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梦司:梦境囚徒》 第386章 对弈 魇化的姬朔轻轻松松就挣脱了神觌术的影响。 他的身体又能动了,意识也不再受到束缚。 他不再是一枚渺小无助的棋子,被章愉儿困在无边无际的棋盘上。 他又回到了喜梦司,面对着因他的魇化吓得魂飞魄散的人间观考团,以及列席观考的梦神院官员。 “好吧,好吧,算你们赢了!” 魇化的姬朔语气暴躁地低吼,好像他是一个下棋下到兴头上,却被人硬生生掀翻棋盘,搅了雅兴的棋手。 “我确实私藏了一件违禁物。 但它绝不是你们口中的邪物。 而是帮助我结束列王的纷争,成为人间霸主的宝物!” 姬朔顿了顿,嘴角咧开一抹癫狂的笑,黑色的魇气,宛如黑色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嚣张的跃动。 “我当然知道我的大掌梦是梦魇。 事实上,就是我将他从梦境的深渊送入了人间! 我们有着共同的野望——要颠覆乾坤,一统人间! 可是他们——” 姬朔的语气骤然变得暴戾。 肃杀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人间重臣,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你们这群脆弱无能的蠢货,竟敢对我指手划脚,挡我的路! 我只有除掉了你们这帮碍眼的废物,才能实现君临天下的抱负! 想要赢棋,就必须适时的清除掉棋盘上无用的棋子! 我有什么错? 至于你,章大人——” 姬朔的目光放肆的扫过了章愉儿,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将这位喜梦神放在眼里。 “我一开始并没有将你算计在我的棋局之内。 可你偏偏要殷勤的凑上来,主动为我的宏图伟业添砖加瓦。 我要是不领你的‘情’,岂不是对你失礼了?” 话音落处,姬朔凶光毕露,周身腾起了滔天的魇气。 手掌陡然畸变,化作布满魇气的巨爪,五指分裂成蠕动的触须,朝着人间观考团狠戾的抓去。 “都给本王去死!” 观考团的众人突遇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逃窜。 列席观考的梦神院官员更是心神震荡,世界崩裂。 今日的这场观考当真是变故迭生,风波不断,直叫他们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乱局。 好在现场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梦神院的各位神只坐镇。 沈正见姬朔对观考团发难,当即从座位上跃出,周身灵力涌动,就要发动秘技,收拾姬朔。 却被思梦神常离伸手拦住了。 “沈老,稍安勿躁。这场戏的主角可不是你和我。你若抢了主角的戏,她会怨你的。” 好像要验证常离的话似的,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阵震颤。 无数的黑光和白光在地面上纵横交错,转瞬间便将地板化作了一方棋盘。 奔躲逃命的观考团被棋盘上传递出来的力量缚住,齐齐落入了棋盘的格子之中。 格子上泛起的黑白光芒,当即化作了一道道坚固的护罩,将观考团的一干人等牢牢护在了格子里。 姬朔的魇气利爪抓在光罩上,宛如碰在了坚硬的石头上,悉数崩裂折断,根本伤不到罩子里的人一分一毫。 章愉儿稳稳的立在棋盘的中央,眼神沉着冷静,衣袂无风自动。 原来那护住观考团的棋盘,竟是她用秘技所画。 姬朔妄想将章愉儿当作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却不知自己实属是在鲁班面前耍大斧,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章愉儿妥妥是一个棋道高手。 她的秘技“烂柯”,便是脱胎于乾坤弈道,神妙无穷。 从没有人能在章愉儿的棋盘上赢过一招半子。 尊她一声两界棋圣,她也是当之无愧。 沈正见到章愉儿出手,立马收了神通,坐回了座位,和常离一起看戏。 姬朔被章愉儿坏了好事,气得双目赤红。 “贱人!竟敢坏本王的好事!” 他咒骂一声,周身的魇气疯狂翻涌,身形瞬间膨胀了数倍,长成了一尊高达数米的魇气怪物。 怪物浑身覆盖着黏稠的魇气,头颅扭曲成了凶兽的模样,口中獠牙森然,身上长满了蠕动的魇气触手。 魇怪咆哮着朝着章愉儿猛扑而去。 章愉儿夷然不惧,素手一扬,撒出了一把黑白分明的围棋棋子。 棋子坠落在脚下的棋盘上,立即化作了一个个与章愉儿一模一样的分身。 分身们齐齐抬手。 一张张猎魇甲马纸,如纷飞的蝴蝶,自她们的掌中被放出。 纸上的神只脱纸而出,身体在空中变形,化作一柄柄寒光凛冽的光剑,剑身萦绕着克制魇气的清辉。 分身们齐齐跃起,握住猎魇的宝剑,剑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朝着魇怪狠狠刺去。 双方霎时缠斗在了一起。 分身如穿花的蝴蝶灵动的出击,魇怪似暴虐的章鱼横扫八方。 猎魇的宝剑频频的命中了魇怪的身体。 肆虐的魇气翻涌着消散。 魇怪吃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章愉儿始终静立于棋盘中央,宛如一位执掌全局的弈者,作壁上观着这场厮杀。 不时,魇怪会挣脱分身的纠缠,锁定章愉儿,突然对她发动攻击。 可每次,在魇怪的利爪和触须就要及身的刹那,章愉儿便会如同鬼魅一般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米之外的另一处棋盘格上。 魇怪每次攻击,每次都会落空,连章愉儿的衣角都碰不到。 如此反复数次,魇怪失去了耐性,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章愉儿的分身身上。 魇怪狂啸一声,身上的魇气骤然间迸发离体,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支支锋利的魇气长矛。 长矛破空疾射,朝着四面八方的分身席卷而去。 它们所过之处,分身尽数被洞穿,身体接连崩碎,化作了漫天的齑粉,消散在了棋盘上。 魇怪虽然靠着这极端的手段,扫清了章愉儿放出的第一波分身,可这伤敌一千,自损五百的打法,也让它损耗了不少的魇气。 章愉儿不等魇怪喘息,素手再扬,又是一把棋子破空飞出,落于棋盘之上。 又一波分身现身。 又一堆猎魇甲马纸被祭出,变成了宝剑。 新的分身执剑再战。 剑锋如瀑,再度将魇怪团团围住。 魇怪只能再次驱使魇气离体,化作长矛攻击分身…… 如此循环往复。 只要魇怪打退了章愉儿的分身。 章愉儿就会立马播撒棋子,再制造出新的分身。 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魇怪为了对付章愉儿的分身,只能不断的分出魇气去杀敌,身上的魇气越来越稀薄。 几个回合之后,魇怪终于气尽力竭,重新变回了姬朔的样子。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算死诀 章愉儿见到姬朔被打回原形,终于不再抛撒棋子。 她手臂扬动,一张猎魇甲马纸勘勘自她的袖中飞出。 “甲马!猎魇!” 章愉儿沉声念咒。 手持钩爪铁链的神只应她召唤,破纸而出。 神只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锁定在了变成了梦魇的姬朔身上。 接着,他的手臂猛地发力,手中的钩爪笔直的朝着姬朔抓来。 姬朔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想要抽身逃窜。 可他脚下的棋盘却似能洞悉他的心思。 黑白两色的光芒在棋盘上交织缠绕,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光牢,将姬朔禁锢在了方寸大的棋盘格内,不能脱逃。 手持钩爪锁链的神只见到姬朔被困,抓住机会,果断出手。 手中的锁链裹挟着破风的锐响,勾住了姬朔的身体,勾进了他的灵魂里。 姬朔拼命的挣扎,使尽浑身的解数,想要挣脱神只的束缚。 然而,他的所有努力都注定了是徒劳无功。 神只抓着姬朔,和他一起雾化。 化作汩汩墨迹,重新没入了猎魇甲马纸中。 原本的纸上只有神只孤身而立,此刻再看,画面已然变成了神只手持钩链,牢牢的锁住了姬朔。 章愉儿解决完姬朔。 当即撤去秘技,收起了脚下的棋盘,释放了被护在棋盘上的人间观考团。 然后,将困着姬朔的猎魇甲马纸双手奉到了吉伯奇的面前。 “罪魇已经被捕,交由院长大人发落。” 吉伯奇冲章愉儿颔首,伸手接过了后者呈上来的甲马纸,将其置于面前的桌案上。 然后,偏头,目光扫过了他左侧的席位。 那里本该是惧梦神落座之处。 此刻,座位上却是空空荡荡,不见惧梦神的身影。 吉伯奇收敛目光,转向了常离,问他:“你可知道惧梦神大人去了哪里?” 常离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经在吉伯奇的面前败露了,再无伪装的必要。 他坦然起身,面向吉伯奇行了一礼,回道:“惧梦神大人,去了人间。” …… 人间,大周国王姬朔的书房。 太卿姬昭、水卿司命、土卿司徒、金卿司寇、木卿司空、火卿司马和内官冢宰七位人间的重臣,因为要入梦观摩梦神院的征召考试,被姬朔招进了他的书房。 掌梦司的掌梦官们布下阵法,让国王和这几位大人集体入眠,并将他们的梦境连在了一起。 几位大人睡着后,灵魂当即离开肉体,进入了华胥境,来到了梦神院列席观考。 而他们的肉身留在了姬朔的书房里,在掌梦司诸位掌梦使的护法下,安然沉睡。 当此时刻,姬朔的书房内一片寂静。 唯有人们睡着后起伏的呼吸声交错回响。 这间帝王的书房,陈设极为庄重、肃穆。 东壁的尊位上,高挂着大周开国女帝姬文的画像。 画中的姬文眉目沉肃,衣袍端方,眸光似能穿透岁月,俯瞰着整间书房。 而在书房西侧的墙角,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铜镜。 镜面宛如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朦胧,映不出半分人影,只泛着淡淡的冷光,看起来格外神秘。 七位重臣睡得正酣,肉身躺卧于锦榻之上,呼吸平稳而均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铜镜上的朦胧水雾,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拂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丝丝缕缕地褪去、消散。 镜面由模糊转为了清晰,寒光骤盛,一道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了镜中。 那是一个穿着异色傩舞戏服的人,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傩舞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了一双阴鸷狠戾的眼睛,冷冷的盯着镜外沉睡的七位重臣。 突然,傩面人的手从冰凉的镜子里探了出来。 异化成了触须的手爪喷薄着黑色的魇气,朝着熟睡中的大臣们抓了过去! 他要趁着这些大臣神魂离窍,无力还手之时,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异化成梦魇! 千钧一发之际,姬文的画像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谋害我大周的忠良?” 姬文的声音沉厚威严,字字句句,如钟磬鸣响。 傩面人行凶的魔爪,顿在了半空。 他见事情败露,赶忙往回缩去,想要逃回镜中,遁形而去! 画中的姬文,见他要逃,唇齿轻启,缓缓念起了口诀。 她念的不是仙家法咒,也不是镇魇的真言,而是带着无上道韵的珠算口诀。 “一去一,二去二,三去三。” 口诀落音的瞬间,傩面人栖身的落地铜镜,镜面竟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削过一般,右上角诡异的消失了,半点碎片也不见。 傩面人好像也被无形的刀刃切了一刀,右侧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原来的形状,散成了一团魇气。 “该死!” 傩面人恶咒一声,急切的想要缩入镜子的深处。 姬文不可能让他如愿。 她继续念诀:“四去四,五去五,六去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句口诀落下,铜镜的左上角,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镜子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到了原来的一半。 镜中的傩面人左边的身体随之溃散,变成了无法凝聚的气团。 “七去七,八去八,九去九。” 姬文持续诵念。 口诀声声,杀敌于无形。 镜子的右下角消失了。 傩面人的右腿也崩散成了黑色的魇气。 姬文的珠算口诀,乃是至刚至正的术法,算的是天地法则,减的是妖物邪祟。 她每念一句,便要将面前的邪镜存世的资格抹去一部分! “退十还一,尽数归空。” 当姬文的最后一句口诀落下,整面铜镜,就像是被从世间抹去了一般,彻底的消失了。 没有碎片,不留痕迹,仿佛它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镜中的傩面人仅剩的左腿也跟着崩溃瓦解,变成了一团永远无法凝聚的魇气。 傩面人失去了邪镜的庇护,又被姬文打回了原形,一身的灵力尽数溃散,再也无法施展任何的秘技。 只能以魇气的形态在眼前的书房里横冲直撞,想要寻到门缝窗缝一类的缝隙从中逃遁。 姬文不会让他跑掉。 指尖一扬,一张猎魇甲马纸自画中飞出。 纸页凌空舒展,纸中的神只脱纸而出,抛出带着钩爪的锁链,钩住了乱窜的魇气。 魇气在猎魇神只的钩锁下,疯狂的翻涌,却根本挣不脱钩锁的牵引。 不过瞬息之间,猎魇神只便将这团溃散的魇气尽数收拢,扯入了空白的甲马纸中,连半分残迹都不留下。 那以后,猎魇甲马纸逆行倒飞,稳稳落回了画像中的姬文手上。 纸面之上,赫然多了一道被锁链缚住的黑影,正是那被收服的傩面魇祟。 一切结束,书房又重归了寂静。 七位重臣继续酣睡,浑然不知他们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劫。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常离 随着考场内外的诸事尘埃落定,复试也落下了帷幕。 八七四六答出了考试的附加题,得到了考场奖励。 他们在最终关卡面对的元凶实力被削弱了三成,通关的难度相比于其他的队伍大大的降低了。 靠着这份优势,八七四六率先格杀了元凶,力压其余的应试队伍,夺得了本次考试的第一名。 梦翼队紧随其后,以一刻钟的时差屈居第二。 其余四支队伍的排名也敲定了: 第三名是章愉儿座下的人类梦修队,庄生队。 第四名是方清涟、芙生、百工、货郎子与糖官组建的新梦渊队。 第五名归了沈正一脉的梦舟队。 而最后一名,亦是章愉儿门下的队伍,猎梦队。 按照考试的规定,排名前三的八七四六、梦翼队和庄生队获得了进入梦神院任职的资格。 他们将在十天后参与最后一轮的终试。 终试由吉伯奇亲自出题。 终试的结果,将决定诸位考生在梦神院的初始岗位、品阶职级,俸禄和福利。 余下的三支队伍,虽无缘进入梦神院任职,却可以进入到梦神院布设在梦境万境的各处驻点去历练,也算留了晋阶的门路。 成绩公布,榜单发出,按照以往的惯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此吸引,所有的议论和关注,都会集中于此。 可偏偏,人间的观考团在考试中爆出了惊天猛料,将这场考试的所有风头都抢走了。 没有人再在意考试的胜负排名了。 大家都在议论和关注突发的观考风波。 议论人间朝堂的惊天丑闻,议论国王姬朔的魇化和灭亡,还有思梦神常离离经叛道的行为。 常离将考试的实况,编织成了一场覆盖整个人间的集体共梦,散布到了人间。 人间大地,下至市井黎民、贩夫走卒,上至朝堂显贵、世家公卿,都通过这一场共梦,亲眼目睹了考试的始末,知晓了他们本不该知晓的宫闱秘闻,见证了国王姬朔魇化失控,被梦神院收伏的全过程。 共梦是无法被清除的。 虽然人们只当那是一个梦,但梦醒之后,他们发现国王竟然真的驾崩了,再联想起种种捕风捉影的传说和秘闻,人间彻底炸锅了。 君王薨逝,朝局震荡。 王室丑闻曝光,民间舆论反转。 一时之间,人心震荡,惶惶不可终日。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人间不可一日无主。 人间的大臣们连夜合议,决定拥立太卿姬昭为新王。 登基大典定在十五日后。 人间掌梦司的大掌梦一职,也因为这场风波空悬了下来。 这个位置呼声最高的人选,便是新王姬昭的四公子,亦是在征召考试中考中了会元的姬旦。 姬旦是在这场观考风波里,受到的牵连最深,同时也得益最多的人。 姬旦素来被母亲姜夫人的声名所累,被世人骂作祸水之子,无端背负骂名,承受了许多冤屈与苦楚。 经此一梦,姜夫人在人间的风评彻底扭转,不再被视作红颜祸水,祸国妖姬。 压在姬旦身上那些莫须有的骂名,也终于云开雾散,被彻底的摘除了。 而姬旦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思梦神常离。 常离以共梦公布人间秘闻,严重的违反了《六梦法典》。 他因此受到了吉伯奇的责罚,被削去了思梦司的司长之职,留在思梦司禁足反省。 考试结束后,姬旦去到了思梦司拜见常离。 两个人在思梦司那片风声木林环绕的古戏台前对坐饮茶。 这是姬旦第一次与常离单独碰面,又是在观考团的风波过后,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端坐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常离为了缓解尴尬,一杯接着一杯的为姬旦添茶续水。 姬旦一边饮茶,一边听着戏台周遭的风声木,合着风声浅吟低唱。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 这首诗歌的原意,本是讽刺姜夫人貌美华贵,内里却心如蛇蝎。 可不知是风声木在歌中倾注的情意不同,还是姜夫人已然沉冤昭雪,洗尽骂名,此间的歌声听来竟像是一首如慕如诉的情曲。 情藏至深,心绪杂陈。 姬旦的心思被歌声勾动,如同烟云散开,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这座古戏台的情景。 那是一场意外的闯入。 当时,姬旦与尹降吉、徐开物在妙造府偷到归念珠后,不慎踏进了妙造府的无尽歧路。 那条路,唯有不假思索、一往无前,方能走到尽头。 姬旦就这么做了。 他心无所想的穿过歧路,来到了眼前的这座古戏台,撞见常离在戏台上挂满了他的母亲姜夫人的画像—— 未出阁时,豆蔻年华的少女像。 出嫁那时,盛装打扮的新娘像。 被强娶时,孤独绝望的抱着自己在墙角哭。 初为人母,慈爱凝视怀中婴孩的温柔画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丧子之后,披麻戴孝,满目悲戚的画像。 改嫁之时,掀开车帘从车上偷偷的打量再婚的丈夫。 及至暮年,满头华发,看尽人间沧桑的画像。 常离用画笔描绘了姜夫人一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仿佛这些时刻,都是他陪着姜夫人一起度过的。 姬旦恍然惊觉,原来常离和母亲是旧识。 他们该是相识了太久太久,久到这份情谊,贯穿了母亲的一生。 姬旦缓步走过一幅幅画像,恍若亲历了母亲的一生。他从未这般真切的了解过母亲。 身为儿子,他日日伴在母亲身侧,可他与母亲的生活、母亲的所思所想、母亲的整段生命,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从未这般贴近。 反倒是从常离的画里,姬旦才真正读懂了自己的母亲。 常离画得极好。 这份好,无关技法的高妙,而是源于画师对描摹之人细致入微的观察。 落笔时,将那人的音容笑貌、神态举止,乃至心底所思所想,都刻画得入木三分,竟让画中人在纸卷上活了过来。 姬旦在常离的画作面前驻足了许久。 常离该是发现了他,却悄悄躲在古戏台的后台,不曾现身。 姬旦也心知常离已然察觉,却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他为何留存着母亲的诸多画像,赏完了画作后便默默的离去。 如今,常离借着考试,挑破了他与姜夫人的过往情分。 姬旦终于能将积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了。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君子偕老 结果不出姬旦所料。 常离不惜自毁前程,将人间王室的秘闻化作考题,又以一场共梦将考题公之于众,所为的,不过是替姜夫人洗去骂名,还她一世清白。 常离道:“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我。 她知道姬朔存心害你,便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求我护你周全。 可我想为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这世上有两件事最难办到:一是起死回生,二是洗去污名。 我无力违背天道,让你母亲死而复生,却能使些手段,洗尽她身上的污名。 你不必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心存感激或是愧疚。 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常离答得坚决,答得洒脱。 他丝毫不为自己失去的东西惋惜,反倒因为成功的替姜夫人平反,而感到释然和自豪。 姬旦的心里有太多想问的问题。 他想问常离为什么要这么做,想问他与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他嗫嚅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一来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在作祟。长辈的旧事,对方不言,自己贸然打探,终究于礼不合。 二来是因为他心底的直觉。姬旦知道如果他开口发问,常离定会将所有的一切据实相告。 但同时,他也能体察到,常离并不愿道出这些隐秘,不愿掀开独属于他和姜夫人的过往。 最终,姬旦没有发问。 他选择了将往事埋入岁月,让秘密永远是秘密。 姬旦郑重的起身,对着常离深深一揖。 “我知道,您不需要我的感谢。 可我仍然对您心怀感激。 哪怕是因为母亲的嘱托,您也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常离坦然受了姬旦的这一拜,也受了这份谢意。 两个人饮尽了杯中的残茶,在古戏台前分道扬镳。 临别之际,姬旦状似无意地对常离道:“风声木唱的这首曲子,叫做《君子偕老》吧? 我听说,这首诗是有人在梦中所得。 梦醒之后,那人记下诗文。 这首诗才在人间慢慢的传开了。” 常离声音淡淡,语气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情绪:“这首诗,是我写给你母亲的。 我原作的词句,与传入人间的版本全然不同,里面一个反讽的字句都没有。 也许是人间的人对她误解太深,诗句传出去后,竟被改了本意,成了一首讽刺诗。 可这本该是一首寄托相思的情诗啊。” 话音落处,常离合着风声木的清响,将自己原作的诗句,缓缓唱了出来。 他的嗓音清越沉润,如同不惹尘埃的相思,脉脉的在岁月中流过,绵长又温柔。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唱诵之间,常离抬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的面目。 他的脸漂亮得让人惊艳。 眉目清绝,丰神俊雅。 一双桃花眼,眼波潋滟,就算不抛媚眼,也会让人觉得是在勾魂。 传说,常离能化作蛊惑人心的魅魔,为世间的痴男怨女排遣相思。 他是众生口中的梦中人。 但凡做过相思的梦,定然都在梦中见过常离。 常离在梦里的容貌,可男可女,可俊可美,千变万化。 他可以是女子情梦里白衣胜雪的温润公子,也可以是男子春梦中妖娆惑人的绝色妖姬。 可姬旦能笃定,常离此刻的模样,绝非魅惑人心的假面。 因为这张脸,姬旦在姜夫人的画笔下见过。 儿时,姬旦曾随母亲在封地同住过一段时日。 姜夫人的睡眠素来极好,每次睡觉,必会做梦,而且梦里经历的都是美好快乐的事情。 姜夫人对那些梦境十分眷恋,总是对姬旦说:“梦境是世间最好的地方,若是能一辈子住在那里,便好了。” 那时的姬旦还年少,曾满心疑惑的问:“梦里的事,梦醒之后过不了几日便会忘得干干净净,母亲又怎会记得梦里的一切?” 姜夫人便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出了一个秘密:“梦里的所有事,我其实都记得。只是我必须装作忘了,不能让梦里遇见的那个人,觉得为难。” “梦里遇见的人?” “是啊。” 姜夫人提笔研墨,将梦中人的模样画在纸上,递到了姬旦的面前。 “就是他。 他就是我反反复复在梦里遇见的人。 他总以为我睡醒之后便忘了他,每次见面,都要重新和我相识。 可我一直都记得他,一直,一直都记得他……” 姬旦清楚的记得,姜夫人那日画在纸上的人,分明就是常离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常离动情的唱着。 他的歌声穿透了悠悠岁月,绵邈时光,勾出了无数的往事前尘,碎梦记忆。 …… 常离第一次在梦里遇见姜夫人时,姜夫人还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还不能叫她夫人,只能唤她一声,姜姑娘。 姜姑娘是宣国的公主,自幼长在一座女德堂中。 那座堂宇,是专为了培养贵族女子而建造的。 教的是三从四德,学的是温良恭俭,将一个个金枝玉叶打磨成合乎规矩的贤妻良母,而后远嫁给各个诸侯国,成为维系邦交的联姻棋子。 姜宣生得极美,身份又贵为公主,于是便被选中,嫁给卫国的太子,远赴卫国和亲。 金玉良缘,举国称颂,可这荣光背后,是一个少女背井离乡的惶恐和身不由己的苦楚。 姜姑娘不愿远嫁,却无力违抗王室的旨意,于是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给了仙神,寄托给了梦境。 女德堂的附近有一片枫林,景色甚是优美。 常离还是凡人,还没有入梦,变成华胥人时,曾在那里亲手种下过一棵枫树。 常离入梦成神后,那棵树便被人间的人传成了能让人实现心愿的祈愿灵树 只要在每年的十月初一,日月同辉的日子枕在树上睡觉,便能美梦成真。 姜姑娘姑娘信了这个传说,于是便在她出嫁前的十月初一,来到了树下,对着灵树祈愿。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一梦永安 这便是常离与姜姑娘的初见,因为一个少女在人生绝境时的许愿。 常离在梦中化作了那棵能让人美梦成真的灵树,听姜姑娘诉尽了心事。 她讲起了在女德堂里的日日夜夜,讲起了那些和她一样可爱却又可怜的女孩。 讲她们真挚的情谊,讲她们无奈的命运。 讲她们的婚姻和人生如何被当成棋子和工具,被献祭和操控。 讲宣国的覆灭,讲卫国的铁血,讲山河之恸,讲黎民之苦,讲亡国的苦,讲故土的殇…… 她讲得情真意切,掏心挖肺,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常离静静的听着,跟随她的讲述走过了她短短十数载的人生。 常离常在梦里化身成各式各样的形象,收集人间的念,尘世的思,把它们当作素材,来编织思梦。 这是他身为思梦之神必须履行的神职。 常离听过太多的倾诉了,他会被人们的讲述打动,却对他们的许愿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梦神,能改变的仅有梦中的须弥,梦醒之后的世界,他无能为力。 常离对姜姑娘的遭遇生出了怜惜之情。 他心念微动,姜姑娘面前的红枫,满树灼灼的叶子,骤然震颤起来。 千万片枫叶,化作翩跹的红蝶,从枝头飞起,绕着姜姑娘旋转,飞舞。 蝶群在月光的映射下,宛如一团流动的红云,起落间遗下细碎的红影,像是撒了一地的胭脂。 月光遍洒,清辉满目。 红蝶向月,几许温柔。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方的美好和温暖,再无半分的苦楚、寒凉。 姜姑娘怔怔望着飞舞的红蝶,眼中先是闪过了惊愕,而后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美景,从未感受过这般熨帖的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良久,她敛衽躬身,对着面前的灵树真心诚意的道谢。 “谢谢你送我的这一树红蝶。 我知道,我只是在做梦。 梦醒之后,我的命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可我依然感激此间的美好,感激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让我拥有了这一份专属于我的圆满和喜欢。 你果然是一棵能让人美梦成真的灵树! 嘻嘻。” 姜姑娘破涕为笑了。 她的笑意清浅,眼底盈着未擦去的泪光,亮就像是淬了月光的星星。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那就给您跳一支舞吧?” 姜姑娘走入了月下,走进了蝶群,翩翩的舞蹈起来。 她的舞姿没有经过刻意的编排和设计,只是随心而动,随蝶而舞。 蝶群绕着她翩跹,她便踏着蝶影的起落。 舒展腰肢,轻抬莲步。 旋身时,衣袂翻飞,如流云漫卷。 抬手时,指尖轻扬,与蝶翼相触。 仿佛她本就是这蝶群里的一员,应与此间的红蝶相融相生。 一舞完毕,姜姑娘虚提裙摆,对着灵树谢幕。 礼成,姜姑娘用美好而虔诚的语气,对着灵树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您以后再遇到像我一样的女孩。也能像今天这样,为她们造一个美梦。” 常离怔住了。 他看着在蝶群中起舞的姜姑娘,内心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少女虽然身陷泥沼,前路无光,却依旧笑得开怀,舞得坦荡。 她明知道自己的所求终不可得,却依然选择了笑对。 她看见的从不是命运的绝境,而是黑夜里的一束光。 身在渊暗,心向暖阳。 明知梦碎,依旧感恩。 常离很少见到像姜姑娘这么乐观而纯粹的人。 他对姜姑娘的情感从怜惜化为了欣赏。 人梦殊途。 常离无法在现世里改写姜姑娘的命运,却能在梦中予她一场放肆的逃亡。 起心动念间,漫天的红蝶化作红芒聚拢,覆上了姜姑娘周身。 姜姑娘的身形在光芒里轻缩,亭亭的少女变成了一只灵动的红蝶。 再没有了身份的桎梏和命运的枷锁,也没有了婚约的牵绊和家国的重负。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羁绊能困住她的脚步。 自由的红蝶展翅高飞,穿过层层叠叠的枫树林,掠过宛如牢笼的女德堂,飞过了高山,越过了林海, 风拂过她的蝶翼,自由的滋味,清冽而甘甜。 而后,梦境铺展。 红蝶于一处清溪落地化人,又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一位翩翩的郎君恰好路过溪水,救了少女。 他和少女有着一样的品格和心性。 他救她于迷途,爱她的风骨,敬她的坚韧,不问她的前尘过往,只愿与她相守相伴。 他们结成了连理,相守于人间烟火,两人一心,三餐四季,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春来,他们折柳踏青,听檐下燕语呢喃,品案上清茶温软。 夏日,他们临水纳凉,听夏蝉鸣鸣,看星落荷塘,执手闲话家常。 秋深,他们登高望远,赏枫红菊黄,遍尝新收瓜果,共话岁月悠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冬夜,他们围炉煮酒,拥一室温良,檐外雪落无声,檐内岁岁安康。 没有战乱,没有奴役,没有被当成棋子摆布的忧虑,只有良缘白首,喜乐长安。 常离在梦中许了姜姑娘一世安,而姜姑娘在梦外念了他一生的好。 不管梦境几叠,往来几番,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而他衷心的希望,她在梦外的世界,一切安好。 然而,命运寒凉,美梦难消。 常离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 常离第二次见到姜姑娘,是在她大婚的当晚。 她原是卫国太子聘下的妻子,却在新台上,被老国王强占为妃。 本就不堪的命运,愈发雪上加霜。 梦里的她,穿着嫁衣,抱着双膝,整个人蜷成了单薄的一团,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碎。 常离的心像是中了一剑。 我这是怎么了? 他问自己。 常离没有告诉过姜姑娘,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为她编织的那个永结同心的思梦,梦里与她执手偕老的人,就是他自己。 常离往来过千万个梦,在梦中遇到过万万个人,但在那些梦里,他都只是过客和旁观者。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融入过一个梦境,也没有在梦中如此用心的陪伴过一个人。 他是思梦神,本该雨露均沾,对众生无偏无倚,不能偏爱怜惜,只做一个人的神。 然而,和姜姑娘共度的那个梦却在常离的心上开了一条裂缝。 从那以后,他便心隙入水,再也放不下那个他在梦中陪伴过一生一世的人。 因为这份惦念,常离特意在她的大婚之夜,降临到她的梦境,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却不曾想,竟看到了她的眼泪。 常离只是执掌思梦的神,无权干涉人间的疾苦。 他甚至不能违反《六梦法典》,造一场噩梦,去惩戒伤害她的老国王。 他是造梦的神,亦是被缚的神。 他只能默默的拭去她脸上的泪,问她:“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姜王妃抬眸看着他,眼底尽是洗不尽的悲凉。 “请你赐我一场好梦吧。既然人间与梦境是两重天地,两番光景。那就让我,在梦里做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吧!” “好。” 常离颔首,应了她的所求。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神 从此以后,每当姜王妃在人间受苦,只要她沉入梦泽,常离便会如约而至。 为她织就一个又一个逃离现世的梦。 …… 姜王妃被老国王霸占,被世人骂作祸世妖姬,红颜祸水。 常离便在梦中送了她一国的江山,任她主宰。 梦里的她,不再是身陷宫闱,背负污名的和亲公主,而是如同大周的女帝姬文那般,执掌一方山河,临朝主政的女帝。 一身风华,磊落坦荡,眼底是家国万里,心中是苍生黎民。 有经天纬地的智谋,也有杀伐果决的魄力。 不必困于后庭宫闱,依附于任何的男子生存,也不必被世人的口舌所缚,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错的。 她靠一身的才德自持,活得顶天立地。 赢得百官的俯首和万民的称颂。 而常离,是陪她君临天下的良臣,帮着她稳固朝局,守护子民。 …… 谁也说不清楚,常离编织的美梦,给了远嫁他国的姜王妃多少慰藉。 但她确实熬过了深宫的折磨,从王妃变成了王后。 然而,命运向来冷酷无情,又爱恶作剧。 一个人越坚强,命运越容易盯着她不放,非要把她打进尘埃里。 姜王后痛失了爱子,还被世人污为了杀子的毒妇。 常离便为这位心碎的母亲,织了一场天伦之梦。 梦里的姜王后,是寻常人家的慈母,守着膝下的稚子,平静的度日。 常离是她孩子的父亲,和她一同护着孩儿长大。 他们教孩子读书习字,立身明礼。 看着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成人,不负教养,变得沉稳懂事。 看着他撑起门户,独当一面,觅得良缘,立业成家。 大婚当日,新婚夫妇跪在他们面前,向他们敬茶行礼,齐声叫他们爹娘。 他们的心里别提有多欣慰和满足了。 婚后,孩儿和儿媳和睦恩爱,孝顺恭敬,不多时,便为他们添了孙儿孙女。 粉雕玉琢的稚童扑进怀里,口口声声的唤着“祖母祖父”,软糯贴心,让老两口心都化了。 他们守着孙辈慢慢长大,看孙儿孙女承欢膝下,每一天都过得幸福又满足。 岁月悄然流转,老两口的鬓角渐渐染上了霜色,脊背也弯了,可他们却始终相扶相伴,享尽了天伦之乐,得到了安稳和圆满。 没有失去,也没有遗憾。 …… 在梦里,一眠一醒,两个人就能过完一世。 而在现实中,一个人要抵过命运的折磨,却要走过漫长的光阴,历尽万般的蹉跎。 姜王后丧子的第三年,老国王驾崩了。 姜王后被迫改嫁给了他的继子,成为了姜夫人。 因为这段背德的婚姻,姜夫人再度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人生又一次坠入了谷底。 于是,常离为她织了千千万万个美梦,将她从命运的泥沼里轻轻托起。 他用梦境的天罗地网,兑现了许她的两世人生,带她逃离囚笼般的深宫,踏遍了人间万地,去到了梦境万境。 …… 他为她织青梅竹马的梦。 梦里,她是眉眼娇俏的邶地少女。 他是朗眉星目的邻家少年。 二人自幼相识,情愫暗生,趁着暮色约在城隅相见。 她故意藏于巷陌花间,调皮的不肯出来见他。 惹得他焦灼又欢喜的在原地徘徊。 她笑着现身,赠给他彤红的管箫和洁白的荑草。 他受宠若惊,将定情的信物小心翼翼的收入了怀中。 …… 他为她织两情相悦的梦。 梦里她是宛在河洲的佳人,风骨清雅,宛若汀兰。 他对她一见倾心,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满心满眼皆是她的身影。 他不藏情意,不掩欢喜,以琴瑟鼓乐畅诉情衷,热烈坦荡,磊落直白。 她亦心动情生,欣然相许。 一朝邂逅,便是两心相照,眼意心期,情投意合,没有半分扭捏,半点迟疑。 …… 他为她织久别重逢的梦。 梦里,他是戍守家国的将军,乱世兵戈,沙场征战,万里河山入怀,心中念的唯有她一人。 出征数载,他终于得胜归乡。 她在夹道的人群中翘首企盼,见他一身荣光,凯旋而归。 他在万千人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策马掠过长街,将她一手揽上马背,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久别重逢的吻。 两人十指相扣,死生契阔。 从此他卸甲归田,布衣相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千千万万个思梦,千千万万次相逢,千千万万种圆满。 每一场美梦终了,常离都必须恪守规则,拭去她关于这梦境和自己的所有记忆。 保证她在醒来时,只记得做梦的事,不记得梦里的人。 而等下一夜的梦境开始,他又会重新和她遇见,重新陪她经历一遍梦里的圆满和美好。 如此反复,千次,万次。 她在人间历经千辛万苦,他便在梦里予她千万次的圆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论命运对她有多么的刻骨凉薄,他都始终在梦里为她留着一盏不灭的灯。 他甘愿做她梦里千万次相逢的良人,也愿意在她梦醒后,做那个被她遗忘的梦中人。 守着她的圆满,也守着自己不知道从何而起的私心。 直到她再嫁的那个人对她表露了真心,愿意为她点灯伴夜,诚心相待。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直到她的生命走到尽头。 他到她临终前的梦里来看她,问她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她说:“我这一生对任何人都没有亏欠,唯独对不起我的孩子阿四。 他被我的声名连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诟病,空有满腔才志,却施展不开手脚。” 他凝眸望着她,郑重承诺:“我会替你护他周全,了了你的遗愿。” “谢谢。”她说,“我有一个问题,问了你也许不能回答。但我现在不开口,以后就没机会了。你是谁?为什么总在我的梦里出现?” 依照《六梦法典》的戒律,常离不能说出他的身份。 可他龃龉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思梦神,常离。” “原来是你。”她笑了,“谢谢。为我这一生千千万万个梦。” 常离愣住了。 原来,他以为她忘记的事情,她全部都记得。 梦有千千结,人有万万愿。 你不是我唯一的信徒。 我却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神。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暗海寻洲 就在姬旦于思梦司拜见常离的同一时间,尹降吉在噩梦司的守阁剪纸人的引领下去往了梦澜幻域。 梦澜幻域,是由世间所有残缺破碎的梦境交织相融而成的地界。 所有被盗梦甲马纸窃走的梦中之物,小到一针一线,一件寻常物件,大到山川河流,整座城池。 或是虚幻如一思一念,一段旧忆,一缕命数,都会被藏在这个神秘的地方。 五十年前的某一天,梦魇猎人小镇无衣镇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砖一瓦,一人一命。 赵子缨怀疑这座小镇被人用盗梦甲马纸窃入了梦澜幻域,于是便让尹降吉跟随守阁剪纸人,一同前往梦澜幻域,寻找消失的无衣镇。 探索梦澜幻域的任务赵子缨早就布置给尹降吉了,可因为通往梦澜幻域的寤寐门,只有在每个月的满月之时才会打开。 尹降吉迟迟没能行动,把这件事情拖到了满月再来执行。 如今,满月的日子已至,尹降吉不能错失良机,当即便动身启程,前往了梦澜幻域。 梦澜幻域是一个恒久变化的地方。 凡是踏进那里的人都会迷失在永无止尽的变化中,成为变化的一部分。 只有诞生于永恒静止的梦魇兽敖因能以不变应万变,在梦澜幻域中来去自如的行走。 尹降吉若想在梦澜幻域平安的来去,就必须找到敖因。 敖因在鹿鸣宴的骚乱过后,被赵子缨放逐到了寂寥洲。 赵子缨把敖因在寂寥洲的藏身之地,告诉了守阁剪纸人。 守阁剪纸人根据赵子缨的提示,把尹降吉送上了噩梦司的鸟舟。 鸟舟御空飞行,在包围着噩梦司的黑色海洋中,行驶了好远好远。 远到脚下再也看不见一分一寸的土地。 唯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水。 “我们要坐船去哪里?” 尹降吉问坐在他肩头,与他共乘一舟的守阁剪纸人。 守阁剪纸人回答:“梦境的边界,暗海的边缘。” 尹降吉追问:“具体在哪里?” 守阁剪纸人指了指前方的海面。 尹降吉抬眸望去,在暗海的尽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涡眼漆黑如渊,周遭的海水尽数被涡流卷扯,旋出层层叠叠,高耸如壁的浪墙。 漩涡的涌动无声无息。 静默得好像死掉了。 但尹降吉分明能感受到某种能吞天噬的力道,正从涡心的深处涌出,无形的重压覆落四周,压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鸟舟行至旋涡的正上方,便停在空中不动了。 “那个漩涡就是寂寥洲的入口。”守阁剪纸人凑在尹降吉的耳朵边说,“敖因就藏漩涡的底部。我们跳进漩涡,去找它吧!” “你不是说笑吧?”尹降吉看着庞然的旋涡,感觉双脚微微发软。 “你不会恐高吧?” 守阁剪纸人不怀好意的笑道。 “我确实恐——” 尹降吉正欲回答,剪纸人已然从他的肩头跃下了鸟舟。 它的身形在它跃离鸟舟的刹那骤然胀大,不过眨眼的时间,便从巴掌大小,长到了三米有余。 变大的剪纸人一把攥住了尹降吉的手腕。 尹降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剪纸人拽入了虚空,朝着那吞天噬地的黑色旋涡,俯冲而下。 暗海中的海水不是真正的水,而是被世人弃之不用的残梦废念,经过极致的压缩和凝练,结成的粘稠液浆。 一沾到身上便会有无数的残梦虚影,缠裹上来,又沉又滞。 尹降吉甫一坠入旋涡,便被一阵天旋地转的力道攥住了。 墨色的浊流裹着他和剪纸人一个劲的旋转。 尹降吉的身体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道同时撕扯。 眼中可见的光芒全被搅成了无尽的渊面黑暗。 他分不清上下左右,也辨不出东南西北。 只能跟随着涡流的搅动,永无止境的坠落,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消散了。 失重的坠感戛然而止。 尹降吉与守阁剪纸人双双落地。 “啪——” “啊——” 尹降吉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在地上待了一会儿,稍稍缓了缓劲,才勉强攒起几分力气,撑着胳膊坐直身子,举目四顾。 入目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满眼都是诡异的黑沙,层层叠叠,连绵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是红色的,沙是黑色的,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没有飞禽走兽,也不见半株草木。 尹降吉置身在这单调乏味,只有两个颜色,一片天地的世界里,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就像一只蚂蚁之于浩瀚的宇宙,一滴水珠之于整片的海洋。 尹降吉和守阁剪纸人先后从地上起身,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脚一落地,才发现脚下的沙地古怪至极。 这沙地的承重违反了常。 越是沉重的东西,反倒越能稳稳的浮在沙面,半寸都陷不进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守阁剪纸人重量太轻,脚刚踩到沙地上,身体就陷进了沙里,被沙子埋了个严严实实。 尹降吉只能徒手把它从沙地里刨了出来。 然后,让它缩回巴掌大小,继续栖身在自己的肩上。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寂寥洲了?果然是太寂寥了!” 尹降吉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沙漠,由衷的感叹。 “这地方看上去鸡不拉屎,鸟不生蛋,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要上哪儿去找敖因啊?” 守阁剪纸人不答反问:“赵大人用来驯服敖因的笙簧你带来了吗?” “带了。”尹降吉从乾坤袖中,拿出了守阁剪纸人说的东西。 这支笙簧里被人嵌入了光鬼的舌骨,吹奏时,会激怒敖因。 好在赵子缨入狱前委托相熟的妙造府妙人将光鬼的舌骨取了出来。 现在,这笙簧又能正常使用了。 尹降吉动身来找敖因前,专程去司圜见过赵子缨一面。 赵子缨将守阁剪纸人和这支笙簧一并交到了尹降吉的手中,让他带着这一人一物,一起上路。 守阁剪纸人告诉尹降吉:“你只要吹奏笙簧,敖因就会来找你了。” “好的。” 尹降吉依言照做。 他的演奏—— “叽里呜噜——嗬嗬——嘶嘎——” 守阁剪纸人差点被他难听吐了。 “你这演奏技术,简直可以杀人啊!我要是敖因,我就要发飙了!” 也不知道守阁剪纸人是不是长了一张开过光的乌鸦嘴。 它话音刚落,头顶就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兽咆,震得整片沙漠都抖了三抖。 敖因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坍塌的山峰从天而降,压向了尹降吉的头顶!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寂寥洲 尹降吉吓了一跳,脚下发力,慌忙逃窜。 奔逃间他猛然察觉,这古怪的黑沙地竟像绷紧的弹床一般,脚尖一蹬便能借力高高弹起,落地再踏,又可以纵身一跃,速度比在平地奔逃快上数倍。 尹降吉当即反应过来,借着沙地的弹力,一步数米,踩着黑沙,连连弹跳奔逃。 敖因也有样学样,跟着尹降吉在沙地上弹跳起来。 它如山的兽躯每每落地,都会震得整片黑沙簌簌响动。 这片沙地与众不同的承重,帮了敖因的大忙。 敖因的身躯比山还沉重。 它在沙地上上蹿下跳,动作竟比尹降吉还要灵活。 没跳几下,敖因就跳到了尹降吉的前面,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尹降吉的去路。 尹降吉赶忙掉头狂跑,敖因在身后弹跳追逐。 巨兽的咆哮声震得尹降吉耳膜生疼,咫尺之间便是腥风扑面。 尹降吉心头一急,慌忙将笙簧再度凑到唇边吹奏,指望能用音乐稳住敖因的性子。 他这波操作绝对是病急乱投医。 不成调的音乐一吹出来,敖因的怒火就被彻底的点燃了。 敖因把尹降吉的演奏当成了挑衅,脾气愈发暴躁,攻击愈发凶猛。 它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将尹降吉一口吞入腹中。 守阁剪纸人在尹降吉的肩头急得大喊,声音都变了调:“你傻了?你是梦魇!快用梦魇的手段来驯服它!” “对啊!”尹降吉醍醐灌顶,“我在旁人面前隐藏身份隐藏惯了。我忘了。” 尹降吉索性不再奔逃,猛地立定在黑沙之上。 他双目沉凝,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 黑色的魇气自他四肢百骸喷涌而出,翻卷着裹住了他的周身,像是巨龙的尾翼,舒展在天地间。 敖因已经冲到了尹降吉的近前,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咬来,锋利的獠牙差一点就要抵到尹降吉的鼻尖。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敖因的鼻头猛地一颤,嗅到了和它同宗同源的梦魇气息。 巨兽撕咬的动作瞬间僵住,喉咙里的咆哮化作了低沉的呜咽。 它竟硬生生的刹住了动作,张开的嘴巴也一寸一寸的合了起来。 巨兽庞大的头颅缓缓的低下了。 它不再表现出半分凶戾,只是用粗糙的鼻尖,小心翼翼的在尹降吉的身上嗅闻着。 身上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几分警惕与茫然。 尹降吉趁势抬手,掌心覆上了敖因宽阔的脑门,将掌心的魇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了敖因的经脉血肉之中。 那魇气里裹着他的意念,带着平和的善意与缔结契约的诚意。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魇契纹路,在一人一兽的接触之处缓缓浮现,彻底烙印在了敖因的神魂深处。 契约一成,敖因眼中的戒备尽数散去。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伏下来,温顺地将脊背放平,示意尹降吉爬到它的背上来。 尹降吉不再犹豫,翻身坐上敖因宽厚的脊背。 稳稳坐定后,尹降吉拍了拍敖因的脖颈,在心里问它:“敖因,我们要去梦澜幻域,该怎么走?” 敖因的喉咙里发出两声浑厚的低吼。 尹降吉借着魇契的联结,听懂了它的意思——跑着去。 尹降吉大惑不解。 他们分明已经在这片黑沙地里跑了许久,可目之所及,永远是赤红的天,墨黑的沙。 因为缺乏参照物,尹降吉根本不知道他跑的方向对不对,也不知道他究竟跑了多久,只觉得前路茫茫,脚下的沙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和敖因只是一味的跑,不停的跑,像是两只漫无目的老鼠。 传说,寂寥洲是梦境万境的裂隙,是无始无终、无止无尽的复梦之地。 原来这名字,竟半点不假。 在这片只有天与地,连一丝一毫参照物都没有的地方,无论你往哪个方向前行,入目的永远是重复的红,重复的黑,重复的天空,重复的沙海。 这种永无止境的,看不到希望,寻不到边界的重复,才是最磨人心志的恐怖。 尹降吉也不知道敖因究竟带着他跑了多久。 他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倦意翻涌,索性伏在敖因的脊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中间他醒来过几次,抬眼一看,发现敖因还在无边无际的黑沙中奔跑,于是又倦了,又睡觉,又醒来,醒了睡,睡了醒…… 如此循环往复,数不睡了多少觉,过了多少日。 敖因的脚步始终不停,不知疲倦的在沙地上弹跳、奔行…… 终于,在某一刻,敖因昂首发出了一声清越的低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四蹄蹬地,朝着天地相接的地方纵身跃去! 尹降吉瞬间惊醒,抬眼望去,见到了一条横亘在天地间,泾渭分明的交界线。 赤红的天与墨黑的沙在此交汇,像是一道无形的壁垒,隔绝了两个世界。 敖因的身躯撕裂红与黑的分割线,从两种颜色的裂缝中间穿了过去。 尹降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又像是冲破了一层隐秘的结界。 奇异的眩晕感袭来。 他昏昏然的闭了片刻的眼睛。 等他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色全然变了。 他和敖因已经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映入眼帘的皆是极致的幻景。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宛如是由无数面奇形怪状的镜面层层叠叠、交错堆砌而成。 那些镜面无规无矩,有方有圆,有的残破如刃,有的卷曲如波,高低错落的悬在虚空里,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镜中光影叠幻,万象轮转。 方才还映照着寂寥洲的黑色沙漠,转瞬便会化作碎梦织就的漫天星河,下一刻又会凝出不知名的城镇残影,再一眨眼,又变成了翻涌滚动的虚无烟云…… 总之是一镜一景,千景叠生。 尹降吉抬手,触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块镜面。 指尖落处是一片虚空,全无硬物的触感。 他的手指稍稍用力,他触碰到的镜面便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碎作了点点的莹光,散入了虚空。 原来的镜子刚刚碎裂,马上就会有新的镜子在原地凝出,填补碎镜的缺口。 镜中的景象依旧是虚实交错,变幻不休。 守阁剪纸人的声音在尹降吉的肩头响起,欣喜的宣布:“终于到了。这里就是梦澜幻域了!”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梦澜幻域 尹降吉看着眼前千变万化的虚幻镜子,感叹道:“镜子里藏的都是被盗梦甲马纸偷走的东西? 敢情我们这是进了贼窝啊! 这么多的贼赃,我该从哪里找起? 无衣镇到底在不在这里?” 守阁剪纸人说:“把赵大人给你的无衣镇镇民的东西拿出来。拿出来给我看看。” 尹降吉应声抬手,掌心托出一枚精巧玲珑的紫玉笔佩。 笔佩没有被过度的雕琢,只做了随性的打磨,边角温润柔和。 上面浅浅雕着舒展连绵的卷草纹,寓意着“妙笔生花,灵感不竭”。 尹降吉将笔佩拿给了守阁剪纸人。 守阁剪纸人将笔佩像颗糖果那般,包裹进了纸做的掌心,翻过来覆过去的把玩了起来,动作熟稔得像是市井里鉴定玉器的老师傅。 纸做的脸上表情格外认真、专注。 两条剪纸眉毛蹙成了一个明显的“八”字。 眼睛闭着,口中哼哼有声。 尹降吉见守阁剪纸人如此专业,大气不敢出,静静的侍立在一边,等着它发挥。 守阁剪纸人像是人间摸骨相面的相面师,用纸手细细的摩挲过笔佩的边角和纹路,一寸一寸的探索着笔佩的根骨,将玉面上的肌理和刻纹,摸得一清二楚。 良久,它的纸手力道一松,缓缓的摊开掌心。 剪纸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纸身微微发颤。 尹降吉见那剪纸人一副窥破了天机的模样,满怀期待的问它:“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嗯!”守阁剪纸人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尹降吉:“……” 他简直醉了,一把将笔佩从剪纸人的手里抄走了。 “没看出来你在那演什么?野猪戴花,戏贼多!” 守阁剪纸人“嘿嘿”的笑了一声:“我这不是看大家旅途劳累,开开玩笑,调节调节气氛嘛。” 尹降吉无语了,目光扫过面前多如牛毛的镜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无衣镇啊,无衣镇,你究竟在哪里呢? 正犯难时,敖因忽然俯下脑袋,将鼻子凑在尹降吉手中的笔佩上嗅闻了起来。 片刻后,它的眼中燃起了两簇赤红的光焰。 “嗷呜……” 敖因吼叫一声,抬眸看向了眼花缭乱的镜海。 灼灼的目光,看穿虚实,精准的锁定了某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镜中映着浅白而朦胧的光晕,在万千变幻的镜景里,并不显得突出。 敖因定下目标,立即驮着尹降吉和守阁剪纸人,朝着那面镜子疾奔而去。 “咣啷!” 一声轻响。 敖因撞上了它选定的镜子。 巨兽的身体触碰到镜面的刹那,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裹住了它和它背上的尹降吉、剪纸人。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就这么被镜子收了进去,融进了镜面。 就在穿越的刹那,两人一兽像是化入了水里的糖霜,身体堪堪的溶解在了空气里。 这不是抹除,也不是湮灭,只是单纯的肉体消融。 但他们的精神和意识没有消失。 他们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意识清明,思绪通透。 他们的神魂和意念,仿佛无孔不入的风,无处不在的气,尽数融进了这片镜中的天地。 没有了身体的桎梏,他们的视野豁然开朗。 能以俯瞰天地的视角,将整个镜中世界尽收眼底。 他们果然来到了无衣镇。 这是一个很深很沉的夜。 无衣镇里绝大多数的人家都熄了灯,只剩下了寥寥一两户的人家,窗棂里还透着微弱的光。 万籁俱寂时,一阵破空的风声。突然从远天传了过来。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拉着一辆黑得不见一丝杂色的马车,踏空而来,停在了无衣镇的镇口。 车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一群黑色的伯劳鸟拍打着翅膀,从车厢里飞了出来。 鸟儿在空中盘旋一圈,翅膀相叠,身形相融,渐渐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人身着玄黑的傩舞戏服,脸上覆着一张青面獠牙的傩舞面具,气质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傩面人脚步轻缓,一步一步的朝着镇子里走去。 他每路过镇子里的一户人家,身上便会分出一只伯劳鸟。 鸟儿会用尖喙和利爪,啄开那户人家的窗户纸,从破洞中飞进去。 紧接着,那户人家的房门便会从里面自行敞开。 门开之后,屋里的男女老少,便会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排着队的走出了家门。 走到街上,走出镇子,爬上了停在镇子口的那辆黑色马车,一排挨着一排的坐进了马车里。 傩面人不管他们,继续在镇子里漫步。 他走遍了整座无衣镇。 他所过之处,每家每户都有人排着队的走出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镇子里的居民便尽数汇聚到了镇子口,一个接着一个的登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车厢里安静无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镇民们仿佛是进入了一头怪兽的巨口,再也有去无回。 很快,所有的镇民都上车了。 镇子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户人家,门窗紧闭,没有响应傩面人的召唤。 傩面人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那户人家。 身上的伯劳鸟一只接着一只的飞出来,猛撞那户人家的门和窗。 一只撞不开,就再来一只,第三只,第四只…… 终于,在鸟群接连不断的冲击下,那家人的窗子坏了,门板裂了,屋梁断了,土墙也塌了。 然后,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巨响,瓦砾掉落,灰尘四起,整座房屋土崩瓦解,被凶悍的伯劳鸟直接撞塌了。 房屋倾颓后,屋里的景象,顿时一览无遗。 但见一个紫衣少年静静的端坐在瓦砾堆里,手里握着一支缀有紫玉笔佩的毛笔。 尹降吉看清那少年的脸,心头猛的一震,险些失了魂。 这张脸和他越狱出逃前,还没有改换容貌时的脸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脸?! 尹球的脸?! 陡然间,姜梦文在戏梦园告诉尹降吉的往事浮出了他的脑海。 姜梦文说,她曾在无衣镇和一个叫尹球的人一起生活过。 尹降吉瞬间恍然,眼前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赫然就是姜梦文口中那个长居在无衣镇的尹球。 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他自己?! 尹降吉满肚子都是问号,却还是强压着震惊,看完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傩面背后 傩面人缓步走近尹球,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过一圈后,落在了他手中攥着的毛笔上。 “生生笔,果然在你手上!把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尹球冷嗤一声,眼神不屑,语气轻蔑:“你们这种邪门歪道,是不是都喜欢用饶人一命的谎言,来逼别人交东西? 这台词简直老套! 既然你这么俗气,我也送你一句俗不可耐的台词吧。 你!休!想!” 话音落,两人便动起手来。 尹球身形一晃,足尖点着瓦砾翻飞闪避,手腕翻转间,生生笔的笔尖凝出点点墨色。 尹球持笔作画,将那墨迹在空中晕开。 一扇墨门在他的笔下浮现,转瞬之间由虚变实,凝成了一扇能够逃生的真门。 尹球脚下一点,身形掠起,正要破门而出。 数只伯劳鸟忽然自傩面人的身上飞出,挡在了尹球画出的门前,将他的逃生之路彻底的封死了。 傩面人同时动作,身形一晃,欺身而上,作势要夺尹球手中的生生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尹球画门逃生的举动,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若是真能轻易逃生,尹球早在房屋倾颓前便已遁走,又怎会一直端坐原地,等着傩面人找上门来? 尹球此举,是故意在请君入瓮,引诱傩面人近身罢了。 因为他想看看,傩面背后,究竟藏着谁的脸。 眼见傩面人欺近,尹球不退反进,手腕急翻,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扯下了傩面人脸上覆盖的面具! 面具后的脸孔露了出来。 “是你!?” 幻境中的尹球和变成了全知视角的尹降吉同时惊呼出声。 因为他们都没有料到,面具后的人竟然会是他! 梦神院正梦司司长沈正! 从傩面人闯入掌囚,杀死曹娘子,逼迫尹降吉越狱。 到尹降吉混进梦神院的征召考试,借着考试的机会寻找傩面人的本尊,为曹娘子报仇。 中间经历过无数的曲折风波,如今真相终于大白。 傩面人的本尊竟然是沈正! 这个答案,既让尹降吉感到震惊无措,又隐隐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从始至终,所有混乱的根源与核心都在妙造府。 妙造府本就是沈正的辖地,一应事物皆由他全权掌控。 而尹降吉一直在追查的,那个潜藏在梦神院内部擅用分身术的内鬼,也有极大可能就是沈正。 所有的逻辑严丝合缝,所有的线索都有了最终的落点。 一切尘埃落定。 可不知为何,尹降吉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是因为长久悬心追查,真相骤然明朗让他觉得措手不及?是正常的反应?还是有别的原因? 尹降吉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思绪纷乱难定。 而他眼前的幻象还在继续。 幻象中的尹球仍在沈正的追杀下苦苦挣扎,拼命逃生。 尹降吉敛了心神,耐着性子静观下去。 沈正身份曝光,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 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和眉毛,将面具拾起,重新扣回了脸上。 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冰:“年轻人啊,好奇心不要这么重。原本,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可现在,你看见了我的脸。我非杀你不可了!” 话音落处,杀机浮现。 沈正的身体骤然炸开,骨肉筋骨尽数解体,化作了漫天的伯劳鸟,铺天盖地的朝着尹球攻来! 尹球反应极快,身形急旋,手腕急翻。 手中的生生笔动如闪电,笔尖凝墨,墨线破空而出,在虚空中疾速的勾勒出了一扇墨门。 墨色瞬间凝实,门扉立现。 尹球脚下发力,身形掠起,正要撞门而出,沈正化出的伯劳鸟先他一步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当先数只伯劳鸟尖啸着俯冲,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在墨门之上。 墨门被啄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细纹,门沿寸寸崩裂。 下一瞬,只听得“泼剌”一声,好似水流从高空泻下,碰在硬物上,被狠狠撞碎。 尹球画出的墨门,半虚不实的轮廓彻底溃散,如同飞溅的水滴,崩散无踪。 尹球逃跑失败,反被攻击,肩头被一只伯劳鸟啄中,血珠飞溅而出,伤口深可见骨。 尹球顾不得检视伤口,手腕急翻,生生笔泼墨如瀑。 浓黑的墨色在身前急凝,又是一扇逃生的墨门成形。 尹球的足尖点在身侧一处坍塌的墙垣之上,借力腾跃,想要顺势跃出门去。 数只伯劳鸟恰在此时俯冲而下,尖喙齐啄,利爪齐抓,撕开了墨色。 墨门从中间裂开,化作点点墨尘,轰然溃散。 尹球再次被鸟群堵截。 一只伯劳鸟的利爪擦着他的手腕狠狠划过,森寒的锐芒险些挑断了他的手筋。 尹球的腰身猛地拧转,一个后翻,惊险的避开了这致命的一爪。 鸟群一攻不成,再度发难。 尖喙如刃,利爪似钩。 尹球被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撞在一处断墙之上,砸得墙上的砖石簌簌滚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尹球撞墙受伤,口中鲜血喷吐而出,染红了他的紫衫。 伯劳鸟见尹球露出颓势,攻击越发凶猛。 尹球奋力抵挡,手中的生生笔,笔尖抵地。 墨色顺着地面蔓延,在他的身前凝出了一面墨墙。 尹球躲在墙后,暂时逃过了一劫。 然而,还没等他调匀呼吸,缓一口气。 数十只伯劳鸟便飞扑过来,齐齐的啄向了墨墙的中心。 墙体瞬息间便被啄出了一个破洞。 缺口越扩越大。 墨墙震颤,崩塌。 凶戾的鸟群将余散的墨迹撕得粉碎。 尹球的面前再无阻挡。 鸟群蜂拥而至。 尖喙狠狠的啄在尹球身上,利爪撕开他的衣袍,划破了他的皮肉。 尹球的胳膊、肩头、脊背、腰腹……全身各处,尽数挂彩。 深浅不一的伤口爬满了他的四肢躯干。 鲜血浸透了他的紫衣,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晕开了朵朵刺目的血花。 尹球攥死了手中的生生笔,笔锋不敢有片刻的停顿。 他一次又一次的挥笔,墨色在身前凝门、凝墙、凝盾…… 可每一次,他画出的东西都会被伯劳鸟无情的撕碎、啄烂。 尹球架不住群鸟悍不畏死的猛攻,体力和灵力严重透支,消耗到了极致。 他握笔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挥笔的速度越来越慢,生生笔凝出的墨色也越来越淡。 而他身上的伤却越来越重,血也越流越多。 终于,尹球力竭了。 体力和灵力双双告罄,身体晃了几晃,栽倒在了地上。 伯劳鸟感知到尹球的溃败,尖唳声戛然而止。 漫天黑羽齐齐收敛。 所有的鸟儿盘旋聚拢,又重新变回了沈正的模样。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天外之劫 沈正落地站定,掸去衣袍上的浮尘,捋顺了他的长眉毛,胜券在握的走向了瘫软在地的尹球。 俯身探手,握住了尹球攥在手里的生生笔,作势要将其夺走。 可就在他的指尖碰触到笔杆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和尹球身处的地方,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怪声。 “噼里啪啦!” 宛如镜面碎裂。 伴随着这阵奇异的响动,周围的空间竟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一寸一寸的龟裂了。 肉眼可见的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脚下的地面,头上残缺不全的屋顶和房梁,还有周遭的断壁残垣,尽数崩裂,化作了数不清的空间碎片,飘飘然的悬浮到了天空中。 崩坏的空间碎片不断的碰撞,拆解,组合…… 不过弹指的功夫,原本的空间就被打乱重组,变成了由无数虚空碎片交织而成的乱序之境。 空域错乱,天地颠倒,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 沈正和尹球立足的地方也跟着碎裂,地面全部化成碎片,飞上了半空。 两个人的身体也在一股无形之力的作用下,离地升空,和所有的空间碎片漂浮在了一起,身不由己的随着碎片浮动、流转。 “怎么回事?” 沈正心头惊沉,一时间摸不清楚状况,只能讷讷的悬浮在半空中,脑袋左右旋转,茫然四顾。 尹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里,满是茫然和惊悸。 而以全知视角旁观了一切的尹降吉,也跟着两人的视线,将这一幕的变故看在了眼里。 他神思剧震,满心惊骇。 这场景……不是梦澜幻域吗?! 惊悸间,一道妖冶的身影,自虚空碎片的缝隙中踏出,毫无预警的降临在了这片乱序的空间中。 那是一个打扮异常怪诞的男子。 眉目生得极其妖冶,脸上涂抹着浓艳的彩妆,一身五彩斑斓的羽衣裹身,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羽片层叠交织,活脱脱是一只鹦鹉成了精。 张饮香?! 尹降吉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心头又是一重惊雷。 张饮香是琳琅坊的香药铺子鼻观斋的掌柜兼调香师。 一个看起来和所有事情都毫不关联的人!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态的发展,大大超出了尹降吉的意料。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张饮香根本不给沈正半点反应和回神的余地,身形一晃便闪到尹球的身边,扣住对方攥着生生笔的手,在虚空中一描、一画。 生生笔的笔尖顿时凝墨成锋。 墨迹破空而出。 一扇墨门在虚空中浮现,稳稳立住,半点不受周遭破碎空间的影响。 张饮香见到门扉显形,半句废话不说,足尖轻点虚空,揽住几近昏厥的尹球,径直掠入了门后。 墨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墨迹一闪而逝,瞬间消散无踪。 从张饮香现身,到他当着沈正的面劫走尹球和生生笔,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尹降吉看呆了。 他先前只当张饮香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几乎都要把他给忘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大佬! 他不但凭借一己之力震碎了天地空间,更是在沈正的面前釜底抽薪,劫走了尹球和生生笔。 这一幕,简直称得上是天外之劫,神来之笔! 张饮香消失后,破碎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沈正一个人悬空而立,被困在了不断变化的乱序空间中。 沈正被张饮香半路截胡,又遭对方暗算,气得长眉怒飞,戾气冲天。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眼底的暴怒敛去,只剩下了冷静和阴郁。 沈正探手入袖,捻出了一张盗梦甲马纸。 他将大量的灵力灌入了纸中,催动了纸张。 纸上的神只破纸而出,解下身上背着的囊袋,撑开了袋口。 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自黑沉沉的袋口翻涌而出。 悬浮在沈正四周,困住他的空间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尽数被吸入了囊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漫天的碎片便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沈正得以脱困,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张饮香震碎的不只是尹球的住处,更是整座无衣镇。 沈正用盗梦甲马纸盗走了所有的空间碎片,等同于是盗走了整座无衣镇。 唯有他留在镇子口的马车,幸免于难,依旧停在原地。 马车里,坐着无衣镇所有的镇民。 沈正抬步走向马车,稳稳的坐进了车里。 拉车的马匹仰天嘶鸣一声,马蹄轻扬,拉着马车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 未几,马车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空无。 等待片刻,消失的无衣镇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刚刚才走掉的马车,又回来了,停在了无衣镇的镇口。 车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一群黑色的伯劳鸟从车厢中飞出,聚成了傩面人沈正的形象…… 故事又开始循环了。 尹降吉、敖因和守阁剪纸人退出了只有思想和灵魂,没有肉体的状态,回到了梦澜幻域,回到了那片由无数的幻镜组成的镜海。 “任务完成了,我们走吧。” 尹降吉对守阁剪纸人说。 同时将手覆盖在敖因的额头,通过镜契向敖因下达命令。 “我们回去!” 敖因吼叫一声,驮着尹降吉和守阁剪纸人原路返回。 说是原路,尹降吉也不知道那条路具体在哪里。 他只能看见敖因在充斥着碎裂镜片的空间里不停的奔跑。 四周光影缭乱,碎镜重重,乾坤万象,瞬息变幻。 所有的镜片每时每刻,都在没有规律的重组变化。 每一次改变,尹降吉眼中所见的景象都会改头换面,彻底的变一番模样。 尹降吉看多了这样的变幻,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线发花,胃里一阵翻涌,竟隐隐产生了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周遭的乱象,任由敖因驮着他,在破碎的镜域里埋头狂奔。 双眼一闭,眩晕恶心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 尹降吉的头脑又恢复了清明。 他放松了身体,伏在敖因背上,一边赶路,一边回想在无衣镇的所见所闻,梳理思绪。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复盘 这一趟梦澜幻域之行,可谓收获满满。 此前诸多悬而未解的谜团,都在此行当中寻到了真相。 首先是傩面人的本尊身份尘埃落定。 他就是沈正。 其次是确定了赵子缨的猜测。 无衣镇确实是被人用盗梦甲马纸偷走了。 只是镇子的消失,分为了两个部分。 小镇本身被盗梦甲马纸盗走,化作空间碎片坠入了梦澜幻域。 镇子里的镇民则是被沈正掳走,下落不明。 再来,是和尹降吉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共用姓名的,生活在无衣镇的另一个尹球。 尹降吉先前还以为这个人随着无衣镇一同消失了,如今看来,他竟是另有奇遇。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现在一定还活着。 而且,尹降吉对他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 事实上,尹球手中的生生笔,尹降吉是见过的。 它就在鬼市掮客路梦回的手中。 路梦回曾经用这支笔为他和姜梦文画过皮,还赚过他们的钱。 虽然路梦回把笔杆涂成了不同的颜色,还在上面雕刻了花纹,甚至连连狼毫也改了颜色,将这支笔弄得面目全非。 可尹降吉能够肯定,路梦回替他和姜梦文画皮时使用的,就是生生笔。 而赵子缨交给他,用来定位无衣镇的那块紫玉笔佩,来路也很玄妙。 尹降吉当初拿到笔佩时,特意问过赵子缨笔佩的来历。 赵子缨告诉他,这块笔佩是她委托路梦回打探消息时,路梦回转交给她的。 如今看来,路梦回这是别有用心。 他故意将自己的笔佩交给赵子缨,想来就是为了引着赵子缨去追查无衣镇消失的真相。 最后,是那个神秘高人张饮香。 此人是敌是友,目前尚不分明。 尹降吉回想起了他和张饮香唯一的一次交集。 张饮香借着拆字调香的机会,替他、周二和姜梦文各自调配了一瓶香药水,还在调香的过程中,针对他们的情况,分别对他们进行了提点。 而那些提点,事后来看竟字字成真,尽数应验。 张饮香提醒周二,他想要守护的人可能要遇险了。 果不其然。 周二一心护着的姬旦很快就在鹿鸣宴上遭到了暗算,差一点就被魇化了。 张饮香看破姜梦文在寻人,暗示姜梦文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早就和她见过面了。 这话也说中了。 姜梦文一直在寻找无衣镇消失的镇民,还有和她一同在无衣镇生活过的另一个尹球。 结合尹降吉先前的推测,路梦回就是那个尹球。 路梦回一直以鬼市掮客的身份在和姜梦文打交道。 两个人早就见过,只是始终没有相认。 这可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而张饮香提点他的话,更是玄妙至极。 尹降吉至今都记得他的原话。 他说:“你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 你有一个朋友,却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你的朋友。 你有一个仇人,却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不久的将来,你还会知道一个秘密。 它会让你彻底迷失,搞不清自己到底姓谁名谁。” 事后诸葛,回头再看。 张饮香的每一句话都说对了。 尹降吉确实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人。 他一边是掌囚的越狱梦魇,一边是征召考试的考生。 反复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横跳,可不就是身处十字路口? 至于那个亦敌亦友的朋友,想来说的应该是混沌。 混沌寄生在尹降吉体内,本意是想占据他的身体,把他变成自己的人壳。 可一路相伴下来,混沌非但没有真正伤害过尹降吉,反而是处处在帮助他。 双方越相处越融洽,简直快要变成并肩作战的盟友和同伴了。 但是碍于双方之间寄生与反寄生的关系,他们又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张饮香口中的仇人,指的自然是傩面人。 当初调香时,尹降吉还不知傩面人的真身是谁,直到今天才真相大白。 最后,张饮香说尹降吉会知道一个让他迷失的秘密。 这个秘密,想来就是另一个尹球的存在。 尹降吉确实因为这件事,心绪纷乱,怀疑自己的来路和身份。 张饮香当真是个神人。 他似乎知道很多内幕,还特意在暗中提点他们。 而他那一手震碎空间的绝技,更是让尹降吉无比的惊叹。 以张饮香展露的实力,他足以和沈正抗衡,甚至能直接拿下对方。 可他却只是救走了尹球,没有对沈正动手。 张饮香真的太神秘了。 他到底是谁? 打的什么主意? 知晓多少隐情? 究竟是敌是友? 尹降吉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而他的性子,最不喜猜谜,也不喜欢揣度别人的心思。 张饮香在琳琅坊的鼻观斋,路梦回在青鸾邮驿。 尹降吉打定了主意,要打直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他离开梦澜幻域,将无衣镇的事情禀报给赵子缨后,他便要去琳琅坊和青鸾邮驿找这两人。 把所有事都问个明白。 就算不能挑明了问,也要试探出对方的态度。 决心既定,尹降吉抬手覆在敖因的额头上,用魇契与它沟通,问它还要多久才能离开梦澜幻域。 敖因低吼一声,意思是还需要很久。 尹降吉闻言,索性伏在敖因背上,闭目休息。 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等他再度醒来,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离开梦澜幻域,回到了只有红天和黑沙的寂寥洲。 敖因被赵子缨放逐到了寂寥洲,它不能离开这里。 它将尹降吉和守阁剪纸人送到他们来时的地点就踩着沙地,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尹降吉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问守阁剪纸人:“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呢?” 对方回答他:“等船。” “在沙漠里等船?” 尹降吉有点懵。 守阁剪纸人却答得笃定:“是的,在沙漠里等船。而且这船随唱随到,马上就来。你还记得驾船的阿丙开船时经常唱的那首《女树》吗?” “记得。”尹降吉说。 “唱吧。”守阁剪纸人示意他。 于是,尹降吉五音不全的唱了起来。 “女树生我如亲母, 早诞赤子午及笄。 束发之后又加冠, 日到黄昏知天命。 晚来做个古稀客, 期颐之后重做人!” 曲未唱罢,头顶的红色天空,便翻涌了起来。 赤红的天幕,像是被狂风搅动的流沙,中心处卷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根遒劲粗壮的女树树枝,从旋涡的深处伸了出来。 树枝的末端虬结扭曲,形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凌空一捞,便将尹降吉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守阁剪纸人从沙漠里捞了起来。 一人一剪纸人被那树枝巨掌提着,头朝下脚朝上,倒着往高空飞掠而去。 风在尹降吉的耳边呼啸,寂寥洲的满地黑沙在飞速倒退。 不过片刻,他便穿过了天幕间层层叠叠的赤色云絮。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无边无际的沙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着墨色浪涛的海洋。 海面上黑雾缭绕,水波沉沉,像是凝结了世间所有的噩梦,望之令人心悸。 是噩梦司的暗海! 他们终于回来了。 但回来的方式很要命! 喜欢狩梦司:梦境囚徒请大家收藏:()狩梦司:梦境囚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