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从厂霸到商业大亨》 第0001章 重生1981 王建国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女人的抽泣声中醒来的。 鼻腔里充斥着霉味、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酸臭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糊满发黄旧报纸的屋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用一根电线吊着,在眼前晃晃悠悠。 这不是他在上海陆家嘴顶层公寓那价值数亿、能俯瞰整个黄浦江的卧室?! 这是……哪里? “建国……求你了……家里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女人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的女人,正蜷缩在墙角的一张破木凳上,瑟瑟发抖。 她头发枯黄,脸色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五官。 陈青青?! 他年轻时的妻子?!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2025年,他那建立在金融与科技之上的数百亿商业帝国,被最信任的合伙人周伟明与权贵子弟赵国栋联手做局,资金链一夜断裂。 在乘坐偷渡渔船亡命公海的途中,被对方派来的枪手追上,乱枪扫射……冰冷的子弹穿透身体的剧痛仿佛还未消散。 他……竟然重生了?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是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一个掉光了漆的木头柜子,以及陈青青坐着的那张凳子。 墙壁斑驳,地面是坑洼的泥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1981年。 他二十一岁。 红星轧钢厂里人厌狗憎的混混班长。 父母早亡,给他留下了这座破屋、一个被他当成佣人和出气筒的妻子,以及三个正在上学、面黄肌瘦的妹妹。 前世的他,酗酒、赌博,在外面充大哥讲所谓的“义气”,把钱全拿去请小弟们吃喝,对家里不闻不问。 稍有不顺心,就对陈青青非打即骂,三个妹妹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对他这个大哥畏之如虎。 他记得晚上他刚刚还到“红浪漫”舞厅,和兄弟一起去嗨了一把,迷迷糊糊好像和哪个美女来了一炮,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到家里了。 回来之后,酒劲还在,又想对陈青青来个霸王硬上弓,没想到被对方猛得一推,头正好磕在墙上,就晕了过去,竟然一下子就重生了过来。 “哭!就知道哭!老子还没死呢!” 一句熟悉又刻薄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喉咙里吼了出来。 这是前世他每次醉酒或输钱后,对陈青青最常说的开场白。 墙角的身影剧烈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把脸埋得更深,连抽泣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 看着陈青青那恐惧到骨子里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 他恨前世的自己,简直就是个人渣! 他也恨那对将他逼入绝境的宿敌! 但下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四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在最极端的情绪下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重生了。 回到了改革开放的浪潮即将奔涌的起点! 回到了他人生的最低谷,却也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顿时一股庞大的记忆,全部涌现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和……饥饿。 不仅是精神上的,更是肉体上的。 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酗酒和营养不良,虚弱不堪。 他掀开那床散发着异味、硬得像铁板的棉被,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 陈青青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缩,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 这是一个面相俊美的女人,还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虽然穿着宽大的的确良衣服,却难掩她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这时,她只能等待着即将落下的拳头或辱骂。 然而,预想中的暴力并没有到来。 王建国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前世被他拖累、最终积劳成疾早早离世的女人,喉咙有些发干。 他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陈青青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脑勺“咚”一声撞在土墙上,她也顾不上疼,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恐惧的眼睛看着他。 王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信任的建立,远比陌生人相识相知要艰难无数倍。 “我……我去弄点吃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刻意放缓了语调,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翻遍了所有口袋,只在裤兜里找出三张皱巴巴的、印着“伍市斤”的全国粮票,以及三毛七分纸币。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虽然两人都有工作,但是他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被他祸害的家里没有余粮。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印着“女明星”头像的月份牌——1981年7月15日。 一个记忆的闪光点,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明天,厂里后勤处会有一批内部处理的瑕疵布匹,凭票购买,每人限购两米,价格极低。 但这批布只是有些跳纱和色差,根本不影响使用。 而在黑市上,这种不要布票的布,一转手价格就能翻三倍! 机会!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那是在商海中寻觅到致命一击机会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抓起那三毛七分钱和所有粮票,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家等着。天黑之前,我让你和妹妹们……吃上肉。”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炽热而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他有些单薄的身影吞没。 陈青青怔怔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空无一物、只有几个脏碗的桌子,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吃上肉? 她上一次吃肉,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王建国,他今天……这到底怎么了? 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各位书友们,动动你健康发财的小手,点下投票、打打赏,发发讨论,没加书架的,加一下书架,拜谢!} 第0002章 三毛七的启动资金 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 红星轧钢厂的家属区像一个大蒸笼,低矮的砖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汗水的味道。 王建国走在坑洼的土路上,感受着口袋里那三毛七分钱和粮票的触感。 这点钱,别说肉,连一斤像样的细粮都买不起。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充满了久违的斗志。 从零开始,白手起家,这本就是他前世最擅长的事情。 这世他有了前世的经验,无疑会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这一次的起点,低得有些过分。 厂区外的“自由市场”已经初具规模,一些胆大的农民和个体户在路边摆着摊,卖些鸡蛋、蔬菜和自己做的箩筐、板凳。 这个年代也刚刚放开了自自由贸易的口子,个人做生意还是很有风险的,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做。 人群熙熙攘攘,大多穿着灰蓝黑的工装,面色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营养不良的菜色。 他的目标明确——位于市场最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知道,那里是进行“票证”交易的灰色地带。 粮票、布票、油票……各种计划经济的票证在这里像货币一样流通。 这个年代要买东西不仅要有钱,而且还有各种票,要不然是买不了的。 因为现在是计划经济,所有的物资都是有数量限制的。 他并没有急于上前交易,而是像一个幽灵,在边缘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蹲在墙角、眼神闪烁的交易者,耳朵捕捉着零星的交谈。 他在观察,在寻找。 寻找一个合适的“猎物”,以及一个能让他空手套白狼的契机。 前世的商业经验告诉他,信息差和时机,是最大的资本。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蹲在角落里的老汉,面前用粉笔写着“换粮票”三个字,脸色焦灼,不停地搓着手。 他脚边放着一个半空的麻袋,里面似乎是红薯。 王建国不动声色地靠近。 “老乡,换粮票?” 他蹲下身,语气平和。 老汉抬起头,看到王建国虽然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像寻常的街溜子,连忙点头:“对对,同志,你要全国粮票吗?俺娃在城里生病住院,需要钱,俺想换点凑。” 王建国心中一动。 急用钱,这就是突破口。 “有多少斤的全国票,什么价?” 他问道。 “黑……黑市上,一斤全国票能卖三毛多。” 老汉压低了声音,“俺……俺按三毛给你,行不?俺有十斤,全换了!” 他指了指麻袋里的红薯,“这些红薯也给你!” 王建国心中快速计算。 三毛一斤,十斤就是三块钱。 加上那些红薯,价值接近四块。 而他,目前本金为零。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三毛……价格倒是可以。但是老乡,不瞒你说,我身上没带现钱。” 老汉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神黯淡。 “不过,” 王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专门收这个,价格能给到三毛三。你要是信我,把粮票先给我,我立刻去找他换钱,最多半个小时,回来按三毛一一斤跟你结算。你多赚一毛钱,我也赚个两分钱的跑腿费。我先把我的工作证押在你这里,怎么样?” 空手套白狼! 这是商业场上最原始,也最考验眼力和魄力的手段。 在赚取第1桶金的时候,又有哪个不是靠坑蒙拐骗做起来的? 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种连蒙带骗的本事。 他赌的就是这个老汉走投无路,而且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比较淳朴,还有就是自己这张看似诚恳的脸和沉稳的气场。 老汉愣住了,脸上满是犹豫和警惕。 他不断对照着工作证上的照片和王建国的长相。 这个时代,国营厂的职工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但是,这年头,骗子也不少,不得不防。 王建国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坦诚。 “老乡,你娃还在医院等着。只用多等半个小时,你就能多拿到一块钱。你在这里蹲一天,也未必能按三毛五的价格全出手。时间,不就是钱吗?”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老汉的心上。 他赌的就是这个老汉,现在耗不起时间。 他看了看天色,又想到医院里等待救命的儿子,一咬牙。 “中!俺信你一回!小伙子,你可不能骗俺啊!” 老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足足十斤,递给了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粮票,入手的感觉带着体温。 这是信任,也将是他今生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半小时。就在这里,等我。”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市场另一个方向,几个收购粮票的“二道贩子”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而快速,大脑在飞速运转。 三毛三的价格是虚报的,实际黑市收购价就在三毛五左右。 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找到那个出价最高、交易最爽快的买家。 作为当地最大的红星钢铁厂的职工,他手下可是有一大帮小兄弟的,不仅在厂里,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 以前虽然没有具体做过这种倒票卖票的活计,但是对里面的门道,以及一些人,还是比较清楚的。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戴着草帽、蹲在树下摇着蒲扇的中年人。 这家伙是里边那里的一个头头,以前有过数面之缘。 所以也没什么废话。 几句简短的交谈,验过粮票真伪后,对方爽快地以三毛五一斤的价格,收走了全部十斤粮票。 三块五毛钱,到手! 王建国没有丝毫喜悦外露,他捏着这三块五毛钱,立刻返身回到那个角落。 老汉还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王建国真的回来了,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老乡,事情办成了。” 王建国将三块五毛钱点出四毛钱,将剩下的递给老汉,“这是你的,三毛一一斤,十斤一共三块一。你点一点。” 老汉接过钱,手都在发抖,仔细数了两遍,分毫不差! 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对对!是三块一!谢谢你啊,小伙子!你是个信人!”他不仅是将粮票卖了出去,而且比他原来预期的价格还高了一毛钱。 他连忙感激地把那一麻袋红薯也塞给王建国。 王建国没有推辞,这是他应得的。 他提起那半袋大概二十来斤的红薯,道:“快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看着老汉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去,王建国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四毛钱和半袋红薯。 靠着这种方法,以及对当地地头熟,一天时间他就搞到了2块4毛钱。 今天的伙食,算是有了。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鲜红色喇叭裤、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孩,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就冲了过来。 她显然不太会骑车,车把左摇右晃,吓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王建国侧身想躲,但那自行车偏偏朝着他的方向直接撞了过来。 “哎呀——” 女孩惊叫一声,连人带车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自行车轮子还在空转,她因为有了肉垫,倒不怎么疼。 第0003章 风流债 王建国被连人带车压在下面,不由得皱了皱眉,推了推对方。 “你没事吧?” 女孩转过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十八九岁年纪,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涂着现在很少见的红色唇膏,风格有些张扬。 她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见是王建国,眼睛突然一亮,表情瞬间变成了惊喜。 “建国哥!怎么是你!” 王建国愣住了。 他仔细看着这张脸,在记忆里搜寻——竟是没什么印象。 “你是?” “你不会这么健忘吧?我是小芸啊!孙小芸!” 女孩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膝盖上的尘土,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昨天晚上在‘红浪漫舞厅’,你还请我跳舞来着!还有……你难道都忘了?” 红浪漫舞厅? 跳舞? 王建国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突然涌上来:闪烁的彩灯,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浓烈的酒气,还有......一个滚烫的身体。 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个保守的年代可不像后世,乱搞男女关系最多也就是道德问题,这个时代耍流氓可是要枪毙的。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他艰难地说。 “可不是嘛!” 孙小芸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咯咯笑起来,凑得更近了,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香水味,“你喝得站都站不稳,还是我扶你去休息室的。后来......” 她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建国感到一阵眩晕。 他重生回来,满脑子都是要改变命运、照顾家人,却忘了前身这个混蛋给他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酗酒、赌博、打架,现在又多了个男女关系问题——而且对方看起来还是个烫手山芋。 “孙小芸同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起来,“昨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 孙小芸打断他,噘起嘴,“建国哥,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昨晚你可是亲口说的,说喜欢我,要和我处对象!”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看热闹了。 几个中年妇女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王建国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赶紧将对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家,改天我再......” “我不!” 孙小芸突然拔高声音,眼圈说红就红,“王建国,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比你家那个黄脸婆好一千倍一万倍,说要跟她离婚娶我!现在想不认账?没门!”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听见没?说要离婚再娶这个!” “啧啧,陈青青多好的媳妇啊,真是造孽......” “这女的是谁家的?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王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改变形象,恐怕连家门都难回了。 陈青青本来就在崩溃边缘,要是再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孙小芸,”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做的也都是糊涂事。你要是一定要揪着不放,那咱们就去找公安,找妇联,把话说清楚。” 这话让孙小芸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王***这么强硬。在她的印象里,王建国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混混,喝点酒就敢吹牛,醒来就怂的那种。 “你......你敢!” 她色厉内荏地说。 “我为什么不敢?” 王建国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昨晚喝醉了,不省人事。你说我冒犯了你,那咱们就去验伤,去取证。我倒要看看,公安同志会怎么判断。” 他这话其实是在诈孙小芸。 八十年代初,对这种男女关系问题,公安一般都会和稀泥,除非闹出大事。 但他赌孙小芸一个年轻姑娘,不敢真把这事闹大。 果然,孙小芸的脸色变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里的泪水这回是真的了——不过不是委屈,是气急败坏。 “王建国,你......你混蛋!” 她跺着脚骂道。 “我混蛋我承认。” 王建国情绪放缓了一些,靠近对方低声安抚道:“咱们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我去找你,我们慢慢再聊,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可不想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现场直播,那他们两个人就会臭大街了,于是又威胁道:“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孙小芸的反应和围观者的议论。 这时终于想起来这个孙小芸可是他所在钢铁厂副厂长的女儿,前段时间刚从外地回来,不知怎么了,就对他展开穷追猛打的追求。 昨天晚上更不知怎么了,自己喝多了酒,两个人就搅在一起了。 他笃定自己讲清厉害之后,孙小芸会拎得清,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他没有停留,立刻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转了几圈,见没人注意,这才走向市场的肉摊。 肥肉膘最便宜,也最熬油,油渣还能当荤菜。 他花了一块二,买了三斤肥膘肉。 又用五毛钱,买了五斤最次的玉米面。 剩下七毛钱,加上原来的3毛7,一共有1块零7分,他小心地揣好。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屋内昏暗的光线让王建国眯了下眼。 蜷缩在墙角的陈青青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王建国手里提着的、那白花花晃眼的肥膘肉,以及鼓鼓囊囊的粮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 他……他真的买肉回来了? 还有这么多粮食? 钱是哪里来的? 他又去赌了? 还是……去抢了? 一想到后两种可能,陈青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比起挨饿,她更怕王建国惹上牢狱之灾,那这个家就算是彻底的完了。 王建国将东西放在屋里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肥肉的腥气混合着粮食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看了一眼陈青青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她肯定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但他没有解释,有些事,越描越黑,行动远比语言更有力。 “把肉熬上油,油渣和玉米面一起蒸点窝头。红薯……煮了吧,给妹妹们当晚饭。”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他也知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如此,如果一下子转变太快,反而让对方更疑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里面是他前世的一些“家当”——几本破旧的《水浒传》,一把磨得锋利的三角刮刀,还有半盒“大前门”香烟。 他拿起那半盒烟,揣进兜里,又走出了家门。 第00004章 班底 他需要找到他的“第一批员工”——以黑子为首的那几个小弟。 这些人虽然和他一样都是穷屌丝,但是有事的时候还是真上,兄弟感情也不是吹的。 现在想要撬动更大的利益,他需要人手,更需要执行力。 根据模糊的记忆,他朝着厂区后面的废料场走去。 那里是他们这群半大小子平时聚集、抽烟、吹牛的地方。 果然,刚靠近,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四五个光着膀子、穿着绿色军裤或工装裤的年轻小子,正围在一起抽烟。 为首的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留着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寸头,正是黑子。 “建国哥!” 眼尖的黑子第一个看到王建国,立刻丢掉烟头,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谄媚。 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喊着“建国哥”。 王建国目光扫过他们。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精力过剩,无所事事,崇拜暴力,讲义气,但也容易惹是生非。 前世,他们跟着自己,除了混个肚圆,最终也没什么好下场。 “嗯。” 王建国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半盒“大前门”,散了一圈。 小子们受宠若惊地接过,纷纷点燃。 黑子凑过来,非常猥琐的道:“建国哥,听说孙小芸今天找你了啊?”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建国的反应。 王建国刚穿过来,脑子还有点懵,再加上昨晚酒喝的确实多,真的有点儿断片儿了。 于是不耐烦地踢了黑子一脚,骂道:“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搞的鬼,昨晚怎么个事情我?都喝断片儿了,和孙小芸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黑子被踢了一脚也不恼,仍是笑的狗腿子样:“孙小芸人家长得漂亮,追她的人能排出十里地去,再加上是副厂长的独生女,也追你挺长时间了。昨晚你们俩都喝了很多酒,先是搂在一起跳贴面舞,然后到旁边的小屋里了.......“ 后面的,他没说,但是,会发生什么事情,懂的都懂。 两个荷尔蒙爆棚的年轻人,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王建国暗自扭了自己两下:这个家伙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自己可是有老婆的人,又在外面惹下这样的风流债,这要怎么处理? 不过,他一直有个好处就是,想不通就不想。 他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会直。 这时,另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绰号猴子的家伙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哥,听说你昨天又输了不少?没事,兄弟们晚上再去‘搞’点废铁,给你回回本!” “搞”废铁,就是偷厂里的废铜烂铁出去卖。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他们作为钢铁厂的职工,这是他们除了打架之外,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他看着黑子,缓缓道:“以后,废铁不搞了。” “啊?”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建国怎么转性了。 “那……咱们干啥?” 另一个叫“猴子”的瘦高个问道。 王建国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赚钱。堂堂正正地赚钱。” 一阵沉默。 小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他们这群人,都没什么文化,接家里班早早进厂。 正式工一个月还能挣个四五十块钱,像他们这种刚进厂的学徒工,只有二三十块。 除了打架斗狠,还会干啥正经赚钱的营生? 王建国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也不废话。 “黑子,你去办件事。打听清楚,明天厂里后勤处那批处理布,什么时候开始卖,在哪儿卖,具体什么规矩。” 然后又拿出八毛钱:“猴子,你去自由市场,找卖鸡蛋的老乡,用这些钱,尽可能多地换鸡蛋票回来。” 黑子和猴子拿着钱,都有些发懵。 建国哥这是唱的哪一出?打听消息?换鸡蛋票? “哥,这……换鸡蛋票干啥?咱又不开火……” 猴子挠着头问道。 “让你去就去。” 王建国瞟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他们无法抗拒的压力,“以后,跟着我,有肉吃。但前提是,我的话,就是规矩。” 黑子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憨直,但不傻。 他感觉今天的建国哥和以往完全不同,身上有种让他心悸的气势。 他忙不迭地重重点头:“哥,你放心,我保证打听清楚!” 猴子见状,也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换!” “去吧。打听清楚了,晚上老地方找我汇报。” 王建国挥挥手。 两人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剩下几个小子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期待。 王建国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恩威并施,初步的规矩已经立下。 接下来,就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将他们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回到家属院附近,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墙角蹲下,默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脑在飞速规划。 布匹生意,只是第一块跳板。 倒买倒卖,终究是小道,而且风险极高。 他的目标,是实业,是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这一切,都需要原始的资本积累。 粮票、布票、鸡蛋票……这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快地攫取第一桶金。 忽然,他的目光被两个边走边聊的妇女吸引。 “听说了吗?厂里幼儿园的李老师,她男人从上海给她捎回来一条‘的确良’裙子,可漂亮了!” “哎哟,那可是稀罕物!肯定贵死了吧?” “那可不,听说花了十几块呢!还不要布票!” “的确良”…… 王建国眼中精光一闪。 在这个棉布为主、需要布票的时代,“的确良”也就是后来所说的涤纶面料因为挺括、不皱、结实耐穿,是绝对的紧俏货和时尚象征! 价格远超普通棉布,而且经常有价无市! 一个更大胆、更暴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明天的处理布,或许不仅仅是赚取差价那么简单。 它完全可以成为他换取更稀缺资源的筹码!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空手套白狼,只是小术。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才是真正的商道。 他先是到药店买了一些事后避孕药,然后根据记忆摸索着去找了孙小芸,好一阵威逼利诱才将对方暂时安抚下来。 然后把药给了对方,看着她服下,他可不想刚穿过来就喜当爹。 所有事情办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 该回家了。 那顿承诺的“肉”,应该已经做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家中,那三斤肥膘肉散发出的香气,已经飘出了屋子,引得左邻右舍纷纷侧目。 也让他那三个放学回家的妹妹,站在门口,望着屋里桌上那碗金黄油亮的油渣,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却不敢踏进门半步。 第0005章 家人 王建国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猪油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比之前亮堂了些,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白色的猪油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金黄色的油渣沉在锅底。 陈青青背对着他,正用一把大铁勺小心翼翼地搅动着,她的背影依旧单薄,却似乎挺直了一些。 三个瘦小的身影,正扒在门框边,探着头,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是他的三个妹妹——大妹王小雨今年十五岁,二妹王小雪十三岁,三妹王小霜才十岁。 三个女孩都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此刻却统一地吞咽着口水,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他这个大哥根深蒂固的畏惧。 自从几年前父母过世,三人就跟着王建国过活。 本来凭着王建国和陈青青的工资,好歹也能吃个饱饭,但是谁让王建国不学好,基本上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看到他进来,三个女孩像受惊的麻雀,立刻缩回了脑袋,躲到了门外。 王建国心中一阵刺痛。 他前世到底造了多大的孽,才让这些本该是至亲的人,对他恐惧至此。 他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盆刚蒸好的、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旁边是一小碗撒了盐粒的油渣。这就是今晚的“盛宴”了。 “都进来,吃饭。” 他沉声开口,自己先拿起一个窝头,掰开,夹了几块油渣进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玉米面刮过喉咙,混合着油渣的焦香和动物脂肪特有的醇厚,这在前世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食物,此刻却显得无比美味。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对能量的需求。 门外的三个妹妹犹豫着,谁也不敢先进来。 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王小雨,咬了咬牙,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拿起一个窝头,又飞快地退到墙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王小雪和王小霜这才跟着进来,有样学样,缩在另一个墙角。 陈青青关小了灶火,用碗盛了些猪油和油渣,也默默地走到桌边,却不敢坐,只站着拿起一个窝头。 王建国皱了皱眉,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招呼几人:“都坐下吃。” 陈青青身体一颤,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下了,但只敢坐半个屁股,低着头,吃得极其缓慢。 三个妹妹也是如此。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建国几口吃完一个窝头,又拿起第二个。 他知道,打破这种坚冰,非一日之功。 他需要耐心,更需要持续不断的行动来证明。 “明天,我会更忙。” 他一边吃,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青青听,“家里粮食够吃几天。这钱,你拿着。” 他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两毛多钱,推到陈青青面前。 陈青青看着那两毛钱,手抖了一下,没有去拿,反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你……哪来的钱,又去赌博了?” 王建国动作一顿,看着她那惊恐的眼神,心中了然。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拿出钱的唯一来源,就是赌博或者更糟的途径。 “不是。” 他斩钉截铁地否认,声音沉稳,“以后我不会再去赌了。这钱也是正经赚来的。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陈青青耳边炸响。 她掌管家里的钱? 这在她嫁给王建国以来,是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 钱永远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不是输光,就是拿去充大哥请客喝酒。 就连她结婚陪嫁过来的钱,都被他拿走花光了。 她看着王建国,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被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今天……真的太反常了。 王建国没有再多解释,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 他快速吃完第二个窝头,又喝了一瓢凉水,便起身再次出门。 他得去废料场,听听黑子和猴子的消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青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桌上的两毛多钱,像是有千斤重。 墙角的三個妹妹也停下了咀嚼,偷偷看着嫂子,又看看门口,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 废料场角落里,黑子和猴子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兴奋。 “建国哥!” 黑子迎上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打听清楚了!明天早上八点,在后勤处仓库旁边的空地上卖!每人凭厂里的工作证,限购两米,一尺两毛两分钱!” 一尺两毛两分,一米就是六毛六。 两米是一块三。 王建国心中快速计算,黑市上这种不要布票的布,至少能卖到一尺六毛以上,一米一块六,两米就是三块二。 转手一倒,净赚接近两块钱! 利润率近三倍! 这简直是抢钱! “哥,鸡蛋票也换来了!” 猴子也邀功似的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面额不等的鸡蛋票,“八毛钱换了二十斤蛋票!” “很好。” 王建国点了点头。 信息准确,前期准备完成。 他看向眼前这几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子,沉声道:“明天早上七点半,在这里集合。黑子,你再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兄弟。” “明白!” 黑子用力点头。 “猴子,你机灵,明天负责望风。留意有没有市管会的人,还有……孙胖子那边的人。” 王建国补充道。 孙胖子是这片黑市的地头蛇,虽然上次冲突后暂时蛰伏,但不得不防。 “哥,你放心!” 猴子拍着胸脯。 “事情办成了,明天晚上,国营饭店,我请兄弟们吃肉丝面,管饱!” 王建国抛出了第一个实实在在的诱惑。 “肉丝面!管饱!?” 听说有吃的,小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国营饭店的肉丝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过年都不敢想的美食! 跟着建国哥,真的能吃上肉! 初步的团队和计划,就在这废料场的星光下,悄然成型。 王建国看着这群被一点点利益就点燃了全部热情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创业时,那最初、最原始的动力。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要远比星辰更为深远。 第0006章 第一桶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建国就醒了。 陈青青比他醒得更早,或者说,她可能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灶洞里已经重新生起了火,她在熬煮着红薯稀饭,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王建国起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到陈青青依旧不敢正眼看他,只是默默地把一碗稀饭和两个窝头放在桌上。 三个妹妹也陆续起床,怯生生地坐在桌边,小口喝着稀饭。 王建国快速吃完,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我出去了。” 他站起身,对陈青青说了一句,“中午不回来吃饭。” 陈青青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王建国不再耽搁,径直出门,朝着废料场走去。 他离开后,屋里的气氛才似乎松弛了一些。 王小霜年纪最小,忍不住小声问:“大嫂,大哥……真的买肉买粮回来了,还把錢给你了?” 陈青青看着三人渴望确认的眼神,心中复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毛多钱。 钱虽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钱,以前只有出去的钱,就没见进来的钱。 三个女孩都瞪大了眼睛。 王小雨毕竟年纪大些,警惕性也高,她皱着眉:“他哪来的钱?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但意思很明显。 陈青青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迷茫:“他说……是正经赚的。” “正经赚的?” 王小雨显然不信。 她大哥除了打架斗狠,还会什么正经赚钱的门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邻居张婶的大嗓门:“青青!青青在家吗?” 陈青青连忙起身开门。张婶端着个针线筐站在门口,鼻子嗅了嗅,脸上堆着笑:“哟,真香啊!昨天就闻着味儿了,你们家建国可真本事,买那么大块肥膘肉!这得花不少钱吧?”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次性买几斤肉,绝对是轰动家属院的大事。 陈青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这肉是王建国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弄来的。 张婶见她支支吾吾,更是好奇,压低声音:“青青,跟婶子说实话,建国是不是……发财了?我昨天还看见他给黑子他们钱,让他们办事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王小雨脸色更沉了。 果然,还是跟那些混混在一起! 陈青青脸色发白,勉强应付道:“没……没有,他就是……找了点零活……” 张婶显然不信,但也不好再追问,又闲扯了两句,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这才悻悻离去。 她一走,王小雨就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埋怨:“大嫂!你看!邻居们都开始说闲话了!他肯定又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了!这肉……这肉咱们不能吃!” 王小雪和王小霜看着姐姐,又看看锅里剩下的那点油渣,抿着嘴不敢说话。 陈青青看着大女儿倔强而担忧的脸,心中乱成一团麻。 她何尝不担心? 但昨天王建国那沉稳的眼神,以及把錢交给她时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又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先……先吃饭吧。” 陈青青无力地说道,“等他晚上回来……再说。” …… 与此同时,后勤处仓库旁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王建国带着黑子、猴子等五个人,混在队伍里。 他让其他四人分散排队,自己则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周围。 他看到后勤处的办事员抬出了几大捆灰扑扑的布匹,开始吆喝着售卖。 队伍缓慢前进,买到布的人脸上都带着捡到便宜的喜悦。 很快,轮到黑子他们。 凭借他们自己的厂里的工作证,以及黑子他们半骗半抢过来的十几个工作证。 他们可不是厂里的一霸,那些小姑娘小伙子没几个人敢得罪他们。 用这些证,他们顺利买到了三十多米布。 “哥,布到手了!” 黑子抱着厚厚的布匹,兴奋地跑过来。 “走,去老地方。” 王建国低声道。 几人迅速离开厂区,来到自由市场那个隐蔽的角落。 “把布展开,按米裁开卖。” 王建国吩咐道,“就按一尺五毛五,一米一块六的价格喊。” “一尺五毛五?” 猴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比百货大楼的好布还贵了!” “按我说的做。” 王建国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人们对“不要票”的紧俏物资的渴望了。 果然,当黑子扯着嗓子喊出“不要布票的处理布,一尺五毛五”时,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要布票?真的假的?” “这布看着还行啊,就是颜色有点跳纱。” “一尺五毛五……是贵了点,但不要票啊!” 犹豫和议论声中,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干部模样的人率先上前,仔细摸了摸布料的质地。 “小伙子,这布怎么不要票?” 他问道。 “厂里处理的瑕疵品,内部流出来的。” 王建国言简意赅地解释。 那干部点了点头,似乎很懂行:“嗯,确实是厂里的货。给我来两米!”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立刻跟风。 三十多米布,几乎是在十几分钟内就被抢购一空! 黑子手里攥着一沓毛票,手都在发抖。 五十二块八毛钱! 扣除成本,净赚三十九块五! 半天时间,不到五块钱的本金,翻了一倍还多! 猴子和其他几个小子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他们偷半年废铁,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 而且这直接能顶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王建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将钱收好,拿出五毛钱递给猴子:“去买包‘大前门’。” 然后,他看向激动不已的几人,淡淡道:“这只是开始。晚上,肉丝面,说话算话。” 小子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看着王建国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建国哥,真的带他们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能赚大钱、能吃肉的光明大道! 而王建国的心中,却在计算着更大的棋盘。 这些布料,只是试水。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更多的“票证”,去撬动那个关于“的确良”的、利润更为惊人的计划。 风暴,即将来临。 第0007章 大碗面 傍晚,王建国兑现了他的承诺。 国营饭店里,油渍麻花的木桌上,摆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碗大得和盆子差不多。 雪白的面条上,铺着油亮亮的肉丝和几根碧绿的青菜,香气勾人魂魄。 黑子、猴子等五个小子,包括后来叫来的两个,还有闻着味来的孙小芸,一共八个人,围着桌子,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碗,喉咙不停地滚动。 但他们都没敢动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的王建国。 王建国拿起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吃。” 话音未落,八双筷子如同七道闪电,瞬间插向碗里。 一时间,整个桌子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和满足的叹息。 对于这些常年不见油腥的半大小子来说,这碗肉丝面,堪比龙肝凤髓。 王建国自己也慢慢地吃着。 他需要这顿饭,不仅仅是兑现承诺,更是为了凝聚人心,巩固他这个刚刚成型的小团队的向心力。 很快,几个小子一碗接一碗,最少也吃了两三碗。 就连孙小芸这个家境非常好的小姑娘,也和这些糙汉一样,大口地扒拉着面,吃得很欢。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王建国现在看着孙小芸与他们打成一片,也不由得有了这种感觉。 他觉得孙小芸应该是自小家境优渥,但被客得狠了,所以现在叛逆地想尝试一下放荡不羁、追求自由的感觉。 所有人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靠在椅背上,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哥,我黑子这辈子没跟错人!” 黑子打着饱嗝,拍着胸脯,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谁他妈敢跟你龇牙,我第一个废了他!” “对!建国哥,我们都听你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忠心。 王建国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 他知道,此刻的忠诚,是建立在“肉丝面”和赚钱的希望之上的,还很脆弱。 但他有信心,将这种利益捆绑的忠诚,逐渐转化为更牢固的东西。 “光靠打架,成不了事。” 王建国点燃一支“大前门”,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锐利,“我们要赚钱,要赚大钱,就得用脑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的布,只是小打小闹。后面,有更大的买卖。” “更大的买卖?” 猴子眼睛一亮,“哥,啥买卖?还倒布吗?” “不全是。” 王建国吐了个烟圈,“我们需要更多的本钱,也需要换点别的东西。” 他看向猴子:“你换鸡蛋票,换得很好。接下来,不只是鸡蛋票,油票、糖票、工业券……只要是紧俏的票证,我们都收,用钱收,也可以用东西换。” 然后又看向黑子:“你找的人,要绝对可靠,嘴严。以后收货、出货,需要人手。” “明白!” 黑子和猴子齐声应道。 “另外,”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能弄到‘的确良’的布票,或者……直接从上海、广州那边带‘的确良’料子回来的门路。谁有消息,重赏。” “的确良!” 几个小子都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现在刚兴起,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根本摸不着。 “哥,你要搞‘的确良’?” 黑子声音都有些发颤,那玩意儿风险可比倒卖处理布高太多了。 “不是现在。” 王建国眼神深邃,“先把眼前的根基打牢。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他用最粗俗的话,讲着最朴素的道理,小子们纷纷点头,觉得建国哥说话就是有水平。 结账出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子们各自散去,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家,他揣着今天赚来的大部分利润,在街上慢慢踱步。 他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险。 最大的风险,来自两个方面:官方和地头蛇。 官方的市管会,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地头蛇孙胖子,上次虽然被借刀杀人弄进去关了几天,但听说已经放出来了。自己这边动静搞大了,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正想着,在一个拐角处,三个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肥胖,腆着肚子,脸上横肉丛生,正是孙胖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神不善地盯着王建国。 “哟,这不是建国吗?听说最近发财了?都吃上国营饭店的肉丝面了?” 孙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阴阳怪气。 王建国心中冷笑,消息传得真快。 他面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孙胖子:“孙哥,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 孙胖子脸色一沉,“你小子可以啊,玩借刀杀人?害老子进去蹲了几天局子!这笔账,怎么算?”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王建国,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听说你还抢了老子的布匹生意?懂不懂规矩?这片儿,是我孙胖子的地盘!” 王建国眼神微冷,但语气依旧平稳:“孙哥,话不能这么说。厂里处理布,谁有本事谁买,怎么就成了你的生意?至于上次的事,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怪不了别人。”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孙胖子身后一个青年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 王建国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孙胖子:“孙哥,今天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明天进去的就不只是你那几个小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那青年的动作僵在半空。 孙胖子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王建国。 他感觉这小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王建国虽然狠,但就是个莽夫,一言不合,动手就干,根本不讲后果。 可现在,这小子眼神里的那种冷静和深沉,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行,王建国,你小子长本事了。” 孙胖子阴恻恻地说道,“咱们走着瞧!这口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小心噎死!” 撂下狠话,孙胖子带着人悻悻离去。 他知道,今天不是动手的好时机,王建国身边那几个小子也不是善茬。 看着孙胖子消失在黑暗中,王建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和平发育的阶段结束了。 接下来的路,必然伴随着更多的明枪暗箭。 地头蛇的麻烦,只是开胃小菜。 他必须尽快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力量,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却也是他此刻必须守护的、唯一的温暖。 第0008章 借刀杀人 反正塔莉父母在这边肯定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一周左右总是要回去的。 祁明看顾川久一副吊儿郎当不把刚才的事情当一回事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愤万分,冲上去一把抓住顾川久脱到一半的衬衫衣领。 顾雨菲临走前,看着容楚渣爹英俊的脸,心里同情容楚的命运无常,从空间拿出一颗逆颜丸放进中年男子的水壶中,打算给他个教训。 暗媛殇见底下的人,没有出手制止,唯一解释是,这些人都被收买了。 作为辩论队的队长,他最擅长把别人不敢写的观点,给写得入木三分。 转念又想:“这老叉估计一时半会不得睡觉,那他就顺便守夜啦!”想到这里,不再犹豫,一溜烟钻进了帐篷。 气呼呼的把面纱收入怀中:“你一边呆着去,现在看着你就来气。”要不是你,这家伙还不一定发现我。 要知道,在幻魔大陆上,刀片可是盗贼的标配,几乎人手一片,通常用来割破别人的钱袋。 乔麦麦很难想象,是谁会这么讨厌她们,要如此千方百计的算计她们。 杨毅和唐三其实都知道赵无极手下留情了,不然就算是第二魂技,就算杨毅的肉身现在特别的强大,若中了魂圣的全力一击早就受了重伤了。 “那好,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聊!”王曦心底暗笑,从佣人手中接过外罩,转身对郤怀仁、郤怀安说。 当我听完店员的讲述后,心情也是非常沉重,没想到这个男孩为了保护我的蛋糕而献出了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林影又一次开口了,却是异常的强硬,直接已经拿到了陈久的性命做威胁,顿时,张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却又不敢声张,将那怒意强压了下去,方才开口。 “不许杀他。”天空中飘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极具威慑和命令,另人不自主的臣服,就连仙途派的掌门郭怀也被这个声音震住了。 强忍着周身疼痛,林影双手支撑着地面勉强起身,众人多少有些担心。 “我不后悔,我是自愿的。”寒梅使劲的摇头,话语里充满了哀伤和凄苦。 “唉!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韩营长,刚才你有鼻子有眼地说了一大堆,你到底有没有点儿根据呀?”参谋长追问道。 “姑娘年纪尚轻,竟有如此顿悟,天衍感佩。”天衍低下头,以示尊敬。 “对,我们也别争论不休了,一切就让村长定夺吧!我们都听村长的!”一个村民客观地说道。 看见方离神神秘秘的,她也没再多问,毕竟两人分开了这么久,她始终都还是觉得有点难以面对他,反正接下来方离许诺办完事情后会立刻回来找她,到时候,大把的时间可以问他。 璟孝皇帝负手走在仪仗最前端,犀利的目光辗转看看两侧,才是举步冲到树下。 “这是什么?”奉凌竹接过瓶子,拔开塞口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草药味袭来,令他疑惑不已。 这三个实力中,要进入沧海秘境的少年天骄不多,加起来只有十三个。 奉凌羽听到奶娘认同她这个大胆的猜测后,整颗心都沉了下来,喃喃道。 侯爷看了儿子一眼,神情尴尬,讪讪道:“你又瞎说了,我什么时候怕她了?我是担心这个……”说完朝东边指了指。 酒剑仙反驳一句,也不准备再废话,心念一动,雄厚而锋利的剑意,爆发出来。 吕明慧就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做点什么,吕明慧管不了李苏秋,还管不了你个要当“妹妹”的吗? 那个富婆的老公们,也是有钱有势之辈,怎么能容忍绿帽子这般奇耻大辱,所以才高价悬赏通缉胡海川。 第一个是晋王朱棡,带着锦衣卫将南方各省的士绅宗族势力,梳理了一遍,杀的血流成河。 但不是说在青域这片大地上,没有人能操纵时间线,逆转时空吗? 谢挽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拿到手就是她的,用就完了。 至于何家庆为什么会来到愚人城,又是怎么从愚人城走出去的,现在不得而知,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邱湛从医药箱里再拿出一套银针,卷起云晓阿姨的裤管又把她腹部露出来,给她扎针。 叶翘:“……他是不是穿着黑衣服?”以她当年混进去的经验来看,魔界统一制服应该都是黑色。 进来之后,刘天仙迅速关上房门,并且启动了里面一些大型设备,整个实验室里开始响起低沉的嗡鸣声。 毕竟这些是水乐自己赚的,而基本买回来的东西,也都是家里急需的。 第0009章 搞掉对手 他依旧每天给陈青青一些钱,让她负责家里的开销。 陈青青从最初的恐惧和怀疑,渐渐变得有些麻木,只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照顾着三个小姑子。 三个妹妹虽然还是不敢跟他说话,但至少敢在桌上吃饭了,随着饮食的好转,她们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王小雨看他的眼神,虽然依旧警惕,但那股深刻的怨恨,似乎淡了一点点。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让王建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守护,远比掠夺更能让人心安。 但他知道要想彻底扭转她们对自己的印象,不可能一蹴而就,还需要自己继续努力。 这天下午,猴子兴冲冲地跑来废料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哥!抓到了!抓到他们的把柄了!” 猴子气喘吁吁,眼睛放光。 “慢点说。” 王建国递给他一碗水。 心中已经大约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猴子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压低声音:“三癞子那几个王八蛋,昨天晚上在城东老歪家聚赌!玩得还挺大,我亲眼看见的!而且,他们前几天还偷了前进公社老乡的一只羊!” “确定吗?” 王建国确认道。 “千真万确!老歪家就是个地下赌窝,孙胖子偶尔也去!” 猴子拍着胸脯保证。 “好!” 王建国眼中寒光一闪。 时机终于到了。 他立刻找到黑子:“刘老头那边怎么样?” “哥,妥了!” 黑子咧着嘴,“刘老头早就对孙胖子不满了,我一说可以换个出价高的,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孙胖子踹了!他说只要咱们这边搞定,他立刻就跟后勤处建议,把废品收购权给咱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建国没有犹豫,他让猴子带路,亲自去了一趟城东,确认了老歪家的位置和环境。 然后,他并没有去派出所——那里有孙胖子的姐夫。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区工商局市管科,匿名举报了老歪家长期聚众赌博,并且提供了孙胖子手下三癞子等人参与赌博和偷窃的具体线索。 他举报的时机选得非常巧妙,正是傍晚,市管科准备下班,但又来得及组织人手行动的时候。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暗示,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投机倒把团伙。 做完这一切,他便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家。 第二天一早。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在厂区和自由市场传开了——市管科联合公安,昨晚端掉了城东老歪家的赌窝,抓了十几个人!孙胖子的左膀右臂三癞子等人全在里面!而且,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们偷鸡和之前多次偷窃厂里物资的事情! 与此同时,厂后勤处也正式发出通知,鉴于原废品收购人员孙某某,也就是孙胖子涉嫌违法乱纪,即日起取消其收购资格,另寻合作对象。 消息传来,市场一片哗然。 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孙胖子这次是彻底栽了,没了废品收购这块肥肉,手下得力干将又折了进去,他那个副所长姐夫这次也没敢吭声,显然是怕引火烧身。 王建国暗自庆幸,多亏自己知道其中的内情,直接投诉到更高级别的单位,这才有这样不错的结果。 自己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黑子、猴子等小弟听到消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看向王建国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简直是看神明一般! 兵不血刃! 仅仅用了几天时间,没动一刀一枪,就将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连根拔起!这是何等的手段! “哥!你太神了!” 黑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建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把刘老头请出来,兑现承诺。以后的废品收购,由我们接手。规矩照旧,价格比孙胖子高二成。” “明白!” 黑子昂首挺胸,他现在对王建国的任何命令都没有丝毫怀疑。 解决掉孙胖子这个心腹大患,王建国感到一阵轻松。 前方的道路,似乎宽阔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清除了第一个障碍。 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南方,那片孕育着无限商机和“的确良”风暴的热土。 孙胖子的倒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王建国生活的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涟漪。 最直接的变化是,黑子、猴子等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接手了厂里的废品收购业务,虽然这生意利润远不如倒卖布匹,但却是一个稳定的、相对安全的现金流来源,更重要的是,它给了这帮小子一个“正经”的身份掩护。 王建国的威望,在小团体中达到了顶峰。 他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 家里的气氛,也在悄然改变。 当王建国将废品收购赚来的第一笔“干净”的钱——二十块钱,交给陈青青时,她接钱的手不再颤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这……真是收废品赚的?”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嗯。” 王建国点了点头,“以后,会赚更多。” 陈青青低下头,默默地将钱收好。 晚上,饭桌上破天荒地多了一盘炒鸡蛋。 金黄的蛋液包裹着油渣,香气扑鼻。 三个妹妹看着那盘鸡蛋,眼睛都亮了。 王建国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年纪最小的王小霜碗里。 王小霜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看了大哥一眼,又看看碗里的鸡蛋,小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 然后飞快地把鸡蛋扒进嘴里。 这是重生以来,妹妹第一次对他说话。 王建国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又给王小雨和王小雪各夹了一筷子。“都吃。” 王小雨看着碗里的鸡蛋,抿了抿嘴,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拒绝,默默地吃了起来。王小雪则小声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谢谢”。 一顿饭,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坚冰般的隔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王建国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 他不再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持续地往家里拿回食物和“干净”的钱,让她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 他的主要精力,已经全部放在了下一步的计划上。 通过这几天的票证兑换和收废品资金积累,以及他多方筹借,本金已经滚动到了接近三百元。 在这个工人平均月薪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是时候启动“的确良”计划了。 第0010章 南下 这天,他把黑子和猴子叫到跟前。 “我准备去一趟广州。” 王建国开门见山。 “去广州?” 两人都吃了一惊。 那地方离他们这儿几千里地,在他们印象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嗯。” 王建国展开一张他凭记忆简单绘制的地图,指着上面,“那边是特区,有很多我们这里见不到的好东西。‘的确良’面料,在那边不算稀罕,价格也比我们这里便宜得多。” 他看向两人:“我走之后,家里这一摊,黑子你负责。废品收购稳住,布匹生意可以先停一停,风头有点紧。猴子,你继续留意各种票证,特别是工业券和外汇券,有多少收多少。” “哥,你去广州……那得多危险啊?人生地不熟的……” 黑子有些担忧。 “风险与机遇并存。” 王建国语气平静,“要想赚大钱,就不能窝在这个小地方。我必须去打通这条商路。” 他拿出十块钱,递给黑子:“这是留给你们的本钱和家里的开销。我不在的时候,管好手下的人,别惹事,但也别怕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个月没回来,你们就自行安排后路吧。”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黑子和猴子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建国哥这次出去,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哥!你放心!” 黑子猛地站直身体,眼圈有些发红,“家里有我黑子在,绝对出不了岔子!我和兄弟们,等你回来!” 猴子也用力点头:“哥,我一定把票证都收好!” 王建国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毕竟是一个大杂院里光屁股长大的伙伴,感情还在。 这段时间的培养,这两个核心骨干,也总算能勉强独当一面了。 孙小芸闻言也着急地赶过来了,哭着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去。 王建国才不会带她,一是这个年代社会治安非常乱,出去风险太大,再一个他知道,孙小芸的父亲孙副厂长如果知道自己拐跑了他的宝贝女儿,能直接打断他的两条腿。 好说歹说,最后说是回来给她带礼物,这才让孙小芸说破涕为笑地答应。 他先是到厂里找车间主任请了假,反正现在厂里效益不好,请假了还不用发工资,主任很痛快就批了。 又回家了一趟,跟陈青青简单交代了一句要出趟远门,时间不定,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 陈青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两个字:“……小心。” 王建国深深地看了她和三个妹妹一眼,转身,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踏着晨曦,走向了长途汽车站。 他要先去市里再去省里,然后想办法弄到一张南下的火车票。 1981年的中国,铁路运输极其紧张,尤其是通往南方的线路。 买车票不仅需要钱,更需要关系或者非凡的手段。 但这难不倒王建国。 他既然决定了要南下,就一定有办法弄到这张通往财富与风暴的通行证。 站在嘈杂混乱的车站广场,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穿着灰蓝工装的人群,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南方,我来了。 “的确良”的风暴,将由我亲手掀起。 市长途汽车站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汽油味。 王建国挤在人群中,像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 他花了两块五毛钱,买了一张去省城的汽车票。 哐当作响的老旧客车在坑洼的国道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将他带到了省城。相比于他所在的小城,省城的街道宽阔了许多,行人的衣着也略微鲜亮,但整体依旧笼罩在灰蓝色的基调下。 他的目标明确——省城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更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到地面。 扛着麻袋的农民,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拖家带口的工人……各种口音的叫喊声、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烦躁的声浪。 售票大厅里,每一个窗口前都排着见首不见尾的长龙。 墙壁上挂着的木牌公告显示,三天内前往广州方向的硬座、硬卧车票已全部售罄。 王建国没有去排队。他深知在这个年代,按规矩排队,可能一个星期都买不到一张南下的票。 他需要找别的门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些游离在队伍之外,眼神闪烁,不时低声与人交谈的身影——“黄牛”。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穿着旧军装的中年黄牛面前。 “师傅,去广州的票,有办法吗?” 王建国压低声音。 中年黄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像普通盲流,便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的站票,三十块。” 原价不到十块的车票,翻了三倍多。 王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了摇头:“太慢,太贵。我要最近一班,硬座。” 黄牛皱了皱眉:“小伙子,最近的硬座?明天下午有一趟,五十块,少一分免谈。” 他打量着王建国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和帆布包,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显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能拿出这么多钱。 五十块! 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近两个月的工资! 王建国心中冷笑,这价格堪称抢劫。但他没有时间浪费。 “四十。” 他平静地还价,“我现在就要票。” 黄牛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真有钱,而且气势很足。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四十五!一口价!要就拿钱,不要拉倒!” 黄牛做出最后的让步。 王建国不再废话,从贴身的衣兜里数出四十五块钱,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黄牛接过钱,仔细查验真伪后,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小伙子爽快!喏,明天下午三点,K325次,12车厢87座。拿好了!” 拿到车票,王建国心中一定。 他找了个便宜的国营旅社住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 检票、进站、上车,又是一番艰苦的搏斗。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绿色的车厢,他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灵活,才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硬座车厢里烟雾缭绕,气味浑浊。 座位是硬邦邦的绿色人造革,几乎座无虚席,过道里也挤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王建国将帆布包抱在怀里,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火车在汽笛长鸣中缓缓启动,站台逐渐后退。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农田、村庄和灰蒙蒙的天空,王建国的心潮微微起伏。 这是一条通往未知与机遇的道路,也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险途。 他知道,这趟列车承载的,不仅仅是南下的旅客,更是一个时代躁动不安的脉搏,和他王建国重新崛起的野心。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是一首单调却充满力量的进行曲,载着他,驶向那个即将掀起“的确良”风暴的南方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