的休息区茶几上,“尤其是你,林安,林老师发消息跟我说你几个小时拍完了原本计划三天拍完的剧情,真的很棒。” 林安挠挠头,整个人因为长时间专注,现在还没有完全走出来,有点宕机,只是傻笑着应了一声。 唐墨也知道他是演蒙了,无语地给他发了双筷子就不管了,转身和林瑞清畅快的聊了起来。 “所以呢?能放心了?我有信心把他捧红,好不容易有共事的机会,你来不来?”唐墨挑眉。 林瑞清一边鼓着两颊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点头,“放心放心,我争取这周内就结束这个本子,我手头现在就两个网剧,你看得上直接挑角色就是了,我直接筹备开机。” 唐墨嘴角噙着嚣张的笑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两个剧本,“行,你有准备就行。” 她浏览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不假思索就选定了其中一本,这雷厉风行的做派让林瑞清咂舌。 “就这么定了?看这么快,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林瑞清嘴里还叼着鸡腿,好奇得凑过来。 唐墨嫌弃她还在往下滴油的手,把人按了回去,“别把油滴上去了。” “这个本子就是个俗气的爱情故事,即使不出彩,到了节假日档期,总会有情侣为它买单,不是吗?” “另一个本子可是很不错的,虽然说悬疑剧本过审难,但是拍好了肯定是爆款的,更何况如今市面上悬疑题材的作品极少...” 林瑞清仍然有些不死心,试图劝说。 唐墨微微抬眸,平静地说,“新人第一步,走没人的窄路是很危险的举动,我知道你有信心,但是我们现在为的是最长远的利益。” “林安最适合的角色一定是里面看起来天真实则残忍的罪犯,当这个角色爆红,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彻底断送了他本身的外貌所具有的可能性,不会再有人找他演高薪但人设扁平的偶像剧,即使他长得再像深情男二,作为炮灰的小奶狗,也不会有人再找他。” “而且我并不想让别人过早地注意到林安,所以这个爱情剧,我并不想给他男主角。” 林瑞清真的惊了,“你这...太铤而走险了吧...” 唐墨却摇摇头,“我有分寸。” “要让他在别人的心里留下浅浅的印象,但绝对不是爆红。我准备给他营造的形象,一定是一步一步走到顶端,而不是一步登天,因为我们不能被盯上。” “和我一起去海城吧。” ...... 林瑞清听到这话,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筷子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唐墨你个赌鬼你又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唐墨的下半张脸被竖起的剧本遮住,那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狡黠到极点。 她的眼睛正在诉说着她心中的万千算计,以此回应林瑞清的质疑。 “京城不太平,我们走远一点,避免被波及。这里全是豺狼虎豹,我们走远一点,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号称最具幸福感的城市,未被开发的,最早迎来春天的海城盘踞着柔和善良的熊,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特殊之地。” 林瑞清左右看了看,仍然埋头苦吃的林安让她头疼。 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她不仅惊掉了下巴,简直要疯了。 “怎么可能?且不说京城即将打造的分担经济压力的边缘新城市,单是沿海众多的经济大城和旅游胜地,下一个特殊之地怎么也轮不到gdp低于平均成绩的海城啊...”林瑞清喃喃道。 “等等,善良的熊...你的意思是?”林瑞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唐墨缓缓放下剧本,脸上绽开一抹略带惊悚又志在必得的笑容。 “海城驻扎着全国最早且曾经规模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总部,且在未来几十年都不会搬迁。”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留,不愿意改变,守着自己的一方土地,性格坚忍,家训清廉,如果能够攀上他们...” “我们是干影视娱乐的...要怎么攀啊...”林瑞清浑身发抖。 “干影视娱乐,不止干影视娱乐。” “什么赚钱干什么,怎样能攀上,就靠什么方法攀上。” ...... “我刚才买了去海城的机票,我和林安的是明天早上八点的,你的是下周周六。” “这部爱情片《糖渍青梅》,就应该在青梅树遍布的海城开拍。” “林瑞清,我们海城见。”《 》 13、死对头后知后觉的爱 “这**也太突然了吧。”林瑞清摸摸鼻子,“今天效率太高了你莫名有了信心对吧,机票就是刚才改签的是吧,你怎么这么急啊?你要死是不是啊?” 本来林瑞清就好不容易把性子磨平,自从当了导演之后再没这么真情实意地爆出一堆语气词,在别人面前也都是三份吊儿郎当,七分深沉靠谱的模样。 “你也知道女人老的快,男的倒是挺着个肥猪肚也要夸正当壮年。”唐墨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我都二十六了,还是蛮想在长白头发之前就成为亿万富翁的,你也努努力,和我一起上福布斯排行榜好不好。” 林瑞清无语,扯过她几缕浅灰色的头发,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姐你已经有了半脑袋白头发,还搁这闹呢。” 唐墨扁扁嘴,把头发甩到脑后去,“其实是因为我租的房子今天到期,一个月一万多呢,如果再晚走一个星期,我得多交一个月的钱。” “你是这个。”林瑞清心服口服,对她举起了大拇指,“下午你带他回去收拾?不多看看了?” 唐墨撇了一眼还在认真吃饭的林安,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不啊,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早上六点的飞机,凌晨收拾东西正好,飞机上睡一觉,正好到地,多划算。” 林瑞清叹为观止,“你才是当资本家的料,要是你家里像卫淮一样有钱,我简直不敢想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即使林安吃饭很认真,但也很显然并不是聋子。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然后什么也没说,主动开始整理桌上的残留。 “正好,目前只定了男二不是?看看影视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 其实影视城街道上堆积着许多的躺椅,群演们每天在这里接活儿,好的时候能跑好几场,也有时候能好几个月不进账。 因为古装场多,所以群演们大多也都努力迎合着,穿的大多数都是带着些破洞和脏污的平民服装。 千里迢迢去到海城拿着不去定的几千块并不是好的选择,但很显然唐墨有自己的打算,林瑞清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两位职场女强人的气质很出众,在出现在道路的一瞬间,就有无数原本在躺椅上眯着眼休息的人都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围上去自荐。 “导演,看看我,演死尸我是最有心得的,什么戏也不挑!” “导演,您想找什么样的,我什么都能干,不论多低的薪水我都能接受的。” 各种颜色的小卡片到处乱飞,所谓的“简历”已经在垃圾桶旁边堆了一小堆,并没有被人在意,但是他们不知道打印了多少,还在不要命地见人就塞。 渺茫的希望也让他们争红了眼睛。 “停停停,我先说好,是去海城拍摄的网剧,拍摄周期差不多两个周,能接受的再来。” “拍的是偶像剧,要招的是十几岁的学生,不是四五十的死尸!” 林瑞清这话一出,几乎是全部的人都敛了神色,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 毕竟如果有青春的外貌,谁都想好好签个公司堂堂正正的试镜,而不是在影视城外过风餐露宿的生活,在等待中蹉跎岁月。 “包不包机票和住宿?” 是个清亮的女声。 唐墨笑了。 “老板,你记得我不,虽然很大可能是不记得了,但是没事的。” 她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的衣服还算得上几分精致,不过已经破的不行,甚至走上前的动作还是一瘸一拐的,“我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年轻。” “我在影视城当了三年替身了,女主女配都行,只要是被扇巴掌、滚楼梯,都叫我的,我绝不喊疼、讹钱、要高价。” “偶像剧一般都会有这个需要,各种危险剧情也都能叫我,爆炸戏、火场戏,都行的。” ...... “我记得你,温知然。” 温知然脸上划过一丝错愕。 “包机票包酒店,你扫我,把身份信息发过来,明早就走,早上七点的航班,带着你在京城的全部身家去,具体的事情我明早当面跟你说。” 唐墨已经解锁了手机,把二维码竖在她面前。 她愣了愣,点开软件的动作都有些不连贯,好歹是扫上了,对方也当面通过了申请,就直接离开了。 唐墨:剧本.txt 信息几乎是身影在眼前消失的一瞬间到达的。 提示音很响,身边的人几乎都围过来劝她。 “走那么远,说不定把你骗走了,还这么傻?” “还带上全部身家,说不定是诈骗呢?” 温知然哆哆嗦嗦地点开了连接,第一页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糖渍青梅》。 右下角标注着小字:女主角戏码已标出。 整整三十多页纸,翻都翻不完。 这是一份极其详细的主角版剧本,替身并不需要。 她做替身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完整的,每个角色都有提及的剧本。 “果然,印自荐小广告是有用的啊...”温知然喃喃道,然后头一歪,被吓晕过去了。 ...... “你专门去找她的?”林瑞清很惊讶,毕竟他并不觉得唐墨会和这个群演有什么关系,“她也是未被发掘的演绎天才?” 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直视着她的眼睛,“她替我下过跪。” “啊!!?”林瑞清懵了,“什么意思?” “之前林嫣然追求者中的一个,那个家里灰色产业的混血男,在夜总会误会我要把她送去给导演睡,差点掐死我,让我下跪,后来不了了之了,我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再说起这段往事,唐墨的手还会发抖,额头上浮起细微的青筋,“不是不了了之了,那个叫温知然的女孩当时就是林嫣然的替身,也被误打误撞带进了酒局,是她替我跪的。” “不仅跪下了,傅深让她学狗叫,她也学,就差去台上跳脱衣舞了...” 傅深。 是那个疯子的名字。 唐墨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用尽了恨意,“我当时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给不了她,傅深把我的卡抢走了,刷爆了,我连第二个月的房租都没有,第二天去上班的交通费都没有,贷款买的爱马仕扣费还把花呗扣成了负数。” “我草他老爹的。”唐墨真情实意地骂出脏话,“当时她身上就剩最后一张自荐用的名片,塞进我手里,说让我发达了去找她当女主角。” “你说好不好笑?”唐墨竟然笑出声来了,笑声惊悚到林瑞清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群被猪油糊了脑子的贱男,给我等着...” 唐墨的两颊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林瑞清死死地拽住了林安的手臂,试图取暖,但是林安抖得比她还剧烈,透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四肢的冰冷。 得来全不费工夫,说曹操曹操到。 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仍然停在影视城门口,不少穿着清凉的小姐姐还走过去搭讪。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则坐怀不乱,把墨镜推上去,把挡住视线的发丝搞了上去,眼神完全没在面前人上停留,四处乱瞟,似乎在找什么人。 终于,在熟悉的灰色挑染脑袋出现时,他利落地打发走了面前的美女,朝唐墨招招手。 林瑞清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死死制止了林安想跟上去的动作,声音极低,“别去。” “那个□□就是唐墨刚刚提到的被猪油糊了脑袋的贱男其中之一,今晚我送你回去,千万别被牵连。” 林安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急忙点点头,趁唐墨还没发现,两人互相搀扶着,极快地挥动着还僵硬的腿往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 “哟,贵客,”唐墨笑的很灿烂,“来找我的?” 何绥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明显的笑意,而且还是在单独相处的时候露出来的。 他为了掩盖有些红的脸,又把墨镜放了下来,不知道在拽什么,“又给你当了一次司机,不请我吃饭?” “您脸挺大啊,总共才几百米?” 何绥然抱起双臂,挡在她面前,跟一堵墙一样,“你之前喊我送至少每次都记得买咖啡杯,现在倒是没礼貌了,你管几百米呢,本少爷什么身份,送你一次是我的荣幸。” 唐墨几乎是气笑了。 “好,请你吃我喜欢吃的。” 何绥然眼睛亮了。 毕竟之前对方是很怕吃坏他的少爷胃,害怕担责,永远只让他自己选,说实话偶尔看着路边的大排档,特别是距离华盛不远的。 他在开车经过时,都会莫名地幻视,或许唐墨会坐在红色或者蓝色的塑料椅子上,不那么注意形象地吃烧烤或者其他东西。 现在总算是在公司之外,有了见到的机会。 何绥然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排档。 唐墨什么也没说,直接扫了桌上的点单码,一顿操作后,一盘盘洒满了辣椒面的烧烤被端上了桌。 何绥然心一颤。 他吃不了辣。 因为祖上起源于吃不了辣仅食清淡的地方,即使全家搬到京城许多年,他们的饮食习惯也没有改变哪怕一点儿。 从娘胎里到现在,何绥然向来对辣椒保持着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 他咽了口口水,在对方笑意盈盈的脸庞上并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正还在犹豫,唐墨就又开口了。 “怎么,跟林嫣然吃的了路边馄饨,到我这嫌弃了?” 何绥然心里尖叫着冤枉,天晓得他真的只是做个样子,就算他喜欢林嫣然也不能为了她把上面还浮着小黑点的馄饨几口下肚。 但是。 但是... 和唐墨一起吃饭的机会真的太少了。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在五分钟之内,干净利落地把工作餐吃完,不在衣服上留下一点油点。 一丝不苟地做任何事情,从来没给他留下窥探工作以外生活的机会。 所以每一次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碰见了,何绥然还是会嘴贱着冲上去搭话。 他不再犹豫,径直把带着红的不行的炸串送进嘴里。 唐墨也在吃。 她看着对面这个家伙通红的眼睛,甚至要止不住留下眼泪,嘴角也肿胀的不习惯。 心说,平时不是喜欢踩高捧低吗?还是要把嘴巴堵起来才好啊。 何绥然每一次开口,都是对她尊严的羞辱。 他每天开着自己觉得很好笑的玩笑,丝毫不会在意对方的情感变化。 让她痛苦的噩梦,被冤枉,强迫着下跪,被无视劳动成果,提出涨薪诉求被当做斤斤计较。 在这个人嘴里,都变成了玩笑。 吃。 吃不死你。 唐墨想。 反正他今天跟家里报备的是去见林嫣然,也没有其他人跟出来,她本人更是明早就直飞海城。 这一口恶气,此时不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墨也很讶异。 何绥然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眼睛睁不开,他使劲睁,却感觉天旋地转。 胃像火一样在烧,里面似乎有泛着酸的液体在往上涌。 喉咙很疼很疼,他一直捶胸口一边咳嗽,却仍然没有停下动作,一口一口地往里面塞。 唐墨不懂。 他微微笑着说了句,“果然我还是吃不惯你们这些人吃的东西,不过你也不用自卑,小爷我也和你吃了一样的...” 话音未落,桌布上被喷上了红色的痕迹。 旁边一圈人开始惊呼。 何绥然在呕血。 唐墨闭了闭眼,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不过再怎么说,何绥然给她带来的伤害,比其他林嫣然的追求者来说,确实少的多。 最后的恻隐之心让唐墨拨打了急救电话。 明明要晕不晕的,何绥然竟然还在被半上救护车的前一秒拉住了她的手。 “看到我快死了你很高兴?虽然这是我自找的。” “你还回华盛的对吧,下周新的项目要下来了,你再不回来,整个策划组就都是我的地盘了...咳咳咳!” 唐墨扒开了他的手,敷衍到,“明天就回来,你赶紧滚去医院,谁有你娇弱。” 何绥然这才放心了,不再闹腾,安安稳稳地被医护人员抬上专车。 有人问她要不要去陪护。 唐墨嗤笑一声,“他有手有脚,你们用他电话打给他家人不就好了?” 几位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还是关上了车门。 ...... 唐墨在店外吸了口新鲜空气,拨通了通话界面的最近通话。 “喂?不用砸车了,绯闻也不用传了。” “也别给他哥以前的事往外扒了,留着下次用。” “这小子自己给自己弄胃出血了,算他好运,一幅可怜样,我也想起来自己是迁怒了。” 残留的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风比较冷,也或许是因为她在刚才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 被胁迫着去做嫌恶的事。 但心甘情愿。 唐墨会为了钱这样做,会为了不得罪权贵这样做,会为了得到更坦荡的前途这样做。 但他不明白何绥然为什么这么做。 这些男人的脑子里好像每天就只有爱情。 不过,爱情? “我说姐你也太心软了吧,该不会是爱上他了?”电话那头传来打趣的声音。 她磨了磨牙,招手打了辆车拉开车门,“爱上他?” “好不好笑,我还说他们都会死心塌地爱上我了呢,你信不信啊?” & 何绥然的闹铃响了。 哥哥冷着脸坐在床头,看着有些茫然的人,“你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苍白的世界,何绥然还没能适应这么硬的医院床板,就先按掉了闹铃。 “我要去上班。” 他的嗓子彻底嘶哑,像是被灼烧过,只能发出气音。 “她说今天会回来上班...”何绥然自顾自地开始往病号服外面套西装,躲开了哥哥的阻拦,“我得去跟她交接新项目。” 哥哥恨铁不成钢地抢走领带,“又是林嫣然,你究竟要为了她做到什么程度?她又什么时候也跑去你们公司做事了?啊?” “不是...嫣然...” 是唐墨。 想到这里,何绥然自己都愣住了。 这几天林嫣然的新戏开拍,他为什么没去,反而缠上了唐墨呢? 他不知道,缓缓地坐回了床上。 可是他此刻咚咚跳动的心就是在说,想去公司,不想去无聊的片场。 他呆滞了,慢慢悠悠地用生锈的脑袋思考。 什么也没有思考出来。 不过想不出来也没事,只要唐墨会回来上班,就好。 嗯。 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一身病痛似乎都化为无物。 而同时。 唐墨已经提着全部家当和房东交接完最后的事项,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太阳升起来了,何绥然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外面很亮。 他看着远处钻进云层的飞机,心里莫名地发慌。 但他不断用“唐墨已经回公司了”来安慰自己,似乎就没事了。《 》 14、好像还没有完蛋啊 直到真正坐在柔软的商务舱座位上,温知然才意识到,这一切似乎是真的。 在第八次小心翼翼地向一旁的林安旁敲侧击询问自己是否是女主时,得到的仍然是“其实我也不知道”的回答,但仍然亢奋的要死,腿都在抖。 两个人完全化身跟屁虫,一左一右地跟着唐墨过了安检,到要资料、验机票的地方,也都是唐墨准备,他俩糊咖也是终于体验上了一回有人操心的感觉。 而坐在这样一个气场强大的人旁边,她在飞行途中还在拿着断网的笔记本写策划,温知然和林安也只能窝在一旁瑟瑟发抖,挑出手机里的剧本沉下心认真看。 唐墨有些无奈地看着时不时瞟她一眼,但又什么都不敢说的温知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憋着了,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又不是拐卖的。” “姐,我是要当女主的替身么?可是我看剧情里好像没有我之前经常演的戏码...” “剧本上不是写了么?不想演傻白甜?”唐墨即使安抚,手上的动作仍然没停过,不停敲击着键盘。 “没有没有!”温知然受宠若惊,“女主人设很好,我特别特别喜欢!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唐墨撇了她一眼,语气很淡,“收拾行李和处理其他的事情忙了一夜吧,赶紧在飞机上面睡吧。” “那姐你...”温知然看着空乘放在她桌角的咖啡,有些愣住了。 唐墨却没多解释,“海城我也不熟悉,你们迷迷糊糊跟我到了这边,到地方先好好休息,导演这周末才到,我先得去找个落脚地。” “所以,我还想很郑重地问你一件事情,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签约艺人,让我做你的经纪人。” 温知然其实在她话说到半句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但是这简直太不真实了。 “我愿意的,姐。” “我愿意的...” 唐墨没什么办法地看了眼眼睛已经通红的女孩,从口袋里抽了几张纸塞进了她手里,“快睡吧。” ...... 其实唐墨趁着细碎的时间稍微了解了一些海城的局势,也通过渠道联系了一些正在招租的写字楼,但是报价和地理位置她并不是很满意。 她曾经是来过海城学习的,因为这里同样以高新技术产业出名,在琴连湖附近的区域驻扎着许多有名的产业,最多的是做游戏的个人工作室。 他们有思想,敢幻想,在楼层狭窄的一角里做自己的梦,每年那都有大厂的负责人来到这里,想要带着人把游戏一起收购,还坚持着自己做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还有一家工作室看上了唐墨本人,想要留下她作为商业经理。 唐墨其实是起过跳槽心思的人,好不容易支开卫淮,去了海城最高级的,人均上千的西餐厅细聊,结果对方给出的薪水不过万,差点给她笑死了。 所以说,卫淮那样的蠢老板虽然事多,但也给的多,纠缠是纠缠了很多次,总之到账户的数字不是作假的。 而那家工作室的老板,和他的员工们一样,穿着万年不变的格子衫,一幅不修边幅的样子,来了商业合作也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去迎合,几十张嘴都蹦不出几个字。 这群每天只坚持写代码的家伙们已经沦落到没有月薪,纯粹靠存款倒贴上班的程度了。 而因为他们也算是唐墨在海城为数不多的人脉,还是因为礼貌向他们送来了慰问。 他们还是没有放下让唐墨低薪拯救工作室的妄想,已经濒临倒闭边缘,不过几天就要被赶出大楼了,还撺掇着她来入职。 虽说当时唐墨嗤笑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但还是打算去看看他们真正的进度怎样了,也好决定一下以后她以怎样的方式去交流和对待。 她原本以为至少这些人会有一点点进展的,结果还是那个鬼样子。 整个工作室除了简陋的桌椅和高配置的,已经不着调多久没有挪动过,落了厚厚一层灰的电脑,什么也没有。 前台甚至没有一个人,员工们在椅子上睡得东倒西歪,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 唐墨无奈地倚着门口扶额半天,老熟人才半天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把外卖塞进她脚边的垃圾箱,傻笑着向她问好。 “我带你参观一下吧,怎么样?是不是想开了来和我们强强联合,成为业界传奇?”何睿笑起来脸上好几道褶子,明明才三十出头,唐墨莫名地看出来慈祥。 “几十平米的地方一眼就看完了,还参观?”唐墨没有嘴下留情,直接抢过了最近座位的鼠标,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点开了他们已经打算开启内测的游戏。 失望。 还是失望。 游戏的机制无非是新颖的,集合卡牌和塔防各种市面上流行的游戏模式,还有许多自创的攻防养成系统,但是画风像屎。 跟几年前来,除了代码变得完善,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角色的衣服无一例外的大黑斗篷,或者能把眼睛闪瞎的金色盔甲,不论男女。 很显然这些人是想塑造媚宅的角色,身材极好的俊男靓女露露肉吸引人的,但是并没有那个实力,稀烂的建模和人体,在加上根本没有钱招到愿意来的画师。 这里根本就没有前途。 唐墨直接下了定论。 应该转身就走的。 她告诉自己。 负责人挠了挠头,他确实是在开玩笑,谁都知道眼前这位找的漂亮、专业能力还牛逼的秘书是华盛不可或缺的支柱,要真的能招过来,要是他有钱,愿意给出卫淮十倍还多的高价。 甚至直接把人送上董事长、经理的职位,恨不得她能直接带自己飞。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 唐墨是商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也不是没有其他商人见到他们的作品满意的不得了,但是在一听见他提出的要求就直接转头就走的。 工作室的员工们都不年轻了,大多都是在三四十岁被大厂裁掉后不甘心,想要重新干出一番事业的人,家里有积蓄,拖家带口的,家里的人在工作室刚刚建起来的时候,也都期待着他们一飞冲天。 但这已经是他们出来自己干的第四年,仍然毫无起色,甚至原本至少还能够稳定发放的月薪都彻底归零。 家里老人的医药费,小孩的学费,都只靠积蓄撑着,这几年没往家里拿几分。 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个小游戏,把一堆老弱病残打包带走。 而他们也不愿意妥协,卖掉多年以来的心血,从此和自己的作品无关,甚至再也没有提起的权利。 唐墨思考了一会,问,“你们这一个月多少租金?” 负责人给她比了个数,“怎么,是打算替我们付租金吗?不过今年可是会涨的哦...” 唐墨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已经合不拢的门,就沾上了厚厚的灰,她嘴角颤了颤,“我是打算找另外一个地方租给你,同样的租金,股份分我一半儿。” ...... “什么意思?”负责人愣愣的,“你真发达了,你要收购我们?” 唐墨把手竖在他面前,避免他那张慈祥的脸贴上来,“前提是你们听话,不然我随时把你们赶出去。” “可是...一半股份什么的,也...太多了吧...” 在企业里,占据一半以上的股份就将成为绝对的裁决者和掌控者,甚至不需要和其他任何股东的协商,就能单凭自己做出决定整个企业安危的权利。 “拜托,你们要是做不出什么成就,股份不就垃圾,值几个钱,”唐墨无语,看了眼手表的动作让负责人更加心慌了,“更何况,论现在的价值,租金已经不知道比你们的股份贵重多少倍了吧。” “对对对,”他连忙开始附和,从一开始的斤斤计较转换为生怕唐墨跑掉,“我现在就去拟合同,你别走啊!” 唐墨却直接抬脚往外走去,“你们公司连公章都还没有吧,你先了解一下怎么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应再说吧,我还有事,之后再联系。” 负责人欲言又止,但是。 唐墨确实是个信守承诺,说一不二的人。 她的信誉已经在多年之前,就取得了业界人士共同的认可。 他看着唐墨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中涌上一些不解。 毕竟之前,他绝对相信唐墨对卫淮、对华盛的忠诚,并相信她一定会越来越受重用,不久就会成为声名鹊起的家伙。 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再从京城来到海城的人嘴里,提起这个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了。 她竟然要自己创业了吗? 负责人心想。 明明比她大了近十岁,但几年前他还是会疑惑、不解,为什么唐墨有这样的能力不出来自己单干,不自己创业,他沾沾自喜地带着大批的兄弟们幻想着未来的飞黄腾达,只带了一身本事和吃饭的家伙进了狭小的地界,就到处和人吹,自己在创业。 一年又一年的磋磨,才让他意识到,创业是需要资金流转的,是需要人脉帮忙的,是需要宏大的远见和策划的,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地坐上牌桌,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辈的资本家们的孩子,玩同一场游戏的。 而唐墨现在开始走这条他已经没有奢望的道路了。 说明,她都有了。 负责人看着手上拿着的,其实已经拟定好的超低价转让书,笑了。 好像还没有完蛋啊。《 》 15、她的第一天 唐墨其实看见工作室全景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了。 那可能会有人早上九点多睡成一团,甚至没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他们分明就是因为难过,一个个眼睛通红,不想丢人而已。 每人都拿了一份报纸把脸蒙起来,甚至还有不够分的,一人蒙半张,动都不敢动一下。 再包括何睿最后不假思索就转身的动作,她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准备转卖工作室了。 甚至整个区域都仍然像刚搬过来一样,也不是因为没有布置,而是他们已经装饰用的个人物品,打包带回家了。 明明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施舍的语气,把整个工作室吞下去的。 唐墨叹了口气,她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啊。 给对方留了最后的面子,也不愿意多占便宜。 因为唐墨自己也害怕,当她真正看见那份超低价转让书的时候,会心动。 会因为短暂的大脑空缺时间,顺手接下,就轻易地做出了有违良心的决定。 让几十个人的未来因为“顺手”,被彻底改变。 ...... 唐墨后来下楼转悠了一会。 这一片高楼大厦云集,距离著名景区琴连湖特别近,是她最心仪的公司地点。 但是真的太抢手了。 否则何睿他们也不会在当时还算有钱的时候,也要执意搬进这里头最狭小的一层。 唐墨看了眼账户上还健康的余额,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看怎么不够用。 明明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视线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最终停在了一家气派的娱乐公司门口,围了很多很多人,他们举着横幅喧哗,正在被科技园的保安往外赶。 唐墨一开始没有去凑热闹,直到人彻底散了之后,才在花坛后面看见个带着帽子,鬼鬼祟祟的身影。 胖、矮,小短腿迈了很多步,才走到旋转玻璃门旁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显眼字报。 【旺铺转让】 不过上面没有标电话号码。 就只有四个大字。 唐墨觉得很好笑,悄悄绕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按脑袋上的鸭舌帽,明明已经压到最低了,再往前按,直接掉了下去。 露出了个程亮的光头。 也是,毕竟如果有头发,多少也会有点阻力,不会这么容易掉。 “你...你来干什么的?” 唐墨也没去看他慌忙捂住的脸,抬手指了指海报上的转租。 “这里出租?我要了。” 光头这才放下警惕,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对方这么年轻,开口就直接要了,“小姑娘,你知道这栋楼多少钱吗你就要?” 唐墨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是欠债了急需钱吧,广告上连名字和电话都不敢标,怕别人找上来还想出租,谁租你的?” “你这地块是不错,如果扯上了一堆事,你说想买下这么好楼的人,最计较的不就是风水?还会要你的楼吗?” 光头沉默了一会,还想争辩。 唐墨瞥了他一眼直接打断,“还是说,你觉得在他们被骗了之后才知道这种状况,能用这么多钱租楼,却没办法动用别的方法找到你来负责吗?” 光头沉默了,咬牙,“你租多久?我给你算,直接进我个人账户,就现在能定就行,不能定我也直接离开海城了,到时候就算给我转钱也到不了,账户马上要冻结了。” “干脆点,我买了,既然你名声臭了,这辈子也不太可能回海城了吧,”唐墨眺望了会就在不远处的琴连湖,把视线转回来,给他比了个手势。 “这个数,不讲价,很良心了。否则我也担心我还没租多久,你就又把这栋楼转手卖了,到时候找上门来,我就得动用其他‘特殊’的方法找你回来了。” “行行行,给你就是了。” 话音未落,光头的瞳孔震了震,在听见“特殊”两个字时心跳如擂鼓。 他看着唐墨脑袋上几缕浅灰色的头发,突然想起了对方是谁。 华盛的灰头发秘书。 曾经在在娱乐圈达成过一起堪称教材的公关,那之后,有无数的娱乐公司想要以高薪招入她成为公关经理,甚至成为影帝、影后的专属经纪人。 她的出现,意味着海城的格局即将改变。 卖出这栋楼的人情。 说不定...能够在未来的价值,抵过京城中心的一座大楼。 光头一改之前害怕面容被看见的想法,直接摘掉了帽子。 “唐小姐,我是赵胜,”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就将包放在了花坛边上,沾上了泥土也不管。 微微弯下腰,以一个三十度鞠躬的标准动作,双手递出了文件夹,“我的律师电话夹在里面,文件我也已经签好字了。” “价格您只要手写在空白处,就会具有法律效应,我也已经签好字了,您只需要在完善后,找到律师,他就会把大楼的凭证转让给您。” “我相信您会在海城做出一番事业,请记住我,过些时日,我们说不定会在京城再见。” 唐墨沉思了一会,也是同样鞠躬,双手接过了文件,她郑重地试图在脑海里留下这张脸的样子,“好的,我记住了。” “一路顺风。” 赵胜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公司大楼,拍了拍公文包上的灰,走向了科技园的出口。 ...... 唐墨其实有时候会想。 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出名吗。 但是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这个科技园的安保还算良好,以及第一步搬进这栋大楼的,会是游戏工作室的几十个男人,所以她并不担心。 再其次,唐墨心里清楚,这里就位于大学城不到几公里,每年的秋招校招,学校都会第一步和这里,海城最大的科技园达成合作展开相关活动。 距离毕业季不剩几个月,不耗费一丝力气,就能够免费接触到优质生源,身边还能搞清楚其他公司的商业实力和竞争压力。 得来全不费工夫。 买下一座大楼很难,在绝对的地理优势买下一座大楼,更是几乎不可能,除非是碰见这种特殊情况。 其实她就是昨晚站在酒店的玻璃窗前看这一片晚上十点依然灯火通明的区域,发现了独独没有亮灯的这栋楼。 所以才想着碰巧来逛逛。 唐墨轻笑着摇头。 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似乎就是这样。 时机往往总是叠在一起出现,只有把一天掰成几十份,每一个地方都走一遍,每个人都问一遍,才有可能多得到。 有时候是夜间超市低价销售的仍然新鲜的水果,有时候是海城随时可能被回收的一栋楼。 唐墨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在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中往下滑,它们有个共同点,最后头都跟着个大大的叉。 终于在第三页找到了叉的尽头。 她点击全选,除开那行所有,全部一键删除。 于是空白页上只剩下。 【琴连湖一百三十七号橙果互娱】 【√】 然后沉思片刻,写下了近一百字的委婉拒绝,群发给了五十多个带着红点的对话框。 做完这些,她才推开了眼前的玻璃门。 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块地。 做梦都想过,每天上班踩着的地板会是白瓷的,没有反光的,不会害怕必须要穿的包臀裙走光。 每天坐着的椅子将会是符合性别身体工学的,而不是为了办公室美观,统一购买的大号靠背椅,她永远靠不到靠背,腰酸背痛的靠背椅。 每天的茶水室会是禁止吸烟的,办公区是有私人区域的。 她的公司。 她选择的伙伴,她选择的项目,她能够拥有插话、决策权利的每一次会议,她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说话和做事的第一天。 电梯每到达一层,她几乎就能想象到,这里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什么样子。 逛了很久很久。 这几个小时是她为数不多,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 抑制住眼眶的湿润,她才开始编辑信息。 告知游戏工作室的人搬迁的地址。 唐墨:琴连湖一百三十七号三楼四楼 唐墨:有时间搬过来就行。 何睿:woc!!! 何睿:那**不就是对面那栋楼? 唐墨:有问题? 何睿:不不不没问题! 何睿:两天之内我们马上全搬过来!有没有一定要记得的人,我们赶紧认认人脸,到时候别闹了笑话! 何睿:我们搬到哪个区啊!到时候会不会走错!那里那么大! 唐墨:这两层就你们,没其他人。 唐墨:把员工资料全部发过来,过几天交社保了。桌椅也全部订新的,身高体重别忘记标上去。 唐墨:滚过来就赶紧写代码,谁九点全到了公司来睡觉的。 唐墨:夏天之前我要看到成品,建模和海报你们别插手了,把数据做好就行,还有,你们的楼层也都自己布置,别太丑,不符合整栋大楼的风格就滚出去。 何睿的手机已经被抢走了。 * 自从唐墨一离开,所有前一秒还在躺椅上装死的员工们全部都一个鲤鱼打挺,涌到他面前抢过文件,还掏他兜。 叽叽喳喳的。 “这文件怎么还在?不是说已经超低价了吗?还没卖出去?” “不是聊的挺好的吗?她...她说走就走了,还这么干脆...” “不是,”从他兜里只掏出来擦过眼泪和鼻涕的纸之后,大家都咦了一声急忙塞回去,站远了些,“真没给咱们留其他东西了?” 何睿整理了一下情绪,几句话说清楚了。 尖叫声。 欢呼声。 让隔壁的工作室都来哐哐敲门了。 他们连忙噤声,用气音互相传递着喜悦。 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对着电脑开始疯狂工作,何睿的手机提示音就又响了。 员工们皱着眉看向他。 “上班手机要静音啊。” 但是手机还是被掏出来了,在何睿的手中有些烫手,炒了好几下才拿稳。 他说,“我给她刚才才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于是大家又迅速地围过来了。 在对话结束后,他们就把手机抢过来,传了又传,看了又看。 看了一遍还不够,还要看两遍、三遍。 五遍、十遍。 他们没有被拆散加入新的地方,甚至还要搬出狭小的空间,拥有两层的巨大空间,拥有自己决定工作室的摆设的权利。 甚至。 他们还在唐墨的话里解读出来了另一个可能。 夏天之前。 为什么是夏天之前。 是内测。公测。 还是上架? 他们的游戏真的有机会出现在众人眼前,能够被点击下载吗? 真的会被人惦念着,每天签到,组队游玩,当成日常的话题吗。 ... 一定要符合一栋楼的风格。 是什么意思? 是...她买下来了整栋楼。 是...他们好像,即将被并入一个巨型,甚至是... 全能型业务公司。《 》 16、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到达海城的第三天。 温知然的情况恶化了。 唐墨就知道,有好事就一定有坏事。 她甚至还来不及带温知然和林安去看新的落脚地,半夜回去的时候给两人带了宵夜,顺便查岗,看他们俩有没有好好看剧本。 结果怎么敲,属于温知然的那一间也没有开门。 叫来了酒店工作人员后,好说歹说才把门打开了。 而已经一整天没有出过房间的女孩已经躺在床上烧的不行,唐墨一模她的额头,就被吓到了。 简直能煎鸡蛋了! 当酒店的工作人员们都傻眼了,站在一旁不敢动,还打算打电话给经理。 唐墨首先是不想吵醒已经睡着的林安,先尝试自己把温知然抱起来,在发现能抱动后,掂了掂重量。 并不算沉。 于是她直接摸起了放在床头柜的身份证,将女孩横打抱起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记努努嘴,让别人把她遗留在桌上的手机塞进口袋。 “酒店有专车吧,司机下班了吗?”唐墨在等电梯的途中发问,得到的是支支吾吾但否定的回答。 “让他送我们一程,不麻烦吧?” 小姑娘连忙点点头,拿起来对讲机通知。 去往医院的路很通畅。 经常自己去医院的唐墨小姐也对大城市医院的挂号流程一清二楚,没多久就成功找到了为数不多的空位,安置好温知然后,直接一次性缴完了所有的费用。 酒店工作人员原本想帮忙跑腿的,但看见了对方一系列操作后,彻底目瞪口呆。 毕竟医院的一切流程都是极为繁琐的。 就算是有备而来的人,做这些起码也要像个没头脑的苍蝇乱晃半个小时以上才正常。 “行,麻烦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已经到换班时间了吧。”唐墨也没有过多计较,毕竟这也并不是酒店人员的错。 要怪就怪她,明明发现人家前几天刚接了替身戏份,一身伤,就强迫人家乘坐最早的航班一起来海城。 原本想提高效率,现在弄巧成拙了吧。 唐墨打趣自己。 她看着温知然在梦中都皱起的眉头,和嘴里念念叨叨的名字和话,都是剧本里的内容,自责的不行。 她一直守到十二点,护士来赶人,不让过夜的时候,温知然才听到了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拉住了唐墨的手。 “姐,对不起...”她似乎要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身体平时都很好的,我知道请求您不要换人这件事情很荒谬,但是...” “但是...” 唐墨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好好休息,不会换你。” “我没有想卖惨的,真的...姐,你相信我...” 温知然越说越激动,泪珠不要钱地滚了下来。 唐墨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每次说安抚的话,别人总是都越哭越凶。 “是我的错。” “你别哭了。” 永远都是这两句话。 到那时她真的不知道说其他什么话了。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唐墨两根眉毛都拧起来,都能扭成一团了。 温知然看着她古怪的神情,也不哭了,跟着她大眼瞪小眼。 “肥肠?桂花糕?”唐墨试探性地提起。 温知然打了个哭嗝,眨眨眼,“姐,你真不生气吗?” 唐墨扶额,“我生气什么,我还怕你觉得我太压榨你跑了呢。” 温知然抿起嘴巴,“才不会,姐你别反悔就成,我马上就好了,明天,明天我就能出院。” 唐墨疑惑,”谁告诉你的?医生吗?” 温知然理直气壮,“我的身体告诉我的。” 唐墨无语了,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你给我老实待着,全身ct都给你约好了还出院。” “我倒是真想知道你浑身二百多块骨头,有几块是完好的。” 温知然还想再说,唐墨直接关了病房的灯,转身就走了,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 所以,她和林安在林瑞清来之前的任务,就从一堆事情简化为,每天给温知然送饭,仅此而已。 温知然的身体确实很好,第二天早上两人去看她的时候就已经活蹦乱跳了,但是唐墨还是坚持做完所有检查再办出院。 温知然虽然想反抗,但也完全也没办法拒绝。 唐墨说,你出院,出院我也不开工。 但没有健康证明,你就别想上片场。 就两句话,就让这个倔鬼乖乖地被护士小姐们押送到各个楼层检查。 林安骑着租来的小电驴,载着唐墨在琴连湖区旁边转悠,“姐,咱们今天买什么送去啊。” 唐墨也不知道,她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在街上也没有看见一家门口没锁的店面。 “其实姐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的,我来送饭就行。” 唐墨叹了口气,“弟啊,你知道我们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是有一个经验的。” 林安反过头来,问,“什么经验?” 唐墨急忙把他的头扭回去,“你看着前面开车了,别回头啊!” “哦哦!”林安急忙看路,差点迎面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就是,当有坏事发生的时候,要么说明这件事情不适合现在做,要么就是有其他的随机事件要发生了。” 林安没有听懂,唐墨也莫名奇妙觉得自己像个神棍。 ...... 他们一直往外骑了三条街。 “这旁边明明是生活区,怎么什么饭店、商圈也没有啊。”林安很疑惑。 唐墨则彻底放弃了,心说还不如直接从医院食堂打包。 她漫无目的地在湖边的楼房巡视了好一会。 又一座没有装修的水泥骨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应该是要建成商圈?类似于购物广场? 唐墨猜测。 但是上面的牌匾已经落灰了。 像是已经建成很久了。 等等。 “停!” * 熟悉的四个红色字体。 【旺铺招租】 只不过这次,上面写了极为详细的联系方式。 霍氏地产,177******33 * “经理!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想收购整个琴连湖广场!” “什么!!?”经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接过他手中还通着的电话,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往上记录了对方再一次的自我介绍和来意。 “您是认真的吗?琴连湖广场已经接近废弃了,我们这边只是出租,并没有想要直接出售的想法...” “找霍总?好,好,好,”经理给下属使了个眼神,让对方出去。 “我给您预约明天上午的时间您看可以吗?” “好的。” * 看着面色凝重,当即拨出电话的唐墨,林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电话挂断之后,他才记起来,自己好像是可以呼吸的。 “姐?” 唐墨拍了拍对方的背,言简意赅,“走吧,去医院。” “可是我们还什么都没买...” 唐墨皱着眉,看着和他们一样,骑着小电驴,身上一水的蓝色或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心中有了主意。 “先走吧。” * 医院的外卖不允许送进住院部,全部都堆积在电梯旁边的外卖架上。 唐墨看着眼缘,拦住了一个。 对方脾气也算好,不过看得出也正着急跑下一单。 三张百元大钞被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他脸上瞬间就泛起了可以的红色。 “我...我不卖身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买你三个小时的时间。” 话说的很暧昧,外卖小哥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利落又英气的女人,脸更红了。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在送外卖。 女人坐在另一个人小电驴的后座上在后面跟。 跟着他送了三个小时外卖。 时不时还拿起手机记录,问一些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哪些商家是你觉得最干净的?” “你是海城本地人吧,觉得海城最有代表性的美食是什么?” “这些商家有没有特别聚集的地方?” “为什么海城鲜少有在路边摆摊的商家?” 他也一一认真回答。 直到饭点彻底过了,他手上的单都送完了。 这个奇怪的女人才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要了一份清淡的蒸鱼和桂花扣肉。 ...... 温知然盯着门口的第三个小时。 护士小姐担心地问了第八遍,“温小姐,你真的确定有人会来给你送饭吗?再不去的话,食堂就要关门了。” 温知然整张脸呈现一个很苍白的神色,仍然用缓慢的语气,在肚子的咕咕叫声中回答,“他们...会来的...” 终于。 门开了。 温知然看着两张熟悉的面孔,差点落下泪来,“你们终于来了...” 唐墨不好意思地默默后脑勺,把两大提饭菜放在了狭窄的病床桌上。 这下不仅温知然的眼睛都直了,护士小姐也很惊讶。 “西城区的烧鹅,时间甜点的桂花糕,茶餐厅的茶泡饭和蒸鱼...全都是本地人才知道的老餐馆啊!全买到,起码也要跑几十公里呢!” 温知然感动极了,声泪俱下,“姐!” “顺路的,”唐墨说话很诚恳,“真的是顺路的。” 温知然一边忍住眼泪,“好的。” 唐墨扶额,明明是真的,但是这个人怎么不信呢。 在温知然狼吞虎咽的进食过程中,唐墨迅速地找到护士站原本给小孩准备的小板凳。 也不管下午可能会有别的熊孩子来,直接就霸占了,打开备忘录开始直接手打策划案。 温知然在不经意的一瞟中,看见了手机页面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感觉有点反胃,差点吐出来。 她艰难地把已经到喉管的酸水咽下去,用疑惑的眼光看向林安。 林安轻描淡写,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她在赶过来的途中给自己找了一个方案汇报的活,明早截止。” 两人一起看上去很命苦地摇摇头。 女强人就是女强人。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 17、无痛拿下一座商场两栋楼 同时间。 霍氏大楼顶层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经理小心翼翼地带着第二天的行程本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办公桌前。 总裁霍泽正拧着眉揉太阳穴。 电脑屏幕仍然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今天晚间例会的ppt,数据显示房地产总行业交易额持续走低,进入了下一个低谷。 但是在整个海城范围内,没有出手的地块,甚至还占到一半以上。 在年轻人普遍租房的今天,房地产已经不再吃香了,一套房子也不在是一个人生长、生活中的必需品。 要怎么办。 霍泽不知道。 但他绝对不愿意,世代积累的家产,在他这一代断掉。 至少不能是他来见证霍氏的消亡。 他不愿意别人看见他一筹莫展的样子,在经理进来的那一刻就调整好了表情。 低沉的声音有些哑。 “汇报明天的行程吗?半个小时后再来吧,我还要想一想一些事。” 经理欲言又止,但还是准备退出房间。 但霍泽也是人精,马上就发现了对方的情感波动,叫住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闭了闭眼,还是开口,“霍总,今天有人来询问琴连湖广场的收购事宜。” ...... 琴连湖是爷爷曾经说过的,最好的地块。 霍泽也期待着,把这个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海城最美丽的景区,建造成最棒的住宅区。 但是很显然,在几年的城区规划表中,他们都将琴连湖作为底牌。 而这幅底牌,却并没有被看见,逐渐沦为海城最破败,并且难以开发的地块。 手头上这么多地,总归是要卖出一些来获取资金,供企业运转的。 但是卖地何谈容易,没有人愿意成为冤大头,都在等着房价跌了又跌,跌到不能再跌。 霍泽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快被看上的地块,竟然是自己最珍视的,琴连湖区域。 他提了提嘴角,苦笑,“还真是有眼光啊,一来就要琴连湖。” 他结果经理递过来的资料,“但是这块地,我绝对不能出手,因为我还有别的...打算。” 话音停住了。 霍泽看见了资料上对方说要留给他的话。 * 房地产没落的本质,是曾经迫切需要空间的人群拥有了替代品,拥有了更好的选择,即使租房,也能够在协议的前提下,保证一家人的落脚。 而大批量地生产同样的水电布局房屋,它们只能被装修成适合一家人居住的,被分成许多个狭窄卧室、厨房、厕所的经济性房屋。 当租一辈子房比买房便宜,这些经济性适宜的人群,也只会流向便宜的生存方式。 而真正只需要住所的,有经济实力的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房屋不言而喻。 追求高楼层和容纳人口数量,是绝对没有结果的,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忍受和几十层住户共用两间甚至一间电梯,忍受四面墙壁都会传来的各种噪声。 我想您专门留下琴连湖地区,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您心中比我清楚,如果琴连湖区的经济持续走低,这里不可能被划为可居住区,而是即将被作为企业基地,容纳大学城的生源和作为新的创业基地发展。 虽然说仅仅允许高新技术产业搬入,但是最开始,并不会对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企业那么苛刻,琴连湖被污染,只是时间问题。 当这片存在几百年的纯净湖水消失,海城也会没落地更加彻底。 我想没有比您更知晓曾经海城风华的人了,这里可是曾经的烟雨江南第一城,您不会忍心它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中。 对吗? 每往下看一行,霍泽的心跳就快一份。 直到彻底阅读完,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是谁。” “为什么...会...” “我必须要见他一面!”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抬起头。 经理看着他攥紧了纸张,已经浮起青筋了的手,连忙开口,“是,是,我看见这些的时候,也觉得一定要让他见您一面。” 他翻开行程本,将最上面加粗的一行放在了霍泽眼前。 “明天早上,我已经为您清空了所有行程,我想您一定会和他聊很久很久的。” “那之后,您一定会更清楚霍氏未来的走向!” 霍泽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把其他的文件也划到了一边,捏了捏眉心。 “你帮我把办公室整理一下,为了确保明天谈话的顺利,我现在必须去睡觉了。” 经理连忙说好,弯腰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废纸,“要为您叫司机吗?” “不,”霍泽拉开了隔间的门,“今天我在公司睡。” * 两只熊猫对视了许久。 哦不。 是严肃的唐小姐和严肃的霍先生打量了对方许久。 ...... “你...” “你...” ...... “我...” “我...” 。。。 “您先说!” “您先说!” 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经理都忍不住插话。 “唐小姐,霍总昨天看了您的留言,感慨良多,希望您可以再多聊一些有关海城房地产相关的话题。” 霍泽咳了几声,“是的。” 唐墨想起昨天在电话里放的那些傲慢的不行,仿佛在指点江山的一番话就要脚趾扣地了。 但是为了唬人,她拼了! 唐墨随手掏出了个u盘,霍泽和经理看她的眼神更敬畏了。 经理连忙弯下腰去接,鼓捣了一阵投影后,把翻页笔交到了她的手里。 ...... 霍泽看着一页一页的假设,心中莫名燃起一团火。 简要的来说,对方是想利用娱乐和旅游业来加速海城gdp的增长,不通过政府扶持的力量,单凭自己,让整个琴连湖成为海城著名,甚至全国闻名的优势住宅区。 她说,“如果房地产的没落是必然的,房地产的受众是越来越精确,越来越少的。” “僧多粥少,海城粥少,把别人的抢过来,不就有了?” 霍泽醍醐灌顶。 霍氏要做到的,就是吸引不止海城的住户,甚至是全国的住户。 他已经在昨天对方留下的话语中知道霍氏能做到什么。 改掉水电布局,放弃高楼层,实现一梯一户,实现低人口密度舒适住宅。 但是,它们受欢迎的前提是,琴连湖区确实成为了大家公认的生活便利区! “可是,霍氏聚焦于房地产,再多的副业,也没有在娱乐和旅游方面有涉猎的。” 唐墨拍了桌子,但霍泽并没有被吓到,只是下意识地去看对方黑的发亮的眼睛。 她的眼神坚定,笃定。 她说,“这也是我想要买下琴连湖商圈骨架的原因。” “商业格局由我来布置,娱乐宣传...” 短暂的停顿让霍泽和经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墨笑了,笑的邪魅又狡黠,配着侧脸几缕落下来的灰色发丝。 经理感觉自己都飘飘然了。 霍泽也有点腿软。 “不巧,本人正巧也经营了一家娱乐公司,不日将全权搬来海城。” “全部宣发,我出。” “这这这...”经理激动地都语无伦次了,使劲给霍泽使眼神。 霍泽却沉静了下来。 商圈一般都是一座城市最暴利的地点。 在市长调任,急需功绩的时候,他们用到的最迅捷的办法,就是建立一座商业广场。 琴连湖广场占不到琴连湖准备修建的住宅区千分之一。 但是它敛入的利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甚至能在几年内和琴连湖住宅区的毛利润持平。 就算做的再差,至少在刚开始,会因为令人新奇就出现一个利润的大高峰。 而如果做的好... 就会像是唐墨说的,让琴连湖,成为下一个,市中心。 他相信对方有这个实力。 她甚至还拥有足以买下整座琴连湖广场的财力和一整个娱乐公司。(霍泽眼里的) 霍氏会获利,甚至被商圈经济带动,他们还能改造一部分原本划为住宅区的地块作为商业出租。 但还是太少了。 原本整个琴连湖广场都是他们的,全部交出去,霍泽不舍得。 他也贪心,也想让霍氏获得更多更多,甚至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中。 所以,他打着商量。 “琴连湖广场全部卖出不行,但是我们共同盘下来如何?” “我们五五分,琴连湖住宅区,我送你两栋楼作为补偿。” 要是在没人的地方,唐墨已经开始尖叫了。 这就是她真正的目的。 买下了一栋楼之后,剩下的钱怎么可能买得起整个琴连湖广场?就算在华盛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买的起。 她死死按住上扬的嘴角,装作不满意的样子,继续提出要求。 “初期的全部装修费用,一切损耗,你们承担。” 霍泽不假思索,“可以。” “整个琴连湖广场招商都由我来安排。” 霍泽点头,“可以。” “那两栋楼,我就要琴连湖广场后面最近的两栋。” 霍泽皱了皱眉,一狠心,“成交。” 唐墨终于不掩饰笑容,礼貌地伸出手,“合作愉快,霍总。” 霍泽也站起来,举起手,但没有和女士的手真正碰上。 因为鲜少在名利场上碰见能够和他握手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怎样做才是真正尊重对方的。 “不过我希望您还是能告诉我,这两栋楼,您要用来做什么。” “毕竟因为靠近马路和商圈,或许过于嘈杂了...”霍泽因为对方的不吝赐教,也试图说出自己的建议。 唐墨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有点无语,再是害怕对方后悔,直接就强制地握了上去,“做成酒店,当琴连湖商圈成为一整天也逛不完的,琳琅满目的地方,就再睡一晚再离开吧。” 霍泽用力地握了握,心中感叹地不行,“合作愉快!” * 于是唐墨呲着个大牙,带着她要笑烂了的脸走出了霍氏大楼。 看着还发烫的,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被盖上公章的合同,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其实根本买不起琴连湖广场,娱乐公司现在仅有两名演员的唐小姐,成功背上了半年的商圈设计工作和高达千万计的“楼贷”。 幸好霍泽没要求验她的资,不然就会惊讶地发现,对方账上不仅连五五分琴连湖广场不够,光租一个月都够呛。 想到这,唐墨又忧郁起来。 半年,她真的能赚得到买下半个琴连湖广场的钱么?《 》 18、桃花眼帅哥男主出现! 唐墨已经心满意足了,珍重地把这份债书拿好,准备打车回公司。 正好温知然今天出院,她拜托了林安带对方去新公司看看。 顺便做最重要的事情。 给两个小明星签约。 合同她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前台上,希望他们能在自己到之前,好好看一看条款,再和她聊吧。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 唐墨本人的心是有过异常震动的。 又有什么要打破她的计划。 尽管来吧。 对话显示联系人:林瑞清。 “喂喂喂,你在哪,来接我!” 电话另一头的嘈杂差点让唐墨聋掉。 “啊?”唐墨还很懵。 林瑞清拉着两个巨重的行李箱,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海城的一切,一头羊毛卷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就开始继续对着手机发疯,兴奋的要死。 “我到海城了!提前完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墨晕。 我不想卷,天让我卷。 这两天的行程几乎已经排满了。 最不该来的时候,这人来了。 要开始找演员、场地、摄影团队正式开拍了。 没事的。 唐墨告诉自己。 她这几天睡眠都挺足的,最坏的结果也不会过劳死。 ... 到了距离市中心特别远的机场,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经过等待,两个人都蔫的不行,还得在车后座商量着拍戏的事儿。 群众演员就从影视城找,或者找些林瑞清拍过戏的网剧演员。 男主则是挑出了蛮多可选的,唐墨看了又看,都不满意。 在《糖渍青梅》剧本中,男主是桀骜不驯的校霸类型,配着走到哪开到哪的摩托车,带着镜头看整个海城。 在他的眼里,海城是蜿蜒的,多雨泥泞的,带着心结的忧伤城市。 同时具有这两种因素的演员,极少。 而且唐墨想拍出来的感觉是有电影感的,更注重画面感和叙事感,主演的五官必须能打。 妆容不能厚重,身材要好,不能太壮也不能太瘦,最主要的是,不能矮。 看着一张又一张硬汉或甜弟的照片,唐墨的话语很犀利。 “根据我在京城贵妇小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人绝对动过脸,别到时候找过来笑起来嘴角都一边高一边低,我们这剧本要给多少怼脸镜头你心里也清楚。” “真的假的,”林瑞清大跌眼镜,“我看我以前拍摄还以为,他们是真的集体面瘫...” 唐墨叹气,看了眼表又看了眼窗外,“得了吧,把东西收起来,要到地方了。” 林瑞清把脑袋伸出车窗,闻到了湿润的气息,惊喜的不行,“琴连湖!这么好的地!” 外面的风景很美,再加上是难得的大晴天,体感都没有平时湿冷。 林瑞清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睛根本移不开一点,她仔细地注视着每一片荷叶和石雕,“好棒!在这里拍电影才是最合适的呢!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个在桥上背着书包走过的少年,然后一步步往湖中间走,镜头从右后往...” 她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突然停了。 唐墨突然有种预感,也抬起了头从车窗望去。 没有背书包的帅哥,但是有在拍手势舞的帅哥。 他四肢好像不是很协调,寥寥几个动作做的跟僵尸有一拼,身边桥栏杆上还坐着个叹气连连的西装男,对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帅哥面色沉静,年龄也似乎特别小,他的气质是温柔内敛的,但那张脸却帅的惊天动地。 桃花眼高鼻梁,笑起来卧蚕很明显。 如果再戴个耳钉... “那就简直就是男主本人!” 林瑞清和唐墨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司机被他们吓了一跳,方向盘差点都没握稳,连忙按照指示停在了路边。 * 孟星瞳真的不擅长手势舞。 但是自从被雪藏之后,短视频账号是他唯一一个还捏在自己手上的账号了。 他看人家拍什么,自己也尽量去学。 结果唱歌唱歌不行,跳舞跳舞不会,一开始还会怕被取笑,做久了才知道,根本无人在意才是最可怕的。 连冷嘲热讽的人都没有,评论一水的老年人评论,三朵鲜花,或是夸几句好帅。 第八十六次,有进步,但不多。 累瘫了。 他终于拍了拍胸口,精疲力尽地在正对着手机另一头破口大骂的经纪人旁边坐下了。 不远处的主播一直在对这边翻白眼,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几步走过来。 “你们能不能走远点啊,打扰到我了!” 经纪人张先生本来就在气头上,看着这个浓妆还穿的古怪的人正在直播,气不打一处来,正想骂人。 对方手机里就传来了礼物音响的声音。 那人也就扁扁嘴,翻了个白眼回到了手机支架的位置,嘴里也没停过。 “感谢我大哥的嘉年华,感谢心心姐姐的嘉年华,感谢我小孩姐的嘉年华...” 张章和孟星瞳对视一眼,沉默了。 “我们直播间已经五万人了,家人们点点关注点点赞,上人啦...” 张章抚了抚眼镜,“咱们要不从明天开始,也转直播赛道?” 孟星瞳转了转头,看了看整个琴连湖栏杆边已经放满了的手机支架和小板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好。 但还没等他们可怜地挪动位置去别的地方,就先有两个女人百米赛跑似的冲到了他俩面前。 “干,干什么。”张章心惊胆战的将孟星瞳护在身前。 “想不想拍戏?”羊毛卷女士的黑框眼镜下黑眼圈依旧明显,狂热地抓住了孟星瞳的手腕。 唐墨一边扶着腰喘气,一边补充,“少年,我看你有当男一号的潜质啊。” ...... 一开始,张章是觉得他们遇上了诈骗。 直到他们忐忑地跟在唐墨背后,走进了那栋高耸的大楼。 从一楼一直坐到顶层,张章心中忐忑地开口,“咱们公司是在...顶层?” 林瑞清也很想知道答案,从后面鬼鬼祟祟地伸出头,等待唐墨的回答。 “没有啊,这一栋都是。” 这下不仅张章和孟星瞳瞪大了眼睛,林瑞清的嘴巴也张大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张章激动地腿都在抖,死死地揪住了自家孩子的衣角,嘴里念叨着,“咱们有救了...星瞳啊...” 唐墨拉开了会议室的门,以为会看见正襟危坐的两个人。 结果只在还散发着甲醛味的长桌上,只有疑似被毒晕了,不省人事的两只章鱼。 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甚至分不清哪条是手,哪条是手。 唐墨扶额,“你们是在...?” 两人对她的声音极其敏感,一瞬间就从椅子上弹起来,站成军姿,“姐!” 唐墨也没过多计较,打开了会议室里面小隔间的门,对张章和孟星瞳说,“你们和我进去聊吧,瑞清,你在外面和小林小温讲一下咱们先拍哪几场戏,让他们先记下台词。” 林安和温知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盯着样貌出众的男生好一会,盯得孟星瞳后背都有些发凉,直到那扇门彻底把目光隔绝,他心里都还在发慌。 唐墨直接就把话摊开说了,“你们什么情况,直说吧。” 张章正想开口,对方却还是先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努努嘴,“坐着说啊。” 她本人倒是倚着墙,站在白板旁边,拆了一支新的油墨笔,顺便直接撕开了白板的保护膜,也不避人,直接开始往上写他们俩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我听着。” 张章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人也太装了吧,但还是顺从地开口,简要地说明情况。 孟星瞳正处于合约即将到期的阶段,因为刚刚签约的时候,张章就为他争取到了最合算的合同,好几条都保证了利益,却怎么也没想到公司还会整这出。 因为张章不愿意把孟星瞳当成公司新人的垫脚石去做配,公司干脆就不再给出任何资源,而当他们提出续约的时候,公司则拿出了一份更加吝啬的合同。 不知道他们是无意之间得罪了上头的哪一位,又或是挡住了某一位皇族的路,他们近一年以来的综艺和影视剧,戏份基本都被剪得渣都不剩了。 曾经也是凭借网剧出过圈的“校草”风格人设,也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彻底被人遗忘。 而现在的雪藏,被公司美其名曰“放养”。 “有什么戏,你找得到,尽管去拍,毕竟合同上也写过,凭借你自己得到的片约,公司没有权利替你拒绝。”平日里对着张章毕恭毕敬的新经纪人也蹬鼻子上脸,一字一句尽是嘲讽。 张章气的跳脚,但是也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凭借从业这么多年的人脉找到下家,却因为东家出手阻拦,彻底泡汤。 别人也就当个笑话看,毕竟这些娱乐公司最喜欢围观艺人试图逃离控制后扑街的笑话。 毕竟现在你试图从公司离开去跳槽,进来之后,也总有一天会不再对公司忠诚,跑到别的地方去不是? 这伤疤被再一次被迫示众,两人都有些沮丧。 但是唐墨头都没回一下,只说了一句“好”。 “那您看,”张章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急的站了起来,“咱们还有机会么?” 毕竟他们俩确实就是个定时炸弹,在海城的名声也差不多臭了,没人敢要。 唐墨轻描淡写,写完最后一笔,习惯性地留下了一个墨点,盖上笔盖,“没事啊,反正海城的娱乐公司我都不熟,得罪也没什么。” 她转过身,微微歪头,“我能够保证这部网剧能够上架,这一点你放心,我走的是京城的渠道,在海城,还没有人能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 “你就安心演吧,明天就开机,准时到公司门口就成。” “没有合同,薪水直接一次性按照你们前公司一部剧的片酬给,可以接受么?” 张章和孟星瞳对视一眼,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传销。 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么? 接着,她在办公桌上拿了一份剧本交到孟星瞳手里,“出去和他们俩一起听吧,讲戏的就是导演,她叫林瑞清,你们或许听过她的名字。” “林...林瑞清!”张章声音都在抖,“你是说那个打开网剧爆火先河的著名编剧,她要当导演自己拍戏了!!?” 林瑞清在外面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说她坏话。 她确实很想自己拍戏,只不过当编剧的钱也就够她吃喝,再加上她还得给自己攒养老金,就怕全部allin一部剧,谁给她狙了,她就得喝一辈子西北风了。 普通人家里没矿哪里敢冒这个险。 不过,谁让她的狐朋狗友有钱了... 这部得拍,使劲拍! 她越说越激动,把排期越排越满,把原本的三十页剧本加了不知道多少分镜描写,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在指使她删删减减的傻子导演那里受的气,全部发出来。 终于。 隔绝会议室和侧室的门开了。 林安和温知然以为自己解放了。 结果他们就看见,唐墨拉着白板出来了,和他们面前林瑞清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一块连在了一起。 “我把导演要拍的场景合适的地点都列出来了,正好做一个时间表。” 两大块被写满了的白板,不同的字词被迅速地连在一起。 乖乖坐着的三位主演脑袋左转右转,晕地不行,眼神涣散,临近晕倒的时候,唐墨才喊了停。《 》 19、群演和摄像师招聘 等到未来三天的排期讲完后,也已经该吃午饭了。 唐墨已经对海城的餐馆分布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正好刚拿到琴连湖商圈的构造图,她正好筛选一下能够去邀请搬迁进商圈的餐馆。 所以,当张章和孟星瞳看见外头已经摆好的满汉全席后,更加惊讶的。 怎么会有公司的福利这么好,午饭竟然不是盒饭,这么丰盛! 真的不是传销吗... 张章一边对着摆在最中心的烤全羊流口水,一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放松警惕,连带着自己的艺人一起被卖身。 在进去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外面两个年轻的演员面前摆着的,就是签约合同! 说不定,这就是用来迷惑新人的套路! 看着其他两个小演员激动的样子,他心中不齿,但也不够矜持,在碗筷被放进手里的售后,就完全等不及想去夹菜。 不过幸好没动,他发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悄悄地把目光投向唐墨。 直到她夹起了面前最近的小炒肉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动筷。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威严。 张章撇了一眼看上去就没什么心眼的自家艺人,心中更加沉重了。 ...... 酒足饭饱之后,唐墨简要地嘱咐了三位主演好好看剧本后,准备和林瑞清一起去影视城找群演,顺便去采购拍摄的设备。 林瑞清的渠道很多,把联系人和电话发给唐墨后没十分钟,下午的路径就被规划出来了。 但是外面异常的响动让两人都皱了眉。 有人群在楼下聚集,即使保安已经来了,但是还是怎么驱也驱不散。 不对劲。 唐墨快步拉着林瑞清从侧门出去,绕到正门观察情况。 她很快发现安保没有动手的原因是,这一次把楼围起来的不是男人,而是长的都挺漂亮的女人,他也不好推搡,只能护住门,不让人进去, 一边还喊着,“这栋楼已经换了公司了,你们不要闹了,冤有头债有主...” 但是女人们还是不依不饶,趁他不注意用包去砸。 唐墨“啧”了一声,眼看就要发展成群殴,她只能走上去拉架,顺便问问怎么回事。 或许是唐墨长的太有迷惑性,便都把她认成了物业的负责人,一个劲地诉苦。 “那个赵胜绝对还没走!!!他就是换了个名字打算偷税漏税!” “是啊是啊,他这样做的次数还少吗?” “合约**的还有五年,他跑了,债让我们背不成?” “就是!工资还没结呢!我的账号都被平台封了,我大哥还怎么给我刷钱!!!” 唐墨尽可能一边解释一边安抚,“欠债是他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 “账号被封了是因为你们的账号是公司的财产,他应该也一起抵押出去了...” 女人们越听骂地越狠,但也心中明白,赵胜这次或许真的跑了,橙果娱乐,也真的倒了。 雇人来要说法也要钱,她们维权的这几个月,也已经耗尽了钱财和精力... “姐姐们,你们是橙果娱乐之前签约的主播?” 女人们点点头,一个个苦着脸,不是很有说话的欲望了。 “你们的合同律师会在时限内解约的,请放心吧,任何霸王条款也会有公司倒闭的违约补贴。” 这正是她们此时最担心的。 咨询了很多小律所的律师,对这些都没有了解,而现在看唐墨说的这么笃定,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不过她们心里也明白,自己如果还想走上网红这条路,或许是要重新开始了。 “姐姐们都很上镜啊,”唐墨此时才装作很惊讶地才发现这件事情,“有兴趣演戏吗?” 女主播们:!!! “演戏!!!” “真的吗?” “妹妹你看看我!姐姐我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但是长的一点不比年轻小姑娘差,对不对?” “诶诶诶,你滚一边去,肥的跟猪一样,妹你看看我,我身材可好了,大哥们都爱看我跳舞...” 唐墨嘴角狡黠地敛起来,和躲在花坛后面张望的林瑞清对上视线。 林瑞清抖了抖,心里知道她又有坏主意了。 ...... 满嘴跑火车.金牌经纪人.夸夸之神.唐墨小姐仅靠半个小时,就将受众为中年男性的而立之年女主播姐姐们,发展为自家公司的预备艺人。 并诚挚地用还算可以的薪资,邀请她们在新剧《糖渍青梅》中,饰演老师、店主等角色。 “是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请问。” 林瑞清无语了,这个办法真的骚,她摇摇头,盯着对方,“你是不是早在收购的时候就想到这一遭了?是不是?” 唐墨仍然是深不可测的微笑,不语,只是往前走。 “肯定是。”林瑞清扁了扁嘴。 不过真的,很划算。 他们如果要在影视城找到这么多周正的年龄人群,几乎得把腿走断。 而其他有关学校的镜头,几乎完全可以跟校区沟通一下,直接用无人机拍他们的镜头,正好能给一波宣传。 再借两个空教室,排除不必要的聚焦镜头表现的人脸,他们甚至只需要找几个比较重要的配角! 哦。 对。 还有拍摄团队的寻找进度至今为零。 林瑞清心凉了半截,但是看着站在几部之外,仍然神色平静的唐墨,突然有种感觉。 她快步走上去,狠狠肘了对方一下。 “摄影你是不是也已经有办法了?快说!别让我干着急!!!” 唐墨吃痛地护住大臂,“疼疼疼!” “到了影视城我再告诉你。” 林瑞清追着她揍,“让你卖关子!让你卖关子!我打死你我...” “亏我急了这么久...” 张章很显然也主意到了楼下的动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看见纠纷被解决了之后,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他继续视奸着两位女强人,也自然看到了这一幅追打的场景。 心中无语,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真的很能耐呢,看来心里还是小女生,只是在刚才装个样子...” 话音未落。 一道穿透性极强的目光像箭一样,穿空而来。 唐墨。 那个扎着高马尾,灰白色挑染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急忙往窗帘后面躲,但是那个女人一瞬间没有收回的锐利神情,让他过速的心跳一直持续了十分钟有余。 太可怕了... 明明那么远,是怎么感受到有人在看她的。 张章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 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隔着十几层楼,透过反光的玻璃看见细微的窥探。 没有人。 可是... 张章的手还在发抖,他转身看了看已经聊得起劲的三位主演,心里发慌。 真的没有吗? * 影视城其实有不少兼职拍摄的摄影老师。 跟着导演到处走的才是大多数,只不过被留在这里的,更多的都是美颜参数调的好,但确实没什么实力的。 唐墨要求不高,你的手不用稳,因为他们这里大多都是固定镜头,想要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整个场景,美颜是其次的,氛围感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只要对着镜头有着觉悟,对于场景分割和比例分配有着自己理解的老师,只要看看他们拍的景物图和个人写真,基本就能够挑选。 剪片全权交给林瑞清,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个头啊!别人家导演都是分任务的,在那里总是我做,为什么轮到我当导演了,**的还是我做!!!” “不公平!” 唐墨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不要难过啊,你比之前至少是多了一个导演的名称,不再是编了,对不对呀,林导?” 不得不说,尽管林瑞清之前再气,听见了这两个字都身心舒畅。 林导、林导 多么完美的两个字啊... 因为影视淡季,许多影视剧正好拍完版主影视城,所以有不少摄像师、打光师都正在找下一个活,两位女强人正好支起了个小摊子,现场来了个招聘会。 一问什么时候开工。 哎呦喂您猜。 明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唐墨转瞬就放出了个更爆炸的消息,连林瑞清心中都在蛐蛐。 好闺蜜一生一辈子,你想坏主意又不告诉我。 “我们是一家新开的影视公司,会不断产出影视剧、网剧等类别,看各位有没有入职,成为我们公司固定摄影师的想法。” ”底薪就按照行业平均薪水给,分红再按照跟的剧往上叠。” 听到这里还很正常,大家都没什么反应,直到她说出下一句。 “公司同意兼职,不需要坐班,能接受不跟组的时候在家办公。” 原本没什么兴致正在玩手机的摄影师们瞬间就站直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公司需要你的时候,随时来,剩下的所有时间,自行分配。” 大家:!!! 在这里兼职的大多数人,既没有办法接受兼职摄像师的收入不稳定,也无法接受全职签约摄像师微薄的底薪,和鲜少的工作机会。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就像传销! 这下也不管唐墨和林瑞清要拍的是什么戏了,原本坐在角落里擦镜头不屑一顾的,站在一边拿着电脑剪辑一边看热闹的,都失去了原本的冷静,原本高岭之花一样的态度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人群前面涌,抢走了桌上摆着的一小叠公司简介认真看,仔细思考着这份工作的可能新。 原本都不是很想调出自己作品集的摄像师,都冲回去拿电脑或者u盘,只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被挑中的那一个。 林瑞清成为了决策的那一个,头晕眼花地从天白看到天黑,才终于选出了十几个顶顶牛逼的摄像师。 在这之前,她们真的没有想到这里盘踞着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在学生时期就评过奖的,自己短片就入围过国际大奖的... 搞得林瑞清都有些不敢当导演去指挥这些人。 所以说影视圈...真的是一个鱼龙混杂,机会少、靠背景的圈子啊... 这么多年少天才,会不会在唐墨的娱乐公司里,也拥有自己的创作被拍成大片的可能呢? 林瑞清看着身旁人把拒绝的事都揽在身上,自顾自地唱黑脸角色,而让她可以随意地说鼓励的话,心里就热热的。 她拒绝的很委婉,并且还主动加了许多人的联系方式。 “我们现在公司规模还不算大,如果有机会,真的很希望和您合作,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说不定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再次成为同事...” 落选的摄像师原本很沮丧,但是对面女人的眼神是那么真诚,仿佛她真的期待着会有那一天的到来,并且坚信着一样。 所以还是涨红着脸挠挠鼻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加上了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