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之我是嫪毐?》 大秦风华 第一章 我穿越了?我是嫪毐? “呼” 这感觉比前几次梦境中的真实多了! 白斟时还未睁眼,只觉得下身传来一阵别样的包裹感,心中不免一阵暗喜。 这种梦他以前也是偶尔梦到,距离上次已有好几个月了,心想这次可不要这么快梦醒,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是久久不想睁眼,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过了片刻,白斟时觉着今天这梦境中思维和感受为何如此清晰! 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在做梦? 我没死成? ! ——— 白斟时,今年二十七岁,自东陆大学毕业后,一直奋发图强,工作几年后,有了点积蓄,便创业办了小公司,事业刚刚起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未曾想到,一场波及全世界的疫情,打乱了很多人的节奏,也重新编排了他们的命运,他也不例外。 疫情刚开始时,大家都觉得只是一场不严重的流行季节性感冒,没人把它当做一回事。 也许,疫情也遭受不了世人的不重视,于是反过来重视起了世人。 这场不起眼的感冒越来越严重,直至成为一场世纪性的灾难! 今年是白斟时苦苦坚持的第二年,放弃,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和维持将会前功尽弃,白费一场。 坚持到底的话,也不知这疫情什么时候结束,纯属是无心无力的状态,没钱可坚持了。 他欠了很多钱,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现在他连正常的生活以及他最重要的结婚都成了奢望。 白斟时一边感受着身体传来的愉悦感,一边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他依稀记得,昨晚他上了天台,月色下俯视着这座他打拼了几年的城市,付出心血和汗水,此时却给他的感受是无比的冰冷,说是如坠冰窟也不为过。 他不抽烟,此刻即使有万千愁绪,也无法借烟消愁。 低头朝灯光璀璨的市中心望了许久,沉默许久,便做了一个决定。 人生自古谁无死,失败了,退无可退了,就得认,一死了之得了! 哥们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许诺依依,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承诺要失言了。 还没来的及和心爱的女孩结婚,又怎会心中无憾,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依依还可以再找个爱她的人,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我愿你美好,即使与我无关,这是我此时唯一能爱你的方式。 白斟时万千混乱思绪收回,远处的灯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模糊不清,抬头一看,天上一对月,好似水中月,在轻轻起伏。 啊,轻轻哈了一声,舒了一口气。 随即轻笑几声,“妈的,死到临头,还有这乐观的心态,这该死的射手座。” 白斟时掏出手机给女朋友依依打了电话,说了些女友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糯糯的声音说着安慰他的话。 “乖乖,会没事的,相比于那些灾难去世的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未来可期。” “喂,乖乖,你在听吗?” “嗯,依依,我在听的。”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温柔的话语,“我明天跟我爸妈借点钱,公司我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白斟时没有搭话,只是沉默。 电话那头,停顿许久,便试探性的问道,“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求婚,我们结婚吧。” 听到了这个答案,白斟时脑海嗡的一声,思绪万千。 想不到自己都到这种地步了,这个女孩还未有弃他而去的想法,不仅不遗余力的帮自己,还打算跟自己结婚。 白斟时脸露微笑,有点哽咽,仰起头说道,“依依,好啊,我们很快会结婚的,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去找你。” 此时,白斟时脸上的微笑与冰冷的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输了人生,赢了她。 在这个时代,自己有这样一个女孩,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成功和幸福啊。 此时此刻白斟时觉得,他遇到依依,是上上签,依依遇到他,是下下签。 互道晚安,挂完电话后,白斟时从口袋拿出很早之前准备的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天台破败的白灯随风摇曳,发出轻微吱吱细声,灯光打在钻戒上,发出一阵耀眼的光晕。 打电话之前做的决定是他想默默与女朋友告别,然后跳楼,终结这戏剧的前半生。 他的少年心气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折磨的一点不剩,自己负债这么多,前途又无望,不想拖累她。 自古以来,人心不古。 另一个也是想临死之前看看,自己这种情况,自己的女朋友是否也会像电视剧或者现实发生类似事的那样,弃他而去。 无论答案如何,也算是一种有趣的事,死也算是死而瞑目。 但没想到,女朋友爱他爱的如此坚决。 凑近天台边缘,向下望了望,恐怕有几十米高。 自己一跃而下,那自己解脱了,但家人和如此爱自己的依依怎么办? 也许书上说的对,真正的勇敢不是在问题解决之前了结自己,留下其他人不管不顾,而是活着面对,哪怕再难。 或许是女朋友依依一剂真诚的强心针让白斟时看到了人性的少有的曙光,让他有了希望和理由。 又或许,大多数人真正在死亡面前时,唯有恐惧和苟且屈服。 不管原因如何,他决定直面面对,公司也不坚持了,以后慢慢还债,跟依依结婚,过平常日子,珍惜这个女孩子。 白斟时小心翼翼收起盒子后,便打算下天台,随即转身走去。 轰,一声巨响,一道紫白色闪电劈在天空中。 沉浸在思绪中的白斟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吓了一大跳。 身体本能的一惊,‘唰’的转头望去,没注意到脚底荒弃不用用来固定晒衣架的铁丝。 被绊了一下,脚下没站稳,却也没倒,踉跄了几步,连锁反应,加上一阵强风吹过。 啊……还没来得及惊呼! 就这么戏剧性的摔下了天台! 在空中快速下落还未着地的那几秒钟,白斟时心想。 靠,这捉弄命运的老天爷。 老子想死,给我希望,老子不想死,又送老子见阎王。 _____ 回想至此,心中难免有些分不清真假,难不成天台上的事,也是一个梦?梦中梦? 突然,白斟时清晰的感受到一阵阵更加紧致的感觉和身上之人所夹杂的颤抖袭身而来。 一声呻吟声过后,只感觉那女人轻轻依偎趴在自己胸膛之上。 嘶,无论是胸膛传来的软弹弹的触感还是下身的感觉,都是那么的无比真实。 他记忆中除了昨晚上天台,没去别的地方啊。 此时,他既想睁眼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想多体验一下这清晰无比的刺激。 正陷入心神天人交战之际,一口淋漓过后的清淡香热气扑耳而来,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酥麻至极的声音。 “毐郎,你今晚为何不睁眼看一眼哀家?” 大秦风华 第二章 新身份男宠 啊,爱郎? 哀家? 白斟斗觉得这梦越发离谱,赶紧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那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坠楼的楼底,而是一顶很大的豪华古风丝幔。 再低眼望去,只见一位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此刻一丝不挂的骑在自己身上并且趴在自己胸膛上! “我去,这么真的吗,还皇后娘娘”! 在自己公司如此危机下,自己潜意识还有心思做这样的梦,真该死。 直到这一刻,白斟时还是觉得自己在梦中,只不过这梦真实的有些过头了。 不等他思量片刻,只见那一举一动散发极致魅力的中年女子从他身上下来,顺势躺了下来。 双颊发红,眼神迷离的看着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腹部以及胸膛,轻声说道:“毐郎,该换你了。” 听着这话,看着这雪白无比诱人的画面,白斟时咽了咽口水。 啪,随即给自己脸颊狠狠抽了一巴掌,想结束这荒唐的梦! 华贵女子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点吃惊到了。 这毐郎,今个,不打哀家,怎么倒打起自己来了,着实古怪。 “我去”,白斟时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口头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做鬼压床的梦时,自己意识清楚,感觉真实,就是全身动不了,醒不来,还能理解。 这会做的这种梦,不仅意识清楚,还能动,而且扇了自己一巴掌,除了痛感,梦境毫无变化?? 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的他,强压欣赏眼前香艳无比的画面的心思,只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他娘得到底是真的穿越了? 还是前几天看小说,像网上道友调侃所说的那样,是某部好久没更新小说中的少年蜷缩在巷中冻死前黄粱一梦? 那自己是跌下天台奄奄一息前的黄粱一梦? 这老天爷,死都不让人轻松,还想着捉弄,呵,真够有意思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遂你的愿!假的也行,好好的舒服一回! 白斟时想罢,不曾言语,便翻起身来,顺势让那中年女子翻过身去趴着。 华贵女子不清楚今天的毐郎怎么了,觉得怪怪的,但一想到,却又无比期待,于是照做,弓起身来。 但是,还没完全开始,白斟时就觉得这真实的也太过分了吧,差点……! 感觉到问题的不对劲,白斟时停下了动作,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床上,拉过丝被盖住下半身。 华贵女子迟疑的转头望着他,眼神春意脉脉,似在询问他,为何停下。 白斟时也盯着这个身材绝品,相貌算不得倾国,但绝对算的上倾城的中年女子。 对视了许久,见白斟时丝毫没有动意,她便扶着腰转身而坐,披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只是遮不住那动人美妙的曲线。 看着眼前真实存在的场景,白斟时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难不成不是梦中梦,而是真的穿越了?! 虽然之前闲暇时有看过各种穿越小说,但也觉得荒诞无比,毫无逻辑,也知道那是人们臆想,满足某一心理层面的需求罢了。 因此,白斟时觉得不可能是穿越,若是真的,还真碰到鬼了! 见白斟时沉默许久,眼中充满了疑惑,女子主动开口问道:“嫪爱卿,你今晚是怎么了?状态不佳,可否是有心事?不如讲给哀家听一听。” 白斟时有点拿不住今晚这是怎么回事,也想借机确认一下。 便试探性解释说道“今晚有点用力过猛,我,,,臣气血翻涌,难以自控,有点失忆,一时间记不起来事情,还望娘娘恕罪,请问娘娘今夕是何年?” 披着轻纱的华贵女子掩嘴笑了笑,便继续说道:“还挺稀奇的,嫪郎跟我玩这种游戏,今夕是秦王政二年,爱卿还有何疑问?哀家与你慢慢道来。” “秦王政二年,那就是公元前245年。” “你叫我什么?爱郎? 臣是谁?娘娘又是谁,此处是何处?” 白斟时顺势一股脑问出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此时的他有点接受摆在面前的事实。 只见那华贵女子用纤细的手指勾起白斟时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兴致阑珊说道。 “你呀,叫嫪毐,我是你女人啊,此处自然是哀家的甘泉宫。” 什么!我叫嫪毐??? 怪不得一直叫我爱郎,原来是毐郎,这穿越也太扯淡了吧! 那眼前妖艳之人岂不是秦王嬴政的生母,赵姬,赵太后! 靠,睡了赵太后,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老天爷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那,那,那,今年是秦王政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45年。 根据白斟时脑海中的历史记忆,这一年是,秦相吕不韦为摆脱与赵太后的私情牵连,将嫪毐假扮成宦官送入宫中,替代自己成为赵太后的男宠! 也就是说,七年后,公元前238年,秦王嬴政行冠礼,自己发动叛乱,兵败被诛,而且还是车裂,五马分尸的那种! 想到这里,白斟时瞬间不寒而栗,这老天爷,横竖都要我死呗! 这么能,咋不让我穿越成秦王嬴政!那样的话,我定不胜余力把整个亚欧大陆都并进我华夏版图。 白斟时,思绪万千,思量许久,从震惊中缓过身来,也没有继续缠绵的兴致。 便打量起这位传奇一生,在历史长河中占据浓重笔墨色彩的赵太后,果然是绝世极品,怪不得吕不韦、秦庄襄王争相过之! 白斟时,愣神之际,赵太后已经不知不觉间,来到身边,褪去披丝,露出雪白的肌肤,打算再与自己的毐郎大战一番。 见此情景,白斟时及时反应过来,转移注意力道。 “太后,臣的这个失忆小游戏好玩吗?” 赵太后听闻此言,便停下手中动作,看着白斟时的眼睛说道。 “哀家第一次见你这般模样,倒也觉着甚是有趣,不如毐郎再陪我一会,如何?” “太后觉着有趣,臣今晚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刚刚的确是用力过猛,导致气血翻涌,身体有点不适,恐怕是近日练功所致,还请太后允许臣休息几日。” 白斟时,此时也不知道赵太后和嫪毐的关系现在到了何种地步。 是不是已经得宠尚未可知,毕竟史书记载嫪毐是今年刚送进的宫。 也就是公元前245年秦王政二年送进赵太后寝宫中的,估计没过去多少日子。 所以他此时只能小心翼翼,眼观鼻,鼻观心的说道,不敢有任何逾越的动作。 赵太后听罢,看了一下白斟时赤裸的腹部,便恋恋不舍的说道:“你够厉害了,古往今来,像你这样的没几个,你不用太用功,好生休养才是。” 幸好下面被盖住着,白斟时发现这不是梦后,这种场景,被一个女人盯着看,难免有些不自在,还做这种事,跟以前感觉完全是反过来的。 靠,谁让他现在是男宠! 大秦风华 第三章 嫪毐 天比地高,势比人强,此时只能听天由命了,唯唯诺诺了。 不过他突然萌生一个想法,那现在此刻自己的模样是自己的模样还是嫪毐的模样? 想必是嫪毐的模样吧,历史中这家伙也不帅啊,自己真是时运不济! 扫视了一圈这诺大舒适的凤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白斟时便开口询问道。 “太后,这铜镜在哪儿,臣想在镜中再次欣赏一番你的绝世容颜,是不是别有一番韵味?” 赵太后闻言,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毐郎今日倒多了几分文绉绉的酸气。” 她慵懒地抬起手臂,指向寝殿西侧一座镶嵌着翠玉的檀木妆台。 “那儿不是有一面楚地进贡的水银镜么?比铜镜照得清楚多了。” 白斟时,或者说此刻的嫪毐顺势望去,只见那妆台上果然立着一面尺余见方的银亮镜子,虽不及现代玻璃镜清晰,但在烛光映照下已然能映出人形轮廓。 他心念急转,面上却故作从容:“臣是想看着太后的容颜,方能觉着自己还在人间。” 这话说得暧昧,赵太后掩唇笑出声来,身子又软软倚过来:“就你嘴甜,”却也没拦他。 白斟时掀开丝被起身,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几步走到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肤色微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狭长而略显阴柔。 此刻正带着几分惶惑与审视,果然不是自己原本清秀的模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镜中人也做出同样动作。 目光再往下,扫向小腹之下,呼!怪不得,古人诚不欺我,历史传言没错! “如何?” 赵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贴在他脊背上,“可是被自己迷住了?” 白斟时收敛心神,转身揽住赵太后的腰肢,将脸埋在她颈侧,嗅到一股混合着檀香与体息的馥郁气味。 “臣是在想,” 他压低声音,模仿着记忆里嫪毐可能有的语气。 “这般容貌,能得太后的青睐,怕是耗尽了三生的福分。” 赵太后被他逗得心花怒放,指尖戳了戳他胸膛:“油嘴滑舌……不过哀家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几分试探,“吕不韦将你送进来,倒是做了件合哀家心意的事。” 吕不韦!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白斟时脑海。 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嫪毐正是吕不韦为脱身而献给赵太后的工具,此刻听赵太后亲口提及,更坐实了穿越的荒谬现实。 他强压住心悸,顺着话头道:“相邦大人……对臣有再造之恩。” “呵。” 赵太后轻哼一声,听不出喜怒,“他倒是会挑人。” 她推开白斟时少许,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既进了这甘泉宫,便是哀家的人,只需让哀家高兴,荣华富贵,自有你的份,若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她指甲轻轻划过白斟时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后果,你该晓得。” 白斟时背上冒出冷汗,心里骂娘,眼前这女人绝非史书中那个只知享乐的深宫怨妇,她对权力和掌控的敏感,此刻已初露锋芒。 他连忙躬身:“臣不敢,臣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此生惟愿侍奉太后左右。” “记住你说的话。”赵太后这才满意,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歇着吧,明日政儿还会来请安。” 秦王政!未来的秦始皇嬴政! 白斟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他现在这个身份,在少年嬴政眼中恐怕比蝼蚁还不如,日后更是被车裂的结局…… 。。。!!!,的 这一夜,白斟时躺在赵太后身侧,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前世创业的挣扎、债务的压迫、女友依依的笑容,与此刻身处的奢华宫殿、身边沉睡的太后、镜中陌生的面孔,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身下锦缎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的熏香,无一不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天色微亮时,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甘泉宫坐落高地,透过雕花木窗,能望见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公元前245年的风带着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斟时握紧了拳头。 “既然老天让我成了嫪毐……” 他盯着远处宫殿的飞檐,眼神渐渐从迷茫转为锐利。 “那我就用这个身份,先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活到2000年后再见依依,嬴政、吕不韦、赵姬……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我都要重新认识。” “至于七年后的那场叛乱……” 他嘴角扯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荒诞笑意,“谁说历史,就不能改?” 转念一想,的确不能改,他还要回到千年之后找到依依,相伴余生。 那就想其他法子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窗外,咸阳城响起了第一声晨钟,悠长浑厚,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敲响战鼓。 而这一世属于他的新身份嫪毐这场生死游戏,才刚刚开始。 大秦风华 第四章 始皇帝嬴政 晨光熹微,透过甘泉宫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 白斟时一夜未眠,此刻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咸阳宫阙的轮廓,脑海中已闪过千百个念头。 前世创业时磨砺出的危机处理能力和商业博弈思维,此刻正疯狂运转,试图在这死局中寻出一条生路。 “七年……” 他低声自语,“公元前238年,秦王行冠礼,嫪毐叛乱,车裂而死,这是历史定论。” 但真的是定论吗? 穿越这种荒唐事都发生了,历史为何不能稍微改写一下? 更何况,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那些被湮没的细节、被扭曲的真相,谁知道真正的嫪毐是怎样的? 真正的赵姬、吕不韦、少年嬴政,又是怎样的?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白斟时收敛思绪,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赵太后正披衣坐起,长发如瀑散落肩头,晨光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镀了层浅金。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看向白斟时的眼神带着几分满意:“起得倒早。” “臣侍奉太后,自当勤勉。” 白斟时学着记忆中的动作躬身行礼,心想跟电视剧上演的动作还是出入挺大的,但是动作已比昨夜自然许多。 两个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捧来温水铜盆、绸巾玉梳。 赵太后任由她们侍候洗漱,目光却始终落在嫪毐身上:“今日政儿要来请安,你也该见见他。” 嬴政! 白斟时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身份卑微,恐……” “哀家说你见得,就见得。” 赵太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是哀家的人,便是政儿,也得给你三分薄面。” 这话说得轻巧,白斟时却听出了深意,这是赵姬在向嬴政展示她的权柄,也是在试探嬴政的态度。 而他,不过是这对母子权力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臣遵命。”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思量。 早膳摆在外间厅堂,皆是精致佳肴,赵太后用了几口便停下,看向白斟时:“坐吧,陪哀家用些。” 白斟时依言坐下,举止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拘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每一分都会被赵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吕不韦将你送进来时,说了什么?”赵太后忽然问道,手中玉箸轻轻拨弄着盘中一块鹿肉。 来了。 白斟时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若答得不好,恐怕今日这顿早膳就是断头饭。 他放下筷子,心里一万头奔驰而过,微微垂首:“相邦大人只说,让臣好生侍奉太后,务必让太后……舒心。” 这话说得隐晦,却暗合了吕不韦的意图,将嫪毐作为礼物送给赵姬,既满足她的私欲,又将自己从这段危险关系中摘出来。 赵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倒是会做人情。” 她盯着白斟时,“那你呢?你是愿意做吕不韦的人,还是做哀家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白斟时能感觉到两侧宫女呼吸都放轻了,厅堂里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这个问题,答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平常看那些穿越文,一个比一个厉害,穿越过去不是大显身手就是飞黄腾达,随随便便就成功,改写命运像喝白开水似的。 怎么轮到自己就是个杀机动不动乍现,脖子一寒的处境,这命苦成啥样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赵姬:“相邦大人将臣送入宫中,臣感激他的提携,但自踏入甘泉宫那刻起,臣这条命,就是太后的,太后让臣生,臣便生;太后让臣死,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臣也死得心甘情愿。” 白斟时被这自己的识时务者......咳......随机应变的机灵劲佩服到了。 上辈子估计入错行了,自己应该去拍演戏拍电影才对!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真在当下形势,假在内心谋划,但听在赵姬耳中,却是十足的忠诚表态。 果然,赵太后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你有这份心就好”,她抬手示意宫女退下,待厅中只剩二人,才压低声音道。 “吕不韦权倾朝野,连哀家都要让他三分,你既跟了哀家,有些事,就要懂得分寸。” “臣明白。” 白斟时心中雪亮,赵姬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拉拢他,吕不韦权势太盛,已让这位太后感到不安,她需要自己的力量,而嫪毐,或许就是她选中的那把刀。 “明白就好。” 赵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政儿来了,你就在旁侍候,少说话,多看看。” “诺。” 早膳后约半个时辰,宫外传来通报声:“大王驾到——” 白斟时心中一凛,随着赵太后起身相迎,他退到厅堂一侧,垂首而立,目光却悄然抬起,看向门口。 好奇起来,这位在历史长河中的始皇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曾有人说过,他一个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也是以后也不会出现的人,一个人却做着神的事,庞大的帝国因他的存在而运转。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量已近成人,穿着玄色绣金纹的王袍,头戴冕冠,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渊,看人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沉静。 这就是未来的秦始皇,嬴政。 白斟时前世在史书、影视中见过无数个“秦始皇”。 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某部动漫中的“寡人知道你没有想过造反,但是你有造反的能力,这就是你的罪。”的始皇帝嬴政形象和少年嬴政饰演者翁少年长着一张踏平六国脸的英气少年嬴政形象。 但此刻直面真人,才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不是来自权势的威压,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 白斟时觉得眼前的嬴政更甚两者许多,只有如此的帝王人物才可以一统天下吧,此时,白斟时心里只有理应如此的感慨。 “儿臣拜见母后。” 嬴政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声音平稳。 “政儿来了,快坐。” 赵太后笑容满面,拉着嬴政的手坐到主位,眼中满是慈爱,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真情流露,不掺半分虚假。 白斟时在一旁静静观察,心中微动,史书记载赵姬淫乱后宫、与嫪毐生二子,似乎是个荒淫无度的女人。 但此刻看来,她对嬴政的母爱,却是真实的。 人性之复杂,果然不是史书几行字能概括。 “这位是……”嬴政的目光扫过嫪毐,语气平淡。 大秦风华 第五章 非死不可 赵太后笑道:“这是哀家新收的内侍,名唤嫪毐,办事得力,哀家看着顺眼,就留在身边了。” 内侍,这称呼既点明了嫪毐的宦官身份,至少表面如此,又暗示了他是赵姬的亲近之人。 嬴政点点头,没再多看白斟时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白斟时却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秦王垂下眼睑时,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知道了。 白斟时心中顿时警觉,嬴政绝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吕不韦送来替代其位置的男宠。 这位少年君王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政儿近日国事可忙?”赵太后关切问道。 “尚可。” 嬴政简单回答,“相邦大人处理政务得当,儿臣只需学习便是。” 在白斟时看来,这话说得谦逊,却暗藏锋芒,吕不韦把持朝政,秦王形同虚设,嬴政这是在向母亲诉苦,也是在试探赵姬的态度。 果然,赵太后眉头微蹙:“吕相邦确实能干,但政儿你也要多学着些,毕竟这大秦江山,将来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母后说的是。” 嬴政应道,话锋一转,“儿臣听说,相邦大人近日在筹划攻赵之事?” 赵太后眼中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笑道:“这些军国大事,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政儿若有疑问,该去问吕相邦才是。” 母子二人看似闲聊,实则言语间暗流涌动,白斟时在一旁听得心惊——这哪里是寻常请安,分明是一场微型的朝堂博弈。 约莫一炷香后,嬴政起身告辞:“儿臣还要去听太傅讲学,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 “去吧,莫要太过劳累。”赵太后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嬴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斟时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白斟时脊背发凉。 这喵的,自己这是非死不可吗? 这穿越,谁爱穿谁穿,娘的,一个不小心,命咋丢的都不知道。 “照顾好母后。”少年秦王淡淡道。 “臣……遵命。” 白斟时躬身,直到嬴政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才缓缓直起身。 赵太后回到厅中,脸色已沉了下来,她挥手屏退左右,待只剩嫪毐一人时,才冷声道:“你都看见了?” “臣……不知太后所指。”白斟时谨慎道。 “政儿长大了。”赵太后走到窗前,望着嬴政离去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复杂情绪。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哀家庇护的孩子了。” 白斟时沉默。 他听出了赵姬话中的失落与警惕,作为一个母亲,她为儿子的成长欣慰,但作为一个太后,她感到了权力被威胁的不安。 “你觉得政儿如何?”赵太后忽然问道。 白斟时心头一跳,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更致命,说好,显得阿谀,说不好,更是找死。 他斟酌片刻,缓缓道:“大王天资聪颖,沉稳持重,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 赵太后转过身,盯着他:“那你觉得,哀家该如何?” 白斟时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命运轨迹。 “太后是大王的生母,母子连心,血脉相承。” 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角度,看了眼太后继续说道:“大王越英明,太后的地位越稳固。只是……” “只是什么?”赵姬追问。 “只是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有些人,或许不愿见到大王亲政,更不愿见到太后与大王母子同心。” 这话说得隐晦,却直指核心吕不韦。 赵太后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敛去,她走到白斟时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倒是看得明白。” “臣只是为太后着想。” 白斟时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眼神不小心掠光春光,暗呼厉害。 四目相对,片刻沉默。 赵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断:“从今日起,你就跟在哀家身边。有些事,哀家需要人去做。” “臣万死不辞。”白斟时躬身。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赵姬需要他,不仅是身体上的需要,更是权力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在夹缝中求生存,在死局中谋生机。 只是这感觉太快了,太累了,心神和身体都要被折磨死。 接下来的日子,白斟时开始熟悉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借着“侍奉太后”的名义,有意无意地接触甘泉宫的内侍、宫女,从他们口中了解咸阳宫的格局、朝堂的势力分布、各国的局势。 前世作为创业者的信息收集和分析能力,在这个时代派上了用场。 他了解到,如今的秦国,吕不韦权倾朝野,门客三千,著《吕氏春秋》,俨然以文治武功第一人自居,而少年嬴政,虽然名义上是秦王,实则大权旁落,处处受制。 赵太后作为秦王生母,地位尊崇,但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有限,她与吕不韦的旧情,既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软肋。 至于嫪毐,也就是自己,在所有人眼中,他不过是赵太后养在深宫的一个面首,一个靠着床上功夫上位的弄臣。 “这样也好。” 夜深人静时,白斟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笑。 “所有人都看不起你,才不会防备你。” 他开始有计划地经营自己在宫中的关系,对地位高的宦官,他不卑不亢,偶尔送上些赵太后赏赐的小物件,对底层宫女内侍,他温和有礼,能帮衬处就帮衬。 不到一个月,甘泉宫中已隐隐流传“嫪内侍为人宽厚”的说法。 这日午后,赵太后小憩,白斟时得空在宫后小花园散步,刚转过一处假山,就听见两个小太监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相邦府上前日又添了十几个门客,都是从各国来的名士。” “相邦大人这是要学孟尝君养士三千啊,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秦国,除了大王,就属相邦最大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掉脑袋!” 大秦风华 第六章 你选谁 两人匆匆离去,白斟时从假山后走出,眉头微皱。 吕不韦的权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样下去,嬴政亲政之日遥遥无期。 而赵姬的不安也会与日俱增,一旦吕不韦觉得太后碍事,会怎么做? 历史上的吕不韦,最后是被嬴政逼死的。 但那是在嬴政亲政之后,在那之前,赵姬和嫪毐,恐怕都是吕不韦手中的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必须加快计划了。” 白斟时喃喃道。 他的计划很简单,却又极难,在嬴政亲政前的这七年里,积蓄力量,编织人脉,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然后在嫪毐叛乱的历史事件中,金蝉脱壳,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但这需要钱,需要人,更需要时机。 而眼下,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赵姬的信任。 正思量间,一个宫女匆匆走来:“嫪内侍,太后醒了,传您过去。” 白斟时收敛心神,整理衣袍:“这就去。” 回到寝殿,赵太后正倚在榻上,神色慵懒,见白斟时进来,她招招手:“过来。” 白斟时走近,赵太后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哀家方才做了个梦。” “太后梦到了什么?” 白斟时温声问道。 “梦到政儿小时候,在邯郸的日子。” 赵太后眼中闪过回忆之色,“那时候日子苦,但政儿总牵着哀家的手,说长大了要保护哀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可现在他长大了,哀家却觉得……离他越来越远了。” 白斟时心中微动。 这是一个母亲真实的悲哀,也是一个掌权者必然的孤独。 “大王心中,定是敬爱太后的。”他只能如此安慰。 赵太后摇摇头,忽然抬眼看他:“毐郎,你说实话,若有一日,哀家与政儿之间……你选谁?” 又是致命问题。 脑袋要炸开里似的! 白斟时沉默片刻,缓缓跪了下来:“太后,臣斗胆直言,母子之间,何必言选? “大王是您的骨肉,您是大王的生母,这层血脉,谁也斩不断。” 他抬起头,直视赵姬:“臣选的是太后,也是大王,因为臣知道,太后心中最在乎的,始终是大王,帮大王,就是帮太后。”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了忠心,又避免了站队。 赵太后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她伸手扶起白斟时,“起来吧,哀家……信你。” 这一刻,白斟时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得的真诚。 也许,这位历史上声名狼藉的赵太后,内心深处也不过是个害怕孤独、渴望被爱的女人。 “太后” 白斟时顺势道,“臣近日听闻,相邦府上门客日增,其中不乏各国游士,这些人中,或有真才实学者,也难免鱼龙混杂,太后身处深宫,还需多加留意。” 赵太后眼神一凝:“你是说……” “臣只是觉得,太后乃一国之母,身边也该有些得力之人。” 白斟时说得隐晦,“不为别的,只为太后安危着想。” 这话点到为止,却足以让赵姬听出深意,吕不韦在扩张势力,她也该有所准备。 赵太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哀家会考虑。” 从寝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白斟时走在回廊上,看着夕阳将咸阳宫染成一片金黄,心中既有算计得逞的冷静,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正在利用这个女人的信任,编织一张逃生的网,这不够光明,但他别无选择。 “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改变什么。” 远处宫墙上,一只孤雁掠过天际,鸣声凄清,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白斟时望着那方向,忽然想起前世的天台,想起依依温柔的声音,想起那枚没能送出的钻戒。 “依依,若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他苦笑摇头,“大概会骂我是个混蛋吧。” 但混蛋也要活下去,因为他答应过她,要照顾她一辈子。 虽然那承诺,已隔了两千多年的时空。 “等我。”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依依,还是对自己,“无论如何,我会回去找你。” ___________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咸阳城华灯初上。 属于白斟时的战国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条路上,等待他的将是无数生死考验、权力博弈,以及那些在史书中熠熠生辉,此刻却鲜活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们。 嬴政、吕不韦、李斯、王翦、蒙恬……还有那些尚未登上历史舞台,却已悄然影响时代走向的男男女女。 白斟时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转身走进宫殿深处。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就是在这乱世中,为自己搏一条生路,也为那段跨越千年的承诺,寻一个归处。 —————— 深秋的咸阳,梧桐叶落满宫道。 白斟时,或者说此刻的嫪毐,在甘泉宫偏殿的耳房里,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眉眼狭长,肤色微深,一身墨绿色内侍服制,腰间悬着赵太后亲赐的玉牌。 三个月了。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逾百日,从最初的惶惑到如今的初步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赵姬的宠信给了他生存的资本,却也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吕不韦的眼线、宫中其他势力的窥探、甚至嬴政若有若无的审视,都如暗处毒蛇,随时可能噬人。 “嫪内侍。” 门外传来轻唤,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 三个月前因为打翻茶盏差点被管事打死,是白斟时路过时说了句话救下的。 自此,这少年就成了他在宫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进。” 小顺子推门进来,警惕地扫了眼门外,才压低声音道:“主子,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城南那处宅子,原是赵国商贾的产业,前些日子那商贾在邯郸的生意出事,急着用钱,正打算贱卖。” 白斟时眼中精光一闪:“多少?” “五十金。”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按市价至少值八十金,但对方要求现钱,三日内交割。” 五十金,对现在的白斟时来说不是小数目。 赵太后虽时常赏赐,但多是绸缎玉器,现钱并不多。 他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再去办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鎏金带钩:“把这个送到相邦府,交给门客李斯先生,就说甘泉宫旧物,物归原主。” 小顺子接过带钩,面露疑惑:“李斯?可是那位楚国人,前些日子刚入相邦府的门客?” “正是。” 白斟时淡淡一笑,“不必多问,送去便是。” 这带钩是前日赵太后赏赐的一批物件中的一件,他无意间发现钩身内侧刻着极小篆文——“斯”。 整个秦国,此时能在用物上刻此字的,只有那位未来权倾朝野的丞相李斯。 史书记载,李斯今年入秦,先投吕不韦门下为舍人。 这是个绝佳的接触机会,既不会太过惹眼,又能在这位未来大人物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大秦风华 第七章 初遇李斯 小顺子走后,白斟时推开窗,望向咸阳宫方向,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墙,天空阴沉,似要下雨。 他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险棋,在赵姬、吕不韦、嬴政这三股势力间周旋。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但前世商海搏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危机四伏的环境,越能孕育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机遇。 “白斟时啊白斟时,” 他对着铜镜自语,“你当年能在互联网红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如今在这战国乱世,难道还活不下去?” 镜中人眼神渐锐。 午时,赵太后传膳。 白斟时侍立一旁,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今日的菜式与往日不同,多了几道楚地风味,赵太后是赵国人,向来不喜楚菜。 “今日御膳房换了厨子?” 赵太后淡淡问道。 侍膳太监连忙跪下:“回太后,是相邦府上送来的楚厨,说是大王近来喜食楚菜,特意献上与太后共享。”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赵太后握着玉箸的手顿了顿,面上看不出喜怒。 “政儿喜欢楚菜?哀家倒是不知。” 白斟时心中雪亮,这是吕不韦的试探,或者说,示威。 嬴政的生父庄襄王曾在赵国为质,嬴政本人也生于邯郸,对赵国情感复杂。 而楚菜……这是在提醒赵姬,嬴政终究是秦国的王,他的喜好、他的立场,已渐渐脱离母亲的影响。 “太后,”白斟时适时上前,轻声建议。 “既然是大王所好,不妨尝尝,若合口味,日后也好与大王朝夕相处时,多点共同话题。” 这话说得巧妙,既化解了尴尬,又暗示赵姬应当主动适应嬴政的变化,维系母子感情。 赵太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笑道:“也是,那就尝尝。”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但殿中侍奉的宫人都感觉到,太后今日的笑容比往日淡了几分。 饭后,赵太后屏退左右,只留白斟时一人。 “你都看出来了吧?”她靠在软榻上,语气疲惫。 “相邦大人……用心良苦。” 白斟斟了杯热茶奉上,措辞谨慎。 赵太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梗说道。 “吕不韦这是在告诉哀家,政儿的事,他比哀家更清楚,也是在警告哀家,莫要忘了,如今这秦国,是谁在当家。” 她忽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茶水溅出。 “他以为哀家是什么?他养在后宫的一只金丝雀么!” 这一刻,白斟时从这位太后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以及深藏其下的、被轻视的屈辱。 史书总将赵姬描绘成贪图享乐的无知妇人,但此刻他明白,能在那般乱世中护着嬴政从赵国回到秦国,能在庄襄王死后稳住后宫的女人,绝非简单角色。 “太后息怒。” 白斟时跪坐下来,声音平静,“相邦权势再盛,终究是臣,太后是大王生母,此乃天伦,谁也改变不了。” 赵太后冷笑:“天伦?吕不韦若真在乎天伦,就不会……”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嫪毐听懂了未尽之言,吕不韦若真在乎君臣本分,就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插手秦王母子之事。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秋雨渐起,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 良久,赵太后忽然开口:“毐郎,哀家要你办件事。” “太后请吩咐。” “哀家在宫外需要些耳目。” 赵太后盯着他,一字一句,“要可靠的人,要能办事的人,钱帛之事,哀家自有安排,你可能办到?” 白斟时心头一震,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 “臣,万死不辞。” 他深深一拜,“只是此事需谨慎,臣需要时间。” “给你三个月。” 赵太后从榻边暗格里取出一枚铜符,“这是哀家私印,必要时可调用甘泉宫在外的一些旧人。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分……” “臣明白。” 白斟时双手接过铜符,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刻着繁复的凤纹,代表着秦国太后的权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真正踏入了这场权力博弈的漩涡中心,但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枚铜符,也将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根杠杆。 三日后,城南那处宅子顺利交割。 白斟时亲自去看了,三进院落,位置僻静,后门临着渭水支流,若有变故,可从水路脱身。 他用的是化名“白十一”,身份是赵国来的行商,小顺子有个远房表兄在咸阳做小生意,正好借了这层关系。 “主子,这是地契。” 小顺子将一卷竹简奉上,眼中满是兴奋,“咱们有落脚点了!” 嫪毐展开地契看了看,收入怀中:“还不够,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最好是战场退下来的老卒,身手要好,嘴要严,钱不是问题。” “诺!”小顺子应声而去。 白斟时独自站在新宅的正堂,环视四周,空荡的厅堂,积尘的案几,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料气味。 这里将是他在这时代的第一个据点,也是他谋划未来的起点。 黄昏时分,他回到甘泉宫,刚进偏门,就听见两个宫女在廊下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日大王在朝会上,驳回了相邦提出的增税之议。” “真的?大王才十五岁,就敢驳相邦的面子?” “可不是么!据说相邦当时脸都青了……” 白斟时脚步微顿,心中了然。 嬴政开始行动了,这位少年君王正用他独有的方式,一点点收回权力,而吕不韦与嬴政的矛盾,迟早会爆发。 这对他是好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思量间,一个身影忽然从转角走出,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身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见到白斟时,那人先是一怔,随即拱手:“在下李斯,惊扰内侍了。” 李斯! 白斟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原来是李舍人。太后前日得了件旧物,上有‘斯’字篆文,可是舍人之物?” 李斯眼中闪过讶色:“确有此事。前些日子在下不慎遗失了随身带钩,没想到竟被太后拾得。” “物归原主,理所应当。”白斟时微笑,“舍人初入咸阳,可还习惯?” 两人边走边谈,看似随意寒暄,实则都在试探对方。 李斯言语谨慎,但话里话外透露出对时局的敏锐洞察,白斟时则有意无意地提及一些朝中人事,观察李斯的反应。 行至宫门处,李斯忽然停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斟时一眼:“嫪内侍非常人也,他日若有机会,斯愿与内侍煮茶论道。” “嫪某一介内侍,岂敢与舍人论道。” 白斟时谦逊道,心中却明白,李斯看出了他的不简单。 这位未来丞相的眼光,果然毒辣。 看着李斯远去的背影,白斟时站在宫门前,任秋风吹拂衣袍。 大秦风华 第八章 三月不雨 历史的长河正在眼前流淌。 嬴政、吕不韦、李斯……这些曾在史书中光芒万丈的名字,此刻都鲜活地行走在这座咸阳城中。 而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正悄然编织着自己的网。 “罗网” “快了。” 他低声自语,“等第一场雪落下时,就该差不多了。” 夜幕降临,咸阳宫灯火次第亮起,甘泉宫内,赵太后正在听曲,笙箫之声悠扬婉转。 白斟时侍立殿外,望向漆黑天幕。 今夜的星格外明亮,其中一颗赤色星辰悬于正东,在占星术中主变乱。 史载,秦王政三年,秦国将有大旱,继而引发一系列朝局变动。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暴风雨来临前,筑好避风的巢穴。 而在那之前! 他摸了摸袖中的铜符,眼神渐深。 还有很多人要见,很多事要做。 这场跨越两千年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秦王政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已是二月末,渭河两岸的柳树仍不见绿意,田间的冬麦也长得蔫黄。 咸阳城中开始流传各种说法,老秦人说这是上天示警,方士们窃窃私语说是星象有异,而相邦府传出的消息则简单直接:今年恐有大旱。 甘泉宫内,白斟时站在回廊下,看着庭院中干裂的泥土。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关中平原在历史上确实有周期性干旱。 但公元前244年这场大旱,史书记载“三月不雨,渭水几竭”,直接导致了次年粮价飞涨,民怨四起。 这也是嬴政亲政前遇到的第一个重大危机,处理得好,可立威于朝堂,处理不好,就会给吕不韦继续把持朝政的理由。 “在看什么?” 赵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斟时转身行礼:“太后,臣在看这土干得太快了。” 赵太后走近,也低头看了看,眉头微蹙:“确实,去岁冬雪就少,今春又无雨……政儿这几日为这事,愁得饭都吃不下。” “大王心系黎民,是秦国之福。” 白斟时斟酌着言辞,“只是大旱之事,非人力可免,唯有早做准备。” 赵太后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这三个月来,她已渐渐习惯听取这个面首的意见,白斟时说话总是条理清晰,看似随意,却往往切中要害。 “臣听闻,相邦已命各郡县开仓放粮,此乃常法。”白斟时缓缓道。 “但若旱情持续,仓粮有限,终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其一,可派人赴巴蜀、河东调粮;其二,当兴修水利,引渭水、泾水灌溉。” 赵太后眼中闪过讶色:“兴修水利?这可是大工程,耗费钱粮人力……” 白斟时道,““正因是大工程,才该早做,太后可记得郑国渠?” 赵太后一怔,郑国渠是韩国派水工郑国来秦修建的大型灌溉工程,名义上是助秦,实则为消耗秦国国力。 工程已持续数年,朝中反对之声不绝。 “你的意思是……” “臣听闻,郑国渠已修至半途,若此时停工,前功尽弃。” 白斟时压低声音,“但若能加快进度,赶在旱情最重时通水,则关中数万亩良田可得灌溉,届时旱情缓解,此渠之功,当记在……”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赵太后却已听明白了,若此事能成,功劳该记在谁头上?是主持工程的吕不韦,还是……同意继续修渠的秦王? 她盯着白斟时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毐郎啊毐郎,哀家有时真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斟时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臣只是……胡乱揣测,太后恕罪。” “罢了。” 赵太后摆摆手,“这话,你该去跟政儿说,明日哀家要去探望政儿,你随行。” “诺。” 白斟时躬身退下,转身时,心想,第一步棋,落子了。 当夜,城南宅院。 烛火摇曳,三个身影围坐在案几旁,除了白斟时和小顺子,还有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名叫黑夫,原是军中百夫长,因伤退役,被小顺子找来做了护院头领。 “主子,按您的吩咐,这三个月我们找了十二个人。” 黑夫声音粗哑,但条理清晰,“都是信得过的老兄弟,有五个在军中干过斥候,两个做过商队护卫,剩下的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 白斟时点点头,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他凭记忆绘制的咸阳周边地形图。 “旱情一起,流民必增,我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在咸阳各城门设点,记录每日进出流民数量、来源;第二,派人混入流民,打探各地实情;第三……”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在这几个地方,以行商名义租下仓库,秘密囤粮。” “囤粮?” 小顺子惊呼,“主子,这可是犯禁的!相邦府已下令,严禁私囤粮食……” “所以才是秘密。” 白斟时淡淡道,“我们不囤多,每个点五百石即可,钱,我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件玉器:“这些拿去换成钱……” 他看向黑夫,“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兄弟在巴蜀做药材生意?” 黑夫点头:“是,他常年往返秦蜀,有些门路。” “告诉他,我要收购陈年艾草、薄荷、金银花。” 白斟时道,“旱情一起,必有疫病。这些药材,到时候价比黄金。” 黑夫眼睛一亮:“主子高见!” 小顺子却还有些担忧:“可是主子,咱们囤粮囤药,万一被官府发现……” “所以要在旱情最重、官府无暇顾及时出手。” 白斟时收起地图,“到时以赵太后名义开粥棚、施药材,既济了灾民,又为太后积了善名,至于本钱……” 他笑了笑:“灾后粮价回稳,药材价涨,我们不会亏。” 这是前世最基础的商业思维,低买高卖,看准时机,但在这个时代,已是相当超前的谋划。 黑夫起身抱拳:“主子放心,这事交给我。” “记住,” 白斟时正色道,“我们做这些,一不为谋利,二不为谋权,只为在乱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若有人问起,就说是赵国来的行商白十一,想在大秦立足,行些善事积德。” “明白!” 二人退下后,白斟时独自坐在烛火前,取出那枚铜符。 三个月来,他借着赵太后的名义,已初步编织起一张情报网,虽然还很稚嫩,但至少不是睁眼瞎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他吹熄烛火,却没有睡意。 来到这个时代越久,他越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像是在看一场无比真实的沉浸式戏剧,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在这剧中死去。 “依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未送出的钻戒,烛火熄灭,戒面上的碎钻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两千多年的时空阻隔,那个温柔的女孩此刻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他,却要先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到能遇见她的那一天。 哪怕那时,她已不认识他。 “等我。” 他将戒指握在掌心,“无论如何,我会守着你。” 这是支撑他在这个时代挣扎求存的唯一执念。 大秦风华 第九章 以工代赈 次日,章台宫。 这是白斟时第一次正式面见秦王嬴政。 少年君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着玄色冕服,十二旒玉珠垂在面前,看不清神情。 赵太后坐在左侧,白斟时侍立在她身后三步处。 “母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嬴政的声音透过玉珠传来,平静无波。 “听说政儿为旱情忧心,哀家来看看。” 赵太后语气温和,“可有对策了?” 嬴政沉默片刻:“相邦已命各郡开仓,又派人赴巴蜀调粮。” 只是……” 他顿了顿,“远水难解近渴。” 赵太后看向白斟时,眼神示意。 白斟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臣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珠后,嬴政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讲。” “谢大王。” 白斟时保持躬身姿势,“臣以为,抗旱如救火,当分三步,短期,开仓放粮,安抚民心;中期,调粮救灾,稳定市价;长期……”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玉珠,直视那个模糊的身影。 “当续修郑国渠,一劳永逸。”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嬴政缓缓道:“郑国渠耗资巨大,朝中反对者众,且那郑国乃是韩谍,其心叵测。” “正因是韩谍,才更要修完。” 白斟时道,“大王试想,若此渠修成,关中沃野千里,秦国粮仓丰盈,国力大增,届时韩国耗费数年之功、无数钱粮,反为强秦做了嫁衣,这岂不是天下最大的讽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耗资巨大……眼下旱情,各郡赈灾也要耗资,与其将钱粮白白发放,不如用于修渠,以工代赈。既救了灾民,又得了工程,一举两得。” 这番话说完,殿内落针可闻。 赵太后看向嬴政,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以工代赈……” 少年君王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好一个以工代赈,嫪内侍,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白斟时心中一紧,但面上坦然:“臣不敢隐瞒,此乃臣昔日游历各国时,所见所闻所思,齐国管仲曾有言,饥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葬,不赡者得振,则民归之如流水。以工代赈,不过是古人之智的活用罢了。” 他巧妙地将现代思维包装成古人智慧,既不会太过突兀,又能让人接受。 嬴政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母后,您这位内侍,不简单。” 赵太后笑道:“哀家也觉得毐郎有些见识,政儿不妨多听听。” “儿臣会的。” 嬴政道,“嫪内侍,你方才所言,可愿写成奏章,呈与相邦?”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白斟时深深一拜:“臣遵命。” 从章台宫出来时,已是午后。 白斟时跟在赵太后轿辇旁,心中却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嬴政的态度很微妙,没有明确赞同,但也没有反对,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做得不错。” 轿辇内传来赵太后的声音,“政儿很少夸人。” “谢太后提携。” 行至渭水边时,赵太后忽然叫停轿辇。 “哀家想走走。” 白斟时扶她下轿,两人沿河岸缓行。 渭水此时水位已明显下降,露出大片河床,龟裂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惨白。 “你看这河。” 赵太后望着渭水,语气有些飘忽,“当年先王还在时,常带哀家和政儿来此游玩,那时水势浩大,两岸绿柳成荫……转眼间,物是人非。” 白斟时没有接话,他知道,赵姬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果然,赵太后继续道:“吕不韦说,政儿越来越像先王了,哀家却觉得,他比先王……更让人看不透。” 她转身看向白斟时:“毐郎,你说实话,政儿对你今日所言,是何态度?” 白斟时沉吟片刻,道:“大王在权衡。” “权衡什么?” “权衡用臣之言,能得多少利;权衡用臣之人,要冒多少险。” 白斟时如实道,“大王年少,但心思深沉。他今日允臣上奏章,是想看看相邦的反应,也是想看看……臣的成色。” 赵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倒是清醒。” 她望向咸阳宫方向,“那你就好好写这份奏章,哀家倒要看看,吕不韦会如何应对。” “诺。” 当夜,白斟时在灯下书写奏章。 他刻意用了这个时代常见的竹简和隶书,但内容却融入了现代工程管理的思路,分段施工、绩效考核、流水作业…… 写至半夜,忽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白斟时瞬间警觉,吹熄烛火,悄声移至窗边。 只见院墙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动作轻盈利落,绝非寻常盗贼。 他心中一沉,有人开始盯着他了。 是吕不韦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月光下,那黑影已消失不见,白斟时重新点亮烛火,看着案上未写完的奏章,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来得正好。” 他轻声道,“这潭水越浑,鱼儿才越有机会。” 他提笔,在奏章末尾加了一句:“臣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若蒙大王不弃,臣愿赴修渠一线,以布衣之身,效犬马之劳。” 这是一步险棋,离开甘泉宫的庇护,深入工程前线,但也是破局之机。 在所有人都盯着咸阳朝堂时,他可以在地方上,悄无声息地培植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窗外,渭水潺潺,夜风渐起。 公元前244年的春天,旱兆已现,而一场波及整个秦国的权力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白斟时放下笔,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大秦风华 第十章 谁赞成,谁反对 奏章递上去的第三日,相邦府送来了请柬。 鎏金的木牍上,吕不韦的亲笔字迹工整有力:“闻君高论,颇有所得,今夜酉时,寒舍略备薄酒,望嫪先生拨冗一叙。” 先生。 这个称呼让白斟时眯起了眼。 在秦国,能被称为“先生”的,要么是名动天下的学者,要么是诸侯座上宾的谋士。 吕不韦用这个词,既是抬举,也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个甘泉宫的面首,曾是他的门客,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 “要去吗?” 赵太后把玩着请柬,语气听不出喜怒。 “相邦相请,不敢不去。” 白斟时恭敬道,“只是臣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宴无好宴。” 白斟时实话实说,“臣的奏章,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反对修渠的朝臣、靠赈灾捞钱的官吏、甚至……可能包括相邦本人。” 赵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你倒是清醒,不过毐郎,你要记住,在这咸阳城里,敢动哀家的人,还没出生。” 她起身走到白斟时面前,抬手替他整理衣领。 这个动作很亲昵,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颈,最后划向小腹…… “换上那套月白深衣,哀家前日赏你的,要让吕不韦看看,甘泉宫出去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白斟时垂眸:“诺。” 指尖的触感温热,带着淡淡檀香,他能感觉到赵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占有,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早点回来。” 赵太后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哀家……等你。” 酉时初,白斟时乘着甘泉宫的马车,驶向相邦府。 车厢里,他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可能的情况,吕不韦的宴请无非几种目的,拉拢、试探、敲打,或者……设局。 马车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白斟时掀开车帘。 车夫是黑夫安排的自己人,此刻压低声音道:“主子,前面桥头有人设卡,说是查盗匪。” 渭水桥,白斟时心头一凛,这是去相邦府的必经之路。 此时天色已暗,桥头火把摇曳,映出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看装扮像是官差,但站姿仪态…… 不对。 “掉头。”白斟时当机立断。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伙人动了。 为首的汉子一声呼哨,七八人同时拔刀扑来,动作迅猛狠辣,绝不是什么寻常官差! “驾!” 车夫猛抽马鞭,马车一个急转,车轮在青石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但已经晚了,两个黑衣人从侧面屋檐跃下,刀光直劈车厢! 白斟时侧身翻滚,刀锋擦着肩膀划过,深衣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顺手抓起车厢里的铜制香炉,狠狠砸向最近那人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那人踉跄后退。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刀光在暮色中交织成网,车夫已中刀倒地,马匹受惊嘶鸣。 白斟时背靠车厢,呼吸急促,前世他练过几年格斗,但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围攻,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闪过,桥的另一端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何人胆敢在咸阳行凶!”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箭矢破空,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白斟时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黑衣玄甲的骑兵如黑色洪流涌上桥头,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长弓还未放下。 “蒙恬在此,贼子受死!” 蒙恬! 白斟时心中一震,未来北击匈奴、修筑长城的秦国名将,此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 黑衣刺客见势不妙,一声呼哨,迅速撤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蒙恬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车夫,又看向白斟时:“阁下没事吧?” “多谢将军相救。” 白斟时拱手,肩上的伤口此时才传来刺痛,鲜血已浸透月白深衣。 蒙恬下马,走近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皮肉伤,无大碍。” 他的目光在白斟时脸上停留片刻,“阁下是……甘泉宫的嫪内侍?” “将军认得我?” “太后身边的新晋红人,咸阳城里谁不认得。” 蒙恬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对太后的人动手。” 他蹲下身检查刺客尸体,从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一块木牌。 借着火把光,能看到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图腾。 蒙恬的眉头皱了起来。 “将军认识这个印记?”白斟时问。 蒙恬沉默片刻,将木牌收起:“此事我会查清,嫪内侍还要去相邦府?” “宴约在身。” “我送你。” 蒙恬翻身上马,“正好,我也要去相邦府一趟。” 有蒙恬护送,接下来的路再无波折。但白斟时心中疑云更重,那些刺客训练有素,撤退有序,绝非寻常匪类。 而蒙恬看到木牌时的反应……难不成是秦国老世族…… 有意思。 相邦府灯火通明。 吕不韦亲自站在府门前相迎,见到白斟时肩上的伤,故作惊讶:“嫪先生这是……” “路上遇到些小麻烦,幸亏蒙恬将军相救。” 白斟时微笑,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小事一桩。 吕不韦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蒙恬:“蒙将军也来了,正好,宴席刚开。” 宴设在中庭,水榭曲廊,丝竹声声。 席间已坐了十几人,有朝中官员,也有吕不韦的门客,白斟时一眼就看到了李斯,坐在末席,正低头饮酒,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嫪先生请上座。” 吕不韦引他到右侧首座,这个位置仅次于主人席,惹得席间不少人侧目。 酒过三巡,客套话说尽,终于有人发难。 “听闻嫪先生前日上了道奏章,主张续修郑国渠。” 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官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先生可知,那郑国乃是韩谍?修此渠,耗我大秦国力,正是韩国的毒计!”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白斟时。 白斟时放下酒杯,不慌不忙:“敢问这位大人,修渠耗国力,那不修渠,今年大旱,百姓饿死,田亩荒芜,算不算耗国力?” 那官员一愣:“这……” “耗与不耗,要看产出。” 白斟时继续道,“若耗费百万金,只得一条水渠,那是耗,但若耗费百万金,得关中千里沃野,得万民温饱,得大秦十年粮仓充盈,这还叫耗吗?” 他环视席间:“这叫投资。” “投资?”有人疑惑。 “投之以资,报之以利。”白斟时解释,“就像商人做生意,本钱投下去,为的是赚更多的钱,修渠的本钱投下去,为的是大秦千秋万代的粮仓。” 李斯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吕不韦抚须微笑:“嫪先生高见。只是这修渠之事,牵涉甚广,朝中反对者众,先生可有对策?” “对策很简单。” 白斟时淡淡道,“让反对的人,去修渠。” 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