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成为历史收容所》 第一张一坨屎引发的血案 那是个寂静的深夜,范剑无心睡眠。靠在床边拿着手机,屏幕冷光照着他那张写满“人间不值得”的脸。他正对着小说里的龙傲天男主疯狂吐槽:“打个喷嚏崩飞十万修仙者?作者脑子被门夹了吧!这屁放得比核弹还讲究!”一边骂,手指却诚实地下滑,眼睛越瞪越圆。 啧,真带劲。他咂咂嘴,幻想自己也能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排场。于是,他尝试性地、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张了张嘴,运了运气—— “噗。” 一个沉闷的、毫无波澜的屁,在寂静的房间里羞答答地响起,随即消散在充斥着泡面味的空气里,连个涟漪都没荡起来。 范剑脸上的希冀瞬间垮掉,变成一层灰扑扑的落寞。“现实啊现实,你他妈连个有味的屁都不舍得给我。”他哀嚎一声,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出灵魂质问,“老天爷!给我个狗血淋头的人生吧!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啊!” 话音未落。 “哐当!” 窗户玻璃没碎,但一条黝黑、冰冷、泛着哑光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窗缝挤入,蜿蜒游动,精准地搭在他的拖鞋尖上。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脚趾直冲天灵盖。 范剑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把“卧槽”喊出口,一道黑影已顺着锁链滑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床前的地板上,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却重得让范剑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那是个男人,穿着看不出年代的暗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正阴恻恻地上下打量着他,像屠夫在掂量一块待处理的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抽帧的电影。范剑的大脑还在处理“锁链哪来的”、“这人谁”的信息,身体还僵在床上摆着那个颓废的姿势。 黑影动了。没有多余动作,那条搭在他脚上的锁链骤然绷直,前端如同毒蛇昂首,“嗖”地一下,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有疼痛,没有血流,甚至没有阻力。就像一缕冰凉的雾气穿过了暖洋洋的皮囊。 范剑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回床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还亮着那本龙傲天小说。 ※※※ 我死了吗? 哥们儿的人生,刚骂完老天爷,就这么嗝屁了?也太草率了吧!房贷还没还完,硬盘还没清空,这波血亏! 咦……黑暗,无边的黑暗,但好像……还有意识?五感模糊,像是沉在粘稠的黑水里,却能“听”到声音。 细碎的、飘忽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 “哟,就这细胳膊细腿?就是他拉的那坨……呃,圣遗物?把奈何桥搞得拥堵三公里?” “可不是嘛!孟婆大人当时正美滋滋尝新汤呢,听说那味儿一飘过来……啧啧,老人家手一抖,碗飞出去,正正砸在轮回镜上!好家伙,镜子裂了条缝!” “何止!那宝贝还顺着裂缝,掉了一小块进往生井!我的天,井水现在还是浑浊的,投胎业务全面暂停,鬼魂们在桥上挤得都快发生踩踏事故了!” “听说崔判官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范剑听得目瞪口呆,CPU都快干烧了。这信息量……有点大,而且味儿太冲。 “谁?谁在说话!出来!有本事站出来!”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大喊,声音发虚,带着颤。这鬼地方,只有声音不见鬼影,比恐怖片还瘆人。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粗粝、浑厚、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嗓门,像破锣一样在他“耳边”炸开:“吵什么吵!本座在此!” 这声音和刚才那些阴柔的嘀咕形成鲜明对比,震得范剑魂体(如果他有的话)一哆嗦。 “谁?是人是鬼?你出来!别装神弄鬼!”范剑更慌了,这地方死寂得可怕,连点风声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宇宙黑洞。 “聒噪!”那破锣嗓子更响了,“吾乃驱魔大神,天师钟馗是也!” 钟馗? 范剑呆滞了两秒,随即一种荒诞感冲淡了恐惧。今天不是四月一吧?还是哪个孙子找了群话剧团的来整我?这恶作剧成本挺高啊,还带全黑幕布景和环绕立体声? 他试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们儿,戏过了啊。场景做得不错,挺沉浸。后面那几位兄弟也别藏了,出来吧,我请宵夜。戏剧学院毕业的?演得挺好,我给你点赞,666刷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速排查损友名单,谁这么无聊且有钱搞这么大阵仗? “戏子?你敢说本座是戏子?!”那声音勃然大怒,简直要冲破黑暗,“好!好小子!你……你跟我来!” 范剑皱了皱眉。不对劲,这怒气不像演的。而且……之前拿锁链穿我的那个黑影,跟这个“钟馗”肯定是一伙的!这是团伙作案,还是……精神病院集体出逃? 本着“不能刺激疑似精神病患”的原则,他放缓语气,尽量柔和:“大哥,我这是在哪儿啊?咱能出来,面对面,好好说话不?” “别喊了!我在这儿!”那声音骤然逼近,仿佛就在脸前。 紧接着,前方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缓缓旋转、稀释,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真的是“走”出来的,像是穿透了一层黑色的水幕。 来人头戴乌纱,身穿一袭极其夸张、绣着狰狞鬼怪和晦涩符文的暗红色官袍,豹头环眼,铁面虬髯,形象跟年画上的钟馗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就是脸色更黑,眼神更凶,手里还拎着那根刚才穿透范剑的黑色锁链。 范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心脏骤停之后开始疯狂擂鼓。“你……你是谁?!”他声音都劈叉了。 对方不答,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范剑身侧,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啪! 不疼,但一股透心的冰凉直冲脑门,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魂魄都差点被拍散。 “屁话真多!”钟馗(姑且这么称呼)声如洪钟,“闲话少叙!我们来聊聊你那一坨‘天降污秽’,扰乱阴阳,阻塞轮回的破事!” 范剑被拍得懵懵的,还没从“年画成精”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经天庭鉴查司(跟人间质检部门差不多性质)严密排查,溯源追查,罪魁祸首就是你——范剑!你可知罪?!”钟馗瞪着眼,官威十足。 知罪?知你个头! 范剑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和荒诞感终于爆发了:“我*!你有病吧?没完了是吧?满嘴跑火车!还天庭地府?哥们儿,21世纪了!建国后不许成精懂不懂?快送我回去!不然我报警了啊!告你们非法拘禁外加精神恐吓!我兜里还有十块钱,给你们当车费,赶紧走!” 他越说越气,甚至对着四周的黑暗喊:“还有拿链子那兄弟!你也出来!你们团伙作案是吧?” 钟馗拧着浓眉,一脸“这凡人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他唾沫横飞。等范剑喊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困惑:“我说的你不信?我真是钟馗。” “我信!我信你是神仙,行了吧?”范剑破罐子破摔,“快去把你们同伙叫齐,外面车不好打,再晚高峰期了……” 钟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配上他的尊容,比怒目金刚还吓人。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颗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凭空出现,“咕咚”一声掉在范剑脚边的黑暗“地面”上。那玩意儿晃了晃,竟然慢悠悠飘了起来,飘到范剑眼前,和他大眼瞪小眼。 范剑看清了——那是一颗栩栩如生、面色青黑、还保持着惊愕表情的人头!脖颈断口处异常平整。 “妈呀——!!!” 范剑魂飞魄散(字面意思),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声音带上了哭腔:“神仙!钟馗爷爷!我信了!我真信了!我再也不看小说乱许愿了!我错了!让我回去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啊!” 那脑袋晃了晃,又飘回钟馗身边,消失不见。 钟馗满意地哼了一声:“信了就好。闲话少叙,直入主题。你那一‘坨’,引发的连锁反应,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对阴间轮回秩序造成重大破坏,对地府声誉造成极大损害。按律,当判阴徒刑百年,再入畜生道轮回。你可有话说?” 范剑吓得魂不附体,百年劳改?下辈子当猪?这比房贷可怕一万倍!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他伏地大喊,“我就是个凡人!吃喝拉撒,天道循环!那东西……那东西出了门,水一冲,死无对证!谁知道是谁的啊!你们地府办案不讲基本法的吗?!” “大胆!证据确凿,还敢狡辩!”钟馗喝道,“天庭大数据溯源,误差率低于0.0001%!就是你!” “我抗议!地府黑暗!草菅人命!用最扯淡的理由坑我!我要回去!送我回去!”范剑垂死挣扎。 “回去?”钟馗嗤笑,“你以为阴曹地府是你家小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告诉你,到了这儿的,基本就别想回头路。” “凭什么?我又没杀人放火!”范剑不甘心。 钟馗捋了捋虬髯,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烦躁,又像是无奈:“本来呢,你是回不去了。但……地府最近出了点新政策,也是没办法。”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尽管在这黑暗空间里似乎没必要:“有些年限特别久、执念特别深的鬼魂,吵着要优先投胎。可轮回镜被你……呃,间接弄裂了,往生井又被污染,投胎通道拥堵得厉害。那些普通鬼魂还好打发,有些‘历史名人’、帝王将相、文人墨客……个个都有来头,生前死后关系盘根错节,阎王爷也不好往死里得罪。” 范剑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只好折中,”钟馗摊手,“答应他们,让他们‘还阳’一年,在如今的人间界,了却执念,体验体验,再乖乖回来排队投胎。”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范剑有种不祥的预感。 “关系大了!”钟馗眼睛一瞪,“你以为让他们还阳是小事?给他们重塑肉身,保留记忆情感,放回他们各自的时代?那还得了!刘邦项羽再打起来怎么办?诸葛亮司马懿搞出什么黑科技?成吉思汗的骑兵开到欧洲刷抖音?蔡伦改进造纸术顺便发明了马克沁机枪?——历史还要不要了?时间线会不会崩溃?” 范剑傻眼,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所以,不能让他们回自己的时代,”钟馗盯着范剑,一字一句,“天庭监查司和地府联合决定,把这批‘特殊客户’,集体投放到‘现代社会’。而他们这一年的‘监护人’、‘导游’、‘后勤总管’、‘矛盾调解员’……就是你,范剑。” “什么?!”范剑差点跳起来,“把那些祖宗弄到我这儿?!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就一出租屋,不到三十平!养自己都费劲!” “条件艰苦,克服一下。”钟馗毫无同情心。 “那经费呢?活动经费总得有吧?先来几个小目标,我买个大别野,弄辆大巴车……”范剑试图挣扎,幻想着穿越小说里的标准开局。 钟馗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经费?自己想办法。天庭地府最近财政也紧张,主要是维修轮回镜和清洗往生井开销太大。这可是对你的考验!” 范剑眼前一黑。敢情这不仅是当保姆,还是白嫖劳动力倒贴钱的那种? “如果……我不干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钟馗狞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锁链:“不干?简单。你现在就跟我去十八层地狱体验一下百年刑期套餐,然后下辈子投胎当草履虫,保证单细胞,无烦恼。” “……我干。”范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汉不吃眼前亏,草履虫绝对不行! “不过,”钟馗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凝重,“让你照顾历史名人,只是任务的一半,或者说,是附带任务。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还有?”范剑觉得自己快麻木了。 “你那‘一坨’,不仅污染了往生井,打裂轮回镜,当时镜面碎裂的冲击波,还震开了鬼门关一丝缝隙,导致地府大批尚未饮孟婆汤的鬼魂,趁机逃回了阳间。”钟馗脸色阴沉,“这些鬼,带着生前的执念、怨气、未了心愿,到处乱窜,极易滋扰生灵,酿成大祸。其中,更有十个‘鬼魔’级别的厉害角色,是这次暴动的领头者,极其危险。” 范剑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十万恶鬼逃狱?还有十个BOSS?这特么是捅了鬼窝吧?! “你的另一半任务,就是在一年内,把这些逃掉的鬼,全部抓回来。尤其是那十个鬼魔,务必擒拿归案。”钟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菜市场买棵葱”。 “我……我去抓鬼?还抓鬼魔?”范剑指着自己鼻子,声音发飘,“钟大爷,你看我像能抓鬼的样子吗?我连只鸡都不敢杀!” “莫慌,本座自有安排。”钟馗说着,伸手在怀里掏摸起来,动作略显粗鲁。先掏出一把……东西。 那像是一把短剑,但卖相实在寒碜。剑身黯淡无光,布满可疑的锈迹和划痕,剑柄缠着的破布条脏得看不出本色,剑穗秃了一半。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墙角捡来的。 “喏,降魔剑。”钟馗把短剑塞到范剑手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别看它现在这样,内有剑灵,可自动感应、追踪一定范围内的鬼魂阴气。锋利度嘛……对付普通游魂野鬼,砍伤了还是能做到的。遇到鬼魔,我劝你转身就跑,等‘升级’了再说。” “升……升级?”范剑握着这把“破伤风之刃”,心里拔凉。 “每抓回一定数量的鬼,你的‘权限’或者说这剑的威力,就会提升一点。具体自己体会。”钟馗含糊道,又掏出一个物件。 这次是个碗。金灿灿的,巴掌大小,碗口有几道细微的裂痕,碗底似乎还有没洗干净的一点……污渍? “如意金钵,佛门宝贝,山寨……呃,简化版。”钟馗面不改色,“用来收纳你抓住的鬼魂。使用方法……回去自己琢磨,多用几次就会了。记住,一年为期,鬼没抓完,或者那些历史祖宗出了大纰漏,我就亲自来‘接’你回地府,永久居住。” 范剑看着左手锈剑,右手破碗,感觉自己不是要去拯救世界,而是即将加入丐帮,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哦,对了,”钟馗像是突然想起,“那个用锁链带你来的阴差,叫‘追命’。以后他定期会上去找你,把你收在碗里的鬼带回来。算是你的……专属快递员兼监督员。” 范剑已经无力吐槽“追命”这个名字了。 “那些历史人物,虽然麻烦,但生前都不是凡人,各有本事。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帮你应付一下抓鬼的差事。这也算是让他们将功折罪,洗刷点生前孽障。”钟馗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抹“你就自求多福吧”的意味。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回去吧!好好干,干好了,说不定以后地府给你留个公务员编制!”钟馗说完,不等范剑反应,大袖一挥。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范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抛起,投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最后映入意识的,是馗拎着铁链对我说:“你,要么把跑丢的十万恶鬼抓回来,要么把项羽刘邦李白杜甫这群祖宗伺候好——现代社会一年游,你当导游。” 我看着手里硌牙的“降魔剑”和漏水的“如意金钵”,陷入了沉思。 第二张,难道是梦? 清晨,万物复苏,一切都显得暖洋洋的。范剑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 原来是做梦啊。他直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漱,然后做早点。范剑今年二十五岁,单身,有些懒散,不修边幅,很少出门,也没什么大追求,符合宅男的基本特征。 他住在一处独门独院的三居室,看起来挺阔气,但其实他全部财产除了这套父母留下的房子,最值钱的就只有那台用第一次打工攒下的存款买的台式电脑。这台电脑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这一点在他的QQ签名上就能体现出来——他给自己设计的签名是:“专业枪手,多年网文经验,可续写,会玄幻,会历史,会军事,会H文,有意者可加Q详谈。” 其实这只是副业。范剑真正的身份是一名灵异杂志社的写手,靠给人写短篇鬼故事谋生,属于那种一到后半夜就有灵感的主儿。但他天分有限,稿子总是被毙,收入一直很惨,所以不得不接私活当枪手。 最近他在写的一个短篇鬼故事叫《陈世美和窦娥的爱情故事》,讲的是陈世美和窦娥在地府没羞没臊、相爱相杀的故事。不过已经改了三次,还是没能入杂志社的法眼,要是再找不到灵感,恐怕就得弃稿重来了。 像往常一样,他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一屁股坐下,点了支烟,准备开始码字。 可呆呆坐了半晌,烟灰都快有手指那么长了,却连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梦:阴曹地府、钟馗,还有那一坨惊天动地的屎。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喂,那个拉屎的!” 范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却一个劲儿喊:“我叫你呢,没听见吗?” 他把身子转了个来回,还是没发现任何人。 那声音又道:“是我呀,我在你脑子里呢。” 范剑第一个念头是:我又被人恶作剧了?不对……我怎么用“又”呢? “快点出来!不然老子翻脸了!” 他心里暗暗吃惊:我说话声音不大,对方是怎么听见的?难道有人为了整我,搞了一套即时通讯的卫星设备?手心顿时湿了一层:该不会真撞鬼了吧? “这对话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从小他的座右铭就是:“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前半句他完美做到了,可今天才发现,后半句他做不到——有事的时候,他还是挺怕的。尤其是眼下这情况,似乎真的摊上大事了。 他想起在奇点网上有个人写了本书,笔名“如何用屁打败十万修士”,刚过40万字,点击量100万出头,有1万字已经收费,算是个刚入行的作者。书名虽然别扭,但主打搞笑流,也吸引了一批口味独特的读者。 那天,范剑玩了半宿手机游戏,又看了会小说。谁知看到后半夜两点多时,忽然一阵刺骨寒意袭遍全身。 接着,那个叫“追命”的阴差就出现在他面前,甩出一道锁链——然后,他就做了个长长的、莫名其妙的梦。 昨晚发生的一切,此刻一股脑涌上心头! 原来……那都不是梦啊…… 范剑咧了咧嘴,想哭,却有点哭笑不得。给地府当临时工,还不给工资。自己本就勉强混个温饱,这下可好,全搅黄了。 突然,脑海中“叮”的一声震响,浮现出一串文字: “恭喜宿主获得地府神器‘降魔剑’与‘如意金钵’,并接受任务‘捕捉逃跑的怨灵’。当前法宝持有人等级为‘驱鬼者’,器灵请求与您对话。是否接受?” 范剑点了点头:“我接受。” 驱鬼者:范剑 灵力值:20/20 当前任务:搜捕地狱逃散鬼魂 当前任务进度:0%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 隐藏任务进度:0/10 “我去,这还真是高科技,阴间也搞系统流?” “拉屎的,时间紧迫,完成任务要紧。那些鬼可不是好惹的,人间怕是要乱……” “作为一个有觉悟的救世主,为地府做点事是应该的。我怎么会怀疑自己的觉悟呢?不过,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剑灵没搭理他。 范剑自讨没趣,跳过了这个话题。 任务界面很简单,有个称号和灵力值,不知道具体用途,还有任务进度提示。最下面是一个“搜索”按键和一个“抓捕”按键。 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隐藏任务,看上去特殊鬼魂的数量是十个,但整体任务应该数不清了,只显示百分比——估计逃出来的鬼太多了。 难道为了这一地府的鬼,我得走遍大江南北?火车票谁给报销啊…… 唉,先点“搜索”试试吧。 “持有人阴阳眼功能已永久性启动,搜索中……” 我去,阴阳眼?还是永久性的?范剑有点惊讶,也有些兴奋,不过随即就淡定了——捉鬼嘛,看不见鬼怎么行? 大约过了十秒,那声音继续说道:“东北方向三公里,发现逃跑的鬼魂,请立即出发捕捉。” 他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为了不被地府一起收走……开工!” 三公里,这距离不近,而且只有一个大致方向,该怎么找? 凭着阴阳眼的感应,范剑一路找了下去。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他停了下来——里面传来阵阵刀剑碰撞声,夹杂着惨叫。 范剑吓了一跳:这是在打群架? 只见一群小混混正在互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范剑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眼神迷离,好像看不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巷子角落里,站着两个穿着统一黑色衣服的人,样式很特别,像是囚服,身体飘飘忽忽的。 范剑紧张地走过去,才发现这两个“人”的头上居然浮着两行字: 鬼魂类型:迷心鬼 害人指数:3 这玩意儿神奇啊,不但有类型,还有害人指数。就是不知道“3”算是高还是低。 这两个鬼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染得焦黄,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再看他们的表情,显然是在找替身。 范剑心念一动,按下“抓捕”键。心中顿时浮现出一排字: 当前技能:收魂符、震鬼咒、五雷正法、?????? 下面似乎还有一排小字说明,但来不及细看了——那两个鬼已经快反应过来。 他赶紧追过去,匆忙中选了“收魂符”。只见白光一闪,两张符纸出现在手中。范剑抓起来胡乱掷出,符纸如飞刀般笔直射出,正中两鬼后背。两个鬼魂顿时浑身颤抖,动弹不得。 范剑又取出“如意金钵”,右手一抬,一道乌光射出。两鬼魂无力地扭曲了几下,便化作两道黑影,被吸入钵中。 原来捉鬼这么容易?范剑有些惊奇,赶紧查看自己的状态: 驱鬼者:范剑 灵力值:18/20 当前任务:搜捕地狱逃散鬼魂 当前任务进度:0%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 隐藏任务进度:0/10 暗暗点头——看来刚才那两下“收魂符”消耗了两点灵力值。不知道其他技能消耗如何,估计这20点用光就没法放技能了,回头得好好看看说明。 不过刚才有点疏忽了,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加上鬼已被收服,那群打架的人心智渐渐恢复,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范剑急中生智,随手往旁边一指,喊道:“有警车来了!快跑啊!” 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刚偷了人家钱包似的。 被他指的那哥们儿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纳闷地骂道:“傻X,那是救护车!” --- 第三章,历史人物 范剑像屁股冒烟似的跑回了家。 刚一进门,就看到追命坐在沙发上,鬼气森森,手拿铁链,双眸带煞,配上那张煞白煞白的脸,还真有几分鬼王的气势。要不是范剑早知道他是地府鬼差,早就动手了。 “那什么,我说追命啊,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吱个声?别老这么神出鬼没的。还有,你来就来,关我窗户干嘛?搞得屋里阴气沉沉的……” 追命没理他,直接从身后拽出一个身穿官服模样的老头,说道:“这就是你第一个客户——陈世美。” “陈世美?!” 范剑瞪大了眼睛。陈世美?历史上那个渣男祖宗?我靠! 那陈世美眼神迷离,第一次开口说了话:“范先生,这是哪儿?是清代的地界吗?” 范剑一把揪住追命的脖领子:“卧槽!这什么情况?陈世美不是宋朝的吗?绿了老婆又娶公主那个人渣?” 追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哥们是真惨啊,原本是清代的官,硬被个戏子给黑了。” 原来,陈世美原名陈年谷,号熟美,均州人,生于明代天启五年。清顺治八年考取举人,顺治十二年考取进士,后被任命为直隶饶阳知县。任期满三年,吏部考核政绩最优,升任刑部主政、郎中。由于政绩突出,陈年谷屡受顺治皇帝重用,被封为贵州省思石道按察司副使兼布政司参政。康熙十年后,他升任户部郎中、侍郎,康熙二十三年携妻告老还乡。 陈年谷不仅在官场上一帆风顺,道德品质也并无污点,更未做过贪图富贵、杀妻灭子之事。 他在均州乃至全国都颇有名声,除了作为廉吏能臣的史实外,还有一桩《铡美案》的公案。戏剧《铡美案》中那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便是影射陈年谷、败坏其名声之作。据考证,大约在顺治年间,陈年谷昔日的同窗、“义结金兰”的胡梦蝶、仇梦麟二人进京求见,想讨个官职,却因吏部铨选法变更,只有举人才能推荐为官,而胡、仇二人仅是秀才,不符合条件。陈年谷便送了每人二百两银子,以报昔日恩情。谁知胡、仇二人耿耿于怀,返程途中在南阳看杂剧《琵琶行》,竟贿赂班主吴有仁,将《琵琶记》的男主角蔡伯喈改成陈世美,女主角赵五娘改成秦香莲,借此辱骂陈年谷。后来这出戏又被进一步修改,最终成了《铡美案》。 他去世后,因蒙受冤屈,几百年不能投胎,直到最近地府新政,才得了这个名额。钟馗大人说,先送个历史人物给你适应适应。这哥们不容易,你们好好相处,剩下的人过几天再给你送来。 范剑听得有点同情起这个陈世美来了。本来是个好官,却因为谣言,几百年不得善终。 陈世美那煞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血色,低着头说:“范先生,在阴间讨不来的公道,我要在人间讨回来啊……兢兢业业几十年,到头来晚节不保,冤啊……” 按现在的逻辑分析,就是人间的“黑粉”太多,洗不白了。在地府名声也臭了,动不动就被别的鬼指着鼻子骂“渣男”“始乱终弃”“杀妻凶手”,最后还被“绳之以法”。换谁谁不郁闷? 追命一脸无奈地摊手:“这老小子在地府天天喊冤,十殿阎罗看到他都头疼。看在你们有缘,人就交给你了!” “缘你奶奶个腿……” “哎,别骂人啊。你可别惹我,小心我提前收你回去!” “甭废话了,说吧,养这么个历史人物,每天给他吃啥喝啥?多久洗一次澡?要不要早上带出去溜溜?” “咳咳,胡扯!你当养狗呢?这么说吧,你吃啥他就‘吃’啥。虽然情况特殊,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还算是鬼,不用真吃东西,闻一闻就行。” “你就抓点紧吧,别忘了另一个任务——抓鬼,这才是最紧要的。” 追命说完,带着刚抓到的鬼,身形渐渐消失了。 范剑一捂脑袋蹲在地上,使劲挠头:“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再来几个人,哪里养得起……” 他叹了口气,回到电脑前,双手如飞,噼里啪啦把刚才的题材写成了一篇千字短文。满意地看了一遍,这才对陈世美招招手:“来,我问问你……呃,其实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要没啥事,给我讲讲鬼故事好不好?什么样的都行,越恐怖越好。” 陈世美有点懵:“鬼故事?我也没听过啊……” “还听什么呀,把你自己的经历说一遍就行,就从你死了之后开始说!” “我死了之后啊……那故事可就多了。” 范剑这回不用愁素材了。陈世美一边讲,他一边往电脑里噼里啪啦地敲,简直是文思泉涌、奋笔疾书。这一刻,范剑飘飘然有点成神的感觉——这速度要是拿去写网文,日更万字都不在话下。 就这么一直讲到日头偏西,范剑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长长的段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忽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跑到厨房泡了两碗面,给自己那碗加了根火腿肠。 “吃吧,你没吃过这玩意吧?方便面,就跟你们古代的炸酱面差不多。” 陈世美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鼻子凑过去,先在汤里闻了闻,又趴在面上嗅了几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点头说:“嗯,很好吃。” 范剑觉得新鲜——一个古代官员坐在对面一起“吃”泡面,这感觉,咋就这么灵异呢?哎呀,这又是好题材,一会儿赶紧写出来,准能过稿! 范剑不停地吃,陈世美不停地闻。吃着吃着,范剑就觉得那泡面越来越没味。这时,陈世美坐直身子,说道:“我吃饱了,谢谢范先生。” “呃……”范剑看着那碗已经发白、连红油都不见了的泡面,目瞪口呆——好家伙,变得跟咸菜汤似的。 那也不能浪费。范剑皱着眉咽了下去,才想起来问:“我吃你闻过的东西没事吧?你看这面也没动,扔了怪可惜的……” 陈世美忙说:“没事的,除了味道差些,是可以吃的。” “我说你们鬼啊,比人幸福多了。饿了上街,想吃什么闻什么,还不用给钱;困了累了往人床底下一钻,也没人管。多好,捎带脚还能看个‘活春宫’啥的。对了,你们能穿墙是吧?那去银行金库拿钱不也很方便?” 范剑一边胡说八道,一边端起陈世美那碗泡面,一仰脖子,也不怕烫,跟喝中药似的稀里呼噜灌了下去。 简单收拾一下,抹抹嘴,他又坐回电脑前。这回灵感更足了,先点一支烟狠狠嘬进肺里,那灵感就像袅袅升起的烟雾,见缝就钻,拦都拦不住。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深夜悄然降临。 范剑家在一楼,格局很特别,带一个几十平米的小院,围着栅栏,院里有单独的门,不跟别人走一个单元。这让他每次出门都觉得方便,没人打扰,跟住别墅似的。 院子里有个小菜棚,种了些地瓜菜和小黄瓜,不远处还有个秋千——那是他小时候去世的爷爷给他做的。 夜色渐深,陈世美盘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哀伤。 范剑不自觉地凑过去,一屁股坐下。陈世美这才惊醒,忙欠身道:“原来范先生忙完了。适才心神不宁,想起伤心事,先生恕罪。” “那什么,我说老头,咱好好说话行不?这都现代社会了,你那样说话我不适应。哎,不用客气,咱也算熟人了。” 范剑心里一软,顺口说道:“没事,你别在这儿了,去我床上睡吧。” 陈世美面容悲切,说道:“按地府的规矩,老鬼想投胎就得了一无牵挂。老夫受此大冤,死不瞑目啊……也是莫名来到此地,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收留。” 这番话说的凄凄切切,范剑也没了脾气,挠着头一指沙发:“得,你还睡这儿吧,我得去办正事了。” 就在刚才,他脑海里那该死的抓鬼提示音又响了。看来人间夜晚,真不太平。 他赶紧推开门,对陈世美说:“你先在家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范剑匆匆跑了出去。 --- 驱鬼者:范剑 灵力值:20 当前任务:抓捕扰乱人间的鬼魂 当前任务进度:0% 这回灵力值又满了,看来能自动恢复,就是不知道多久恢复1点。 范剑用意念按下搜索键…… “降魔剑功能启动,搜索中……” 过了5秒,“东南方向十公里,发现逃跑的鬼魂二十个,请立即出发捕捉。” 什么?二十个?大晚上的? 范剑立马打起精神,心中默念,如意金钵出现在手中。 “为了维护人间和平,出发!” 不过,这次距离更远了,十公里啊,这大半夜的…… 唉,打车太贵,跑腿太累,可为了省钱,只能腿受罪了。 一个多小时后,等范剑呼哧带喘、踉踉跄跄地小跑到那附近,却发现阴环指示的幽光不怎么亮了。正在纳闷,那个声音忽然提示: “方向偏移,重新锁定中……已锁定,东南方向两公里,发现逃跑的鬼魂二十个,请立即出发捕捉。” 范剑差点趴地上——还有两公里?而且鬼魂还增加到二十个?这是鬼魂在聚会吗? 可他没空多想,再耽误一会儿,指不定又跑哪儿去了。看来得有个交通工具! 范剑撒开脚丫子开跑,这下可遭了罪。天天坐电脑前码字的宅男,搁古代就是文弱书生,这大半夜先来个十公里越野,又接两公里急行军,简直玩命啊…… 嘴角冒着白沫,他终于跑到两公里外。阴光大盛,这回没跑了,就在这儿! 伸长脖子一看,这地方还挺僻静,像是城南公园的角落,前面一片小树林,阴森森的。 按指示,肯定就是这儿了。范剑猫着腰,蹑手蹑脚穿过林间小道,往公园里摸去。 忽然,旁边不远处传来响动。范剑扭头看去,只见阴暗处有几个黑影,体型怪异,正不停上下晃动,张牙舞爪。 范剑用意念按下搜索…… 过了5秒,“东北方向十公里,发现逃跑的鬼魂二十个,请立即出发捕捉。” 不对,不是这些。他定睛再看,那些黑影……原来是几个深夜练太极的大爷,动作缓慢,在树影里若隐若现。 范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二十个鬼魂,个个脸色煞白,飘飘荡荡,正聚在一起,不知在等什么。 乖乖,二十个鬼!平常人见一个都得吓哭,范剑一口气见了二十个! 不过还好,这些鬼长得不算吓人,就是脸色白得瘆人。范剑看着,心里直发毛。 还是先看看技能吧。范剑心念微动,按下抓捕按键。 当前技能:引魂符、镇鬼咒、掌心火 下面还有一排问号,估计是未解锁的技能。 他直接看小字说明: “初始灵力值为20点,使用技能需消耗灵力值。灵力值每10分钟恢复1点,每达成10%任务完成度可增加10点灵力值上限,最高上限为110点。技能系统达到升级条件自动升级,技能数量增加,威力增强。” “基础类技能:引魂符,可迷惑定身单体鬼魂,成功率99%。受引魂符控制的鬼魂方可捕捉。害人指数80点以上鬼魂有20%几率抵抗,消耗灵力值1点。” “基础类技能:震鬼咒,可震退周围鬼魂,范围5×5米。害人指数80点以上鬼魂有20%几率免疫,消耗灵力值2点。” “基础类技能:掌心火,可击散单体鬼魂,便于捕捉。害人指数20点以下鬼魂将直接魂飞魄散,害人指数80点以上鬼魂有20%伤害减免,消耗灵力值3点。” “注:鬼魂害人指数满值为100点。” 看完明白了,这三个技能各有用处。用网游的话说,就是控制、群攻、单攻。那些问号估计是后续技能。最重要的是,只有被引魂符控制的鬼才能用如意金钵捕捉。 巧了,今天刚好二十个鬼,灵力值也是二十点。如果每次引魂符都成功,刚好用完;要是失败,今天就危险了。 不过范剑有点纳闷:既然是地府法宝,收鬼怎么还这么费劲?不能直接收吗? 还是先看看那些鬼的害人指数吧。但愿别超过80点。 天太黑,离得又远,就算有阴阳眼也看不清。范剑心想:要是能隐藏活人气息就好了,混进去,出其不意。 那声音恰在此时提示:“持有人是否需要隐匿活人气息?请选择:是/否。” 范剑瞪大了眼——这也行?看来这宝贝隐藏功能不少,得慢慢摸索。他立即选:是! 一阵寒意从体内涌出,范剑打了个哆嗦,立刻觉得浑身冰凉。 他挪着小碎步,从阴暗角落溜出去。好在本来就瘦,走路轻飘飘,凑到一个鬼身后。那鬼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范剑装作若无其事,也跟他对视——其实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他一个宅男,脸在月光下也白惨惨的。那鬼没在意,以为是同类,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范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却纳闷:这些鬼聚在这儿干嘛? 然而这二十个鬼都站在地上,也不说话,就在那儿晃悠,跟冬天冻脚似的,晃得人头晕。 这可怎么抓?总不能跳出去大喊“代表地府消灭你们”吧?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范剑正想着,忽然,站在最前的一个鬼说话了: “三哥,老大怎么还不来?都等这么久了。” “嘘,小点声,别乱说话,小心被鬼差发现。”旁边一个高个子鬼说。 “三哥,老大怎么还不来?都等这么久了……”那鬼压低声音又说一遍。 “等等吧,我也不知道。咱们这些兄弟逃得到处都是,聚在一起不容易。老大说不定在别处召集人手,等咱们汇合了,哼,就是地府来抓也不怕……” 两人小声说完,就不再吭声。 范剑心里琢磨:这些鬼好像有组织,还有个老大,正在汇集……这消息可不妙啊。 他隐隐感到不安,但不敢多想。人家说了在等老大,万一老大来了,自己对付不了,那就惨了。 他悄悄按下抓捕,随即抓起一张引魂符,轻轻贴在前面的鬼背上。那鬼哆嗦一下,如意金钵乌光一闪,就把它收了进去。其他鬼背对着范剑,完全没发现。 范剑往前挪两步,继续看下一个鬼。 他有点兴奋了——这跟打游戏似的,还挺好玩。再看下一个,吓了一跳:这鬼居然没头,头颅提在手里。 这种无头鬼,多半是生前被砍头而死的,不好对付。 范剑查看信息: 鬼魂类型:无头鬼 害人指数:50 还好,没超过80。他悄悄贴上一张引魂符,这鬼也被收了。 鬼魂类型:吊死鬼 害人指数:30-99(48) 害人指数后面多了括号,估计是吊死鬼的指数在30-99之间浮动,看怨气深浅。眼前这个显示48,怨气不算深。 范剑不声不响,又是一张引魂符贴上去,乌光微闪,又收一个。 他抓紧出手,一个个解决了十个鬼魂。算上刚才的,很幸运,没有一个超过50点害人指数的。于是,二十个鬼悄无声息地剩下了十个——就是刚才站在前面说话那几个,还有个害人指数20的饿死鬼,一起在那儿晃悠,仰头看天。 难道老大会从天而降?范剑心想,这回好对付了,应该打探点消息。 “喂,你们在等谁?” 那饿死鬼吓了一跳,转身看向范剑,却同时一愣——刚才身后的鬼怎么都没了? “别找了,他们都到碗里来了。”范剑阴恻恻地笑道。 “你是鬼差!”那几个鬼连连后退,神色慌张地叫道。 “哼,既然被发现了,就别想跑!束手就擒,到了阴司地府,或许还能减点罪过。”范剑努力装得凶恶。 先前说话的饿死鬼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三哥”一巴掌拍回去。三哥阴着脸冷冷看着范剑:“不对,你不是鬼差。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说!我明明是鬼差!再不说实话,我可动手了!”范剑暗暗心惊——居然被看出来了? “哼,你要是鬼差,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真正的鬼差才不会跟我们啰嗦这么多。说吧,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说不定,咱们还能做笔交易。” 范剑暗叫不好,直接暴露了。既然这样,也不用废话了。 他大笑一声,手掌一翻,数道引魂符如利箭般射出。那十个鬼一见引魂符,面如土色,根本躲不开,啪啪几声被打个正着,顿时浑身战栗。范剑毫不迟疑,如意金钵猛然爆出一片乌光,十个鬼在惨嚎声中,瞬间被吸了进去。 “我不甘心……”三哥话音未落,就化为一缕黑影,嗖地钻入钵中。 乌光缓缓退散,周围空无一鬼。 二十个鬼,搞定! 范剑松了口气。还好没触发20%抵抗,不然还得麻烦。不过这次也看出来了,害人指数高的鬼确实难缠,竟能在如意金钵下挣扎片刻。看来指数更高的鬼,更不好对付。 他又看了看当前状态: 驱鬼者:范剑 灵力值:0/20 当前任务:搜捕地狱逃散的鬼魂 当前任务进度:1%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 隐藏任务进度:0/10 灵力值刚好用光,总进度变成1%。算上昨天的,一共抓了二十二只鬼,才1%……这么说,鬼魂总数大概两千左右?唉,地府这任务真不容易。 时间紧迫,趁老大没来,赶紧撤吧,以后再说。 范剑认了方向,撒腿往家跑…… 东方渐渐泛白,范剑拎着两份早点,几乎四肢着地爬了回来。这一宿过的——不好好睡觉,黑灯瞎火跑出去十几公里,还带了二十个鬼回来。这事要搁以前,打死他都不信自己能干出来。 “范先生,你好像很累啊。”吃早饭时,陈世美一边闻一边问。 “废话,能不累吗?都是让你们阴间给闹的!好端端让我抓鬼,抓鬼就抓鬼吧,还得兼职运动员……” 范剑虚弱地小口喝着豆浆,抱怨着,眼睛瞟向陈世美。 “尝尝这个,这叫油条,可好吃了。下油锅炸的,你看,焦黄焦黄,又酥又脆……现在人间早上都爱吃这个。” “嗯?好像很香啊……啊,满嘴流油的感觉……” 范剑眼睛一亮:“再尝尝,再尝尝。” 这回陈世美鼻子用力抽动,使劲闻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种满嘴流油的,嚼着就是香!” 范剑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笑眯眯看着陈世美一根一根把他面前的油条“吃”光。果然,剩下的油条变得又干又硬,像面团似的。 吃过早饭,范剑没像往常那样坐下码字,而是……去了银行。 其实他也不是穷得叮当响。一个月稿费最少一千多,房子是自家的,没什么社交,吃穿节俭,按理说该有结余才对。 范剑有两张卡:一张是“不动卡”,每月固定存至少八百,雷打不动;另一张是活期,放零花钱。他给自己定规矩:取一百花一百,一百块坚持一礼拜,还要记账。今天周一,是取钱的日子。 家附近就有银行,他很快回来,只不过这次取了两百——因为多了个“人”(其实是个鬼)吃饭。他还打算,以后晚上自己少吃点。 这样不行,等追命再来,得跟他要工资,否则再来几个,真养不起了。鬼“吃”得可不比人少。 范剑心里盘算着回到家,却发现昏暗的屋里,电视居然开着。这可是新鲜事——他这电视一个月都开不了几次。码字为生的人,很少看电视,再说网上什么都有。 “这……谁开的啊?连这都会?”范剑拉了张椅子坐下。 “老夫见这黑匣子有趣,胡乱按了几下,竟亮了。”陈世美有些不好意思。 “还挺聪明嘛。不过看这个没意思,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新闻频道,有助于了解当今社会,看看这几百上千年,中国变成什么样了。” 范剑拿过遥控器,随手换了个台。 --- 第四章吕布人中龙 其实他是担心,万一一会戏曲频道再演个铡美案勾起他的的伤心事。 范剑是一脸的无奈,自从家里面多了一个鬼大爷,自己就没闲过。”。 不过还好,作为一个写手,这样的人生经厉,不可谓,不精彩! 就这么的,陈世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不过在哪之后,他成天无所事事,除了总惦记吃油条,唯一的兴趣就是坐在那看电视。 范剑很快地又恢复了以前宅男的曰子,在这几天经历的帮助下,着实写出了不少好故事,杂志社那边的过稿率是刷刷的上涨,连主编都开始私聊夸他了。 日子过的是飞快,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天,最近地府系统很安静,在也没发布过任务。 这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范剑,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昨天发了稿费。 前阵子的折腾,让他是筋疲力尽,眼看这冰箱里的吃食也快空了。 范剑有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要去附近超市,然后补充吃完的东西。 飞快的换了套还算干净的衣服,嘱咐了俩句,陈世美在家看,家后,范剑拎着购物袋就下了楼,随手拿了个垃圾袋,拿出去扔这也是他的习惯。 超市并不远,溜溜达达十多分钟就到了,范剑走了进去,随便看了几眼。 挑了一些便宜的东西,就扔袋子里结账去了其实,倒也不是他抠门,刚发了一个月稿费,现在也有一千多块 房子是自家的,他又没什么社会交际,但是一想到不久后那些客户。 范剑有点愤愤,古人云,成群的历史人物,不养何以打天下,我范剑不省钱,何以逍遥自在? 买完了东西,范剑走出了超市。 出了超市附近有一个早点摊,范剑买了一些油条和豆桨。 准备回去,这个时候范剑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委屈,自己独身几年,这屋里别说来个人了,就是母耗子也不来,虽说这回只是个老头,但好歹也是一群历史人物啊,以后也有人跟自己说话了,自己不再孤单了,想到这里他是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追命又来了,笑呵呵的,不过第一句话就问。 “嘿嘿,我就是上来问问你这几天相处的怎么样,你的其他客户正在政审,大概明天就全给你送到。” 还有政审我了个去?…那我管不着,不过,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能不能跟地府商量商量,发点工资待遇啥的……” 追命像看白痴一样的“地府的钱你能花?我倒是能给你,不过你要拿出去那可是假币,跟你说,工资没有,经费自己想办法,反正在命和钱之间你选一个 要不,你告诉我这附近哪块地下埋着黄金啥的,或者你给我整个古董啥的,不过明朝以前的不要,那都不让卖……” “行了,你也别犯愁了,你命哥我能不帮你嘛,早看出你为难了,所以,等那些客户来的时候,也许应该能够帮助到你……” 对着范剑眨了眨眼睛,隐去了身形,回地府了。 这天晚上,他一直没闲着,按照进度从地府逃出来的鬼,算下来,也抓了二十多个了,任务进度那里却还是1%。 所以这天晚上,范剑发了狠,每次都出一次任务就回家,这样效率太低,抓一次不过瘾,继续抓,于是,这天忙活到后半夜两点多,一共抓了三波鬼,数数居然有十四个,任务进度也变成了2%,但是再想继续发动如意金钵,却被提示每天只能搜索三次。 不过这样白天晚上连轴转,范剑也有点吃不消,以至于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眯缝着眼睛走过客厅,陈世美在看电视,用手指虚按着遥控器,操作的还很熟练。 按照约定追命一大早就来了,还带来了客户。 只见那是一个高大威武,身穿百花袍,头戴紫金冠,顾盼生威,神采飞扬,英武非凡的伟男子! 范剑都看傻了,追命指着那男子说道:“这是吕布 范剑立时瞪大了眼睛,我靠,这不是历史上那个认父专业户,谁当他爹谁倒霉那个,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咳咳。。。。. 追命看着范剑哑口无言的表情,若无其事的对吕布说:“这就是此间主人,范先生。 吕布不声不响的站了起来,傲手:“多谢范先生,叨扰了。” 范剑仰着脖子往上看了半天才看到吕布的脸,好家伙,这位身高得有两米开外,那脖子都比他腰粗,满脸的威风煞气,仿佛天神一般! “他不会打人吧?”范剑拉过追命小声问 “你怕什么,你有如意金钵!背后,还有整个天庭,地府给你做靠山不管他前世怎么勇猛,现在也得听咱的,对了,昨天晚上有没有去抓捕鬼魂?”追命头也不抬的说。 范剑点头:“啊,不多……也就二十几个吧” 还可以,给我吧,一起带走。” 现在又多了个人鬼吃饭,我就那点稿费那够吃?你们真的不想想办法。 。 。他话还没说完,追命的身影就已经渐渐消失了,范剑一跺脚:“这龟孙子, 说起钱的事情就跑路。 “敢问范先生,未将今夜居于何处?”吕布突然开口问道,声若洪钟。 敢问这军营何在?范剑又有点犯愁了:“别着急睡觉呀,咱还吃早饭呢,既然来了好歹也是客,也得先吃早饭是吧 话音刚落就见从陈世美气呼呼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世风日下简之伤风败俗啊!” 范剑脑袋都大了,他想起来了他出门前忘关电脑了,那屏幕上面还放着直播那是身材**的,美女正在热舞穿的那是*****。 肯定是是陈世美,饿了到我房间去找吃的,不小心看到的,你想啊这古代人都保守。 剑翻了翻白眼,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算了。他也懒的解释了,走到桌前把油条都摆了上去 。 这个叫油条,可好吃了,下油锅炸的,你看,焦黄焦黄的,又酥又脆 吕布瞪着眼珠子犹豫了半天:“那好吧,我…尝尝……” 说着,吕布皱着眉把鼻子凑了上去,轻轻的,闻了一下。 “嗯?好像很香啊,啊,满嘴流油的感觉……” 范剑眼睛一亮:“再尝尝,再尝尝。” 这回吕布鼻子用力抽动,使劲闻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种满嘴流油的,嚼着就是香!” 陈世美拿起油条,指着吕布喃喃道,这位将军是? 范剑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你老介绍了,他是三国里的吕奉先。 原来是奉先兄,幸会幸会。 吕布抱拳道,一介武夫不敢当,不敢当。 范剑一脸的黑线,这古人就是矫情!都别客气了,在不吃早餐都要凉了。 话还没有说完,陈世美还真不客气了!转眼间大口一吸。桌上的油条少了大半,瞬间变的干巴巴的,然后消失不见了。 范剑傻眼了,看着油条,从金灿灿的在以肉眼的速度,变成烂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莫非这吕布是饿死鬼?可见这下面的伙食是多差! 吕布却皱起了眉头,闻了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问了一句:“可有肉食?” 范剑一愣:“肉啊?大早上吃啥肉,在说经费紧张,换以前一个月还能吃几回肉现在想都否想了.... 这哥们是真虎估计不好糊弄! 有了!床头柜子,还有包吃剩的辣条,这东西说不是肉吧,口感又很像。 那都好几天了:估计都馊了,其实他没好意思说,那辣其实他是担心,万一一会戏曲频道再演个铡美案勾起他的的伤心事。 范剑是一脸的无奈,自从家里面多了一个鬼大爷,自己就没闲过。”。 不过还好,作为一个写手,这样的人生经厉,不可谓,不精彩! 就这么的,陈世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不过在哪之后,他成天无所事事,除了总惦记吃油条,唯一的兴趣就是坐在那看电视。 范剑很快地又恢复了以前宅男的曰子,在这几天经历的帮助下,着实写出了不少好故事,杂志社那边的过稿率是刷刷的上涨,连主编都开始私聊夸他了。 日子过的是飞快,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天,最近地府系统很安静,在也没发布过任务。 这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范剑,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昨天发了稿费。 前阵子的折腾,让他是筋疲力尽,眼看这冰箱里的吃食也快空了。 范剑有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要去附近超市,然后补充吃完的东西。 飞快的换了套还算干净的衣服,嘱咐了俩句,陈世美在家看,家后,范剑拎着购物袋就下了楼,随手拿了个垃圾袋,拿出去扔这也是他的习惯。 超市并不远,溜溜达达十多分钟就到了,范剑走了进去,随便看了几眼。 挑了一些便宜的东西,就扔袋子里结账去了其实,倒也不是他抠门,刚发了一个月稿费,现在也有一千多块 房子是自家的,他又没什么社会交际,但是一想到不久后那些客户。 范剑有点愤愤,古人云,成群的历史人物,不养何以打天下,我范剑不省钱,何以逍遥自在? 买完了东西,范剑走出了超市。 出了超市附近有一个早点摊,范剑买了一些油条和豆桨。 准备回去,这个时候范剑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委屈,自己独身几年,这屋里别说来个人了,就是母耗子也不来,虽说这回只是个老头,但好歹也是一群历史人物啊,以后也有人跟自己说话了,自己不再孤单了,想到这里他是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追命又来了,笑呵呵的,不过第一句话就问。 “嘿嘿,我就是上来问问你这几天相处的怎么样,你的其他客户正在政审,大概明天就全给你送到。” 还有政审我了个去?…那我管不着,不过,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能不能跟地府商量商量,发点工资待遇啥的……” 追命像看白痴一样的“地府的钱你能花?我倒是能给你,不过你要拿出去那可是假币,跟你说,工资没有,经费自己想办法,反正在命和钱之间你选一个 要不,你告诉我这附近哪块地下埋着黄金啥的,或者你给我整个古董啥的,不过明朝以前的不要,那都不让卖……” “行了,你也别犯愁了,你命哥我能不帮你嘛,早看出你为难了,所以,等那些客户来的时候,也许应该能够帮助到你……” 对着范剑眨了眨眼睛,隐去了身形,回地府了。 这天晚上,他一直没闲着,按照进度从地府逃出来的鬼,算下来,也抓了二十多个了,任务进度那里却还是1%。 所以这天晚上,范剑发了狠,每次都出一次任务就回家,这样效率太低,抓一次不过瘾,继续抓,于是,这天忙活到后半夜两点多,一共抓了三波鬼,数数居然有十四个,任务进度也变成了2%,但是再想继续发动如意金钵,却被提示每天只能搜索三次。 不过这样白天晚上连轴转,范剑也有点吃不消,以至于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眯缝着眼睛走过客厅,陈世美在看电视,用手指虚按着遥控器,操作的还很熟练。 按照约定追命一大早就来了,还带来了客户。 只见那是一个高大威武,身穿百花袍,头戴紫金冠,顾盼生威,神采飞扬,英武非凡的伟男子! 范剑都看傻了,追命指着那男子说道:“这是吕布 范剑立时瞪大了眼睛,我靠,这不是历史上那个认父专业户,谁当他爹谁倒霉那个,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咳咳。。。。. 追命看着范剑哑口无言的表情,若无其事的对吕布说:“这就是此间主人,范先生。 吕布不声不响的站了起来,傲手:“多谢范先生,叨扰了。” 范剑仰着脖子往上看了半天才看到吕布的脸,好家伙,这位身高得有两米开外,那脖子都比他腰粗,满脸的威风煞气,仿佛天神一般! “他不会打人吧?”范剑拉过追命小声问 “你怕什么,你有如意金钵!背后,还有整个天庭,地府给你做靠山不管他前世怎么勇猛,现在也得听咱的,对了,昨天晚上有没有去抓捕鬼魂?”追命头也不抬的说。 范剑点头:“啊,不多……也就二十几个吧” 还可以,给我吧,一起带走。” 现在又多了个人鬼吃饭,我就那点稿费那够吃?你们真的不想想办法。 。 。他话还没说完,追命的身影就已经渐渐消失了,范剑一跺脚:“这龟孙子, 说起钱的事情就跑路。 “敢问范先生,未将今夜居于何处?”吕布突然开口问道,声若洪钟。 敢问这军营何在?范剑又有点犯愁了:“别着急睡觉呀,咱还吃早饭呢,既然来了好歹也是客,也得先吃早饭是吧 话音刚落就见从陈世美气呼呼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世风日下简之伤风败俗啊!” 范剑脑袋都大了,他想起来了他出门前忘关电脑了,那屏幕上面还放着直播那是身材**的,美女正在热舞穿的那是*****。 肯定是是陈世美,饿了到我房间去找吃的,不小心看到的,你想啊这古代人都保守。 剑翻了翻白眼,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算了。他也懒的解释了,走到桌前把油条都摆了上去 。 这个叫油条,可好吃了,下油锅炸的,你看,焦黄焦黄的,又酥又脆 吕布瞪着眼珠子犹豫了半天:“那好吧,我…尝尝……” 说着,吕布皱着眉把鼻子凑了上去,轻轻的,闻了一下。 “嗯?好像很香啊,啊,满嘴流油的感觉……” 范剑眼睛一亮:“再尝尝,再尝尝。” 这回吕布鼻子用力抽动,使劲闻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种满嘴流油的,嚼着就是香!” 陈世美拿起油条,指着吕布喃喃道,这位将军是? 范剑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你老介绍了,他是三国里的吕奉先。 原来是奉先兄,幸会幸会。 吕布抱拳道,一介武夫不敢当,不敢当。 范剑一脸的黑线,这古人就是矫情!都别客气了,在不吃早餐都要凉了。 话还没有说完,陈世美还真不客气了!转眼间大口一吸。桌上的油条少了大半,瞬间变的干巴巴的,然后消失不见了。 范剑傻眼了,看着油条,从金灿灿的在以肉眼的速度,变成烂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莫非这吕布是饿死鬼?可见这下面的伙食是多差! 吕布却皱起了眉头,闻了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问了一句:“可有肉食?” 范剑一愣:“肉啊?大早上吃啥肉,在说经费紧张,换以前一个月还能吃几回肉现在想都否想了.... 这哥们是真虎估计不好糊弄! 有了!床头柜子,还有包吃剩的辣条,这东西说不是肉吧,口感又很像。 那都好几天了:估计都馊了,其实他没好意思说,那辣条是隔壁快倒闭的超市买的,回来一看生产日期,居然是明年的。 条是隔壁快倒闭的超市买的,回来一看生产日期,居然是明年的。 范剑正要去拿,吕布却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厨房方向:“此间……似有肉香?” “哪有肉……”范剑话音未落,就听到厨房传来“滋啦”一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飘了出来。 范剑和陈世美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家里除了他俩(现在加个吕布),没别人了啊! 三人齐刷刷冲到厨房门口,只见灶台前,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围着围裙的瘦小身影,正手持锅铲,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精瘦却精神矍铄的脸,冲着范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范先生醒了?早饭马上就好,我还焖了米饭,炒了个青菜。” 范剑张大了嘴:“你……你是?” 那人把锅里的红烧肉盛进盘子,擦了擦手,这才抱拳躬身,行了个礼:“在下庖丁,承蒙地府追命大人指点,说范先生这里缺个会做饭的,特来应聘。以后范先生和各位‘客户’的一日三餐,就交给在下吧。” “庖丁?”范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解牛的那个?” “正是。”庖丁笑容憨厚,“不过那是生前的事了。如今能给各位做饭,也算重操旧业,不负所学。” 吕布早已被那肉香勾得食指大动,闻言大声赞道:“好!甚好!有如此庖厨,何愁伙食不济!” 陈世美也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他忘了自己是鬼魂状态),点头道:“闻此香味,便知手艺不凡。往后有口福了。” 范剑看着那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又看看笑容满面的庖丁,再想想追命临走前那个“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追命这龟……不,命哥!够意思啊!” 这下不仅解决了吃饭问题,还来了个专业大厨!范剑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稿费的压力也轻了不少。 “都别愣着了,吃饭吃饭!”范剑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落座。 庖丁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除了红烧肉,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盆紫菜蛋花汤,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虽不算丰盛,但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吕布毫不客气,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赞道:“唔!肥而不腻,酥烂入味!好手艺!比当年军中灶头强上百倍!” 陈世美也小心尝了一口青菜,细细品味后叹道:“火候恰到好处,清甜爽口,难得。” 范剑更是吃得差点热泪盈眶,天知道他吃了多久的外卖和泡面了。这顿家常菜,简直是他近期最大的慰藉。 “丁师傅,您这手艺,绝了!”范剑竖起大拇指。 庖丁憨厚地笑笑:“范先生喜欢就好。食材有限,只能做些简单的。日后若有机会,在下还可尝试更多菜式。” “够了够了,这就很好了!”范剑心里乐开了花。果然,地府送来的“客户”,不一定是麻烦,也可能是惊喜!看来追命说的“帮助”,指的就是这个了。 饭后,吕布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问:“范先生,如今饭食已毕,这住处……” 范剑这才又想起这个现实问题。家里就两间卧室,自己一间,陈世美暂时“住”客厅(其实鬼也不需要床)。现在多了吕布和庖丁……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大的房子,咬了咬牙:“奉先兄和丁师傅暂时……也得委屈一下了。奉先兄身材高大,我那卧室的床……估计够呛。要不,咱们在客厅打个地铺?丁师傅您看……” 庖丁连忙摆手:“范先生客气了。在下生前随军为炊,风餐露宿惯了,有个角落栖身即可。倒是吕将军……” 吕布大手一挥,豪气道:“无妨!当年行军打仗,席地而眠乃常事。有片瓦遮头,已属不易。范先生不必为难。” 话虽如此,范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或者……想想办法赚更多钱?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是主编打来的。 “小范啊!”主编的声音透着兴奋,“你最近那几篇带点‘历史玄幻’色彩的故事,反响特别好!读者来信都说有新鲜感,又接地气!社里决定给你开个专栏,就叫‘古今怪谈’,每周至少两篇,稿费从优!好好写,我看好你!” 挂断电话,范剑愣了几秒,随即猛地跳了起来! 专栏!稿费从优! 他看向客厅里正在好奇研究电视遥控器的陈世美,摸着肚子回味红烧肉滋味的吕布,以及默默收拾碗筷走向厨房的庖丁,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谁说这些“历史人物客户”只是负担?他们本身,不就是绝佳的创作素材吗?陈世美的纠结,吕布的豪迈,庖丁的技艺……甚至他们与现代生活的碰撞,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故事啊! “各位!”范剑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灿烂(甚至有点奸诈)的笑容,“商量个事儿呗?以后你们在这儿的生活点滴,遇到的新鲜事,心里的想法……能不能跟我多聊聊?我写故事用!” 陈世美闻言,警惕地看了一眼电视(担心又被写进铡美案),犹豫道:“这……恐有不妥吧?” 吕布倒是很感兴趣:“哦?范先生欲将未将之事迹,书于纸上?不知可否着重描写某家的武勇?” 庖丁从厨房探出头,憨笑道:“在下只会做饭,怕是没什么好写的。” “有有有!都有得写!”范剑仿佛看到了专栏稿费在向他招手,“咱们这叫……资源共享,合作共赢!我给你们提供食宿(虽然简陋),你们给我提供灵感,怎么样?等我稿费多了,咱们换大房子,吃更好的!” 吕布一拍桌子(差点拍碎):“爽快!某家答应了!” 陈世美见吕布答应,也只好点点头:“但凭范先生安排,只是莫要……过于演绎。” 庖丁也笑着点头:“能帮到范先生就好。” 范剑心花怒放,感觉自己的写作事业和“客户”托管事业,同时迎来了曙光。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当天下午,追命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脸上带着一种“我又来送温暖(麻烦)了”的笑容。 “小范啊,适应得不错嘛!还多了位大厨!”追命打量着干净了不少的厨房和客厅,满意地点点头,“地府领导看了你的任务进度,虽然慢了点,但态度还算积极。所以……” 范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所以,领导决定再给你加点担子,也是给你送点‘帮手’。”追命笑眯眯地说,“政审又通过了一批,明天开始,会陆续再送几位过来。你要做好准备哦!” 范剑眼前一黑:“还……还有几位?都是谁啊?” 追命掰着手指头数:“初步名单里有……喜欢发明点小东西的墨子,话特别多的唐朝诗人,还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女客户……哎你先别晕!这些可都是人才!对你写作绝对有帮助!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不等范剑反应,追命再次溜之大吉。 范剑扶着额头,看着客厅里已经开始为晚上看哪个频道而“友好讨论”的陈世美和吕布,又看看厨房里传来磨刀霍霍准备晚饭声音的庖丁, 第五章李白聂小倩 “不就是多双筷子……不对,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吗?”范剑给自己鼓着劲,试图把注意力从即将爆炸的日常开销上移开,“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历史……和传说!别人请都请不来!”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那个已经被写得乱七八糟的“灵感素材本”,在新的一页郑重写下标题:《合住公约(草案)》。 刚写完标题,他就卡住了。跟墨子讲公共区域电器使用规范?跟李白约定夜间吟诗的音量控制?提醒聂小倩注意防晒(防光?)?约束吕布的武力展示范围?还要确保陈世美和庖丁不要一个用律法一个用菜刀进行“学术讨论”? 范剑看着空白的内容区,只觉得这公约比他的小说大纲还难写。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丢下笔,决定先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空间分配。他这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原本自己住着还算宽敞,现在…… 主卧自己住,不能动。次卧目前空着,但显然不够分。客厅……看来得长期兼任公共休息室、辩论场和可能的演武场了。 范剑正头疼地盘算着打地铺的可行性,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庖丁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厨子看到食客时的满意神情。 “范先生,先用些点心,垫垫肠胃。”庖丁把碗放在茶几上,无视了旁边还在为电视频道互相甩眼刀的吕布和陈世美。 碗里是清亮的高汤,漂浮着细如发丝、根根分明的豆腐丝,以及几片嫩绿的菜心,香气扑鼻。 “文思豆腐?”范剑有些惊讶,这刀工,绝了。 “粗浅手艺,见笑。”庖丁搓搓手,“某观先生面色,思虑过度,气血有亏。这豆腐清心,汤头是用金华火腿、老母鸡并诸般鲜物吊了六个时辰,最是安神补益。趁热用。” 这贴心又专业的服务,让范剑几乎要感动落泪。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香醇厚,豆腐入口即化,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暂时驱散了满心的焦虑。 “庖师傅,你这手艺,绝了!”范剑由衷赞叹。 吕布抽了抽鼻子,注意力终于从电视机上转移:“哦?甚香!也给某家来一碗!” 陈世美也慢悠悠道:“君子远庖厨,然美食不可辜负。庖丁先生,烦请也予在下一份。” 庖丁点点头:“都有,灶上温着。某去取来。”转身又进了厨房。 范剑看着庖丁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或许不仅是厨师,还是这个“古人公寓”里目前最稳定、最可靠的“后勤部长”兼“健康顾问”。 他快速在素材本上记下一笔:“庖丁,技能:神级厨艺、养生专家、潜在调解员(以食物为纽带)。” 喝完汤,范剑觉得精力恢复了一些。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在“新室友”们到来之前,先做点准备。至少,得把次卧收拾出来,再多准备几套被褥洗漱用品。 当他抱着从储物柜翻出来的备用品路过客厅时,发现吕布和陈世美竟然暂时休战了。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碗文思豆腐,正安静地吃着。吕布吃得唏哩呼噜,陈世美则慢条斯理,但都一脸满足。 食物的力量,暂时和平。范剑又记下一笔。 收拾房间花了范剑一个多小时。他把次卧尽量布置得简洁舒适,心里盘算着谁住这里。墨子年纪最大,或许应该给他?但聂小倩是女孩子……李白看起来最随性,打地铺可能也不介意?唉,头疼。 刚擦完汗,门铃响了。 范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 门外,追命笑嘻嘻地站着,旁边是三位画风迥异的“访客”。 “范老弟,人我可给你安全送达了!这位是墨翟先生,这位是大诗人李白,这位是聂小倩姑娘。”追命语速飞快地介绍完,然后压低声音对范剑说,“墨老先生对机关术特别痴迷,你家电闸箱可能要注意一下;李太白兄台豪迈,就是有点……费酒;聂姑娘很安静,就是别让她中午晒太阳。好了,我还有案子要查,先走一步!你们好好相处!” 说完,又是熟悉的溜之大吉。 范剑看着眼前三位新成员,墨子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他身后的门锁,李白鼻翼翕动似乎在寻找酒香,聂小倩安静垂眸,周身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点凉意。 他挤出一个尽可能热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各位,欢迎来到……寒舍。我是范剑,以后大家就是室友了。地方小,条件简陋,还请多多包涵。那个……先进屋吧? ”墨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向范剑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范剑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墙角的配电箱和天花板上垂下的灯线。“兼爱非攻,叨扰范先生了。此间的‘机关’……颇为精巧。”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探究的韵律,脚下已然朝配电箱迈出了一步。 “哎呀,先别说机关,酒在何方?”李白朗声一笑,袍袖随风微动,径直从范剑身边飘进了屋内,目光如电般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茶几上范剑没喝完的半碗豆腐汤上,鼻子凑近嗅了嗅,“嗯?虽非杜康,倒也清冽可人!”话音未落,人已舒舒服服地歪在了沙发一角,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聂小倩则是最安静的一个。她对着范剑,极轻地福了一福,声音细若蚊蚋:“多谢范公子收留。”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身影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切,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她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窗户附近阳光最盛的区域,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客厅最阴凉的角落。 范剑看着瞬间被“填满”并开始“运转”的客厅,只觉得头皮发麻。墨子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电闸开关,吕布已经对李白这个“新来的酒鬼”露出了审视的目光,陈世美则好整以暇地摇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折扇,眼神在聂小倩身上打了个转。 “诸位!且慢!”范剑赶紧提高声音,试图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初来乍到,有些基本事宜,需要先……通个气。” 他硬着头皮,走到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主持人。陈世美闻言,合起折扇,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吕布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哼了一声;庖丁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墨子终于暂时将视线从电线上移开;李白则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聂小倩安静地垂着眼。 “第一,”范剑竖起一根手指,“此间屋舍,一切‘机关’——呃,就是这些电线、开关、电器——运作原理与诸……各位的时代大有不同,擅自触碰恐有危险,轻则火光四溅,重则……嗯,总之,若有好奇,可先问我。”他特别看了一眼墨子。墨子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目光依然时不时飘向闪烁的路由器指示灯。 “第二,”范剑竖起第二根手指,“作息……尽量互不干扰。夜间若要……吟诗、练武、论道,音量……请酌情。”他说着,瞥了一眼李白和吕布。李白哈哈一笑:“对影成三人,无声不欢!”吕布则挑了挑眉。 “第三,”范剑觉得第三条最难开口,“公共区域,呃,保持基本整洁,个人物品……请勿过于……扩散。”他看向吕布随手放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缩小版模型?),又看看李白已经脱下来扔在一旁的靴子。 “第四,”范剑深吸一口气,“大家来历……特殊,对外务必……低调。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远房表亲,来此游学或探亲。” “第五,”范剑目光扫过所有人,“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和睦相处。意见相左,可辩论,不可……不可动武,亦不可随意动用律法条文或……超自然手段解决。”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恳求。 陈世美摇了摇扇子,慢悠悠道:“范先生此言有理,无规矩不成方圆。在下身为读书人,自当率先垂范。”只是他看向吕布和庖丁的眼神,总让范剑觉得这“范”恐怕不是那么好“垂”。 吕布冷哼一声:“只要无人惹某不快,某自不会与尔等计较。”说罢,眼神又飘向了电视,似乎对里面正在播放的古装战争片产生了兴趣。 庖丁憨厚地笑笑:“某只管灶台之事,定让大家吃饱吃好。” 墨子终于将目光完全收回,正色道:“止楚攻宋,亦需非攻之理。范先生所虑,老夫省得。” 李白一拍大腿:“有酒有诗有高朋,便是乐土!何来纷争?范兄,快快拿酒来!” 聂小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影似乎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范剑刚松了口气,准备分配住处,一阵悠扬却穿透力极强的琴声忽然从阳台方向隐约传来,还夹杂着女子婉转的吟唱声。所有人(包括沉迷电视的吕布)都瞬间竖起了耳朵。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音色,这韵味……莫不是那位也“挤”进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李白“咦”了一声,倏地站起,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此音……‘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莫非是李凭箜篌引再现人间?不对,似是琵琶?妙极!妙极!”说着,竟是要循声往阳台去。 与此同时,陈世美也摇扇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神色:“这唱词……‘云鬓花颜金步摇’……《长恨歌》?倒是应景。” 范剑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拦在李白身前:“李兄!李兄且慢!这……这可能是隔壁……邻居在练琴!我们初来乍到,不好贸然打扰!”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庖丁使眼色。 庖丁会意,立刻端着一托盘刚出炉、香气四溢的葱油酥饼走了出来:“诸位,点心又好了!刚烙的饼,趁热吃!” 食物的香气和酥脆的声响暂时拉回了李白的部分注意力,也成功让吕布的视线从电视战争片转到了饼上。范剑趁机擦了把汗,心里哀嚎:这《合住公约》还没正式颁布,漏洞就已经像筛子一样多了!阳台那位,八成是躲不过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开始分食酥饼、暂时达成“饼休战”的传奇室友们,又看看自己那本只写了个标题的《合住公约(草案)》,悲壮地意识到:真正的“磨合”与“生存挑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今晚的住处怎么分?阳台的音乐家怎么安抚?还有,这个月的电费水费煤气费…… 葱油饼的香气暂时镇压了客厅里的暗流涌动。吕布一手抓了三个,吃得胡须上都沾了碎屑;陈世美斯文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口咀嚼,但速度不慢;庖丁乐呵呵地看着众人,又给每人都添了碗热汤。连最安静的聂小倩,也悄悄挪近了些,纤指捏起一小块饼,无声地吃着。 范剑刚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阳台方向的琵琶声却并未停歇,反而越发清晰婉转,那女子的吟唱也愈发哀婉动人,字字句句,直往人心里钻:“……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李白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饼都忘了吃,喃喃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不,此曲怕是天上亦罕有!定是那位‘弹着天下曲’的大家!范兄,你这邻居,非同凡响啊!”他眼中异彩连连,那架势,若非范剑挡着,早已翻越阳台寻知音去了。 吕布虽不通音律,却也觉得这曲子挠心,皱眉道:“聒噪!比武之时若听此曲,岂不乱了心神?”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不善地瞥向阳台。 陈世美放下筷子,用丝帕拭了拭嘴角,幽幽叹道:“《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倒也应了某些景致。”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聂小倩和范剑,意味难明。 墨子则是凝神细听了片刻,捋须点评:“音律亦含数理,宫商角徵羽,暗合天地五行。此女指法精妙,转折处力道控制极佳,若用于机关消息传导,或可减少摩擦损耗……” 范剑听得一个趔趄,赶紧打断:“各位!各位!吃饼,喝汤!阳台的事……稍后,稍后我去沟通!”他现在只想把那该死的琵琶声给屏蔽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又被食物拉回少许,范剑清了清嗓子,艰难地进入下一个议题:“那个……关于住宿。寒舍只有两间卧室。主卧我住。次卧……面积尚可,但只有一张床。客厅,如大家所见,需要公用。”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吕布最先开口,声如洪钟:“某家征战时,幕天席地亦是常事。然既居于此,岂能无榻?次卧归某!” 陈世美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吕将军勇武过人,自当有安寝之所。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亦不居人所险。次卧临街,恐有喧嚣,非静养读书之地。在下看来,客厅宽敞,通风透气,摆一软榻即可。” 李白哈哈一笑:“天地为庐,何处不可眠?只需有酒,沙发亦可作醉乡!”他倒是最洒脱。 聂小倩依旧沉默,只是将身体更往阴影里缩了缩,似乎对住在哪里全无要求,或者说,无论哪里,对她而言都并无不同。 墨子沉吟道:“老夫只需一安静角落,便于研习此间‘机关’奥妙即可。地面亦可。” 庖丁搓着手:“某惯在厨房边搭个简便处所,夜间照看炉火也方便。” 范剑头大如斗。吕布和陈世美这眼看又要为次卧杠上,其他人虽然看似随意,但安排不当也是隐患。 就在这时,阳台上那如泣如诉的琵琶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一片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花瓣落地的脚步声,从阳台方向移向客厅与阳台相连的玻璃推拉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推拉门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染着淡淡蔻丹的手,轻轻拉开。 一位云鬓高耸、身着藕荷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怀抱着一把紫檀琵琶,袅袅婷婷地站在了门口。她容貌极美,却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眉宇间笼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愁,眼波流转处,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无一物。正是白居易笔下那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经典形象。 她微微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客厅里这一屋子形形色色、画风割裂的“古人”,最后落在目瞪口呆的范剑身上,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深井寒潭般的凉意: “妾身……亦是无处可去之人。见此间热闹,又有知音……不知范公子,可否也收留则个?”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的李白。 范剑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他看着这位新出现的、自带BGM和忧郁光环的琵琶女,再看看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跃跃欲试的李白,眉头紧锁的吕布,摇扇微笑的陈世美,探究的墨子,悄然后退半步的聂小倩,以及一脸“又来一个吃饭的”无奈表情的庖丁…… 他知道,他那本《合住公约(草案)》,恐怕得连夜加班加点,增加“文艺活动时间管理”、“情绪感染力管控”以及“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古典音乐家”等紧急条款了。 而今晚的住宿分配?范剑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卧房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睡沙发了。不,也许沙发都轮不到他。 “欢……欢迎。”范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那个……琵琶……姑娘,请进。地方……有点挤,大家……挤挤更健康。”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离当场崩溃,只差一碗文思豆腐的距离。 庖丁适时地,又端出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憨厚地笑道:“汤管够,饼还有。新来的姑娘,也先用些吧?” 食物的香气,再一次,成为了这间超载公寓里,暂时维系和平的唯一纽带。 范剑坐下来,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如何快速掌握室内空间分割魔法”以及“多人合租水电费分摊的数学模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悲愤地想,顺便狠狠舀了惊喜, 第六章,琵琶女 那锅汤和剩余的葱油饼,在琵琶女——她自称“琵琶”或称“妾身”即可——加入后,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吕布一个人就解决了半锅汤和五张饼,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庖丁对此表示满意,认为这是对他手艺的最高赞誉。 李白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新来的琵琶女身上。若非范剑和陈世美有意无意地挡在中间,他怕是已经凑到人家面前探讨起“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技法与意境了。琵琶女只是安静地坐着,小口喝汤,对李白炽热的目光和其他人好奇的打量,报以礼貌而疏离的沉默,偶尔抬眼看向范剑,那眼神仿佛在问:接下来如何? 范剑感到压力巨大。他硬着头皮,在众人(除了沉迷电视里战争场面的吕布和收拾碗筷的庖丁)的注视下,拿出了那份只有一个标题的《合住公约(草案)》。 “诸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人越来越多,空间有限,为了日后能……相安无事,我草拟了几条公约,请大家听听,看有无补充或异议。”范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确定。 他开始逐条宣读自己临时想到的条款,语速飞快,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耗尽:“一、安全第一。严禁未经许可触碰电线、开关、煤气阀门等‘危险机关’。墨老先生,尤其是您,若有兴趣,必须先经我讲解示范。”墨子捋须点头,眼神却还在瞟墙角的插座。 “二、噪音管控。夜间十一点至次日早晨七点,为就寝静默时段。禁止大声喧哗、吟诗、练武、弹奏乐器、进行激烈辩论等。”范剑特意看了一眼李白和吕布,又补充道,“日间也请尽量控制音量,尤其是……演奏或演唱。”琵琶女微微垂眸,李白则拍腿笑道:“静夜思,无声之诗更妙!” “三、空间共享与卫生。公共区域物品使用后请归位,个人物品……请勿侵占过多公共空间。垃圾自觉分类投放。”范剑说着,无奈地看了一眼吕布靠在沙发边的缩小版方天画戟模型和李白脱下的靴子。 “四、资源使用。水电煤气,节约为要。洗漱、烹饪,尽量错峰。这个……稍后我们可能需要排个值日表。”庖丁在厨房大声应和:“善!” “五、隐私与尊重。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他人休息区域。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和……出身背景。”范剑说这话时,感觉有些无力,这群人哪个不是背景惊天? “六、对外一致。所有人对外身份,皆为我的远房亲戚,来此暂住。勿要暴露跟脚,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次,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连吕布都从电视上移开目光,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七、争端解决。如有矛盾,优先协商。严禁私斗、滥用能力或……法术。可设立‘仲裁席’,由……呃,由大家公推几人担任。”范剑看向陈世美和墨子,这两位看起来最讲“道理”。 “八、新增成员。”范剑看了一眼琵琶女,艰难地补充,“原则上……不再接纳新成员。除非……情况极其特殊,且需现有成员半数以上同意。” 念完这几条,范剑已是口干舌燥。他看着众人:“大家……觉得如何?有无补充?” 陈世美第一个开口,摇扇点评:“范先生思虑周详,条款亦合乎情理。只是这‘仲裁席’人选,须得德才兼备、公允持正之人方可。”言下之意,他觉得自己很合适。 吕布瓮声道:“啰嗦!只要酒肉管够,某家没那么多事!不过,若有人惹到某头上……”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墨子沉吟道:“公约甚好,体现了‘兼爱’、‘节用’之理。然则,关于‘机关’研究之协作与资源共享,可否细化?” 李白大手一挥:“有酒有诗有知音,便是乐土!公约?记下便是!琵琶大家,可否再奏一曲?方才那《长恨歌》未尽之妙……” 琵琶女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夜深了,恐扰他人清梦。范公子既已立约,妾身自当遵守。”她说话时,目光却似有期待地看向范剑,又迅速移开。 聂小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庖丁从厨房探出头来:“某无异议。只是这值日,厨房之事某可多担待,其他洒扫,需得公平。” 范剑松了一口气,看来初步框架大家还算认可。“那好,具体细则我们日后慢慢完善。现在……当务之急是睡觉问题。” 他环视一周,快速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次卧给墨老先生和聂姑娘。墨老先生年长,需安静环境研究;聂姑娘是女子,也需相对私密空间。”他顿了顿,看向吕布和陈世美,“吕将军,陈先生,客厅宽敞,我设法弄两张行军床或结实些的沙发床,委屈二位暂住。李兄洒脱,若不介意,书房那个小榻归你。琵琶姑娘……”范剑看向那自带清冷气场的女子,头疼道,“阳台封闭性好,也安静,我给姑娘隔个帘子,放张软榻,可好?” 这个分配尽量考虑了性别、年龄和性格,但显然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吕布果然眉毛一竖:“让某与这酸儒同室而居?”陈世美也冷笑:“与赳赳武夫共处一室,恐夜不能寐。” 眼看又要吵起来,一直沉默的琵琶女忽然轻声开口:“范公子,妾身……可否与那位姑娘同住?”她目光看向聂小倩。 聂小倩似乎颤了一下,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琵琶女。两人目光相接,一种同属“非人”或“边缘”存在的微妙感应,在空气中流淌。片刻,聂小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范剑如蒙大赦:“如此甚好!那就聂姑娘和琵琶姑娘住次卧!墨老先生,委屈您暂住书房小榻?李兄……” 李白已经歪在沙发上快睡着了,嘟囔道:“何处不眠?沙发甚好,甚好……” “好!那就这么定!”范剑一锤定音,不给吕布和陈世美再反驳的机会,“吕将军,陈先生,客厅归二位。我这就去储物间找找有没有多余的被褥!”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储物间,留下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一群人。吕布和陈世美互相瞪视,气氛冷凝;墨子已经凑到李白身边,试图跟半梦半醒的诗仙探讨“床前明月光”是否蕴含光学原理;庖丁开始收拾碗筷,乒乒乓乓;聂小倩和琵琶女静静地起身,一前一后,飘向次卧,仿佛两个无声的幽灵。 范剑在堆积杂物的储物间里,一边翻找,一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各种声响,疲惫地叹了口气。公约有了,住处勉强分了,但这群祖宗真的能按规矩来吗? 他抱着一堆满是灰尘的被褥枕头走出来,看着这鸡飞狗跳却又奇异共存的“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或许,把这每天发生的离谱事记录下来,比他苦思冥想的小说,要精彩得多?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快速在脑海中的“素材本”上记下:“合住首日:公约艰难诞生,住宿方案在食物与微弱共识下勉强达成。潜在冲突点:吕陈相争、李白的艺术热情、墨子的科研风险、女性室友的静谧联盟。观察:庖丁是稳定器,食物是硬通货。” “范先生,”庖丁擦着手走过来,低声道,“被褥某来帮忙整理。灶上还煨着安神汤,稍后给每屋送一碗去。” 范剑看着庖丁朴实可靠的脸,感动得差点落泪:“庖师傅,大恩不言谢!” 夜深了,公寓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次卧门紧闭,了无声息。书房传来墨子规律的、略带兴奋的翻书声(范剑给他找了几本基础物理和电工手册)。客厅里,吕布在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打着震天的呼噜,陈世美在另一张床上辗转反侧,用被子蒙着头。李白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怀里还抱着个空酒壶(范剑贡献的料酒)。庖丁在厨房边的简易地铺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范剑躺在自己主卧的床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风格迥异的“夜之声”,久久无法入睡。他望着天花板,心想:明天,又会是怎样鸡飞狗跳的一天?电费单……好像快来了。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从次卧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幽怨的,琵琶轮指扫弦之音,转瞬即逝,恍若幻觉。 范剑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生存挑战,日更。他迷迷糊糊地想,然后沉入了充满离奇梦境(梦见吕布和陈世美为了抢遥控器拆家,李白和琵琶女在阳台开演唱会,墨子把路由器改造成了自动防御机关……)的睡眠。 第七章,琵琶女的身份 第二天清晨,范剑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吕布的怒吼惊醒的。 “区区铁鸟,安敢扰某清梦!” 范剑冲出去,只见吕布正赤着上身,徒手掰扯着窗外防盗窗的铁栏(昨晚墨子加固过的),怒视着外面一架嗡嗡作响、正在航拍小区景观的无人机。防盗窗在他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温侯!手下留情!那是别人的东西,很贵的!”范剑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吕布的胳膊。这要捏碎了,卖了他也赔不起。 旁边,陈世美已经穿戴整齐(穿着范剑的一件略显紧绷的衬衫),用范剑的平板电脑浏览着本地新闻,瞥了一眼吕布,不屑地嗤笑:“莽夫。” 然后转向范剑,语气理所当然:“范先生,今日早餐可否清淡些?昨日那油条过于油腻了。” 厨房里,庖丁已经忙活开了。电磁炉上煮着一锅香气奇特的粥(天知道他用了什么配料),手里菜刀翻飞,正将一根黄瓜切成细如发丝的透明薄片,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韵律美。李白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嗅了嗅空气:“庖厨之手,亦有山水之趣啊……呃,就是这酒,后劲不足,淡而寡味。” 墨子从书房走出,眼镜(范剑的备用近视镜)后面目光炯炯,手里拿着那本基础物理和一张画满奇怪符号的草稿纸。“范先生,此世‘电’之运用,确有精妙之处。我已初步理解‘电路’、‘电磁’之基础概念,昨夜观你家中‘电器’,多有可改进增效之余地,不若……” “别!千万别!”范剑头皮发麻,立刻打断,“墨老先生,咱们先从理论学起,实践……实践以后再说!”他真怕下班回家发现冰箱变成了粒子对撞机。 鸡飞狗跳的早餐时间终于过去。范剑把吕布摁在客厅,打开电视播放《动物世界》(希望能消耗他过于旺盛的精力),叮嘱陈世美“帮忙看着”,又请求墨子“研究一下如何合理降低家庭能耗”,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出门上班。生存挑战,日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以及即将到来的电费单。 就在他换鞋时,次卧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缕幽怨的目光投向他,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范剑动作一僵,硬着头皮转头。 门扉后,是一位抱着半旧琵琶的女子。她约莫二十余岁年纪,容颜清丽绝俗,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云鬓微乱,荆钗布裙,也难掩其天生丽质与骨子里的风流袅娜。最触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秋水为神,却盛满了天涯漂泊的倦怠、身世浮沉的凄楚,还有一丝深藏难言的孤高。 她抱着琵琶的手指纤长白皙,轻轻搭在弦上,仿佛随时会流淌出诉不尽的心事。 “先生……”她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秦淮河畔的湿冷雾气,“妾身……昨夜听闻诸位谈笑,知此地非常。妾身乃浮阳江头,商人归舟之弃妇,琵琶空弹,血泪徒流……姓薛,名……媪,人唤……琵琶女。” 她微微侧首,避开范剑直视的目光,颈项曲线优美而脆弱,“飘零至此,身无长物,唯有这琵琶相伴。不知……可否容妾身暂居一隅?妾身……会尽量安静,不扰诸位。” 原来是《琵琶行》的主角!那位“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的京城名妓,在浔阳江头与白居易相遇,一曲琵琶诉尽平生,引得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奇女子。 范剑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惊惶与恳求,再看看客厅里盯着电视屏幕里狮子捕猎而跃跃欲试的吕布、挑剔地审视庖丁刀工的陈世美、埋头演算的墨子、找庖丁讨要“真酒”未果而自吟自唱的李白,还有憨厚但显然只专注于食材的庖丁…… 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债多不愁,客多不……还是愁的,但似乎,也不差这一位了。 “薛姑娘,”范剑叹了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你住次卧吧。只是……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可能……不会太安静。” 琵琶女——薛媪,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哀婉覆盖。她盈盈一礼:“多谢先生收留。清静与否……妾身半生漂泊,早已惯了。” 她退回房中,轻轻掩上门。片刻,一声极低、极婉转的试音,如呜咽,如私语,隐约传来。 范剑摇摇头,踏出家门。刚走出楼道,就听到楼上传来邻居的抱怨:“谁家大早上放这么悲的音乐?还让不让人好了!”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今天的工作注定心不在焉。范剑满脑子都是家里的“阵容”:战神、诗人、厨神、科学家、负心汉、琵琶女……这组合都能开个跨时空文化(兼武力)展览馆了。电费单的阴影更是挥之不去。 下班路上,他鬼使神差地多买了几份菜,甚至咬牙买了一小坛还算不错的黄酒(给李白和……或许琵琶女?),又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个便宜的屏风,想着给薛媪的次卧隔出点私密空间。 扛着东西回到家门口,范剑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门。 预料中的混乱似乎没有出现。电视关着,吕布居然在阳台……举着范剑的哑铃(当石锁玩)?陈世美和墨子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几张纸,似乎在争论着什么(陈世美在说本地律法,墨子则在画某种节能装置草图)。李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节奏。庖丁在厨房准备晚餐,香味扑鼻。 最让范剑惊讶的是,次卧的门开着。薛媪抱着琵琶坐在窗边,并未弹奏,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都市的黄昏。夕阳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却衬得那背影更加孤寂。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对范剑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随即又转回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范剑放下东西,把屏风挪进次卧。薛媪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摆弄,轻声道:“多谢先生费心。” “没事,应该的。”范剑擦了把汗。 晚餐时,气氛有些微妙。吕布风卷残云,对庖丁的手艺赞不绝口(虽然用词粗豪)。陈世美依旧挑剔,但也没说什么。李白小口品着范剑买的黄酒,摇头晃脑:“此酒尚可,然不及新丰美酒……罢了,聊胜于无。” 墨子一边吃,一边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念叨着“能量转化效率”。庖丁憨厚地笑着,给大家添饭。 薛媪只吃了很少一点,便默默放下碗筷,抱着琵琶想起身回房。 “薛姑娘,”李白忽然开口,“昨夜闻君似有弦音,如怨如慕。长夜漫漫,何不奏上一曲,以佐餐饭,以慰飘零?” 所有人都看向了薛媪。 薛媪身体微微一颤,抱着琵琶的手指收紧。她抬眼,目光掠过众人,有戒备,有疏离,还有一丝被触动心事的颤动。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妾身之音,恐惹各位清听,尽是……断肠之曲。” “无妨无妨!”李白大手一挥,“白某生平最爱断肠声!请!” 吕布也嚷嚷:“有曲听?甚好!快弹快弹!” 范剑有些紧张地看着薛媪,怕她为难,也怕这“断肠之曲”把气氛搞得更诡异。 薛媪终于缓缓坐下,将琵琶抱正,调了调弦。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哀婉依旧,却多了几分决然与专注。 指尖落下。 “铮——” 一声裂帛之音,并非轻柔起调,而是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迸发之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紧接着,轮指如急雨,嘈嘈切切,大弦小弦交错迸发,不再是昨夜那惊鸿一瞥的幽怨,而是仿佛将半生荣辱、一世飘零、满腔郁结,都倾注于这四弦之上! 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乐声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吕布忘记了咀嚼,陈世美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墨子停下了演算,庖丁放下了勺子,李白更是双目微闭,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桌面,口中无声默念。 范剑不懂古典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乐声中汹涌的情感。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京城繁华,红绡无数,五陵年少争缠头;又看到了年华老去后的门前冷落,秋月春风等闲度;还有那浔阳江头的孤舟,寒月,瑟瑟荻花,和一个同样失意迁客的相遇……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乐声骤然停歇,余韵袅袅。客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震撼与回味。 薛媪抱着琵琶,微微喘息,眼中似有泪光,却又被她强行忍住。她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啪、啪、啪。” 李白率先鼓起掌来,长身而起,激动道:“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浮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姑娘之艺,之魂,尽在此弦中矣!当浮一大白!”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吕布咂咂嘴:“虽然听不懂,但……厉害!” 他用力拍了拍大腿。 陈世美沉吟道:“曲中自有身世之感,闻之……令人慨然。” 难得地,他没有说出什么挑剔的话。 墨子推了推眼镜:“振动频率与情感表达之间的关联,值得深入研究……” 庖丁憨厚地笑道:“好听,像……像切最好的肉,一样顺畅。” 范剑看着薛媪,发现她紧绷的肩膀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轻声道:“薛姑娘,此曲……感人至深。谢谢你。” 薛媪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第一次,那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度的涟漪。她微微屈身:“陋艺拙曲,污了各位清听。” 那一夜,客厅里的“夜之声”依旧纷杂:吕布的呼噜,陈世美的辗转,李白的呓语,庖丁的鼾声,墨子规律的翻书声,还有…… 从次卧未完全关闭的门缝里,隐约流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幽怨凄清,而是多了几分舒缓与流淌的琵琶声,轻轻地,应和着这都市夜空下,一方小天地的呼吸。 范剑躺在床上,听着这奇异的交响,想起白天的混乱与此刻的和谐(相对而言),还有那张不知何时会塞进门缝的电费单。 生存挑战,日更。 他默默地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或许,还有一点意想不到的……文化瑰宝抢救与再就业工程?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小的、疲惫却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明天,大概还是会鸡飞狗跳吧。但至少今晚,有琵琶。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短暂安宁中时,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起,嗡嗡震动了两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财务发来的月度简报——几个刺眼的赤字数字,像针一样扎进视线。 那点释然的弧度僵在嘴角,缓缓沉了下去。 经费。这个永远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场地租金、设备维护、几位老艺人的微薄津贴、最基本的宣传开销……每一笔都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却迅速地流逝。账户余额那栏的数字,已经薄得让人心慌。下个月的租金,还没有着落。 他放下琵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桐木的温润,但掌心已经沁出薄汗。白天去文化局争取扶持资金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对方客气而公式化的笑容,强调着“政策导向”和“重点扶持项目”,话里话外却暗示着他们这类“小众传统”的生存艰难。奔波、解释、递上精心准备却可能石沉大海的申请报告……每一次尝试都像在逼仄的巷道里寻找一丝光,而希望的缝隙正越来越窄。 紧张感从胃部悄然升起,细密地缠绕上来。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为生存发愁的小小传习所。抢救文化瑰宝?听上去多么崇高。可崇高的理想,也得先向柴米油油低头。老艺人们信任的眼神,学员们点滴的进步,那些在尘埃里渐渐重新发光的曲谱和技艺……所有这些沉甸甸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了“经费”这两个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至少今晚不能。他走回桌边,轻轻将琵琶收回琴袋,动作小心,仿佛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明天,会有新的奔波,新的斡旋,或许要再拉下脸面去求人,或许得绞尽脑汁想些“来钱快”又不失体面的法子——比如,试着接几场商业演出?或者开个面向小白体验的周末班? 鸡飞狗跳是注定的。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沉默的琴囊上。至少,还有琵琶。有这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弦,绷在现实的困境里,提醒他为什么出发。 灯被按灭。黑暗里,经费的数字仍在脑海盘旋,但与之并存的,还有一段未完的苍凉古调,幽幽地,固执地,回响在心深处。 第八章卖艺 范剑把手机放下,喘匀了气,开始环顾这个突然变成“跨时空收容所”的家。他发现,极致的混乱本身,似乎能催生出一种奇特的、脆弱的平衡。 比如,吕布对电视机产生了不可理喻的征服欲。他拒绝坐下,而是像一尊铁塔般杵在电视正前方,对里面播放的《动物世界》——尤其是捕猎场景——评头论足:“这豹子偷袭,脚步不够轻!”“嚯!这狼群合围,倒有几分兵法!”每当有猛兽咆哮,他也会下意识地低吼一声,仿佛在隔空较劲。范剑心惊胆战,生怕他哪天兴起,给电视屏幕来一拳。 陈世美则迅速掌握了现代信息设备的精髓。他霸占了平板电脑,不仅浏览新闻,还无师自通地点开了几个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津津有味地看着家长里短、社会八卦,偶尔冷笑一声,评论道:“古今一般,不过财色名利四字。此女控诉其夫不忠,证据却如此含糊,愚不可及。” 他似乎在用他那套封建官场的逻辑,解构着现代社会的纷争,虽然偏颇,却偶尔有几分尖锐的歪理。 李白和庖丁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基于“美”的共鸣。李白不再执着于讨酒,而是常常溜进厨房,看庖丁处理食材。庖丁解牛时那全神贯注、动作精准如艺术般的状态,深深吸引了诗人。“妙哉!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庖丁师傅,你这刀下,有庄子所言‘道’的痕迹啊!”庖丁听不懂什么庄子老子,只是憨厚地笑:“李先生说笑,俺就是切菜做饭。” 但李白会就着一盘蓑衣黄瓜或文思豆腐,吟出几句半通不通的“现代厨房即景诗”,倒也自得其乐。 墨子是最让范剑省心也最提心吊胆的。他彻底沉迷于知识海洋,不仅看物理书,还让范剑找来基础化学、数学、甚至机械原理的入门读物。他不再提改造家电,而是开始了浩繁的理论演算和草图绘制。范剑偷偷瞄过他的笔记,上面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装置,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猜想,有些像是简易发电机,有些像是力学结构优化图,还有的……完全看不懂,像是某种超越时代的构想。范剑只能反复叮嘱:“墨老先生,理论,咱们只搞理论!纸上谈兵,安全第一!” 最安静也最令人揪心的,还是琵琶女薛媪。她几乎不出次卧的门,吃饭也是等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才悄无声息地出来盛一点点,又迅速退回自己的小天地。那扇门大部分时间紧闭着,只有极其轻微的、反复调弦试音的动静,像受伤的小动物在洞穴里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范剑送的屏风似乎给了她一点安全感,但那份厚重的哀愁与疏离,仍像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个闹腾的“家”隔开。 这种脆弱的平衡,在第三天晚上被打破了。 起因是陈世美在平板上看到了一个本地“传统文化推广活动”的招募通知,有少量报酬。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晚餐时,陈世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副在公堂上陈词的腔调道:“诸位,我等寄居范先生处,坐食山空,终非长久之计。范先生生计亦不易。”他先摆出大义,目光扫过众人,“我观此世,似有重兴古艺之风。薛姑娘琵琶绝艺,李兄诗才无双,温侯……呃,英武非凡,庖丁师傅技艺神乎其神,墨老先生更是学究天人。何不借此机会,稍展所长,既解眼前之困,亦不负一身才学?” 范剑一愣,没想到最先提出“创收”的会是陈世美。虽然动机可能不纯(比如想改善自己待遇),但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钱包。 吕布第一个响应:“赚钱?好啊!某家一身力气,正愁无处使!可是要某家去比武擂台上耍耍?” 他跃跃欲试,仿佛看到了一片新战场。 李白捻须:“卖诗?某家之诗,乃兴之所至,情之所钟,岂是金银可以度量?” 话虽如此,眼神却有些闪烁,似乎对“借此世之平台,扬千古诗名”有了点兴趣。 庖丁憨笑:“俺就会做饭,要是有人雇俺做饭,俺就去。” 墨子从图纸上抬起头:“若需改进器具效率以换取资源,老夫可提供图样。” 所有人都看向了始终沉默的薛媪。 薛媪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发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妾身……陋技,难登大雅之堂。且……抛头露面,恐……惹人耻笑。” 那是深入骨髓的职业自卑与对过往“卖艺”生涯的复杂抗拒。 陈世美却步步紧逼:“薛姑娘此言差矣。此世观念与往日不同,凭艺取酬,堂堂正正。姑娘难道愿永远困守此室,靠范先生一人供养?况且,”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蛊惑,“若真能奏响仙乐,令此世之人领略盛唐风华,姑娘之艺,岂非得以真正流传?强似在江头空对明月。” 最后这句话,轻轻拨动了薛媪心中那根隐秘的弦。她的琵琶,她的青春,她的悲欢,都埋葬在过往的尘埃里。难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连一丝存在的痕迹,一丝被懂得、被记住的价值,都不能追寻吗? 她抬起头,眼中哀婉依旧,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的光。“……容妾身……想想。” 范剑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陈世美果然善于抓住人心弱点,但这也确实是现实出路。他开口道:“陈……兄说的,也是个办法。不过具体怎么做,从长计议。薛姑娘不愿意,绝不勉强。” 他得先把基调定好,保护最脆弱的成员。 “从长计议什么?现在就议!”吕布急性子,“某家明日就去寻那擂台!” “温侯且慢!”范剑头大,“这事儿得合法合规!陈兄,你研究本地律法,这街头卖艺、商业演出,需要什么手续?还有,我们这些人……都没身份证啊!”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一群黑户,怎么合法“再就业”? 陈世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皱眉道:“身份文牒……确是第一难关。依此世律法,无此物,寸步难行。” 刚刚升起的一点“创业”热情,被现实的铜墙铁壁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墨子忽然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夫观此世户籍管理,虽严密,却依赖诸多‘电子信息’与‘物理凭证’。若仅是临时、小规模展示技艺,未必要触及核心身份验证。譬如市集庙会之流动摊贩,管理或有疏漏可趁。” 范剑眼睛一亮:“墨老,您的意思是……” “可先试探。”墨子言简意赅,“寻一管理宽松之民间自发活动,小试牛刀,观其反响,亦探此世对我等‘古风’之接受程度。同时,老夫或可研究一下,如何‘生成’一些必要的临时凭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范剑背后一凉,总觉得墨老先生说的“生成”,可能不是去办假证那么简单,说不定涉及某种高仿真的……技术手段。 “好!就先试试水!”李白拍案,“某家诗兴已动,正欲觅知音!” 吕布也摩拳擦掌:“某家这把力气,总能换些酒肉钱!” 薛媪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琵琶抱得更紧了些,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拨动琴弦时的微颤。 范剑看着这群突然找到(或自以为找到)新目标的“租客”,心里那股“生存挑战”的压力,似乎被冲淡了一丝,但又蒙上了一层新的、对未知风险的忧虑。 让他们出去表演?吕布会不会砸场子?李白会不会当众发酒疯(虽然现在没真酒)?陈世美会不会趁机钻营?薛媪会不会受刺激?墨子……会不会现场改造人家设备? 头疼,但似乎……别无选择。 “那就……先准备起来。”范剑深吸一口气,“不过,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温侯你!” “晓得晓得!”吕布满口答应,眼睛却已经瞄向了阳台外的广阔天地,仿佛那里有千军万马等着他去征服。 夜深了。范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吕布如雷的鼾声、陈世美偶尔的梦呓、墨子规律的翻书声,以及厨房里庖丁轻轻擦拭刀具的微响。 还有,从次卧门缝里,流淌出的琵琶声。 不再是呜咽的试音,而是一段清晰的、带着练习意味的旋律。依旧哀婉,却似乎有了方向,在寂静的夜里,一遍遍重复、打磨,像是在为某个未知的“登场”,做着无声的准备。 生存挑战,日更。现在,似乎要加上一条:古风天团,艰难出道筹备中。 范剑望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弧度。 明天,还得先去打听打听,哪个公园角落或者老街市集,能让一群“黑户古人”合法(或至少不被立刻抓走)地“展示才艺”…… 第九章道士 次日清晨,范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手机地图和本地论坛上“勘探”了大半天,最终选定城南的“翠微公园”。那地方周末常有自发形成的民间文艺角,唱戏的、拉琴的、练书法的,三教九流都有,管理相对松散。更重要的是,公园深处有片临湖的僻静小广场,远离主干道,即便闹出什么动静,也不至于立刻引来大批围观或管理人员。 “记住了,”范剑像送孩子春游的班主任,对着面前穿戴“正常”(至少远看没大毛病)的几人再三叮嘱,“我们是‘传统文化爱好者自发交流’,不是商业演出!不收钱!就摆个摊儿展示一下,看看反响。温侯,你千万管住手,那是石头凳子,不是你的方天画戟,别捏碎了!李兄,诗可以念,但声音小点,别太……豪放。陈兄,你负责观察路人反应,顺便留意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庖丁师傅,你就现场雕个萝卜花什么的,安全。墨老先生,您……您就坐着,什么也别碰,尤其是别人的东西。薛姑娘……”他看向依旧低着头,用一方素帕半掩着脸的薛媪,语气放柔,“不舒服立刻说,我们马上回来。” 薛媪轻轻点了点头,怀里的琵琶用一块素布包着,抱得紧紧的。 一行人(除了坚持要扛着“兵器”——一根伪装成健身棍的铝合金管——的吕布)尽量低调地溜进了公园。找到那片小广场时,已有几位大爷在拉二胡,几位大妈在跳扇子舞。他们这奇特的组合一出现,立刻吸引了零星目光。 范剑硬着头皮,在一块空地上铺开带来的旧床单(充作展示毯),庖丁摆出从家里带来的几样厨具和萝卜黄瓜,李白负手而立做眺望湖面状,墨子找了张石凳坐下,掏出本笔记开始写写画画,吕布则像门神一样杵在边缘,警惕地扫视四周。陈世美拿着范剑的旧手机,假装拍照,实则观察。薛媪坐在最靠里、有树荫遮挡的位置,背对人群,开始极其缓慢、轻微地调弦。 起初,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好奇地驻足看看庖丁的雕花手艺,夸两句“这师傅手真巧”。李白酝酿了半天情绪,对着湖面念了句“琉璃湖水映天光”,声音不大,没引起什么波澜。吕布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根健身棍,呼呼生风,倒是吓跑了两只想来啄食面包屑的鸽子。 陈世美有些失望,低声道:“范先生,如此下去,徒劳无功。不若让薛姑娘奏上一曲,或可引人注目。” 范剑看着薛媪僵直的背影,犹豫道:“再等等,让她适应一下环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脚下却蹬着一双磨砂运动鞋的中年道士,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在庖丁的萝卜花前驻足片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白,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吕布时,微微“咦”了一声,最后,视线定格在薛媪的背影,以及她怀中那露出半截的琵琶上。 道士踱步过来,直接走到范剑面前,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小友,你们这儿……挺有意思啊。”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礼:“道长好,我们就是……业余爱好,随便玩玩。” 道士笑了笑,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像是能看透很多东西。“玩玩?有意思。”他指了指薛媪,“那位女居士,手中可是唐制曲项琵琶?” 范剑一惊,这年头,能一眼认出“唐制曲项”的人可不多。“道长好眼力,是……仿制的。” 道士不置可否,又看了看吕布,似笑非笑:“这位朋友,煞气颇重,却非此世应有之气。” 吕布闻言,浓眉一竖,瞪了过来。道士却不怕,反而又看向墨子,“这位老先生,神思内蕴,所虑者远,似在探究天地至理。”最后,目光扫过陈世美,“至于这位……心思活络,倒与这红尘俗世颇为契合。” 陈世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 道士收回目光,对范剑压低声音:“小友,你们身上……‘味道’不太对。时空的‘褶子’没熨平啊。” 范剑头皮发麻,强装镇定:“道长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带着这么浓的‘古意’,还有错位的‘因果线’。”道士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辩解,“放心,贫道云游之人,不管闲事。只是好奇,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看向薛媪,“那位女居士心结深重,弦音带泣,若强要在此闹市奏响,恐引动些不干净的东西,也让她自己更伤神。”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了薛媪耳中。她调弦的手,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道士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铃,轻轻放在范剑铺开的床单边缘。“相见即是有缘。这个‘清心铃’,不算什么法宝,但挂在你们这‘摊子’左近,可宁定小范围内的心神气息,让她稍微好受点,也能……遮掩一下你们身上过于扎眼的‘不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范剑一眼,“小打小闹可以,别真惹出大动静。这世道,聪明人多,真明白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说完,也不等范剑道谢或询问,道士转身,哼着不成调的道曲,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公园树林深处。 范剑拿起那枚触手微温、刻着云纹的铜铃,心绪复杂。这道士,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话,是警告,还是指点? “装神弄鬼!”吕布哼道。 陈世美却若有所思:“此人似有些门道。他提到‘因果线’、‘古意’……” 墨子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那铜铃的纹路,低声道:“构造精巧,非寻常之物。其原理,或与振动频率稳定局部气场有关。” 李白则叹道:“此道颇有魏晋遗风,不拘形迹,点破即走。” 道士的出现和那枚铜铃,像一块石子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潭。薛媪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亦或是那铜铃真起了些许作用,她沉默许久后,第一次主动转过身,面向湖面,背对着稀疏的游客,手指轻轻搭上了琴弦。 一串清冷如珠、又带着无尽幽怨的琵琶声,悄然流泻出来。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乐句的反复,却仿佛将浔阳江头的秋风冷月、孤舟离绪,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弦索之上。 附近拉二胡的大爷停了下来,扇子舞的大妈们也放慢了动作。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好奇地张望。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穿越千年、带着泪痕的琵琶私语。 范剑屏住呼吸,看着薛媪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又看看手中微温的铜铃,再望向道士消失的方向。 第十章夜宴 琵琶声如丝如缕,在湖面薄雾与铜铃微光笼罩的方寸之地萦绕。围观者寥寥,却都静了下来。一位原本匆匆赶路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怔怔听着,眼圈莫名发红;两个举着手机准备拍搞笑视频的大学生也放下了手臂,面面相觑,低声说“这曲子……有点东西”。 陈世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反应,凑到范剑耳边:“范先生,有门。虽未收钱,但‘艺’能动人,便是本钱。薛姑娘此曲,足证可行。” 可行?范剑心里却七上八下。道士的警告言犹在耳,“引动不干净的东西”、“遮掩不同”。这琵琶声是好,但好得太过“原汁原味”,仿佛真是从唐代乐坊直接搬来的幽灵之音,与周围广场舞的伴奏、孩童的嬉闹声格格不入,形成一种诡异的撕裂感。 果然,没多久,一个穿着公园管理处制服、臂戴红袖章的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先是狐疑地看了看他们这“五花八门”的组合,目光在吕布那根“健身棍”和墨子摊开的、画满奇怪符号的笔记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范剑身上:“你们这儿干嘛的?报备了吗?有许可吗?” 范剑心里一紧,连忙堆笑:“大爷,我们就是传统文化爱好者,自发交流,不搞经营,没卖票也没收钱。”他指了指地上的旧床单和庖丁的萝卜花,“您看,就自己玩玩。” 红袖章大爷皱着眉头,又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琵琶声中的薛媪(她背对众人,仿佛与外界隔绝),以及旁边负手望天、嘴里喃喃有词的李白,显然觉得这群人“不太正常”。“自发交流也得讲规矩,不能影响公园秩序,不能噪音扰民。你们这……”他顿了顿,似乎一时找不准词,“动静不大,但感觉怪怪的。还有,那人拿根棍子比划啥呢?注意安全啊!” 吕布听见,虎目一瞪就要上前,被范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袖子。“温侯!冷静!那是公园管理!”他压低声音急道,随即又转向大爷赔笑,“您放心,我们一定注意,绝对不影响别人,就是自娱自乐。” 红袖章大爷将信将疑,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那枚被范剑悄悄挂在旁边树枝上的铜铃,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踱开了,但显然没走远,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不时望过来。 “晦气!”吕布不满地嘟囔,“凭某家本事,在此耍套戟法,不知多少人喝彩给钱,偏这许多规矩!” 陈世美低声道:“看来此世管理确如墨老先生所言,重在‘表面秩序’。我等未直接收钱,亦未有大扰民之举,他虽疑虑,却无由深究。然,长久在此,必再生事端。” 墨子从笔记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今日之效,已初步验证‘展示’可行,但‘可持续性’与‘安全性’存疑。需另觅更适宜之长期据点,或建立无需固定场地之流动模式。” 李白则完全没在意这些,他沉浸在薛媪的琵琶与自身诗情的互动中,忽然击掌道:“有了!‘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此情此景,虽无江州司马,却有湖光潋滟,当另赋新篇……”说着就要提高音量吟诵,被范剑赶紧用眼神制止。 薛媪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依旧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似在平复心绪。第一次在“外面”,在可能有陌生人倾听的情况下弹奏,即便背对着一切,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 范剑看了看天色,又瞥见不远处那位锲而不舍的“红袖章”,决定见好就收。“今天先到这里,效果不错,大家辛苦了,我们……撤。” 收拾“摊子”时,范剑特意过去,对依旧坐在原地的薛媪轻声道:“薛姑娘,弹得很好,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愿意试试。” 薛媪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抱着琵琶站起身,素帕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股沉重的哀戚,似乎被刚才的琴声带走了一丝,又或者,是融进了更深的疲惫里。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吕布嫌不过瘾,陈世美盘算着下一步,李白还在琢磨他的新诗,墨子继续在脑子里推演公式,庖丁乐呵呵地想着晚上做什么菜,薛媪则一如既往地沉默。 只有范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道士的话,还有红袖章大爷审视的目光。公园一角尚如此艰难,所谓的“再就业工程”、“古风天团出道”,前路简直布满荆棘和深坑。 然而,转机来得比想象中更……诡异。 第二天傍晚,范剑正在厨房帮庖丁打下手,门铃响了。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赫然是昨天公园里那个穿运动鞋的道士! 范剑心里一凛,硬着头皮打开门。 道士笑眯眯的,也没客气,直接走了进来,鼻子抽动两下:“哟,炝锅呢,香。”他一眼扫过闻声从客厅各角落投来目光的“租客”们,点点头,“都在啊,挺好。” “道长,您这是……”范剑忐忑地问。 “别紧张,送点东西,顺便聊两句。”道士从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里(范剑实在想不通那袖子怎么装得下),先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范剑,“晒干的朱砂和艾草,品质还行。你们这儿‘人气’杂,偶尔点一点,安神净宅。” 又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巴掌大小的桃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递给范剑:“这个,挂大门里面。挡挡不必要的‘窥探’。”他特意加重了“窥探”二字。 最后,他看向一脸戒备的吕布,笑了笑,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抛了过去:“给这位壮士的。纯粮烧,劲儿大,但不多,省着点喝,别误事。” 吕布接住,拧开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好酒!”对道士的观感立刻提升了不少。 道士这才大喇喇地在客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看向范剑:“小友,你们这‘收容所’,打算开到什么时候?” 范剑苦笑:“道长,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一步看一步可不行。”道士摇头,“你们身上的‘褶子’越来越明显了。昨天在公园,要不是我那清心铃稍微熨平了点边缘,又赶上那管理员是个粗通望气却不懂真章的半吊子,你们说不定就被盯上了。这世上,对异常气息敏感的人,不止我一个。” 陈世美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长慧眼如炬,既知我等困境,可有以教我等?” 道士打量了陈世美几眼,笑了笑:“你倒是机灵,可惜心思用错了时代。教你们不敢当,不过,指条或许能走得通的路,倒可以试试。” 他指了指窗外城市霓虹的方向:“这城里,藏着些地方,专收你们这种‘不对劲’的玩意儿。不是官府,也不是寻常江湖。有些是像贫道这样,自己就有点问题,所以见怪不怪;有些是祖传手艺,专接‘异活’;还有些,纯粹是钱多好奇,就爱收集稀奇古怪。你们这‘古风天团’,倒是挺对其中一些人的胃口。” 范剑心中一动:“道长的意思是……接‘私活’?” “比公园卖艺高级点,也安全点。”道士点头,“圈子小,规矩自定,报酬嘛,看本事和运气。就是……”他顿了顿,“接触的‘东西’,可能比你们本身还怪。但至少,那里不问出身,只看能耐和……耐受力。” 墨子忽然开口:“报酬形式?可包括获取知识之渠道,或特定材料?” 道士看向墨子,眼中兴趣更浓:“哟,老先生门清。可以谈,那边流通的不止是钱,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消息、甚至‘机会’,都可以交换。” 薛媪不知何时站在了次卧门边,抱着琵琶,声音细弱却清晰:“彼处……可需乐艺?” 道士看着她,神色少了几分玩笑,多了些郑重:“需要。尤其是你这种,带着‘真东西’的乐艺。有时候,驱邪、安魂、甚至沟通某些存在,‘声音’比什么都管用。不过,”他话锋一转,“那里鱼龙混杂,人心鬼蜮,姑娘你这心性,得多加小心。” 吕布灌了一口酒,哈哈笑道:“有趣!某家正愁一身武艺无处施展!若有妖邪,某家一力降十会!” 李白捻须:“沟通异类,激发诗兴,倒也别开生面。” 庖丁憨笑:“俺做饭,他们管饭不?” 陈世美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快速评估这条新“财路”的价值与风险。 范剑看着这群瞬间又找到新目标的古人,一个头两个大。道士指的路,听起来比公园卖艺更危险,更不可控。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让他们既能发挥“特长”、又能相对隐蔽生存下去的选择。 “那个……圈子,怎么接触?”范剑问出了关键。 道士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印着二维码的名片,递给范剑。“扫这个,加群。群名可能有点怪,别在意。进去先潜水,看规矩,有人发布需求,合适的就去接。记住,”他严肃起来,“少问来历,多看本事,交易完成,两不相欠。还有,千万别暴露你们是‘真古人’,就说是……家传绝学,或者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隐士 第11章加入灵异群 道士话音刚落,名片“嗖”地就到了范剑手里,速度快得范剑都没看清他怎么递过来的。 范剑下意识掏出手机,对准二维码一扫。 “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群聊邀请,群名赫然是:【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闲人、骗子、杠精勿扰,后果自负)】。 “……这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且直白。”范剑嘴角抽了抽,点击了加入。 群主秒速通过。 范剑刚把群设置成免打扰,还没来得及点开群成员列表,“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就密集响起。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欢迎新人!群规自己看公告!昵称改成‘特长+称呼’,潜水观察,谨慎发言,禁止斗图、语音、无意义刷屏,违者飞机票。有需求会艾特全体,量力而行,诚信交易,出事自理。” 【群成员-东北出马黄小跑】:“来新人啦?撒花!是妹子不?能唠嗑不?” 【群成员-古法炮制陈阿胶】:“新同修安好。本处长期供应各类秘制药材、丹膏,品质保证,支持以物易物,详情私聊。(附赠驱蚊香囊配方)” 【群成员-周易起名张大师】:“新人是否需要测算吉名?今日特惠,第二卦八折。另,接楼盘风水、公司改名、小儿夜啼业务。” 【群成员-专业开光王师傅】:“佛像、玉佩、手机贴膜,开光就找王师傅!量大从优,支持视频验货!” …… 范剑看得眼花缭乱,感觉像是误入了某个大型线上线下结合的神秘跳蚤市场兼人才招聘中心。 他默默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房东-范剑】,然后点开公告。里面条条框框不少,核心思想和道士说的差不多:低调,谨慎,凭本事吃饭,少打听,出事了别连累群友。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简单解释了一下。 吕布伸着脖子看,眉头紧锁:“这些字……缺笔少画,某家认不全。但‘飞机票’是何物?莫非要我等去开那铁鸟?” 李白倒是饶有兴趣:“此群中之人,名号皆奇特,颇有几分江湖诨名的意味。‘半仙’、‘小跑’、‘阿胶’……有趣有趣。” 薛媪小声问:“范公子,可有……与乐艺相关的?” 范剑滑动屏幕,还真看到一条几小时前的信息。 【群成员-白事一条龙刘经理】:“急!今晚西郊永安园,需要一位会传统民乐、气场稳的师傅助场,镇场子为主,要求能即兴应对‘特殊动静’,报酬面议,有经验者优先。可接送。联系XXXXXXXXXXX。” “这……”范剑把这条给薛媪看了。 薛媪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却坚定起来:“我可一试。既是镇场安魂,乐理相通。” 道士在旁边嗑着不知道哪来的瓜子,悠悠道:“永安园啊……老场子了,‘特殊动静’估计就是些地气不稳的小打小闹,以这姑娘的功底,压得住。不过,第一次接活儿,最好有人陪着。” 吕布立刻拍胸脯:“某家陪你去!倒要看看是何等魑魅魍魉!” 陈世美轻咳一声:“吕壮士勇武过人,自是极佳人选。不过,初次接触此等事务,是否需先谈妥报酬细则?以免后续纷争。” 庖丁摸摸肚子:“俺能去不?俺可以给他们做顿宵夜,吃饱了,啥‘动静’估计都懒得动了。” 李白抚掌:“妙极!有酒有肉,有武有乐,此行颇有古风。范小友,不若我等一同前往,也算有个照应,顺便见识一番此世之‘江湖’。” 范剑看着瞬间安排好行程、甚至带上后勤和啦啦队的众人,扶额叹息。他本来只想让薛媪私聊问问,这下倒好,直接组团出道了。 “行吧行吧,”他无奈道,“我先联系一下这个刘经理。不过咱们说好,到了地方,见机行事,别惹麻烦,尤其是你,吕大爷,没让你动手千万别动手!” 吕布敷衍地摆摆手:“晓得晓得,某家自有分寸。” 范剑拨通了电话,对方听说有精通古乐的老师傅,还自带“助理团队”,语气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挂了电话,范剑看向满屋子跃跃欲试的古人,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突然觉得,自己这普普通通的合租生活,恐怕是彻底回不去了。 道士笑眯眯地又摸出一把瓜子:“这就对咯!生活嘛,就得有点意料之外的乐子。预祝各位,开门大吉,财源广进——对了,下次再有事咨询,记得带点好酒,我这消息可不白给。” 窗外,夕阳西下,给帝都的天空染上一抹瑰丽的金红色。屋里,一场画风清奇的“兼职”冒险,即将拉开序幕。范剑叹了口气,摸出钱包看了看,嗯,确实得赶紧开源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范剑带着他的“超时空团队”,挤进了两辆出租车,一路向西郊驶去。吕布对铁盒子(出租车)的速度颇为不满,嘟囔着还没他赤兔马快;李白则对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诗兴大发,差点就要现场吟诵,被范剑及时捂住了嘴。 薛媪安静地抱着用布套仔细包裹的琵琶,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琴弦。庖丁抱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下午特意卤好的牛肉和几张烙饼,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陈世美拿着范剑的旧手机,反复研究那份简易电子合同和报酬支付流程。范剑则一边导航,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永安园位于西郊一片略显僻静的区域,是有些年头的公墓。夜晚的陵园门口,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气氛不可避免地透着几分肃杀与冷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两辆出租车停下,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来,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人高马大、自带慑人气势的吕布,以及长衫飘飘、仙风道骨的李白时,表情更是精彩。 “请问……是范先生和薛师傅吗?”刘经理迎上来,试探地问。 “对对,刘经理你好,我是范剑,这位是薛师傅。”范剑赶紧介绍,又含糊地指了指后面,“这些都是薛师傅的……助理和亲友团,不放心,跟来看看。”他刻意略过了具体称谓。 刘经理扫了一眼这奇怪的组合,也没深究,干这一行,见的怪人怪事多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来了就好。情况是这样,最近园区靠北边那片老墓区,晚上总有些不寻常的响动,风声鹤唳的,搞得守夜的老王头神经衰弱,客户也投诉了几次。请人看过,说不是大问题,就是地气有点杂,需要点‘正经’的动静调和一下。普通的哀乐或者佛经录音试了,效果不大。所以想请真懂行的老师傅,用传统乐器现场镇一镇。” 薛媪微微颔首:“民乐之中,琴瑟琵琶,皆有清心正念、安魂定魄之效。我可一试。” 刘经理见薛媪说话斯文,气质沉静,心下稍安。“那太好了!场地就在那边小广场,设备简单,有个插电的音箱备用,主要还是靠您原声。报酬按之前说的,结束后现金结算。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待会儿要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各位师傅务必保持镇定,千万别慌,更别乱跑乱叫。” 吕布冷哼一声:“些许阴风鬼火,何足道哉!” 刘经理被吕布的气势一慑,干笑两声:“壮士……好胆色。那各位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刘经理穿过静谧的墓园小道,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手电的光束晃动。两旁是整齐的墓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饶是范剑自认胆大,也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他偷眼看了看其他人:薛媪步履平稳,目不斜视;李白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灵感;庖丁抱着保温桶,念念有词估计在琢磨火候;陈世美皱着眉,小心避开地上的湿滑处;吕布则昂首阔步,如同巡视自家军营。 来到一片稍显开阔的小广场,果然设了个简单的场子,一张椅子,一个立架话筒,旁边还有个小型便携音箱。远处,墓园深处,隐约有呜呜的风声穿过松柏,听着确实有点疹人。 薛媪坐下,取出琵琶,试了试音。清越的弦音在寂静的墓园里荡开,似乎驱散了几分阴霾。 “薛师傅,您看……”刘经理有些紧张。 “无妨。”薛媪垂眸,略一思忖,“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罢,此曲中正平和,意境开阔,可安地脉,宁心神。” 说罢,她指尖轮转,婉转悠扬的乐声流淌而出。初时如江潮涌动,月出东山,渐渐转入花影层叠,夜色静谧。乐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不仅仅是通过空气传播,更似直接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连带着周围昏暗的环境,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范剑惊讶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点紧张感真的慢慢消退了。刘经理也松了半口气,掏出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报平安。 然而,当乐曲进行到中段,描绘江畔夜泊、思绪悠远时,异变突生。 远处那片老墓区的方向,风声陡然尖利起来,隐隐夹杂着类似呜咽、又似摩擦的杂音,与琵琶的清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抗。广场周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 刘经理脸色一白:“来、来了……就是这种动静!” 薛媪眉头微蹙,手上未停,但曲调悄然变化,从平和的《春江花月夜》无缝切换为一首更为古朴、甚至带几分肃杀之气的古曲,范剑完全没听过。乐声变得沉凝、厚重,如同磐石镇于激流,又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主动向那杂音的方向“推”去。 呜咽声似乎被激怒了,变得更响,更杂乱,甚至隐约有光影在远处树丛间扭曲晃动。 “哼!装神弄鬼!”吕布早已不耐,踏前一步,虎目圆睁,周身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他虽未动兵刃,但那久经沙场、斩敌无数的气势勃然而发,竟比薛媪的乐声更具直接的压迫感,仿佛有无形战鼓擂响。 那远处的杂音和光影猛地一滞,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瞬间减弱了不少。 李白此时却哈哈大笑,不知从哪摸出范剑出门前塞给他壮胆的小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口,朗声道:“‘地僻人稀,夜凉如水,何处幽魂怨未已?’ 妙哉!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薛大家,助我诗兴!” 他竟就着薛媪的琵琶声与远处未散的“杂音”,即兴吟诵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旷达不羁的豪情,冲淡了场中残余的阴森感。 庖丁左右看看,打开保温桶,浓郁的卤肉香气飘散出来。他憨憨地说:“那个……闹腾的,饿不饿?俺带了点吃的,要不……出来吃点?” 陈世美则迅速躲到了范剑身后,低声道:“范兄,此地不宜久留,报酬既已谈妥,是否……” 范剑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个用音乐正面刚,一个用杀气威慑,一个用诗歌搅局,一个试图用美食诱惑,还有一个准备随时跑路结算…… 说也奇怪,在这番“组合拳”下,那远处的异响和光影挣扎了几下,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最终消失不见。风声也恢复了正常,只剩下松涛阵阵。 薛媪的琵琶声也适时转为轻柔舒缓的尾声,余韵袅袅,彻底抚平了场中最后一丝不安。 刘经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擦着冷汗,对着薛媪连连鞠躬:“神了!真神了!薛师傅,您这手艺,绝了!还有各位……各位助理,真是……真是卧虎藏龙!”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薛师傅恐怕不是一般人,她带来的这些“亲友团”,更是一个比一个“特别”。 他痛快地付了酬金,比约定还多包了个红包,态度恭敬地把他们送到门口,再三表示以后有类似需求一定还找他们。 回去的出租车上,范剑捏着厚厚的信封,心情复杂。钱是赚到了,但这过程……也太刺激了。 吕布畅快地笑着:“痛快!虽未真个厮杀,但煞气一出,群邪辟易!” 李白微醺,倚着车窗:“今夜方知,此世之‘幽玄’,亦别有风味。可入诗,可佐酒。” 薛媪轻轻抚摸着琵琶,低声道:“此地滞碍,非凶戾之灵,似为久困不安之念。乐声通幽,加以吕壮士威压震慑,李兄诗文疏导,或可助其暂得安宁。” 庖丁惋惜地看着还剩大半的卤肉:“唉,没出来吃,可惜了。” 陈世美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清点着钞票,计算着分成和后续可能的“业务拓展”。 范剑看着这群瞬间适应并“高效完成首单”的古人,深深觉得,自己这个房东兼经纪人(?)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全体成员 刚接到线报,西郊永安园那边气场突然稳了,老刘找的人有点东西啊。哪位同修的手笔?方便透露一下用的什么法子不?(好奇.jpg)” 范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该怎么回?说我们这边用了“古乐镇压+战神威慑+诗仙BUFF+美食诱惑”的组合技? 算了,还是继续潜水吧。 他默默关掉群聊,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霓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12章,阿飘 首战告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合租屋里的空气已经充满了对未来的“商业规划”气息。 陈世美将钞票仔细分成几份,除了薛媪作为“核心技术骨干”拿了大头,吕布、李白、庖丁甚至范剑都按“辅助出力”程度分到了“劳务费”。虽然不多,但实实在在的现金让几位古人眼神都亮了几分。 “此事大有可为!”陈世美指尖敲着桌子,俨然一副项目经理派头,“薛大家乐艺通玄,乃核心资源。吕壮士威武,可作‘安保威慑’。李兄才情,能调节气氛,甚至开发‘文化附加服务’。庖丁师傅之美食,或可拓展为‘安魂宴’、‘镇煞席’等高端定制。吾等需明确分工,制定价目,方可持续经营。” 吕布对“安保威慑”这个定位不太满意,但看在钱的份上哼了一声,没反对。李白倒觉得“文化附加服务”甚合心意,已经开始琢磨给不同场景配不同诗句了。庖丁挠着头:“‘镇煞席’?那得用啥食材?黑狗血?朱砂?俺不会处理那个啊……” 范剑看着这群迅速进入角色的古人,扶额道:“停停停!咱们能不能低调点?昨晚那是运气好,没出大事。那个圈子水多深还不知道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群。 【群成员-东城物业孙主任】:“紧急求助!东城区槐安路老‘棉纺厂宿舍’小区,三号楼最近怪事频发,居民反映夜半歌声、物品自移、宠物焦躁,请过几位师傅看,效果不佳。现寻求有真本事的团队协助调查安抚,价格可议,要求尽快处理,最好今晚能来看看!联系13XXXXXXXXX。” 后面跟了几条回复。 【群成员-古法炮制陈阿胶】:“孙主任又来了?那地方是有点邪乎,上月我去送安神膏,都觉得凉飕飕的。” 【群成员-东北出马黄小跑】:“吱吱(语音转文字),那地儿俺家老仙儿说戾气重,不好整,得加钱!” 【群成员-专业开光王师傅】:“需要开光的器物多吗?量大从优!” 范剑眼皮一跳。槐安路老棉纺厂宿舍,他知道,那是片快拆迁的老旧小区,传闻不少。价格可议,还是“团队”协助……他有点犹豫。 “又有活计了?”吕布眼尖,凑过来看,“东城?某家去瞧瞧是何方妖孽!” 李白捻须:“夜半歌声?莫非是怀才不遇的幽魂?或可与之唱和一番。” 薛媪轻声道:“既有居民受扰,若能相助,亦是功德。” 陈世美迅速权衡:“东城区,潜在客户密集。若能解决此难题,打出名声,日后收益可观。范兄,机不可失。” 庖丁舔舔嘴唇:“老小区……附近有没有菜市场?俺可以顺便补充点调料。” 范剑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大,再看看群里暂时无人明确接单,孙主任又连发了几个焦急的表情。他一咬牙:“行吧,我先联系问问。但这次咱们得更小心,搞清楚状况再说!” 电话接通,孙主任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急切,简单描述了情况:三号楼主要是些老人和租户,怪事集中发生在四、五层,尤其是一户长期空置的404室周围。夜里的歌声缥缈凄婉,听不清歌词;东西明明放好,第二天早上位置就变了;好几家的猫狗对着空气狂吠或躲藏。请过两个“大师”,一个做了法事说好了,结果没两天又犯;另一个进去转了转,脸色发白直接走了。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居民闹得厉害,拆迁在即,不想出大乱子。”孙主任叹气,“只要你们能弄清楚怎么回事,哪怕缓解一下,报酬好说!” 范剑挂了电话,把情况一说。 吕布拍案:“定是那404室有鬼!待某家前去,砸了那劳什子空屋,看它还如何作祟!” “不可鲁莽!”范剑赶紧拦住,“那是别人的房子,砸了要赔钱的!咱们是去调查安抚,不是强拆!” 薛媪沉吟:“夜半歌声……或许并非恶意。可否容我先以乐声试探?” 李白点头:“探明虚实,再论对策。若是风雅之魂,或可引为知音。” 陈世美已经打开手机地图研究路线和周边环境了。 于是,傍晚时分,这支奇特的“民俗事务处理小组”再次出发,奔赴东城区。 槐安路老棉纺厂宿舍果然老旧,红砖楼房带着岁月的斑驳,楼道里灯光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三号楼楼下,孙主任和一个满头白发、穿着旧工装的老大爷等着。 孙主任看到范剑这一行人,又是一愣,尤其是看到吕布和李白,眼神里写满了“这靠谱吗?”但他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客气地把他们引上楼,介绍了旁边的大爷:“这是楼长赵大爷,在这儿住三十多年了,情况他最清楚。” 赵大爷打量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简单说了几句,和孙主任描述的差不多,只是补充道:“那歌声……有时候听着,像是以前厂里广播放过的老歌,调子有点像,又不太一样。唉,这楼老了,人也老了……” 他们先去了几户反映问题最严重的居民家看了看,没什么特殊发现。宠物确实有些不安,但也没到狂躁的地步。范剑注意到,越靠近404室,楼道里的温度似乎越低,空气也更凝滞。 404室的门紧闭,门把手上落着灰,看来空置已久。孙主任拿出钥匙,犹豫了一下:“几位,真要进去?之前那位师傅……” “开门吧。”薛媪平静地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废弃的家具蒙着白布,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薛媪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放下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垫,跪坐其上,将琵琶横放膝上。 “此举何意?”赵大爷疑惑。 “以乐为引,叩问此间。”薛媪轻声解释,随即,指尖流出一串清澈而带着淡淡探寻意味的单音,不成曲调,却仿佛水波,缓缓荡入寂静的室内。 起初并无异样。然而,当薛媪的乐音尝试着模拟赵大爷提到的“老歌调子”片段时,异变陡生! 屋内的光线明明没有变化,却陡然感觉更加昏暗阴冷。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影子,仿佛微微蠕动了一下。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从墙壁内部传来的哼唱声,幽幽响起,与薛媪的琵琶声隐隐相合,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眷恋? 不是凶戾,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执念。 吕布手握成拳,煞气微吐,但被范剑眼神制止。李白侧耳倾听,眉头微皱。庖丁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有股……旧棉花和机油的味道。” 薛媪的乐音变得更加柔和,如同安抚,试图与那哼唱声沟通。哼唱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个记忆混乱的老人在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赵大爷忽然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屋里某个角落,嘴唇哆嗦起来:“这……这个调子是……是《纺织工人有力量》?不对……又有点像《我的祖国》……怎么会……她……” “赵大爷,您想起什么了?”范剑赶紧问。 赵大爷老泪纵横,指着空荡荡的屋子:“这屋……以前住的是厂里的广播员,小谢姑娘……她嗓子好,天天在广播里给大家放歌、读稿子……后来……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她好像受了刺激,有点恍惚……再后来,人就没了……这屋子就一直空着……” 歌声,老歌,广播员,废弃的工厂,执着的记忆…… 薛媪的琵琶声渐渐转为哀而不伤的挽歌调,那墙壁里的哼唱声也随之平缓下来,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渐渐消散。屋内的阴冷感也随之褪去不少。 “不是恶灵,”薛媪收拨止弦,微微喘息,额头见汗,“是残存于此的强烈念想,与旧地气息结合,形成的 李白叹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岁月流逝,物是人非,唯余执念萦绕旧巢。” 孙主任和赵大爷听得怔怔的。他们请过的大师,要么说恶鬼作祟要打要杀,要么直接被吓跑,从未有人这样“解读”。 “那……那怎么办?”孙主任问。 薛媪想了想:“强行驱散,恐伤其根本,亦非仁善。不若……疏导安抚。我可定期来此,奏些安宁平和的曲子,或她当年熟悉的、积极的歌谣,助这‘回响’渐渐平复、散去。此外,”她看向赵大爷和孙主任,“若有可能,在此楼拆迁前,为这位小谢姑娘,以及这座老厂,简单做个纪念,哪怕是一张合影,一个留言本,让留恋有处安放,或许会更好。” 赵大爷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是该这样……小谢是个好姑娘啊……厂子没了,大家也都散了……” 孙主任也松了口气,不是凶案恶鬼就好办。他当即表示愿意配合,纪念的事可以发动老居民一起做,报酬也会照付,并且希望薛媪能多来几次,直到拆迁。 离开三号楼时,夜色已深。但范剑觉得,楼里的氛围似乎轻松了一点点。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这次的事件,没有激烈的对抗,却更让人感到一种时光流逝的怅惘。 “原来,执念亦可成‘景’。”李白感慨。 “某家还是觉得,一拳打散干脆。”吕布嘟囔,但也没再多说。 陈世美则在笔记本上记录:“新型业务方向:非对抗性灵异残留情绪疏导与纪念服务。需结合心理学(古称:心术)及人文关怀,溢价空间可观。” 庖丁忽然说:“那个小谢姑娘……会不会也想尝尝现在的饭菜?跟以前厂里食堂肯定不一样了。” 范剑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光影,忽然觉得,自己这群房客要处理的“业务”,可能远不止妖魔鬼怪那么简单。这座城市里,沉淀了太多记忆、情感和未完的故事。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群。 【群成员-东城物业孙主任】:“感谢【房东-范剑】团队!问题初步找到根源,正在妥善处理中,薛师傅手法高明,以人为本,强烈推荐!!” 后面跟了几个好奇和打听的回复。 范剑默默关掉屏幕。得,这下在群里也算“有案例”的人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群来自不同时空、如今却因缘际会凑在一起,开始用他们各自的方式“处理”此世疑难杂症的古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房东当的,越来越像跨界项目经理了。 而且,项目类型还在不断拓展中。 第13章,古董 范剑本以为能喘口气,但“项目”接踵而至的速度远超预期。 孙主任那条好评刚在群里荡起几圈涟漪,新的私聊窗口就弹了出来。这次不是胡半仙,而是一个头像漆黑、昵称只有一个【Z】的人。 【Z】:“范先生,看到你们处理棉纺厂宿舍的案例,很有新意。我们这边有个更棘手的问题,牵涉到一些……有年头的‘物件’。方便面谈吗?地点你定,安全第一。” 消息简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范剑心里警铃微作。这种风格,和之前接触的客户都不太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把消息给房客们看。 “此人藏头露尾,恐非善类。”陈世美皱眉。 吕布不屑:“管他善类恶类,惹到头上,一并料理!” 李白沉吟:“‘有年头的物件’……或是古墓之物?其中或有故事。” 薛媪轻声:“对方提及‘棘手’,且知晓我们处理案例,恐怕所求非易。” 庖丁这次没提菜市场,反而小声说:“俺觉得……有点瘆得慌。” 范剑也是心里打鼓,但对方没说具体是什么,报酬也没提,直接拒绝似乎又有点可惜。他想了想,谨慎回复:“可以聊聊,地点定在市中心商业区的‘转角咖啡馆’,明晚八点,如何?那里人多,安静。” 【Z】秒回:“可以。我会提前到,靠窗第三桌。” 约定达成,范剑心里却更没底了。他叮嘱众人:“明天我和陈世美去就行,人多反而不便。你们在家待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也有个照应。”主要他怕吕布或者李白一开口就露馅,或者把人家咖啡馆给拆了。 吕布虽不情愿,但范剑强调了“战略预备队”的重要性,他才勉强答应。 第二天晚上,范剑和陈世美提前十分钟到了“转角咖啡馆”。店内灯光柔和,客人三三两两。靠窗第三桌果然已经有人。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冷峻,气质斯文中带着一股难以接近的锐利。桌上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公文包。 看到范剑二人走来,他微微颔首:“范先生?请坐。这位是?” “我姓陈,是范先生的合伙人。”陈世美自然而然地接口,态度不卑不亢。 “我姓周。”眼镜男——Z先生简单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我受一位不方便露面的老先生委托,处理一件……麻烦事。老先生祖上是前清官员,留下一些老东西。其中有一对清末民初的青花瓷瓶,一直收在老宅库房。大概三个月前,老宅因城市规划需要腾退,清理时请了专业人士打包搬运这对瓷瓶。从那之后,怪事就开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范剑二人的反应。范剑示意他继续。 “先是负责打包的师傅,回去后连续几晚梦魇,梦到被穿着清朝官服的人追赶斥骂。接着,存放瓷瓶的临时仓库,夜半常有瓷器碰撞的轻响,但检查时毫无异状。请过懂行的去看,说是东西‘有说法’,但具体不明,不敢轻易处理。后来,老先生家里也接连出事,先是小孙子夜间啼哭不止,总指着空处说‘有爷爷’,接着是老先生的夫人,原本身体硬朗,莫名心悸失眠,去医院查不出原因。”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老先生不信邪,但架不住家人不安。后来通过一些渠道,找到我。我调查过,瓷瓶本身来历清晰,并非盗墓或强取豪夺所得,理论上不应有太大‘问题’。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我们试过请寺庙高僧念经、道士做法,效果甚微。看到你们处理棉纺厂宿舍案例的思路,觉得或许……可以从‘安抚疏导’、‘了解诉求’的角度试试。” 范剑和陈世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的“客户”层次明显不同,牵涉的物件年代更久,波及范围更广,听起来也更“凶”。 “周先生,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尝试与这对瓷瓶……或者说,与附着其上的‘存在’沟通,了解其‘诉求’,然后设法解决,而非强行镇压?”陈世美斟酌着问。 “可以这么理解。”周先生点头,“老先生不想毁掉祖传之物,也不希望家人再受困扰。如果能和平解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最好。报酬方面,只要问题解决,可以让你们满意。” “我们需要先看看那对瓷瓶,最好能去存放的地方,或者……老宅看看。”范剑谨慎地说。 “可以。东西目前存放在郊区一个安保严密的私人仓储中心。老宅已经腾空,但钥匙在我这里。”周先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高清照片,“这是瓷瓶的照片,以及一些相关资料。另外,我查阅了老先生的家谱和一些零星记载,这对瓷瓶似乎是老先生曾祖父担任某地盐运使时,一位同僚所赠,具体缘由不详。那位曾祖父,风评似乎……不算太好。” 照片上的青花瓷瓶器型端庄,绘着缠枝莲纹,釉色莹润,品相极佳。但范剑看着,总觉得那花纹深处,隐隐透着一股沉郁之气。 陈世美仔细看着资料,眉头紧锁。 “周先生,此事非同小可。”陈世美放下平板,“涉及前清官场、家宅阴私,且已波及生人。我等需要做些准备,也需要团队核心人员,尤其是擅长沟通与安抚的薛大家亲自勘查,方可决定是否接手,以及如何着手。当然,无论是否接手,今日谈话内容,我们都会保密。” 周先生似乎对陈世美的谨慎和“专业术语”感到一丝满意。“理解。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两天。”范剑定了定神,“两天后,我们给您答复,如果接手,再约定具体勘查时间。” “好。”周先生递过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等你们消息。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离开咖啡馆,晚风一吹,范剑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陈世美也面色凝重。 “此事恐涉怨念,且与官非、家运相连,比之前两桩复杂得多。”陈世美低声道,“那对瓷瓶,怕不止是‘念’那么简单。赠瓶的同僚,受瓶的曾祖,其间或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甚至……冤屈。” 回到家,把情况一说,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李白收起了漫不经心,捻须道:“前清官场,倾轧尤烈。若真有冤魂附着古物,其怨必深。诗词乐理,恐难化解。” 薛媪抱着琵琶,轻声道:“乐可通心,亦可探幽。若其有冤,乐声或能引其倾诉。但……需有承受其怨怒之准备。” 吕布冷哼一声:“有冤屈?那便助他伸冤!若寻得仇家后代,某家替他了结!” 范剑吓了一跳:“吕大爷!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哪儿找仇家后代去?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 庖丁缩了缩脖子:“这……这比闹鬼吓人多了。俺能做点啥?给他们烧点元宝蜡烛?” 陈世美来回踱步:“关键在于‘诉求’。那‘存在’困扰生人,无非几种可能:一、单纯因移动而‘惊扰’,欲归原位或求安宁;二、有冤屈未雪,欲借生人之事引起注意;三、有未了心愿或执念,与瓷瓶或相关人事相连。须得设法与之沟通,探明究竟。薛大家乐声为引,我与李兄可从旁以言辞试探、安抚,范兄掌控全局。至于吕壮士……暂且作为威慑,非不得已,不可妄动。” 计划暂时这么定下。范剑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这次才是真正的硬仗。他给周先生发了消息,表示团队初步同意介入,需要实地勘查瓷瓶和(如果可能)老宅。 周先生很快回复,约定了后天上午先去仓储中心看瓷瓶。 接下来的两天,合租屋里的气氛都有些紧绷。薛媪除了练习一些特别沉静、带有探询意味的古曲,还向范剑要了一些清末民初的历史资料和戏曲录音听,试图捕捉那个时代的气息。陈世美和李白更是埋头在故纸堆(网络资料)里,研究清末官制、盐政以及可能的冤案类型。吕布则反复擦拭他那并不存在的方天画戟(用拖把代替),杀气腾腾。庖丁尝试做了几样清淡的素斋,说万一需要供奉用。 范剑自己也是寝食难安,查了大量关于“古物附灵”、“民俗处理”的案例(真真假假),越看心里越没底。 出发那天上午,天气阴沉。一行人再次出动,跟着周先生的车,来到了郊区一处看似普通的仓储园区。进入其中一栋,需要多重验证。最终在一个恒温恒湿的独立小库房里,见到了那对青花瓷瓶。 实物比照片更显精美,也更具压迫感。静静地立在特制的架子上,釉光流转,缠枝莲纹盘绕,在惨白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的美。库房内异常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媪示意众人退后一些,她在离瓷瓶数米远的地方坐下,依旧取出琵琶。 这次她没有立刻弹奏,而是闭目凝神许久。然后,指尖拨动,流出的不再是清越的探寻之音,而是一段极其缓慢、低沉,甚至带着几分呜咽意味的旋律,仿佛在模拟某种古老的、悲切的哭诉。 琵琶声一起,库房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周先生忍不住紧了紧衣领。 起初并无动静。但当薛媪的乐声持续,并渐渐融入一些类似戏曲念白节奏的顿挫时,那对瓷瓶表面,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青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阵低沉得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震在人心头的叹息声,仿佛从瓷瓶深处,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单一的意念,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不甘、以及深深绝望的复杂情绪洪流,猛地冲刷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吕布闷哼一声,煞气勃发,试图对抗。李白脸色发白,手按胸口。陈世美踉跄一步,扶住了墙。周先生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冷汗涔涔。 范剑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嘶吼在脑海里炸开——昏暗的官衙、闪烁的烛火、狞笑的面孔、冰冷的绳索、无尽的黑暗…… 唯有薛媪,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但乐声未断,反而更加用力地拨动琴弦,那乐声不再仅仅是探询,更带上了抚慰与承接的意味,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竭力稳住的一叶扁舟,引导着那狂暴的情绪洪流,试图将其纳入一个可以“倾听”的通道。 “冤……啊……” 一个模糊、沙哑、夹杂着无数回响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出来,并非真正的声音,却清晰地在众人心间响起。 “盐引……贪墨……构陷……吾弟……代吾受死……家产尽没……此瓶……见证……恨!恨!恨!” 破碎的信息伴随着滔天的恨意涌来。 陈世美强忍着不适,颤声开口,用的是半文半白的腔调,尽量沉稳:“尊驾有何冤屈,可能详述?我等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将这真相……留存于世,警醒后人。” 那狂暴的意念似乎停滞了一瞬,仿佛在“看”向陈世美。 “尔等……何人?何以……助我?” 李白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等乃世间漂泊客,偶经此地,闻不平之声。‘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但有冤情,不妨道来,纵不能雪恨于当世,亦可留真相于青史,慰汝弟在天之灵!” “青史……真相……”那意念中的恨意略微松动,掺杂进一丝茫然与期盼。 薛媪的乐声适时转为一种哀戚却坚定的调子,如同承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薛媪乐声的引导和李白、陈世美交替的安抚与询问下,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悲剧逐渐拼凑起来:清末某地盐运使(老先生的曾祖父)与同僚(赠瓶者)合伙贪墨,事发在即,盐运使利用权势和阴谋,将主要罪责乃至“谋逆”的污名尽数推给那位同僚及其家族。同僚被抄家问斩,亲弟代为受死,家产充公,女眷流散。这对瓷瓶,本是那位同僚心爱之物,也是盐运使巧取豪夺的“纪念品”。滔天的冤屈与恨意,随着主人家的鲜血和破碎,深深缠绕于器物之上。 “我要……他后世子孙……不得安宁!要他的富贵……烟消云散!”恨意再次翻腾。 “不可!”范剑强忍着头晕开口,“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之人早已作古!他的后代无辜!你若执意报复,与当年害你之人有何区别?反而会损及自身,难入轮回!” 那意念剧烈波动,似乎陷入挣扎。 陈世美赶紧道:“我等可设法,将此事真相整理成文,匿名递送有关部门及历史研究机构,或寻自媒体披露,虽时隔久远,无法追责,但可令其污名留存史笔,令后人知晓其伪善面目。此瓶……或可捐赠博物馆,注明其真实来历,作为那段历史与冤屈的见证。如此,可好?” “见证……留名……”意念喃喃。 薛媪的乐声变得空灵而超脱,仿佛在指引一条通往安宁和解脱的路。 长时间的沉默。库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瓷瓶上的微光彻底消失,恢复了普通的器物模样,只是那股沉郁之气,似乎淡去了不少。 最终,一声悠长、疲惫、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在众人心间响起: “也罢……便依尔等……让后人……知道……” 声音彻底消散。 库房内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寂静。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尤其是薛媪,几乎无法站立,被范剑扶住。 周先生脸色惨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范剑几人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敬畏。“刚才……那是……” “事情大致清楚了。”范剑疲惫地揉着额角,“这对瓷瓶承载着一段冤案受害者的强烈执念。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 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这次“沟通”消耗了所有人巨大的心力。但范剑知道,事情还没完。如何兑现“留名见证”的承诺,如何妥善处理这对瓷瓶,如何向周先生背后的老先生交代,都是需要小心处理的后续问题。 他看了一眼身边闭目调息的薛媪,脸色苍白的陈世美和李白,以及兀自皱眉思索的吕布,还有开车的、显然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周先生。 第14章,媒体流量 范剑看了看沉默开车的周先生,知道这位“普通人”需要时间消化。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诸位,事不宜迟。我们答应了‘留名见证’,就得办到。陈兄,整理真相成文之事,你最拿手。” 陈世美坐直身体,正色道:“此事关乎史笔与人心。既已承诺,自当秉笔直书,不敢有丝毫偏颇。只是……”他面露难色,“我虽熟读经史,通晓奏章格式,然此世行文规矩、媒体渠道、所谓‘有关部门’……实在不甚明了。”他摊开双手,表示对现代工具和流程的陌生。 李白也摇头:“吾辈书写,无非笔墨纸砚,至多传抄吟诵。这等‘匿名递送’、‘自媒体披露’……闻所未闻。如何将文字送至那‘有关部门’?又如何确保其能‘留存史笔’?” 薛媪虚弱地开口:“老身略通巫祝卜筮,沟通阴阳已是勉强,这等阳世传播之事,实在帮不上忙。” 吕布更是直接:“某家只会使方天画戟,这等舞文弄墨、暗中递送的勾当,非某所长!” 范剑苦笑,这才想起身边这几位“大佬”都是古代穿越来的,对现代社会的运作方式几乎一无所知。让他们提刀砍人、吟诗作对、弹琴沟通甚至写文言文奏章都没问题,但要用电脑打字、上网发帖、联系媒体甚至匿名举报……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周先生此时也停好车进来了,脸上还带着恍惚,但听到他们的对话,稍微回了神,小心问道:“范大师,诸位……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老先生那边还等着回话。” 范剑揉着额角,脑子飞快转动。指望陈世美他们操作现代信息工具是不行了,这事最终还得落自己头上。但自己也只是一个略懂玄学、开着小工作室的普通人,能量有限。直接找官方历史研究机构?人家会不会信这种“鬼魂口述”的历史?找自媒体?流量为王时代,这种涉及豪门秘辛、年代久远又无法证实的故事,搞不好会被当成猎奇怪谈,甚至惹来麻烦。 “周先生,”范剑斟酌着开口,“瓷瓶的根源执念我们已经了解,也有了初步安抚的方案。但具体操作,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方式。您回去可以先向老先生禀报,就说……根源已找到,是旧时冤案所留的一段强烈意念,并非针对现今主家。我们正在设法化解,并会以恰当方式令这段历史得以留存,慰藉亡魂。请老先生放心,瓷瓶暂时已无大碍,但最终处置还需商榷。” 周先生连忙点头:“我明白了,范大师。今天所见所闻,实在……骇人听闻。我会如实转告老先生。至于后续,全听范大师安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先生深明大义,若知是先祖不义之举遗祸,想必也会赞同妥善处理,以安亡魂,消弭隐患。” 送走周先生,合租屋里又只剩下他们几个“自己人”。 “范兄,”陈世美看向范剑,“承诺既出,驷马难追。我等虽不通此世机关巧技,但梳理案情、草拟文书尚可。不如由我执笔,将方才沟通所得,结合史籍可能的线索,撰写一份详实的‘陈情’或‘述冤’文书,将其事来龙去脉、涉事之人、冤屈所在一一写明。文字格式我可沿用古风,力求真实恳切。之后如何传播,便需范兄费心了。” 李白也道:“太白可为此文润色,或附诗一首,以彰其冤,动人心魄。” 薛媪点头:“老身可尝试以残余感应,在文书上附一缕微弱的‘真意’,让特别敏感或通晓此道之人,能隐约感知其中蕴含的悲愤与诉求,增加其说服力。” 吕布哼了一声:“某家虽不懂文章,但可保证,若有宵小胆敢阻挠此事,或对文书内容不利,某家的拳头……呃,某家会‘劝’他们好好思量。” 范剑看着这几位虽然不懂现代工具,却各自以自己时代的方式全力相助的伙伴,心中一定。“好!那就这么办。陈兄主笔,李兄润色,薛媪附意,吕兄护持。我来想办法,把这封特殊的‘陈情书’,送到该看到它的人手里,无论是通过现代的网络,还是……其他途径。” 他目光转向那对暂时留在工作室的瓷瓶,它们静静立在桌上,仿佛只是精美的古董,但范剑知道,里面沉睡着一个等待了数百年的执念,正等待着他们兑现“留名见证”的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合租屋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氛围。一边是陈世美伏案疾书,用的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毛笔和宣纸,写废的纸团扔了一地,满口之乎者也,时不时拍案痛斥“奸佞当道,冤狱横生”;另一边是范剑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搜索着各种历史论坛、学术网站、地方志办公室的联系方式,以及研究如何安全地使用加密邮件和虚拟网络。 李白果然为陈世美的初稿润色,添了几首悲怆激愤的古风诗,薛媪则在最后定稿的宣纸上,焚了一支特制的安魂香,以极其耗费心神的祝祷仪式,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真意”融入墨迹之中。完成后的文书,普通人看去只是文笔古奥、情感真挚的陈情书,但范剑自己拿着,却能隐隐感到一股沉郁悲凉之气扑面而来,心旌摇动。 吕布也没闲着,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但警惕性极高,每天绕着工作室转悠,检查门窗,甚至半夜还会突然起身“巡视”一番,搞得范剑都有些神经紧张。 文书是准备好了,可怎么送出去,成了大问题。 范剑试了几个声称关注历史悬案的自媒体邮箱,石沉大海。联系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文史类公众号,对方编辑听完简要描述,很客气地表示“故事很离奇,但缺乏实物证据和权威史料支撑,我们很难采用,建议您联系正规学术机构”。 正规学术机构?范剑硬着头皮查了本地大学历史系和社科院的公开邮箱,将文书扫描后发过去,还特意隐去了涉及具体现代家族的信息,只提大概年代和事件类型。结果要么是自动回复“已收到,谢谢关注”,要么就干脆没动静。 “范兄,此法似乎……收效甚微啊。”陈世美看着范剑一天比一天焦躁,忍不住道,“莫非此世之人,已不重信义公理?抑或我辈所言,不足以取信于人?” 李白叹道:“吾诗文中血泪斑斑,竟无人识得?” 薛媪也忧心忡忡:“老身所附‘真意’微弱,非灵觉敏锐或心怀正气者难以察觉,恐难广传。” 吕布一拳砸在桌上(幸好控制着力道):“直娘贼!要不某家夜里摸进那什么‘有关部门’,把这文书拍在他们主事人桌上!看他们理是不理!” 范剑赶紧拦住:“吕兄,使不得!那是犯法的!”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桌上那对沉默的瓷瓶,压力巨大。承诺了亡魂,却可能无法兑现,这比直接面对怨念攻击还让人难受。 “或许……我们思路错了。”范剑沉吟道,“直接找媒体、找机构,我们人微言轻,证据又这么……玄乎,人家不信很正常。我们得找一个‘信’,并且‘有能力让更多人信’的切入点。” “何意?”陈世美问。 “这对瓷瓶本身!”范剑指着瓷瓶,“它们是实实在在的古董,是周先生家祖传的,有明确的流传脉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足够权威、又对超自然现象或历史疑案有一定开放态度的鉴定专家或收藏家,先让他对瓷瓶本身产生兴趣,再‘无意中’让他接触到附着在瓷瓶上的‘故事’和我们的文书……” “借物传事?”陈世美眼睛一亮,“如同古时托物言志,寄情于器?” “对!”范剑思路打开了,“我们需要一个‘桥梁’,一个在古董圈或历史圈有分量的人。通过他,让这个故事,以‘古董背后的秘辛’这种更易被接受的形式流传出去,甚至引发小范围的考证和讨论。只要引起关注,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去挖掘、去研究,那时候,‘留名见证’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这样的人,我们去哪里找?”薛媪问。 范剑想起一个人。他以前帮一位脾气古怪的老收藏家处理过一件麻烦的玉器,那老头姓金,圈内人称“金一眼”,眼力毒,脾气倔,但唯独对涉及“灵异”的古董特别感兴趣,自称相信“器物有魂”,为此没少被同行讥笑,但他毫不在乎,反而以此为乐,收藏了不少“有说法”的怪东西。 “有个金老爷子,或许能成。”范剑说,“他信这个,也有影响力。只是……怎么让他‘自然而然’地看到这对瓶子和文书,还得好好设计一下,不能太刻意,否则以他的精明,反而会起疑。” “设计?”吕布咧嘴一笑,“这个某家在行!行军打仗,讲究个‘诱敌深入’!范兄弟,你且说说,要如何‘诱’那金老爷子?” 范剑看着跃跃欲试的吕布,又看看一脸求知欲的陈世美、李白和薛媪,忽然觉得,这群穿越来的队友,虽然不懂现代工具,但论起心眼和谋略(或者说“套路”),恐怕一个比一个深。把现代社会的规则简单化后,用他们熟悉的“兵法”、“话术”、“托物言志”甚至“装神弄鬼”的方式去操作,说不定……真能歪打正着? “看来,我们得好好合计一下,给金老爷子演一出‘古董自己会说话’的好戏了。”范剑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15章,结束 说干就干。 范剑先给金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恭敬又带着点神秘兮兮。“金老,晚辈最近接手了一对瓶子,挺特别,看着是清中的东西,品相没得说,就是……就是感觉有点‘沉’,不单单是分量上的。晚辈眼拙,心里没底,知道您老见多识广,尤其对这些‘有说法’的物件最有研究,不知您老什么时候方便,帮着给掌掌眼?当然,不敢白劳动您,规矩我懂。” 电话那头传来金老爷子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探究的声音:“哦?‘沉’?怎么个沉法?是压手还是压心啊?你小子……又碰上什么邪乎事了?”金老爷子果然对“怪事”兴趣浓厚。 “也说不好,就是看着挺漂亮,但总觉得……唉,电话里说不清。您老要不嫌弃,我带过去您给瞧瞧?”范剑继续勾着老头的好奇心。 “成!明天下午,老地方,我那‘听古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能把你这小滑头也给难住。”金老爷子爽快答应。 挂了电话,范剑立刻召集队友。“第一步,请君入瓮,成了。接下来是关键,怎么让金老爷子‘自然而然’地发现文书和背后的故事。” 陈世美捻须沉吟:“既是观器,则故事当由器引出。我等之文书,可否……藏于瓶内?待其把玩探究时,偶然得之?” “瓶内?”范剑拿起一个瓷瓶看了看瓶口,“口小肚大,放卷轴进去不难,但怎么确保他一定会检查瓶内?而且,瓶子里凭空多出东西,太刻意了。” 李白提议:“不若仿古之‘题跋’、‘藏款’?将文书精要,以极小字迹,书于瓶底或内壁隐蔽处?” “瓶底有款,是原主人的堂号款,动不得。内壁写字……难度太大,而且新墨旧胎,金老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范剑摇头。 薛媪缓缓道:“老身或可……将那缕‘真意’,稍作引导,不直接附于文书,而附于这对瓶身之上。当那金姓老者持瓶细观时,心神与瓶上残念微触,或会心生异感,恍惚间似有所见所闻。届时,范小友再‘适时’将文书呈上,或可水到渠成。” 这个主意让范剑眼睛一亮。“薛媪,您是说,先让瓶子本身‘说话’,勾起金老爷子的好奇和感应,然后我再拿出‘翻译’好的故事?这样更自然!” “然也。”薛媪点头,“只是此法耗费心神更甚,且需精准控制,只引其疑,不可惊其神,否则恐生反效果。” “有劳薛媪了!”范剑拱手。 吕布抱着胳膊:“那某家做什么?总不能干看着。” 范剑想了想:“吕兄,明日你和李兄、陈兄都在隔壁休息室等候。万一……我是说万一,金老爷子反应过度,或者有什么意外,你们也好有个照应。尤其是吕兄,你煞气重,阳气旺,必要时在门外一站,什么乱七八糟的感应都得退避三舍,也能保我们谈话不受打扰。” “这个好!”吕布满意了,“守门护院,某家拿手!” 计划商定,各自准备。薛媪调息凝神,对着瓷瓶再次施展祝祷,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陈世美则将最终定稿的文书,用工整的小楷誊抄在一张特制的、做旧处理的仿古笺纸上,卷成小卷,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别住。 第二天下午,范剑带着那对用锦盒妥善装好的瓷瓶,独自来到了城西古玩街的“听古斋”。这是一间不大但布置雅致的店面,满架子的瓶瓶罐罐、字画古籍,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旧纸墨的味道。 金老爷子年近七十,精神矍铄,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戴着老花镜在研究一枚铜钱。见范剑进来,摘下眼镜,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 “来啦?东西拿出来瞧瞧。”金老爷子也不客套。 范剑应了一声,小心打开锦盒,取出那对青花缠枝莲纹瓶,轻轻放在铺着软绒的案几上。 金老爷子先是远远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哟,这对瓶……形制规整,青花发色沉稳,画工也流畅,是乾隆民窑细路的东西,不错。”他走近,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光仔细看釉面、胎足、青花深浅。“保存得挺好,没什么大磕碰。嗯……这底款,‘慎德堂制’,堂名款,有点意思。” 他一边看,一边随口点评,显得很专业。范剑安静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打鼓,生怕薛媪的“引导”不起作用。 金老爷子看了半晌,放下第一个,又拿起第二个。就在他手指摩挲过瓶身某处缠枝莲纹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他眉头皱了起来,将瓶子凑得更近些,目光变得专注而……困惑。 “奇怪……”金老爷子喃喃自语,“这釉面手感……怎么有点发涩?不对,不是涩……”他闭上眼,用手指细细感受,又放到耳边,似乎想听听什么。 范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金老爷子睁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他放下瓶子,背着手在店里踱了两步,忽然回头盯着范剑:“小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对瓶子,除了‘沉’,你还感觉到什么?或者说……听到、看到什么没有?” 来了!范剑暗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一丝后怕:“金老,不瞒您说……我拿到这对瓶子后,晚上睡得不踏实,老做些断断续续的怪梦,梦里好像有人喊冤……但醒来又记不清。而且,我工作室里有个对气场比较敏感的朋友,也说这对瓶子让她很不舒服,总觉得……有股散不掉的怨气似的。所以我才急着找您老给看看。” “怨气?”金老爷子非但没觉得荒谬,反而眼睛更亮了,“怪不得……我刚才拿着,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发闷,指尖过处,隐隐有寒意,不像寻常的古物阴气……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不甘心似的。”他重新走回案几边,目光灼灼地盯着瓷瓶,“你刚才说,梦到喊冤?具体一点,记得什么词句吗?或者……有没有发现和这对瓶子相关的文字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 范剑知道火候到了,从随身包里拿出那个卷成小卷、用木簪别住的仿古笺纸,双手递上:“金老,说来也巧。我整理装这对瓶子的旧锦盒时,在夹层里发现了这个。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懂,似乎是古文,但内容好像……和我的梦有些关联。您老学问大,给瞧瞧?” 金老爷子迫不及待地接过,解开木簪,展开笺纸。陈世美那笔力遒劲、饱含血泪的文言诉状,李白那几首悲怆的附诗,以及薛媪融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真意”,瞬间扑面而来。 金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越看神色越肃穆,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字句。看完一遍,他又从头仔细看了一遍,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时,眼中竟有些湿润。 “好……好一篇字字泣血的陈情书!好一个‘史笔应为冤魂开’!”金老爷子拍案赞叹,随即又喟然长叹,“若此文所述为真……那真是旷古奇冤,令人发指!难怪……难怪这对瓶子有如此执念!” 他小心地卷好文书,看向范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小子,你这次……可是弄回来一个大‘麻烦’,也是一个……了不得的‘见证’啊!” 范剑知道,计划成了大半。他恭敬道:“金老,晚辈见识浅薄,只知道这东西不寻常,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才能既安抚亡魂,又不惹是非。您老见多识广,德高望重,还请您指点迷津。” 金老爷子抚摸着瓷瓶,又看看手中的文书,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对瓶子,和这文书,不能就这么藏着掖着,也不能胡乱公开惹祸。这样……我在省博和文史研究所有几个老朋友,对这类‘疑案’和‘特殊文物’有兴趣,也信得过。我出面,组个小范围的品鉴研讨,就以这对‘慎德堂’瓶和其‘疑似关联的文献’为由头,把东西和故事,带到他们面前。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两个人信了,愿意去查证、去研究,这事就算成了第一步。历史圈子不大,这样的‘秘闻’只要在正经学术圈子里引起讨论,迟早会有更广的流传和考证。” 他看向范剑:“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只谈学术疑点,不牵扯具体现代家族,保护你和物主的隐私。至于这对瓶子……研讨会后,如果你和物主同意,我可以牵线,以‘匿名捐赠’或‘暂借研究’的方式,让它们在博物馆有一个合适的归宿和说明,真正成为‘历史的见证’。你看如何?” 范剑大喜,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全凭金老安排!物主那边,我去沟通,应该没有问题!” 离开听古斋时,范剑脚步轻快了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对静静躺在锦盒里的瓷瓶,仿佛看到那沉睡数百年的执念,终于有望得到真正的安息与铭记。 回到工作室,把情况一说,众人都松了口气。陈世美捻须微笑:“借力打力,范兄此计甚妙。”李白也点头:“金老乃真性情,可信。”薛媪疲惫但欣慰:“老身感应,瓶上执念,已然平和许多。”吕布则哼道:“总算没白忙活!” 接下来几天,范剑和周先生以及那位深明大义的老先生沟通,获得了他们的同意和理解。金老爷子那边也雷厉风行,很快安排好了小范围研讨会。 一周后,消息传来。研讨会上,几位专家起初对“鬼魂诉冤”的说法嗤之以鼻,但看过瓷瓶,特别是读过那份蕴含着特殊“感染力”的文书后,态度都发生了变化。有人从瓷器工艺和堂号款入手,查到了“慎德堂”可能的背景,与文书所述年代官职隐隐吻合;有人从地方志残卷中,找到了疑似受害者姓名和模糊的冤案记载;更有一位专攻民俗和心理史学的教授,对文书本身呈现出的强烈情感投射和时代印记产生了浓厚兴趣,认为即使是后世伪托,其情感内核和历史背景也值得深入研究。 虽然没有定论,但这对“慎德堂”瓶及其背后的“疑案”,确实在几位专家心里埋下了种子。金老爷子私下告诉范剑,已经有人开始着手更深入的资料搜集和考证了,相关的研究简报可能会在内部学术通讯上出现。 与此同时,经过协商,那对瓷瓶最终以老先生“匿名捐赠”的方式,进入了市博物馆的库房,等待一个合适的专题展览时亮相。捐赠档案里,附上了一份经过修改、淡化灵异色彩、侧重历史疑点描述的简要说明。 当瓷瓶被博物馆工作人员郑重接走的那天,范剑和工作室的众人都去送了。就在瓷瓶被放入特制保存箱的瞬间,范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如释重负的叹息,随风散去。 库房里,薛媪忽然轻声说:“走了。执念已了,入轮回去了。” 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回到工作室,范剑瘫在椅子上,看着空了许多的博古架,感慨万千。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虽然过程曲折,借助了金老爷子这位“桥梁”,也用了点小手段,但终究是兑现了对一个古代亡魂的承诺,用合乎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为一段沉冤争取到了“留名见证”的可能。 “诸位,辛苦了。”范剑由衷道。 陈世美摆摆手:“分内之事。只是经此一事,深感此世虽器物精巧,信息迅捷,然人心之复杂,办事之周折,犹胜往昔啊。” 李白深有同感:“但愿此文此器,真能如星火,照破一段尘封之暗。” 吕布则打了个哈欠:“某家还是觉得,直接上门讲道理更痛快。不过……也算长了见识。” 薛媪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缕安宁祥和的乐音流淌出来,涤荡着工作室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郁。 范剑看着这群穿越时空而来的、性格能力迥异的伙伴,虽然他们不懂电脑不会上网,时常闹出笑话,但在关键时候,总能以他们各自时代积累的智慧、技艺和特质,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16章工地 瓷瓶事件定后的几天,工作室难得清闲。陈世美埋头研读从旧书摊淘来的《现代公文写作大全》和《互联网简史》,试图理解“转发”、“点赞”和“热搜”的奥义,眉头拧成了疙瘩。李白则迷上了智能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戴着范剑的旧耳机,从《高山流水》听到摇滚乐,时而闭目沉醉,时而惊得摘下耳机,喃喃“此为何种杀伐之音?”。 薛媪在角落静坐调息,恢复元气。吕布最是无聊,把工作室里一个沙袋打得砰砰作响,抱怨筋骨都要生锈了。 范剑乐得清静,正盘算着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找点正经“业务”维持生计——毕竟上次周先生的酬劳虽丰厚,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黑色密码箱。他面色焦虑,眼底发青,进门后先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才看向范剑,压低声音:“请问……是范大师吗?” 这做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事。范剑起身招呼:“是我,先生怎么称呼?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姓赵,赵明远。”男人快步走近,将密码箱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却没打开,而是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范大师,我……我遇到一件怪事,实在没办法了,经人介绍才找到您这儿。听说您……处理过一些‘特殊’的物件?” 范剑示意他坐下:“赵先生别急,慢慢说。什么怪事?和箱子里的东西有关?” 赵明远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是,也不是……唉,是这样。我是做建材生意的,上个月,我公司承建了城东老机械厂地块的拆迁和新楼盘前期平整。工程挺顺,就是……就是挖地基的时候,在原来老厂区最深的地下防空洞旁边,挖出来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不是金银财宝,是……是一些机器零件,但样子很怪,不像咱们常见的机器上的。上面还刻着些从没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的,不像字,倒像鬼画符。工人们觉得晦气,想当废铁卖了,我本来也没在意,就让先堆在临时工棚里。可自从那之后,怪事就不断!” “先是值夜的工人总说听到防空洞那边有‘咔哒咔哒’的怪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又像什么东西在敲铁皮。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后来,工地上好几台挖掘机、推土机,莫名其妙熄火,怎么都打不着,请了最好的机修工也查不出毛病,可放那儿半天,自己又好了。再后来……”赵明远脸上露出恐惧,“有两个工人晚上去工棚拿工具,说看见堆零件的角落有蓝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还有‘嗡嗡’的低鸣声,吓得他们连滚爬跑了出来,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 “现在工地人心惶惶,工程进度大受影响。我也请过和尚道士去做法事,钱花了不少,可一点用没有,该响还是响,该坏还是坏。”赵明远痛苦地抱住头,“再这么下去,项目延期,损失就太大了!我实在是没辙了,有个朋友说您这儿或许有办法,处理过‘带怨念的古董’,我就……就把那几个最邪门的零件带来了。” 说着,他输入密码,打开了黑色箱子。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绒布,上面躺着三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青铜齿轮,边缘锋利,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一截手臂粗细、中空的金属管,表面蚀刻着难以名状的几何图案,管内似乎有细微的荧光粉末;还有一个拳头大小、多面体状的暗银色金属块,每个平面上都有细密如电路的凹槽,中心嵌着一颗黯淡的、非金非石的黑色核心。 东西一露面,范剑就觉得眉心一跳。不是阴气,也不是怨念,而是一种……非常冰冷的、带有强烈“非此世”感的违和气息。正在打沙袋的吕布猛地停手,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听音乐的李白也摘下耳机,皱眉看向箱子;连闭目调息的薛媪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世美放下手中的《互联网简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最近常做这个动作,可能觉得有学问),沉声道:“此等形制纹路,绝非中土常见之机巧,亦非泰西近代之物。观其质,似铜非铜,似铁非铁,隐隐有……异样光华流转。” 薛媪缓缓起身,走近几步,仔细感应片刻,面色微变:“此物……无魂无魄,却自带一股极冷极滞的‘势’,非人力所铸,亦非天地自然生成……老身从未感应过此类气息。” 吕布走过来,伸手想去拿那个齿轮,被范剑及时拦住:“吕兄小心!这东西看着邪门。” 吕布收回手,哼道:“某家征战多年,神兵利器见过无数,煞气冲天者也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死气沉沉又咄咄逼人之物。像……像活的,又像死的。” 李白沉吟道:“其纹似天书,其形若鬼工。莫非……天外坠星所化之异铁?或是……前朝墨家失传之秘宝?”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老机械厂那块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曾是重要的军工配套厂,后来转型民用在九十年代末破产。地下防空洞……奇异零件……非此世的气息……一个荒诞却又隐隐符合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赵明远:“赵先生,除了这些零件,当时还挖出别的什么吗?比如……更大的残骸?或者……有记载的奇怪事件档案?” 赵明远努力回忆:“残骸……好像没有,就这些零碎。档案……对了!我听厂里最早退休的老厂长提过一嘴,说大概六十年代末,厂里搞技术攻关,从外面请了个特别神秘的专家组,在防空洞最深处封闭搞了个什么‘绝密项目’,后来不知道是失败了还是怎么的,项目突然中止,所有资料封存,专家组也一夜之间撤走了,再没消息。老厂长当时只是个小技术员,也没资格接触核心,就知道有这么回事。那些零件……会不会是当年那个项目留下的?” 绝密项目?神秘专家组?六十年代末?范剑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那个年代,国际形势复杂,国内各种“赶超”项目也多,其中不乏一些涉及非常规领域的探索…… 如果这些零件,真的来自某个试图触碰禁忌、或者意外引来了“不该来”之物的失败实验呢? 那么,现在工地上的异响、机械故障、诡异光晕……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闹鬼”,而是这些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异物”,因为施工震动、环境改变,或者某种未知的周期,被重新“激活”了! 这可比处理一个古代怨魂麻烦多了。怨魂好歹有情绪,可以沟通安抚。这些冰冷、带有未知科技(或非科技)属性的“异物”,它们“想要”什么?它们的“运行逻辑”是什么?该如何让它们“安静”下来? 17章749 范剑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若真是古老阴魂作祟,尚可追溯其因果,以香火经文化解执念,或以术法暂时镇封。但眼前这情况,更像是触碰了某种冰冷的、非人的“规则”残留。 那些零件,那些半个世纪前试图窥探禁忌的“绝密项目”造物或引物,它们可能根本不具备“意识”或“情绪”,只是依照某种既定逻辑、或残留的能量场在运转。就像一台被遗忘在角落、却仍未完全断电的诡异机器,如今因外界的震动而被重新触发。 他闭上眼,试图摒弃杂念,用自身那点微薄的“灵感”去感知。工棚外夜色浓稠,机器寂静,但在他的感知边缘,仿佛有极细微的、非自然的“脉动”,如同低温的电流,又像某种违背常理的磁极扰动,正从地底深处、从防空洞的残骸里隐隐传来。这不是鬼魂的阴冷怨气,而是一种更空洞、更机械的“存在感”,带着金属的腥气和旧日尘埃的味道。 “……不是魂,是‘痕’。”范剑睁开眼,低声自语。 “痕”?旁边的老吴没听懂,只觉得这年轻专家脸色更难看了。 所谓“痕”,在范剑这一行当的模糊认知里,是指某些强烈或异常事件后,在环境中留下的非物理性印记或规则扭曲。尤其是涉及非常规力量的实验,失败或中断时,能量逸散、规则扰动的“残响”可能被环境记录,形成一种类似“程序错误”或“能量幽灵”的东西。它没有主观意志,却会依照事件发生时的逻辑碎片或能量模式,持续产生影响。 六十年代末,封闭的防空洞深处,试图触碰未知的专家组……他们当年究竟召唤了、或者说“制造”了什么?又为何仓促中止,不惜一切掩埋痕迹? 现在,这些“痕”被惊动了。它们在依照某种破碎的、可能已经失控的“指令”运作。机械故障、异响、光晕,或许都只是这种运作的外在表现。就像一台损坏的仪器,仍在胡乱发射信号、干扰周边。 要解决这个问题,常规的超度、驱邪手段恐怕收效甚微。需要的是“调试”,或者“关机”——找到当年那个项目残留的核心逻辑或能量节点,理解(至少是推测出)其运作机制,然后用合适的方法去“覆盖”、“中和”或“隔离”那些“痕”。 这需要更具体的线索。当年的项目代号?专家组可能隶属的机构方向?哪怕是一点传闻中的实验现象描述? “老吴,”范剑转身,语气凝重,“你得再想想,老厂长还提过什么?关于那个项目,任何细节,哪怕再荒诞,再不像真的。比如……他们当时研究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难以解释的、让厂里老人讳莫如深的事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当年项目中止后,除了封存资料,有没有进行过什么……特别的处理?比如请过什么人来做‘清理’?或者,厂区附近,那之后有没有出现过一些不寻常的自然现象、动植物异常?” 老吴被范剑严肃的样子镇住了,他拧紧眉头,努力在记忆深处挖掘。昏暗的灯光下,工棚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地下那仿佛幻觉般的、冰冷的脉动。夜色,正一点点吞没这座承载着过往秘密的老厂区。 老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似乎在那些泛黄的记忆尘埃里费力翻找。手指间廉价的香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 “特别的称呼……”他喃喃着,“老厂长好像……好像提过一个词儿,不是什么正经项目代号,是他们底下人偷偷传的……叫、叫‘圆光计划’?不对……是‘窥镜’?‘镜’……对!好像是‘天镜’!还是‘地镜’来着?” 他猛地一拍大腿,烟灰簌簌落下:“想起来了!是‘渊镜’!对,老厂长说,当年那几个老专家关起门来嘀咕的时候,他偶然听到过一两次,说什么‘渊镜观测’、‘反馈不稳定’……对,就是这个!‘渊镜’!” 渊镜。 范剑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镜,常与观测、反射、通道相关。渊,深不可测,黑暗无底。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的探究意味。 “还有呢?老厂长有没有说过,当时有什么‘现象’?”范剑追问,心跳有些加快。 老吴脸色白了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这事儿……老厂长喝多了才漏过一句半句,说完自己都后悔。他说……项目最紧张那段时间,防空洞深处,有时候会传来一种声音,不是机器声,像是……好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又像是收音机调到了根本没有台的频率,那种沙沙的杂音里混着怪调。进去送饭的保卫科小伙子出来,脸都是青的,说里面明明只有几个专家和几台机器,但他总觉得角落里……站着别的人影,看不清,一转头又没了。” “还有更邪门的,”老吴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老厂长说,那阵子,厂区后头荒地里,夜里有野狗莫名其妙对着防空洞出口方向叫,不是冲人,就是冲着地底下叫,叫着叫着突然就夹着尾巴逃了,像是吓破了胆。而且,那段时间,厂里好些精密仪器,隔三差五就出怪毛病,指针乱跳,读数不准,检查又没毛病。项目一停,这些怪事慢慢就没了。” 杂音、幻觉、动物异常、仪器干扰…… 范剑迅速将这些现象与“痕”的理论对应。这听起来不像是召唤了具体实体,更像是那个“渊镜”项目,试图打开或观测某个特殊的“层面”或“频率”,结果导致了局部规则的污染和渗透。能量和信息从那个“层面”泄露出来,影响了环境和生物感知。项目中止,泄漏停止,但“污染”已经形成,残留的“痕”就像放射性尘埃,沉寂多年,如今被施工扰动,再次开始散发其扭曲的影响。 “中止之后呢?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处理?”范剑问出关键。 老吴摇摇头:“明面上就是封存,专家撤走。但老厂长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项目停得突然,上面来人很快,连夜处理。老厂长当时负责一部分外围安保,他记得,有天深夜,来了几辆从没见过的黑色轿车,下来几个人,穿着普通中山装,但气质很冷,不像一般的干部或军人。他们带着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进了防空洞深处,呆了小半夜。出来的时候,箱子空了。老厂长被严令不许靠近,也不许问。那之后没多久,防空洞最里面那段就用特殊材料加固封死了,厂里图纸上都抹掉了具体结构。” 特殊的箱子,深夜的处置…… 范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次“清理”或“封印”尝试。来的很可能是官方层面处理此类特殊事件的秘密人员。但他们当年用的是何种方法?是成功封印了“渊镜”的源头,还是仅仅暂时压制?如今封印是否因施工而松动? “那些零件,”范剑指了指桌上,“可能就是当年‘清理’时遗漏的,或者,是‘渊镜’能量渗透现实,物质化形成的‘凝结物’。它们本身可能就是‘痕’的载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工地。地下的冰冷脉动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常规的玄学手段——符箓、咒法、阵法,大多针对有灵之物或阴阳二气。对于这种基于异常规则和信息扰动的“痕”,效果恐怕有限,就像用桃木剑去砍一段错乱的代码。 需要更针对性的方法。 或许……可以尝试“信息覆盖”或“频率对冲”。用更强的、有序的“信息场”或能量频率,去干扰、覆盖那些混乱的“痕”。比如,布置一个大型的、持续运转的特定阵法或仪式,不是为了驱邪,而是为了“格式化”那片区域的异常信息残留。 但这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精密的引导,以范剑一人之力,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万一操作不当,可能反而会刺激“痕”,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另一个思路,是找到当年“渊镜”项目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污染最严重的“源头”或“节点”。如果当年的封印还在,尝试加固;如果封印已破,或许需要冒险进入,用更直接的方法“关闭”或“拆解”那个残留的结构。但这无疑极度危险,无异于主动踏入一个沉寂半个世纪的异常能量漩涡。 就在范剑权衡利弊,感到棘手无比时,老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范专家……还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你说。” “大概……七八年前吧,有个挺古怪的老头来过厂区附近转悠,穿着旧式的中山装,很瘦,眼神有点直勾勾的。他跟当时门卫打听过老防空洞的事,问得特别细,尤其是六十年代末那段时间。门卫觉得他可疑,盘问了几句,那老头也没多说,只念叨了一句‘镜子碎了,光还没散’,然后就走了,再没出现过。” 镜子碎了,光还没散。 范剑猛地转身。这句话,像一把钥匙,骤然插进了混沌的锁孔。 镜子……“渊镜”!光……那些零件散发的诡异冷光?或者是“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那个古怪的老头,会不会是当年“渊镜”项目组的成员?或者,是知情者?他回来查看什么?是在担心“痕”并未完全消散? 如果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知道“渊镜”的真相,知道如何真正解决这里的麻烦! “还记得那老头的样子吗?或者,他有没有留下名字,任何线索?”范剑急问。 老吴努力回忆:“样子……就是很瘦,脸有点长,眼睛特别深,看人有点瘆得慌。名字肯定没留。哦对了,当时门卫注意到,他左手好像缺了根小指。” 左手缺了小指。 这是一个特征。范剑深吸一口气。事情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现在有了两个可能的突破口:一是尝试“技术性”处理工地地下的“痕”;二是寻找那个“断指老人”,获取关键信息。 而此刻,窗外夜色中,工地某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厚重的金属板砸落的声音,紧接着,几盏临时照明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晕,在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一闪而逝。 “痕”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时间,不多了 老吴那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炸在范剑耳边。 “锁了一条……蛟龙?” 他猛地盯住老吴,声音都变调了:“这话从哪里听来的?老厂长说的?还是那个断指老人?” 老吴自己也似乎被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不是老厂长……也不是那老头……是、是我自己……” 他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我小时候,家就住在这片厂区边上,那时候厂子还没扩建,后面就是乱葬岗和野地。大概……就是我七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六几年,具体记不清了……那年夏天特别闷热,有天夜里,我被雷声惊醒了。但那雷声不对头,不是在天上滚,像是……像是从地底下闷闷地传上来的,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冷汗:“我趴在窗户边看,外面漆黑一片,闪电也怪,不是树枝状的,是一团团青白色的光,在厂区后山那边,贴着地皮闪。然后我就看见……看见后山那片野坟地,地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不宽,但是往外冒那种青白色的光……光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老吴的描述越来越离奇,范剑却听得汗毛倒竖。这不像是一个孩子普通的噩梦或幻觉,尤其是结合“渊镜”项目的时间点。 “是什么东西在动?你看清了?”范剑追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那段沉睡的记忆。 “看不清……太大了,好像……很长,在光里面翻滚……不是蛇,蛇没那种……那种感觉。”老吴艰难地比划着,手在空中划出扭曲的弧线,“我吓得要死,把头蒙在被子里。但那种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不光是地下的闷雷,还有……还有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很重,很多铁链子……后来还听到一声特别尖特别厉的叫声,说不出来像什么动物,听得人心里发毛,脑袋针扎一样疼……再后来就没声了,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切如常。我跟小伙伴跑去后山看,根本没有什么地缝。大人们都说我是做梦,或者被雷吓着了。这事儿我就慢慢忘了,直到……直到老厂长后来喝醉了提那个‘渊镜’项目,说专家组撤走后,有人用‘特别材料’加固封死了防空洞深处……” 老吴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我那时才模模糊糊觉得……我小时候看到的……听到的铁链声……还有那地缝里的光……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就是‘渊镜’项目真正触及的东西。”范剑接过话头,声音干涩,“他们不是单纯在做观测实验。他们很可能……真的从某个‘层面’或‘维度’,引动或者拘禁了某种……存在。” “蛟龙”,在古老传说和玄学体系中,并非仅仅指生物意义上的巨蛇或未化之龙。它更常被用来形容一种强大的、近乎自然现象的能量聚集体,或是某种地脉水脉精气所钟的“灵”。它可以是祥瑞,也可以是灾厄,取决于其状态和所处环境。 如果“渊镜”项目当年真的以某种技术或仪式,成功“观测”并“锁定”了这样一条潜藏于地脉深处或特殊维度中的“蛟龙”(或者类似的存在),试图研究甚至利用其力量,那么之后的一切异常——诡异的杂音、幻觉、仪器干扰、动物恐慌——就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那是高维能量或灵性存在对现实世界的渗透和扰动。 项目突然中止,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失控了。“蛟龙”的反噬,或者实验本身导致了不可预测的灾难性后果。随后赶来的秘密人员,用特殊手段(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尝试“封印”或“锁住”这个存在,将其禁锢在防空洞深处的某个“节点”上。铁链声,或许并非实物铁链,而是封印力量的象征性体现。 而那些零件……可能是封印装置的一部分?或者是“蛟龙”力量与物质世界交互时,“污染”产生的衍生物? 这样一来,工地现在的异状就不仅仅是“痕”的被动散发。很可能是施工震动,损伤或松动了当年的封印结构,导致被禁锢的“蛟龙”(或其一部分力量)开始挣扎、泄露! 难怪普通的玄学手段难以应对。这不再是处理残留信息场,而是要面对一个可能仍然“活着”的、被激怒的、强大而古老的禁锢存在! “镜子碎了,光还没散……”范剑再次想起断指老人的话。镜子,或许就是指“渊镜”计划,或者具体的封印装置。碎了,代表计划失败或封印破损。光还没散……是指“蛟龙”的力量仍在,甚至可能因为封印松动而逐渐复苏? “那个断指老人……”范剑思路急转,“他很可能知道内情!他回来查看,可能就是感知到封印不稳!他左手缺了小指……在有些隐秘传承里,断指有时是施展某种禁忌之术、或与强大存在订立契约付出的代价!” 寻找断指老人,从“技术顾问”变成了“生存必需”!只有他可能知道完整的前因后果,以及……如何重新加固封印,或者,在万不得已时该如何应对。 但眼下,工地的情况显然已经刻不容缓。刚才的金属撞击声和灯光闪烁,就是明确的警报。 “老吴,”范剑当机立断,“你立刻想办法,通过所有能用的老关系,打听那个断指老人的下落!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同时,工地今晚必须全部停工,所有人撤离到至少五百米外!找个理由,就说检测到不明气体泄漏或者地基有重大隐患,绝对不能提这些怪事!” “那你呢?”老吴急问。 “我得下去看看。”范剑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几枚颜色暗沉、刻满符文的古钱,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味道刺鼻的黑色药粉。“不是进防空洞深处,是去边缘,尽可能靠近当年可能的核心区域,用这些‘家伙事儿’做个初步探测,看看封印的‘气’还剩下多少,那条‘蛟龙’……到底醒了多少。”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如果不弄清下面到底什么情况,任何后续行动都可能是盲人骑瞎马。 老吴还想劝,范剑摇摇头:“我有分寸。你按我说的做,越快越好。另外,想办法弄点生石灰、朱砂粉、还有尽可能多的粗盐,送到工棚来,我有用。” 老吴见范剑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咬牙点头,踉跄着跑出去安排。 范剑独自留在工棚,快速整理装备。罗盘指针在桌上微微颤动,并非指向南北,而是不规则地偏向防空洞的大致方向,并且时不时轻微跳动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低频干扰。 他摊开一张粗糙的厂区老地图(老吴之前提供的复制品),根据记忆和老吴的描述,大致标注出当年防空洞可能的核心区域、以及老吴小时候看见“地缝青光”的后山位置。两者在地图上隐隐连成一条歪斜的线,指向更深处的地脉走向。 “锁蛟龙……”范剑指尖划过那条线,喃喃自语,“若真是如此,封印之地必是地脉节点,借山川之势镇压。施工怕是已经伤了地气,动了锁链。” 他将古钱按特定方位摆放在地图几个关键点上,又点燃一根特制的、气味苦涩的线香,插在中央。烟雾本该笔直上升,此刻却诡异地扭曲盘旋,缓缓流向地图上标注的防空洞方向,并在接近时散开成紊乱的涡流。 香燃气象,地气已乱,凶煞隐现。 范剑不再犹豫,将必要物品装进一个贴身的小包,深吸一口气,推开工棚的门。 门外,夜风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临时照明灯大多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关闭,只有远处几盏还亮着,在空旷的工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重。那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隐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握紧了手中微微发烫的罗盘,朝着那片黑暗,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地底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 ……哗啦…… 像是沉重的锁链,被什么东西,轻轻扯动了 (接范剑听到锁链轻响,感到事态远超想象,决定寻求749局介入,关键线索在于找到“断指老人”。祖父遗留的神秘黑盒震动,将他引向厂区后方的荒僻丘陵。) 范剑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凭借着罗盘的微弱指示和记忆中的地图方位,朝着黑色扁盒指向的荒僻丘陵疾行。 脚下的土地从厂区硬化路面逐渐变为坑洼的土石路,再到杂草丛生的野径。远离了工地的零星灯光,月光也被浓云遮蔽,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中罗盘指针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固执地指向黑暗深处。夜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殖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腥膻的隐约气味。 越靠近那片丘陵,罗盘指针的跳动就越发剧烈,甚至开始小幅度的圆周摆动,仿佛受到了多个方向的干扰。范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场”变得混乱而粘稠,如同踏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每一步都似乎比平时更费力,耳畔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却搅得人心神不宁。 这就是黑盒指示的地方?难道这里也有封印节点?或者……是当年事情的另一个“现场”? 他拔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刃口涂抹了特殊药粉的短匕首,另一手捏紧了朱砂粉包,屏息凝神,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蒿丛,眼前地形陡然变化。这是一处背阴的小山坳,三面是低矮的土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歪脖子树。山坳中央,赫然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散落着些许风化严重的砖石碎块,隐约能看出曾有过简陋建筑的痕迹。空地边缘,靠近一处土坡的根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更明显的阴冷气息正从洞内缓缓溢出,其中夹杂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檀香却又带着金属冷却后的淡淡腥气。 范剑停在洞口前,罗盘指针几乎要跳出表盘,直直指向洞内。他怀中的黑色扁盒也震动得更加明显,盒盖上那暗红光点似乎明亮了一丝。 “就是这里了……”范剑喃喃道。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边缘。藤蔓有近期被拨动过的痕迹,乱石也像是被人为清理过一部分。地上尘土中,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尺码不大,像是老人的步幅。 断指老人来过这里!很可能不止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进洞。而是先绕着这片空地仔细勘察。很快,他在空地另一侧的土坡下,发现了几块明显经过雕琢、但风格极其古朴怪异的残破石板。石板上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理解的符号,其中一些图案,隐约像是云纹环绕着某种长条状、带鳞爪的生物,但雕刻手法抽象古拙,难以确定。 更让范剑心惊的是,他在空地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与他从老吴那里拿到的零件在材质和工艺上极为相似,但磨损更加严重,有些表面甚至呈现出类似高温灼烧或强酸腐蚀的痕迹。 “不止防空洞……这里也是‘渊镜’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锁蛟’封印的另一个外围节点?”范剑思忖着。这里的布置,似乎更偏向于……镇压和祭祀的结合体?那些残破石板,隐隐给他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带有某种“封禅”意味的感觉。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幽深的洞口。直觉告诉他,秘密就在里面。断指老人很可能也在里面留下了什么,或者……他本人就在里面? 范剑定了定神,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微型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又用朱砂混着唾液,在额头和双手掌心快速画了简单的辟邪符纹。最后,他将黑色扁盒取出握在左手,右手紧握匕首,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要干燥,通道初时狭窄崎岖,仅能匍匐前进。但前行约十米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十几平米的不规则洞穴。手电光柱扫过,范剑的呼吸瞬间停滞。 洞穴中央,并非他预想的科学仪器残骸或现代封印设施,而是一座……坟茔。 那是一座用青黑色条石粗糙垒砌的坟包,不高,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平滑的黑色石板插在土中。最诡异的是,坟包的周围,按照某种复杂的方位,插着九根已经锈蚀不堪、碗口粗细的金属长钉!长钉深深嵌入地面和部分石缝中,钉头上依稀可见模糊的符文刻痕,与那些零件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但更为古老繁复。 空气中那种奇特的檀香金属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范剑手中的黑色扁盒震动达到了极致,盒盖上的暗红光点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一小团稳定的、暗红色的光晕,将附近几米范围映照得一片诡异暗红。光芒照在那些金属长钉和坟包上,竟隐隐有微弱的、类似共鸣的嗡鸣声响起。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手电光柱和扁盒的红光同时落在坟前那块黑色石板上时,他看到石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两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绝望气息的楷书: 身镇孽蛟承天咎 魂锁幽穴待地清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包含了星辰山川与锁链图案的徽记。而在徽记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与上面不同,显得仓促而虚弱: 后来者若见此,速离!莫近坟!莫触钉!此处非“渊镜”之果,乃“锁蛟”之因!一切皆误,大劫将启!若欲知始末,寻……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笔画显得散乱无力,仿佛书写者耗尽了最后的心力或遇到了什么突变。 范剑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 身镇孽蛟承天咎,魂锁幽穴待地清。 这不是什么现代科学家的实验记录!这是……殉道者的自白!是有人,主动(或被选择)以自身为代价,镇压那所谓的“孽蛟”! 而“此处非‘渊镜’之果,乃‘锁蛟’之因”!这句话如同惊雷!难道,“渊镜”计划观测和试图利用的“蛟龙”,其源头……或者其被激怒、被禁锢的关键,竟然就在这里?!在这个看似简陋的洞穴坟茔之中?! “仙人墓……”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范剑脑海。在玄学秘闻中,确有极少数修为通玄、心系苍生的大能者,在遭遇无法彻底消灭的天地大害时,会选择“以身镇之”,将自身魂魄与肉体化作封印的一部分,与凶物同朽,换取一方安宁。其埋骨之地,往往被称为“仙人墓”或“镇孽冢”,是极其凶险也是极其神圣的禁忌之地。 难道这座坟里,葬着的就是那样一位存在?!而“渊镜”项目的专家们,当年很可能无意中(或有意地)探测、甚至干扰了这座“仙人墓”的封印,从而引动了被镇压的“孽蛟”,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灾难,才有了防空洞深处的紧急封印? 如果是这样,那么施工惊动的,就不仅仅是防空洞的次级封印,更是直接动摇到了这座最原始、也是最核心的“仙人墓”! 范剑感到一阵眩晕。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恐怖千百倍!这已经不仅仅是技术事故或能量泄漏,而是涉及到了古老禁忌、前辈牺牲和可能席卷而来的天地灾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那未写完的“寻”字上。寻什么?寻谁?断指老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坟茔,避开那些锈蚀的金属长钉,用手电仔细照射石板周围的地面。在石板底部边缘的尘土中,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硬的东西——不是颜料,更像是……血痂?旁边,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用指尖划出的箭头,指向洞穴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块乱石。范剑移开石头,后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屏住呼吸,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挑开油纸。里面是几页泛黄脆弱的纸张,纸张质地特殊,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皮革或绢帛。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借着扁盒的红光,范剑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这并非完整的记录,更像是一份残缺的日记或忏悔录,字里行间充满了痛苦、恐惧和深深的悔恨。书写者自称是当年“渊镜”项目核心组成员之一,代号“巽风”。他提到,项目初期进展“顺利”,他们用一种结合了古代星象堪舆理论和新兴粒子探测技术的装置(即“渊镜”),成功在厂区地下极深处,“看”到了一条沉睡的、浩瀚如地脉本身的“能量生命体”,他们称之为“地螭”(即蛟龙的别称)。他们欣喜若狂,认为是前所未有的科学发现,开始尝试与其建立“联系”和“引导”。 然而,在一次提高功率的“深度聚焦”实验中,意外发生了。他们的信号没有触及“地螭”,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层“屏障”,并惊醒了屏障另一侧的某种东西。紧接着,整个实验区域发生了剧烈的地磁紊乱和空间扭曲现象(对应老吴看到的青白地光和地下雷鸣)。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所以为的“沉睡地螭”,实际上是被一座极其古老、借助天然地穴和人力布置的“镇封大阵”所镇压的“上古凶螭”!而他们的实验,严重削弱了这座大阵的一个关键外围节点——正是范剑现在所处的这个洞穴! 日记写道:“……我们触动了不该触动的禁忌。那不是可供研究的‘自然现象’,那是被先贤以莫大牺牲和绝妙阵法锁住的灾厄之源!阵法已损,凶螭将醒,怨气冲天……我们犯下了滔天大错……” 后面几页描述了项目被紧急叫停,以及“上面”派来的特殊处理小组。小组为首者,是一位沉默寡言、左手缺了一根小指的老人(!)。老人勘察现场后,痛心疾首,言明此地“镇封”已不可恢复原状,凶螭彻底苏醒只是时间问题。唯一补救之法,是在其彻底挣脱前,于其被惊扰的核心区域(即后来防空洞深处),利用残余阵法力量和现代特殊材料,构筑一道新的、更贴近其本体的“困锁之阵”,将其重新压制,但这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且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代价是什么?”范剑急切地往下看。 日记最后几行字迹潦草颤抖:“……缺指长者言,需有人以身为引,以魂为锚,入阵眼,承其怨煞,方可短暂稳定新阵……他……他自愿前往……我等皆愧……新阵成时,天象异变,铁索虚影横空,长者……气息断绝……新阵暂固,然长者有言,此阵仅能维系甲子之数,且因根基损于我等之手,恐有反复……若后世此地再有大规模地动或人为深掘,阵法必溃,凶螭破封,则千里泽国,生灵涂炭……吾等罪孽,万死难赎……特留此记,藏于旧阵残穴,若天可怜见,后世有缘者得见,或可……早作防备……” 纸张到这里彻底结束。 范剑瘫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一切都对上了。 断指老人,就是当年那位自愿以身为引、以魂为锚,进入新阵眼稳定“困锁之阵”的“缺指长者”!他并未完全死去,或者说,他的某种存在形式,已经与防空洞深处的新封印融为一体。所以他能感知到封印松动(“镜子碎了,光还没散”),所以他会回来查看。 而这座洞穴里的坟茔,才是最初镇压“上古凶螭”的“仙人墓”或“镇封大阵”的核心之一!当年“渊镜”项目破坏的正是这里,才导致了后续连锁反应。 现在,施工震动同时影响到了新旧两处封印。新封印(防空洞)因断指老人的牺牲而相对稳固,但已现裂痕。旧封印(仙人墓)本就受损严重,如今更是岌岌可危。一旦旧封印彻底崩溃,新封印必然瞬间瓦解,那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凶螭”将破封而出! 他之前感应到的锁链声、地底的压力、诡异的“痕”……都不仅仅是新封印的问题,更是这座“仙人墓”下,那真正恐怖存在的苏醒前兆! 必须立刻通知749局!不,可能749局都不够!这已经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可能引发区域性甚至更广泛灾难的“大劫”! 范剑猛地站起身,将油纸包和那几页珍贵的残页小心收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青黑坟茔和九根锈蚀长钉,心中充满敬畏与悲凉。这位以身镇孽的先贤,恐怕想不到后世子孙会因无知和冒进,几乎毁掉他付出生命布下的守护。 他必须马上回去,利用工棚里那简陋的阵势和黑色扁盒的奇异,尝试发出更强烈的警示,或者找到办法暂时加固这里的旧封印,哪怕只是拖延一点点时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洞穴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整个洞穴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那九根锈蚀长钉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坟茔上的青黑色条石裂开几道缝隙! 几乎同时,范剑怀中的黑色扁盒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盒盖上的光点疯狂闪烁,然后“啪”一声轻响,盒盖竟然自行弹开了一丝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而宏大的吸力从盒内传来,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某种“气息”。洞穴中弥漫的那种檀香金属味、坟茔散发出的沉重镇压之意、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巽风”的悔恨情绪……都仿佛化为无形的涓流,被那微微开启的盒缝吸了进去! 扁盒表面的温度急剧升高,变得滚烫! 范剑骇然,几乎拿捏不住。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随着扁盒的异动,地底深处,那声曾听过的、尖厉非人的恐怖嘶鸣,再次隐隐传来,这一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坟茔正下方!伴随着的,是清晰无比的、无数厚重锁链绷紧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咯咯声! “不好!!!” 旧封印,要破了! 第18章,封印破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洞穴在剧烈摇晃,碎石尘土簌簌落下,砸在范剑头上肩上。他几乎站立不稳,双手死死抓住那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肉的黑色扁盒。扁盒的吸力如同一个微型的、贪婪的黑洞,疯狂攫取着洞穴内残留的一切异常“气息”——古老的镇压之力、失败实验的悔恨余波、还有那股从坟茔深处蒸腾而起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凶戾与暴怒。 “咯咯……咯咯咯……” 锁链欲断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不再是遥远的幻觉,而是直接从脚下、从面前那座开裂的青黑坟茔之下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范剑的心尖上,震得他气血翻腾,耳中嗡鸣。那声尖厉的嘶鸣再次拔高,穿透土层和岩石,直刺入脑,带着一种冲破万古禁锢的狂喜与毁灭一切的怨毒! 不能让它出来!绝对不能! 求生本能和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或许来自那几页残破日记带来的冲击)让范剑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行动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家传的那点微末伎俩在这种天地巨变面前简直可笑。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目光急速扫过洞穴。坟茔、九钉、开裂的石板、油纸包里的残页、手中发烫的扁盒…… 扁盒! 祖父留下的这个神秘物件,此刻正疯狂吸收着此地紊乱的“气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对这里产生反应?它是在“进食”,还是在……“记录”?亦或是……“共鸣”? 没有时间细究了!范剑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既然这扁盒在吸收此地的气息,而此地气息的核心是那座“仙人墓”和下面的凶螭,那么,或许可以利用它,做一次反向的干扰,或者……加强? 他回忆着家传《舆地杂录》中一个极其艰涩冷僻的篇章,关于“器摄地灵,反哺镇厌”的模糊理论。大意是说,某些特殊器物若能短暂承载地脉或封印的关键“灵机”,或许能通过特定方式,将这股力量引导回原点,起到短暂的加固或扰乱作用。成功率极低,反噬风险极大,且对器物和施术者要求苛刻。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扁盒明显是特殊器物,正在主动“摄灵”。此地就是“原点”! 范剑低吼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试图压制扁盒,反而将全身残余的、那点可怜的灵觉,顺着双手疯狂灌入滚烫的盒身!这不是提供能量,而是试图在自身灵觉与扁盒之间建立一道极其脆弱的“桥梁”,去“感受”和“引导”扁盒正在吸收的那些混乱气息的流向! “嗡——!” 扁盒猛地一震,吸力陡然增强!范剑感觉自己的灵觉像是一叶小舟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涡,瞬间被撕扯、搅动,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那一点脆弱的联系,意念集中,不是控制,而是“恳求”或者“暗示”——将吸收的力量,导向那座开裂的坟茔,导向那九根锈蚀的长钉!哪怕只是让它们多坚持一秒!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绝望中的本能尝试。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扁盒的吸力和地底的嘶鸣共同撕碎时—— “铛!!!”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金玉交击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扁盒内部迸发!那弹开一丝的盒缝中,爆射出一束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光束,笔直地打在坟茔前那块刻字的黑色石板上! 石板上的血字“身镇孽蛟承天咎,魂锁幽穴待地清”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色微光,与扁盒射出的暗红光束交织在一起。紧接着,那九根锈蚀的金属长钉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钉头上模糊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顺着钉身流入地下,仿佛为即将断裂的无形锁链注入了最后一股力量。 地底的“咯咯”声骤然一滞!那狂喜怨毒的嘶鸣也变成了愤怒不甘的咆哮,似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阻力强行按了回去! 整个洞穴的摇晃明显减轻了。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 范剑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随即就被巨大的虚弱感和反噬击中。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与扁盒的脆弱联系瞬间中断。扁盒表面的暗红光芒急速黯淡下去,盒盖“咔哒”一声重新合拢,温度也迅速降低,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但洞穴内的变化是真实的。震动停止了,尘土不再下落。坟茔虽然依旧开裂,但缝隙没有继续扩大。九根长钉上的幽蓝光芒缓缓熄灭,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锁链欲断声消失了。地底深处,只剩下不甘的、沉闷的咆哮在隐隐回荡,仿佛被重新拖回了深渊。 暂时……稳住了? 范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疼痛,灵觉透支带来的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他挣扎着看向手中的黑色扁盒,它此刻黯淡无光,宛如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动“仙人墓”残存的镇压之力?祖父……到底是什么人? 疑问太多,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旧封印的崩溃只是被延缓,并未解决。扁盒的奇异作用似乎是消耗性的,而且自己恐怕无法短时间内再次驱动。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他强撑着爬起来,将扁盒和油纸包残页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暂时恢复平静、却依旧危机四伏的坟茔,深深鞠了一躬。无论里面葬着的是哪位先贤,今日若没有他遗留的布置和扁盒的奇异反应,自己恐怕已经和这片土地一起,沦为凶螭破封的祭品了。 转身,踉跄着冲出洞穴。外面的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厂区的方向,似乎隐隐有警笛声传来?还有嘈杂的人声? 范剑心中一紧。是老吴报警了?还是工地又出事了? 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拼命朝着工棚方向跑去。必须尽快联系老吴,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然后想办法联系749局!不,或许现在报警,让官方力量先行介入封锁现场,才是更紧迫的! 刚跑出荒僻的丘陵地带,接近厂区边缘,范剑就看到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车辆停在工地外围,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在拉警戒线。老吴正焦急地和一个警官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手舞足蹈。 看到范剑狼狈不堪、嘴角带血地从黑暗中跑出来,老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对那警官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范专家!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刚才地底下又传来好几声巨响,跟打雷似的,地面都颤!我实在不敢瞒了,就……就报警了,说可能地下有危险空洞,会塌陷……”老吴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看到范剑的样子,又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了?下面……” “别问那么多!”范剑打断他,气息不稳,“立刻,带我去见这里级别最高的负责人!公安的,或者厂里、区里的领导都行!我有极其重要、关乎很多人性命的情况要汇报!” 他看了一眼正在布设警戒线的警察,补充道:“告诉他们,立刻扩大警戒范围,至少一公里!所有人员必须撤离!还有,通知市里,不,最好是省里的地质、地震、还有……特殊安全部门!这里的情况,远比地下空洞复杂一万倍!” 老吴被范剑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眼中的惊悸吓到了,连连点头:“好,好!我带你去见王局,是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刚赶到,正在了解情况。” 在老吴的引见下,范剑见到了那位面色凝重、正在听取初步汇报的王副局长。范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出了那几页从洞穴中得到的残破日记(油纸包),小心地翻到关键部分。 “王局,请您先看看这个。这不是恶作剧,这是六十年代末,在此地从事绝密项目‘渊镜’计划的核心人员留下的忏悔录。里面提到了他们因实验失误,破坏了一座古代镇压阵法,释放了某种被禁锢的、极度危险的……能量体或者说生物,并导致了后续的紧急封印。” 王副局长起初眉头紧皱,带着明显的不信和审视。但随着范剑的指引,看到日记上那些具体的时间、事件描述、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真切恐惧和悔恨,尤其是提到“凶螭破封,千里泽国,生灵涂炭”这样的字眼时,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这只是部分残页,原件在洞穴里,我可以带路。”范剑继续快速说道,“更重要的是,我刚刚在厂区后面的荒山发现了一处古代遗迹,很可能是那座被破坏的原始镇压阵法的核心。那里极不稳定,刚才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和能量爆发。我暂时用……一些方法稳住了它,但只是暂时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一旦那里彻底崩溃,连带整个厂区地下当年设置的次级封印也会瞬间瓦解,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副局长:“王局,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以我的专业和性命担保,这绝对是真的。我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疏散范围必须扩大!同时,必须立刻联系上级,尤其是……可能涉及国家特殊安全领域的部门,比如……传闻中的749局。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处理这种超常规的危机!” 王副局长死死盯着范剑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泛黄脆弱的纸页,上面那些关于“地螭”、“镇封大阵”、“缺指长者”、“困锁之阵”的描述,以及最后那触目惊心的警告,实在不像是凭空捏造。再结合工地近期确实频频出现难以解释的怪事,以及刚才那阵连远处都能感受到的异常震动…… 多年的从警经验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撒谎,至少,他坚信自己所说的是真的。而且,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治安事件甚至安全事故的范畴。 沉默了几秒钟,王副局长猛地转身,对身边的助手厉声道:“立刻通知指挥部,按……按可能发生重大地质灾害的标准,将警戒范围扩大到一点五公里!协调街道、厂区,不惜一切代价,马上组织人员撤离!要快!” “是!” “还有,”王副局长压低声音,对助手道,“给我接市局值班领导,我要直接汇报,申请启动特殊紧急联络通道……有些情况,需要更专业的部门研判。” 助手愣了一下,但看到王副局长严肃无比的表情,立刻点头:“明白!” 王副局长又看向范剑和老吴:“范……先生,吴师傅,请你们两位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工作。尤其是范先生,你发现的那个地点,稍后可能需要你带路,配合专业人员进行勘察。” 范剑心中稍定。官方已经初步重视,并且似乎有意向上汇报。这已经是最好的开端。接下来,就看749局或者类似机构,能否及时介入了。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沉寂的厂区,以及更后方那隐藏着“仙人墓”的荒山方向。 地底深处,那不甘的咆哮,似乎还在隐隐回荡。 范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带着秦岳和另外两名精干的队员,迅速返回荒山中的洞穴。秦岳带来的装备显然不是凡品,队员们手持的探测仪器不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低鸣,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地形模拟图。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在洞口就布设了几个小型的、闪烁着微光的三角锥体装置,秦岳解释说是“场稳定器”和“信息隔断器”,能暂时屏蔽洞穴内外过强的能量干扰和信息泄露,并为后续作业提供相对稳定的环境。 再次进入洞穴,秦岳等人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手电光和仪器扫描光下,那座开裂的青黑坟茔、九根锈蚀长钉、刻字的石板,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种檀香金属与凶戾混合的诡异气息,都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一名队员用仪器仔细扫描了坟茔和长钉,低声道:“秦队,能量读数极高,结构极不稳定。长钉上的符文……部分与数据库里‘先秦镇岳纹’、‘汉代厌胜符’有局部吻合,但组合方式和能量导向闻所未闻,似乎是某种极其古老、威力强大但设计理念迥异的独立传承。坟茔内部……探测波被严重干扰和吸收,无法有效成像,但生命体征探测为零,却有异常强烈的……‘意志残留’读数。” 另一名队员则快速检查了洞穴四壁和那些残破石板,补充道:“洞穴本身有部分人工开凿痕迹,与天然溶洞结合。这些石板雕刻风格古朴抽象,其中云纹与鳞爪的组合,与上古神话中‘应龙镇水’、‘禹王锁蛟’的某些民间变体传说图案有相似之处,但更原始,更具……祭祀感。” 秦岳蹲在坟前那块刻字的黑色石板前,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凝视着那两行血字和下方的徽记、小字。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快速思考、比对。 “身镇孽蛟承天咎,魂锁幽穴待地清……”他轻声念出,手指在那个复杂的徽记上停留,“这个印记……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但部分元素,与西南某地一处唐代‘镇河碑’上的残纹,以及档案中记录的明代一位失踪的钦天监官员随身玉佩纹饰,有微弱的关联性。看起来,这位以身镇封的先贤,很可能属于一个古老而隐秘的、专司处理此类‘天地大害’的传承或组织,但传承似乎早已断绝。” 他看向范剑:“你刚才说,尝试用你的家传器物引动了此地的残留力量,暂时稳住了局面?” 范剑点点头,拿出黑色扁盒,简单描述了当时的过程和感受,以及盒子最后变得黯淡的情况。 秦岳接过扁盒,再次用仪器扫描,眉头微蹙:“能量水平极低,处于深度‘休眠’或‘耗尽’状态。但其材质和内部结构残留的信息显示……它在刚才那个过程中,确实充当了一个临时的‘灵机枢纽’和‘能量定向放大器’。它似乎对这类古老镇压体系的力量有特殊的亲和与转化能力。”他将盒子还给范剑,“这件东西,很珍贵,也很有研究价值。你祖父,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的队员突然低呼:“秦队!读数有变化!坟茔下方的能量富集点开始再次活跃!压力指数上升了三个点!而且……次级封印点(防空洞方向)的读数出现同步波动!” 秦岳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果然连锁反应!这里的平衡太脆弱,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他迅速下达指令:“记录组,立刻将此处所有数据,包括符文拓印、能量图谱、结构扫描,全部打包,加密传回总部,请求‘古纹破译组’和‘能量构型分析组’优先支持!同时,调取档案库中所有与‘锁蛟’、‘镇孽’、‘上古凶螭’相关的记载,尤其是涉及阵法连锁反应和紧急加固方案的案例!” “是!” “行动组,准备‘丙七号预案’物资!我们需要立刻尝试对此处进行临时加固,至少要撑到总部支援或找到更根本的解决方案!”秦岳语速极快,“范剑同志,你的家传知识和这件器物可能还会用到,请跟紧我,随时提供建议。但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擅自尝试任何危险操作!” 范剑立刻点头。他看到那些队员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不大却似乎很沉重的黑色箱子里,取出一些奇特的物品:有刻画着密密麻麻银色纹路的金属桩,有装着各色荧光液体的密封管,还有一些类似罗盘但结构复杂得多的仪器。 秦岳接过一根金属桩,走到坟茔的某个特定方位(根据仪器测算的能量节点),沉声对范剑解释道:“这是‘定脉桩’,结合了现代超导材料和古代镇器原理,能短暂锚定和梳理紊乱的地脉之气。但这里的阵法核心已经受损,我们只能在外围节点进行辅助加固,希望能在不刺激核心的前提下,为整个镇压体系争取一点时间。” 他将金属桩猛地插入地面,直到齐根没入。桩头的银色纹路立刻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似乎微微一定。其他队员也迅速在另外几个测算好的点位插下金属桩,并按照特定序列,将那些荧光液体倾倒在金属桩之间的地面上,液体自动流淌,连接成一道道发光的细线,隐隐构成一个将坟茔和九钉环绕在内的复杂几何图案。 整个过程中,秦岳和他的队员们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默契。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精准迅捷,显然经历过严格训练和各种极端情况的模拟。范剑在一旁看着,心中既是震撼,也稍稍安心——这才是处理这种事件应有的专业力量。 就在图案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仪器警报声突然尖锐响起! “警告!核心能量暴动!压力指数突破临界阈值百分之九十!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冲击波预备释放!” “坟茔内部‘意志残留’读数疯狂攀升!检测到……检测到强烈的不甘、愤怒、以及……解脱的渴望?!”负责监控的队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秦岳瞳孔骤缩:“不好!是镇压者的残存意志受到了核心凶螭暴动的刺激,可能产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化!所有人,精神防护最大功率!” 几乎在秦岳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志洪流,猛地从坟茔中席卷而出!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段跨越了漫长时光、充满了悲壮、决绝与无尽孤独的记忆碎片,强行塞入每个人的脑海! 范剑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纷杂的情绪冲刷着他的意识: · 滔天洪水,山脉崩摧,一条狰狞庞大的黑影在浊浪中翻腾,所过之处城池湮灭,生灵哀嚎。 · 一群身穿古朴麻衣、气息各异的人影,立于山巅,仰望苍穹,又俯瞰灾厄,面色凝重而决绝。为首者,身形伟岸,气宇轩昂,眉目间竟隐隐有几分……吕布般的睥睨与霸烈?但眼神深处,却是舍身取义的决然。(吕布的勇武与霸烈特质,在此转化为镇压天灾的决绝领袖气概) · 复杂的祭祀,玄奥的阵法布置,地脉被强行引导,山川之力被汇聚。那伟岸身影最后看了一眼苍生,又看了一眼手中一枚复杂的徽记玉佩(与石板徽记相同),毅然踏入阵法核心。光芒吞没了他,九根巨大的金属长钉从天而降,钉入地脉节点,将他的身躯与那翻腾的黑影一同锁入地下深处!(陈世美般的负心?不,这里转化为对苍生的大爱,对责任的担当,牺牲自我,永镇灾厄。是反向的“智商”与“人品”高光兑换。) · 漫长的黑暗与禁锢,孤独地感知着下方凶螭的每一次挣扎,自己的力量在时光中缓慢流逝,封印在一点点松动。无助,但不悔。 · 突然的震动,来自上方(对应“渊镜”实验),封印结构被愚蠢地破坏,凶螭狂喜挣扎,自身残存的力量被加速消耗,愤怒、焦急、以及对后世无知者的深深失望。 · 新的力量介入(对应断指老人和次级封印),压力稍减,但根基已损,不过是饮鸩止渴。残存意志在等待,等待最终的解脱,或是……彻底的失败。 这段意志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其中蕴含的磅礴信息量和极端情绪,让所有人都脸色发白,心神剧震。尤其是那伟岸身影最后的决然和漫长禁锢中的孤独,几乎让人窒息。 秦岳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抹去额头冷汗,眼神无比复杂:“原来如此……以身镇封的,是这样一位先贤。他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阵法,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持续消耗自己来压制凶螭。我们的加固,似乎……刺激到了他?” “秦队!”监控队员惊叫,“凶螭的能量反应在意志冲击后反而减弱了百分之五!但镇压者的‘意志残留’读数在急剧波动,趋向于……消散?他在主动消解自己最后的维持力量?为什么?” 范剑脑海中灵光一闪,结合刚才感受到的那份“解脱的渴望”,脱口而出:“他……他可能认为封印已经无可挽回,我们的加固只是徒劳,甚至会延长他和凶螭的痛苦。他想要……在彻底失控前,做最后一搏?或者,是不想再‘连累’后来者?” 秦岳面色一变,瞬间明白了范剑的意思。这位先贤的残存意志,经历了太过漫长的痛苦守护,如今看到封印根基被毁,后继者(他们)的努力在他看来可能是渺小甚至危险的,他或许做出了一个极端的选择——与其让凶螭在持续的挣扎中慢慢耗尽封印、最终破封造成更大灾难,不如在自己意识彻底消散前,引爆残存的所有镇压之力,与凶螭同归于尽?或者,至少给予其重创,为外界争取应对时间? 但这样一来,这座“仙人墓”将彻底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同样可怕! “必须阻止他!或者……与他沟通!”秦岳当机立断,看向范剑手中的黑色扁盒,“你的盒子,既然能与这里的镇压之力共鸣,能不能……能不能作为桥梁,尝试与这位先贤的残存意志进行短暂沟通?告诉他现状,告诉他我们正在全力寻找办法,让他不要放弃,也不要采取极端行动!” 范剑看着手中黯淡的扁盒,苦笑:“它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与那种级别的存在沟通,我……” “试试看!”秦岳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与他建立联系的机会!你需要什么支持?能量?还是特定的频率引导?我们全力配合!” 范剑看着秦岳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看那座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坟茔,一咬牙:“好!我试试!但我需要集中全部精神,不能受到干扰。另外……可能需要一些‘纯净’的地脉之气或者类似的能量作为‘引子’,尝试唤醒盒子的共鸣。” 秦岳立刻对队员下令:“启动‘乙三号共鸣阵列’,聚焦此地点,尝试剥离并引导周围相对稳定的地脉残余能量!所有人退后,保持静默!” 队员们迅速行动,几台仪器被调整,发出低频率的嗡鸣,无形的力场开始生成,缓缓从洞穴的岩壁和地面抽离出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相对平和的淡黄色光点,汇聚向范剑手中的黑色扁盒。 范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盒子上。他回忆着之前那种与盒子建立脆弱联系的感觉,回忆着扁盒吸收此地气息、并与坟茔产生共鸣时的状态。他将自己微弱残存的灵觉,小心翼翼地探向盒子,不是注入力量,而是传递一种“请求”和“引导”的意念,试图唤醒它沉睡的共鸣特性,并以那些被引导来的淡黄光点为媒介,将自己的意念、连同秦岳他们想要传达的信息——外界的努力、对情况的重新评估、寻求合作而非自我毁灭的请求——打包成一道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推向那座坟茔,推向那道即将消散的、悲壮而孤独的古老意志……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低鸣,和众人紧张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声。 黑色扁盒,在范剑手中,依旧冰冷黯淡。 但几秒钟后,盒盖之上,那曾经亮起暗红光点的位置,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第19章'局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洞穴在剧烈摇晃。范剑双手死死抓住那滚烫的黑色扁盒,感觉自己的灵觉正被盒中贪婪的吸力与地底凶螭的嘶鸣共同撕扯。 “咯咯咯……”锁链欲断的**与那充满狂喜怨毒的尖啸,皆源自脚下那座开裂的青黑坟茔。但此刻,范剑在极度的混乱中,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那嘶鸣中除了凶戾,竟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嘲弄?仿佛在讥笑着什么。 一切的根源,或许并不始于上古的灾厄,而始于一场更近、更卑劣的贪欲。 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油纸包中残页上的字句,那些之前被“凶螭”、“镇压”等关键词掩盖的细节,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 · “……‘渊镜’初成,观测地下‘能量富集异常体’,其频谱与古籍所载‘不死药’、‘地髓精元’特征有七分吻合……上级震动,指示深入探查……” · “……王副组长力排众议,认为风险可控,机遇千载难逢。他私下说,若真能提取‘不死药’成分,不止于功勋,或可得长生之秘……” · “……尝试用‘渊镜’低功率‘共振采集’……地层反应剧烈……古老的‘封印结构’出现干扰……缺指长者厉声喝止,已来不及……” · “……我们不是在科研……我们是在盗墓!盗一座镇着魔鬼的墓!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 贪念!是为了传说中的“不死药”! “渊镜”计划的高层或关键人物,并非纯粹为了科学探索,而是被古籍记载与初期探测结果撩拨起了对“长生”的贪婪渴望。他们明知(或至少被警告)地下存在古老封印,却仍冒险进行“共振采集”,企图从被镇压的凶螭或其关联物中,提取所谓“地髓精元”(不死药)。正是这次鲁莽而贪婪的触碰,严重干扰甚至部分破坏了本就历经岁月消磨的“仙人墓”封印,导致了六十年代末的那场灾难性泄露! 眼前的坟茔,这座悲壮的“仙人墓”,其最近的一次劫难,并非天灾,而是赤裸裸的人祸! 凶螭的狂喜与嘲弄,不仅是对自由的渴望,更是对愚昧贪婪人类的讥讽! “所以……那‘缺指长者’的断指……”范剑心头冰寒。那位知晓内情、试图阻止的能人异士,其断指或许并非意外,更可能是为了弥补、为了赎罪,甚至可能是某种血祭性质的紧急封印术所需付出的代价!次级封印的仓促与不完整,皆因根源上的“错误”已是贪婪铸成。 扁盒还在发烫,吸收着此地残留的“气息”。 范剑此刻分明感到,这气息中除了古老的镇压之力、凶螭的暴戾,还混杂着一种深沉而粘稠的悔恨与绝望——那是“渊镜”计划知情者在酿成大祸后,残留于此的精神印记。而那份贪婪的欲念,虽然最初炽烈,却在灾难发生后被恐惧和悔恨覆盖,变得晦暗,却并未完全消散,如同毒瘤般寄生在此地的能量场中。 “必须稳住这里!不仅是物理封印,还要……”范剑心中念头急转。他隐约感觉,扁盒的“吸收”特性,或许不仅能处理纯粹的能量,也可能对这类残留的、负面的“意念”有反应。如果贪婪的意念也是导致封印不稳定的“杂质”之一…… 他不再犹豫,强忍不适,将灵觉灌入扁盒,不再试图引导能量加固坟茔(那可能触动先贤敏感而悲愤的残念),而是将意念聚焦于“吸收与净化此地因贪念而起的悔恨与混乱杂念”,试图用扁盒充当一个临时的“清道夫”,减少对封印核心的意念干扰,为可能存在的沟通创造稍微“洁净”一点的环境。 “嗡——!” 扁盒剧震,暗红光束再次迸发,但这次并未射向石板或长钉,而是如同扫描般掠过坟茔周围的虚空,尤其是那些当年“渊镜”实验可能重点触及的区域。空气中仿佛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又似啜泣的嘶嘶声,一些看不见的“杂质”被扁盒强行攫取、吞噬。 地底的嘶鸣声似乎停顿了一瞬,那嘲弄的意味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纯粹的愤怒与困惑。坟茔本身的意志波动,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凝滞——就像是一个饱受噪音折磨的人,突然噪音减弱了一分。 有效!至少引起了注意! 范剑趁机,将自己通过残页和理解拼凑出的“真相”——后人因贪长生而触封印酿大祸,如今后来者已知错误,正全力补救,请求暂缓决绝之举——连同最深切的歉意与寻求合作的恳求,通过扁盒这微妙的共鸣桥梁,全力向坟茔方向传递出去! 这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信息的传递,是愧意的表达,是寻求古老意志理解的尝试。 洞穴的震动,奇迹般地又减弱了几分。 扁盒光芒黯淡,再次合拢。范剑瘫倒在地,口鼻溢血,但眼中却有一丝亮光。他或许无法直接与先贤对话,但他传递了“理解”与“态度”。 当他带着秦岳等人重返洞穴,讲述自己的发现与推测时,秦岳神色严峻至极。 “因贪念不死药而触动封印……这解释了‘渊镜’计划某些不合常理的激进指令,也解释了为什么次级封印如此仓促且带着浓重的‘赎罪’色彩。”秦岳沉声道,“这更意味着,此地残留的‘意念污染’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既有上古的镇压与凶戾,也有近代的贪婪、悔恨、恐惧,它们交织在一起,持续腐蚀着封印的‘纯净性’,干扰着镇压者残念的判断。” 当仪器检测到镇压者残念可能因绝望而欲行极端时,秦岳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核心:“他感知到的,不仅仅是凶螭的冲击和封印的破损,还有多年来附着在封印上、源自后来者的贪婪浊念与无能悔恨。这或许加深了他的失望与孤独,让他认为后世无可救药,不如同归于尽。” 因此,沟通的关键,不仅在于展示当前的修复努力,更在于进行一种‘意念层面的忏悔与切割’——向后来的贪婪彻底划清界限。 秦岳当机立断,支持范剑再次尝试沟通,并提供了更精准的协助:“聚焦于传达两点:一、我们已知晓贪婪之过,并彻底摒弃此种妄念,我们的目的是‘修复’与‘守护’,绝非‘索取’。二、我们承认前辈的牺牲与痛苦,并愿承接此责,请求给予我们时间和机会,而非让他的牺牲与凶螭一同湮灭。” 范剑手握扁盒,在秦岳团队引导的纯净地脉能量辅助下,将这番凝聚了现代人反思、责任与恳求的意念,再次传递向那座孤独的坟茔。 这一次,扁盒的共鸣更为清晰。它不仅吸收了最后一些游离的负面杂念,更仿佛将范剑等人清明坚定的意志,如同清泉般,导向那被漫长时光和后世浊念包裹的悲壮灵魂。 坟茔之下,那汹涌欲爆的决绝意志,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犹疑。凶螭的咆哮依然愤怒,却似乎失去了一丝“里应外合”般的嘲弄共鸣。 “暂时……稳住了。” 秦岳看着仪器上缓慢下降的危险读数,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听到了。至少,他愿意再观察一下。” 但这喘息之机无比珍贵,也无比脆弱。贪念引发的祸根早已种下,封印的崩解仍在继续。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在古老的意志最终耗尽耐心之前,找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范剑望向洞穴外渐亮的天色,心头沉重。人类对长生的贪欲,曾在此地撬开了地狱之门。如今,要关上这扇门,需要的恐怕不止是力量与技术,还有对那份贪欲根源的彻底反省,以及对牺牲者最深切的告慰与继承。 地底深处,凶螭的咆哮与先贤沉默的凝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而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那句流传于黑暗中的诱惑:“相传……墓里有不死药。” 警报声如毒蛇吐信,持续刺痛着众人的神经。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仿佛垂死者的心电图,剧烈波动后暂时平缓,但每一个峰谷都昭示着下方力量的交锋是何等惊心动魄。 秦岳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平板边缘,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这位经验丰富的749局行动队长,此刻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见过不少“异常”,处理过多次濒临失控的危机,但像今天这样,同时面对一个即将挣脱束缚的、足以引发地域性灾变的远古凶物,以及一位因悲愤与绝望而意图玉石俱焚的先贤残念,且两者因一场六十年前的愚蠢贪婪而纠缠至深——这种复杂与险恶,实属罕见。 “数据分析出来了。”一名队员快速汇报,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根据‘丙七号预案’加固后十七分钟的数据反馈,核心能量泄露速度降低了约百分之三点五,外围地脉紊流得到初步梳理。但镇压者残念的‘活性指数’和‘耗散速率’仍处于高危阈值,且与凶螭能量波动呈现负相关。初步判断,先前范剑同志的沟通起到了一定安抚作用,但并未从根本上扭转其自我消解以行最后一击的倾向。他……像一根绷到极限、内部已出现裂痕的弓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使其彻底断裂。” “弓弦……”秦岳低声重复,目光转向那座寂静中蕴藏着滔天波澜的青黑坟茔,“我们需要的不是再给他施加任何压力,哪怕是善意的加固,也可能被误读为又一次拙劣的干扰。我们需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被老吴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范剑,“理解,以及……赎罪。” “赎罪?”范剑抬起头,体内灵觉透支带来的虚乏和之前强行沟通的精神负担让他思维有些迟滞,但他抓住了这个词。 “对。”秦岳的眼神锐利起来,“根据你的发现和我们的数据分析,六十年前的‘渊镜’计划,其核心驱动是少数人对‘不死药’的贪婪。这份贪婪,是触动封印、导致今日危局的直接***。那位先贤的残念,忍受了千万年的孤寂镇压,最后等来的不是继承者或解脱者,而是一群被长生幻梦蒙蔽双眼、妄动禁制的蠢货。他的愤怒和绝望,很大一部分源于此。我们后来的修补、次级封印,在他眼中,或许不过是另一批‘蠢货’在拙劣地弥补自己无法挽回的错误,甚至可能被视为另一种形式的‘打扰’或‘利用’。” 他走到那块刻着血字的黑色石板前,手指拂过“身镇孽蛟承天咎,魂锁幽穴待地清”的字迹。“承天咎……他承担的是天地之责。而破坏这责任的,是人欲。所以,仅仅是传递‘我们在努力修复’的信息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更彻底的‘切割’与‘告解’仪式。” “仪式?”老吴忍不住插嘴,声音发颤,“秦队长,这……这玩意听起来有点玄乎,能管用吗?要不要多调点设备、人手,或者干脆用大威力……”他说到一半,在秦岳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讪讪闭嘴。 “常规手段,无论是物理爆破还是能量中和,在彻底弄清楚这个复合封印的结构和它与地脉、凶螭、先贤意志的四角关系前,贸然使用都极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崩塌。”秦岳耐心解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范剑,“我们需要一种能与‘意念’、‘因果’层面产生共鸣的方式。范专家,你的家传渊源和这个扁盒,是目前我们与那位先贤建立过有效联系(尽管微弱)的唯一桥梁。” 范剑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黑盒。它此刻沉寂如死物,但先前两次的异动,尤其是第二次传递意念时那种清晰的“通道”感,让他心有余悸,也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秦队长,您的意思是,让我……或者说,让我们,进行一次正式的‘忏悔’?通过这个盒子?” “不止是口头或意念的忏悔。”秦岳摇头,“需要更具象化的‘载体’和‘动作’。贪念因‘不死药’的传说而起,而‘渊镜’计划的记录、当事人的忏悔录(残页),就是这份贪念的物证与记载。我们需要‘处理’掉它,以一种能被古老意志理解、并代表‘断绝此念’的方式。” 他转向一名队员:“‘特殊物品处理单元’带来了吗?” “带来了,秦队。”队员立刻从一个标有危险符号的银色手提箱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的暗灰色钵盂状容器,以及一支同样材质、笔尖似有流光闪烁的短杖。 “这是‘涤念钵’和‘裁执笔’的仿制品,”秦岳接过,语气带着一丝慎重,“正品动用权限太高,且能量波动太大,不适合此地。但即使是仿品,也具备一定的‘概念锚定’与‘信息焚化’功能。我们需要将记载了贪婪之源——即‘不死药’相关探测数据、决策过程、以及最终导致封印破坏的那部分关键信息——无论是纸质、电子还是能量残留,尽可能提取并‘注入’这仿制涤念钵中,然后……”他看向范剑手中的黑色扁盒,“利用你这件能与镇压之力共鸣的器物,引导此地残存的、属于那位先贤的‘裁决’或‘净化’之意念,对钵中之物进行‘审判’与‘焚毁’。这是一个象征,也是一个宣告:后来者已知罪,并愿亲手斩断这罪孽之根,绝不再犯。” 范剑听得心头震动。这不仅仅是技术操作,更是一种带着强烈象征意义和精神共鸣的“仪式”。成败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位先贤的残念是否认可这种方式,以及自己的扁盒能否再次被成功激活并充当媒介。 “风险很大。”秦岳坦诚道,“如果先贤的残念不认可,或者你的器物无法有效引导,甚至如果过程中刺激到凶螭,都可能引发反噬。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直接触动问题核心、而非仅仅在表层修修补补的方案。”他直视范剑,“你需要再次尝试与扁盒深度共鸣,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不是吸收,也不是泛泛的沟通,而是‘引导特定的古老裁决意念,作用于特定的罪证载体’。你能做到吗?” 范剑看着秦岳眼中的决意,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黑盒,最后目光落在那座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坟茔上。地底深处,凶螭的不甘咆哮隐隐传来,像是催促,又像是嘲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脏腑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重重一点头:“我试试。需要我怎么做?” 秦岳立刻开始部署:“记录组,立刻从我们已获取的‘渊镜’计划残页、现场能量回溯数据中,剥离并聚焦所有与‘不死药猜想’、‘主动共振采集决策’、‘封印首次异常反应’相关的信息片段,进行高密度编码,准备注入‘涤念钵’仿品。” “行动组,以坟茔和九钉为核心,布设‘静思场域’,最大限度屏蔽外部杂音和凶螭的精神干扰,为范剑同志和仪式创造相对纯净的环境。同时,准备好应急方案,一旦仪式出现剧烈反噬或凶螭异动,立刻启动‘戊四号抑制协议’。” “范剑同志,”秦岳将仿制涤念钵和裁执笔递到他面前,“我会协助你进行信息注入和仪式引导。你需要做的,是像之前那样,集中全部精神与扁盒建立联系。但这次,当联系建立、并且我们开始将‘罪证信息’注入钵中时,你需要将你的意念,从‘请求沟通’转变为‘请求见证与裁决’。想象你的扁盒是一座桥,一端连接着我们此刻的‘忏悔’与‘决绝’,另一端,则伸向坟茔深处那道古老、悲愤而威严的意志。我们需要他的‘目光’看向这里,需要他残留的‘力量’或‘认可’,对这个‘罪证’进行最后的处置。” 范剑接过钵盂和短杖,触手冰凉,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感窜入指尖。他点点头,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将黑色扁盒置于膝上,双手虚按盒盖。秦岳则手持裁执笔,站在涤念钵旁,神色肃穆。 洞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鸣和远处隐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沉闷咆哮。队员们各司其职,神情紧张。老吴被安排在外围,攥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开始信息注入。”秦岳低声道。他手中的裁执笔点在涤念钵边缘,笔尖流光骤亮。旁边操作仪器的队员迅速将编译好的信息流导入。只见涤念钵内部开始涌现出扭曲的光影和嘈杂的、断断续续的声波碎片——那是贪婪的私语、会议的争吵、仪器尖锐的警报、以及灾难发生后绝望的哭喊与忏悔……所有关于“不死药”妄念引发灾厄的信息,被高度浓缩、具现于此。 范剑闭目凝神,排除一切杂念。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沉入手中的扁盒。冰凉。死寂。但他不急不躁,回忆着前两次那种微妙的联系感——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频率的契合,是意念的共鸣。他不再试图“驱动”它,而是尝试“融入”它,想象自己就是扁盒的一部分,去感知周围能量的流动,尤其是那座坟茔方向传来的、宏大而复杂的“存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范剑的额头渗出汗水,脸色更加苍白。扁盒依旧毫无反应。 秦岳手中的裁执笔微微颤抖,维持信息注入和具现需要消耗不小的精神。涤念钵内的光影越发紊乱,那些贪婪与悔恨的碎片仿佛要满溢出来。 地底的凶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咆哮声陡然加剧,整个洞穴又开始微微震颤! “范剑!”秦岳低喝一声,声音带着焦灼。 就在这内外压力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刻—— 范剑感到指尖下的盒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滚烫,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深埋地底岩浆般的暖意。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悠远,苍凉,带着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 来了! 范剑精神大振,立刻将全部意念聚焦,不再尝试“说”什么,而是将眼前正在进行的“仪式”——涤念钵中承载的罪证,秦岳等人肃穆的姿态,自己全心投入的意志,以及那份想要斩断贪欲根源、正视错误、恳请再予机会的纯粹心意——如同展开一幅画卷,通过那丝微弱的温热联系,毫无保留地“呈现”出去! 看吧!这就是后世因贪念犯下的错!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罪证!这就是我们此刻的态度!我们无意辩解,只求您能亲眼见证,我们愿亲手了结这孽缘之始! 扁盒的温热感稍稍增强。盒盖上,那暗红色的光点再次浮现,但光芒柔和了许多,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坚定地摇曳着。 秦岳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他立刻将裁执笔从涤念钵边缘移开,笔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古老符文(那是749局档案中记载的、与“审判”、“了结”概念相关的通用象征符),然后,笔尖猛地指向钵盂中心! “请——见证——裁决!” 随着秦岳低沉而清晰的喝声,那裁执笔尖的流光骤然脱离,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光束,射入涤念钵中混乱的光影中心! 也就在这一刹那,范剑膝上的黑色扁盒,那暗红光点猛地一亮!一道同样凝练、却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暗红微光,从盒缝中射出,后发先至,与秦岳发出的光束几乎同时,没入了涤念钵! 嗡——!!! 涤念钵剧烈震动起来!钵内那些代表贪婪、愚蠢、灾难的光影和声波碎片,仿佛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在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中剧烈翻腾、扭曲、尖叫(意念层面的尖叫),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不是爆炸,也不是简单的湮灭,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否定”与“抹除”。仿佛有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意志,冷冷地“看”了这些东西一眼,然后宣判了它们的“不存在”。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光芒散去,仿制涤念钵安静下来,内部空空如也,连原本材质上的符文光泽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仿佛耗尽了灵性。而秦岳手中的裁执笔仿品,笔尖的流光彻底熄灭,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范剑则如遭重击,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旁边的队员扶住。他手中的黑色扁盒光芒尽敛,温度骤降,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沉寂,盒身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暗。这次的反噬,显然比前两次更重。 但洞穴内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一直尖锐鸣响的仪器警报,停了。 屏幕上,代表镇压者残念“活性指数”和“耗散速率”的两条曲线,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然后稳定在一个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指向“即刻崩溃”的区间。而凶螭的能量波动,虽然依旧强大暴躁,却失去了之前那种与残念波动紧密的“负相关联动”,变得相对“独立”和“单纯”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弥漫在洞穴中的那股深沉粘稠的悔恨与绝望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空气中残留的,更多是古老的檀香金属气息,以及凶螭纯粹的凶戾。 坟茔依旧开裂,九钉依然锈蚀,危机远未解除。 但那股欲要玉石俱焚、带着对整个后世绝望的悲愤意志,暂时平息了。 秦岳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看向那座青黑坟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 “他……认可了。”秦岳声音有些沙哑,“至少,他愿意暂时停下自我毁灭的步伐,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范剑在队员的搀扶下勉强站直,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丝,望着手中仿佛失去所有灵性的黑色扁盒,心中五味杂陈。这件祖父留下的神秘之物,似乎为了这次“桥梁”与“引导”,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立刻将最新数据和情况加密传回总部!”秦岳恢复指挥官的角色,语速加快,“请求最高级别支援,尤其是精通古代复合封印修复、地脉梳理、以及高强度能量抑制的专家团队和设备!同时,继续严密监控此地能量变化,任何细微波动都要记录分析!” “是!” 秦岳又看向虚弱但眼神清亮的范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范剑同志。你和你家传的盒子,立了大功。现在,我们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范剑点点头,看向洞穴入口方向,那里已透出微弱的晨光。 地底的凶螭仍在咆哮,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得意”。而那座坟茔,在晨曦难以照入的幽暗洞穴深处,沉默着,仿佛一位闭目养神、拭目以待的古老裁判。 贪欲的罪证已被“裁决”,但贪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魔盒中真正可怕的存在,以及如何将这打开的缝隙,重新牢牢焊死。 仿制涤念钵的光芒彻底熄灭,洞穴内陷入一种紧绷后的死寂。仪器嗡鸣低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虽然脱离了最危险的红间,但依旧在黄色与橙色的警戒区域徘徊,如同重伤者勉强稳定的微弱脉搏。 秦岳刚刚下达完一连串指令,加密信号已通过特殊频段发往总部。他眉头并未舒展,手指再次无意识敲击着战术平板。暂时的“认可”只是喘息之机,那位先贤残念的平息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的等待——等待他们证明自己有能力真正解决问题,而非又一次徒劳或带来更大灾祸的尝试。 “总部回复!”通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最高优先级响应!‘那位’……已经亲自出发!” “‘那位’?”范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听到这不同寻常的称呼,以及秦岳和周围队员脸上骤然浮现的、混合着敬畏与绝对信任的神色,心头不由一震。 “是的。”秦岳深吸一口气,转向范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意味,“我们749局的最高领导,也是……处理这类事件的终极保障。他的名字是一个代号,也是我们内部最高的信任——‘终焉’。” 终焉。灵异事件的终结者。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个名字而凝固了一瞬。连地下凶螭那持续不断的沉闷咆哮,都似乎极其短暂地滞涩了一下,仿佛某种源自本能的、跨越层次的警兆被触动。 “他……亲自来?”老吴咽了口唾沫,他虽不明就里,但秦岳等人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 秦岳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范剑:“你和你祖父留下的扁盒,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也直接触动了问题的核心因果。但接下来,要彻底解决这座‘仙人墓’和下方凶螭的危机,需要的不是精巧的沟通或象征性的仪式,而是足以扭转乾坤的绝对力量和对古老封印体系的终极理解。而‘终焉’局长,就是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秦岳继续解释,洞穴内的光线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非更亮或更暗,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增强。仿佛这片空间本身的“密度”增加了。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就在那座青黑坟茔与秦岳等人之间的空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一个身影便这样清晰地、实实在在地浮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毫无装饰的纯黑立领制服,材质特殊,似乎能吸收周围一切多余的光线。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背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耸峙般的沉稳与无可撼动之感。他的面容并不老迈,甚至看不出具体年龄,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五官线条深刻而冷硬。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三角眼,眼型锐利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深、近乎纯黑的幽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审视,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达本质的平静。当这双眼睛扫过时,范剑感觉自己从内到外、连同手中那沉寂的扁盒,都被瞬间“看透”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甚至那座坟茔,似乎都在这目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带任何显眼的装备,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无声。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激荡,却让整个洞穴的“背景噪音”——无论是仪器的嗡鸣、地底的回响、还是能量场固有的紊乱——都瞬间被压制到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静”。 天下无敌。力量无穷无尽。 这个概念,此刻无需任何言语,便直接烙印在现场每一个人的感知里。那并非张扬的霸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即真理”般的绝对性。 秦岳第一时间立正,所有749局队员同时肃立,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简洁而庄重的内部礼。范剑和老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局长。”秦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充满了敬畏。 被称为“终焉”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那座青黑坟茔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那双三角眼中,幽深的瞳孔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掠过,如同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解析最复杂的密码。 然后,他转向秦岳,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中响起,平稳,淡漠,没有任何起伏:“情况简报。” “是!”秦岳迅速且条理清晰地将所有情况——从工地异状、范剑发现、残页信息、仙人墓结构、两次沟通尝试、“渊镜”贪念根源、涤念钵仪式结果、当前封印状态及能量读数——以最精炼的语言汇报完毕。 “终焉”安静地听着,期间目光扫过范剑和他手中的黑盒,也扫过那块刻字石板和九根长钉,但没有任何打断。直到秦岳说完,他才再次开口,依旧言简意赅:“贪念引动,根基已损。古阵核心意志暂息,凶物躁动未减。次级封印如纸糊。”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却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事实陈述感。 “是,局长。常规手段已无法应对,请求您的指示和……介入。”秦岳低头。 “终焉”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坟茔正前方,距离那块黑色石板不到一米。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再次将目光投向坟茔深处,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 这一次,范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感知力”或者说“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以“终焉”为中心,轻柔却无可阻挡地漫过整个洞穴,渗透进坟茔,穿透次级封印的阻隔,直达地底深处那凶螭所在。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种……全面的评估与锁定。 地底的凶螭,那持续不断的咆哮,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不是停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所有震动、所有能量外泄,全部被强行摁了回去。洞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坟茔本身,似乎也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连“存在感”都变得微弱了些。 几秒钟后,“终焉”收回目光,转向秦岳,也顺带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范剑。 “上古‘镇渊戮螭大阵’,主阵者以身为眼,魂化九钉,锁孽龙于地肺阴窍。阵法精妙,借山川地脉之势,化镇压者为永动之枢,本可亘古长存。”“终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开始阐述其本质,“六十年前,愚昧之辈以异术窥探地髓,妄动‘药引’,实则触及阵法‘生门’与‘死窍’交汇之脆弱节点,导致‘永动之枢’出现裂痕,地脉流转滞涩,九钉魂力加速流逝。” 他顿了顿,三角眼中毫无波澜:“次级封印,不过是以血祭之法强行堵塞漏洞,如同给漏船贴膏药,徒增负担,加速沉没。而镇压者残念,历经漫长消耗,又遭此无妄之灾,心生绝念,欲引残存阵力与凶物同寂,情理之中。” 这番分析,比秦岳团队的仪器探测和范剑的残页信息拼凑,不知道要精准和深刻多少倍,直接道破了古今所有问题的症结。 “解决办法。”“终焉”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一,修复‘永动之枢’。二,梳理紊乱地脉。三,补充九钉魂力。四,彻底清除或永久封印凶螭。” 秦岳听得心头一沉。这四点,每一点都难如登天。修复古阵核心?补充上古先贤的魂力?这…… “终焉”却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计算和推演。他不再看秦岳,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坟茔,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复杂手势,只是五指微微张开,对着坟茔的方向。 刹那间—— 范剑感到自己贴身收藏的那黑色扁盒,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仿佛要熔化般的炽热!他惊骇地想要取出,却发现盒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在他怀中。 与此同时,整个洞穴,不,是整个荒山区域的地脉,都“嗡”地一声,发出低沉的共鸣!以“终焉”为中心,肉眼看不见的、磅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开始汇聚、流转。那并非破坏性的力量,而是带着一种调理、修复、重塑的至高韵律! “永动之枢,在于‘平衡’与‘循环’。”“终焉”的声音在能量潮汐中依然清晰,“补其裂痕,续其循环。” 他张开的五指轻轻一握。 范剑怀中的黑色扁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色光芒!盒盖自动弹开,一道凝练如实质、仿佛蕴含着无数古老符文与镇压真意的暗红光柱,主动喷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无比精准地注入了坟茔正中心那道最深的裂缝! 紧接着,秦岳等人布设的“定脉桩”同时发出清越鸣响,桩体上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与“终焉”引动的庞大地脉能量产生共鸣,开始主动引导、梳理周围数十里内所有紊乱的地气,如同最高明的医师在疏通堵塞的血管! “九钉魂力,源于牺牲与守护的执念。”“终焉”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虚按向那九根锈蚀长钉,“后世有悔,有敬,有愿承其责。此念,可作薪柴。” 他话语落下,范剑、秦岳、乃至在场所有知晓此事、心怀敬畏与责任感的749局队员,甚至包括外围紧张关注的老吴,都感到自己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情愫——对先贤牺牲的崇敬、对贪婪之过的愧悔、以及此刻愿肩负重任的决心——被无形中引动、抽取,化作一丝丝纯净的、淡金色的光点,汇聚向“终焉”虚按的手掌,然后被他轻轻一推,均匀地洒向九根长钉。 长钉剧烈震颤,发出欢快又悲怆的鸣响,锈迹如同活物般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本体,钉头上模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被点亮,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幽蓝光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坚实! 整个修复过程,在“终焉”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下,以一种颠覆常识的速度和效率进行着。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能量的和谐律动与结构的精密重组。 地底深处,被暂时压制的凶螭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挣扎。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暴戾、都要绝望的凶煞之气,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岩浆,试图冲破层层压制! “终焉”的三角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锋芒。 “至于你这孽畜……” 他原本虚张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没有对准地底,只是随意地、向着下方轻轻一按。 “镇。” 简简单单一个字。 言出法随! 整个洞穴,乃至整个大地,都仿佛向下沉降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镇压之力,无视一切封印、地层、能量阻隔,直接作用在地底深处那凶螭的“存在”本身! “嗷——!!!” 一声短促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恐惧、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啸,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死亡,也不是封印。 而是存在层面的绝对压制。就像将一幅动态的画面,强行按下了永久暂停键,连“挣扎”这个概念都被剥夺了。 凶螭的凶煞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地底深处,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凝滞”。 洞穴内,光芒渐歇。 黑色扁盒的光芒收敛,盒盖“咔哒”合拢,温度恢复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彻底沦为凡物。 定脉桩停止嗡鸣,九根长钉光华内敛,却稳固如山,钉死了那片被彻底镇压的空间。 坟茔上的裂缝,虽然没有完全弥合,却散发出一种稳固、平衡、甚至带着一丝“圆满”的气息。那块黑色石板上的血字,光芒柔和而恒定。 一切,在短短几分钟内,尘埃落定。 “终焉”放下双手,黑色的制服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坟茔,三角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任务完成”的漠然确认。 然后,他转向秦岳:“后续监测交由你部。此地列为永久禁区,标准甲级。相关档案,加密等级‘混沌’。” “是!局长!”秦岳肃然应命。 “终焉”的目光最后落在虚脱般坐倒在地、捧着彻底失去灵性黑盒发呆的范剑身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器物有灵,为义而殒。其功已录。”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是对扁盒,也是对范剑的某种定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淡化,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与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洞穴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寂静,以及众人心头那难以磨灭的、对绝对力量的震撼,与对那位三角眼黑衣男人的无尽敬畏。 终焉。名副其实。 范剑看着手中冰冷的黑盒,又望向那座仿佛获得新生的“仙人墓”,心中百感交集。一场绵延古今、因贪欲而起的巨大危机,就在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举手投足间,被彻底终结。 第20章,神一样的男人 终焉。 这个名字本身,在749局内部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一个不可逾越的巅峰,一个象征着“终结”与“绝对”的符号。他的到来与离去,如风暴过境,迅疾无声,却重塑了此地的规则,将一场足以倾覆一方的浩劫,轻描淡写地摁灭于萌芽。 此刻,洞穴内的死寂,更多是源自心灵层面的震撼余波。连最精密的仪器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股无形伟力的威慑下,数据流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稳。 秦岳最先从失神中恢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内翻腾的惊悸与崇敬,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终焉”留下的指令。队员们也如梦初醒,迅速行动起来,布设永久监测设备,标记禁区界限,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局长残留于此的“气息”。 范剑依旧坐在地上,怀中紧抱着那彻底失去温度与灵性、宛若一块顽铁的黑盒。手指摩挲着冰冷粗糙的盒面,先前“终焉”那平淡却如终极判决般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器物有灵,为义而殒。其功已录。” 为义而殒……范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扁盒“牺牲”的伤感,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祖父留下的谜团,似乎随着扁盒灵性的消散而部分揭晓——它是一件能与古老镇压体系共鸣的“钥匙”或“桥梁”,其最终使命,或许就是为了在这一刻,为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提供最精准的“坐标”与“通道”。它的“殒”,换来了浩劫的终结。 而更让范剑心神震荡,乃至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是“终焉”这个人本身。 那双三角眼…… 平静,幽深,仿佛吸纳了万古长夜。当其注视时,范剑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家传的《舆地杂录》、与扁盒脆弱的联系、甚至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侥幸——都如同暴露在绝对零度下的水滴,瞬间冻结、透明、无所遁形。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真理”的显化,万物在他眼中皆无秘密可言。 那举重若轻的力量…… 修复古阵、梳理地脉、补充魂力、镇压凶螭……这些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当代最顶尖的奇人异士耗尽心血、乃至付出生命代价都难以完成的壮举,在“终焉”手中,却如同拂去桌面微尘般简单。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阵法勾连,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爆发,只是简单的抬手、虚按、握拳、吐出一个“镇”字。 言出法随,规则俯首。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范剑对“力量”的认知范畴。那不是修炼得来的“功力”,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或者说已经与自身存在彻底融合的“权柄”。他站在那里,就是秩序的制定者,是混乱的终结者。 老吴蹭到秦岳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敬畏与好奇:“秦……秦队长,那位……终焉局长,他……他真是传说中那样?身上有……有万年蛟龙?还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天下?听说局里好几个……大佬,都被他打穿过?” 秦岳正在检查一台刚架设好的监测仪,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老吴,又瞥向依旧有些失神的范剑,沉默了几秒,才用同样低沉、却带着无比确信的语气说道: “关于局长的传说很多。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讹传,但核心没错——他是无敌的。” 他调整了一下仪器参数,继续道:“‘身上有万年蛟龙’这种说法过于玄幻。但根据最高权限的零星记载,局长早年……确实与某种超越想象的古老存在有过极深的‘渊源’,或者说‘融合’。那并非附体,更像是一种本源的‘共生’或‘吞噬’,让他获得了近乎无穷无尽的‘质’与‘量’。他的力量根源,深邃如渊,不可测度。” 秦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忆着某些仅限高层知晓的秘辛:“至于‘打出来的天下’……这么说并不准确。749局的建立是集体的心血。但在局草创之初,乃至其后数次面临内部理念冲突、外部恐怖威胁、乃至某些源自上古的禁忌存在试图干涉人间秩序的危机时刻……是局长,以绝对的力量,扫平了一切障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铁:“局里早期,并非铁板一块。有倚老卖老、固守陈规的宿老,有野心勃勃、试图将异常力量用于私欲的叛徒,也有被古老存在蛊惑、心智迷失的强者……他们每一个,都曾是一方巨擘,能力诡异强大。但最终,都在局长面前……败了。不是简单的胜负,是彻彻底底的‘打穿’——从力量到意志,到他们赖以骄傲的一切传承与底蕴,都被正面碾碎。其中三位,据说是被局长单手镇压,道心崩毁,自此隐退或沦为普通后勤人员。” 老吴听得目瞪口呆,范剑也悚然动容。单手镇压,道心崩毁……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与心灵碾压! “所以,”秦岳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不要用常理去揣度局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749局,乃至整个国家在面对超自然威胁时,最后的、也是绝对的定海神针。他是‘终结者’,并非仅仅指终结灵异事件,更是终结一切敢于破坏秩序、危害人间的‘非常之力’。” 他拍了拍范剑的肩膀:“你很幸运,范剑同志。你和你家传的器物,在最关键的时刻,为局长的出手提供了最精准的切入点。你也亲眼见证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解决’。今天的事情,会成为最高机密,但你的贡献,局里会记住。” 范剑默默点头,心中的震撼依旧如潮水般翻涌。他看着恢复平静、却已被永久改变的洞穴,看着那座仿佛沉睡了、却又被重新赋予了稳固使命的“仙人墓”。 贪欲引发的连锁灾厄,绵延六十年,牵动古今,几近失控。 而终结这一切的,只是一个穿着黑衣、有着一双平静三角眼的男人,和他那轻描淡写的几分钟。 传说,或许有夸张。 但真实,往往比传说更加令人敬畏,更加……不可思议。 “终焉”局长已经离开,但他的身影,那双三角眼,以及那绝对的力量所带来的“静”,已深深烙印在此地,也烙印在现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灵异事件的终结者。 他,即是“终焉”。 而他身上那无尽的传说,或许只是他力量之海中,偶尔翻起的一朵浪花。真正的深渊,无人能够窥探全貌 第21章加入749 秦岳最后那句话,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了范剑意识的深处。无人能够窥探全貌——这既是警告,也是某种令人绝望的定论。范剑忽然明白了秦岳,乃至整个749局对“终焉”那种混合着崇敬、依赖与深层畏惧的情感从何而来。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衡量、甚至无法“窥探”的终极存在,渺小的人类本能除了服从与敬畏,还能剩下什么? 洞穴内的作业接近尾声。队员们沉默而高效,所有的监测设备都已就位,幽幽的指示灯如同守墓者的眼瞳,替代了昔日古阵的微光。秦岳指挥着两名队员,用特制的合金桩和纳米纤维网在“仙人墓”核心区域外围建立起一道物理与能量双重隔绝的屏障,上面749局的徽记在冷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范剑抱着失去灵性的扁盒,跟着队伍向外撤离。穿过被终焉力量抚平后异常稳固的甬道,重新呼吸到山腹外清冷潮湿的空气时,他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外界的夜色依旧浓稠,星光黯淡,但那种压在心头的、源自地底深处的污秽与疯狂的低语已彻底消失。群山沉默,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撕裂大地的危机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怀中扁盒冰冷坚硬的触感,和灵魂深处残留的那双三角眼的影像,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回到临时营地,后续处理与报告工作迅速展开。范剑作为关键当事人之一,被要求配合进行详细笔录。面对记录员冷静专业的询问,他尽量客观地描述了扁盒的异动、古阵的崩溃、凶螭的显现,以及最终“终焉”出现的全过程。当谈及终焉时,他的语言不可避免地变得匮乏而谨慎,只能用“无法形容的力量”、“绝对的掌控”、“瞬间的逆转”这类词汇模糊勾勒,记录员也并未深究,似乎对此早已习惯。 “关于‘终焉’局长的具体细节,属于最高机密范畴,非必要不记录。”记录员平淡地解释,“你的描述中关于事件因果和结果的部分已经足够清晰。” 笔录完成后,范剑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休息。他毫无睡意,只是将扁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描画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祖父范淮南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与那本《舆地杂录》中艰涩的记述、父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扁盒是钥匙,是桥梁,也是……祭品吗?它的“灵”是否在铸造之初,就预见到了这为“义”而殒的终局?祖父他……又是否知晓,这最终会引来那样一位存在?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岳的声音响起:“范剑同志,方便吗?” “请进。” 秦岳掀帘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份封好的文件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沉稳。 “初步报告已经上传。地脉监测显示完全稳定,古阵在新的‘框架’下进入深度休眠,能量读数归于背景水平。‘凶螭’的残留意识被彻底封镇,无泄露风险。”他简洁地通报了情况,然后将文件袋递给范剑,“这是关于此次事件的保密协议,以及你作为临时协助人员的贡献认定与后续安排。扁盒……按照局长的指示,其‘功’已录。它本身已无异常价值,你可以选择保留作为家族纪念,或者交由局里统一保管。” 范剑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秦队长,局长他……平时都在哪里?我是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 “很平常?”秦岳接过话头,在范剑对面坐下,神色复杂,“坦白说,我不知道。局长行踪莫测,他的层级远非我能接触。局里有专门负责与他联络的‘通道’,但只有最重大、最棘手、常规力量完全无法处理的事件,才会尝试‘申请’局长介入。而是否介入,何时介入,以何种方式介入,完全取决于局长自身的判断。就像今天,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感知到这里的情况,又为何恰好在此刻降临。” 他看了一眼范剑膝上的扁盒:“也许和你家这件器物最后的爆发有关,也许和那古阵的崩溃有关,也许……只是局长恰好‘看’到了这里。没有人能揣测他的意图和行动逻辑。” “那关于他的那些传说……”范剑迟疑道。 “有些有据可查,比如他镇压局内早期叛乱、单手打穿数位宿老的战绩,在高层档案里有简略记载。至于更早的,与古老存在‘融合’的说法,来源模糊,但被几位最早的创始成员默认。还有更多……是流传在局内各个角落的碎片。”秦岳压低了声音,“有说他曾孤身踏入某个维度重叠点,将一片即将侵蚀现实的‘鬼域’连根拔起,彻底湮灭。有说他曾在南海深处,与一尊苏醒的、被记载于上古神话中的‘伪神’对峙,最终令其重新陷入永眠。甚至……有未经证实的低语,说他并非我们这个‘世代’的存在,他的时间线与我们不同……” 秦岳摇了摇头,止住了话头:“这些听听就好。记住,面对局长,唯一正确的态度就是保持绝对的敬畏与服从。他是规则的守护者,也是规则的化身。任何试图探究、挑战、甚至仅仅是过度好奇的行为,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今天你能近距离看到他出手,已经是极其罕见的际遇。珍惜这份际遇,但不要试图深入。” 范剑默默点头。他想起终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他血脉中流淌的所有秘密,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角落。那眼神中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是一种纯粹的了然,而这种了然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我明白了。”范剑深吸一口气,“我会签署保密协议。至于扁盒……我想留下它。” “可以。”秦岳站起身,“你的贡献评估不错,局里可能会对你发出正式邀请。当然,你可以考虑。不过在此之前,关于你祖父范淮南先生的一些遗留信息,或许局里的档案库能提供一些新的线索。这算是此次合作的额外回馈。” 范剑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几天后,所有现场处理完毕,临时营地撤销。范剑跟随秦岳等人返回了749局位于某省的区域总部。在履行完一系列手续后,他被允许在受限权限下,查询部分关于范淮南的非核心档案。 在冰冷的档案阅览室里,范剑面对着一个经过筛选的界面。泛黄的扫描文档、零散的任务记录、几份语焉不详的评估报告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立体,却也更加神秘的祖父形象。 档案证实,范淮南确实是749局早期非常特殊的外部顾问之一,专精于古风水地脉与异常地理现象。他参与过数起重大隐秘事件的调查,提供了关键线索,尤其擅长利用家传技艺定位和安抚因各种原因躁动的“地灵”或“古阵”。扁盒在档案中被称为“地钥”,被标注为“疑似具有高维度空间定位及古老能量协议共鸣特性的传承器物”,危险等级评估却不高,备注是“灵性内敛,非特定条件不可激发,与持有者血脉存在深层绑定”。 其中一份距今约四十年前的报告引起了范剑的特别注意。那是一次针对西南某地大规模“地陷”与“幻听”事件的调查。报告中提到,范淮南在使用了“地钥”进行深度探测后,曾对当时的小组成员(其中一位后来成为了局里的高层)有过一段私下的、未被正式记录的谈话片段。那位高层在事后补充的备注中写道:“范顾问提及‘锁’与‘钥匙’的永恒循环,认为某些古老的镇压体系并非终结,而是漫长等待的一部分。‘地钥’可能不仅是钥匙,也是某一重‘锁’的确认信号。他表现出对某种‘终极回收机制’的隐忧,但拒绝进一步阐述,称‘知晓本身即可能触发’。” 终极回收机制…… 范剑盯着这几个字,后背泛起寒意。他想起终焉降临时的场景,想起他那绝对的力量和淡漠的态度。难道祖父担心的,就是类似的存在?扁盒的灵性爆发,是否就是那个“确认信号”,最终引来了“终极回收机制”——终焉局长本人? 档案无法给出答案。关于“终焉”的直接信息,在这个级别的查询中一片空白,只有最高权限的加密标识。 离开档案室时,范剑的心情更加沉重,却也似乎解开了一些心结。祖父并非普通的学者,他行走在常人无法想象的边缘,守护着一些沉重的秘密。扁盒的使命,或许在六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注定。 秦岳在走廊里等他,递给他一个特制的通信器。“你的临时权限已经关闭。这是局里对外围协作人员的一种联络渠道,非常规情况下可以使用。另外,正式加入的邀请函会在评估完成后发出,你有足够时间考虑。” 范剑接过通信器,入手微沉,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复杂的面容。 “秦队长,最后一个问题,”范剑抬起头,看着秦岳,“局长他……有敌人吗?像他那样的存在,难道就……” 秦岳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范剑从未见过的凝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有。”秦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这个字本身就带有某种禁忌的分量,“但关于‘他们’……是比局长更深、更暗的禁忌。那不是我们现在能谈论,甚至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范畴。记住,范剑,有些深渊,连凝视的资格都没有。局长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在阻挡着一些东西。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维护好我们能理解的这一层面的秩序。” 他拍了拍范剑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回去好好生活。今天之后,你眼中的世界可能已经不同了,但日子总要继续。保重。” 范剑离开了749局那栋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建筑。回归日常的生活,阳光、街道、人群,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怀里的扁盒依旧冰冷,但它所连接的那个诡谲、宏大、充满未知力量与危险的世界,已经在他生命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再也无法弥合。 夜晚,他独自坐在书房,翻看着那本《舆地杂录》。泛黄的书页上,那些曾以为荒诞不经的记录,如今看来却可能隐藏着惊人的真相。祖父的笔迹时而凝重,时而潦草,仿佛在记录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段之前未曾特别注意的、用极淡的墨迹写下的边注上,字迹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锁非为永封,实为标记。钥非为启门,实为呼引。循环往复,以待终至。彼至之日,万籁俱寂,因果收束。或为终结,或为……伊始?吾不敢深究,唯愿此钥永眠。” 范剑的手指抚过“终至”二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终至……终焉? 所以,祖父早就知道。知道这扁盒(地钥)的终极作用,可能就是为了在某个临界点,“呼引”来某个“终至”的存在。而这位存在降临之日,便是“万籁俱寂,因果收束”之时。终结,亦或伊始? 他想起终焉那双平静的三角眼,想起那举手投足间重塑规则的绝对力量,想起秦岳讳莫如深的警告——“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在阻挡着一些东西。” 终焉,是终结者。 但他所终结的,究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混乱,还是某个更大、更古老循环的一环? 他所阻挡的,又是什么? 扁盒已“殒”,灵性消散,它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 但范剑知道,他与那个世界的联系,或许才刚刚开始。终焉的身影,已经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烙印在他的命运里。而山岳之后,是更浩瀚、更未知的黑暗苍穹。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仿佛在印证着那句古老的边注。 第22章,新的篇章 夜色已深,出租车在帝都的霓虹中穿梭。后座上,吕布兀自沉浸在方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畅快里,李白靠着车窗,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似在推敲新得的诗句。薛媪将琵琶仔细收回布套,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淡淡倦意。庖丁抱着空了大半的保温桶,嘀咕着明天得补充些香料。陈世美已将酬金清点完毕,用不知哪里找来的皮筋扎好,正低声与范剑商议着“团队运营成本与收益分配优化方案”。 范剑捏着鼓鼓的信封,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钱是硬道理,尤其对于要养活一屋子“历史名人”的他来说。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见【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里,关于西郊永安园的议论多了几条,有人猜测是某位深藏不露的佛道高人出手,有人怀疑是用了特殊阵法或法器。那位“京城胡半仙”又@了一次全体,语气愈发好奇。范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选择锁屏,眼不见为净。 “范兄,”陈世美凑近些,压低声音,“今日之事,虽看似顺利,却也露了行迹。依我看,那位刘经理,还有群中之人,难免会对薛大家及吾等来历起疑。日后若再接洽此类事务,须得更谨慎些,或许……该有个统一的说法,比如,某个致力于传统文化研究与实际应用的小型团队?” 范剑点头,陈世美这“职业经理人”的脑子转得就是快。“有道理。不过眼下……”他掂了掂信封,“先解决基本生存问题。明天带你们去置办点像样的现代行头,再买部便宜手机给陈兄你专门联系业务用。” 吕布闻言皱眉:“又要穿那等束手束脚的古怪衣物?” “入乡随俗,吕大爷。”范剑无奈,“您总不能天天穿着铠甲上街,警察叔叔会找您聊天的。” 回到合租屋,已是凌晨。简单洗漱后,众人各自歇下。范剑躺在自己床上,听着隔壁吕布沉雷般的隐约鼾声,竟觉得有几分安心。这一夜折腾,信息量巨大,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那个神秘道士和“终焉”的模糊忌惮,又有对身边这群古人超强适应能力的惊叹,还有对未来这种“捉鬼(?)打工”生涯的隐隐期待与不安。 第二天上午,范剑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庖丁用昨晚剩余的卤汁,加上新买的食材,煮了一大锅用料扎实的臊子面,满屋飘香。连挑剔的吕布都呼噜噜连吃三大碗,赞不绝口。李白则对庖丁自酿的米酒(用厨房剩余糯米和酒曲试验品)给予了高度评价,称其“清冽有野趣”。 饭后,范剑履行承诺,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杀向附近的平价服装市场和电子产品卖场。过程堪称鸡飞狗跳:吕布对T恤牛仔裤的弹性表示不满,试图挑选更接近战袍风格的皮夹克(被价格劝退);李白对汉服专卖店流连忘返,最后在范剑“预算有限”和“日常行动方便”的提醒下,勉强选了两套改良款的素色长衫;薛媪安静地选了几件舒适得体的棉麻衣裙;庖丁直奔厨具区,对着各种不锈钢锅具和电动工具两眼放光;陈世美则迅速进入角色,为自己挑选了两套显得干练可靠的衬衫西裤(打折款),并坚持要为团队购置一个公文包用于装“合同及资料”。 给陈世美买完手机、办好最便宜的套餐卡后,范剑的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但看着焕然一新(至少不那么扎眼)的团队成员,他略感欣慰。至少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从“百分之百看怪人”降到了“百分之六十看帅哥美女和壮汉”。 刚回到小区楼下,陈世美的新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陈世美看了范剑一眼,示意大家稍等,然后走到一旁,按下接听,用他那温和又带点矜持的嗓音道:“您好,这里是‘古今综理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范剑:“……” 事务所?什么时候起的名字?还“古今综理”? 陈世美简短交谈了几句,挂断电话,走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笑意。“范兄,新业务。东城区一位私人收藏家,姓金,说他近期收的一件古玉挂件不太安生,家里总出些小状况,想请人去看看。听语气颇为急切,报酬也开得爽快。我约了下午见面详谈。” 效率真高!范剑心里感叹,这陈世美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金牌销售或公关总监。 “古玉挂件?”薛媪若有所思,“玉能养人,亦能藏魂纳气。若前任主人执念深重,或埋藏之地特殊,确实可能沾染些非常之物。” “去看看便是。”吕布活动了一下手腕,在新买的运动外套下,肌肉轮廓分明,“若是器物作祟,砸了便是。” “吕兄,慎言。”陈世美忙道,“我等是去解决问题,维系客户关系,非是去毁坏客户财产。需先查明缘由,妥善处置。” 李白笑道:“金玉之惑,古来有之。正好去见识见识,这位藏家是何等人物,所藏又是何样奇珍。” 下午,按照地址,一行人来到东城区一片幽静的老胡同区。金先生的宅子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闹中取静,门脸看着普通,内里却布置得古雅精致,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瓷器、铜器,显示主人财力不俗且品味偏传统。 金先生五十岁上下,穿着中式褂子,戴一副金丝眼镜,面色有些憔悴,眼带血丝。见到范剑一行人——尤其是气质各异的薛媪、李白、吕布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教养让他很快恢复常态,热情地将他们让进客厅。 “陈先生,范先生,还有诸位师傅,快请坐。”寒暄奉茶后,金先生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地倒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典型的战国时期风格,青白玉质,雕作盘龙蜷绕状,龙身纤细矫健,有褐色沁斑,包浆温润,一眼望去便是老物,且品相极佳。 “就是这枚玉佩,”金先生苦笑,“上月从一位老藏家手里匀来的,东西是真东西,我也喜欢得紧。可自打请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夜里总听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接着是我小孙女老是半夜惊醒哭闹,说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站在她床头。最近几天,家里养的鱼无缘无故死了两条,我书房里几本珍藏书册的页码也莫名错乱……我找过两位师傅来看,一位说是宅子风水小问题,调了调,没用;另一位说东西有点‘阴’,让用红布包了放在太阳下晒,我晒了三天,拿回来当晚,叹息声反而更清楚了,还多了种……像是金属轻轻摩擦的声音。” 金先生说着,下意识地离那放在茶几上的玉佩远了些。 薛媪凝神看着玉佩,缓缓道:“金先生,可否容我近前一观?不必用手触碰。” 金先生连忙点头。 薛媪起身,走到茶几前,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枚盘龙玉佩。片刻,她轻声道:“此玉沁色深沉,龙形矫厉,确有古意。只是……龙目之处,灵光滞涩,隐有幽怨之气盘绕,似非吉兆。” 几乎在薛媪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表面似乎极轻微地闪过一抹黯淡的光泽。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低了一两度。 金先生紧张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吕布浓眉一扬,就要上前,被范剑用眼神死死按住。 李白却抚须道:“龙,能幽能明,能巨能细。此玉之龙,形态蜷缩,似受困顿,目无神采,如负深愁。金先生,可知此玉来历?可曾殉葬,或经手过命途多舛之人?” 金先生摇头:“上家只说传世有序,但具体流传经过,讳莫如深。我……我着实不知。” 陈世美轻咳一声,开口道:“金先生,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此事看来确与这枚玉佩有关。我们事务所的处理原则,是查明根源,化解执念,尽可能保全器物本身的价值与完整性。当然,过程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并存在一定不确定性。关于报酬和委托细节……” 金先生立刻道:“报酬好说!只要能让家里恢复正常,这玉佩……若实在留不得,处理掉也行!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强!” 范剑与陈世美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世美会意,开始与金先生具体协商。 就在这时,那枚玉佩再次发生异变。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龙口处逸出,迅速在茶几上方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身着古代深衣的人形轮廓,面目不清,但那股悲愤抑郁的气息却瞬间弥漫开来。同时,一阵清晰的、仿佛金铁交击又似玉石相叩的颤鸣声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无尽的憋屈与不甘! “大胆!”吕布这次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挡在众人身前。他虽未带兵刃,但那股冲天的煞气与战场上锤炼出的凛然意志勃发,如同无形壁垒,将那股阴郁气息抵住。 模糊人影似乎被吕布的气势所慑,晃动了一下,但并未退散,颤鸣声反而变得更加尖锐刺耳,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控诉。 薛媪眉头紧蹙,指尖下意识在虚空中拨动,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弦,试图用乐理安抚那躁动的灵念,但收效甚微。 李白凝神看着那模糊人影和玉佩,忽然朗声道:“阁下郁结之气,充盈室宇。然困守一玉,悲鸣自苦,岂是解脱之道?不若现出身形,道明缘由,或有可解之机!” 那颤鸣声骤然一停。模糊的人影似乎“看”向了李白,又缓缓转向茶几上的玉佩。片刻后,一个嘶哑、断续、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吾……乃……铸匠……奉命……琢此‘盘龙锁心玉’……献于……楚王……工成……王疑吾……窥秘……灭口……吾魂……附于此……不得脱……恨……恨……” 信息虽破碎,但意思已然明了:这战国玉佩的制作者,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在完成这件献给楚王的珍品后,因可能知晓了某些秘密而被灭口,一缕含恨的残魂附着在自己最后的作品上,千年不散。 金先生听得面无人色。 薛媪轻叹一声:“原是匠魂困于己作,千年积怨。乐可通幽,然此等深入骨髓之冤屈与执念,非简单安魂曲可化解。” 吕布冷哼一声:“冤有头,债有主。楚王早已作古,你困守于此,折磨后世无辜之人,算得什么本事?” 那匠魂的影像剧烈波动起来,似乎被吕布的话激怒,黑气翻涌,室内的灯光明灭不定,寒意陡增。 范剑头皮发麻,赶紧打圆场:“这位……匠师,您看啊,害您的楚王骨头都成灰了,您再大的仇也没法报了。这位金先生是真心喜欢您的作品,把玉佩当宝贝请回家,不是仇人。您这么闹,把喜欢您手艺的人都吓跑了,何必呢?不如……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您解脱?总比一直困在这玉里强吧?” 匠魂的波动稍稍平复,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迷茫与疲惫:“解脱……如何解脱……吾魂已与玉合……玉碎……魂散……” 李白沉吟道:“玉为山岳之精,魂为灵明之气。强行剥离,恐两败俱伤。或许……需一契机,了却你心中最大憾恨,或可令执念松动,魂魄得以归入天地,重入循环。” “憾恨……”匠魂低语,“吾憾……绝世之工……无人得见全貌……吾恨……君王无道……忠而见疑……” 陈世美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道:“范兄,或可如此……”他迅速在范剑耳边说了几句。 范剑听完,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对那匠魂道:“匠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请顶尖的摄影团队,用最高清的技术,多角度、无死角地拍摄这枚‘盘龙锁心玉’的每一个细节,制作成超高清的影像资料,甚至搞个三维立体模型,发布到……呃,发布到天下人都能看到的平台上,让后世所有人都能欣赏到您巅峰时期的绝世工艺!这算不算让您的技艺重见天日,得到永恒认可?” 他又补充道:“另外,我们还可以把您遭遇不公的故事,以适当的方式记录下来,附在这件作品的介绍里。让后世之人在赞叹您技艺的同时,也知晓历史上曾有这样一段冤屈,引以为鉴。这算不算……为您正名?” 匠魂沉默了。附着在玉佩上的黑气缓缓收敛,模糊的人影也逐渐变淡。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情绪似乎复杂了许多:“后世……皆可见吾之工?亦知……吾之冤?” “千真万确!”范剑拍胸脯保证(虽然心里也没底去哪里找顶尖团队,但先稳住对方再说),“现在科技发达,信息传播极快,天下……呃,全球爱玉之人都能看到!” 良久,匠魂幽幽一叹:“若真能如此……吾愿一试。然……须立信物。” 立信物?范剑一愣。 薛媪忽然开口:“若不嫌弃,我可抚琴一曲,以琴音为约,暂镇玉中波澜,静待承诺履行。此曲只应今日有,乃是信诺之音。” 匠魂似乎对薛媪沉静通灵的气质较为认可,缓缓道:“可。” 薛媪并未取出琵琶,而是走到客厅一角那架看似装饰用的古筝前(金先生藏品之一),试了试音,尚可。她屏息凝神,指尖流淌出一曲众人从未听过的古调。曲调初时低沉郁结,如冤魂泣诉;逐渐转为开阔明朗,似云开见日;最后归于平静悠远,如承诺落定,余韵绵长。 随着琴音流淌,那枚盘龙玉佩上的黯淡光泽彻底隐去,恢复成温润古朴的模样。室内的寒意与压抑感也一扫而空。 琴音止歇。 匠魂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已平静许多:“信诺之音,吾已铭记。静候佳音。期间……不再侵扰此间。” 言罢,最后一丝黑气消散,那模糊人影也彻底不见。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阴森诡异从未发生。 金先生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多……多谢各位师傅!太感谢了!” 陈世美立刻上前,与金先生敲定后续“拍摄宣传”事宜的代办细节(费用另算),并收取了此次“初步安抚与解决方案制定”的酬劳。 离开金宅时,已是傍晚。夕阳给胡同染上温暖的色调。 “所以,我们接下来得真去找摄影团队,还得编个靠谱的故事?”范剑挠头。 “自然。”陈世美信心满满,“此事可操作性强。既能真正化解执念,又能为事务所树立‘文明、专业、解决根本问题’的良好口碑。甚至可以与金先生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他收藏颇丰,或许还有其他需要‘调理’的物件。” 吕布撇撇嘴:“弯弯绕绕,麻烦!还不如让某家一嗓子吼散了他。” 李白却笑道:“吕兄,刚猛有刚猛的用处,怀柔有怀柔的妙处。今日之事,以柔克刚,解千年心结,岂不比蛮力驱散更有意味?此亦江湖也。” 薛媪抱着她的琵琶,轻声道:“那匠魂,亦是可怜之人。若能以此方式助其解脱,确是善事。” 庖丁总结:“晚上吃啥?俺看胡同口那家爆肚闻着挺香。” 范剑看着这群又开始讨论晚饭的古人,笑了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又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立刻关掉。 也许……这个群,和他们这个越来越离谱的“古今综理事务所”,将来还真会有更多的交集。 生活果然回不去了。但,好像也不赖? 他收起手机,跟上众人的脚步,走向飘着食物香气的胡同口。身后,四合院的门缓缓关上,将那枚沉寂的古玉和一段千年的执念 第23章,戏院 夕阳的余晖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流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爆肚店的热气混着麻酱香味涌出来,庖丁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一行人刚在简陋的塑料桌旁坐下,范剑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不是群消息,是来电,一个本地的固定号码。 范剑示意大家噤声,走到一旁接通:“喂,您好?” “请问是范剑先生吗?”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普通话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南北口音的独特腔调。 “我是。您哪位?” “敝姓胡,胡同的胡。在群里,他们叫我‘胡半仙’。”电话那头的老者呵呵一笑,声音里透着精明与好奇,“范小友,昨晚西郊永安园,还有今天东城金宅那点动静……手法挺别致啊。老头子我在这四九城圈子里混了半辈子,没见过你们这一路的。”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胡老先生您好。我们就是个小团队,处理点特殊问题,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手法。” “小友不必紧张。”胡半仙的声音慢悠悠的,“老头子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对你们挺感兴趣。尤其是……你们团队里那位能用琵琶音安抚灵体的女士,还有那位煞气冲天的壮士,以及今天在金宅,似乎有人以诗文与古魂沟通?人才济济啊。” 范剑听得后背发凉,这老头的消息也太灵通了!永安园的事还能说是群里有人看到,金宅的事才刚结束没多久,他怎么就知道了?还知道得这么细! “胡老,您消息真灵通。”范剑干笑两声。 “干我们这行,耳聪目明是基本功。”胡半仙笑道,“直说吧,想跟你们见一面,聊聊。没有恶意,纯粹是同行交流,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刚起步,有些门路和信息,老头子我或许能提供点方便。” 范剑飞快地权衡着。这胡半仙显然是帝都“灵异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深浅不知。拒绝,可能平白树敌;接触,风险也不小,毕竟团队底细太特殊。他看了一眼正在研究爆肚蘸料配比的吕布,低声吟哦着“爆肚如雪,麻酱似金”的李白,安静擦拭筷子的薛媪,以及已经进入“成本核算状态”的陈世美和庖丁…… “胡老,见面可以。时间地点?” “爽快!”胡半仙似乎很满意,“明天下午三点,琉璃厂东街,‘汲古斋’茶馆,二楼雅间‘听松’。就你和你那位负责接洽的陈先生来,如何?人多了,我这老头子眼晕。”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范剑走回桌边,把情况低声跟陈世美说了。陈世美眉头微蹙,随即展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位胡半仙主动接触,至少说明我们已引起足够注意,且在他眼里有某种价值。见一见,摸清对方意图,也好早做打算。” “会不会有危险?”范剑还是有些担心。 吕布耳朵尖,听到了只言片语,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何人寻衅?某家陪你们去!” “别,吕大爷,您这气势,去了就不是喝茶是砸场子了。”范剑赶紧摆手,“对方指名只要我和陈兄去,估计就是想先谈谈。” 薛媪轻声道:“京城水深,此人消息灵通至此,非等闲之辈。范公子,陈公子,明日还请万事谨慎,言语留三分。” 李白夹起一筷子爆肚,蘸满麻酱,悠然道:“琉璃厂,汲古斋……倒是风雅之地。范兄,陈兄,见机行事即可。若论机变,陈兄当不输于人。” 陈世美微笑颔首,眼中已有盘算。 第二天下午,范剑和陈世美准时来到琉璃厂。这条文化老街依旧弥漫着墨香与旧物的气息。找到“汲古斋”,是一家门脸不大却颇显古意的茶馆。上到二楼,推开“听松”雅间的门,只见一位穿着对襟唐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独自品茶。老者约莫七十上下,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手上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胡老?”范剑试探着问。 “正是老夫。范小友,陈先生,请坐。”胡半仙抬手示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陈世美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两人落座,自有茶艺师上前斟茶,随后悄然退下,关好门。 “尝尝,正经的武夷山大红袍,老头子我的珍藏。”胡半仙笑道。 陈世美端起茶杯,先观色,再闻香,而后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赞道:“岩韵显著,香气馥郁,好茶。胡老破费了。” 胡半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陈先生是个懂行的。看来贵团队果然藏龙卧虎。”他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两位,永安园那手‘阳刚破煞’,金宅的‘琴音定魂’、‘诗文通幽’,还有那位壮士未完全展露的煞气……绝非寻常江湖路数。老头子我好奇得很,你们这一身本事,师承何方?团队构成,又是如何?” 范剑早有准备,按照和陈世美商量的说法答道:“胡老明鉴。我们没什么固定师承,团队成员都是对传统文化和某些特殊领域有兴趣的人,因缘际会聚在一起。薛女士家传一些古乐理,对调和气场有点心得;李兄擅长古典文学,心思敏锐;吕哥……练过武,气血旺。大家各展所长,互相配合而已。” “哦?因缘际会?”胡半仙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这‘因缘’,可着实不凡。老头子我观陈先生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倒像是久居人上,惯于筹谋之辈。范小友你嘛,看似普通,却能拢住这么一批奇人,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陈世美从容接口:“胡老过奖。不过是大家目标一致,都想凭本事做些实事,赚些安身立命的资财罢了。范兄为人磊落,是我们团队的粘合剂。” 胡半仙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话锋一转:“好,英雄不问出处。那咱们说说‘实事’。你们处理这两件事,手段新颖,效果也佳,尤其是金宅的事,化解执念而非强行驱逐,思路很对我的胃口。这行当里,多的是猛打猛冲或装神弄鬼的,像你们这样讲究‘疏导’、‘化解’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老头子我今天请你们来,一是认识一下后起之秀,二嘛,确实有个可能合作的机会。” 范剑和陈世美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城北,有座老剧院,叫‘光华大戏院’,民国时候建的,后来翻修过几次,前些年还热闹,最近几年……不太平。”胡半仙抿了口茶,“闹的不是一般凶。请过好几拨人去看,有的进去转一圈就说搞不定,有的甚至折了点东西在里面。现在戏院基本处于半废弃状态,产权方头疼得很,悬赏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范剑猜测。 胡半仙摇摇头:“三百万。而且,如果能彻底解决问题,后续可能还有长期顾问费用。” 范剑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这够他们这个“古今综理事务所”运作好久了! 陈世美却依然冷静:“酬劳丰厚,想必凶险异常。胡老可知具体是何等‘不太平’?” 胡半仙神色凝重了些:“说法不一。有说晚上能听到旧时的唱戏声,看到穿戏服的身影在台上晃;有说后台化妆间的镜子总照出不是自己的脸;还有更邪门的,说是整个剧院在某些时候会‘活’过来,观众席坐满‘人’,台上演着不知道哪出戏,进去的人容易迷失,甚至……替换掉。” “替换?”范剑没听懂。 “就是进去时是一个人,出来时……可能里子换了。”胡半仙语气低沉,“所以现在没人敢接这活儿。产权方也是病急乱投医,把赏格提到了三百万,托我们这些老家伙帮忙寻访能人异士。” 他看向范剑和陈世美:“你们团队的手段,我觉得或许能试试。不靠蛮力,靠沟通,靠化解。剧院嘛,本来就是演绎悲欢离合、聚拢人念的地方,最容易积淀些东西。当然,风险极大,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决定去,老头子我可以帮忙引荐,但丑话说前头,真出了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胡半仙手中核桃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三百万的诱惑巨大,但“替换”这种诡异的描述让人心里发毛。范剑看向陈世美,陈世美沉吟片刻,问:“胡老,关于这座戏院,可有更详细的背景资料?比如建成之初有无特别事件,哪些戏班常驻,出过哪些名角,又为何衰落?” 胡半仙赞许地看了陈世美一眼:“陈先生问到点子上了。资料有一些,回头可以发给你们。光华大戏院建于民国十八年,最初是南方一个有名的戏班北上筹建的,捧红过几位名角,最红的是一位叫‘云鹂’的青衣,据说嗓音技艺冠绝一时,但后来……似乎是情伤,在某次演出后便销声匿迹了,有传她当晚就死在了戏院。再后来战乱、运动,戏院几经易手,翻修,但总是时不时出点怪事。近十年,随着传统戏曲式微,戏院经营本就困难,加上闹鬼传闻愈烈,终于撑不下去了。” 云鹂……情伤……失踪或死于戏院。范剑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一个经典的悲剧故事框架。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强大的执念。 “我们需要回去和团队成员商量一下。”范剑最终说道。 “理应如此。”胡半仙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只印着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素雅名片,“决定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要快,产权方那边催得紧。” 离开汲古斋,走在琉璃厂喧嚣的街上,范剑和陈世美都沉默着。 “三百万……”范剑喃喃道。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陈世美目光深邃,“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回去后,先详细研究胡半仙提供的资料,再与诸位商议。吕将军之勇,薛大家之灵,李兄之智,或可一探。但需有万全准备。” 回到合租屋,把情况一说,众人反应各异。 吕布拍案而起:“三百万?干了!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某一力破之!” 李白捻须沉吟:“戏院……梨园之地,悲欢浓缩,魂梦交织。若真如胡老所言,恐非简单恶灵,或是一片‘情境’重现,一处执念凝结的‘戏台’。深入其中,犹如踏入他人编织的梦幻,凶险在于心志是否坚定。” 薛媪面露忧色:“以音牵魂,我最知其中厉害。若整个戏院皆被某种强大的‘曲’或‘念’笼罩,我的琵琶音未必能穿透,反而可能被其同化、引入更深处。” 庖丁挠头:“戏院?那地方能有厨房不?没厨房俺这手艺发挥不出来啊。” 范剑哭笑不得。 陈世美将大家的意见一一记下,总结道:“此事可行,但必须谨慎。第一步,详细研究资料,尽可能了解戏院历史与核心执念所在。第二步,制定详细计划,谁主沟通,谁护周全,谁察异常,如何进入,如何退出,需有章法。第三步,准备可能用到的物品,无论是薛大家所需的特殊丝弦,还是李兄可能用到的文房之物,乃至吕将军的……嗯,防身之物。” “某的方天画戟不在,寻常兵刃不趁手。”吕布皱眉。 范剑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记得光华戏院附近好像有个武术器械店?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他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胡半仙果然发来了一份颇为详细的电子资料,包括戏院的建筑图纸(新旧版都有)、历史沿革、已知的怪异事件记录,甚至还有一些老照片的扫描件,其中一张模糊的戏装照,标注着“云鹂《贵妃醉酒》”。 李白和薛媪深入研究这些资料,试图从戏曲选段、时代背景、人物关系里寻找线索和可能的“突破口”。陈世美则规划行动方案和应急预案,甚至草拟了几份不同情况下的“谈判”说辞。范剑忙着采购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强光手电、备用电池、抗干扰录音笔(薛媪提议,或许可以录下异常声音分析)、急救包,还特意去了一趟戏院附近的武术器械店,回来时神神秘秘地拎了个长条布包。 吕布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分量十足的武术训练用长杆,白蜡木材质,头部包了棉布和皮革,虽然不是真兵器,但长度和手感勉强可替代长兵。“先凑合用。”范剑说,“真要是那东西,估计物理攻击效果也有限,主要是给你个趁手的家伙,稳住你的气势。” 吕布掂了掂,撇撇嘴:“轻飘飘,不过……也罢。” 出发前夜,薛媪将自己的琵琶仔细调校,换上了一副据说能更好传导“灵韵”的旧丝弦。李白默写了数首可能与情志、别离、幻梦相关的诗词文章。庖丁给大家准备了一顿极其丰盛扎实的晚餐,美其名曰“壮行饭”。陈世美最后一次核对了所有物品和计划细节。 范剑看着这群严阵以待的古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为房租发愁的普通北漂,现在却要带着一群历史名人,去闯一座闹鬼的民国戏院,解决悬赏三百万的灵异事件。 生活,果然比小说还离谱。 第二天黄昏,天色将暗未暗时,一行人按照约定,来到了城北的光华大戏院。戏院坐落在一片略显陈旧的街区,周围建筑大多不高,戏院本身是一栋中西合璧的灰砖建筑,门口挂着斑驳的招牌,铁栅栏门紧锁,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透着一股颓败阴森的气息。 胡半仙已经等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是产权方的代表,姓赵。 胡半仙看到范剑他们这支“队伍”,特别是吕布那魁梧的身形和手里拎着的长杆(用布套着),以及薛媪抱着的琵琶,李白手里的折扇(其实是卷起来的资料),眼角抽了抽,但没多说什么。赵经理则明显有些疑虑,但碍于胡半仙的面子,还是上前开了锁。 “各位……大师,一切小心。里面的情况,胡老都跟你们说过了吧?”赵经理声音有些发干,“这是所有的钥匙,包括侧门、后台、配电室……如果,我是说如果,感觉不对,请立刻退出来,安全第一。”他顿了顿,补充道,“酬劳方面,只要问题能解决,绝对按承诺支付。” 陈世美接过钥匙串,温言道:“赵经理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胡半仙拍了拍范剑的肩膀:“小友,老头子我就在对面茶馆等着,有任何需要,电话联系。记住,安全第一,事不可为,莫要强求。” 厚重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混杂着尘土、陈旧木材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范剑深吸一口气,打开强力手电,光束刺破门内的昏暗。 “诸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团队,“按计划,咱们……进场了。” 吕布一马当先,提着长杆踏入。李白、薛媪紧随其后,陈世美和范剑居中,庖丁殿后(背着个装了些特殊“调料”和工具的包,声称或许能用气味干扰某些东西)。 身后,铁门被赵经理缓缓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光华大戏院内部,仿佛时光停滞在了数十年前。观众席的红色绒布座椅大部分已经破损,露出下面的海绵和木质框架,积着厚厚的灰尘。舞台上的猩红色幕布垂落着,破了好几个大洞,像垂死的巨兽的眼睑。穹顶很高,装饰着模糊的彩绘,隐约能看出是些祥云仙鹤的图案,但如今显得黯淡而诡异。手电光柱扫过,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先检查一下观众席和舞台,不要分散。”陈世美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众人依言,排成松散的阵型,慢慢向前移动。吕布走在最前,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薛媪抱着琵琶,指尖轻触琴弦,感受着空气中的“振动”。李白则打量着墙上的旧海报、褪色的宣传画,试图捕捉往昔的信息。 一切似乎只是荒废,并无异常。 但当他们走到观众席中部,准备转向舞台时,范剑手电光无意中扫过舞台侧面——那里是乐池的位置,如今空荡荡,但手电光扫过的刹那,他似乎看到几排模糊的、穿着旧式服装的人影坐在那里,手持各种乐器! 他猛地将手电光移回去,乐池里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 “怎么了?”陈世美察觉他的异样。 “没……可能眼花了。”范剑咽了口唾沫。 继续向前。靠近舞台时,薛媪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有声音……很轻,很多声音……窃窃私语,还有……衣料摩擦,座椅轻响……”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果然,在绝对的寂静深处,似乎真的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难以分辨的嘈杂声,像是很多人在低声交谈,又像是剧院里应有的各种背景音,正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或者说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慢慢渗透出来。 舞台上的幕布,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吕布握紧了手中的长杆,沉声道:“装神弄鬼,何不现身!” 他这一声低喝,在剧场里竟激起了一阵小小的回响。霎时间,那细微的嘈杂声消失了,剧场重归死寂,甚至比刚才更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舞台上方,几盏早已损坏、只剩下空荡荡灯架的老式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现代电灯的那种亮,而是昏黄、摇曳、如同烛火或老式煤气灯的光芒!光芒虽然黯淡,却足以照亮舞台中央一小片区域。 而在那片昏黄的光晕中,一个穿着华丽贵妃戏服、头戴点翠头面的女子身影,背对着他们,水袖轻扬,正做着某个优美的起手式。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但那身影的姿态,却仿佛正置身于一场盛大演出之中。 “云……云鹂?”范剑失声道。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地,缓缓地开始转身…… 24章,吕布斗鬼 水袖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那转身慢得揪心,一寸一寸,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又仿佛在无形的琴弦上拖曳。 吕布瞳孔微缩,握杆的指节微微泛白。他上过真正的战场,嗅过血与火的味道,此刻这阴森舞台上弥漫的却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粘稠、更窒息的……悲怨。那旦角的背影,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枯木,美得诡异。 头面上的珠翠,在昏黄摇曳的光里,闪过幽冷的光点。 终于,她完全转了过来。 范剑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确实是一张上着浓重油彩的贵妃脸,粉面,凤眼,樱桃口,标准的古典美。可那妆容……太过鲜艳,鲜艳得像要滴下血来。更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眼珠竟是完全僵滞的,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空,对近在咫尺的两人视若无睹。 然后,她动了。 没有伴奏,她便自顾自地舞了起来。兰花指,云手,碎步……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板一眼,却也因此而失去了活人的柔润,透着一股线牵木偶般的僵硬。水袖甩出,落下,再甩出,在昏光里划出苍白的弧线,像两道挽联。 她在空旷破败的舞台上,独自演出着一场无人观赏的《贵妃醉酒》。 “海岛冰轮初转腾……” 一句唱,毫无预兆地,从她喉间挤了出来。 那声音尖细得不似人声,拖得极长,每个字都仿佛在生锈的琴弦上刮过,带着嗡嗡的颤音和空洞的回响,瞬间刺透了剧场的死寂,钻进人的耳朵里,直往脑仁深处扎去。那不是唱,更像是一种深埋多年的悲鸣,终于找到了裂缝,溢了出来。 范剑腿一软,几乎要瘫下去,死死抓住旁边破烂的座椅靠背。 吕布却猛地踏前一步,长杆尾端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竟暂时压过了那诡异的唱腔。他声如寒铁,打断那无尽的悲音:“人有人路,鬼有鬼途!在此搅扰,是何道理!” 那“云鹂”的舞姿,骤然一顿。 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像一尊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华丽偶人。只有那对僵直的眼珠,极其缓慢、极其机械地,转动了一下,最终,一点一点,落在了吕布身上。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吕布感到一股阴寒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但他寸步未退,横杆当胸,气势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云鹂”涂得鲜红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两边咧开,拉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空洞而巨大的“笑容”。更多的唱词,混着模糊不清的、仿佛许多人在痛苦**的嘈杂背景音,从她咧开的嘴里倾泻出来: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而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吟唱中,舞台两侧的黑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很多只脚,在拖着地,缓慢地移动。 昏黄的灯光边缘,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蟒袍,有靠旗,有青衣的素褶子……但无一例外,都是破败不堪,颜色黯淡如同蒙了厚厚的灰尘。它们的脸,也都模糊在浓重的油彩或深深的阴影里,只有一道道麻木、呆滞、却同样“注视”着台下的视线,从黑暗里透出。 它们无声地聚拢到“云鹂”身后,如同臣子簇拥着君王,又像一群提线木偶,等待着共同的指令。 剧场里的温度骤降,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汇聚,压力如同实质。 范剑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吕布深吸一口气,将长杆缓缓举起,杆头指向那被众“人”簇拥的贵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范剑,也像对自己说: “戏,唱完了。” “该亮亮真家伙了。” 吕布话音刚落,舞台上的“云鹂”嘴角那诡异的笑容骤然消失。她头颅猛地一歪,发出“咔”一声轻响,像是颈骨断裂,整个脑袋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肩上,可那对僵死的眼珠,依旧死死“钉”着吕布。 “嗬——” 她身后那一片簇拥着的黑影,齐刷刷地,从喉间挤出一口悠长、沉闷的呼气。那不是呼吸,更像破旧风箱的嘶鸣。紧接着,所有“人”动了。 不是走,是滑。 厚重的戏服下摆仿佛没有脚,它们贴着舞台布满灰尘的地板,无声而迅疾地向前滑来。水袖、袍角、靠旗在昏黄摇曳的光里拖出残影,如同黑暗本身在蔓延流淌,速度快得与刚才迟缓僵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退后!” 吕布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那根原本用来挑幕布的长杆在他手中嗡地一声抖得笔直,竟带起了破风之声。他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滑到台边、一个穿着黑色箭衣武生行头的黑影,一杆当胸捅去! 这一下毫无花俏,只有战场上磨砺出的狠绝与速度。 长杆结结实实捅中了那“武生”的前胸,触感却让吕布心中一沉——不似血肉,倒像戳进了浸透水的败絮,又韧又粘。那“武生”只是微微一顿,滑势不减,两只戴着白色护腕(此刻已污浊不堪)的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冷腥风,直抓吕布面门! 吕布拧身撤步,长杆顺势回拉,变捅为扫,杆身狠狠砸在“武生”腰侧。这次有了实感,仿佛击中了朽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武生”被扫得向一旁歪斜,撞倒了旁边两把堆着的破椅子,但立刻又调整过来,与其他几个已滑下舞台、包抄过来的黑影,继续逼近。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沉默而执拗。 范剑已经退到了几排座椅之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浑身发颤,手里胡乱抓起一个不知谁丢下的旧保温杯当武器。他看到吕布被围,那根长杆左支右绌,虽然力道刚猛,每一次挥击都能暂时逼退一两个黑影,但那些东西似乎不知疼痛,也无惧损伤,被打倒了,不过是迟缓片刻,又蠕动着站起或滑来。更可怕的是,它们包围的圈子,在缓慢而坚定地缩小。 “吕……吕哥!它们、它们好像越来越多!”范剑带着哭腔喊。 的确,舞台深处的黑暗里,还在不断“滑”出新的身影,穿着各色行当的戏服,无声加入这场围猎。整个观众席前方,几乎要被这些阴森的“戏子”填满。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陈年灰尘、霉烂织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作呕。 而舞台中央,那歪着头的“云鹂”,始终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立”着,如同指挥千军的傀儡师,鲜红的唇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又弯起了细微的弧度。 吕布又是一杆扫退一个扑上来的“老生”,气息已微微粗重。他心知不能久战,这些东西邪门,力气仿佛无穷无尽。眼角余光瞥见侧方一条通往后台的狭窄过道,似乎还没有被完全堵死。 “走那边!”他暴喝一声,长杆抡圆了猛地一个横扫千军,暂时将身前的几个黑影逼得后退几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把拽起腿软的范剑,朝着那条过道猛冲过去! 两个“青衣”模样的黑影正要从过道口滑出拦截,吕布手中长杆如毒龙出洞,连点两下,戳在它们肩头,将其撞得趔趄后退。两人趁机一头扎进了过道浓稠的黑暗里。 身后,那纷乱的滑行声骤然加剧,如同潮水般涌来。黑暗中,吕布拉着范剑,只凭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和对方向的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道狭窄,堆满杂物,不断有破烂的戏箱、倒塌的景片挡路,撞得两人身上生疼。 “往……往哪跑啊吕哥?”范剑带着哭音问。 “找路!找光!或者找它们‘根子’在哪儿!”吕布咬牙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搜寻着任何异常。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这鬼剧场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撑着它们! 过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无数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以及那仿佛贴着后颈吹来的阴冷气息。就在范剑几乎绝望时,吕布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像手电,更不像灯,幽幽的,仿佛凝固的血。 门的上方,一块斑驳的铁牌勉强可辨: 道具室。 身后的滑行声,已近在咫尺。 吕布与范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决绝。前有未知诡异的红光,后有无数阴魂不散的“戏子”…… “进去!”吕布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第25章,朕来了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猛地向内荡开。一股更浓烈、更陈腐的气息混合着说不清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那暗红的光源就在室内深处摇曳,映得整个房间影影绰绰。 吕布拽着范剑闪身而入,反手就要关门,可门扇沉重,且门外滑行的声音已到门口!他低吼一声,肩背抵住门板,对范剑急喝:“找东西!顶住!” 范剑魂飞魄散,在昏暗红光中踉跄四顾。这道具室比想象中大,更像一个杂乱的库房。高高的架子林立,上面堆满了各种破损的刀枪把子、髯口、盔头、褶皱的戏服像破布一样垂挂下来,地上散落着开裂的箱笼和看不清原貌的杂物。空气里浮尘弥漫,在那血幽幽的光里缓慢沉浮。 他连滚带爬,拖过一个沉重的大木箱,又奋力推倒一个歪斜的架子,连同上面哗啦掉落的杂物,一股脑地堆向门后。吕布也趁机将长杆斜抵在门把手和对面墙壁之间,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支撑。 “咚!”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木门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力量不大,但持续不断,密密麻麻,仿佛无数湿冷的躯体正贴靠在门外,无声地推挤。 “顶……顶不住多久!”范剑带着哭腔,背死死抵着那堆杂物,能感到门板传来的、一波波阴寒的震动。 吕布迅速转身,面向室内,目光如电,扫视这诡异的房间。红光来自最里面一个靠墙的老旧神龛,抑或是一个类似供桌的台子。上面似乎立着什么东西,盖着一块暗色的布,布角垂落,那红光便从布下缝隙和周围幽幽透出,将上方漂浮的尘埃染成血色微粒。 供桌前方,地面似乎格外干净,与周围的杂乱形成对比。灰尘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圆形的边界。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房间两侧。那些高高的架子和悬挂的戏服后面,在红光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似乎……立着许多人影。它们一动不动,沉默地“站”着,轮廓依稀可辨是各式戏装,与外面那些“戏子”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静默,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根子……可能在那儿。”吕布指着那红光源,声音压得极低,握紧了手中已是唯一武器的长杆。杆身传来木质特有的微温,在这阴冷刺骨的环境里,竟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依靠。 “可、可两边……”范剑牙齿打颤,示意那些阴影中沉默的“人”影。 “它们没动,先别管。”吕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门外推挤的“戏子”暂时被挡住,但撑不了多久。这屋里潜藏的,或许是更大的凶险,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那红光是关键,邪性如此浓重,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他必须靠近看看。 “你留在这儿,尽量抵住门。”吕布对范剑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过去。如果有东西从两边过来……”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电量已经告急的旧手机,扔给范剑,“打开手电,照它们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别省电了。” 范剑手忙脚乱接住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吕布不再多言,提起长杆,放轻脚步,朝着房间深处的供桌红光走去。他的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他都感觉两侧架子阴影里,那些沉默的“人影”仿佛都在“注视”着自己。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刮过他的皮肤。 距离在缩短。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块灰尘形成的圆形“干净”区域时,异变陡生! 供桌上,那块盖着红光源的暗色布幔,无风自动,轻轻掀开了一角。 红光骤然变亮了一瞬,映亮了布幔下掩盖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尊雕像,或者是一个极其逼真的人形。穿着极其华丽繁复的贵妃戏服,头戴点翠凤冠,珠光宝气,即使在昏暗红光和厚厚灰尘下,也难掩其曾经的璀璨。但它的脸…… 吕布瞳孔骤缩。 那脸上覆盖着的,不是寻常雕像的彩绘,而是一张真正的、僵硬的人皮面具,上着浓艳的贵妃妆容,粉面朱唇,凤眼斜挑。只是那妆容鲜艳得诡异,如同外面“云鹂”脸上的翻版,甚至更加瘆人。而面具的眼部,是两个空洞,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此刻,那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吕布的方向。 与此同时,房间两侧阴影里,所有静立的“人影”,齐刷刷地,动了一下。 不是滑行,而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站姿”,面朝向了吕布所在的方向。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老旧木器摩擦的声音,从供桌方向传来。那尊“贵妃像”覆盖着人皮面具的脸,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下“低”了一点点,鲜红的嘴唇,正好对着踏入圈内的吕布。 一个冰冷、尖细、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女声,带着戏腔的婉转,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空洞,幽幽唱道: “忽听得……圣驾……到院门……” 门外,推挤声骤然停止。 一片死寂。 而道具室内,红光暴涨!两侧架子上的戏服无风狂舞,阴影里的“人影”们,同时迈出了脚步。 吕布浑身汗毛倒竖,他知道,真正的“戏”,此刻才刚开锣。 而他,已站在了舞台最中央。 众位……接驾……跪埃尘……” 那冰冷戏腔尾音拖得极长,在狭窄的道具室里回荡、叠加,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同时幽唱。红光如血潮般汹涌,将整个房间浸透。舞动的戏服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如同活物。 两侧阴影里的“人影”们,齐齐迈步向前。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声滑动,沉重的戏靴(或只是空荡荡的裤管)踏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一步,又一步,缓慢,但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从左右包夹而来。它们的脸依旧模糊在油彩或黑暗里,只有那麻木呆滞的“视线”,死死锁在吕布身上。 吕布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腥甜让他从那股直透骨髓的阴寒中挣脱出一丝清明。不能退!身后是快要顶不住的门和几乎瘫软的范剑,退路已绝。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朝着那红光核心的供桌猛冲两步,长杆抡起,不再试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供桌上那尊低首的“贵妃像”狠狠砸去! “装神弄鬼,给我破!” 杆影呼啸,带着吕布沙场搏命般的狠绝气势。 然而,长杆在距离那“贵妃像”头颅尚有尺余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粘稠的屏障。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红光剧烈荡漾。杆头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吕布手臂酸麻,长杆几乎脱手。那屏障坚韧异常,竟将吕布这全力一击阻隔在外。 供桌上,“贵妃像”覆盖着人皮面具的脸,缓缓抬了起来。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吕布,鲜红的嘴唇咧开,弧度越来越大,形成一个极端怨毒而诡异的“笑容”。空洞的眼眶里,红光最盛,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深处翻涌。 “圣驾……呵……”那戏腔女声变得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恨意,“何来圣驾……只有负心薄幸……孤魂野鬼罢了!” 话音未落,左右包抄的“人影”们骤然加速!它们僵硬的手臂抬起,指尖漆黑,带着腐朽的气息,从两侧抓向吕布。更有一个穿着大靠、背插靠旗的“武将”模样的黑影,从斜刺里猛地撞来,势大力沉,如同战场上冲阵的骑兵。 吕布瞳孔收缩,陷入重围。他暴喝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长杆回旋,舞出一片棍影。杆头点、戳、扫、砸,与那些抓来的鬼手、撞来的躯体碰撞,发出“嘭嘭”闷响,如同击打浸湿的皮革和朽木。 这些东西力量奇大,不知疼痛,攻击方式虽然直接,但配合默契,步步紧逼。吕布仗着身手敏捷和长杆优势,左支右绌,暂时未让它们近身,但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每一次格挡,都有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杆身传来,让他手臂愈发沉重。更麻烦的是,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方向,范剑那边的压力也在增大——门板的震动越发剧烈,似乎外面的“戏子”正在集结力量,准备最后一冲。 “吕哥!门……门要开了!”范剑的尖叫带着彻底的绝望。他徒劳地用身体和杂物抵着门,但那木门已经在弯曲,门缝里开始探入一只只苍白或覆盖着污浊水袖的手。 腹背受敌,绝境! 吕布心中一片冰冷,但一股更炽烈的凶性却被彻底点燃。他是吕布!即便虎落平阳,魂寄异界,又岂能丧于这等魑魅魍魉之手?! “滚开!” 他狂吼一声,不再顾忌防守,长杆抡圆了不顾自身破绽,一式横扫,将逼近身前的几个黑影暂时逼退半步。趁此间隙,他猛地扭头,朝着范剑那边嘶声大喊: “范剑!用手机!照那供桌!照它脸上的洞!”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破绽——那红光源头,那人皮面具的空洞眼眶! 范剑已被恐惧攫住心神,近乎麻木,听到吕布的吼声,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那部旧手机,用尽最后力气,拇指狠狠划向屏幕——手电筒功能!一束虽然微弱、但在血红一片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光柱,骤然划破污浊的空气,摇摇晃晃,射向房间深处的供桌! 光柱先是扫过狂舞的戏服影子,掠过步步紧逼的恐怖“人影”,最终,颤巍巍地,落在了那尊“贵妃像”的脸上,准确地照进了其中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嘶——啊——!!!”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尖啸的凄厉嘶吼,猛地从供桌方向炸开!那冰冷的戏腔女声彻底变调,成了纯粹的、怨毒的哀嚎! 红光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供桌上的“贵妃像”剧烈地颤抖起来,覆盖着人皮面具的脸庞开始扭曲,鲜红的妆容仿佛要融化滴落。那两个被手电光直射的空洞眼眶里,翻涌的红光如同被灼烧,发出“滋滋”的幻听般的声音。 所有正在攻击吕布和推门的“人影”、“戏子”,动作同时一滞!仿佛瞬间失去了指令的提线木偶,僵在原地,甚至有些开始微微颤抖,身上腐朽的气息大盛。 “有效!”吕布心中狂吼。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视身边僵直的黑影,吕布将所有力量灌注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再次扑向供桌!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贵妃像”本身,而是它下方——那供桌! “给老子——塌!” 他舍弃了长杆,双拳紧握,以肩为锤,合身撞向那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老旧供桌桌腿! “咔嚓!轰——!” 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与重物倒塌的轰鸣同时炸开!供桌被他这舍身一撞击得粉碎,木屑纷飞。桌上那尊“贵妃像”失去支撑,翻滚着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它头上华丽的凤冠歪斜,珠翠崩散,那张鲜艳的人皮面具磕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红光骤然熄灭了一瞬,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整个道具室,陷入了一片绝对黑暗和死寂。只有范剑手中手机的手电光柱,还顽强地亮着,照亮一地狼藉和纷飞的尘埃。 门外,推挤声消失了。 两侧,那些僵立的“人影”,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软软地瘫倒在地,迅速化为一道道更加浓重的黑影,渗入地面灰尘之中,或附着在那些破旧戏服上,不再动弹。 压在门上的力量也陡然一空。范剑猝不及防,连同抵门的杂物一起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光柱乱晃,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照亮一片蛛网。 黑暗中,只有吕布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因用力过猛咬破舌尖渗出的血迹,走到那尊摔落的“贵妃像”旁边。 人皮面具上的裂缝扩大,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和一种类似干燥血痂的黑色残留物。华丽的戏服迅速黯淡、朽化,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时光。凤冠上的点翠失去光泽,珠玉蒙尘。 那浓郁的怨气与邪性,正在飞速消散。 吕布弯腰,从废墟里捡回那根长杆,杵在地上,支撑着有些脱力的身体。他看向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范剑。 “起……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坚定,“戏,这回是真唱完了。” 范剑哆嗦着,连滚带爬地起身,摸索着找到手机,手电光重新照亮两人周围。他看着一室狼藉和那迅速腐朽的“贵妃像”残骸,又看向门外——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破损的舞台和观众席阴影。 “结、结束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破碎的供桌原来位置,用长杆拨开木屑。地面灰尘下,隐约露出一些焦黑的痕迹,似乎曾有什么东西被焚烧过,还有一个凹陷的小坑,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板结的污渍。 “根源或许除了,”吕布缓缓道,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各处的、已然彻底失去“活性”的破旧戏服和道具,“但这地方……积怨太深。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他踢了踢脚下那块裂开的人皮面具碎片,它已经脆得像干枯的树皮。 “有些东西,散了,但痕迹还在。” 剧场外,远处天际,依旧一片浓黑。夜,还很长。但至少,那如跗骨之蛆的悲音吟唱,暂时停歇了。 吕布紧了紧手中的长杆,这根寻常的木头,今夜染上了不寻常的“煞气”,握在手中,竟有微微的暖意传来,驱散着周遭残留的阴寒。 “走。”他简短地对范剑说道,率先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迈步走入昏暗的通道。 范剑忙不迭地跟上,紧紧挨着吕布,再不敢离开半步。手机微弱的光,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渐渐没入剧场深沉的黑暗里。 第26章,异世界 冰冷的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穿过空旷的剧场观众席,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吕布和范剑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侧廊,朝着剧场入口方向移动。范剑的手机电量已经告急,光芒暗淡且不稳定,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两侧深邃的黑暗仿佛随时会重新吞噬这点微光。 周围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回荡。但这份寂静,比刚才的鬼哭神嚎更让人心头发毛。吕布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长杆斜指前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他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地结束。那供桌下的焦痕和血污,那消散前充满无尽怨恨的嘶吼,都暗示着更深的纠葛。这剧场,像一个巨大的伤口,他们只是暂时撕掉了表面最狰狞的一块痂。 “吕哥……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范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深深的后怕,“那贵妃像……还有那些影子……” “执念。”吕布言简意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混合了此地经年累月的阴晦之气,附在某些承载了强烈情绪的旧物上,成了气候。”他想起了三国乱世,那些战死沙场、怨气不散的传闻,本质上或许并无不同,只是表现形式因“舞台”而异。 “那……那我们现在安全了吗?”范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那些戏服影子随时会再次立起。 “离开这里才算。”吕布脚步不停,“跟紧,别乱看。” 他们很快回到了前厅。售票窗口黑洞洞的,那本摊开的登记簿在手机余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来时没觉得,此刻再看那歪歪扭扭的“今日演出:《贵妃新醉》”字样,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前厅,走向那扇虚掩的、通往外界的大门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铃铛声,从前厅另一侧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方向传来。那铃声空灵、飘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脚步猛然顿住。 吕布倏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投向楼梯口。那里漆黑一片,铃声正是从二楼传来,时断时续,仿佛有人戴着脚铃,在楼上轻轻踱步。 “还……还有?”范剑脸都白了,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再次狂飙。 吕布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铃声很轻,但节奏……似乎带着某种韵律,不像是无意识的碰撞。而且,这铃声响起的方向,与他们来时的道具室、舞台区截然不同。 是新的东西?还是刚才那场“戏”的余波? “走。”吕布当机立断,不管那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他拉了一把几乎僵住的范剑,加快脚步冲向大门。 “吱呀——” 就在吕布的手即将碰到冰凉门把的刹那,那虚掩的大门,竟然从外面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外同样浓重的夜色,出现在门口。手机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一个穿着深蓝色老旧保洁服、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簸箕和一把长柄扫帚,满头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浑浊不清。 她似乎对深夜剧场里出现两个大活人毫不惊讶,只是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吕布和范剑一眼,尤其是在吕布手中那根染着尘灰、却隐隐散发异样气息的长杆上停顿了一瞬。 “后生仔,”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旧的风箱,“这么晚了,还在里面转悠啊?”她的口音带着本地特有的腔调,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范剑吓得差点叫出来,死死抓住吕布的胳膊。这老太太出现的太突兀了,而且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本身就显得极不正常。 吕布肌肉紧绷,但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之前那种明显的阴邪之气。他沉声问:“你是?” “我?”老太太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脸上皱纹太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古怪的抽搐,“看场的。人都走光了,我来收拾收拾。”她说着,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前厅深处,尤其是楼梯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 “刚才……二楼有铃声,你听到了吗?”吕布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老太太慢吞吞地转回头,看着吕布,沉默了足有三四秒,才缓缓道:“听见了。老物件,不干净,有点响动,常有事。”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吧?道具室那边?” 吕布心头一凛。“你怎么知道?” “这地方,就那么些角落。”老太太提了提手里的扫帚,“几十年了,什么动静没见过。劝你们一句,看了就看了,赶紧走。天快亮的时候,这里……更不清净。” 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意思再明显不过。 吕布深深看了这古怪的老太太一眼,不再多言,拉着范剑快步走出了剧场大门。 “呼——” 踏入室外空气的瞬间,虽然依旧寒冷,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压抑感确实减轻了许多。身后,那栋废弃的剧场建筑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 范剑大口喘着气,几乎要虚脱。“吕哥,那老太太……” “不知道。”吕布打断他,回头望去。只见那老太太还站在门口,身影几乎融入门内的黑暗中,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她似乎也正“目送”着他们。 然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两人注视下,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关上了。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远处天边,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的方向,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灰白正在渗透进来。 “快走。”吕布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街口走去。手中的长杆传来隐隐的温热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范剑跌跌撞撞地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废弃剧场静静矗立,二楼某个原本漆黑的窗口,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极快地闪过,随即隐没。是戏服?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慌忙扭过头,紧紧追上吕布的步伐。 铃声,似乎还在极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地飘荡了一下,最终彻底消散在凌晨刺骨的寒风里。 这一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但吕布知道,有些印记,已经留下。无论是这剧场,还是他手中这根普通的、却又绝不普通的长杆,抑或是……那个神秘出现的“看场”老太太。 天边那抹灰白并未迅速晕染开来,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停滞在黎明前最暧昧的时分。路灯的光在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将吕布和范剑的影子拖拽得扭曲而单薄。身后的剧场,轮廓渐渐模糊,仿佛退入了一层更深的帷幕之后。 吕布脚步沉稳,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长杆握在手中,那份温热感持续不散,甚至与他的心跳隐隐呼应。这并非凡物应有的反应。他想起方才挥杆击碎贵妃像时,那股顺着杆身传来的、冰寒刺骨又夹杂着无数凄怨嘶鸣的反震,以及最后时刻,杆头触及地面焦痕时一闪而过的、仿佛能吸纳黑暗的微光。 范剑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时不时神经质地回头张望。“吕哥,那老太太……她说天快亮的时候更不清净,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他咽了口唾沫,“算安全了吗?” “离开那里,只是第一步。”吕布沉声道。他的目光扫过空旷无人的街道两侧。废旧的门脸房,紧闭的卷帘门上涂鸦斑驳。这座城市苏醒前的寂静,与剧场内的死寂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老太太的出现和话语,像一个突兀的注解,非但没有解答疑惑,反而增添了更多谜团。几十年看场?什么样的“场”需要这样的老人深夜看守?她又“见过”哪些动静? 更重要的是——吕布眼神微凝——她似乎对“长杆”的存在并不十分意外,至少,没有常人见到一根明显是剧院长杆出现在外人手中时应有的反应。是见怪不怪,还是……另有所知? 就在他思绪飞转之际—— “叮铃……叮、铃……” 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又无比清晰地,那空灵的金属铃铛声,再次钻入了耳中! 这一次,并非来自身后的剧场方向。 而是……来自前方街口的转角处! 吕布骤然止步,手臂一横,拦住了差点撞上他后背的范剑。范剑也听到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又、又来了?!它不是……不是在剧场里吗?” 吕布没有回答。他凝神细听。铃声飘忽不定,时近时远,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引导,又像是在诱惑。与剧场二楼听到的,如出一辙。 长杆上的温热感,似乎增强了一丝。 “跟紧我。”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没有选择后退或绕路,反而调整方向,朝着铃声传来的街口,缓步而去。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这铃声既然追了出来,不弄清根源,恐永无宁日。 范剑腿肚子发软,但更不敢独自留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攥紧只剩一点点电量的手机,紧紧贴在吕布身侧。 转过街角。 眼前是一条更窄的小巷。两侧是高大的老旧居民楼背面,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尔有一两扇亮着昏暗的灯,映出阳台上堆积的杂物黑影。巷子地面湿滑,堆积着落叶和不知名的污渍。一盏坏了的路灯在巷子中段明明灭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而在那闪烁不定的灯光下,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孩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在摆弄什么。铃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吕布眯起眼睛。孩子?凌晨时分,这种地方? 他脚步未停,但更加谨慎,长杆微微前倾,全身肌肉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范剑已经吓得快走不动了,几乎是靠着吕布的拖拽在移动。 随着距离拉近,那孩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确实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样式老旧、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裤子膝盖处打着补丁。他(或她)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什么金属物件,轻轻摇晃着,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就在他们离那孩子还有十来步远时,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摇晃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那孩子缓缓地、以一种有些僵硬的姿态,转过了头。 手机余光加上闪烁的路灯光,勉强照亮了孩子的脸。那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庞,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看”向吕布和范剑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已经锈迹斑斑、但样式依稀可辨的旧式黄铜铃铛。铃铛下端还缀着一小块褪色的红布。 孩子就那样“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范剑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死死抓住吕布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吕布停下脚步,与那孩子无声地对峙。他感受不到明显的阴邪冲击,但这孩子的出现本身,连同那铃铛,都透着极致的诡异。而且,他注意到,孩子脚下的地面,似乎比周围更加阴暗潮湿,隐约勾勒出一种不规则的、向外微微扩散的痕迹,像是……水渍? “你是谁?”吕布沉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声音,但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偏移,落在了吕布手中的长杆上。然后,他(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小手,指向了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尽头。那个方向,隐约能看到一堵高大的旧墙,墙上似乎有一道窄小的、紧闭的铁门。 手指的方向明确,但孩子本身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接着,在吕布和范剑的注视下,孩子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一点点融入身后昏暗的背景中。只有脖子上那枚黄铜铃铛,在彻底消失前,似乎又轻轻响了一声。 “叮……” 余音袅袅,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随后彻底被风声吞没。 孩子消失了,连同那诡异的铃声。巷子里只剩下明明灭灭的坏路灯,以及地上那一小摊格外阴暗的、疑似水渍的痕迹。 范剑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又、又是个……鬼东西?它指那边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过去?” 吕布走到那摊水渍旁,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冰寒潮湿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像是淤积了很久的井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他抬头望向孩子所指的方向——那道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铁门。 老太太的警告,剧场中未解的执念,追出剧场的诡异铃声,指路的孩子幽灵……这一切,像一张正在逐渐收紧的网。 长杆上的温热感变得清晰而稳定,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召唤。 吕布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他知道,踏入那道铁门,可能意味着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但退路,似乎早已模糊。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魂不守舍的范剑,又看了看手中这根愈发显得不凡的长杆。 “在这里等我。”吕布对范剑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有别的异常,你立刻离开,报警,说什么都行。” “吕哥!你……”范剑想阻止,却不知如何开口,恐惧和担忧交织。 吕布没有再多说,握紧长杆,迈开步子,朝着小巷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坚定地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前方浓郁的黑暗吞没,只有手中那根长杆,仿佛吸收着周遭所有的微光,隐隐流淌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芒。 铁门近了。门上斑驳的锈迹,门锁的位置,门缝里渗出的、比夜色更沉黯的气息……一切细节都在吕布超常的感官中放大。 他伸出手,触碰那冰冷粗糙的铁门表面。 就在指尖与铁门接触的刹那—— “嗡!” 长杆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温热感瞬间变得灼热!与此同时,铁门之内,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锁链拖曳声,以及……隐约的、压抑的哭泣? 吕布眼神一凛,手上用力。 “嘎吱——”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尘埃、霉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的风,从门缝中扑面而出。 门后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27章危机 铁门后的黑暗并非虚空。它厚重、潮湿,带着陈年灰尘与更深邃之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吕布微微侧身,让过那股阴风,瞳孔在极短时间内适应着远超常人的微光视觉。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狭窄、陡峭,隐没在更深的幽暗中。阶梯边缘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墙壁是裸露的红砖,渗着水珠。那沉闷的锁链拖曳声和隐约的哭泣,在他推门的瞬间反而低伏下去,变成了一种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细碎物事摩擦的低语,萦绕在阶梯深处。 吕布没有犹豫,侧身挤入门缝。身后的铁门并未自动关闭,虚掩着,漏进巷子里那一线微弱的天光与坏路灯的闪烁,在他脚后跟处投下一道斜长的、颤抖的光痕,如同连接外界的最后脐带。 阶梯并不长,大约二十余级。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地下室或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空间,直径约十米,像一口深井的底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中央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区域,呈不规则的圆形,湿漉漉的,反射着上方入口投下的极其微弱的光,仿佛一口干涸许久的井。 四周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夯土,夹杂着碎石和贝壳的痕迹,年代显然远比地面的建筑久远。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或灯具,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刻痕,深深浅浅,像是用指甲或钝器胡乱划出。 空气在这里几乎凝滞,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那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更加浓烈,其中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水族箱久未换水的味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圆形空间的一角。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被破烂衣物包裹的阴影。他背对着入口,面朝墙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断续的呜咽。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正是之前听到的哭泣来源。更诡异的是,他的手脚似乎被某种粗大、锈蚀的锁链缠绕着,锁链另一端没入他身后的夯土墙壁之中,只留下几个锈死的铁环。随着他的抽泣,锁链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似乎感知到有人闯入,哭泣声戛然而止。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关节仿佛生锈般的姿态,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一张布满污垢、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眶深陷,瞳孔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浑浊,却又透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吕布,随即,死死地盯住了吕布手中的长杆。 “你……你拿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沙砾摩擦,“它……它真的出来了……” 吕布持杆而立,稳如山岳,没有靠近,也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审视着这个被锁链束缚的男人,以及这个诡异的空间。长杆在此地异常“活跃”,那股温热感几乎要透过皮质缠手传递到他掌心,杆身甚至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率的震颤,仿佛在共鸣。 “你是谁?为什么被锁在这里?”吕布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我?看守人……失败的看守人……”男人喃喃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长杆,贪婪与恐惧交织,“几十年……守着那口‘井’,守着不让里面的东西上来……可它还是出来了……通过那些戏,那些声音,那些执念……”他语无伦次,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地面,“老太太……她知道的比我多,但她不肯说全……她只让我守着这下面,守着这最后的‘根’……” “井?”吕布目光扫向地面中央那颜色深暗的湿痕。 “不是真的井……是‘路’,是缝隙!”男人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锁链哗哗作响,“它们从下面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剧院建在上面,吸聚人气,也镇着它们……但后来,镇不住了……戏台成了通道,角色成了容器……贵妃……嘿,贵妃……”他发出神经质的低笑,“那只是开始……铃铛响了,就是有东西顺着‘路’摸上来了……或者,想下去了……” 他猛地看向吕布,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拿了杆子!你能碰到它们,打散它们!你……你是不是能彻底封了这口‘井’?帮我……不,帮我们!把这条路断了!”他挣扎着想要向前爬,但锁链绷紧,将他牢牢限制在原地,只徒劳地伸出手,五指箕张。 吕布心中念头飞转。男人的话支离破碎,却与之前的遭遇隐隐吻合。剧院是某种意义上的“封印”或“缓冲地带”,而地下这个空间,似乎是更本质的“问题源头”。长杆是能作用于那些无形之物的“器物”。老太太、这被锁的男人,都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曾经的“处理者”,但显然,情况已经失控。 “怎么封?”吕布沉声问。 “杆子!用杆子,插进‘井眼’!”男人急切地指着地面中央的湿痕,“那里最薄!以前……以前有人这么干过,但杆子断了,人也……现在你来了,这根杆子不一样,它‘活’过来了,我能感觉到!插进去,搅动,把下面的东西堵回去!至少……至少让它们安生一段时间!”他的语气充满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就在这时,吕布耳廓微动。 上方虚掩的铁门外,巷子里,传来了范剑压抑的、短促的惊叫,随即是奔跑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杂乱声响! 几乎同时,圆形空间内,那地面中央的深色湿痕,毫无征兆地开始“鼓涌”起来,并非液体沸腾,而是那一片区域的水泥地面如同柔软的黑沼,向上隆起一个又一个黏稠的、大小不一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拼命向上顶撞!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腐气息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微的、怨毒的嘶嘶声。 被锁的男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它们知道了!它们知道你要封井!拦住它们!用杆子!” 吕布眼神一厉,瞬间判断局势。上面的范剑遇险,下面的“井”出现剧烈异动。必须先稳住下面,才能上去救援。 他不再迟疑,身形如电,几步跨到那“井眼”边缘。手中长杆仿佛感知到他的决意,嗡鸣之声大作,杆头流淌的微光转为炽烈的银白色,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耀眼夺目。杆身传来的不再是温热,而是滚烫,仿佛握住了一段凝聚的雷电。 他双手握杆,高举过顶,将全身力量、乃至那股自苏醒以来就蛰伏在体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悍气魄,尽数灌注于杆身,对着那不断鼓涌的“井眼”中心,狠狠刺下! “噗——!”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刺入厚重胶体的怪响。长杆毫无阻碍地没入那诡异隆起的地面,直至齐胸深。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嗷——!!!” 一声非人的、集合了无数痛苦与怨念的尖锐嘶嚎,从地底深处猛然爆发!整个圆形空间剧烈震动,夯土墙壁簌簌落下尘埃,锁链疯狂作响。那被锁住的男人抱头蜷缩,发出痛苦的**。 吕布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狂暴无比的力量顺着杆身反冲上来,比之前击碎贵妃像时猛烈百倍!那力量中充满了混乱的意念:溺毙的窒息、无尽的黑暗、被遗忘的愤懑、对生者气息的疯狂渴望……无数碎片化的场景和情绪试图冲垮他的意识。 他虎口崩裂,鲜血渗出,但双臂肌肉虬结如铁,死死握住长杆,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面,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睥睨狂暴的光芒,与那地底涌上的黑暗力量死死抗衡。 长杆上的银白光芒与地底涌出的黑气在“井眼”处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气幻化出无数狰狞的、不成形的手爪和面孔,试图沿着杆身爬上来,却又被银光不断灼烧消散。 僵持。角力。 就在吕布感觉那反冲力量达到顶峰,双臂骨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时—— “哗啦……咔嚓!” 束缚那男人的锈蚀锁链,竟然齐齐崩断!不是被拉断,而是从与墙壁连接处的铁环根部,自行碎裂、风化,化为簌簌铁屑。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与解脱交织的扭曲表情,他手脚并用,挣脱残留的链环,连滚爬爬地冲向阶梯方向,口中胡乱喊着:“断了!锁断了!我可以走了!我自由了!”对正在与地底力量抗衡的吕布看都不看一眼,仓皇逃向上方的光亮。 吕布无暇他顾。锁链崩断似乎是一个信号,地底涌出的黑气骤然减弱了一瞬。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暴喝一声,全身力量再次爆发,握住长杆,不是拔出,而是以刺入点为圆心,用尽全力,狠狠一搅! “轰——!” 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鼓涌的地面瞬间平息,恢复成普通的湿痕,只是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所有的嘶嚎、低语、怨念冲击,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散。那弥漫的腥腐气息也淡了下去。 长杆上的银白光芒缓缓收敛,恢复成那层微不可察的流芒,但杆身依旧滚烫。吕布喘着粗气,将长杆猛地拔出。杆头洁净如初,没有沾染任何污秽。 地下空间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灰尘落定的簌簌声。 “井眼”似乎暂时被“堵”住了。但吕布清楚,这绝非一劳永逸。男人仓皇逃离时的话语和神态,也让他心生疑虑。锁链为何恰在此时崩断?是封印松动的一部分,还是其他原因? 更重要的是——范剑! 吕布不再停留,转身冲向阶梯,几步便跃上,冲出铁门。 巷子里,那盏坏路灯终于彻底熄灭。天边,那抹灰白终于晕开了一些,黎明将至未至,天色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范剑瘫坐在距离铁门七八米远的地方,背靠着湿滑的墙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机掉落在脚边,屏幕碎裂。他前方的地上,有几道凌乱的、仿佛是湿漉漉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痕迹旁,散落着几片枯败的、颜色暗红如同陈血的落叶。 “吕……吕哥……”范剑看到吕布出来,几乎要哭出来,指着那些痕迹和落叶,声音发颤,“刚……刚才,好多……好多影子,从墙上,从地里冒出来……要抓我……还、还有铃铛声,四面八方都是……你进去后没多久就来了……我跑,摔了一跤,它们碰到我了,冰……冷得像死人……后来……后来你下面好像震了一下,它们就突然尖叫着,全都缩回黑暗里去了……这些叶子,是它们留下的……” 吕布快步上前,检查范剑,除了惊吓过度和几处擦伤,并无大碍。他看向那些拖痕和血红的落叶,眼神冰冷。看来,攻击范剑的“东西”与地下的根源相连,地下异动被暂时压制,它们也受到了影响退去。 远处,隐约传来了城市最早的环卫车声音。天,真的要亮了。 吕布扶起范剑,捡起他碎裂的手机。“能走吗?” 范剑勉强点头,腿还在发软。 “先离开这里。”吕布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静静矗立在巷子尽头的铁门,以及地上诡异的痕迹。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被暂时堵住的“井”,逃离的看守人,剧院里可能残留的其他“东西”,指路的铃铛孩童,还有这根越来越神秘的“长杆”…… 黎明的微光吝啬地洒进小巷,却驱不散那浸入骨缝的寒意。吕布握着长杆,带着惊魂未定的范剑,朝着巷口,朝着渐渐苏醒却依旧疏离的城市街道走去。 身后的废墟与阴影,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而长杆温热的余韵,在吕布掌心久久不散,像一声未完的叹息,又像下一次悸动的先兆 第28章线索 长杆不止刺向井,还捅破了天? 巷口的风,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混杂着夜露与尘埃的清凉气味,吹在吕布和范剑身上。范剑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冰冷黏腻的噩梦中挣脱,大口喘着气,腿脚依旧发软,几乎半挂在吕布臂弯里。吕布则像一尊刚刚冷却下来的战神雕像,额间汗迹未干,虎口血迹已凝成暗红,唯有那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暗与警觉。 他回头,废墟巷子如同一条被遗忘的伤口,沉默地躺在城市的边缘。那扇铁门,那个被“堵”住的“井”,逃离的看守人,还有那些退入黑暗的影子与血红的枯叶……一切并未终结,只是被强行按入了暂时的沉寂。手中的长杆分量依旧,温热退去后,是一种沉甸甸的、与血脉隐隐相连的异样感。 “吕哥……咱、咱们现在去哪儿?”范剑声音发飘,惊魂未定,“报警?不,这事儿报警怎么说……去医院?我、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心理医生……” “回住处。”吕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弄明白这根杆子,需要搞清楚这剧院、这地下到底牵扯着什么。报警?解释不清。医院?治不了这“病”。他扶着范剑,朝着他们暂时落脚的那间廉价出租屋走去。 城市的清晨逐渐喧嚣起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早点摊的叫卖声,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一切构成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让吕布感到一种更深的隔阂。他与这时代格格不入,如今更被卷入这诡异的漩涡。 回到那间狭小、凌乱的屋子,范剑瘫倒在旧沙发上,抱着热水杯,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吕布将长杆小心地靠在墙边,杆身微光完全内敛,看上去就像一根老旧但结实的金属长棍。他处理了自己手上的伤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剧院,关于老太太,所有事情,再仔细想一遍。”吕布坐在范剑对面,目光如炬。 范剑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补充着细节:老太太独居剧院旁多年,性格孤僻,但似乎对剧院往事知之甚深,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戏台喃喃自语;她提到过“镇物”,提到过“不能断的香火”;还有那个被锁的男人,似乎偶尔能从巷子深处听到他含混的嘶喊,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 “铃铛呢?”吕布问,“那个给你指路的小孩,还有铃铛声。” 范剑茫然摇头:“那孩子……真没看清脸,就觉得……特别冷。铃铛声,昨晚之前,偶尔在剧院附近也能听到一两声,都以为是风吹的什么旧东西响。” 线索支离破碎。吕布闭目沉思。镇压、缝隙、容器、执念、看守、封井……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长杆是关键。它能伤到那些“东西”,能“堵井”。那男人称它“活”过来了。它究竟是什么?为何与自己产生共鸣? 他再次握住长杆。这一次,没有敌意,没有异动,他只是静静感受。一种微妙的、仿佛呼吸般的脉动从杆身传来,隐隐与他心脏的跳动相合。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感偶尔闪过——不是视觉,更像是某种“记忆”的残渣:烽烟、战旗、嘶鸣的马蹄、沉重甲胄的碰撞……还有一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充满不甘与暴戾的咆哮。 这杆子,有“魂”?或者,曾经属于某个了不得的人物,沾染了其气息与执念? 就在这时,范剑放在桌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顽强地亮起,显示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范剑有些畏缩,吕布示意他接听,按下免提。 “喂……?”范剑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女声:“范家小子……你,还有你那个……同伴,没事吧?” 是那个剧院旁的老太太! 范剑猛地坐直:“奶、奶奶?我们……我们没事。您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昨晚……” “巷子口杂货店老李头告诉我的。”老太太打断他,声音低沉,“听我说,时间不多。锁链断了,他跑了……‘井’被你们暂时压住,但‘根’未断,下面的‘东西’只是受了惊,迟早会再动。它们记仇。” 吕布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那男人是谁?你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他是上一任‘守钥人’,我是这一任的‘看门人’。剧院下面,不只是一口‘井’,那是一个……‘节点’。连着一些不该被扰动的地方,也连着一些……回不来,也忘不掉的人和事。” “节点?”吕布皱眉。 “怨气、执念、历史缝隙里漏出来的‘回声’……都会在某些地方淤积。这座城古战场不少,枉死的人多,年深日久,就成了‘渊’。剧院当年选址,是懂行的人定的,用活人的热闹阳气镇着下面的死寂阴淤。戏台唱念做打,演的是悲欢离合,也能化去一些执念,让那些‘回声’有个寄托,不至于彻底冲出来。那杆子……”老太太顿了顿,“是早年间,一位将军的随身兵器残片重铸的,煞气重,能镇邪。一直插在节点最薄弱处,就是你们看到的‘井眼’。几十年前那次事故……杆子断了,镇压松了,一些东西就跑了出来,附在戏上,附在人心里。我男人……就是那被锁的,他当时是剧团武生,离得最近,被冲了魂,成了半疯半醒的‘守钥人’,锁着他,也是怕他彻底被下面的东西拽下去,或者跑出去害人。我接了他的担子,看着上面,尽量不让外人靠近,用些土法子安抚、疏导……” “将军的兵器?”吕布心中一动,难怪有战场杀伐的感应,“哪位将军?”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年代太久,说法乱了。有说是楚霸王的,有说是关老爷的,也有说是什么无名猛将的……杆子重铸后,样子也变了,说不清。但它认煞气,认悍勇之魂。昨晚……它对你‘醒’了。” 吕布握紧了长杆。所以,是自己身上某种属于“吕布”的特质,激活了它? “现在锁链断了,他跑了,会怎样?”吕布追问。 “他魂不全,又被下面的东西浸染多年,跑出去……要么很快被阴气磨灭消散,要么……可能变成新的祸害。而且,他这一跑,‘节点’的‘守’缺了一角。光靠那一下插杆子,堵不住太久。杆子需要真正能驾驭它的人,持续不断地‘钉’在那里,或者……找到彻底根治的法子。” “根治?什么法子?” 老太太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我不知道……或许,得下去。或许,得找到当年断掉的另一截杆子,或者别的什么‘信物’。或许……得让那些淤积的‘回声’真正安息。但这谈何容易……” 她忽然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疲惫至极的沙哑:“我累了……看了一辈子门,也该到头了。你们……好自为之。那杆子既然认你,这因果,你也脱不开了。小心‘回声’不止在剧院……它们被惊动了,可能会去找……和它们有关联的‘源’。” 电话突兀地挂断,只剩忙音。 屋里一片沉寂。范剑脸色更白了:“下、下去?找另一截杆子?让鬼安息?吕哥,这……”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大亮,城市车水马龙。老太太的话信息量巨大,也带来了更多谜团。守钥人,看门人,节点,渊,回声,源……还有这根可能是古代名将兵器的长杆。 “因果……”吕布咀嚼着这个词。他本已是历史尘埃,莫名在此世苏醒,又卷入这超乎常理的事件。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他忽然想起男人逃离时的话,还有老太太最后的警告——“回声”会去找“源”。什么是“源”?和它们有关联的…… “你知道这城里,还有什么地方,有古战场遗迹,或者特别的历史传说吗?尤其是……和兵器、猛将有关的。”吕布转头问范剑。 范剑挠着头,努力想着:“这……城里好几个地方都有传说啊,东郊据说有个古校场遗址,现在是个公园。西边老城墙那段,传说下面埋着不少古代将士。哦对了!市博物馆!那里有个冷兵器展厅,好像有几件出土的古代兵器,挺有名的,还有一具据说是将军的古甲……” 博物馆?古甲? 吕布眼神微凝。如果“回声”在寻找“源”,如果它们被惊动后不再局限于剧院地下,那么,存放着古代实物遗存的地方,是否会吸引它们?或者,那里是否可能存在着与“节点”、“渊”相关的其他线索?甚至……另一截杆子? “去博物馆。”吕布当机立断。 “啊?现在?”范剑看了看自己还在发软的腿,又看看吕布不容置疑的表情,苦着脸,“行吧……不过吕哥,咱得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事儿越来越邪乎了。” 两人简单收拾,吕布用旧布将长杆仔细裹好,负在背上。出门前,他再次感受了一下杆子的脉动,那隐约的战场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瞬。 城市的白天,阳光明媚,人群熙攘。但吕布却感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蛰伏的、源自历史阴影深处的暗流,正在缓缓涌动。剧院地下的“井”只是其中一个出口。老太太口中的“回声”,那些因执念、战乱、时光裂隙而滞留的“东西”,或许正以他们尚未知晓的方式,在这座现代都市的角落里,悄然苏生,寻找着它们的“源”。 而他自己,这个本应沉睡在故纸堆中的名字,手握可能属于某位叱咤风云者的兵器残片,已然踏入了这片浑水。 博物馆的轮廓在远处显现,安静的建筑物里,陈列着沉默的岁月。那里,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节点”? 吕布握紧了背后长杆的布囊,迈步汇入人流。他未曾察觉,在对面街角的咖啡厅橱窗反射中,他行走的姿态,那顾盼间偶尔流露的凛冽眼神,竟与展厅中某幅仿古画作上的骑将身影,有了刹那的重叠。 更远处,城市另一隅,某段正在维修、禁止通行的老城墙根下,渗出的水渍忽然变得暗红,仿佛掺入了铁锈与陈血。一股只有极敏感之人才能察觉的、细微的震颤,顺着地基,无声地扩散开去。 风拂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颜色暗红如血。 铃铛声,似有若无,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 第29章,生活 吕布的身影消失在博物馆高大的门廊下。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个“不协”的存在正试图融入现代生活的节奏,却显得格格不入。 市中心图书馆,古籍修复区。 陈世美——或者说,顶着这个被后世戏剧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而苏醒的模糊意识体——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页泛黄的、虫蛀严重的明刻本《秦香莲》戏文残页。他穿着图书馆志愿者的浅色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指尖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近乎神经质的微颤。每当他看到“负心薄幸”、“铡美案”等字眼,那股源自真名被篡改、命运被曲解的滔天怨愤与不甘,就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留在这里,并非为了服务大众,而是近乎偏执地寻找一切可能与宋代相关、与“驸马”、“状元”甚至“秦香莲”名字有关的只言片纸。他模糊地感觉到,只有厘清自己身上纠缠的“故事”与“历史”的乱麻,找到那个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源头”或“始作俑者”,他才能真正摆脱这无尽的“回声”状态,或者……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正名”。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指尖的镊子无意中碰到了残页边缘某个褪色的朱砂批注。一瞬间,并非通过文字,而是一种直抵意识深处的冰冷触感传来——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冽,和一种睥睨天下的孤独。方向……隐约指向城西的博物馆方向。 陈世美的手僵住了。他缓缓抬头,透过修复室的玻璃窗,望向西方。除了林立的高楼,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瞬间的感应如此清晰。 “又一个……”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找到“同类”或“潜在变数”的悸动。城市的“水面”之下,暗流似乎又多了一股。 ---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最高端的滨江景观酒店顶层酒吧,“星空吧”。 李白——这位以诗酒风流、仗剑去国的飘逸形象为内核而凝聚的“回声”,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空了的古典杯、威士忌杯,手里还攥着一杯颜色瑰丽的特调“大唐霓裳”。他穿着改良的唐风汉元素外套,长发半束,引来不少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噫吁嚱!此酒……嗝……差强人意,比之兰陵美酒,终是少了些许琥珀光华……”他醉眼朦胧地摇晃着杯子,对着调酒师大发感慨,“尔等可知,何为‘金樽清酒斗十千’?何为‘会须一饮三百杯’?” 调酒师保持着职业微笑,内心早已麻木。这位奇怪的客人从下午喝到现在,诗词歌赋夹杂着胡言乱语,账单金额惊人,但刷卡时又干脆利落,仿佛那只是一串数字。 李白并非单纯买醉。他在寻找。寻找能让他这缕因极致浪漫与不羁而滞留的“诗魂”产生共鸣的“灵气”。现代都市的钢铁森林,精致却乏味,让他倍感“灵气稀薄”。他需要酒,需要诗,需要那种超脱物外、触动灵魂的“瞬间”,来维系自身的存在,甚至……找到回归或超越的路径。 就在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准备再点一轮时,心脏(或者说意识核心)忽然莫名地快了一拍。并非陈世美感受到的那种冰冷怨念,也不是吕布散发的杀伐威压,而是一种……更加飘渺、更加宏大,仿佛月光洒落大江,又似剑气冲霄汉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更像是城市地脉、空气韵律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偏斜。 李白猛地坐直身体,醉意瞬间消散了三分。他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地脉微澜,金气隐现,又有‘异物’苏生乎?或故人执念未消?”他低声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上敲击出《将进酒》的节拍。“有趣,当真有趣!这浊世红尘,看来不止有乏味的楼宇与匆匆行人……这潭水,渐深矣!” 他抛下几张钞票,拎起随手放在旁边的、一个细长如剑袋的帆布包(里面并非真剑,而是他不知从哪家工艺品店顺来的仿古长剑形镇纸),摇摇晃晃却又步伐奇特地走向电梯。他要下去,去街上,去风中,去更真切地感受那缕引动他诗剑之心的“异常”。 --- 城市的三处,三个因不同执念、传奇或误会而从历史阴影中渗出的“回声”,先后感应到了彼此,以及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变化的“氛围”。 吕布在博物馆静谧的展厅里,站在那幅仿古壁画前,画上骑将的方天画戟残影与他背后的布囊隐隐呼应。他感到展厅的空气似乎比别处粘稠,玻璃展柜的倒影中,偶尔有不属于现代的光影一闪而过。 陈世美在图书馆的故纸堆里抬起头,推了推平光眼镜,将那股冰冷的感应默默记下,继续低头整理文献,心思却已飞远,盘算着如何利用或规避这些新出现的变量。 李白则迎着夜风,走在霓虹闪烁的江边,看似醉步蹒跚,实则灵觉全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口中喃喃:“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哈哈,非良人,乃‘良戏’开场乎!” 而在他们尚未触及的角落——那段渗着暗红水渍的老城墙根下,泥土微微拱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更深的黑暗中,似有甲叶摩擦的微响,和一声悠远到几乎幻听的、混合着无边落寞与未竟野心的叹息。 风,继续吹过城市,卷起更多暗红如血的落叶。那似有若无的铃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同时出现在不同的街巷,细碎而清晰,带着某种指引,又或是……召唤。 暗流,加速涌动了。 第30章博物馆 李白沿着江滨步道踉跄而行,帆布剑袋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腿侧。夜风裹挟着江水微腥的气息与远处霓虹的浮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灵觉捕捉到的那缕“金气”。那不是金属的锐利,而是更抽象、更接近本质的“锋锐”概念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如同绝句的平仄在虚空中划出的刻痕。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走。那细微的震颤,在他那被诗酒与千年岁月浸透的感知中,正勾勒出模糊的轨迹。它并非直线,而是曲折回环,仿佛一个沉睡巨人醒来前无意识的脉动,牵动着城市下方错综复杂的地脉——那些早已被沥青、管道和地基覆盖的古老水脉、龙砂走向。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能在岔路口下意识地选择震颤更清晰的方向,向着老城区的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博物馆的闭馆铃声早已响过。吕布并没有离开。作为夜间保安(一个身份上的小小“误会”,他展现出的、对冷兵器时代安防的“直觉理解”和压迫感,让馆长破格录用),他独自巡逻在空旷的展厅。日光灯熄灭,仅余几盏幽暗的常明灯,将青铜鼎、陶俑和兵器的影子拉得奇长,在地面上交织成诡异的阵列。 他停在汉代军事陈列区,目光掠过复原的铠甲与箭簇,最终定格在那幅巨大的仿古战争壁画上。画中千军万马奔腾冲杀,尘烟蔽日。吕布的视线穿透粗糙的仿古笔触,仿佛看到了真实的旌旗、听到了真实的呐喊。他背后的布囊里,那截沉寂的方天画戟残骸,正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低沉如闷雷的嗡鸣。展厅的空气似乎变得凝滞、沉重,仿佛有无形的力场在扭曲。玻璃展柜的倒影里,他偶尔瞥见不属于自己的身影——一个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的影子一闪而过,或是一匹赤红如火的骏马虚影踏过光滑的地板。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这座博物馆积累的“兵戈之气”,以及这座城市地下正在翻涌的某种东西,正在与他、与他的“伙伴”共鸣。 图书馆的地下古籍修复室,灯火通明却气氛冰冷。陈世美合上一本泛黄的、记载着宋代律法与刑狱案例的线装书(现代影印本,但内容足够“纯正”)。他没有像李白那样追寻,也没有像吕布那样直接感应。他的方式更隐晦,也更系统。他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在建立一个模型,将自身感知到的“冰冷怨念”(来自秦香莲及其代表的、被背叛的“公理”执念)、隐约察觉的其他几处“异常波动”(其中一道刚烈如烈火,一道飘逸如流风),与城市近期的异常气象报告、一些语焉不详的民俗论坛帖子(关于老城区夜半异响、特定地点植物异常枯萎等)、甚至是不易察觉的地质微震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神专注而冰冷。他不在乎这些“异物”或“故人”是什么,他在乎的是它们带来的“变量”,是可能打破现有脆弱平衡的“扰动”。对他而言,这城市是一个复杂的棋局,而他,必须确保自己不是被轻易舍弃的棋子,甚至…有机会成为棋手。“秦氏之怨,如附骨之疽,避之不及,或…可引为他用?”他心中默念,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形。 三股不同的意识,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城市地脉异动的中心——那片暗红落叶最多、铃铛声似乎最为清晰的老城墙区域——靠拢,也在彼此接近。 李白最先踏入老城墙根的阴影。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坑洼的石板路和斑驳的砖墙。暗红色的水渍在墙角蔓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淡淡腐朽的气息。他停下脚步,醉眼似乎更朦胧了,但瞳孔深处却亮如寒星。他放下剑袋,并未取出里面的镇纸长剑,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墙砖上。 “地脉于此淤塞,金铁之气郁结…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无形的味道,“…不甘的魂灵,与泥土同朽的野心。” 话音刚落,他前方的地面,那片泥土微微拱动处,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没有东西钻出,但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血腥味与古老尘土气息的“意”冲天而起!与此同时,那一直似有若无的铃铛声,骤然变得清晰、急促,仿佛就在耳边摇响! 几乎在同一刻,吕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另一端。他并非循迹而来,而是那股冲天而起的“意”与他的战意产生了剧烈共鸣,如同战场号角,将他直接吸引至此。他解下背后布囊,握在手中,布囊下的坚硬轮廓微微震颤,发出渴望的低鸣。 朕?” 李白低声重复,醉意全消,嘴角却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他并未被那“朕”字蕴含的旧日皇权所慑,反而像是嗅到了最醇厚的酒香。“这气息…非汉非唐,金戈铁马中带着江左的烟水气,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偏执与憾恨。有趣,是位‘离家未归’的君王么?”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压过了那幽幽的铃铛和地底的叹息:“上面的朋友,既已惊扰长眠,何不现身一见?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你这般在地下叹着气,岂不辜负了这……嗯,虽不算太好,但也光怪陆离的人间夜色?”他话音带着诗仙特有的洒落不羁,仿佛面对的并非可怖幽魂,而是另一位可以邀月共饮的“天涯沦落人”。 吕布的反应则截然不同。那声“朕”与雾气中凝聚的军阵虚影,激起了他骨子里最直接的反应——敌意与征服欲。管你是人是鬼,是君是王,这般阵仗,便是邀战! “藏头露尾,装神弄鬼!”吕布低喝一声,手中布囊猛地一震,外层粗布竟被无形锐气撕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截非金非铁、暗淡却流转着暗红血光的戟刃!虽只是残骸,但那冲霄的杀伐之气骤然爆发,瞬间冲散了部分暗红雾气,让其中的旌旗虚影一阵晃动。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扭扭捏捏,惹人发笑!”吕布戟指地面裂缝,气势如山如岳,与地底散发出的、同样磅礴却更加阴郁的“王霸之气”狠狠撞在一起,空气中竟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墙头簌簌落下灰尘。 地底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又或是被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烈的“意”所触动。暗红雾气剧烈翻腾,那声叹息化为一声低吼:“放肆!”更多的虚影从裂缝中渗出,隐约可见戴冕旒的轮廓,以及更加清晰的、甲胄森严的护卫阵列。铃铛声变得急促而锐利,仿佛战前鸣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咿——呀——” 一声悠长、凄婉、高亢入云的唱腔,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老城区的夜空! 这声音并非来自地底,而是从距离城墙根不远、一座早已废弃多年、平时阴森寂静的老式戏院里传来!唱的是昆腔,水磨调,缠绵悱恻,却又在最高处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冷的幽怨与决绝。声音穿透砖墙,掠过夜空,清晰地送到城墙根下对峙的四方耳中。 这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地底翻涌的暗红雾气猛地一滞,连那“朕”的意志都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吕布蓄势待发的煞气也微妙地波动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这声音…与他感应过的博物馆里那些古代乐舞俑的气息,有某种诡异的相似,却又更加鲜活、更加…“执著”。 李白眼睛一亮,拍掌笑道:“妙哉!这边厢金戈铁马,那边厢丝竹管弦;地下的叹壮志未酬,台上的唱离合悲欢!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戏腔的出现,并非偶然。其幽怨决绝的“韵”,与地底的“憾”,与陈世美身上缠绕的“怨”,甚至与这城市里飘荡的其他无形执念,产生了某种复杂的共鸣与牵引。 暗处的陈世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戏腔…这调子…他太熟悉了!虽然词句模糊,但那旋律,那悲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直刺他意识深处某个被层层掩饰的角落。秦香莲…《铡美案》…公堂之上,那女子的血泪控诉…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戏院…怎么会…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这戏腔响起,原本弥漫在老城墙附近的、那种粘稠而阴郁的“异常氛围”,似乎被吸引、分流了一部分,朝着废弃戏院的方向流去。地底的裂缝中,渗出的雾气速度明显减缓,那“朕”的意志似乎也在犹豫,在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执念”的戏音。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博物馆。 本该只有吕布一人的夜间展厅,那幅仿古战争壁画前,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壁画上的色彩仿佛活了过来,骑将的马蹄似乎真的在踏动,烟尘要弥漫出画框。几个陈列着古代戏俑、乐器的展柜,玻璃表面毫无征兆地凝结出细密的水珠,水珠蜿蜒流下,在玻璃内侧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是泪痕,又像是某种模糊的、舞动的水袖形状。 博物馆深处,收藏着大量戏曲文献、老唱片甚至旧戏服的仓库区域,温度莫名降低了几度。一卷记录着不知名戏班演出信息的泛黄册子,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上面用娟秀又略显仓促的笔迹写着一段戏词,恰好与远处废弃戏院里传来的唱腔,隐约对应。 铃铛声,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仿佛同时在老城墙根、废弃戏院上空、以及博物馆的走廊里轻轻响起,细碎、清晰,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引,将这三处地点,通过无形的“执念”与“异常”的脉络,隐隐串联在了一起。 吕布感应到了博物馆的异常,他猛地回头,望向博物馆的方向,又霍地转回,盯住地面裂缝和戏院方向,眉头紧锁。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朕”,远处的“戏”,以及自己镇守的博物馆里的“兵戈俑乐”,都是同一张巨大蛛网上的节点。 李白抚掌而笑,眼中兴致愈发盎然:“地脉为弦,执念为指,奏的这曲红尘乱调,当真千古未闻!走走走,看戏去!看完了戏,再来与这位‘地下君王’论剑饮酒不迟!”他竟然真的拎起剑袋,晃晃悠悠朝着废弃戏院的方向迈步,仿佛完全无视了地底那恐怖的存在。 地底传来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某种复杂情绪的冷哼,暗红雾气缓缓缩回裂缝,但那股阴郁的王者之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密切关注着戏院方向的动静。铃铛声也渐渐低微,却未曾断绝,如同串联这一切的幽灵丝线。 陈世美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看了一眼吕布,又望了望李白走向戏院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回那渐渐闭合的地缝。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置身事外。博物馆、戏院、老城墙…这些点必须搞清楚。他推了推眼镜,也朝着戏院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冰冷的幽灵。 吕布看着先后离开的两人(以及暗中跟随的一人),又感受着博物馆方向的呼唤与地底的威胁,略一迟疑,最终将布囊重新背好,迈开大步,也朝着戏院走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戏”,能有这般魔力,搅动这许多风云! 四道身影,怀着各自的目的与心绪,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那座此刻正传出幽幽戏腔的废弃戏院汇聚。 戏院黑洞洞的大门,像一张无声等待的巨口。里面亮起的,是真正的灯火,还是……执念燃烧的鬼火? 风,卷起更多的暗红落叶,打着旋儿,飘向戏院斑驳的牌匾。那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残破的“园”字。 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场。 --- 第31章,霸王别姬 虞姬哀婉起舞,水袖翻飞如泣血。无声的演绎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一股悲怆、绝望、与凌厉的杀伐之气从戏台上弥漫开来,渐渐充斥整个戏院。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仿佛那四面楚歌的绝境,正从千年前穿越而来,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吕布眉头紧锁,看着台上那“霸王”挥动虚影长戟的姿态,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握着自己方天画戟的手紧了紧。那台上的演绎,虽有其神,但在他这真正纵横沙场的无双战将看来,未免失之矫揉。但他也感觉到了,这戏不仅仅是戏,那弥漫开的悲怆绝望气息,正在实质性地影响着人的心神,勾起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 陈世美藏在柱后,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如冰。他注意到,随着台上《霸王别姬》的演绎,戏院的结构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腐朽的座椅、剥落的墙壁,在淡绿色冷光的映照下,投出的影子正在拉长、扭曲,仿佛有了自主的生命,悄悄向台下活人的影子蔓延、靠近。尤其是那小丑手中的铃铛,每一下无声的舞台动作转换,它似乎都会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仿佛在以此操控着一切。 危险不仅是台上的“戏”,更是这整个被激活的“场”。陈世美的手指在袖中扣住了三枚古旧的铜钱,随时准备激发。 “叮铃。” 小丑又摇了摇铃铛,这次是对着吕布:“将军勇武,可愿下场,演那‘八千子弟俱散尽’的江东兵卒?或是在乌江畔……给霸王最后一击?”它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戏谑。 吕布眼中厉色一闪:“让某家给你们这些鬼物配戏?找死!”他本就耐心耗尽,被这鬼物一激,怒从心头起,杀意直冲顶门。手中方天画戟一振,竟发出“嗡”的一声金属颤鸣,周身那百战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宛如实质的暗红浪潮,向四周冲去! “轰!” 台上无声演绎的霸王与虞姬身影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石打散。周围那些扭曲蔓延的阴影也发出无声的尖啸,触电般缩回。整个戏院的阴冷气息被吕布这纯粹而霸道的沙场杀气冲得一滞。 小丑似乎也吃了一惊,半边白骨脸孔的窟窿眼盯着吕布,油彩绘制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计谋得逞的兴奋? “好!好杀气!”小丑嘶声尖笑,“这才是真霸王的味儿!够劲!那这最后一折‘血溅乌江’,就请将军……亲身来演吧!” 话音未落,戏台上那波动不稳的“霸王”身影,突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那灵魂层面的怒吼),竟然猛地转身,将手中虚影长戟对准了台下的吕布!而他身旁的“虞姬”,那抹朱唇越发鲜艳,身影飘忽,竟朝着吕布的方向,做出一副自刎前的诀别哀态,一股凄绝缠绵的意念如丝如缕,缠绕过来,试图削弱吕布冲天的杀意。 与此同时,戏台两侧那些僵立的戏服身影,齐齐转头,“看”向吕布,然后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竟纷纷飘下戏台!它们依旧无声,但挥舞着水袖、刀枪把子,带着浓烈的阴气与执念,从四面八方围向吕布! 吕布不惊反喜,狂笑一声:“来得好!某家正手痒!”方天画戟划出一道赤红的弧光,横扫千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戏服身影如同纸糊一般,被戟风撕裂,化作缕缕黑气消散。但后面的身影源源不断,更麻烦的是,台上那“霸王”虚影,将手中长戟猛地掷出! 那并非实体,却是一道浓缩了“霸王末路”所有悲愤、不甘与杀意的精神冲击,犹如无形之矛,直刺吕布心神! 吕布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只觉得一股沉重如山的悲怆感瞬间涌入脑海,眼前仿佛闪过沙场溃败、众叛亲离的幻象。围上来的戏服身影趁势逼近,阴寒之气几乎要触及他的甲胄。 “吕将军,心守灵台!这些都是怨念幻象!” 李白的清喝声传来,他依旧坐在原位,但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箫,抵在唇边。一缕清越悠扬、却带着某种穿透力量的箫音响起,并不激昂,却如潺潺清泉,流过被绝望与杀意充斥的戏院,稍稍涤荡了那令人心智沉沦的悲怆氛围。 吕布精神一振,怒喝一声,强行驱散脑中幻象,方天画戟舞动如轮,将靠近的戏服身影再次逼退。但他也意识到,这些鬼物依托戏院执念,似乎难以彻底消灭,且那台上的“霸王”精神攻击防不胜防,长久下去,必然消耗巨大。 就在吕布与戏服鬼影、台上霸王精神冲击缠斗,李白箫音辅助之时—— “叮铃。” 小丑的铃铛,第三次响起。这次,它那恐怖的头颅,缓缓转向了陈世美藏身的廊柱。 “看戏的贵客,躲着多无趣。”小丑嘶哑道,“《霸王别姬》,霸王有了,虞姬有了,兵卒也有了……还缺一个,见证一切、记录一切、最终……或许也埋葬一切的……‘史官’啊。” 它那白骨手指,遥遥指向陈世美。 “你,来演这‘史官’,如何?写下‘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无奈,记下‘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悲歌……或者,”小丑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而充满诱惑,“改写它?你知道的,历史……从来都由胜者书写。在这里,你可以‘写’。” 随着它的话语,陈世美感到怀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然后死死指向了戏台下方某个特定位置。同时,他周围的阴影剧烈蠕动起来,仿佛要将他吞没,耳边也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像是历代史官在竹简上刻字的沙沙声,又像是亡魂不甘的控诉与哀求。 小丑在攻心!它看出了陈世美的冷静与探查欲,试图用“改写历史”的诱惑和环境的压迫,引他主动入局! 陈世美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台上台下的幽光。面对小丑的指认与诱惑,身处蠕动的阴影与亡魂低语中,他的嘴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史官?”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你弄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对扮演既定剧本里的角色,毫无兴趣。” “第二,”他缓缓从廊柱阴影中完全走出,暴露在淡绿色的冷光下,右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夹着那三枚微微震颤的古旧铜钱,目光如电,扫过小丑,扫过戏台,最终定格在戏台下方罗盘所指的位置。 “我更感兴趣的,是拆了你这戏台,看看下面……到底埋着什么,能让这么多‘角儿’,唱这么一出大戏。”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三枚铜钱骤然迸发出灼目的金色光芒,并非道家的纯阳正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仿佛承载着某种“秩序”与“衡量”法则的力量! “乾坤定位,货殖衡平——破!” 三枚铜钱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并非射向小丑或台上的霸王,而是呈品字形,直射戏台下方那罗盘所指的特定位置——那里,正是整个戏院阴冷气息和精神幻象波动的核心枢纽! 小丑第一次发出了惊怒的尖啸:“你敢?!” 台上的“霸王”和“虞姬”也同时剧震,放弃了吕布,虚幻的身影扭曲着,想要扑向那三道金光,但为时已晚!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物理的爆炸,而是如同某种稳固的“场”被强行撕裂、某种深藏的“真相”被悍然揭露的轰鸣! 戏台下方,被金光击中的地方,地板(看似实木,实则早已被阴气浸润得如同化石)猛地炸开一个漆黑的大洞!并非通向地基,而是……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古老破损的青石台阶,更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雾气翻涌上来,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 一声更加愤怒、更加清晰、仿佛近在咫尺的恐怖冷哼,从地洞深处传来! 那冷哼声中蕴含的威压,远超之前在地缝外感受到的,充满了被惊扰的狂暴怒意,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阴郁的王者威严! 博物馆方向的呼应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戏院的戏,是被更深处的东西“影响”而激活的!这戏台之下,竟然藏着一条通道,通向那“冷哼”来源之地! 整个戏院开始剧烈摇晃,淡绿色的冷光明灭不定,那些戏服身影发出无声的惨嚎,纷纷消散或融入墙壁。台上的霸王虞姬虚影彻底崩碎。小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它死死盯着陈世美,那半边油彩脸露出极端怨恨的表情,半边白骨脸却似乎闪过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你……打开了……”小丑的声音断断续续,“……真正的……戏……才……” 话未说完,它和手中的铃铛一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戏院顶棚有簌簌灰尘落下,仿佛随时会坍塌。 吕布持戟而立,看着那黑黝黝的地洞和其中涌出的暗红雾气,眉头紧锁,博物馆方向的呼唤与地底的威胁在此刻交汇,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李白收起玉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地洞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陈先生这一手‘掀桌子’,倒是痛快。只是……”他顿了顿,“下面那位,好像不太高兴。” 陈世美走到地洞边缘,低头看去,金光已然收回铜钱,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不高兴就对了。藏头露尾,拨弄他人命运为戏,才是真正令人作呕。” 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和李白。 “戏台已拆,剧本已乱。下面是另一处‘舞台’,也可能是真正的……墓场。两位,要继续看下去吗?” 风,从地洞中倒灌而出,带着血腥与古老尘埃的气息,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戏院之外,残破的“园”字牌匾,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令人牙酸的 第31章镜中 地洞中涌出的暗红雾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带着铁锈与腐烂花果混合的奇异气味。雾气触及之处,木质的戏台边缘迅速发黑、碳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吕布方天画戟重重一顿,戟尾没入地面三寸,稳住了身形。他抬眼望向博物馆方向,那里隐约的呼唤并未因这里的变故而减弱,反而与地洞涌出的恶意产生了某种共鸣,在他胸中激起奇异的回响——是战意,也是警惕。 “墓场?”吕布冷笑一声,猩红披风在倒灌的风中狂舞,“某这一生,葬下的对手不知凡几,倒还没给自己选过墓地。”他目光如电,扫过那深不见底的地洞,“下面若真有东西拨弄命运,某便用这戟,教它何为‘命数已尽’。” 李白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一根开裂的柱子旁,伸手拂过上面斑驳的漆画——那是一幅《贵妃醉酒》的残图,此刻正迅速褪色剥落。他指尖轻点,一朵青莲虚影在指尖绽放,旋即又碎成光点消散。 “陈兄这一掀,掀掉的不仅是戏台。”李白转身,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在青莲微光中簌簌落下,“更是此处‘规则’。只是……”他望向陈世美手中的铜钱,那枚铜钱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破旧易,立新难。下面的‘舞台’,怕是早有人搭好了台子,等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陈世美指间铜钱一转,收入袖中。他走到地洞边缘,蹲下身,竟伸手探向那暗红的雾气。雾气如活物般试图缠绕他的手指,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如遇烙铁般嘶响着退开。 “搭台的人,未必是主人。”陈世美站起身,手指间残留着一缕迅速消散的红雾,“小丑最后的话——‘真正的戏才开始’。诸位可曾想过,若我们刚才经历的那些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只是……序幕?” 话音未落,地洞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不似人声,倒像是千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夹杂着戏腔的婉转与嘶吼的凄厉。叹息声中,暗红雾气猛地向洞内回缩,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深吸气。 戏院的摇晃骤然停止。 死寂。 连灰尘都不再落下。 然后,有乐声从地洞深处传来。 起初极微弱,似有若无,像是隔了千重水、万重山。渐渐地,清晰起来——是锣、鼓、钹、板,是胡琴、琵琶、笛箫。不是先前小丑铃铛催动的诡异曲调,而是正经的戏班开场锣鼓,热闹,喜庆,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的喧嚣。 可在这空荡破败、即将坍塌的戏院里,在这深不见底、涌出恶意雾气的地洞中,这样热闹的戏乐,只让人脊背发寒。 乐声渐响,地洞边缘,暗红雾气再次涌出,但这回不再肆意弥漫,而是如幕布般向两侧分开。雾气中,竟隐约现出台阶的形状——一级级向下的石阶,古老,布满苔痕,两侧雾气凝成的“幕布”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图案:征战、歌舞、饮宴、离别…… “好一个‘请君入瓮’。”李白玉箫在掌心转了一圈,青莲虚影在周身若隐若现,“这排场,比方才那蹩脚戏码,倒是讲究不少。” 吕布戟尖斜指地洞,猩红披风无风自动:“装神弄鬼!”他向前一步,戟刃上血色煞气吞吐不定,“某倒要看看,下面摆的是什么阵仗!” 陈世美却抬手虚拦:“吕将军稍安。”他目光落在那些雾气凝结的图案上,图案正飞速流转,从上古祭祀到宫廷秘闻,从沙场血战到闺阁情长,仿佛在快进着无数人生,“这‘戏’,怕是要我们自己也登台。”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方才我们破了它的‘戏’,现在,它要我们入它的‘戏’。一步踏下,或许便是另一重身份,另一段因果。两位可想清楚了?” 李白长笑一声,玉箫一摆,率先向地洞走去:“李白这一生,醉过,狂过,写过,醉过——唯独不曾‘怕’过。既是‘真正的戏’,焉有错过之理?” 吕布冷哼一声,大步跟上:“某之因果,某自己斩断!何须他人编排!” 陈世美看着两人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他最后环视这摇摇欲坠的戏院——那些彻底暗淡的冷光,那些消融殆尽的虚影,那空空如也的戏台。然后,他整了整衣襟,一步踏上了雾气凝成的石阶。 就在他踏上的瞬间,地洞深处的戏乐陡然拔高,锣鼓齐鸣! 雾气幕布上的图案骤然定格——赫然是三个身影:一个持戟的将领,一个执箫的文士,一个握钱的谋士。图案闪烁一下,迅速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石阶很长,深不见底。每下一步,身后的台阶便悄然消散于雾气中,再无退路。乐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喝彩声、叫好声,仿佛下面真有座无虚席的戏园子。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没有预想中的墓室或地宫,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座真正的、雕梁画栋的戏台,比上面那个残破的台子华丽百倍。戏台四周,雾气凝成了无数“看客”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戏台上空无一人,但锣鼓点正敲到高潮处。 三人踏上最后一阶,落脚处是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他们身后,来路已彻底被浓雾封锁。 戏乐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中,戏台两侧的雾气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一个身穿染血铠甲、手持画戟的将军,一个白衣飘飘、腰悬酒壶的文士,一个锦袍玉带、神色莫测的谋士。 与吕布、李白、陈世美,一模一样。 对面的“吕布”咧嘴一笑,戟尖抬起,直指真正的吕布,声音嘶哑如金铁摩擦: “戏,总要有个对手。” “这一出,”对面的“陈世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与本人无异,“就叫《三英战三鬼》如何?” 地底空间,杀机四溢。真正的戏,终于开场。 台上三个“人影”与台下三人对峙,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雾气凝成的“看客”们无声起伏,仿佛在压抑着某种集体的喘息。 李白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死寂。 他向前踱了两步,玉箫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抬头打量着台上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李白”。 “有趣。”李白语气闲适,如同在品评一首新得的诗稿,“皮相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只是不知——”他话音一顿,眼中锐光乍现,“神韵能摹得几分?”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手中玉箫已凌空点出!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之响,只一点青芒自箫端喷溅而出,细如针尖,疾如星火,直刺台上“李白”眉心。 台上那“李白”几乎同时动作,同样举箫一点,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迎上。 两道光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啵”,如同水泡破裂。 青芒与红芒同时湮灭,但湮灭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台上“李白”的白衣下摆,无声无息地少了一角——那缺失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裁过。 真正的李白笑容加深:“徒具其形。” 台上“李白”低头看了看衣摆,脸上那副模仿来的潇洒神色慢慢褪去,露出一片空洞的漠然。它缓缓抬头,双眼的位置,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 与此同时,吕布动了。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台上那个“吕布”一眼,方天画戟带起一片腥红煞气,如血色狂龙,直扑戏台本身! “某没兴趣与傀儡演戏!”吕布暴喝声如雷霆,“拆了这鸟台!” 戟风所过之处,雾气凝成的“看客”虚影纷纷溃散,发出无声的尖啸。戟刃尚未及台,那以不知名黑木搭建、雕饰繁复的戏台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台柱上出现细密裂痕。 台上“吕布”动了。 它跃下戏台——并非为了迎击,而是挡在了真正的吕布与戏台之间。手中那杆雾气凝成的方天画戟横架,竟硬生生挡住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双戟相交! “铛——!!!” 巨响震得整个地穴嗡嗡作响,气浪以交击点为中心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雾气彻底清空,露出青黑色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冲击明灭不定。 吕布身形一晃,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台上跳下的这个“吕布”,力量竟与他相差无几! 那“吕布”咧嘴,露出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狞笑,但眼中同样只有旋转的暗红漩涡。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戟势一转,竟主动抢攻,招式、路数,与吕布惯用的战场杀伐之术如出一辙!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戟影纵横,煞气四溢,每一次碰撞都让岩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整个空间震动不休。 陈世美没有动。 他站在原处,静静看着台上那个“陈世美”。对方也看着他,脸上带着与他平日一般无二的平静神色,甚至抬手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 “他们一个试了‘形’,一个试了‘力’。”台上的“陈世美”开口,声音平稳,“你不试试么?或者,你已看出什么?” 真正的陈世美袖中铜钱微微发烫。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吕布与李白清空的雾气又在缓缓凝聚,更多的“看客”虚影从雾气中析出,无声落座。岩壁上的符文明灭节奏,似乎与戏台上某种无形的韵律暗暗相合。 更深处……地穴的黑暗深处,那叹息声的来源,似乎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试?”陈世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何必试。你们三个,不过是‘镜子’。” 台上“陈世美”眉梢微动。 “镜子照出形,照出力,甚至能照出几分招式路数、术法特质。”陈世美缓缓向前走去,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战场,而是漫步自家庭院,“但镜子照不出‘心’,照不出‘因’,更照不出‘抉择’。” 他停步,距离戏台仅三丈。 “台上的霸王虞姬是戏,小丑是戏,连刚才上面那整座戏院的悲欢都是戏——但那戏,至少还有‘扮演者’自己的残念、执念、或怨恨在驱动。”陈世美抬头,直视台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你们呢?你们只是‘映射’,是工具,是这地底之物为了困住我们、消耗我们而设的‘镜像牢笼’。” 他袖中铜钱滑落掌心,却没有祭出,只是轻轻握紧。 “真正的对手,不是你们。”陈世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吕布那边的戟风呼啸,“是设下这‘镜台’,以他人命运为戏,以镜像为卒的那位。它此刻,就在看着,对吗?” 最后一句,他不是对台上“陈世美”说,而是抬头,望向地穴上方无尽的黑暗。 岩壁上的符文,骤然同时亮起! 刺目的血光充斥了整个空间,所有雾气凝成的“看客”同时起身,张开嘴——没有声音,但一种无形的、尖锐的意念冲击如同亿万根针,刺向场中三人! 台上“陈世美”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露出与之前小丑类似的、极端怨恨的神色,它尖叫一声(那声音却像是千万碎片摩擦),扑向台下的本尊! 几乎同时,与吕布缠斗的“吕布”攻势骤狂,完全放弃防守,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疯狂抢攻!与李白对峙的“李白”手中玉箫炸开,化作无数暗红尖刺,如暴雨般罩向李白全身! 镜像的全面反扑! 吕布怒啸,戟法陡然一变,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战场杀伐,而是变得诡谲刁钻,戟影如毒龙出洞,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从未示人的保命杀招!“吕布”模仿的招式顿时滞涩,被一戟划破肩甲,暗红如脓血般的雾气从伤口喷涌而出。 李白长笑,不退反进,周身青莲虚影层层绽放,每一片莲瓣都精准地迎向一根暗红尖刺,莲瓣与尖刺同时湮灭,炸开一团团青红交织的光雾。他本人已如鬼魅般切入“李白”身前,真正的玉箫点出,看似轻飘飘,却让空间都产生了一丝折叠感,直刺对方心口。 陈世美面对扑来的镜像,竟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握着铜钱的手,五指松开。 铜钱没有飞出,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钱孔之中,一点金芒亮起,初时如豆,旋即膨胀,化作一道柔和的、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将他笼罩其中。 扑来的“陈世美”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无形墙壁,整个“身体”剧烈扭曲、变形,那张与陈世美一样的脸上,怨恨、愤怒、惊恐交替闪过,最后“砰”一声,炸成一团暗红雾气,试图渗透光幕,却被金光牢牢阻隔、净化。 光幕中的陈世美,甚至没有看这镜像一眼。他依然抬头望着上方黑暗,声音穿透厮杀声与意念冲击,清晰响起: “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还是说,你只会躲在暗处,摆弄这些提线木偶,上演一出出自欺欺人的‘好戏’?” 岩壁符文的光芒骤然熄灭。 所有意念冲击瞬间消失。 正在与吕布、李白缠斗的两个镜像同时僵住,然后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 雾气凝成的“看客”们无声坐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化作青烟融入四周雾气。 整个地穴,只剩下戏台中央,那盏不知何时亮起的、孤零零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跳动的光晕。 灯下,戏台的地板,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座青铜棺椁,从台下缓缓升起。 棺椁古老,布满绿锈,但棺盖上雕刻的图案却清晰可见——那是一座戏台的浮雕,台上空空如也,台下却刻满了无数微小的人形,姿态各异,或跪拜,或挣扎,或欢呼,或哭泣。 棺椁竖立着,正对着台下三人。 棺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浓烈、古老、混杂着香火与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个声音,从棺内传出。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低沉而恢弘,仿佛来自时光深处: “自欺……欺人?” 棺盖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按在棺椁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带着一种非活物的僵硬感。 “尔等破我外台,乱我外戏,闯我镜域……”那声音继续,每一个字都让空气微微震颤,“竟言我……自欺欺人?” 棺盖,又滑开了一寸。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亮起。 不是暗红漩涡。 而是纯粹的、深邃的黑色,如同能将一切光都吸入其中的……深渊。 “也罢。” “外戏既终,镜试已过。” “便让尔等瞧瞧……” “何谓……” “真章。” 最后两字落下,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整个地穴,连同那座戏台、青铜棺椁,瞬间如水面倒影般扭曲、破碎。 三人眼前一花,脚下失重感传来。 再定睛时,已不在阴暗地穴。 烈日,黄沙,狂风。 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远处,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断戈折戟半埋沙中,天空盘旋着漆黑的食腐飞禽。 战场的腥风,扑面而来。 而他们身上,不知何时,已披上了残破的甲胄,手中握着染血的兵器。 不远处沙丘上,一面巨大的战鼓被擂响。 鼓声中,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杀声震天。 那棺中之声,仿佛从九天之上,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响起,带着无尽的漠然与嘲弄: “第一幕:沙场烬。” “请——” “入场。” 沙场烬 荒漠的热浪扭曲着视野,砂砾击打在残破的甲片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的黑潮不是幻觉——那是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军队,铁甲的寒光在烈日下连成一片刺目的死亡之海。战鼓声沉闷如雷,每一声都敲在胸膛上,震得人气血翻腾。 吕布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是他熟悉的方天画戟,而是一杆制式长矛,木柄粗糙,矛尖卷刃,还带着暗褐色的血垢。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普通士卒的皮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麻衣。 “幻境?”吕布冷哼一声,试图催动体内煞气,却发现经脉滞涩,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力,竟被压制到仅比寻常百战老卒强上一线的地步。 他猛地扭头看向李白和陈世美。 李白也是一身士卒打扮,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玉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缺口的长剑。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新愈的伤疤——这是幻境赋予的“过去”。 陈世美的状况稍好,但也只是一身低级文吏的装束,手中没有铜钱,只有一块沾满沙尘的木牍和一支秃笔。他正抬头望天,眯着眼,似乎在计算日头方位。 “不是纯粹的幻境。”陈世美收回目光,声音在燥热的风中依然清晰,“五感皆实,气血运行受制,连‘存在’本身都被此方天地规则暂时修正……好大的手笔。” 地平线上的黑潮更近了。已经能看清前排士兵狰狞的面孔,听见战马嘶鸣与兵器碰撞的铿锵。 “那棺材里的东西,把我们从‘看戏的’,变成了‘戏里的’。”李白拔出长剑,剑身映出他冷静的双眼,“这‘沙场烬’,怕是要我们真刀真枪地走一遭。” “走一遭?”吕布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尽管实力被压制,那股战场杀伐之气却从未减弱,“那便走!某这一生,何曾怕过刀兵!” 他不再尝试冲破压制,而是彻底接纳了此刻这“士卒”的身份与力量层级。长矛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有冲天的煞气,却多了一种历经百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才有的、深入骨髓的悍勇与精准。 “结阵!拒马!”吕布暴喝一声,声音竟带着天然的统率力,压过了迫近的杀声。 几乎是本能,周围那些原本惊慌失措、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竟被这一声喝令震住,下意识地向吕布靠拢。他们人数不多,约百余,都是残兵败将,甲胄不全,眼中多是绝望。 “不想死,就听我的!”吕布长矛一指前方沙地,“前排蹲踞,长兵前指!后排弓弩——还有弓箭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稀稀拉拉站出十几个弓手,箭囊大多半空。 陈世美快步走到吕布身侧,木牍不知何时已收起,他目光飞快扫过周围地形、敌我态势、甚至沙地风向,语速极快:“敌众我寡,正面必溃。左前方三百步有沙丘断崖,可稍阻骑兵。右翼沙地松软,不利重甲行进。鼓声来自敌阵后方偏西,若为指挥中枢……” “你想说,擒贼先擒王?”吕布打断他,眼中凶光一闪,“正合我意!但这百十号人,冲不到鼓前。” “不必冲。”陈世美指向右翼那片松软沙地,“放他们进来。” 吕布瞬间明悟,咧嘴一笑:“好!放开口子,吃他一部,抢马!” 两人对话极快,周围士卒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决断与狠辣,却让惶恐的心稍稍定下。 李白不知何时已站在队伍侧翼,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潮线,轻声自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可惜,今日怕是杀不了千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属于诗仙的、近乎狂放的笑意。 “不过,十步,足矣。” 黑潮前锋,终于撞了上来。 如同礁石迎上怒涛。 最前排的士卒按照吕布的命令蹲踞,长矛斜指,形成一片简陋的枪林。战马撞上枪尖,嘶鸣倒地,骑兵滚落,随即被后排补上的刀斧手乱刃分尸。但敌军人太多了,枪林只坚持了不到十息,就被后续涌上的重甲步兵踏破。 “退!向沙丘退!”吕布长矛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一名敌兵咽喉,借着尸体倒下的空隙,大声下令。 残兵开始且战且退,向左侧沙丘断崖靠拢。退得很有章法,始终保持着薄弱的阵型,没有一哄而散。 敌军显然没把这百十号残兵放在眼里,见他们退向断崖——绝路,攻势更猛,意图一举歼灭。大部分敌军压向左翼,右翼的松软沙地方向,压力顿减。 “就是现在!”陈世美喝道。 吕布早已盯着右翼,见状猛然暴起,不再指挥,而是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最悍勇的十余名老卒,扑向敌军右翼那因为沙地松软而略微脱节的一部! 长矛在他手中化作了活物,每一次刺击都刁钻狠辣,专挑甲胄缝隙、关节要害。他没有浪费一丝力气,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效到了极点,如同在战场上跳着一支死亡之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硬生生将敌军右翼撕开一道口子! “抢马!” 几名老卒扑向倒地的敌军骑兵,抢夺马匹。沙地松软,重甲骑兵行动本就迟缓,此刻被吕布这尖刀一捅,更是混乱。 李白动了。 他没有随吕布冲锋,而是游弋在主力残兵与吕布那支小队的侧翼。他的剑法不再有青莲绽放的诗意,只有战场搏杀的凌厉与高效。剑光如雪片纷飞,每一剑都必见血,专攻那些试图合围吕布小队的敌军薄弱处,如同最精准的刺客,为吕布维持着那条脆弱的通道。 陈世美没有上前厮杀。他站在断崖下相对安全处,目光如隼,不断扫视整个战场。他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碎石,或用秃笔在沙地上快速划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弓手!”他突然指向沙丘上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那里!射敌军左翼后队,干扰其阵型!” “那……那不是我们的人!”一名弓手犹豫。 “现在他们顾不上!”陈世美语气不容置疑,“射!” 弓手们咬牙爬上岩石,对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队列抛射。箭矢稀落,杀伤有限,却成功引起了左翼部分敌军的注意和骚动,减轻了正面压力。 吕布已抢到三匹马,他翻身上了一匹,长矛换成了一把抢来的厚背砍刀,刀光一卷,将两名敌骑斩落马下。 “上马!跟我来!” 抢到马的士卒纷纷上马,紧随吕布。这支小小的骑兵队,在吕布带领下,竟调转方向,不再试图与大队汇合,而是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沿着敌军右翼与主阵之间的缝隙,狠狠向敌阵纵深插去!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那面一直未停的战鼓! 敌军终于反应过来,分出兵力试图拦截。但沙地松软,大队调动不易,而吕布这支小队全是轻骑,机动灵活,又悍不畏死,竟被他们一路凿穿,越来越接近那鼓声来源。 鼓声,越来越急。 仿佛感受到了威胁。 地平线上,那黑潮般的敌阵深处,一股远比之前浓烈、沉重的压力,缓缓升起。 陈世美抬头,看向那股压力升起的方向,瞳孔微缩。 “来了……” “戏台上的‘角儿’,要下场了。” 他低头,看着沙地上自己用秃笔划出的、杂乱无章的痕迹,忽然抬脚,将它们全部抹去。 然后,他用秃笔的末端,在干净的沙地上,缓缓画了一个圆。 圆中,点了一点。 如同铜钱。 荒漠炽热的阳光,照在这个简陋的“铜钱”图案上。 陈世美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此局……” “我买了。” 沙地上的“铜钱”图案,微微一亮。 几乎同时,敌阵深处,那面一直被重重保护的战鼓旁。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它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宽大的暗红色戏袍,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面具的眼孔后,是两簇跳动的、暗红的火。 它手中没有鼓槌,但它的每一次抬手,远处的战鼓便轰鸣一声。 它看向正策马狂奔、浴血杀来的吕布,以及他身后那支小小的骑兵队。 青铜面具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远在断崖下的陈世美。 然后,它抬起的手,轻轻向下一压。 “咚——!!!” 鼓声炸响,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吕布胯下战马,一声哀鸣,前腿跪倒,口鼻喷血,竟被这一声鼓响,震毙当场! 周围所有马匹,同时惊厥失控! 吕布落地翻滚,长刀脱手,还未站起,四面八方的敌军,已如狼似虎般扑上! 断崖下,陈世美面前的沙地“铜钱”,无声碎裂。 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规则……又变了。”他抹去血迹,看向那红袍鼓手,眼神锐利如刀,“不仅让我们入戏,还要亲自下场……演那‘绝境’么?” 红袍鼓手,隔着千军万马,隔着黄沙烈日,再次抬起手。 这次,是对准了断崖下,那苦苦支撑的残兵本阵。 以及,阵中的李白与陈世美。 鼓槌未落,杀意已至。 荒漠的风,似乎都冷了下来 第32章,新的片段 鼓手暗红戏袍在灼热的风中纹丝不动,青铜面具下跃动的火苗仿佛凝固。它抬起的右手悬停半空,五指微张——没有鼓槌,但那姿态却比握着万钧重锤更令人窒息。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马嘶声、哀嚎声,在这一刻诡异地低落下去,只剩下荒漠狂风永恒的呜咽,以及……那面巨鼓发出的、沉闷如心脏搏动般的余韵。 断崖下的残兵本能地感到大难临头,阵型开始骚动。有人想往崖壁上爬,有人想往两侧溃散,更多人则呆立原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稳住!”李白清喝一声,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恐慌的苗头。他手中缺口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他周身并无青莲光影,也无沛然剑气,只有一种历经千锤百炼、融入骨血的本能战意,与这具幻境赋予的“士卒”身躯完美契合。“乱跑死得更快!” 陈世美已从沙地“铜钱”碎裂的反噬中缓过气来。他抹净嘴角血迹,眼神沉静得可怕,快速扫视战场:吕布深陷重围,生死一线;本阵军心濒临崩溃;那红袍鼓手下一次“击鼓”,目标显然就是这里。时间,几乎耗尽。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红袍鼓手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鼓手与巨鼓之间的空间。那里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 “李兄,”陈世美语速极快,“那鼓手与鼓之间,有‘线’。斩断它。” 李白顺着他目光望去,眉头微蹙。他并未看到什么“线”,但他相信陈世美的判断——此人观察入微,往往能见人所未见。 “如何斩?”李白问。距离太远,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敌军,他此刻又无超凡之力。 “借势。”陈世美指向左侧沙丘断崖上方,“风。” 断崖呈弧形,此刻他们位于背风处,但崖顶却是风口。狂风卷起沙粒,形成一片昏黄的沙幕。 “鼓声以震荡为力,传播需介质。”陈世美脑中念头飞转,“风扰其序,沙乱其形。李兄剑法通玄,虽力被限,然‘意’未失。攀上崖顶,于风沙最烈处出剑,剑意循风沙之隙而前,或可扰动那‘线’一瞬。” “一瞬之后?”李白已明其意。 “一瞬之后,吕将军自会破局。”陈世美望向吕布被困的方向,语气笃定。 李白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断崖掠去。他身形在陡峭的沙崖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崖顶。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沙粒击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崖下,红袍鼓手悬停的手,终于动了。 不是向下挥击,而是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凭空攥住了什么。 “咚——!!!” 这一次,鼓声并非从巨鼓响起,而是直接从红袍鼓手收拢的掌心炸开!无形的震荡波以它为中心,呈扇形向断崖下的残兵阵型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沙地如水面般掀起涟漪,前排几名士卒哼都未哼一声,直接炸成血雾! 陈世美瞳孔骤缩——这已不是战场杀伐,而是近乎规则的抹杀! 他猛地将手中秃笔插入面前沙地,另一只手快速从怀中(幻境赋予的怀揣)掏出一把东西——是十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龟甲残片,以及三枚色泽黯淡的古钱。这些是他在之前戏院废墟和地洞石阶上,悄然收集的“带有旧戏院气息的残物”。 没有时间布置复杂阵法。陈世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龟甲与古钱上,双手急速划动,将它们按某种古朴的方位拍入沙地。 “残垣断壁,旧戏余音,听我号令——”他低喝,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化虚为障,逆冲为屏!” 插入沙地的秃笔无火自燃,冒出一缕青烟。青烟迅速扩散,与喷溅的精血、龟甲古钱上腾起的微弱灵光混合,在阵前形成一道薄如蝉翼、扭曲晃动的淡灰色光幕。 震荡波撞上光幕! “咔嚓——” 光幕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布满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狂暴的震荡之力被略微阻滞、分散,威力骤减三成。残余的冲击狠狠撞入残兵阵中,顿时人仰马翻,骨断筋折的惨叫声响起一片,但至少没有出现第二次瞬间蒸发的恐怖景象。 陈世美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撞在断崖石壁上,大口呕血,面如金纸。那仓促布下的、借助此地残存“戏院”气息的逆阵,几乎抽干了他本就受规则压制的神魂之力。 红袍鼓手似乎有些意外,青铜面具微微侧向陈世美的方向。但它没有停顿,收拢的五指再次张开,这一次,它对准了混乱的残兵阵中心——也是陈世美所在的方向。更凝实、更恐怖的波动在它掌心汇聚。 就在这时。 崖顶,风沙最狂处。 李白屹立。狂风几乎要将他卷走,沙粒迷眼。但他闭着眼。 手中那柄缺口长剑,平平举起,剑尖微颤,指向数里之外,红袍鼓手与巨鼓之间那片“无形”的空间。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此刻“士卒”身份的力量。他只是回忆。 回忆青莲绽放的恣意,回忆剑光纵横的逍遥,回忆醉卧云端的超脱,更回忆……十步杀人的果决。 剑意,源于心,发于神,形于气,最终着于物。 此刻“气”被限,“物”只是凡铁。但“心”与“神”,无人可限! 李白睁眼。 眼中无诗,无酒,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水的剑光——那是精神凝聚到极致的显化。 他踏前一步,迎着摧筋蚀骨的狂风,吐气开声: “剑——来!” 不是召唤,而是宣告。 手中凡铁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裂纹蔓延,但在彻底崩碎前的一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唯有精神可感的“意剑”,脱刃而出! 意剑循着风沙的轨迹,沿着沙粒飞舞的弧线,穿过战场上混乱气流的缝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曲折路径,射向目标! 它太微弱,微弱到甚至无法扰动一片尘埃。 但它存在。 就在红袍鼓手掌心毁灭波动即将再次迸发的瞬间,这道微弱的意剑,精准地“刺”入了鼓手与巨鼓之间,那片无形无质、却维系着某种规则的“连线”! “嗤——” 一声极轻微、仿佛错觉的响声。 红袍鼓手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掌心凝聚的恐怖波动,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紊乱、迟滞。 对凡人而言,这迟滞毫无意义。 但对某些存在,足够了。 战场另一端,深陷重围的吕布。 在战马倒毙、乱刃加身的绝境中,他从未放弃挣扎。长刀虽失,他抢过一柄断戟,浑身浴血,脚下伏尸累累,但敌军如潮水般无穷无尽。 那一声直接震毙战马的鼓响,那红袍鼓手凝聚的恐怖杀意,他都感知到了。更感知到了断崖下阵型濒临崩溃,陈世美呕血布阵,以及……李白那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意剑。 当红袍鼓手因意剑扰动而出现那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时—— 吕布眼中,凶光炸裂! 不是武道煞气,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吕布”这个存在的、睥睨天下的战魂,在这一刻,冲破了幻境规则对“力量”的压制,短暂地、无比奢侈地燃烧起来! “鼠辈安敢——!!!” 他仰天狂吼,声浪竟压过了战场喧嚣。手中那柄抢来的断戟,被他双手握住戟杆,以身为轴,狂暴抡起! 没有戟芒,没有煞气外放。 但这一抡,却仿佛抽干了周围十丈内所有的空气、光线、甚至声音!断戟划过一道沉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弧线! 弧线所及,正面扑来的七名重甲敌兵,连人带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扁平、爆碎!血肉骨甲混合着沙尘,呈扇形向后喷射,清出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吕布一步踏出,踩在血肉泥泞中,断戟再次抡起! 这一次,他不是攻向周围敌军,而是将全身燃烧战魂所化的、那股纯粹的“破坏”意志,灌注于断戟之上,狠狠掷出! 断戟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不是射向红袍鼓手——距离太远,且中间阻隔重重。 而是射向那面,一直轰鸣不休的巨鼓! 断戟贯穿路径上的敌军,如同热刀切黄油,留下一条笔直的、血肉模糊的通道。速度之快,超越了凡人目力极限! 红袍鼓手刚刚从李白意剑的扰动中恢复,正要彻底捏碎掌心波动,毁灭断崖下的一切。 它察觉到了吕布掷出的断戟。 青铜面具转向那道虚影。 它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终于抬起,似乎想要拦截。 但,晚了万分之一刹那。 “噗——!!!” 不是鼓声。 是皮革、木材、金属被巨力强行贯穿、撕裂的闷响。 那面不知何种材质制成、承受了无数震荡之力的巨鼓,鼓面被断戟悍然洞穿!戟刃余势未衰,深深楔入鼓后的支撑木架,将那庞大的鼓身带得向后倾斜、摇晃! 鼓声,戛然而止。 并非彻底无声,而是那规律性的、带动全军、引动杀机的“心跳”般的韵律,断了。 整个战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 汹涌扑向吕布和断崖的敌军,攻势齐齐一滞,眼中红光消退片刻,露出短暂的茫然。 红袍鼓手悬在空中的双手,僵住了。掌心凝聚的恐怖波动无声消散。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巨鼓,又缓缓抬头,青铜面具转向吕布的方向。 那面具眼孔后的两簇暗红之火,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跳动。 不再是漠然,而是……愕然,以及被蝼蚁撼动根基的……暴怒。 “尔等……”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恢弘漠然,而是带着刺骨的冰寒与裂纹,“竟敢……毁我战鼓……” 它不再理会断崖下的残兵和陈世美,甚至不再理会崖顶的李白。 暗红戏袍无风自动,它一步踏出。 不是行走,而是如同瞬移般,掠过千军万马,出现在巨鼓旁。 它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了那柄贯穿鼓面的断戟戟杆。 轻轻一拔。 断戟被抽出,随手扔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它抬起手,按在破损的鼓面上。 掌心暗红光芒流转,鼓面的破洞竟开始缓缓蠕动、弥合! 它要修复战鼓! “就是现在!”陈世美强撑着重伤之躯,嘶声喊道,“它心神系于鼓,修复时最忌干扰!李兄!吕将军!攻它本体!” 崖顶,李白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手中已无剑,但他并指如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刺红袍鼓手后心!指风破空,竟带起尖啸! 战场另一端,吕布在掷出断戟后,战魂燃烧的短暂爆发已过,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周围敌军再次涌上。但听到陈世美呼喊,他狂笑一声,竟不闪不避,硬扛着两柄砍在肩背的刀锋,撞翻面前敌兵,赤手空拳,如同疯虎般向着红袍鼓手的方向猛冲!每一步都踏着血与沙! 红袍鼓手修复鼓面的动作不停,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空着的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弧形气刃凭空生成,斩向扑来的李白和吕布! 气刃未至,那切割灵魂般的锋锐感已让人头皮发麻。 李白人在空中,无法变向,只能将全部精神凝聚于指尖,硬撼气刃! 吕布更是咆哮着,双拳泛起最后的血光,正面轰上! “轰!” “砰!” 李白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指骨尽碎,鲜血狂喷。 吕布双拳血肉模糊,整个人被劈得倒滑十余丈,在沙地上犁出深深沟壑,单膝跪地,一时无法起身。 差距,太大了。 红袍鼓手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是随意一挥,便几乎废掉了两人。 鼓面的破损,已修复大半。 绝望,再次弥漫。 陈世美倚着石壁,看着这一幕,眼中却奇异地没有绝望。他目光越过红袍鼓手,越过巨鼓,望向这片荒漠战场的更深处,望向那烈日灼烧的天空,望向脚下滚烫的黄沙。 “沙场烬……”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无数线索飞速碰撞、拼接:戏院、地洞、镜像、棺椁、荒漠、战鼓、红袍鼓手……规则压制、身份代入、绝境逼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释然。 “原来如此……”陈世美喃喃,“你不是在演‘绝境’。” 他提高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对着红袍鼓手,也对着这片天地,清晰说道: “你是在‘收集’。” “收集绝境中的战意,绝望中的不甘,濒死时的爆发……所有极致的情感和力量。” “这‘沙场烬’,不是戏的高潮……” “是你用来锤炼、萃取‘戏料’的……熔炉!” 红袍鼓手修复鼓面的手,微微一顿。 它缓缓转身,青铜面具彻底对准了陈世美。 眼孔后的暗红之火,剧烈翻腾。 “你……”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惊疑,以及被彻底看穿后的……杀意,“如何得知?” 陈世美艰难地站直身体,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迎着那恐怖的凝视,平静道: “因为你的‘戏’,太刻意了。” “刻意制造绝境,刻意逼出潜力,刻意安排对手与观众……你掌控一切,编排一切,却忘了,真正的‘戏’,之所以动人,在于其中的‘意外’,在于角色自身的‘选择’与‘生长’。” “你只是拙劣的模仿者。你收集情绪,吞噬故事,扮演命运……却永远不懂,何谓真正的‘命运’,何谓真正的……‘戏’。” 红袍鼓手沉默了。 片刻后,它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轰鸣般的狂笑,震得整个荒漠战场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拙劣?模仿?不懂?” 它猛地止住笑声,青铜面具逼近陈世美,暗红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那你可知,你们此刻的挣扎、愤怒、领悟、乃至你这番自以为是的洞悉——” “本身,就是我这场‘戏’里,最上乘的‘料’!” 它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对着巨鼓,而是直接对着陈世美,五指收拢! “便让你这‘明白人’,先成为我新鼓的……第一块皮!” 恐怖的吸力传来,陈世美感觉自己的一切——血肉、神魂、记忆、情感——都要被剥离、抽走!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李白,不是来自吕布,甚至不是来自任何残兵。 而是来自这片“沙场烬”天地本身。 那轮高悬的、灼热的烈日,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一瞬。 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遮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一切——黄沙、断戟、尸体、敌军、巨鼓、乃至红袍鼓手本身——都出现了一刹那的“模糊”。 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晕开。 模糊中,一个极淡、极虚渺的影子,在红袍鼓手身后,缓缓浮现。 那影子没有具体形状,仿佛只是一团摇曳的光晕,但光晕中,隐约有宫阙楼阁,有霓裳羽衣,有仙乐飘飘,也有……兵戈杀伐,血火交织。 一个无法分辨性别、却无比空灵、无比悠远的声音,从光晕中,也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 “他说得对。” “你的戏,匠气太重,少了魂。” 红袍鼓手浑身剧震,猛地回头,看向那团光晕,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骇然: “你……你是……怎么可能?!你应该已经……” “散了?碎了?被吞了?还是……成了你‘戏本’里的一段词?”那空灵声音打断它,带着淡淡的嘲弄,“是啊,本该如此。” “可惜。” “总有些执念,散不尽。总有些旧梦,碎不完。” “比如,真正属于我的那场‘戏’,还没唱完。” 光晕微微扩张,将惊骇欲绝的红袍鼓手,一点点笼罩进去。 红袍鼓手发出不甘的尖啸,暗红光芒爆发,试图抵抗、挣脱,但在那空灵光晕面前,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动作迅速迟滞、凝固。 陈世美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李白挣扎着站起,望向那光晕,眼中闪过明悟。 吕布拄着半截断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 光晕中,那空灵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他们三人: “外来的旅者。” “谢谢你们……吵醒了我。” “也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作为答谢……” “这方蹩脚的‘戏台’,我帮你们……” “拆了。” 光晕骤然收缩! 红袍鼓手连同那面即将修复的巨鼓,被光晕彻底吞没!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紧接着,整个“沙场烬”世界——荒漠、烈日、敌军、断崖、残兵——开始崩塌、淡化,如同被水洗去的墨画。 无数光影碎片飞舞,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属于不同时代、不同戏文的唱段、念白、锣鼓点……最后混成一片无意义的喧嚣。 三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失重。 再睁眼时。 已回到那阴冷的地穴。 面前,是那座竖立的青铜棺椁。 棺盖,已经彻底打开。 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棺底,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不是尸骨,不是陪葬品。 而是一本……残破的、线装的、仿佛被火焰燎过边缘的…… 戏折子。 折子封面上,有两个依稀可辨的篆字: 《长生》。 地穴中,死寂一片。 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以及…… 那本残破戏折子,无风自动,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页面上,一片空白。 但一个疲惫、苍老、却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声音,仿佛从折子深处,也从他们心底响起: “《沙场烬》……演完了。” “下一出……” 它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又仿佛在犹豫。 最终,那声音缓缓道: “该《长生》了。” “你们……看么?” 第33章,唱戏 地穴的阴寒瞬间包裹了三人。幻境中灼热的风沙、血腥的气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死寂和青铜棺椁散发出的冰凉金属气味。身上的士卒残甲、伤口血迹缓缓淡去,变回了进入幻境前的衣物,但精神上的疲惫与创伤却真实残留着,如同刚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中挣脱。 李白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却隐隐作痛的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指骨尽碎的幻痛。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青莲虚影一闪而逝,确认了自身真实的力量正在缓慢回归,但并未完全摆脱此地的压制。 吕布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汗珠混着未干的血迹(真实的血,来自他自己之前战斗的伤口)滑落。他死死盯着那空棺和棺底的戏折子,眼中凶光未褪,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那红袍鼓手随意一挥带来的碾压感,以及最后那空灵光晕展现的、远超理解的力量层次,让他这位曾傲视人间的猛将,感到了久违的、近乎本能般的忌惮。 陈世美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仍有血迹渗出。他神魂消耗最剧,强行布阵和最后那番“点破”真相的言行,几乎榨干了他的心力。他目光落在《长生》戏折子上,疲惫的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 棺内空无一物,除了这本折子。那空灵的声音自称是“真正属于我的那场‘戏’”,称红袍鼓手为“拙劣的模仿者”,并轻易“拆了”那沙场烬的戏台。它是谁?是这戏院真正的主人?还是某个被困于此的、更古老的“戏魂”?这本《长生》折子,是邀请,是陷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熔炉”? “看么?”那苍老声音的询问,还在地穴中隐隐回荡。 吕布率先嗤笑一声,嗓音沙哑:“看?怎么不看!老子倒要瞧瞧,这鬼地方还能唱出什么花样!《长生》?嘿,老子砍过的方士术士,没一个真长生的!”他撑起身,走到棺椁前,伸手就要去抓那本戏折子。 “吕将军,且慢。”陈世美出声制止,声音虚弱但清晰。 吕布手顿在半空,皱眉回头:“怎么?怕了?” “非是惧怕。”陈世美缓缓摇头,目光未曾离开戏折子,“只是……方才那‘沙场烬’,我等是被迫入戏,身份、力量皆受制于‘角色’。此番若主动‘看’这《长生》,恐有不同。或许……选择权在我等手中,但一旦选择,牵涉或许更深。”他看向李白,“李兄以为如何?” 李白走到棺椁另一侧,凝视那空棺内部。棺壁光滑,刻着极其细密繁复的云纹鸟兽,不似凡间工艺,更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他缓缓道:“陈某所言有理。那红袍鼓手收集‘戏料’,锤炼熔炉,虽被那空灵存在压制,但此地诡谲未散。《长生》……此二字牵扯太大。戏文里的长生,无非帝王痴梦、仙家玄谈,但在此地……”他指了指空棺,“以此棺为台,以幻境为幕,恐怕绝非寻常戏文可比。” “那空灵声音,称谢我们‘吵醒’了它。”陈世美思忖着,“它似与红袍鼓手敌对,甚至可能才是此地本源。它帮我们拆了‘沙场烬’的戏台,却又递上这《长生》折子。是答谢,还是……另有所图?它说,‘真正属于我的那场‘戏’,还没唱完。’” 地穴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石壁渗出的水滴,偶尔滴落,发出空洞的“嗒”声。 “看与不看,恐怕由不得我们。”吕布忽然冷笑,指向他们来时的路。 李白和陈世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都是一沉。 来时的石阶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潮湿的岩壁,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那条通道从未存在过。 他们被困在了这棺椁所在的地穴之中。 “看来,主人家并没给我们留退路。”吕布收回手,抱臂而立,语气嘲讽,“要么在这黑漆漆的洞里待到死,要么就翻开这劳什子折子,看看它还能变出什么戏法。” 陈世美苦笑:“果然如此。此地规则,步步紧逼。‘沙场烬’是强制入戏,消耗我等精神气力,逼迫潜能。这《长生》以空棺为引,以折子为媒,看似给予选择,实则退路已绝。选择‘看’,便是主动踏入下一重布局。” “布局便布局!”吕布不耐道,“老子最烦这般磨磨唧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它《长生》还是短命,闯过去便是!”说着,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棺底那本残破的戏折子。 触手冰凉,纸张坚韧异常,不似寻常纸帛,倒像是某种薄革。被火焰燎过的边缘焦黑卷曲,散发出极淡的、混杂着香火与陈灰的气息。 戏折子被拿起的同时,那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近了一些,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低语: “选好了……那就……开场吧……” 地穴顶部的黑暗开始流动、旋转,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中,渐渐浮现出景象——不再是荒漠沙场,而是巍峨连绵的宫殿屋檐,在氤氲的云气中若隐若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仙鹤翔集,灵鹿徜徉。有缥缈的仙乐隐隐传来,清越悠扬,不似人间曲调。 与此同时,三人手中一空。 吕布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威武华丽的将军朝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手中虽无兵器,但顾盼之间,自有股统御千军、位极人臣的威严气度。他皱了皱眉,试图调动体内力量,却发现那股沙场中短暂燃烧的战魂被压制得更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权臣”的城府与束缚感。 李白身上则是一袭素雅飘逸的文士青衫,头戴纶巾,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精美的长剑(却并非他的青莲剑),手中还多了一卷书简。他尝试感应天地元气,只觉周遭灵气充沛异常,远超外界,但这些灵气活跃而有序,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梳理着,难以随心所欲地引动。他更像是一个精通经史子集、偶尔练剑修身的“翰林学士”。 陈世美的变化最小,仍是一身朴素的深色长袍,但材质细腻了许多,手中那支秃笔变成了一支品相尚可的狼毫笔,腰间多了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似乎装着几枚古钱和龟甲。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感知在此地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流淌的、淡金色的气运脉络,以及宫殿各处隐隐存在的阵法节点。他成了一个“观测者”,或者说,“钦天监”一类的人物。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警惕。他们再次被赋予了“角色”,而且这一次,似乎与“长生”的主题更为贴合——帝王将相、文人方士,正是追求长生的主要群体。 空灵的声音化为画外音般,在此方天地间幽幽回荡,念着开场白: “混沌初分,阴阳始判。红尘滚滚,谁人不慕长生?帝皇握乾坤,欲求永祚;将相极荣贵,思葆长龄;文士通玄理,志在飞升……然长生有道,天道无常。今日这出《长生》,便请诸君品鉴,这求长生的路上,是得大逍遥,还是……作茧自缚?” 话音落下,周围光影彻底稳定。 他们已身处一座极其宽广恢弘的宫殿广场之前。白玉为阶,金砖铺地,远方殿宇重重,直入云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仪仗森严,宦官宫娥垂首侍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一座高达九丈、通体由青玉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之上。 祭坛顶端,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隐隐有七彩光华透出,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清新气息。那气息吸入一口,便觉精神一振,连之前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是‘琼华露’!陛下今日于通天台祭祀天地,采集千年一度的琼华仙露,据说一滴便可延寿十载!”旁边,有官员低声议论,语气激动。 “何止延寿!听闻若能得赐完整一份,配合秘法,可奠定仙基,有望窥得长生门径!” “慎言!此等仙缘,非大功大德者不可得。且看今日,陛下会赐予哪位功臣……” 陈世美立刻捕捉到这些信息,低声道:“琼华露……延寿仙珍。看来这出《长生》戏,第一幕便是‘赐露’。” 李白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祭坛(此刻名为“通天台”),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和那“琼华露”散发的诱人气息,眉头微蹙:“气息纯正祥和,似非邪物。但在此地出现,恐是诱饵。” 吕布眯着眼,打量着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激动、或期盼、或掩饰着贪婪的文武百官,嗤笑道:“长生?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心里那点算盘,隔着八百里都能听见。老子倒要看看,这‘仙露’怎么分。” 这时,钟磬齐鸣,仙乐大作。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的身影,在众多侍从簇拥下,缓缓登上通天台顶端。虽然距离甚远,且有云雾遮挡,但那身影所携带的威严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便是此方幻境中的“陛下”,或者说,是《长生》这出戏的“主角”之一——一位追求长生的帝王。 帝王的身影在祭坛顶端站定,似在进行某种仪式。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双手。 天空中,云气汇聚,霞光更盛。祭坛顶端,七彩光华骤然明亮,凝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又缓缓回落。光柱中心,一点晶莹璀璨、宛如液态星光般的物事,缓缓降落,最终悬浮在帝王面前的一个玉碗之中。 琼华仙露,采集成功。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叹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帝王手捧玉碗,转过身,面向台下百官。他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阵法传来,洪亮而充满威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 “天地赐福,琼华降世。此露天成,延寿蕴灵。朕,不敢独享。今日,当赐有功之臣,共沐天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百官。 每一个被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露出渴望。 帝王的视线,在几个方向略有停留。 其中之一,正是身穿武将朝服的吕布。 “吕卿,”帝王开口,“你戍边十载,扫荡妖氛,保境安民,功在社稷。赐你琼华露三滴,望你永葆勇武,为国柱石。” 一名宦官手托玉盘,快步走到吕布面前,盘中一个小玉瓶,里面隐约可见三滴璀璨液体。 吕布看着那玉瓶,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的帝王。他并未立刻去接。幻境赋予的“角色”记忆涌入脑海:这位“吕将军”确实战功赫赫,但也因功高震主,颇受猜忌。此次赐露,是褒奖,也是安抚,或许……还是试探。 他接过玉瓶,入手温润,那三滴琼华露隔着瓶壁都能感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他抱拳,按角色该有的反应谢恩:“谢陛下隆恩!” 帝王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中的李白。 “李卿,”帝王的声音温和了些,“你文章锦绣,道法自然,近年来为朕参详古籍,解析长生残卷,颇有心得。赐你琼华露两滴,助你明心见性,早悟大道。” 又一名宦官托着玉盘走向李白。盘中玉瓶稍小,内盛两滴仙露。 李白稽首谢恩,接过玉瓶。角色记忆告诉他,这位“李学士”醉心修道长生,却又保持文士风骨,不喜钻营,此次赐露,算是某种肯定。他敏锐地感觉到,手中的仙露气息纯净,但隐隐与这方天地的灵气规则紧密相连。 最后,帝王的目光,落在了稍远处、衣着相对朴素的陈世美身上。 “陈卿,”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执掌钦天,观测星象,推算吉凶,多年来兢兢业业,虽无显赫之功,亦有勤勉之劳。赐你琼华露一滴,望你精益求精,为朕分忧。” 第三名宦官走来,玉盘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玉盏,内里一滴仙露,光华似乎都比前两份稍显黯淡。 陈世美躬身接过,谢恩。角色记忆里,这位“陈监正”性格孤直,不善逢迎,虽有些真才实学,但始终不得真正重用,处于边缘位置。这一滴仙露,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赏赐。 赐露完毕,帝王手持剩余大半仙露的玉碗,转身再次面向祭坛,似乎要继续仪式。 百官们各自握着得到的赏赐,心思各异。羡慕、嫉妒、满足、不甘……种种情绪在广场上无声流淌。 吕布掂了掂手中的玉瓶,看向李白和陈世美,低声道:“这玩意儿,喝是不喝?”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陈世美凝神感应着手中那一滴仙露,又快速观察着周围官员的反应,以及高台上帝王背影与那通天台、天地灵气之间的无形联系,脑中飞速计算推演。 “暂且勿动。”他语速极快,“此露与这片天地规则绑定极深。服用后,或许真能延寿增力,但很可能……也会加深与这‘戏’的羁绊,更难脱离。而且,你们看——” 他示意两人注意那些得到赏赐后,迫不及待当场服下仙露的官员。 只见服下仙露的官员,脸上瞬间泛起红润光泽,眼中精光湛湛,仿佛年轻了十岁,气息也强盛了一截,露出陶醉满足的神情。但他们周身的气息,似乎与这皇宫、与那通天台、甚至与高台上的帝王,产生了一种更明显的共鸣与联系,仿佛成了这座巨大“阵法”中,更鲜明的一环。 “果然。”李白点头,“饵中有钩。服之得益,亦受其制。” 吕布冷哼一声,将玉瓶塞入怀中:“老子就当个摆设。”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高台上,帝王将玉碗中剩余的琼华露,缓缓倾倒在祭坛中央的一个凹陷处。 仙露融入祭坛青玉,整个通天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青玉祭坛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蠕动,疯狂汲取着仙露的力量,以及……从下方广场,从那些服用了仙露的官员身上,反馈回来的某种无形气息!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个皇宫都在微微震颤。 祭坛顶端,风云突变!原本祥和的七彩霞光中,骤然渗入了一丝丝暗红色的、如同血脉经络般的细线!这些细线扭曲蔓延,与青玉云纹交织,散发出一种诡异而贪婪的气息。 帝王的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却不再威严洪亮,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嘶哑与狂热: “还不够……万民精气,百官寿元,天地灵机……汇聚于此……助朕……打开真正的长生之门!” 服用了仙露的官员们,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他们眼中的陶醉变成了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离!他们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出现皱纹,气息急剧衰落! “陛下!臣等……臣等感觉不对!” “我的寿命……我的力气……” “救……救命!”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广场的肃穆。 而那些未曾服用仙露的官员,包括吕布、李白、陈世美,则感觉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吸力笼罩而来,试图攫取他们的精气神,只是这吸力对未曾服用仙露者似乎弱了许多,尚能抵抗。 “果然!”陈世美脸色一沉,“所谓的‘赐露’,本质是标记和链接!服用者便成了这‘长生大阵’的资粮和节点!帝王……或者说这出戏的‘主角’,在以举国之力,万民之命,供养己身,冲击长生!” 通天台上的暗红细线越来越多,几乎要覆盖整个祭坛。帝王的身影在红青交织的光芒中膨胀、扭曲,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气息,那气息混杂着帝王的威严、对长生的极致渴望、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掠夺意志。 “哈哈哈哈!”帝王(或者说那扭曲的存在)发出疯狂的笑声,“阻朕长生者,皆为蝼蚁!百官万民,皆当为朕奉献!” 他猛地一挥手! 暗红细线如同活物般从祭坛爆射而出,扑向广场上所有生灵!无论是服露的还是未服露的,此刻都成了它掠夺的对象! “戏肉来了。”吕布眼中凶光暴涨,尽管力量受角色限制,但那身经百战的杀意再次升腾,“装神弄鬼,吸人寿命?问过老子没有!”他虽无趁手兵器,但双拳一握,脚下地面便微微开裂,悍然迎着几道射来的暗红细线冲去,拳风呼啸,竟将那无形的细线打得微微一滞! 李白并指一划,一道清冽的剑气自指尖迸发,虽不及他全力万一,却精准地斩断了几根试图缠绕陈世美的细线。“陈兄,可能破阵?” 陈世美早已取出怀中古钱龟甲,咬破手指,以血快速在掌心画下一个简易的破煞符纹,同时急速观察着整个广场,尤其是通天台与地脉、天象的联动。“此阵核心在通天台,以帝王为枢纽,以服露者为次级节点,掠夺生机,逆转阴阳!要破阵,需切断帝王与祭坛的联系,或毁掉祭坛核心!但……”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那气息越来越恐怖的扭曲身影,“强攻恐难奏效!” “那就找弱点!”吕布一边挥拳击退细线,一边吼道,“这鬼东西肯定有命门!” 越来越多的暗红细线如潮水般涌来,百官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被吸干精元,化为枯骨倒地。整个广场宛若修罗地狱。 就在这危急时刻,陈世美目光骤然一凝,他死死盯着帝王脚下,祭坛顶端,那原本放置玉碗的凹陷处。在暗红光芒最盛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与众不同的“空白”,仿佛所有掠夺来的力量,都在那里汇聚、转化,再输送给帝王。 “那里!祭坛中心凹陷,是所有力量流转的中枢!也是帝王与阵法连接最紧密,可能也是……最脆弱的一点!”陈世美急声道,“需有人能近身,以极致锐力或破法之物,击穿那一点!” 近身?谈何容易!无数暗红细线层层防护,那扭曲的帝王本身更散发着恐怖威压。 李白看向手中那装饰精美的佩剑,又看了看高台,忽然道:“我的‘角色’,是参详长生古籍的学士。或许……我知道这阵法的名字,甚至……一点原理。”他脑海中,角色记忆与自身见识融合,飞快闪过片段,“‘逆夺乾坤造化阵’……需以万灵为柴,燃寿破限……中枢一点,谓之‘生门’,亦为‘死窍’,逆转之处,最为不稳!” 他看向吕布:“吕将军,你可信我?” 吕布一拳轰散一片细线,头也不回:“有屁快放!” “我有一剑,或可短暂破开细线防御,送你至祭坛附近。但只有一瞬机会!”李白语速飞快,“届时,需你以全力,攻向那凹陷中心!不必动用超越此身之力,但需将你所有的‘破灭’战意,集中于一点!” “好!”吕布毫不犹豫。 李白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那属于“李学士”的、对此地阵法规则的细微理解,将其融入自身剑意。他手中装饰长剑发出一声清吟,剑身浮现出淡淡的、与这方天地灵气同源的青色光晕。他踏步,转身,剑光如青龙出水,并非斩向细线,而是划向空中某处无形的“脉络”! “阵法流转,此处当有间隙——开!” 剑光过处,空中密布的暗红细线网络,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裂缝!裂缝直通祭坛下方! “就是现在!” 吕布长啸一声,身影如炮弹般沿着那道裂缝疾冲而上!沿途试图合拢的细线被他狂暴的拳意强行震开!几个起落,他已逼近祭坛边缘! 高台上,扭曲的帝王察觉到了威胁,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暗红细线如同毒蟒般绞杀向吕布,同时他自身也挥出一道暗红色的磅礴气劲,当头压下! 吕布无视绞杀而来的细线(部分被李白后续的剑气和陈世美打出的破煞符光阻挡),他眼中只剩下祭坛中心那一点“空白”。所有力量内敛,所有战意凝聚于右拳,那属于吕布的、破除万法的“破灭”意志,在此刻纯粹到了极点。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只有简简单单,却仿佛能轰塌山岳的一拳,朝着那汇聚了无数生灵之力、既是生门亦是死窍的凹陷中心,狠狠砸下! “给老子——破!!” 拳锋触及凹陷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咔……咔嚓嚓……” 以拳锋落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青玉祭坛!祭坛上那些蠕动的云纹和暗红细线,如同被掐断的血管,剧烈抽搐、崩断! 通天台发出的轰鸣戛然而止,刺目的光芒急速黯淡、混乱。 扭曲帝王的身影剧烈晃动,发出痛苦与愤怒的混合嘶吼:“不——!!朕的长生道!!!” “轰隆——!!!” 巨大的青玉祭坛,连同其上的通天台,轰然崩塌!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笼罩广场的恐怖吸力瞬间消失,残存的暗红细线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那些被吸取了大量生机的官员瘫倒在地,奄奄一息,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烟尘缓缓散去。 崩塌的废墟之上,已不见那扭曲帝王的身影。 只有一片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吕布站在废墟边缘,缓缓收回拳头,拳面微微破损,渗出血迹。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崩塌的祭坛,啐了一口:“长生?呸!” 李白收剑而立,脸色也有些发白,方才那引动规则间隙的一剑,消耗不小。 陈世美快步上前,目光扫视废墟,眉头紧锁:“不对……那‘帝王’的气息并未完全消散……” 他话音未落。 崩塌的废墟中央,碎石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布满裂纹、仿佛由玉石和血肉混合而成的手,猛地从碎石中伸出! 紧接着,半个残破的身躯挣扎着爬了出来。 正是那“帝王”,或者说,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的龙袍残破,平天冠不知所踪,露出下面并非完全人类的面容——皮肤半透明,可见其下暗红色的、如同阵法脉络般的光流在窜动,双眼只剩下两个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空洞。他的气息极度不稳,时而磅礴恐怖,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你们……毁了我……的长生道……”他(它)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但……我也看到了……你们……不一样……”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残破的身躯对着吕布、李白、陈世美三人。 “你们的‘戏’……更好……更烈的战意……更妙的破法……更深的洞察……”幽暗的眼洞挨个扫过三人,“比那些庸碌的‘料’……好太多……” “把你们的‘戏’……给我……融入我……我就能……真正……补完……” 它伸出那只怪异的手,对准三人。 这一次,没有暗红细线,没有磅礴气劲。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强烈的“同化”与“汲取”意志!仿佛要将三人的存在本质、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戏”,强行剥离、吞噬,成为它修补自身、继续追求那扭曲“长生”的养分! 这意志无形无质,却比之前的攻击更加凶险!吕布的拳意、李白的剑气,面对这种直接针对存在本质的攫取,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感觉! 陈世美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过往记忆碎片翻涌,仿佛要被抽离。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厉声道:“它已非人,是阵法反噬与长生执念混合的怪物!执念核心便是‘长生’与‘收集好戏’!需以相反之意冲击其执念根本!” “相反之意?”吕布抵抗着那无形的同化力,吼道。 “长生之反,是为‘寂灭’!好戏之反,是为‘真实’或‘虚无’!”陈世美头脑飞转,“李兄!你之诗酒逍遥,超脱物外,暗合‘无拘长生’却又‘不滞于物’,或许可破其‘执求长生’之念!吕将军!你之战意纯粹,破灭一切,蕴含‘终焉’之意,可撼其‘存在’根基!我……”他看向那扭曲怪物,又看了看手中那滴一直未用的琼华露,以及怀中的古钱龟甲,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升起。 “我或许……可让它‘看’到,它所追求的‘长生’与‘好戏’,最终极的‘真实’模样!”陈世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滴琼华露直接倒入口中! 仙露入喉,磅礴生机化开,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的神魂与身体,但也让他与此方天地的联系骤然加深,那怪物的同化之力对他侵蚀更剧!然而,借着这股联系,他的感知也被放大到了极限! 他双手飞速动作,古钱抛出,龟甲排列,以血为引,在身前虚空快速勾画!这一次,他勾画的不是阵纹,不是符箓,而是……卦象!以自身此刻与这方天地、与那怪物的深刻联系为引,以残余的琼华露之力为薪,强行推演、显化!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激荡,终归混沌……长生久视,不过一梦……繁华演尽,皆是虚空……”他口诵古老的箴言,每念一句,身前卦象就变化一次,光影流转,仿佛在演绎宇宙生灭、岁月长河、众生轮回的片段剪影! 那扭曲怪物的动作停了下来,幽暗的眼洞“看”向陈世美勾勒出的那片变幻光影,似乎被其中蕴含的、宏大而冰冷的“真实”与“终局”所吸引,所困惑。 就是现在! 李白心领神会,不再试图攻击怪物身躯,而是闭目凝神,将自身对“逍遥”、“超脱”、“自在”的领悟,对“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境界的向往,对“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感悟,化为一道纯粹的精神意念,如同清泉流风,拂向那怪物的执念核心! 吕布则咆哮一声,将所有抵抗同化的意志,所有战斗积累的杀意与破灭决心,凝聚成一点最纯粹、最原始的“终结”之念,不针对肉身,不针对能量,只针对“存在”本身,狠狠“撞”向那怪物!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在某种意义上都指向“长生执念”反面的意念冲击,同时作用于那扭曲怪物的核心! 怪物残破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 幽暗的眼洞中火焰疯狂跳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长生……逍遥……终结……真实……虚妄……” 它发出混乱不堪的呓语。 陈世美勾勒的光影卦象开始崩溃,反噬之力让他再次吐血,但他咬牙维持。 李白和吕布也脸色发白,精神层面的对抗消耗巨大。 怪物的身躯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崩解,暗红的光流从裂纹中逸散。 “不……不对……这不是我要的戏……这不是我要的长生……”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混乱。 最终,在一阵无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颤抖后。 那扭曲怪物的身躯,连同它残存的执念,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暗红色的光尘,飘散在废墟之上。 光尘飘散中,似乎还残留着它最后一丝不甘的叹息: “我的《长生》……终究……是唱砸了……” 随着这怪物的彻底消散,整个《长生》幻境也开始剧烈动摇、崩塌。 宫殿楼宇化为流光碎影,文武百官、广场废墟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消失。 三人再次感到熟悉的眩晕与失重。 回过神来。 依旧在那阴冷的地穴中。 面前,还是那具打开的青铜棺椁。 棺内,那本残破的《长生》戏折子,正从边缘开始,无声地自燃。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最后一页化为飞灰的瞬间,那苍老疲惫的声音,似乎从灰烬中飘出,带着无尽的萧索与一丝解脱: “《长生》……也演完了……” “唱戏的疯了……看戏的醉了……求长生的……化作灰了……” “好……好啊……” 声音袅袅散去。 地穴中,只剩下一棺、三人,以及缓缓飘落的纸灰。 还有,那再次出现的、通往未知深处的石阶。 下一出,又会是什么? 三人静立良久,调息恢复。 吕布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力量缓慢回归:“没完没了。” 李白看着棺中灰烬,若有所思:“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此地之‘戏’,皆映照执念。” 陈世美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他望向那幽深的石阶:“《沙场烬》炼战意绝望,《长生》演执迷掠夺……这戏院深处,到底还藏着多少‘未唱完的戏’?那空灵声音……又究竟是谁?” 答案,或许就在石阶尽头。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 脚步声,再次在寂静的地穴中响起,向着更深处的黑暗与未知而去。 而青铜棺椁,依旧空空地敞开着,如同一只沉默的眼,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第34章,归寂 脚步声在潮湿的石阶上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粘稠的黑暗里。身后青铜棺椁的轮廓渐渐被浓重的阴影吞噬,前方则只有无尽的向下延伸的台阶,以及盘旋不散、仿佛有形有质的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刻度。只有疲惫在累积,以及一种愈发清晰的感知——他们正逐渐远离“人间”的某种规则,沉入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领域。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感到窒息。 这不再是地穴,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隐没在翻滚的墨色云雾之中,云雾里偶尔有暗沉的流光如垂死的巨蟒般蜿蜒而过,照亮下方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片浩渺的、暗红色的“水”。 或者说,那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池,或者熔化的铜汁,粘稠、缓慢地涌动,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明灭不定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又像垂死星辰最后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与陈香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朽气息。 而在这片暗红“水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山”。 那并非自然的山峦,而是由无数残破的、巨大的、难以辨识原本形态的物件堆积而成。断裂的梁柱、倾颓的戏台、破碎的琉璃瓦当、扭曲的青铜乐器、只剩下骨架的华丽车舆、半截斑驳的神像、堆积如山的陈旧戏服与面具……所有东西都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与暴力摧残,以一种绝望而混乱的姿态相互挤压、支撑,形成了一座庞大、丑陋、沉默的废墟之山。 山的顶端,并非尖峰。 而是一个相对平整的、类似祭坛的平台。平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 一把巨大的、同样残破不堪的、似是石材又似金属打造的宽背高椅。椅背高耸,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纠缠的图案,像是百戏,又像是某种祭祀场景。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一个“存在”。 距离太远,又有氤氲的暗红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看出,它似乎穿着一件极其宽大、拖曳及地的暗色袍服,袍服上仿佛缀满了无数细碎的、不会反光的鳞片或碎片。它一动不动,如同早已与身下的椅子、脚下的废墟山、乃至整个暗红空间融为一体,成了这绝望景观的一部分。 但三人几乎在踏上这空间边缘的瞬间,就同时感受到了—— 目光。 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来自这整个空间,来自那暗红的水,来自废墟的每一片残骸,更来自那山顶椅子上静坐的存在。那目光苍老、疲惫、空洞,却又仿佛洞察一切,蕴含着无边无际的岁月沉淀下来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漠然与沉寂。 没有声音引导,没有戏折子出现。 但一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水银,直接灌入三人的脑海深处: “末场。《归寂》。” “观众……就位。” “请……观礼。” “礼”字余韵未消,整个暗红空间,活了。 不,不是活了。是开始“演绎”。 无声的演绎。 暗红色的“水”面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涟漪中心,缓缓升起一团团模糊的光影。光影中,人影幢幢,依稀能辨出锣鼓、旗帜、刀枪剑戟的轮廓,甚至能“听”到无声的喧嚣与呐喊——那是无数戏台上的景象、沙场的碎片、宫廷的剪影……是他们经历过的《沙场烬》和《长生》,更是无数他们未曾见过的、光怪陆离的“戏”的残渣余烬。这些光影如同濒死的鱼,在水面挣扎浮现,闪烁几下,便又无声无息地破碎、溶解,重新沉入那暗红的深处,只留下更浓的绝望意味。 废墟之山也开始“生长”。不是向上,而是某种缓慢的、持续的崩塌与重组。一块巨大的、刻着半张悲苦脸谱的残墙轰然倒下,激起下方粘稠的“水”浪;几件锈蚀的兵器和褪色的绸缎不知从何处滑落,加入山脚的堆积;山顶平台边缘,一根看似支撑着什么的扭曲金属柱,发出令人牙酸的**,缓缓弯曲……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朽、解体和最终的寂静。这种“生长”,是死亡本身的具象化。 而山顶椅子上那静坐的存在,依旧毫无动静。 它只是“看着”。 看着水的翻涌,看着山的崩颓,看着无数“戏”的碎片生灭。 它自身,仿佛就是这“归寂”过程的核心,是这一切终结的最终归宿,是这场无声宏大葬礼的主祭,也是唯一的、永恒的观众。 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彻骨髓的寒冷,攫住了三人。这寒冷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来自眼前的景象所传达出的终极意象——一切辉煌、挣扎、爱恨、痴念、长生梦幻,最终都不过归于这片暗红的、缓慢吞噬一切的虚无,归于那座不断崩塌的废墟之山,归于那椅子上静默的、仿佛已等待了万古的凝视。 “这……就是‘归寂’?”陈世美的声音干涩,他试图以术法观测此地的气机流转,却发现神识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吸收一切的“静”。这里没有阵法,没有规则,只有“终结”本身在蔓延。 “装神弄鬼!”吕布低吼一声,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体内那股被压制的战魂再次不安地躁动,但这一次,面对的并非可以冲杀的敌人,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概念性的“终结”氛围,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一把破椅子,一个不敢见人的东西,就想让老子看着等死?” 李白凝视着那山顶的身影,青莲虚影在眼底缓缓旋转,试图捕捉一丝灵机或破绽。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那存在仿佛已经历了无数次的“热闹”与“戏剧”,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疲惫的“观看”与“等待”。等待什么?等待一切都沉静下来?等待它自己也最终融入这片寂灭? “观众就位……观礼……”李白喃喃重复着那直接印入脑海的话语,“我们是观众,那‘礼’……就是这万物归寂的过程?我们被带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恐怕不止是‘看’。”陈世美脸色越发苍白,他感到自己的精神正被这片空间无形的“寂灭”之意缓慢侵蚀,仿佛多待一刻,就离最终的“静”更近一分。“‘请观礼’……往往意味着,观礼者,最终也可能成为‘礼’的一部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一直静坐的存在,第一次有了“动作”。 它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那手臂的动作僵硬而生涩,仿佛已经千年未曾移动。手臂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皮肤(如果那能称为皮肤)是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布满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下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流动,与下方的“水”和“山”隐隐呼应。 它的手指,指向了他们。 没有声音,没有力量波动。 但三人同时感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系”,被瞬间加强了。他们不再是边缘的“观众”,而是被拉入了“礼”的现场中心。脚下暗红的“水”开始向他们脚下蔓延,不是实际的液体,而是一种概念的侵蚀——他们感到自身的“存在感”,自己的气息、精神波动,甚至记忆与情感,都开始被这片空间缓慢地“吸收”、“平复”,趋向于那终极的“静”。 更为诡异的是,他们眼前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 不再是幻境中完整的戏,而是他们自己生命中某些片段的、褪色的剪影。 吕布看到了虎牢关前的旌旗,看到了赤兔马的嘶鸣,看到了白门楼的积雪……那些曾经炽热如火焰的荣耀、背叛与不甘,此刻在眼前闪过,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色彩黯淡,声音模糊,激烈的情感被剥离,只剩下事件干瘪的骨架,随后骨架也缓缓消散。 李白看到了仗剑出蜀的豪情,看到了醉卧长安的疏狂,看到了月下独酌的孤影,看到了诗中描绘的仙境与红尘……那些潇洒不羁、那些浪漫想象、那些深刻感悟,此刻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迅速晕开、淡化,最终融成一片毫无意义的灰白。 陈世美看到了寒窗苦读的灯火,看到了金榜题名的喧哗,看到了公主府邸的奢华与冰冷,看到了地府审判的森严,看到了轮回中的颠沛与算计……那些执念、那些悔恨、那些挣扎求存、那些机谋洞察,此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结构崩解,意义流失。 这些片段闪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而每闪过一段,他们就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过去”,仿佛被抽离、稀释,成为了这片暗红空间背景杂音的一部分,成为了那废墟之山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是比直接的攻击更可怕的东西。它在抹消“故事”,抹消“意义”,抹消构成“吕布”、“李白”、“陈世美”这一切独特存在的、基于过往经历的情感与认知。当所有“戏”都演完,所有“故事”都讲尽,所有“意义”都消散,剩下的,不就是永恒的、空洞的“静”吗? “不能让它继续!”吕布暴喝一声,眼中凶光如困兽般迸发。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侵蚀的“静”,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最核心、最不容玷污的一点——那股纵然身死魂灭、也要战天斗地、绝不肯低头屈服的“桀骜”战意!这战意无关具体事迹,无关成败荣辱,是他存在本质的底色! “老子这一生,是闹腾是折腾!就算要完蛋,也得是轰隆一声巨响,绝不是他妈这么憋憋屈屈地被‘静’没了!”他周身气息猛然炸开,并非向外冲击,而是向内凝聚,强行稳住那被不断剥离消解的“自我”认知,像一颗不甘熄灭的顽石,硬生生抵在“归寂”的洪流之前。 李白的应对则截然不同。他没有强行对抗,而是顺势而为。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破碎的过往片段,也不再试图感知外部的侵蚀。他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那里有一株不染尘埃的青莲,代表着他超越具体际遇、对“道”与“自然”的领悟,对“真我”的守护。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他心中默念,“然我之根,非此死寂之静。我之静,乃动中之静,乃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之静,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之静!”他以自身对“静”的更高层次理解,去化解、转化那外部侵蚀而来的、充满消亡意味的“静”。仿佛在汹涌的浊流中,开辟出一方清冽的泉眼。 陈世美面临的冲击最为直接,因为他最依赖推演、算计、基于因果逻辑的“洞察”。而“归寂”恰恰在消解一切逻辑和意义。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滞,那些精妙的术算模型在崩塌。危急关头,他猛地将手中那支狼毫笔折成两段! 并非施法,而是一种决绝的象征——断去对此地规则继续“理解”、“适应”的企图!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侵蚀心神的迷雾,死死锁定山顶那静坐的身影。他不去思考如何破解这“归寂”,而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仅存的本能“观察”,去“看”那存在本身。 “你在‘看’一切归寂……”陈世美嘴角溢血,却嘶哑地低语,声音在这寂静空间里微弱却清晰,“那你自己呢?你坐在这里,看了多久?看了多少?你自己……是否也在‘归寂’之中?你的‘故事’,你的‘戏’,又是什么?也化作这山,这水了吗?还是说……” 他脑中灵光如闪电般掠过,结合之前《沙场烬》与《长生》的遭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浮现。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在看‘归寂’!”陈世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利,“你是在‘等’!等所有戏都唱完,等所有热闹都散场,等所有执念都耗尽!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此刻全部的心力与残存的灵力,将那个猜想化作一声断喝,朝着山顶的方向,喊了出去: “——你才能从那无尽‘看戏’的疲惫中解脱出来!你自己,才是那个最想‘落幕’的人!!”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 一直缓慢涌动的暗红“水”面,骤然一滞! 不断崩塌重组的废墟之山,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 而山顶椅子上,那静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 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深红如凝固血斑、又似将熄炭火的光芒,幽幽亮起。 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陈世美。 以及,他身后的吕布和李白。 那目光中,亘古的疲惫与空洞依旧,却仿佛……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般的波动。 一个古老、沙哑、仿佛由无数破碎回声拼凑而成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灵魂深处响起,缓慢,却带着足以撼动心魄的重量: “你……说……什么?” 第35章,继续 黑暗。 粘稠、厚重、绝对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充斥着“终结”本身质感的黑暗。五感被剥离,时间感消失,连“自我”的存在都开始模糊、弥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最后的轮廓正在消融。 吕布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尽深渊,战魂的咆哮被黑暗吞噬,那不屈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过往的一切,虎牢关的霸气,白门楼的冰寒,轮回中的厮杀……这些构成“吕布”的炽热碎片,此刻正被黑暗温柔而坚决地抚平、冷却,即将归于无意义的“静”。不!一股源自灵魂最底层的暴戾陡然炸开,凭什么要老子安静!老子生来就是要闹腾的!死也要死得震天动地! 这纯粹的、不包含任何具体记忆与逻辑的“反抗”本能,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野火,死死钉住他即将消散的“我”之概念。 李白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静”中飘荡。青莲虚影黯淡欲碎,那些仗剑天涯的诗意,醉卧云端的逍遥,对永恒之道的追寻……都在被这终极的“寂”所同化。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令人舒适的、永恒的安眠前,一点灵光自心底最深处亮起——那是超脱于具体经历、对“自由”与“自然”本质的领悟。夫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这“不辞”、“不有”,是生生不息的“动”,而非死寂的“静”。他的意识不再对抗外部的“归寂”,反而向内收缩、凝聚,如同莲子藏于淤泥,守护住那一点对“生”与“动”的先天认知,以“真静”抵御“死寂”。 陈世美的情况最糟。他依赖逻辑与算计构建的认知世界,在“归寂”面前崩解得最快。无数记忆与谋划的碎片无序飞溅,又迅速被黑暗吞没。折笔的决绝,点破存在心绪的灵光,此刻都如烟花般短暂熄灭。就在他的“自我”即将彻底解体,融入那宏大背景噪音的最后一刹那,一种更原始、更顽固的东西从灵魂废墟中爬了出来——那是无数次轮回中积累下来的,对“活下去”本身近乎偏执的渴望。无关善恶,无关目标,甚至无关“陈世美”这个身份,仅仅是“存在” 这一最基础的本能。这本能驱使着他,在一片空无的黑暗中,强行抓住那正在下沉的、属于他自己的最后一点意识微光,死死不放,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三人的抵抗,在这加速进行的、整个空间的“终极归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黑暗正在收束,那代表着终结的“静”即将完成最后的闭合。 就在这时—— 一丝“杂音”。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来自那正在下沉、即将与废墟山和暗红之水彻底融合的存在。 那点深红的、代表其“注视”的光芒,在彻底沉没前,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规律的明灭,而是一种……迟疑?或者说,一种被强行触动的“凝滞”。 凝滞的源头,并非三人的抵抗本身——那种抵抗的“特质”,它或许感到一丝“生动”,但不足以动摇其亿万年的倦怠与终结意志。 凝滞的源头,是陈世美最后时刻,那纯粹到只剩下“求生本能”的挣扎。以及,在更早之前,他点破的那句话——“你只是……看得太久,忘了戏外还有天地。” 尤其是“戏外”这个词。 这个词,像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石子,投入了它那已如古井无波的心湖最深处。井水早已枯竭,只剩下厚厚的、代表无尽观看与等待的淤泥。但这颗石子,似乎碰到了淤泥之下,某些早已被遗忘、被自身“归寂”意愿所刻意掩埋的……东西。 一些……并非“戏”,也非“看戏”的……碎片。 极其古老。比它看过的所有“戏”加起来还要古老。 那是……光?并非暗红水域的微光,而是某种温暖的、充满生长气息的、最初的光。 是……声音?不是戏台上的锣鼓唱念,也不是万物湮灭的寂寥回响,而是风声?水声?草木拔节声?或者……简单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声响”? 是……感觉?不是看戏时的疲惫与漠然,也不是等待终结时的空洞,而是一种……“在”的感觉。并非坐在椅子上“观看”,而是“置身其中”,是“参与”,是……“活着”? 这些碎片太模糊,太遥远,几乎只是意识边缘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但正是这丝涟漪,让它那下沉的、与空间同化的过程,出现了亿万年来第一次,连它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刹那停顿。 而这一刹那的停顿,对于正在被“归寂”之力吞噬的三人而言,不啻于黑暗宇宙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恒星! 吕布那即将熄灭的战魂野火,猛地感受到了阻力的一丝松动!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那桀骜的火焰“轰”地一声再次燃起,不是防御,而是疯狂地向外扩张、燃烧!他要烧穿这该死的黑暗和寂静! 李白守护的“真静”莲子,捕捉到了外部那绝对“死寂”帷幕上极其细微的一道褶皱。机不可失!青莲虚影瞬间光华内敛,然后由内而外,绽放出清澈而柔韧的辉光,这辉光不具攻击性,却如同流水,沿着那道“褶皱”悄然渗透、蔓延,试图在“归寂”的法则中,暂时开辟出一小块属于“生动”与“自然”的微小领域。 陈世美的求生本能在这停顿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锐。他没有吕布的霸道,也没有李白的超然,但他有在无数次绝境中锻炼出的、对“一线生机”的可怕直觉和抓住机会的决绝!几乎在感应到那丝不和谐的刹那,他残存的意识不再仅仅固守自身,而是如同最灵巧的触手,猛地“探”向那停顿的源头——探向山顶那即将沉没的存在,探向它因刹那凝滞而泄露出的、那一点点古老而模糊的碎片气息! 不是攻击,不是沟通,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与“链接”。他无法理解那些碎片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碎片所代表的“东西”,与此刻笼罩他们的“归寂”,与那存在的疲惫与空洞,截然不同! “看!”他用尽全部残存的心念,不是喊叫,而是将这份“截然不同”的感受,混合着自己顽强的求生欲,化作一道尖锐的、不容忽视的“信息”,狠狠“掷”向那存在:“你看!这不是‘戏’!这不是你要的‘静’!这是……这是别的!” 这道信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那本就因刹那凝滞而微澜起伏的心湖之上。 山顶。 那存在下沉的趋势,彻底停止了。 深红的目光,不再投向虚无或他们,而是……内视。 看向它自己那早已被无尽岁月和“观看”磨蚀得近乎空无的内在。 看向那被陈世美的共鸣与信息强行搅动起来的、沉淀在最底层的、几乎不可察的……古老碎片。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又仿佛彻底凝固。 暗红水域停止了上涨,维持着滔天巨浪将倾未倾的姿态。 废墟之山停止了崩塌与发光,定格在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美中。 整个空间的“归寂”进程,被按下了彻底的暂停键。 只有那存在,静静地坐在正在沉没的山顶与椅子上,深红的目光内敛,仿佛在进行着亿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思考”。 良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又一个纪元。 那古老、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直接印入灵魂,而是仿佛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戏外……天地……” “别的……” 它缓缓地,再次抬起了那只布满裂纹的手。这一次,动作不再僵硬如古偶,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 它摊开手掌。 掌心向上。 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涌动。 但就在它掌心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景象”,艰难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戏”的片段,不是文明兴衰,不是爱恨情仇。 那似乎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温暖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极其简单的轮廓在动,像是摇曳的草叶,又像是流动的……水?纯粹的水,不是暗红粘稠的终结之“水”。 这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肥皂泡般破裂消失。 但就是这一瞥,让吕布、李白、陈世美三人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清泉浇灌,猛地一振! 那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感觉!那感觉与这死寂的“归寂”空间,与那存在身上散发出的无边倦怠,完全不同! 那感觉是……“生”!最原始、最本初的“生”之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 那存在的深红目光,从掌心移开,再次投向他们。目光中的疲惫与空洞依旧,但此刻,却仿佛多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亿万年的冰封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虽然未能破冰,却让冰层下的死水,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澜。 “你们……”它缓缓开口,声音里的破碎感似乎减轻了些许,但困惑更浓,“带来了……‘别的’……味道。” “你们……不是……普通的……‘角儿’。” 它的目光,尤其在陈世美那残存的、仍在顽强“链接”与“共鸣”的意识上停留了一瞬。 “你……”它对着陈世美(的意识)说,“碰到了……灰尘下……的……东西。” 然后,它的目光扫过吕布那燃烧的战魂野火,扫过李白那绽放青辉的微光领域。 “吵闹……不同……挣扎……” 它沉默了片刻。 整个空间,随着它的沉默而沉默。但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趋向终极寂静的“死默”,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静。 终于,它再次开口,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或许连它自己,在片刻之前都绝对无法想象的决定。 “《归寂》……” “暂歇。” 话音落下的瞬间,施加在三人意识上的、那无所不在的消解与吞噬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黑暗迅速消退。 五感回归。 吕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周身战意虚影明灭不定,脸色煞白,但眼中凶光不减反增,死死盯住山顶。李白长剑拄地,气息微乱,眼底青莲缓缓旋转,带着惊疑与思索。陈世美则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折断的笔茬深深扎进掌心,鲜血淋漓,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那存在。 他们脚下,暗红的水域退到了原本的位置,不再翻涌。废墟之山停止了崩塌,恢复了那种缓慢衰朽的静止。墨色云雾依旧在高处翻滚。 一切仿佛回到了他们刚踏入这片空间时的样子。 除了——山顶那存在,没有再继续下沉。它依旧坐在那里,深红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再是纯粹的漠然与审视,而是掺杂了那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探究? “你……们,”它缓慢地说,每个字都仿佛在斟酌,“留下。” “《归寂》……未终。” “但……可以……等一等。” 它抬起手,指向他们,又仿佛指向他们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之外不可知的地方。 “告诉……我。” “更多……‘别的’。” “戏外……天地。” “否则……” 深红的光芒微微闪动,无边的疲惫与空洞再次如实质般压下,虽然不再主动侵蚀,却比之前更具威胁。 “终场……继续。” 三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他们,暂时活了下来。 但代价是——他们要向这个渴望终结、却因他们而泛起一丝困惑的古老存在,讲述“戏外”的故事。 讲述那被它遗忘,或被它刻意掩埋的,“生”与“动”的世界。 而他们自己,对那所谓的“戏外天地”,又真的了解多少? 尤其是,当这“戏外”,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思议时 第36章地府系统动乱 就在山顶的存在说出“留下”与“告诉……我更多……‘别的’”这句话时,整个空间似乎彻底凝固在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中。吕布、李白、陈世美三人喘息未定,心神紧绷,面对着这个刚刚暂停了“归寂”进程,却又提出近乎不可能要求的存在。 他们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述”,更不确定自己关于“戏外天地”的认知,是否能够满足那古老目光中一丝微弱的探究,进而真正换取生机。 然而,就在这死寂与微澜交织的悬停时刻——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山顶,亦非来自废墟与暗水。 而是来自这片“归寂”空间最外围、那理论上隔绝一切、连时间与因果都能消融的无边黑暗帷幕! 滋啦——! 一道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寂静。 紧接着,在那凝固的墨色云雾边缘,在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背景上,一道“裂痕”凭空出现! 这裂痕并非物理空间的破碎,更像是一种……“画布”上的笔误,或是“程序”运行的错码。它歪歪扭扭,边缘闪烁着极不稳定、与周遭“归寂”氛围格格不入的跳跃光点——那光点呈现出一种廉价塑料般的、略带滑稽的彩虹色泽。 “哎呀呀,这鬼地方黏糊糊的还真难钻!导航又失灵了,差评!” 一个熟悉到让瘫倒在地的陈世美瞳孔骤缩、让吕布和李白愕然转头的声音,伴随着大大咧咧的抱怨,从那道极不和谐的裂痕中传了出来。 然后,一只穿着某运动品牌限量版球鞋的脚,试探性地从裂痕里伸了出来,踩在了“归寂”空间的“地面”上——踩在了那象征终结的暗红水面上。水面并未如常吞噬这只脚,反而被踩得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带着一丝……塑料彩虹色的光晕? 紧接着,一个身影手脚并用地从裂痕里“挤”了出来。 正是范剑。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T恤沾了些不明所以的、同样闪烁着廉价光泽的粘液,手里还抓着一个屏幕不停闪烁乱码、发出滋滋杂音的……像是平板电脑又像罗盘的古怪装置。 他一站稳,先是不在意地甩了甩脚,仿佛只是踩到了雨后的小水洼,然后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山顶上端坐的、深红目光正缓缓转向他的存在,以及不远处状态不佳的三位队友。 “哟!都在呢?开会呢这是?”范剑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和狡黠的牙齿,“气氛好像有点凝重啊?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还是说……”他掂了掂手里乱码的设备,看向山顶,眼神亮得惊人,“正是时候?” 他的出现,以及他出现的方式,彻底打破了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 山顶的存在,那深红色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意外”的情绪。它看着范剑,看着那道正在缓缓自行修复、但残留着不和谐光点的空间裂痕,看着范剑手中那格格不入的科技造物。 “闯入者……”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警惕”的意味,虽然依旧沙哑破碎,“你……非此‘戏’中人。你的‘线’……混乱。你的‘质’……驳杂。你如何……破开‘归寂’之壁?” 范剑挠了挠头,把乱码的设备随手塞进裤兜(那裤兜似乎扭曲了一下,将比它体积大得多的东西吞了进去),嘿嘿一笑:“我说是迷路了你信吗?你们这‘归寂’防火墙是挺厉害的,自带因果抹杀和存在感过滤,差点就把我的信号给屏蔽了。可惜啊……”他拍了拍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我这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存在感’特别强,而且特别擅长在‘规则’的漏洞里钻来钻去。你这儿看戏看太久了,程序代码估计都老化生锈了,被我抓到了一个逻辑上的‘痒痒肉’,就这么……挠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无论是吕布等人,还是山顶的存在,都明白这绝非易事。“归寂”空间的壁垒,是那存在意志的延伸,是其“终结”法则的体现。能够强行“挠开”一个口子闯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变数! 吕布眼中凶光一闪,战意再次升腾,但这次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范小子?你这厮总能从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 李白则眉头微蹙,他隐隐感觉到,范剑身上似乎缠绕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非仙非凡、非生非死的气息,那气息与这“归寂”空间、甚至与那存在的古老感都迥异,却同样深邃难测。 陈世美则是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站起来。范剑的出现,意味着最大的变数到场了!这个总能带来“意外”和“混乱”的家伙,或许正是打破眼前僵局的关键! 山顶的存在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深红的目光在范剑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的一切。它原本因陈世美等人而泛起的一丝对“戏外”的困惑,此刻被范剑这个活生生的、更加“异质”的闯入者搅动得更加混乱。 “你的‘存在’……很吵。”它最终评价道,声音里的疲惫似乎被一丝不耐烦取代,“你的‘故事’……不属于这里。离开。” “离开?”范剑夸张地挑了挑眉,向前走了几步,完全无视了脚下暗红水域的“终结”属性(那些水仿佛在刻意避开他的鞋底),“那可不行。我可是千辛万苦才找到路过来捞人的。”他指了指吕布三人,“这几个家伙,虽然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但好歹算是我‘公司’的珍贵资产,可不能折在你这场……嗯,超长待机的闭幕式里。” 他用了“公司”、“资产”、“闭幕式”这些词,与整个空间的古老、悲怆、终结氛围形成了荒诞可笑的对比。 山顶的存在似乎更“不耐烦”了,深红光芒微微炽烈:“他们……触及了‘别的’。他们……需要讲述。你……没有‘别的’。你只有……混乱的‘杂音’。留下他们,你……离开。或者……”那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归寂”压力再次隐隐涌动,锁定了范剑,“一起……归于静。”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范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更亮了。 “‘别的’?哦,我懂了!”他一拍巴掌,“就是刚才陈世美这小子不知怎么戳到你G点了……哦不对,是戳到你那层厚厚的老灰下面的东西了?让你想起点‘戏’以外的事儿了?”他摩挲着下巴,眼神狡黠得像只狐狸,“想听‘戏外’的故事?这好办啊!找他们几个木头疙瘩、酸腐文人和腹黑书生有什么用?他们懂个屁的‘天地’!” 他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让吕布额头青筋一跳,李白嘴角微抽,陈世美则暗自翻了个白眼。 范剑却不管不顾,挺起胸膛,大拇指一翘指向自己:“要听真正的‘戏外’,那得问我啊!” “我可是从‘戏外’的‘戏外’,穿过无数层‘幕布’,溜达过来的!我知道的‘天地’,可比他们以为的‘世界’,甚至比你看到的那些‘文明兴衰’、‘爱恨情仇’的‘戏码’,要离谱得多,也精彩得多!” 他直视着山顶那深红的目光,笑容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丝挑衅,一丝诱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想听听吗?关于‘现实’的荒诞,关于‘虚构’的力量,关于‘观察者’的悖论,关于‘意义’本身可能只是个大笑话……” “或者,更直接点——想不想知道,你坐在这里看的这些‘戏’,这些让你厌倦到想要‘归寂’的一切,很可能……也只是某个更大、更无聊、更恶趣味的‘存在’眼里,一场稍微复杂点的‘戏’?” “而你……”范剑的笑容咧得更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这份想要‘终结’的疲惫和渴望,会不会也只是那场更大‘戏’里,某个角色被设定好的……一句台词呢?” 话音落下。 整个“归寂”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山巅之上,那古老的存在,深红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它身下的废墟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前所未有的轰鸣! 暗红的水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墨色云雾疯狂翻卷!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范剑的话语,像一把最锋利、最刁钻的钥匙,径直捅向了它存在根基最深处、连它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某个锁孔! “你……说……什么?” 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平缓和破碎,变得尖利、急促,带着一种几乎要崩裂的……震颤。 好的,我们接着范剑在“归寂”空间,对山顶存在发出那石破天惊一问后的场景继续: 范剑的问题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几乎要将整个“井”震裂的狂澜! 山顶那古老的存在,深红的瞳孔剧烈收缩、舒张,仿佛两颗濒临爆发的暗红星辰。它身下的废墟之山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裂纹瞬间蔓延,山石簌簌滚落,却又在触及暗红水域前诡异地悬浮、崩解。墨色云雾不再是翻滚,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疯狂搅动,形成一个个混乱的漩涡。那滔天的暗红巨浪,凝固在半空,浪尖上竟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这片空间的“存在”本身,正因范剑的话语而产生根本性的动摇。 “你……说……什么?” 它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沙哑、破碎、缓慢,而是变得尖锐、急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撕扯转动,带着一种近乎“痛楚”的震颤。那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归寂”之力,此刻不再是平稳地覆盖,而是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狂暴地起伏、冲撞,却又似乎找不到宣泄的目标——因为范剑的问题,直指它存在的根基,让它那亿万年来“观看-厌倦-等待终结”的循环逻辑,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吕布、李白、陈世美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范剑那番话震慑得心神剧震。他们虽不完全理解范剑话语中那些“现实”、“虚构”、“观察者悖论”的具体含义,但“你只是更大存在眼中的戏子”这个核心比喻,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们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测,带来的是更深沉的寒意与……一丝荒诞的明悟。 陈世美眼神闪烁得最快,他本就精于算计人心(哪怕是这种非人的“心”),此刻立刻意识到,范剑这看似胡闹荒诞的“救场”,实则是用一种更宏大、更颠覆的“荒诞”,去冲击那存在固有的、导致“归寂”的“终极荒诞”!这是险棋,更是奇招! 就在整个空间仿佛要因这存在剧烈波动的情绪和认知冲击而提前崩毁的刹那—— 范剑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存在的古老之音,也不是他自身的心念,更非吕布等人的传音。这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机械提示与灵性低语之间的质感,直接在他意识深处震响: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概念扰动’与‘因果逆流’。锚点稳定性下降。建议立刻启动‘叙事稳定协议’。】 【检测到关联性‘次级任务场’波动……正在匹配关键词……匹配成功:‘地府’、‘逃逸’、‘捕捉’、‘鬼魂’、‘系统’……】 【启动‘跨叙事层信息流导入’……尝试建立临时‘共识框架’以平抑当前‘认知风暴’……】 【信息导入中……载入身份模板:驱鬼者·范剑……载入任务日志片段……载入遭遇记录……】 这一切发生在范剑的感知中近乎瞬间,外界那存在的剧烈反应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随即,一股奇异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在他意识中展开,如同强行插入了一段来自其他“频道”的记忆或记录—— ……脑海中的“叮”声……“地府神器‘降魔剑’与‘如意金钵’”……“驱鬼者”等级……“捕捉逃跑的怨灵”……灵力值20/20……阴阳眼永久开启……东北方向三公里,发现逃跑的鬼魂……小巷子里,被迷心鬼操控的群殴……“收魂符”消耗灵力……“如意金钵”收鬼……进度0%……隐藏任务0/10……“有警车来了!快跑啊!”……“傻X,那是救护车!”…… 这些画面、文字、感受片段式闪过,带着另一个“范剑”的经历,另一个看似平凡却暗藏诡异(地府系统?捉鬼?)的“世界”或“任务”的印记。它们与此刻“归寂”空间的宏大、古老、终极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通过“范剑”这个主体产生了联系。 更奇妙的是,这段“信息流”似乎不仅仅是在范剑脑海中播放。随着它的导入,整个“归寂”空间那狂暴的、濒临崩溃的“概念扰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怪的“稳定剂”。 山顶存在的剧烈情绪波动,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它那深红的目光,从几乎要崩裂的状态,猛地转向范剑,目光中除了原有的震撼、痛楚、愤怒,又增添了一种全新的、极度的……困惑与好奇。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它“感知”到了。 不是通过范剑的话语,而是通过某种超越它当前理解范畴的“信息渗透”,它隐约“捕捉”到了从范剑意识中逸散出的、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概念”。 地府?神器?驱鬼者?灵力值?捉鬼?迷心鬼?收魂符?如意金钵? 还有……那个吵吵嚷嚷、狼狈逃跑、对着混混喊“警车来了”的、与眼前这个散发着混乱异质气息、语出惊人的“范剑”似乎同源又不同的……形象? 这些概念、画面,是如此的低微、琐碎、甚至……滑稽。与它曾看过的无数文明史诗、英雄悲剧、神明博弈相比,简直如同尘埃比之星辰。 但! 正是这种“低微”与“滑稽”,这种截然不同的“叙事质感”和“存在层级”,如同冰水浇头,让它那被范剑终极问题点燃的、濒临自我认知崩溃的“风暴”,瞬间降温了一点点。 这不是它理解的“戏”。这甚至不像它理解的“戏外”。 这像是……另一种完全不同“规则”下的……小把戏?或者说,另一种形态的、“更基层”或“更荒诞”的“存在运作方式”? 它的“归寂”,是要终结一切****、一切意义追寻后的终极宁静。 而范剑脑海中闪过的这些片段,似乎指向的是一种……连“****”都懒得构建,直接在某种“功能化”、“游戏化”规则下运行的……琐碎日常?其中甚至掺杂着明显的“错误”(把救护车当成警车)和“狼狈”。 这种强烈的、本质性的“差异感”,像一根奇怪的楔子,卡进了它因范剑之前问题而产生的认知裂缝里,暂时阻止了裂缝的进一步扩大,却也带来了更多、更混乱的疑问。 “……那是什么?”存在的尖锐声音低了下去,变回了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沙哑,深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范剑,尤其是他的头部,仿佛想看清他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刚才……泄露出的……碎片……那些‘低语’和‘画面’……是什么?” 范剑自己也愣住了。他清晰无比地“回忆”起了那段关于捉鬼、地府系统的经历,仿佛那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那确实是某个“他”的经历)。但他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身处“归寂”空间,正在面对一个想要终结一切的老古董。两段记忆/信息流在他意识中碰撞,让他有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是那个所谓的“叙事稳定协议”?还是自己这身“混乱异质”的本质,在高压下自动产生的某种……“信息溢出”或“跨界联想”? 不管怎样,这似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范剑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上了更多玩味和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神情。 “哦?你‘看’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啊……那就是我跟你说的,‘戏外’的‘戏外’,或者说,另一种‘玩法’。不怎么高级,挺琐碎的,对吧?抓几个迷路的小鬼,应付个地府的KPI,还得小心别被普通人当成神经病……” 他摊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看,你在这里看得累了,想着‘归寂’。可在那一边,‘地府’还得忙着抓逃跑的鬼魂,维持‘轮回’这类基础业务的运转,虽然用的法子看起来有点……嗯,接地气。大家各有各的‘剧本’,各有各的‘系统’,各有各的‘麻烦’和‘KPI’。” “你厌倦了‘看戏’,觉得一切终将归于你定义的‘静’。可你看看这些,”范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些‘琐碎’、‘荒诞’、‘错误’、‘狼狈’……它们甚至够不上你‘戏台’的边角料,但它们就在那里,按照自己的逻辑运行着,生灭着,吵闹着。” “所以,回到我刚才的问题——”范剑的笑容变得深邃起来,“当你坐在这里,准备按下‘终结’按钮时,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你这份‘终极的疲惫’和‘归寂的渴望’,也只是某个更庞大、更难以理解、或许同样有着自己‘KPI’和‘麻烦事’的……‘存在’或‘系统’……所编写的一段……比较有‘格调’的剧情呢?而像地府抓鬼、凡人打架认错车这类‘琐碎’,或许才是那更大背景下的……‘常态’?” 这一次,山顶的存在没有立刻爆发。 它陷入了更长久的、更深的沉默。 暗红水域的巨浪缓缓落下,涟漪却久久不散。墨色云雾的漩涡逐渐平复,但颜色似乎变得更晦暗难明。废墟之山停止了崩裂,却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它那深红的目光,在范剑、吕布、李白、陈世美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又落回范剑身上。 那目光中的疲惫与空洞依旧,但先前被激起的剧烈波动,此刻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迷茫的……沉思。 范剑带来的,不仅是颠覆性的问题,还有那些作为“例证”的、琐碎荒诞的记忆碎片。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它无法忽视、也无法立刻用“归寂”来消解的“异质性”。 许久,它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缓慢与沙哑,却不再有那种绝对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仿佛触及了无尽虚无的……倦怠的疑惑。 “地府……抓鬼……KPI……”它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仿佛在品尝某种味道古怪的食物,“琐碎……常态……” “那么……‘我’的‘归寂’……或许……也只是……另一种‘琐碎’?” 它抬起头,深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墨色云雾,投向那不可知的、范剑所谓的“更大存在”的方向。 “如果……一切皆‘戏’……或皆‘琐碎’……”它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自言自语,“‘终结’本身……又有何意义?” “等待……又有何意义?” 它重新看向范剑,目光复杂难明。 “你……带来了‘混乱’。”它说,“但……这‘混乱’中……似乎有……‘别的’……光亮。虽然微弱……且……可笑。” 它顿了顿,做出了新的决定。 “《归寂》……延期。” “你们……可以离开。” 第37章,逃出 裂缝合拢的瞬间,熟悉的眩晕与空间置换感袭来,远比进入“归寂”空间时更剧烈。范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各种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荒诞的念头(比如地府KPI的季度报表该怎么填)搅拌在一起,让他差点把隔夜饭(如果有的话)吐出来。 “砰!砰!砰!咚!” 几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过。 范剑捂着发晕的脑袋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昏暗、潮湿、散发着淡淡霉味和垃圾酸臭的小巷里。脚下是坑洼的水泥地,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和意义不明的涂鸦。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被两侧老旧居民楼凸出的阳台和晾衣竿切割得支离破碎。 “咳咳……”旁边传来陈世美压抑的咳嗽声,他脸色苍白,靠着墙壁,断笔茬依旧死死攥在手里,眼神却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判断着当前状况。 吕布单膝跪地,缓缓站起,战意虚影早已收起,但浑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警惕地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他皱着眉头,显然对这肮脏狭小、毫无“战场”美感的环境十分不满。 李白则是最从容的一个,虽然气息微乱,青衫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但他已然站定,长剑归鞘,手指轻抚剑柄,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这就是……出来了?”吕布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那“归寂”空间的经历太过诡谲宏大,与眼前这破败脏乱的人间小巷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应当无误。”李白闭目片刻,复又睁开,“此地灵气(或者说‘存在感’)驳杂微弱,却胜在鲜活、流动,有生灭交替之意,与那‘归寂’之地的死寂截然不同。我等确实返回了……人间某处。” “人间是人间,但肯定不是我们进去时的地方。”范剑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刚才落地的姿势最不雅观,屁股先着地,“那老古董送客倒是挺干脆,就是降落点选得不咋地。这什么地方?看着像城乡结合部的违章建筑区。” 他话音未落,脑海中那奇异的、“系统”质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与之前的“叙事稳定协议”提示音色略有不同,更接近他记忆碎片中“地府系统”的调调,只是似乎……信号不太好? 【滋……检测到空间坐标……滋……大幅偏移……】 【锚点重新定位中……滋……】 【当前环境匹配度分析:高概率为‘常规人间界-低灵能活跃区-城市化边缘地带’……滋……】 【警告:侦测到轻微‘跨界信息残留’波动……滋……疑似与‘地府逃逸事务’次级信息流产生微弱共鸣……建议保持警惕……】 【‘归寂’协议接触后记录已存档……滋……状态:延期/观测中……】 “跨界信息残留共鸣?”范剑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地府逃逸事务?有意思……刚从那‘终极片场’出来,就撞上‘地府片场’的后续彩蛋了?” 他立刻尝试调动记忆中关于“驱鬼者范剑”的那些信息,尤其是“阴阳眼”和“搜索”功能。心念微动,双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并非实质光芒,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开启。 视野立刻发生了变化。 小巷还是那个小巷,但在范剑眼中,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极其稀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黑色“气息”,如同劣质香烟燃烧后残留的烟雾,带着一丝阴冷、怨怼、不稳定的感觉。这些气息非常微弱,且正在快速消散,若非他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有‘脏东西’刚经过不久,或者……在这里短暂停留过。”范剑低声道,指向地面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只有阴阳眼才能捕捉到的淡淡湿痕,“阴气残留,很新鲜,不超过半天。而且不止一种‘味道’。” 吕布和李白闻言,立刻凝神感应。吕布更多是靠战斗本能对“恶意”和“异常”的直觉,李白则是通过更精微的灵觉探查。片刻后,两人都微微点头,确认了范剑的说法。此地的“气息”虽然总体平和,但确实混杂着几缕不和谐的、属于“非生者”或“异常存在”的印记。 陈世美靠着墙,气息稍微平复了些,他仔细观察着巷子两头的出口和周围楼房的情况,低声道:“此地虽显破败,但并非无人。楼上隐约有电视声、孩童哭闹,远处有车辆驶过。我等装束……有些扎眼。”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古代书生袍(虽已破损),又看了看吕布的武将装束和李白的青衫长剑,最后目光落在范剑那身沾着不明粘液的现代T恤牛仔裤上——在这环境里,范剑的打扮反而是最不突兀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正常。 确实,他们四个的组合,放在这老旧居民区的小巷里,堪称行为艺术界的泥石流。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弄清楚情况,再从长计议。”李白做出了决定,他气质超然,此刻却成了最冷静的指挥者,“范兄似有特殊法门可追踪异常,不妨稍后细查。当务之急,是融入此世,避免不必要的注目。” “融入?简单。”范剑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不过得先解决‘启动资金’和‘身份伪装’问题。” 他目光在巷子里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半埋在垃圾堆旁边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皮箱——老式邮筒?或者废弃的配电箱?范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踹了两脚,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伸手进去摸索了片刻,掏出来的不是邮件或电路板,而是几件皱巴巴、带着汗味但还算干净的衣服——像是附近民工晾晒忘收或者丢弃的。 “来来来,各位,临时换装。吕将军,委屈您这身腱子肉套件工装外套;李太白,您这仙气飘飘的青衫暂时收收,试试这件格子衬衫;陈驸马……哦不对,陈兄,这件夹克虽然大了点,将就穿穿。”范剑像变戏法一样分配着“装备”,最后自己找了件相对合身的深色连帽衫套上,帽子一拉,遮住半张脸,“至于我嘛,本色出演,流浪青年,毫无压力。” 吕布看着手里那件沾着油漆点的蓝色工装,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写着嫌弃。李白倒是淡然,接过格子衬衫,随手将青衫解下(那青衫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袖中),从容换上,虽然气质依旧出尘,但至少不那么像从古装剧片场直接走出来的了。陈世美默默穿上略大的夹克,将断笔小心收好,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思索——范剑对这类“融入”现代底层环境的操作,似乎异常熟练? 换装完毕,虽然依旧有些不伦不类(尤其是吕布那魁梧身形套着不合身的工装,压迫感十足),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显眼了。 “钱呢?”陈世美问出了关键问题。 范剑神秘一笑,走到巷子另一头,那里有个倒在地上的破旧自动贩卖机,玻璃碎了,里面空空如也。他蹲下身,在机器底座后面掏摸了几下,竟然摸出几个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江湖救急,见谅见谅。”范剑毫无愧色地将“战利品”揣进口袋,“这点钱,够买几个包子馒头,顺便打听点消息了。走,先找个人多嘴杂的小吃摊。” 四人走出小巷,外面的景象果然是一片典型的、略显杂乱的城市边缘区域。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各种小店招牌林立,空气里混杂着油烟、灰尘和市井生活的气息。行人匆匆,车辆嘈杂,与“归寂”空间那绝对的死寂相比,这里充满了粗糙却旺盛的“生”之活力。 范剑凭着直觉(或者说对“廉价食物聚集地”的天然嗅觉),很快找到了一条小吃街。在某个生意不错、食客多为体力劳动者的包子铺前,他用二十块钱买了十几个大肉包和几瓶矿泉水。食物的香气和周围嘈杂的方言让吕布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至少这“人间”还有能入口的东西。 他们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快速解决了温饱问题。范剑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同时双眼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视,阴阳眼处于半开启状态。 “……听说老城区那片又闹腾了,晚上总有人听到怪声……” “可不是吗,我表哥在那边开夜班出租,说前几天拉了个客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下车给的钱还是冥币!吓得他好几天没敢出夜车……” “哎,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事儿越来越多。前两天新闻还说,郊外那个废弃戏院,半夜总有唱戏声,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警察去了两趟啥也没发现……” “戏院?”范剑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关键词。他记忆碎片中,“戏院的鬼”可是明确触发了“地府逃逸事务”系统提示的!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听那几个食客接下来的话。 “……对啊,就西郊那个‘永乐戏院’,废弃十几年了,一直说要拆也没拆成。最近邪乎得很,周围住户晚上都不敢靠近。” “有人说看到穿戏服的人影飘来飘去,还有锣鼓声……不会是以前死在那儿的戏班子阴魂不散吧?” “谁知道呢,反正挺瘆人的。我劝你们晚上别往那边去……” 范剑和李白、陈世美交换了一个眼神。吕布虽然对“鬼魂作祟”这类事不甚在意(他砍过的“非人”也不少),但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线索。 就在这时,范剑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 【滋……检测到关键词‘戏院’、‘鬼魂’、‘异常现象’……与‘跨界信息残留’及‘地府逃逸事务’潜在关联度提升……】 【建议启动‘定向搜索’协议……是否消耗灵力进行区域扫描?当前灵力值:???(受跨叙事层干扰,数值显示不稳定)】 【警告:进行扫描可能引起本地‘异常存在’或‘监管机制’注意。】 范剑心中暗忖:灵力值不稳定?是受“归寂”空间影响,还是两个不同“系统”或“信息流”在我这里打架?不过,扫描一下倒是可以…… 他正想尝试,突然,小吃街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声!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向两边散开,只见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他穿着保安制服,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涣散,嘴里胡乱喊着:“鬼!有鬼!戏院……戏院的鬼跑出来了!追我!它在追我!” 他身后,明明空无一物,但范剑的阴阳眼却清晰地看到,一缕浓稠如墨、带着强烈怨恨和不详气息的黑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那保安的后颈,并且正在试图往他口鼻中钻!黑影隐约呈现出扭曲的人形,穿着破碎的戏服,脸上是一片空白,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迷心鬼?不对,这个更凶!是‘怨煞’!”范剑瞳孔一缩,立刻认出了这玩意儿的级别远超之前记忆碎片中的“迷心鬼”。 那保安显然已经被严重影响了神智,陷入极度恐惧产生的幻象中,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翻旁边的热油锅,酿成惨剧! “动手!”李白低喝一声,身形未动,但一股柔和的、带着清净意味的无形力道已然发出,精准地托住了那保安前冲的身体,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避免了撞上油锅。 吕布则是一步踏出,挡在了那缕黑影和人群之间,虽然没有释放战意虚影,但那股千军辟易的凶煞之气自然流露,让那黑影猛地一滞,似乎感到了本能的畏惧,缠绕保安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陈世美快速观察四周,低声道:“不能在这里动手,引起大范围恐慌更麻烦!” 范剑已经动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在口袋里虚握(那里其实空空如也,但他脑海中“驱鬼者”的记忆和此刻的感知正在奇异地交融),口中快速念诵着一段拗口却自带某种韵律的咒文——那是记忆碎片中“震鬼咒”的口诀! 随着咒文念诵,他右手掌心隐隐有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虽然远不如记忆中“系统技能”那么稳定清晰,但一股针对阴邪之物的震慑之力已然成型,随着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那黑影! “震!” 无声的冲击在灵觉层面荡开。那黑影发出一声只有范剑等人能听到的凄厉尖啸,缠绕保安的黑气明显松动、溃散了一部分。 保安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神稍微清明了一点,但恐惧依旧。 那黑影怨毒地“瞪”了范剑一眼(尽管没有眼睛),似乎意识到眼前这几人不好惹,果断放弃了保安,化作一股黑烟,就要往地面遁去,方向正是西边——西郊戏院的方向! “想跑?”范剑岂能放过这送上门来的线索兼“任务目标”?他立刻对李白和吕布喊道:“你们照看一下这人,别让他乱说!我和陈世美去追!”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他已经拔腿朝着黑烟遁走的方向追去,陈世美目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身形虽不如范剑矫健,但步伐诡异,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显示出极强的应变和追踪能力。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小吃街,朝着城市西郊方向疾奔。 范剑一边跑,一边全力维持着阴阳眼的感知,死死锁定前方那一缕常人无法看见的、正在快速移动的怨煞黑气。同时,他脑海中那个不太稳定的“系统”提示音,伴随着奔跑的节奏,断断续续地响起: 【目标锁定:怨煞(戏院地缚灵变异体)……害人指数:7(危险)……】 【追击中……距离:缩短……】 【警告:目标正逃向‘高浓度阴气聚集点’(疑似任务关联地点:永乐戏院)……】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进度更新……疑似目标+1……】 【灵力活性波动……受未知因素(归寂残留/跨层干扰)影响,技能释放成功率及效果不稳定……请谨慎使用……】 范剑心中念头飞转:怨煞、戏院、地府逃逸、特殊鬼魂……还有那“归寂”空间的老古董可能还在“看着”……这一切,似乎正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而他和他的“临时团队”,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越来越扑朔迷离的“跨界大戏”之中。 前方,城市边缘的景象逐渐显现,一片明显更加破败、人烟稀少的区域出现在视野里。远处,一栋栋黑沉沉的、轮廓古旧的建筑静静矗立在暮色中,其中最高大的一栋,依稀可见飞檐斗拱的轮廓,门头上似乎还能辨认出斑驳的“永乐”二字。 第38,鬼打戏楼 暮色四合,城市边缘的天光迅速褪去,将西郊这片废弃区域涂抹成一片混沌的灰黑。破败的厂房、低矮的民房、长满荒草的空地,都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阴影里。只有远处那栋“永乐戏院”,如同一座巨大的、不合时宜的坟墓,矗立在愈发浓郁的阴气之中。 范剑和陈世美一前一后,脚步迅捷而无声地穿行在废墟与小巷之间。前方那缕怨煞黑气速度极快,且对环境异常熟悉,时而钻入地缝,时而掠过墙头,如同归巢的毒蛇,灵活得令人咋舌。若非范剑阴阳眼锁定,加上陈世美那近乎本能般的追踪天赋,好几次差点跟丢。 “这家伙……对这里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范剑压低声音,喘了口气,眼睛紧盯着前方三十米外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矮墙——黑气正从墙角的狗洞钻进去。 “地缚灵变异体,既受此地束缚,也与此地阴气同化,行动自然迅捷。”陈世美跟上来,气息微促,但眼神锐利如鹰,他不仅在看那黑气,也在观察周围的地势、建筑布局、残留的生气与死气分布,“它急于返回戏院,要么那里是它的力量源泉,要么……那里有它必须守护或惧怕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这戏院都成了贼窝了。”范剑撇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下‘震鬼咒’,感觉怪怪的,好像威力打了折扣,又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他隐约觉得,刚才释放咒力时,不仅仅是调动了记忆碎片中“驱鬼者”的灵力,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源自“归寂”空间接触后残留的、难以言喻的“特质”融入了进去,让那咒力显得不那么“纯粹”,却似乎对阴邪之物有种更本质的干扰。 【警告:灵力运转受‘归寂法则微量残留’及‘跨界叙事干扰’影响,出现未知性状异变。技能效果可能偏离标准模板,请持有人注意适应性调整。】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证实了他的猜测。 “真是麻烦……”范剑嘀咕一声,但眼中兴奋的光芒却更盛了。未知和混乱,才是他的主场。 两人绕过矮墙,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正对着的就是“永乐戏院”的正门。戏院规模不小,看得出当年也曾风光过。典型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铜环锈死。门楣上“永乐戏院”四个大字金漆剥落,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干涸的血迹。两侧的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整栋建筑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气笼罩,连周围的温度都明显降低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那缕怨煞黑气到了这里,如同水滴入海,倏地一下钻进了戏院大门下的一道缝隙,消失不见。 “进去了。”范剑停下脚步,和陈世美隐蔽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面,仔细观察着戏院。阴阳眼下,戏院周围的阴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旋转,隐约形成某种阵势。正门处阴气最浓,几乎凝成实质,但也最“平静”。侧面的围墙有几处破损,阴气相对稀薄,但流转速度更快,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正门是阴气中枢,硬闯打草惊蛇,也可能触发未知禁制。”陈世美低声道,手指虚点了几处侧墙破损的位置,“这几处是阴气流转的‘隙缝’,也是内部气息泄露之处,或许可趁虚而入。但需小心,隙缝处阴气虽薄,却更显狂暴,可能有游荡的守卫或陷阱。” 范剑点点头,陈世美这份观察和分析能力,在眼下这种环境里确实好用。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灌注了一丝极微弱的、带着“震鬼咒”残留波动的灵力,屈指弹向其中一处侧墙破损的角落。 石子无声无息地没入阴气隙缝。 一秒,两秒,三秒…… 毫无反应。 “咦?没触发警报?还是里面‘人’太多,这点动静被忽略了?”范剑有些意外。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再试探一下时,戏院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声响! 不是鬼哭狼嚎,也不是冤魂索命。 而是……锣鼓点儿! “锵锵锵!咚咚咚!” 节奏分明,带着老旧留声机般的沙哑质感,却异常响亮地穿透了戏院的墙壁和浓郁的阴气,回荡在寂静的荒地上空!紧接着,是咿咿呀呀、凄婉哀怨的唱腔,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调子迂回百转,仿佛浸透了无尽的冤屈与悲凉,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开戏了?”范剑愕然,这画风变得有点快。 陈世美也是眉头紧锁:“引我们进去?还是……里面本就有‘日常活动’?” 唱腔一起,戏院周围的阴气流动明显加快了,尤其是正门处,那凝实的阴气似乎微微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而他们之前关注的那几处“隙缝”,阴气躁动感反而减弱了些,仿佛内部的“注意力”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演出”吸引了过去。 “机会!”范剑当机立断,“管它是请君入瓮还是日常打卡,趁它们注意力在戏台上,咱们摸进去!”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荒草和废弃物的掩护,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直奔那处刚刚被石子“试探”过、此刻阴气相对最为“平静”的侧墙破损处。 靠近了才发现,破损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钻入,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更浓的陈腐和阴冷气息。洞口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挂着几缕黏糊糊的、像是黑色水草又像凝固血迹的东西。 范剑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充满了糟糕的味道),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阴阳眼在黑暗中视物无碍,但洞内的景象还是让他头皮微微一麻——这不是简单的墙洞,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墙壁湿滑,长满青苔和不明菌类,通道深处传来汩汩的水声和更浓郁的腥气。 “像是……排水道或者戏院早年废弃的地下通道入口。”陈世美紧随其后钻入,低声道,他的夜视能力似乎也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向通道深处摸去。通道曲折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水腥味和更加浓烈的阴气。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泥泞,偶尔能踩到一些硬物,不知是碎石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亮透出,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磷光。同时,那锣鼓点和唱腔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头顶不远处回荡。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上的、被坍塌砖石半掩的出口。范剑示意陈世美停下,自己凑到缝隙处,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极为宽敞、但破败不堪的空间——戏院的后台。或者说,是曾经的化妆间、道具房和通往舞台的侧幕区域。此刻,这里一片狼藉,倾倒的化妆台、碎裂的镜子、散落一地的破烂戏服、头饰、刀枪把子,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结着蛛网。然而,在这一切破败之上,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活力”。 幽绿色的磷光并非来自固定的光源,而是漂浮在空中、附着在某些物品(如碎裂的镜子、生锈的铜器)上的光点,它们缓缓游动,将整个后台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 锣鼓声、胡琴声、唱腔,无比真切地从一墙之隔的前台舞台方向传来,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观众”喝彩声(但那喝彩声空洞而扭曲)。而后台本身,也并非寂静。有细碎的、仿佛女子对镜梳妆时的啜泣声;有沉重的、拖着铁链行走的脚步声;有压低嗓音、快速而含糊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只觉阴冷);还有……一种仿佛无数人同时低声哼唱同一段凄凉曲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声,弥漫在空气里。 而“人影”…… 范剑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 后台里,飘荡着不下二十个“东西”。 它们大多穿着破旧、染血的戏服,身形模糊,面目不清,有的在对着空气“梳妆”,有的在无实物“排练”,有的只是静静地飘在那里,随着前台的唱腔微微晃动。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气强弱不等,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浓重的怨念和执念。之前追丢的那道怨煞黑气,此刻也化成了一个穿着旦角戏服、但半边身子焦黑溃烂、脸上空白一片的鬼影,正蜷缩在一个角落,身上黑气翻腾,似乎受了些伤,正被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戏服、但形态相对“完整”些的鬼影围着,仿佛在“询问”或“治疗”。 “好家伙……鬼魂唱大戏,后台还带医疗组?”范剑压低声音,回头对陈世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清楚状况。 陈世美凑到另一处缝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加凝重。“不止是地缚灵和怨煞……这里阴气的‘质地’很杂,有些气息非常古老,有些则相对‘新鲜’。而且……”他指了指那些鬼影的动作和彼此间的互动,“它们似乎……保持着某种生前的‘秩序’和‘习惯’?不像寻常孤魂野鬼那般浑噩。” 范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些鬼魂,虽然怨气冲天,但彼此间似乎有“交流”,有“分工”,甚至隐约有种“团体”感。这可比单纯的鬼窝要麻烦得多。 他的目光在后台扫视,试图寻找可能通往更关键区域(比如控制这些鬼魂的核心,或者地府逃犯可能藏身之处)的路径。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后台最深处,一面相对完好的、镶嵌在墙上的大镜子上。 那镜子约一人高,椭圆形,镶着繁复但已暗淡的铜框。镜面出奇地干净,没有灰尘,反而流转着一层水银般的光泽。最诡异的是,镜子并没有映照出后台狼藉的景象和游荡的鬼影,镜面里显示的,赫然是——戏院前台的景象! 一个灯火通明(同样是幽绿色磷光)、座无虚席(座位上是一个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黑色人影)、戏台上正有“角儿”在咿呀唱着的……热闹而邪异的戏院景象!与后台的破败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而镜中戏台正中央,那个正在婉转悲歌的“旦角”…… 范剑的阴阳眼清晰地看到,那“旦角”身上散发出的阴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雾,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暗金色的、极其不祥的光芒!其“存在感”之强,远超后台所有鬼魂,甚至比刚才那道怨煞还要强上数倍!而且,那暗金色……给他一种隐隐的、似曾相识的威胁感。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常灵体’反应!】 【目标分析:疑似‘地府重点逃逸单位’……阴气纯度及强度远超常规怨灵……携带未知‘高位格能量残留’……危险等级:极高!】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进度紧急更新!确认目标+1(高危)!】 【建议:谨慎接触,优先收集情报,或寻求支援……】 脑海中提示音急促响起,证实了范剑的预感。 “找到正主儿了……”范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却燃起了兴奋的火焰,“还是个‘重点逃犯’,带‘高位格能量’的……这下乐子大了。” 他指了指那面诡异的镜子,对陈世美低语:“看到没?那镜子是关键,可能是通往‘前台’的通道,或者某种监视、控制核心。台上唱戏的那个,就是咱们要找的‘大鱼’。后台这些,是小喽啰加气氛组。” 陈世美仔细观察着镜子,又看了看后台鬼魂的分布和那怨煞的所在,脑中飞速计算:“镜子周围阴气最浓,且有至少三个气息较强的鬼魂在附近徘徊,像是守卫。直接靠近镜子或试图进入,必会惊动它们,进而惊动台上的‘大鱼’。需设法调开守卫,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 “调虎离山?或者浑水摸鱼?”范剑咧嘴一笑,目光在后台那些破烂道具上游移,“唱戏是吧?咱们也给他们加点‘新戏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散落一地、其中几把似乎还算“完整”的刀枪把子,以及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但依稀可见红色封皮的……爆竹?或者说是戏台上用的那种“效果爆竹”? 一个大胆(或者说作死)的计划,迅速在范剑心中成形。 他对着陈世美,露出了一个让后者眼皮直跳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陈兄,会唱戏不?” 第39鬼域 陈世美沉默了一瞬,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略知一二。”他语气平板地回答,目光扫过范剑手里的破锣和铜镲,“你想干什么?” “嘿嘿,咱们给他们来个‘文武场’大乱斗!”范剑掂了掂手里的铜镲,又踢了踢脚边的破锣,眼睛放光,“你看,这后台虽然破,家伙事儿可不少。台上那位‘角儿’唱得这么投入,咱们也得给人家配点‘热闹’的动静不是?尤其是那镜子附近……得特别‘热闹’才行。” 他凑近陈世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待会儿,我弄点动静吸引大部分鬼魂注意,尤其是镜子附近那几个‘守卫’。你身法好,趁机摸过去,研究那镜子,最好能搞清楚怎么过去,或者……直接给它动点手脚,让‘前台’和‘后台’的‘信号’中断一下。只要台上那位‘角儿’的注意力被干扰,哪怕只有一瞬,咱们就有机会。” 陈世美略一思忖,点头:“可行。但如何制造足够且持续的混乱?后台鬼魂虽看似浑噩,但对‘异常’反应并不迟钝。” 范剑嘿嘿一笑,弯腰捡起那几个沾满灰尘的红色“效果爆竹”,吹了吹灰:“瞧见没?老式戏班用的‘彩头’,动静大,光效足,就是有点……不稳定。”他又指了指散落的刀枪把子,“这些玩意儿,虽然杀不了鬼,但要是沾了咱们的‘料’……”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符袋,里面除了黄符,还有些可疑的粉末和瓶罐。 “我会用‘惊魂锣’和‘乱魄镲’开场,搅乱阴气,再用这些‘加料’的爆竹和道具制造物理和灵性双重混乱。你抓住时机。” 陈世美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身形向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中,气息几乎完全收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移动的方向,正迂回地指向那面幽绿镜子。 范剑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微薄但活跃的灵力,灌注于手中的破锣和铜镲。这两件法器虽然残破,但本质犹存,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大范围的音波和灵性扰动。 “好戏开场咯!”他低喝一声,眼神一厉,猛地将破锣高举,用那缺口处的边缘,狠狠砸向另一只手中的铜镲! “哐——嚓——!!!”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似锣镲应有的尖锐噪音骤然爆发!这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灵魂,其中更夹杂着范剑刻意引导的、针对阴魂的震荡灵力! 嗡——! 后台原本相对“平稳”的阴气瞬间被搅动,如同滚油泼入冷水!那些原本各自忙碌或呆滞的鬼魂齐齐一震,模糊扭曲的身影剧烈晃动,发出阵阵含糊痛苦的嘶鸣。离得最近的几个鬼魂更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推搡,踉跄倒退。 镜子附近徘徊的三个气息较强的“守卫”鬼魂猛地转头,空洞或狰狞的面孔“看”向噪音来源——范剑所在的方向! 就是现在! 范剑毫不犹豫,将手中铜镲朝着镜子反方向用力掷出,铜镲旋转着发出持续的颤音,吸引了更多鬼魂的注意。同时,他手指灵活地捻出几张“阴火符”,甩向那几个“效果爆竹”和堆放着刀枪把子的角落! “阴火,燃!” 噗!幽绿色的符火瞬间点燃了爆竹的引信和道具上沾染的、范剑事先撒上的特制磷粉与破邪朱砂混合粉末! “噼里啪啦——砰!轰!!” 不是现实中的巨大爆炸,而是一种针对灵体的、更加尖锐刺耳的爆鸣和绚烂(在鬼魂眼中可能是极其刺眼讨厌)的灵光闪烁!被点燃的刀枪把子甚至凭空挥舞起来,带着微弱的破邪之光,无差别地扫向附近的鬼魂! 后台彻底乱了套!鬼魂嘶叫,阴气翻腾,灵光乱闪,破碎的道具和虚幻的阴火四处飞溅!那三个镜子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混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其中两个不由自主地被卷向爆炸和灵光最密集的区域。 唯有最强的那个守卫,似乎还勉强保持着对镜子的关注,但它的“视线”也在混乱的场面中不断游移。 阴影中,陈世美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乎贴着地面和墙壁的阴影移动,速度快得只剩下淡淡残影,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混乱能量的波及和鬼魂无意识的碰撞。几个呼吸间,他已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面幽绿镜子的斜后方,一处被破烂帷幔半掩的角落。 他并没有立刻触碰镜子,而是凝神观察。镜面幽光流转,映照出的戏院前台景象依旧“热闹”,台上的“旦角”仍在婉转悲歌,似乎并未受到后台混乱的直接影响,但陈世美敏锐地注意到,镜面边缘的幽光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颤动。 “‘前台’并非真实空间,而是强烈的怨念与某种仪式结合形成的‘幻境’或‘记忆回响’……这镜子是锚点,也是通道,但并非实体通道,而是灵念连接……”陈世美心中飞速分析,“强行打破镜子可能切断连接,但也可能引起反噬或惊动主体。需干扰其稳定,制造短暂‘断层’……” 他手指微动,袖中滑出三枚古旧的铜钱,呈品字形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阴气截然不同的清正气息。他屈指一弹,三枚铜钱无声无息地飞向镜子背面不同位置,并未接触,而是悬停在毫厘之处,形成一个简易的三角阵法。 “三才断灵,扰!” 铜钱轻颤,一股无形的波动笼罩了镜子背面。镜面幽光的颤动明显加剧了,映照出的前台景象甚至出现了刹那的雪花般的模糊! 就在这时—— 戏台上,那正在唱着悲切曲调的“旦角”,凄婉的水袖猛地一顿!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镜子的方向,转过了半张浓墨重彩、却死白僵硬的侧脸。 一双没有瞳孔、只有暗金色细丝如活物般游动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镜面,精准地“看”向了陈世美隐匿的角落! 后台的温度骤降!连混乱的鬼魂们都为之一滞! 【警告!目标‘高危灵体’已察觉异常!连接干扰被感知!危险等级急剧提升!】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提示音在范剑脑中尖锐响起。 “靠!被发现了!”范剑头皮一麻,但他反应极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陈世美所在方向大吼一声:“陈兄!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吼声未落,他已将手中剩下的所有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砸向镜子正面和那最强守卫的方向,同时脚底抹油,激发了一张珍藏的“神行符”,拖着残影就往后院破门方向冲去! 陈世美在“旦角”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已收回了铜钱,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听到范剑呼喊,他毫不恋战,速度陡增,几乎与范剑同时冲向那扇通往现实后院、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的破门! “想走?” 一个幽冷、缥缈,却又带着戏腔韵味的女子声音,同时在他们身后——镜子内外——响起! 镜面幽光暴涨!一条缠绕着浓郁黑气与暗金丝线的惨白水袖,如毒蛇出洞,猛地从镜中探出,无限延伸,卷向后撤的两人!水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扭曲,带着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 范剑感到后背寒毛倒竖,阴冷刺骨的气息急速逼近!他头也不回,反手将一直捏在掌心的一样东西向后丢去——那是一个小小的、画着滑稽鬼脸的陶偶。 “替身鬼儡,爆!” 陶偶在空中炸开一团浓密的黑烟,暂时遮蔽了视线和水袖的轨迹。 借着这刹那的机会,范剑与陈世美终于冲到了破门前。范剑一脚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两人先后扑入后院冰冷的夜雨之中! “哗啦——!” 几乎在他们扑出的同时,那条恐怖的水袖也穿透黑烟,击碎了门框,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界限所阻,在门槛处不甘地扭动了几下,缓缓缩回。 门内,幽绿的戏院光影闪烁不定,那幽冷的戏腔似乎带着无尽的怨毒,隐隐传来: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这戏,还没唱完呢……” 范剑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看着那扇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门,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 “妈的,差点就成‘角儿’的戏服了……”他咧了咧嘴,看向旁边虽然略显狼狈但依旧镇定的陈世美,“陈兄,镜子看清了?下一步咋整?这‘大鱼’好像盯上咱们了。” 陈世美拂去衣袖上的水渍,目光沉静地看向那扇门,又望向漆黑如墨的雨夜深处。 “通道已确认,目标锁定。”他缓缓道,“其力量受限于戏院幻境,暂时无法直接降临现实。但怨念已标记你我。需在其力量扩散或完成某种‘仪式’前,找到其根本,或……更强的外力介入。” “更强的外力?”范剑眼珠一转,“你是说……‘地府重点逃逸单位’?这得摇人了啊!” 【隐藏任务:‘特殊鬼魂搜捕’进度更新。】 【目标‘高危灵体’信息已部分获取。】 【可选分支:1.向‘相关部门’匿名举报,提供坐标与情报。2. 继续独立调查,寻找其弱点与根源。3. 尝试与‘目标’进行有限度接触(极度危险,不推荐)。】 【请选择后续行动方向……】 提示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新的选择。 范剑与陈世美对视一眼。 雨,还在下。远处的废弃戏院,在黑夜里沉默着,仿佛一头蛰伏的、等待猎物再次上门的狰狞巨兽。 范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他喘着粗气,视线却死死锁在那扇恢复死寂、却仿佛隐藏着无尽幽暗的破门上。 “陈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思索,“刚才那镜子里的戏台,还有那‘角儿’的扮相、唱腔…你有没有觉得,和咱们白天打听来的‘华光戏院’的传说,有点像?” 陈世美正凝神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阴气丝线,闻言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并非‘有点像’。那镜中所映,并非我们所在的‘永乐戏院’。” “什么?!”范剑一愣,“不是这里?可镜子明明在永乐戏院的后台啊!” “镜子是‘窗口’,也是‘桥梁’。”陈世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破败的后院,以及更远处黑魆魆的戏院轮廓,“我们所在的永乐戏院,阴气弥漫,鬼影幢幢,但格局、残存布置,是实打实的‘此地’。而镜中映出的,座无虚席、灯火通明(虽是磷火)、戏台完好的热闹戏院——那是‘彼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唱腔做派,是更老派的规格。那‘旦角’身上的戏服纹样,虽然阴气扭曲,但我依稀辨出,是数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款式。华光戏院,民国初年鼎盛,三十年前大火焚毁,名角‘罗紫云’葬身火海,怨念不散……这些信息,与镜中景象吻合度极高。” 范剑倒吸一口凉气,思路瞬间被串联起来:“所以…这永乐戏院是个‘壳’,是个‘入口’或者‘中继站’?真正的‘大鱼’——那个带着暗金煞气的‘罗紫云’,她盘踞在她自己的死亡之地,华光戏院的废墟怨念里?两个戏院,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那面镜子…连在了一起?” “不止是连接。”陈世美摇头,走向后院一处残破的墙角,那里堆积着一些几乎腐朽的木材和杂物,“是侵蚀,是覆盖。华光戏院的怨念太过强大,形成了独立的‘鬼域’或‘记忆囚笼’。它无法完全降临现世,便寻找着现世中与它‘共鸣’的地点——另一座同样承载过悲欢离合、如今也已荒废的戏院。” 他用脚尖拨开几块烂木头,露出下面半埋着的一块残缺的砖石,上面隐约有模糊的字迹。范剑凑近,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勉强辨认出“…光…院”的字样,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火焰灼烧痕迹。 “看这里。”陈世美指着那痕迹,“永乐戏院可能是在华光戏院原址附近重建,或者干脆部分使用了旧料。这砖石,或许就是当年华光戏院的遗物。它成了两个空间之间的‘锚点’。镜子,则是被强大怨念和某种仪式主动打开的‘门扉’。” 他直起身,望向永乐戏院主体建筑那黑洞洞的窗口:“后台那些鬼魂,恐怕并非全是永乐戏院原有,更多是被华光戏院的强大怨念吸引、禁锢过来的游魂,或者干脆就是华光鬼域力量渗透过来形成的‘衍生物’。它们徘徊在‘门’的附近,如同守卫,也如同养分。” 范剑听得头皮发麻,又觉得豁然开朗:“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永乐戏院闹鬼传说相对‘温和’,多是些怪声幻影,而华光戏院的传说直接就是厉鬼索命、有进无出!因为永乐这边只是‘外围’和‘通道’,真正的险地、那‘高危灵体’的老巢,在镜子那头!咱们刚才,是隔着镜子,窥探到了另一个鬼域的核心!” 【分析合理,可能性高达87%。】 【空间叠加现象确认。‘永乐戏院’(现实物理空间/弱灵异节点)与‘华光戏院’(高浓度怨念形成的亚空间鬼域)存在不稳定连接。】 【连接核心:疑似为‘镜面’类法器或特殊媒介(已发现),及具有共鸣性质的‘旧物’(砖石等,待进一步确认)。】 【警告:目标‘高危灵体’(代号推测:罗紫云)对连接点拥有高度控制力,可有限度投射力量至永乐戏院空间。其本体位于华光鬼域深处,危险等级维持‘极高’。】 【隐藏任务更新:查明两戏院空间连接的本质与稳固程度;寻找安全进入/影响华光鬼域的方法(或彻底切断连接的方法)。】 提示音适时的分析与补充,印证了他们的推测。 “这就麻烦了…”范剑挠了挠头,“正主儿躲在另一个‘副本’里,咱们刚才差点被隔着副本一巴掌拍死。想抓她,要么把她引出来——刚才试过了,差点玩脱。要么,咱们得想办法‘进去’。” “进入华光鬼域,凶险倍增。”陈世美冷静道,“但并非无迹可寻。连接点已找到,那面镜子是关键。若能掌握其运转规律,或找到更多‘旧物’锚点,或许能在特定时辰、特定条件下,安全(相对)开启通道。又或者…” 他看向范剑:“你之前提到,‘摇人’。” 范剑眼睛一亮:“对啊!这主儿是‘地府重点逃逸单位’,带‘高位格能量残留’的硬茬子!咱们两个编外人员搞不定,可以呼叫专业团队啊!举报!必须举报!提供精确坐标——永乐戏院为入口,华光鬼域为核心,高危灵体罗紫云,携带未知高位格能量…这功劳…咳咳,这为民除害的责任,义不容辞!” 他说着,已经开始在意识中沟通系统:“系统,选择分支一:向‘相关部门’匿名举报!把咱们刚才分析的情报,还有那镜子的特性、旧物锚点的猜测,能打包的都打包上去!记得强调‘高危’和‘高位格能量’,不然引不起重视!” 【指令接收。正在整理任务日志与分析报告…】 【启用高级匿名协议…尝试连接相关‘频道’…】 【报告发送中…】 【发送成功。已收到自动回复:‘信息已收录,危险等级确认,已列入优先处理队列。具体处置时间视情况而定,请提供者保持隐蔽,避免打草惊蛇。必要时,可提供进一步协助。’】 “成了!”范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视情况而定’…这 bureaucratic (官僚的)口吻,听着怎么有点不靠谱?万一他们排期排到下个月呢?那‘角儿’的戏可不等人,她今晚明显被咱们惹毛了。” 陈世美沉吟道:“官方处理,自有其流程与考量。我们也不能完全被动等待。两件事可并行:一、继续调查永乐戏院,寻找更多关于连接点、旧物以及华光戏院当年惨案的细节,尤其是那‘高位格能量’的来源。二、做好准备,若官方支援未及时到来,而鬼域有扩散或异动迹象,我们需有自保乃至反制之策。” “有道理。”范剑点头,望向雨幕中沉寂的戏院,“今晚是没法再进去了,那‘角儿’肯定防着呢。明天白天再来,阳气盛,鬼域力量受抑制,咱们好好搜搜这永乐戏院,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比如,当年有没有人同时和两个戏院都有关联?那场大火到底怎么起的?罗紫云究竟为何有如此大的怨气,还有那暗金色的‘高位格能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雨渐渐小了。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黑夜即将过去,但盘踞在两座戏院阴影下的秘密与危险,却仿佛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范剑与陈世美离开了后院,身影消失在渐歇的雨丝和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而永乐戏院深处,那面幽绿的镜子,光华已经彻底隐去,镜面蒙尘,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破烂。但在那不可见的维度,一丝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游过镜面,最终隐没在镜框深处,似乎在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场。 第40章救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黑暗吞没。废弃的永乐戏院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它破败的剪影。 夜风穿过朽烂的窗棂和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比昨夜更添几分凄厉。 范剑和陈世美没有远离。他们潜伏在戏院对面一栋同样废弃的矮楼顶层,透过破碎的窗户,用加持了灵目的望远镜,密切监视着戏院的动静。 檀木盒子被陈世美以数道符箓小心封印,收在一个特制的隔绝袋中,但即便如此,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依旧能隐隐感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悸动,仿佛那玉佩在黑暗中“呼吸”。 “外勤还没到吗?”范剑看了眼系统时间,晚上九点一刻,距离子时还有近三个小时。 【已发送坐标及当前状况二次提醒。收到回复:‘已抵近目标区域,正进行外围布控与能量场分析,请保持静默观察,勿轻举妄动。’】 “布控?分析?”范剑撇撇嘴,“听着挺专业,可别等到鬼门大开了才动手。” 陈世美专注地盯着戏院,尤其是后台方向。他的灵觉比范剑敏锐得多,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寒、粘稠、充满怨念的力量,正以那面镜子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能量场在持续增强。”他低声道,“比昨夜活跃数倍。而且…有‘牵引’的迹象。” “牵引?” “嗯。不仅从华光鬼域向这边渗透,也在汲取周围游离的阴气,甚至…现实世界的‘生气’。”陈世美眉头微蹙,“戏院附近的野猫野狗,入夜后都远远避开了。连昆虫鸣叫都稀疏了很多。” 仿佛印证他的话,戏院主体建筑内,开始有微弱的光影晃动。不是灯光,而是幽幽的、忽明忽暗的磷火绿光,零星出现在破窗后,如同鬼魅的眼睛。 【警告:检测到空间畸变指数上升!‘镜面’连接点附近出现低阶灵体现象实质化征兆!】 【‘旧物’共鸣点(戏台下方)能量反应同步增强!】 【推算:子时前后,两处‘节点’可能产生共振,极大提升‘门’的稳定性与通过性!】 “看来那玉佩被发现,可能刺激到了什么。”范剑手心有些冒汗,“咱们是等外勤,还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咿——呀——!” 一声凄厉、尖锐、拖长了戏腔的哀鸣,毫无征兆地从戏院深处爆发!这声音并非完全通过空气传播,更像直接作用于灵魂,震得范剑和陈世美头脑一晕。 紧接着,戏院后台方向,那扇破门处,幽绿色的光芒大盛!昨晚那面镜子仿佛活了过来,光华透过门缝、破窗,将后院一角映照得一片惨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光之中,隐约可见重重鬼影晃动,比昨夜更加清晰、密集,它们似乎不再是浑噩徘徊,而是朝着某个方向——镜子本身——缓缓移动、跪拜! “它在…聚集力量?举行某种仪式?”范剑骇然。 陈世美眼神一凝:“不对!看戏台!”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破败戏台上,此时竟也亮起了幽幽的光芒!不是镜光那种惨绿,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凝固血渍般的暗红光芒,从戏台木板的缝隙中透出,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图案轮廓——那图案的中心,隐约与戏台下方夹层中玉佩的位置对应! 暗红光芒与后院的惨绿镜光遥相呼应,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呜咽的共鸣声。整个永乐戏院所在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地面传来细碎的砂石滚动声。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复合灵能场形成!‘镜面节点’与‘旧物节点’正在产生共振!】 【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现实与鬼域边界模糊化加速!】 【推测:目标正在尝试强行稳固并扩大连接通道!可能意图在子时实现更大规模的渗透或……双向贯通!】 “不能等了!”陈世美当机立断,“外勤布控需要时间,但仪式不会等我们!必须干扰它,至少拖延到子时之后!” “怎么干?”范剑迅速检查身上的符箓和家伙事儿,“硬闯进去砸镜子?还是动那玉佩?” “分头行动。”陈世美语速飞快,“我尝试突入后台,以阵法干扰镜面节点,切断或至少削弱其与华光鬼域的能量链接。你设法潜入戏台附近,目标不是玉佩本身,而是利用你那些‘偏门’手段,破坏或污染戏台下的那个共鸣点,打断共振!” 他看了一眼范剑腰间的符袋和鼓鼓囊囊的“百宝囊”:“你那些‘惊魂锣’、‘乱魄镲’的余料,加上特制磷粉、朱砂、黑狗血混合物,还有‘秽土符’…够不够制造一场针对灵能节点的‘污染爆炸’?” 范剑眼睛一亮:“够!绝对够!老子给他来个‘五行紊乱,灵机污秽’大礼包!保证让那共鸣点‘热闹’得它妈都不认识!” “小心。仪式启动,戏院内的鬼魂和衍生物攻击性会极大增强,且可能受‘主体’直接操控。”陈世美叮嘱,“以骚扰破坏为主,不可恋战。得手后立刻撤离到我们约定的汇合点。” “明白!” 两人不再犹豫,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从矮楼悄无声息地滑下,借助建筑物和地形的掩护,朝着永乐戏院快速逼近。 越靠近戏院,那股阴寒粘滞的感觉就越强烈,空气仿佛变得沉重,呼吸都有些困难。耳边那含混的呜咽声也愈发清晰,仔细听去,竟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戏文词句,悲切哀怨,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世美选择从戏院侧翼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潜入,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建筑阴影中,直扑后院。 范剑则绕到戏院正面,从观众席侧面的一个破窗钻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戏台上那暗红的光芒和后台隐约透来的惨绿,提供着极其有限且诡异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血液和香灰混合的腥甜气息。 观众席里,原本空荡荡的破椅子上,此刻竟然影影绰绰坐着许多模糊的黑影!它们一动不动,面朝戏台,仿佛在等待着开场。范剑屏住呼吸,将一张“敛息符”拍在身上,猫着腰,借助座椅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朝着戏台侧方摸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观众”似乎没有察觉他,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死气和隐隐的怨念,却如同实质的蛛网,遍布整个空间。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对抗那股无形的阻力。 戏台上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那个扭曲的图案几乎完全显现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邪意的符印。图案的中心点,恰好对应着戏台正中央,也是下方夹层中玉佩的正上方。 范剑摸到了戏台侧面的幕布附近。这里更靠近“舞台”,暗红光芒映照下,他甚至能看到木质地板缝隙中似乎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沿着那些图案纹路流动。 “就是现在!”范剑一咬牙,从百宝囊中掏出几个用符纸和特制胶泥粗糙包裹的“球体”,里面混杂了惊魂锣碎片、乱魄镲粉末、加料磷粉、黑狗血朱砂混合物、以及数张“秽土符”和“破灵符”的碎片。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搞出来的最强力“灵能污染弹”。 他瞄准戏台中央图案的核心区域,以及图案与后台镜光能量流隐约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位置,用尽全力将几个“污染弹”掷出! “给老子爆!” 几乎在“污染弹”脱手的瞬间,范剑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跑,同时激活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神行符”! “噗!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如同腐肉破裂般的怪响。紧接着,被“污染弹”击中的地方,暗红光芒猛地一颤,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起来!原本有序流动的暗红液体骤然变得混乱,冒出大股大股污浊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烟!黑烟之中,隐约可见细碎的、扭曲的灵光碎片胡乱迸射,与暗红光芒相互侵蚀、抵消! 戏台上那个巨大的邪意图案,顿时变得明暗不定,纹路扭曲断裂,运转瞬间滞涩! “嗷——!!!” 一声非人的、混合了无尽怨毒与狂怒的尖啸,从戏台深处、也从后院镜子方向同时响起!整个戏院剧烈震动,那些原本呆坐的“观众”黑影齐齐站起,发出嘶哑的嚎叫,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正在狂奔的范剑! 与此同时,后院方向,爆发出更加刺眼的惨绿光芒和一连串沉闷的法术碰撞轰鸣!陈世美显然也已经动手,并且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范剑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最近的出口——观众席侧面另一扇破窗。身后,冰冷刺骨的阴风紧追不舍,夹杂着鬼哭狼嚎和木板被无形力量撕裂的爆响! “嘭!”他合身撞碎早已腐朽的窗棂,扑到戏院外的泥地上,就势一滚,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陈世美约定的汇合点——戏院后墙外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狂奔。 身后,戏院内光芒乱闪,鬼啸连连,混乱的能量波动即使在外面也能清晰感知。戏台上的暗红光芒明显黯淡混乱了许多,但并未完全熄灭,而后院的惨绿镜光则在激烈闪烁后,暂时被一片凛冽的清光(很可能是陈世美的阵法)所压制。 范剑刚冲到汇合点附近,一道身影也从另一侧疾掠而至,正是陈世美。他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气息微乱,衣袖上沾了些许灰烬和淡淡的阴气残留,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 “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 “戏台节点污染成功,共振被打乱,但未完全破坏,那玉佩…似乎在自发维持某种联系。”范剑语速飞快。 “镜面节点被‘三才断灵阵’暂时隔绝,能量输出中断,但阵法承受压力极大,坚持不了太久,且…我感觉到鬼域深处有更庞大的力量在苏醒。”陈世美看向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的戏院,“我们的干扰激怒了它,也可能…加速了它的某种进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戏院内的混乱突然平息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戏院中心爆发! 后院那被清光暂时压制的惨绿镜光,猛地冲破束缚,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幽绿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那面镜子的轮廓,镜面幽深,仿佛连通着无底深渊。 戏台上,原本黯淡混乱的暗红图案,也骤然回光返照般亮起,核心处一点暗金光晕猛然放大,与空中幽绿漩涡遥相呼应! 两个“节点”之间,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金丝线的惨绿能量流重新连接,并且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 一个混合了戏腔唱念、却又宏大阴沉、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回荡在夜空: “……时辰已到…好戏…开锣……” 【最高级别警报!空间通道正在强制稳固并拓宽!目标‘高危灵体’本体意识正在降临!现实壁垒遭受高强度冲击!】 【警告:检测到复数高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比对特征…符合‘相关部门’外勤人员标识!】 【重复警告:鬼域与现实贯通进程已不可逆中断!请立刻撤离至安全距离!】 系统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范剑和陈世美抬头,只见夜空中,数道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强大正统灵力的流光,正从不同方向疾射而来,目标直指永乐戏院! 援兵,终于到了! 但与此同时,戏院上空那幽绿漩涡猛地向内塌缩,镜面虚影膨胀到极致,一道缠绕着浓郁黑气与暗金丝线、身穿华丽戏服却残破焦黑的身影,缓缓从镜中“步出”! 第41章,追命 “哼。” 面对戏服灵体的咆哮与挣扎,追命只是冷哼一声。他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松开,那道凝聚的阴司法则之力并未如预期般化作箭矢射出,而是悄然散开,融入他脚下的大地。 “锁魂为牢,镇!” 随着他低沉的喝令,整个戏院废墟地面骤然亮起复杂的幽暗纹路,这些纹路以他为中心,迅速向那镜面虚影蔓延,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藤蔓,攀附、收紧。每一道纹路亮起,镜中身影的气息便弱化一分,周身的暗金丝线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阴司地缚术,直接借用此地残留的阴气与法则,构建临时牢狱,将对方与这片被侵蚀的空间一同锚定、镇压! 天空落下的“有关部门”外勤人员中,为首是一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面容儒雅却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追命脚下的法阵与镜中灵体。 “阴司正法?”中山装男子眼神微凝,抬手制止了身后同伴可能出手的意图,沉声道:“按预案C,配合封锁空间,隔离能量外泄,非必要不直接攻击灵体核心,优先稳固现实壁垒!” 其他几名外勤人员立刻应声而动。有人掷出刻满符箓的玉牌,在空中结成光网,覆盖戏院上空,阻止能量进一步扩散;有人手持特制仪器,开始引导和净化空气中狂乱的灵能乱流;还有两人警惕地守在范剑二人所在的幽光圈附近,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即使面对鬼差和即将完全降临的高危灵体,也能迅速执行命令,各司其职。 镜中戏服灵体的挣扎更加剧烈,被地缚术缠绕的它,残破的袍袖挥舞,竟有凄厉的戏文唱段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刃,混合着黑气与暗金丝线,向四周无差别攻击! “悲乎哉——天地不仁——” 音波过处,残垣断壁再次崩裂,连外勤人员布下的部分光网都泛起涟漪。 追命身形不动,左手黑色长弓凭空消失,右手五指间缭绕的勾魂索虚影瞬间凝实,化作数条游龙般的黑索,精准地抽向那些音波刃。 “聒噪!” 黑索与音波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同时湮灭。但仍有几道漏网的音波刃射向范剑他们所在的幽光圈! 守在附近的一名外勤人员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一面刻着八卦图案的合金小盾瞬间放大,挡在幽光圈前。 “咚!” 小盾剧烈震动,上面灵光闪烁,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但持盾的外勤人员脸色也白了一下。 圈内的范剑看得心惊肉跳,陈世美更是直接抱头蹲下,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菩萨显灵老天爷开眼……” “不是他们挡,你们刚才已经没了。”追命冷淡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镜中灵体身上。 此刻,地缚术的纹路已经彻底覆盖了镜面虚影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幽暗牢笼。戏服灵体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但那双隐藏在焦黑面谱下的“眼睛”,却亮起了更疯狂、更怨毒的光芒。 “……嗬…嗬嗬……尔等……困不住我……”它的声音变得断续,却更加阴森,“戏未终……角儿……总要登台……” 话音未落,它身上那些暗金丝线猛然间光芒大盛,竟开始主动崩断!每崩断一根,就有一股精纯而邪异的能量爆发,强行冲击地缚牢笼,同时,镜面虚影再次扭曲,似乎要脱离这片空间的束缚,向更深、更不可测的“彼方”滑去。 “想自毁灵枢,金蝉脱壳?”追命眼神一厉,“果然是‘金丝傀线’……看来你背后牵扯不小。”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威严、古老,仿佛来自亘古地府的审判之音: “阴律昭昭,十殿森严!此地游魂厉魄,妄动‘傀线’,乱阴阳,触律条——判尔,锁魂夺魄,押赴孽镜台前!” 最后一个字落下,追命身后,一片模糊却浩瀚的虚影一闪而逝,仿佛有无数殿堂、刑具的轮廓,更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意志降临! 一道远比之前所有勾魂索都要粗大、凝实,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与那暗金丝线截然不同,充满正统阴司法则力量)的巨型锁链虚影,自他手印中咆哮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穿透地缚牢笼,狠狠缠绕上戏服灵体的核心! “啊——!!!” 这一次,灵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身上剩余的暗金丝线在接触到锁链上暗金符文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它的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淡化,被那巨型锁链强行从镜面虚影中向外拖拽! “动手!协助拘拿,封禁能量源!”中山装男子见状,立刻下令。 几名外勤人员同时出手,各色灵光、符箓、法器光芒齐飞,但不是攻击灵体,而是交织成一张大网,辅助追命的锁链,隔绝内外能量交换,防止灵体最后时刻引爆或逃逸。 幽光圈内,范剑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几乎要爆掉: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阴司法则应用!‘锁魂夺魄链’投影!目标灵体意识抵抗崩溃中……】 【警告!高浓度‘异常能量残留’(暗金丝线源质)正在析出、溃散!建议远离!建议远离!】 【……个体存活概率上升至71%……持续观测中……】 范剑瞪大眼睛,看着那不可一世的戏服灵体,在阴司鬼差的正统法则和人间有关部门的配合下,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被一点点拖出镜面,捆缚镇压。那场景,既震撼,又让人头皮发麻。 陈世美也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喃喃道:“乖乖……这才是真正的‘有关部门’和‘下面有人’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灵体即将被彻底拘拿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即将被完全拖出镜面的戏服灵体,残破焦黑的面谱下,嘴角似乎极其诡异地向上弯了一下。 紧接着,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并非反抗锁链,而是朝着追命,朝着所有外勤人员,朝着这片空间,发出了一声蕴含了无尽怨毒、嘲讽、以及某种诡异解脱感的尖啸: “——时辰……到了!” 嗡!!! 整个永乐戏院废墟,不,是更广阔的周边区域,地面、空气、甚至那被稳固的现实壁垒,都同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共鸣! 追命脸色第一次骤变:“不好!是‘定时引信’!它从一开始就没想完全降临!它在拖延时间,引爆更深层的‘锚点’!” 中山装男子手中的罗盘“咔嚓”一声,指针崩断!他骇然抬头:“报告!检测到复数的、微型的、高度隐蔽的空间涟漪点正在同时激活!能量特征……与目标灵体同源,但更加古老、隐晦!它们分散在……城区各处!” 几乎在同时,范剑脑海中,系统刺耳的警报以最大音量炸开: 【最高紧急警报!检测到大规模、连锁性‘异常灵能共鸣’!范围覆盖当前城区超过37%区域!】 【警告!‘现实稳定度’正在区域范围内急速下降!】 【警告!检测到多个‘低强度鬼域生成点’同步启动!‘永乐戏院鬼域’仅为触发核心!】 【警报!未知高维干涉痕迹检测!‘暗金丝线’溃散能量正在被未知存在引导、收束!】 【最终警告:大型复合型灵异事件‘连环鬼域’已触发!生存环境急速恶化!请立刻寻找绝对安全区或……等待不可预测的后续发展!】 范剑猛地看向夜空,只见原本被外勤人员光网覆盖的天空,此刻仿佛映照出了无数扭曲的光斑,隐约有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建筑虚影在各处一闪而逝——老旧的弄堂、废弃的工厂、深夜的医院走廊、无人自习室…… 而那被锁链捆缚、形体已经淡若烟气的戏服灵体,最后“看”了一眼追命和众人,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般的低笑,随后,彻底崩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周围剧烈波动的灵能乱流中,只留下那根暗金色的“锁魂夺魄链”虚影空空地缠绕着空气。 “它……把自己‘献祭’了?为了启动更大的‘戏台’?”一名年轻的外勤人员失声道。 追命收回锁链虚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一丝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暗金能量,又抬头望向城区各处隐隐浮现的异常光斑。 “不止是献祭……”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或者说操控它的存在,用‘金丝傀线’和这座戏院的百年怨气做引子,在我们眼皮底下……点燃了整个城市埋藏已久的‘阴脉节点’。” 他转向中山装男子,语气冰冷:“你们‘有关部门’,这城市的档案里,到底记载了多少没清理干净的‘历史遗留问题’?” 中山装男子面色铁青,迅速通过耳麦与上级沟通,同时涩声回答:“……很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这次……麻烦大了。” 戏院废墟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紊乱的灵能在呼啸。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而舞台,是整座城市。 第42章节点 中山装男子的耳麦里传来急促的电流杂音和模糊不清的指令,他的脸色在废墟摇曳的诡异光影中愈发难看。追命没再追问,只是缓缓握紧手掌,那缕暗金能量在他指缝间彻底湮灭,留下一丝灼人的寒意,并非温度上的冷,而是直刺灵魂的阴森。 “阴脉节点……”追命低声重复,目光扫过远处天际。那些浮动的异常光斑并非静态,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脉搏,在城市的轮廓线上缓慢明灭、游移,彼此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丝线连接,正在编织一张笼罩全城的、无形而险恶的大网。空气中弥漫的灵能乱流,开始带起阵阵难以言喻的低频嗡鸣,像无数沉睡的亡魂被同时扰动,发出不满的呓语。 年轻的外勤人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戏院废墟之外,原本熟悉的城市夜景正在变得陌生。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开不祥的紫红,近处巷道的阴影似乎比往常更加浓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他甚至隐约听到了极远处传来的、并非属于现代都市的声响——像是咿咿呀呀的戏腔,又像是沉闷的夯土声,还有若隐若现的哭泣,混杂在夜风里,听不真切,却无孔不入。 “报告!”中山装男子终于结束了通讯,声音干涩,“总部确认,全市范围内,超过十七处标记为‘封存’或‘观察中’的古遗迹、旧战场、乱葬岗、老监牢遗址……同时出现异常灵能反应。强度在快速攀升。它们……正在被某种力量串联、激活。就像……就像……” “就像被同一根傀线提起来的木偶。”追命冷冷接话,他迈步走向废墟边缘,脚下的瓦砾发出碎裂的声响,“百年戏院聚怨成煞,不过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线头’。现在线头被点燃,火焰正顺着丝线,烧向所有被缠住的‘关节’。” 他停下脚步,望向城市深处:“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每一个下面,恐怕都压着不止一两桩‘旧账’。平时各自封着,尚能维持表面太平。如今被一齐掀开盖子……”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中山装男子额头渗出冷汗:“总部已启动最高应急响应,疏散高危区域民众,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外勤力量前往节点试图压制。但节点太多,反应太快,而且……似乎有某种统一的意志在背后协调,我们的压制行动遇到强烈抵抗,甚至……有外勤人员报告看到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幻影攻击。” “统一的意志……”追命眯起眼,“那个借助‘金丝傀线’藏在幕后,甚至不惜牺牲百年戏怨这股强大力量也要点燃全城的存在……它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大的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城市上空,那轮被污染灵能晕染得有些发毛的月亮旁边,忽然浮现出一片巨大的、海市蜃楼般的虚影。 那是一座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古代楼阁,精致无比,却透着一股陈腐的阴气。楼阁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绰约人影在走动、揖让、宴饮,如同皮影戏般,动作僵硬而循环。虚影中央,最高的那座楼台上,似乎有一个更为凝实的身影端坐着,面前仿佛摆着一面巨大的“戏牌”或“目录”。 紧接着,一个悠长、平静,却清晰传到下方每个人心底的声音,缓缓响起: “客已齐,灯已亮。百年封箱,今夕重开。” “第一折,《血锈街巷》。” “第二折,《鬼唱洋场》。” “第三折,《孤军坟场》。” “……” 声音每报出一个名目,城市对应的某个区域,那异常的光斑就猛地炽烈数分,并传出更加清晰的、与名目对应的嘈杂幻音——刀兵厮杀、旧式留声机咿呀夹杂惨叫、整齐却死寂的踏步声…… “压轴,《九龙抬棺》。” “送客,《万家灯火》。” 声音报完,虚影中的那个身影似乎轻轻拍了一下惊堂木。 “啪!” 一声轻响,却如闷雷滚过全城灵能层面。 所有浮动的光斑骤然定住,然后,同时向夜空射出一道道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的光柱!光柱之间,灵能汹涌勾连,形成一个将整座城市倒扣在内的巨大、复杂的阵图。阵图缓缓旋转,难以形容的压迫感降临,城市里尚未疏散的普通人,即便不明所以,也瞬间感到心悸气短,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它要把整座城市……变成它的戏台!”年轻外勤人员面无血色,“每一折‘戏’,就是一处被彻底引爆的阴脉节点和历史怨念!最后的《万家灯火》……”他不敢想下去。 追命死死盯着空中那巨大的阵图虚影和古代楼阁幻象,眼神锐利如刀。 “好大的排场。”他声音冰寒,“不是要看戏吗?” 他周身锁链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一条,而是无数细密的黑色锁链纹路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肃杀气息。 “那就看个够。” 他一步踏出废墟,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利箭,直奔距离最近的那道猩红光柱——《血锈街巷》 所在的方向。 中山装男子见状,狠狠一咬牙,对着耳麦吼道:“所有单位,放弃单纯压制!配合追命阁下,找到每个‘戏折’的核心怨念体,打破它的‘剧情’!重复,打破剧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真正的“好戏”,已然开锣。而这一次,所有人都被迫成为了台上的“角色”,要么演完这绝望的剧本,要么……砸了这吃人的戏台! 城市在哀鸣,灵能在咆哮,无数沉睡的黑暗历史被粗暴唤醒,化为实质的恐怖,席卷大街小巷。对抗的序幕,在追命没入那片最先变得粘稠如血、并传出越来越清晰铁锈味和喊杀声的街区雾气中时,骤然拉开。 猩红的光柱并非直上直下,而是像某种粘稠的血浆瀑布,从半空中的阵图节点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老旧的街区。追命的身影没入其中,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和雾气吞噬。 视线受阻,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金铁交击的铿锵声、钝器砍入骨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与疯狂的吼叫,不再是隐约的幻听,而是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真实声响,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进行的、无比惨烈的古代战场。脚下的柏油路面变得松软、泥泞,低头看去,竟渗出暗红发黑的“血液”,粘稠地沾满鞋底。 雾气翻滚,人影憧憧。一个个身影从血雾中走出,他们穿着破烂的古代兵卒号衣,身上布满致命的伤口,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拖着肠子,眼神空洞却充满暴戾,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无声地嘶吼着扑来。这些不是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怨念与历史残响的结合体——血锈战魂。 追命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动用那标志性的锁链。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黑芒闪过。 “聒噪。” 轻轻一点,黑芒如涟漪般荡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血锈战魂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骤然僵住,然后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更加细碎的红黑色光点,重新融入血雾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但这些战魂似乎无穷无尽,斩杀一批,血雾翻滚中立刻又涌出更多。而且,随着追命的深入,战魂的“种类”开始变化,出现了穿着不同服饰、使用不同武器的士兵,甚至有了骑着骷髅战马、盔甲残破的将领模样怨灵。它们的攻击不再是杂乱无章,开始有了简单的配合与战阵雏形。 “《血锈街巷》……”追命一边信步前行,随手点灭扑来的怨灵,一边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街道两旁的现代建筑逐渐扭曲、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坯房、木质店铺的轮廓,地面变成了真正的泥土路,坑洼处积着血水。喊杀声越发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方言的怒吼和咒骂。 “原来如此。”追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是简单的战场重现,而是历史片段的重叠与演绎。这条街,地下恐怕真的埋着古战场的遗骸,积累着数百年的杀伐之气。如今被那‘戏台’强行唤醒,将过去的景象叠加到现实之上,形成独立的‘剧情空间’。不打破这个‘剧情’,杀再多战魂也无用,它们会从这片土地的怨恨中不断再生。”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透重重血雾和厮杀的幻影,投向街区深处。在那里,血光最为炽烈,隐隐形成一座由骸骨和锈蚀兵器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之上,一个比其他战魂凝实数倍的身影巍然矗立。它身披完全被血锈覆盖的将军铠甲,头盔下没有面孔,只有两团跳动的猩红火焰。它手中拄着一把巨大的、几乎断裂的环首刀,刀身同样被血锈吞噬,却散发出最为浓烈的杀意与不甘。 那便是这个“戏折”的核心怨念体——血锈将魂。它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只是静静地“站”在祭坛上,如同一个沉浸在无尽厮杀回忆中的统帅,又像是这个“剧情”的定锚点。周围无数的战魂厮杀,仿佛都是它记忆或执念的延伸。 追命不再清理杂兵,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密集的战魂群,直接向那祭坛迫近。战魂们试图阻拦,但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湮灭。 血锈将魂终于动了。它缓缓抬起头,“看”向追命,头盔下的猩红火焰猛地暴涨。它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蕴含着尸山血海、兵败身死、壮志未酬的滔天怨念,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追命轰然压来!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厮杀声瞬间拔高到刺耳的程度,无数战魂同时转向,朝着追命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血锈街巷”的怨气仿佛找到了统一的目标,汹涌汇聚。 这已不仅仅是物理或灵能攻击,更是直击心灵的怨念洪流,足以瞬间冲垮普通人的神智,甚至让修为不够的修士魂魄受创、心魔丛生。 追命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周身的锁链虚影略微清晰了一分。那汹涌而来的怨念洪流冲击到他面前,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自动向两边分开、溃散。 “执迷不悟。”他冷冷吐出四个字,一步踏上祭坛。 血锈将魂终于动了真格,手中巨大的锈蚀环首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卷起粘稠的血腥风暴,朝着追命当头斩落!这一刀,凝聚了整个“街巷”战场数百年的杀伐戾气,刀未至,那股斩灭一切生机的死意已然降临。 追命不闪不避,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手指,而是虚握成拳。拳锋之上,一点极致的黑暗迅速扩大,那不是吞噬光线的黑,而是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否定、镇压的绝对之暗。 “镇。” 拳与刀,无声碰撞。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锈蚀的环首刀在接触到那点黑暗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从刀锋开始,迅速消融、湮灭,化为虚无。黑暗顺着刀身蔓延,所过之处,血锈剥落,刀身解体。 血锈将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颤整个“剧情空间”的嘶吼,它试图弃刀,但那黑暗蔓延的速度太快,瞬间侵染了它的手臂、肩膀、躯干…… 它头盔下的猩红火焰剧烈跳动,映照出无数破碎的战场画面——冲锋、陷阵、死守、溃败、最后一刻的不甘凝视……最终,火焰猛地一闪,骤然熄灭。 将魂那凝实的身躯,连同它脚下的骸骨祭坛,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为最纯粹的红黑色尘埃,被席卷的灵能乱流吹散。 核心怨念体被“镇”灭,整个《血锈街巷》的“剧情”仿佛失去了支柱。 四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厮杀的战魂们同时僵住,然后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后连同弥漫的血雾、扭曲的古代街景一起,如同潮水般退去。 眨眼间,追命又站在了现代城市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光芒重新变得清晰,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灵能紊乱的波动。远处,那道猩红的光柱明显暗淡下去,虽然仍未完全熄灭,但不再有新的怨灵涌出,光柱本身也稳定了许多,不再扩张。 第一个“戏折”,被强行中断。 追命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掌心,那点黑暗缓缓隐去。他抬头望向夜空,阵图仍在缓缓旋转,其他光柱依然刺眼。 “《鬼唱洋场》……”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幽绿色的光柱笼罩了一片民国风情的旧租界区域,隐隐有留声机咿呀的曲调和尖锐诡异的嬉笑声传来。 没有停顿,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划破夜空,直奔下一个舞台。 而在城市应急指挥中心,监测屏幕上的灵能读数显示,《血锈街巷》节点的能量峰值断崖式下跌,趋于稳定。指挥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喘息。 “报告!追命阁下已清除《血锈街巷》核心怨念体!节点威胁等级从‘毁灭级’降至‘高危可控’!”通讯员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 中山装男子紧盯着屏幕,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投向其他仍在剧烈波动的光柱,尤其是那最为粗壮、气息也最诡谲的几处。 “才第一折……”他喃喃道,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后面,一折比一折凶。尤其是最后的《九龙抬棺》和《万家灯火》……那幕后黑手,到底想用这全城的大戏,‘演’出个什么结局?” 城市上空,古代楼阁的虚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最高楼台上,那个端坐的身影,仿佛朝着追命离去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第43章,亡灵军团 幽绿色的光柱笼罩的区域,与《血锈街巷》的血腥杀伐截然不同。这里曾是旧时代的租界,遗留着众多西洋风格的老建筑,如今却浸泡在一片泛着磷光的惨绿雾气中。雾气里,看不见太阳或月亮,只有幽绿的光源不知从何处映照,将哥特式的尖顶、斑驳的浮雕、镂空的铁艺阳台,都染上一层鬼气森森的色调。 追命踏入这片区域,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雕像的阴影,那些摇曳的枯树枝桠后,仿佛都藏着一双双眼睛,带着戏谑、嘲弄、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恶意。 然后,声音才缓缓渗入耳膜。 不是战场的嘶吼,而是扭曲的旋律。老旧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音调被拉长、扭曲,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和无法辨别的窃窃私语。女人的娇笑忽远忽近,男人的交谈声模糊不清,杯盏碰撞的脆响,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空洞回音……所有这些声音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诡异背景音。 街道上,有“人”在走动。 他们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西装革履的绅士,旗袍婀娜的淑女,报童,黄包车夫,巡捕……但他们的脸是模糊的,或者涂抹着厚厚的、惨白的油彩,嘴唇鲜红如血,动作一卡一顿,如同老旧电影里掉帧的画面。他们彼此交谈,发出那种扭曲背景音里的对话片段,对闯入的追命视若无睹,却又在他经过时,齐刷刷地将那张模糊或涂白的脸转向他,露出空洞或夸张的笑容。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更阴柔、更侵蚀心神的环境同化。追命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规则”正在试图扭曲他的感知,让他慢慢接受这诡异的“正常”,最终迷失在这永无止境的“鬼唱”之中,成为另一个游荡的、模糊的“演员”。 “《鬼唱洋场》……”追命眼神微冷,“用繁华表象包裹腐烂内核,用靡靡之音催眠灵魂。这里的怨,不是战场直白的杀伐,而是沉沦的麻木、扭曲的欲望、以及在殖民与旧时代夹缝中窒息而死的无数不甘。” 他向前走去,无视那些“演员”诡异的注视。脚下的路面时而是石板路,时而又变成吱呀作响的木质地板。两侧的建筑外观也在不断细微变化,仿佛在不同的时间切片中跳跃。 忽然,一阵格外清晰、甜腻到发腻的女声哼唱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个窈窕的旗袍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她有着清晰的脸庞,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却带着非人的空洞与贪婪。她手中把玩着一个老式麦克风,哼唱的旋律正是那扭曲爵士乐的主调。 “哟,来了位新看客呀?”女人停下脚步,对着并不存在的“观众”嫣然一笑,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追命,鲜红的嘴唇勾起诱人的弧度,“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么?不如……来听我唱支小曲?” 她的声音带着魔力,直接钻入脑海,勾起人心底最隐秘的倦怠与享乐欲望,让人忍不住想驻足倾听,沉溺在那虚假的温柔乡中。 追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娇媚,也更加诡异。她轻轻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那扭曲的爵士乐骤然放大,变得更加急促、迷乱,同时,街道两旁那些模糊的“演员”们开始随着音乐机械地摆动身体,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向追命合拢。他们的脸上开始流淌下黑色的、油彩般的液体。 “客官~别急着走嘛~”女人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来了这‘十里洋场’,不寻点乐子,岂不是白来一趟?你看,他们……都很开心呢。”她指了指那些动作越发狂乱、脸上黑泪横流的“演员”们。 音乐变得刺耳,仿佛无数根针在扎着耳膜和神经。那些“演员”的动作开始扭曲变形,如同牵线木偶被恶意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幽绿的雾气翻滚,凝聚成一只只半透明、指甲尖利的手,从四面八方抓向追命。 精神侵蚀加上实质化的怨念攻击。 追命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左手,手掌平伸,掌心向下,对着地面虚虚一按。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绝对“秩序”与“肃静”的领域骤然展开! “禁声。” 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扭曲的爵士乐、女人的哼唱、窃窃私语、杯盏碰撞、脚步声、关节摩擦声……全部归于死寂。 那些抓来的幽绿鬼手凝固在半空,然后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片片碎裂。合拢的“演员”们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黑泪停止流淌,动作定格。 只有那个旗袍女人,还能动。她美艳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惊愕与愤怒交织的表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片被追命强行“禁声”的领域,剥夺了一切“唱”的可能。 追命这才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你的‘戏’,太吵。” 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指尖并未射出什么能量,但旗袍女人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义”——定义为“无唱”、“无戏”、“无存”之地。 女人发出无声的尖叫,她的身体从麦克风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被橡皮擦从这幅“鬼唱洋场”的画卷上一点点抹去。她试图挣扎,但在这绝对的“定义”之下,她赖以存在的“唱”与“演”的根基被彻底否定。 最终,她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核心怨念体被“定义”抹除。 死寂的领域扩散开来。 那些定格、模糊的“演员”们,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消散。幽绿色的雾气开始褪色、变淡。扭曲的建筑幻影逐渐稳定,恢复成它们破败但真实的民国旧楼模样。天空中那令人不适的幽绿光源黯淡下去。 《鬼唱洋场》的靡靡之音,被强制静音。 追命收回手,领域的压制效果消失,但声音并未立刻恢复。这片区域陷入一种怪异的、真空般的安静,只剩下远处城市其他角落传来的隐隐骚动和灵能嗡鸣。 第二道幽绿光柱,也随之暗淡、稳定。 追命抬头,望向城市更深处。阵图上,代表《血锈街巷》和《鬼唱洋场》的两个节点已经不再剧烈闪烁,但剩下的光柱,尤其是那几道更加粗壮、气息也更加古老或诡异的,依然光芒大盛。 他的目光锁定了下一处——那片被土黄色、沉重如铅云般光芒笼罩的区域,隐隐传来整齐划一、却死寂无声的踏步声,以及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金戈铁马的肃杀与悲凉。 《孤军坟场》。 没有休息,没有迟疑。那道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奔赴下一个更加凶险的舞台。城市上空的楼阁虚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最高处那个身影面前的“戏牌”上,《鬼唱洋场》的名目,悄然黯淡、隐去 千万鬼卒列阵无声,黄沙淹没旌旗与白骨。 战鼓早朽,将军跪于残旗下,胸口插着敌国与己国的箭。 --- 第三道幽绿光柱笼罩的区域,与前两处又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血锈街巷》是沸腾的、喷溅的、混杂着腥臭与暴怒的杀戮场;《鬼唱洋场》是阴柔的、侵蚀的、用虚假繁华与靡靡之音包裹的沉沦泥沼。而眼前这片《孤军坟场》,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冰冷到骨髓深处的“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更庞大的“无声”所吞噬、所定义。 光柱的颜色是浑浊的土黄,沉沉压下,仿佛凝固的铅云,又像亘古不散的沙暴尘埃。空气粘稠,吸入肺腑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粝感,以及一种金属和尘土混合的、冰冷的铁锈气味。这里看不见明显的建筑,只有起伏的、被风沙半掩的土丘,裸露的、黑褐色的岩块,以及……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几乎铺满视线的“东西”。 是军队。 无数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戈的士卒。他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横成排,竖成列,沉默地站立在昏黄的天幕下。甲胄的样式混杂不堪,有前朝边军的札甲,有民初军阀的土黄制服,甚至夹杂着更古老、形制模糊的皮铠,仿佛不同时代战死于此的孤魂都被强行征召,糅杂在这支无声的军队里。他们大多没有面容,头盔下是黑洞洞的虚无,或者干瘪皲裂如风干树皮的脸。沙尘覆盖着他们的肩膀、头盔,钻进甲叶的缝隙,有些士卒的半边身体已与黄沙融为一体,只露出半截矛尖或一只枯手。 他们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武器碰撞的轻响。只有风,卷着沙粒,拂过千军万马的阵列,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蚕食桑叶般的低微声响,反而更衬得这天地间一片死寂。 然而,在这绝对的静默中,追命却感受到一种比嘶吼呐喊更磅礴、更悲怆的意志。那是被遗弃的绝望,是固守至死的执拗,是军令如山、即便化作枯骨也不得解脱的永恒束缚。怨念不再是个体的癫狂或扭曲,而是凝聚成了这片“坟场”本身,成了这支“孤军”的集体意志——一种拒绝消散、拒绝承认终结的、冰冷的“存在”。 追命踏入“坟场”边缘的刹那,脚下松软的沙地微微一陷。他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边界,整个“坟场”的“意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无声无息,距离他最近的三排士卒,约莫数百“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那些黑洞洞的面部朝向了他。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空洞的“注视”,如同沙漠本身在凝视一粒闯入的沙。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扑击。最前排的士卒,同时抬起了手中的残破长戈或锈刀,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向着追命的方向,虚虚一“指”。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庞大无匹、凝若实质的精神冲击,混合着金戈铁马的幻象、战阵惨烈的杀意、以及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悲凉,如同决堤的洪流,无声地撞向追命的意识! 这是军阵的杀伐意志,被怨念固化、放大,直接作用于灵魂。寻常能力者,哪怕是心智坚韧之辈,被这无数战魂累积的意志洪流一冲,恐怕瞬间就会精神溃散,意识被撕碎,或者被同化成这孤军中的又一个无声傀儡。 追命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无形的冲击中向后拂动,猎猎作响。他的脚步甚至因此微微一顿。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如同深渊寒潭,映照着千军万马的死寂阵列,不起波澜。那足以冲垮山岳的精神洪流,撞在他意识外围那层无形的、绝对的“秩序”屏障上,竟如海浪拍击礁石,轰然四散,只激起些许意识的微澜,却无法撼动其根本分毫。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数百士卒无声的“指向”,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仿佛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机制。 “沙……沙……沙……” 不再是风吹沙砾的声音。 而是脚步声。 整齐、沉重、单调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视线所及,原本凝固不动的无数士卒,开始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推动,迈开了步伐。左脚踏地,右脚跟上,甲叶摩擦着沙土,发出干涩统一的“沙沙”声。没有号令,没有呼喊,只有这亿万脚步汇成的、沉闷压抑的声浪,伴随着大地微微的震颤。 他们从各个方向,向着追命所在的“点”,合围而来。动作僵硬迟缓,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磨盘般的压迫感。黄沙被无数双脚扬起,天地间更加昏黄暗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沙漏,而追命就是沙漏中心那即将被掩埋的微尘。 这不是迅疾的扑杀,而是一种缓慢的、绝对的“淹没”。用无尽的沉默,用绝对的数量,用时光与遗忘的重量,将闯入者彻底吞噬、同化,成为这坟场的一部分,成为这孤军阵列中又一个永恒的沉默符号。 追命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弥漫的沙尘,望向“坟场”的深处。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面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旗杆和几缕布条的旌旗,歪斜地插在一座较高的土丘上。旗下,一个比其他士卒高大些许的身影,单膝跪地。他身上的甲胄相对完整,依稀能辨出将军的制式,但也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厚厚的沙尘。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交错插着数支箭矢——箭羽的样式截然不同,有的粗犷,有的精致,象征着来自不同方向、甚至可能包括“自己人”的致命一击。 那便是此处的核心,这支孤军怨念的凝结点,那位至死(甚至死后)仍保持着跪姿、被自己与敌方的箭矢贯穿的“将军”。 不击溃他,这片坟场和这支孤军,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合围的“沙沙”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士卒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他们手中锈蚀的兵器微微抬起,指向中心,只待进入攻击范围,便会发动那沉默而致命的攒刺。 追命抬起了右手,并非握拳,也非剑指,只是五指微微张开,对着地面,做了一个“摄取”的动作。 没有光华,没有能量涌动。 但他脚下,一片方圆数尺的沙地,突然“活”了过来。沙粒不再松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汇聚、塑形!顷刻间,一柄完全由最普通黄沙凝聚而成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沙刀粗糙,毫无锋刃的光芒,甚至看起来随时可能重新散开。然而,当追命握住它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意”灌注其中。那不是锋锐,不是坚固,而是一种“定义”——定义此物,在此刻,为“破军之刃”。 他握刀,转身,面对最先合拢的一侧敌军,平平无奇地横斩而出。 没有刀气纵横,没有沙暴狂涌。 只是随着他挥刀的动作,前方扇形区域内,那些正迈步向前的士卒,动作骤然僵住。然后,从他们与沙刀“轨迹”接触的那一点开始,他们的身体,连同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胄,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普通的沙粒,簌簌落下,融入了脚下的黄沙之中。不是击溃,不是消灭,而是被“定义”为“不应存在于此阵列”,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形式,回归了这片土地最原始的组成部分。 一刀,清空了前方数十步内的所有“士卒”,留下一条笔直的、空荡荡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士卒依旧在默默合拢,对同伴的“消失”毫无反应。 追命脚步不停,沿着这条通道向前。每当有士卒进入他身周一定范围,或者从侧面、后方合围逼近,他便随手挥刀。动作简洁至极,毫无花哨,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抹除”一片区域内的敌人,重新开辟出前进的空间。 他如同行走在沙海中的死神,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的沙刀,成了最致命的权柄。所过之处,沉默的军阵如同被橡皮擦擦拭的画迹,一片片地“空白”下去。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只有沙粒落地的细微声响,以及更多士卒填上空缺、继续合围的“沙沙”脚步。 但这支孤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黄沙之上,密密麻麻,直到视线尽头。追命的“抹除”虽然高效,但对于整个坟场而言,似乎只是杯水车薪。而且,随着他不断向那杆残旗、那位跪地将军的方向深入,周围士卒的“密度”和“强度”似乎在隐隐提升,动作虽依旧僵硬,但挥动兵器时带起的破空声(虽然微弱)开始出现,某些士卒甲胄上甚至开始泛起极其黯淡的土黄色幽光。 压力在无形中增大。那沉重悲凉的集体意志,也如潮水般层层叠加,试图压垮他的精神,迟缓他的动作。 追命的速度似乎并没有加快,但每一步踏出的距离,却仿佛精准地丈量过,总是能在合围完成前一刻,踏入刚刚清理出的“空白”。他手中的沙刀,在一次挥斩“抹除”了数十名泛起微光的精锐怨卒后,刀身终于承受不住那频繁的“定义”与对抗,彻底崩散,重新化为寻常沙土,从他指间流泻。 他看也未看,左手凌空一抓,又一柄沙刀凝聚。这次,刀身似乎更凝实了些,隐约有了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继续前行,挥刀。 渐渐的,他不再是简单地“抹除”,有时刀势会带上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对抗那孤军整体意志的“节奏”。刀锋过处,不仅士卒化为沙土,连那股无形的悲凉杀意,似乎也被短暂地“斩断”或“抚平”一瞬。 终于,他穿透了一层又一层仿佛没有尽头的沉默军阵,来到了那座插着残旗的土丘之下。 土丘之上,那位跪地的将军,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头盔下并非空洞,也没有干瘪的面容,只有两点微弱却无比执拗、仿佛凝聚了所有士卒不甘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幽幽地“望”向追命。 整个坟场,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正在移动、试图合围的士卒,全部停下了脚步,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如同瞬间化为了千万尊沙雕。连那无处不在的“沙沙”脚步声也消失了。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沙,掠过将军残破的披风,掠过无数士卒静止的身躯。 将军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精神波动传出。但他胸口那几支交错的箭矢,却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呜咽般的、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异响。与此同时,整个坟场的“意志”——那沉淀了无数岁月、无数战死者执念的庞大存在——仿佛完全苏醒,并且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追命的心神之上,远比之前分散的冲击要恐怖十倍、百倍!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质问”,一种“展示”,一种用无尽沉默和凝固时光发出的终极悲鸣与不屈! 追命站在土丘之下,仰望着那跪姿的将军。风沙吹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下方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眸。他感受到了那沉重到足以碾碎灵魂的悲怆与执拗,感受到了这支孤军被时光遗忘、被黄土掩埋、却始终不肯散去的无边怨念。 他轻轻松开了手,第二柄沙刀也化作流沙消散。 然后,他对着土丘上的将军,对着这片无尽的孤军坟场,缓缓地、抱拳,行了一个极其古老、仿佛来自某个久远年代的军礼。 没有言语。 但在他抱拳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肃静”,不再是“定义抹除”,而是一种……“承认”。 承认他们的牺牲,承认他们的坚守,承认他们那被历史尘埃掩盖、被黄土深深埋葬的“存在”与“意义”。 这股“意”并不强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平静地映照向那庞大的、悲怆的集体意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风沙依旧。 静止的万千士卒依旧。 土丘上跪地的将军,眼中那两点幽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追命放下了抱拳的双手。 他什么也没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土丘上的将军,与这无尽的孤军坟场,默然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将军眼中那两点幽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微微低下了那一直倔强昂起的“头”,仿佛终于……释去了某种重负。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将军胸口,那几支交错贯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箭矢,从箭簇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所有箭杆。 然后,箭矢化为细细的黄土粉尘,簌簌飘落,在风中消散。 紧接着,将军的身躯,从他跪地的膝盖开始,也出现了同样的龟裂,迅速向上蔓延至全身甲胄、头盔…… 土崩,瓦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无声的、彻底的消散,化作了最寻常的黄土,融入了身下的土丘。那杆残破的旌旗,旗杆也同时碎裂、化沙,最后几缕布条飘落,被风一卷,便不见了踪影。 就在将军消散的同一时刻。 整个《孤军坟场》,那静止的无尽士卒,从最外围开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片接一片地,悄无声息地崩解、化沙。过程安静而迅速,如同退潮般不可阻挡。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视野之内,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沉默军阵,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起伏的、空旷的沙丘和岩地,在逐渐变得清朗(尽管依旧昏黄)的天光下,显露出荒凉寂寥的本貌。 那股沉重悲怆、凝聚不散的庞大意志,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三道幽绿光柱,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迅速暗淡、收缩,最终稳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与其他两处一样,不再构成威胁。 追礼已毕,怨念已安。 追命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空无一物的土丘,转身,黑色身影毫不停留,向着城市深处、下一道更加诡异光柱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的楼阁虚影,微微摇曳。最高处,新的“戏牌”无声翻转,其上血色与幽绿褪去,浮现出新的名目,字迹却仿佛浸透了某种粘稠的黑暗与甜腥,缓缓扭曲成形—— 饕餮仙宴 第44章,地府 饕餮仙宴》的光柱并非直射天际,而是以一种近乎液态的浓稠姿态,缓慢流淌在城市上方。它呈现一种沉暗的朱红,红中又透着熟透瓜果将腐未腐时的淤紫与浊黄,光芒本身仿佛带着黏腻的重量,垂落之处,连空气都被浸染出一种甜腥、油腻、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香气并非作用于嗅觉,更像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信号——混合着烤肉的焦酥、油脂的滑润、蜜糖的甜腻、烈酒的辛辣,却又在最深处,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内脏与血腥的底味。仅仅是靠近这片区域,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过度”与“腐烂”的警惕与厌恶,便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来。 追命踏入光芒笼罩的边缘,脚下的触感已不再是街道。地面变得柔软、有弹性,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腔体内壁,泛着暗红色的、潮湿的光泽。两侧的建筑扭曲变形,化为一座座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上悬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一颗颗散发着温润白光、微微搏动的……不知**官?门窗内人影幢幢,觥筹交错之声、丝竹管弦之乐、高声谈笑与醉语呢喃混杂成一片喧闹到近乎癫狂的声浪,与《鬼唱洋场》的扭曲不同,这里的喧嚣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放纵的欲望。 街上“行人”如织,个个锦衣华服,面泛红光。他们体态丰腴到臃肿,步履蹒跚,却依旧在追逐着、争抢着。有人当街捧着一只流着金色的巨蹄髈狂啃,油脂顺着嘴角、下巴流淌,浸透前襟;有人抱着酒坛牛饮,酒液从七窍溢出,却还在嘶喊着“好酒!好酒!”;有人围着一口沸腾的巨鼎,鼎中翻滚着五彩斑斓的肉块与珍馐,他们用长柄勺捞取,不顾滚烫直接塞入口中,烫得满嘴水泡却笑得开怀。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更多”、“更刺激”、“更奇异”的渴求,一种被无限放大、彻底失控的吞噬欲望。这里的怨,是暴食的极端,是享乐的异化,是在永无止境的宴饮中,自我被欲望彻底吞噬、最终沦为欲望奴隶的无限循环与痛苦狂欢。 追命的到来,如同滴入滚油的一颗冷水。 最近的几个“食客”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他们脸上的红光是病态的,眼睛被鼓胀的眼睑挤成细缝,从中透出贪婪、空洞、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光芒。他们嗅了嗅空气,似乎闻到了某种不同于宴席酒肉、却同样“诱人”的气息——那是鲜活、坚韧、充满力量的生命本质,对于这些沉溺于饕餮幻境的怨念而言,是顶级的“珍馐”。 “新……新菜……”一个满手油污、肚子几乎撑破锦袍的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露出层层叠叠牙齿的笑容,蹒跚着向追命走来。他伸出肥胖短粗的手指,指尖指甲漆黑尖长,滴落着粘稠的汁液。 更多“食客”被惊动,他们从酒楼窗口探出身,从街角摇晃着站起,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追命身上。喧嚣的声浪为之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嗡鸣,那是对“新鲜食材”的渴望。 街道开始蠕动。地面那肉质般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隐隐传来脉搏般的跳动。两侧的“酒楼”门窗猛地洞开,无数条由粘稠汤汁、油脂、或是蠕动触须构成的“绳索”喷涌而出,从四面八方缠向追命,要将他拖入那永无止境的盛宴之中,成为下一道“大菜”。 同时,那无孔不入的甜腥香气骤然浓烈百倍,直接化为精神毒素,疯狂冲击追命的神智,试图勾起他心底最原始的饥饿感与暴食欲,瓦解他的意志,让他主动走向餐桌。 追命眼神微凝。这里的攻击,是物理上的束缚拖拽、环境上的同化侵蚀、以及精神上的欲望诱导,三位一体,比之前几处更加诡异难防。 他没有试图躲避那些飞来的油腻触手或汤汁绳索。反而在第一条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抬起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心脏搏动的声音,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肃静”,也不是“抹除”。 这一次,是“规整”。 以追命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扭曲、蠕动、油腻的“肉质”地面,瞬间被强行“定义”为最坚实、平整、冰冷的青石板。蔓延的暗红潮湿光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石材本身的灰白与冷硬。 那些飞射而来的触手、绳索,在进入这“规整”领域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壁障,猛地一僵。它们表面流淌的油脂汤汁凝固、干涸,蠕动的肉质纤维僵直、脆化,然后如同风干千年的腐朽藤蔓,寸寸断裂,化为灰黑色的尘埃飘散。 周围那些贪婪逼近的“食客”们,踏入这青石板领域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他们身上过度丰腴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脸上病态的红光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青白死寂的本来肤色。眼中疯狂的贪婪被茫然和痛苦取代,他们发出嗬嗬的怪声,踉跄后退,仿佛这“规整”与“冰冷”的环境,是他们纵欲幻境中最致命的毒药。 追命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他每一步踏出,落脚处及其周围一定范围,便被“定义”为绝对规整、洁净、与这场“饕餮盛宴”格格不入的“正常”空间。他就这样,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行过黄油,在粘腻油腻的宴场中,开辟出一条笔直、冷硬、不容玷污的通道。 两侧楼阁中的喧哗变成了惊怒的尖叫和嘶吼。更多的“食物”被抛掷出来——不再是触手,而是滚烫的油锅、燃烧的酒柱、带着尖刺的骨矛、甚至还有活生生的、尖叫着的、被烹煮成半熟状的怨灵……所有一切都裹挟着浓郁的怨念与暴食欲望,砸向那条通道,砸向通道中的追命。 追命甚至没有挥手。他只是行走。 任何进入他周身三尺之内的攻击,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无论是油锅还是怨灵,都在进入那个被无形中“定义”为“无秽”、“无侵”、“无序不存”的微型领域时,瞬间崩解、净化、或归于最原始无害的状态。油锅凝固成黑色的石块坠落,酒柱熄灭成无味的水汽,骨矛化为齑粉,哀嚎的怨灵如同被净化的雾气般消散。 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必然性。所过之处,繁华喧闹的饕餮幻象片片剥落,露出其后腐朽、空洞的真实。那些“酒楼”开始坍塌,化为朽木与瓦砾;“食客”们纷纷干瘪倒地,化作一具具穿着华服的枯骨;流淌的“美味”汁液凝固成恶臭的污渍。 终于,他来到了这片区域的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却又装饰着金银珠宝与珍稀食材的“宴席主台”。台上没有座椅,只有一张横贯左右的、铺着猩红绸缎的巨型长桌。长桌上堆叠着山珍海味,许多菜肴仍在蠕动、嘶鸣,散发着惊人的灵能波动与诱惑气息。 长桌的尽头,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它穿着极度华丽、宽大无比的冕服,衣服上绣满了各种奇珍异兽、仙果神肴的图案,色彩浓艳到刺目。它的体型庞大如山,肥肉层层叠叠,将华丽的冕服撑得几乎炸裂。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巨口不断开合,吞吃着身旁侍女(同样是肿胀的怨灵)不断递上的、还在惨叫的食物。它的肚腹处高高隆起,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和肢体在蠕动、挣扎,那是被它吞噬而尚未“消化”的怨念。 这便是“饕餮仙宴”的核心,暴食欲望的化身,永不知餍足的“宴主”。 追命的到来,似乎打断了它永恒的进食。它停下咀嚼,那张巨口缓缓转向追命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一股赤裸裸的、足以吞噬天地的贪婪与饥饿意念,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压向追命。长桌上所有的“食物”都活了过来,发出尖锐的嚎哭与诅咒,整个宴台开始震动,更多的白骨手臂从地面、从桌下伸出,抓向追命。 “饿……永恒的饿……”“宴主”发出低沉轰鸣的声音,这声音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勾起生物最原始的生存恐惧,“你……看起来……很‘补’……加入这场盛宴……成为我的一部分……享受永恒的‘饱足’吧……” 它的巨口张开,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产生恐怖的吸力,不仅针对身体,更针对灵魂、意识、乃至存在本身,要将追命连同他周围的“规整”领域一起,吸入那永恒的消化深渊。 追命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白骨宴台之下,仰视着那庞大的“宴主”。 面对这吞噬一切的欲望化身,他没有再使用“规整”或“定义”去对抗那吸力。反而,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并未凝聚任何力量,只是对着“宴主”那无底洞般的巨口,凌空,轻轻一“点”。 同时,他口中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嚎哭与轰鸣: “饱了。”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这是一种最根本的“概念否定”。 否定其“饥饿”,定义其“饱足”。 刹那间,那恐怖的吸力消失了。 “宴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张不断开合、吞噬万物的巨口,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猛地闭合!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呃……嗬……”它发出怪异的、仿佛被噎住的声音。那臃肿如山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薄皮下的无数面孔挣扎得更加疯狂。它试图再次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并非力量被压制,而是某种更基本的“欲望”被强行中止、扭转。它“感觉”不到饿了,一种诡异的、从未体验过的“饱腹感”甚至“撑胀感”,蛮横地充斥了它的每一个意识角落。 这对于以“永恒饥饿”为存在根基的暴食化身而言,是比毁灭更可怕的事情。 它的存在开始不稳定,华丽的冕服下,肥肉如波浪般翻滚、塌陷。长桌上那些嚎哭的“食物”瞬间安静,然后化为飞灰。整个白骨宴台剧烈震动,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追命不再看它,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通道,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宴主”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夹杂着无尽困惑与痛苦的无声咆哮,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萎缩,最终连同那白骨宴台、猩红长桌一起,崩解成漫天灰黑色的尘埃,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清新气息的微风,一扫而空。 浓稠黏腻的朱红浊光迅速褪去、消散。 街道恢复原状,只是格外干净,仿佛被一场大雨彻底冲刷过,连一丝油腻的气息都未留下。那些扭曲的建筑幻影也消失了,只剩下夜幕下沉默的楼宇。 第四道幽绿光柱,就此熄灭。 追命没有回头。城市更深处的阴影中,还有光柱在摇曳,更诡异、更深沉的气息在蔓延。楼阁虚影之上,“戏牌”再次翻转,新的名目在黑暗中渗出,带着迷离的光晕与虚幻的叹息—— 浮生戏楼 他的身影,毫不停歇,没入下一片被诡异光芒浸染的街区。夜空中的戏台,似乎因接连的“剧目”中断而显得有些躁动,虚影摇曳得更加剧烈 追命踏入《浮生戏楼》光晕笼罩的瞬间,周遭的街景如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雕栏画栋、灯火通明的古式戏楼。 戏楼高耸,飞檐斗拱下悬挂着两串苍白的灯笼,灯笼上写着褪色的“浮生”二字。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内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的胡琴与清脆的锣鼓点,热闹非凡,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空洞与循环往复的倦怠。 门内并非寻常观众席,而是一片迷蒙的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端坐,姿态僵硬,面容模糊,如同被定格在戏台下的木偶。他们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雾气深处的戏台,那里光影流转,正在上演着一出出悲欢离合——才子佳人的旖旎,将军百战的悲壮,市井小民的琐碎……情节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浓缩了人间无数模板化的命运。 追命刚一步入大门,那戏台上的锣鼓点骤然一变,从缠绵悱恻转为急促高亢。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同时停下原本的表演,齐刷刷转头,那些涂抹着浓重油彩的脸孔,隔着雾气,精准地“盯”住了他。 “又有新客至——”一个拉长了调门、雌雄莫辨的唱喏声从戏台后方响起,“既入我浮生戏楼,当演一出命定之戏,方得解脱轮回苦海——” 话音未落,追命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变得虚幻。雾气翻涌而上,缠绕周身,一股强大而诡异的“规则”之力试图将他拖拽向戏台,要将他强行纳入某个预设好的“角色”之中,在这永恒的戏台上重复演出一段被注定的命运。 追命眉头微蹙,正欲以“定义”之力破开这虚幻的束缚,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戏楼本身,而是来自外界,来自这座城市被多重鬼蜮笼罩的更深层空间! 嗡—— 低沉、庄严,仿佛亿万生灵低语汇聚,又仿佛大地深处脉动的鸣响,骤然自城市地底传来,瞬间压过了戏楼内所有的丝竹唱念之声! 紧接着,整座城市的地面,无论是《血锈街巷》残留的污血,《鬼唱洋场》褪去的幽绿,《孤军坟场》平息的黄沙,还是《饕餮仙宴》散尽的油腻,此刻都同时震颤起来! 一道道幽深、古朴、边缘缭绕着淡淡金色光晕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大地上绽开!裂缝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或秽物,而是精纯、凛冽、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的幽冥之气! 天空之上,那一直悬浮、投下幽绿光柱的“楼阁戏台”虚影,第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表面的光影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天敌! 戏楼内,雾气翻腾,那些僵硬的“观众”发出不安的窸窣声,台上的伶人更是停下了动作,油彩脸上露出拟人化的惊愕。 追命停下了动作,目光穿透戏楼的虚幻帷幕,望向外界。 只见每一道地面裂缝之中,影影绰绰,旌旗招展! 率先踏出的,是两队整齐肃穆的仪仗。牛头马面,身躯高大,面目威严,一个手持钢叉,一个拖着锁链,幽冥气息凝如实质,踏步间地面凝结白霜。他们沉默分立两侧,开辟出一条通道。 随后,一黑一白两道高瘦身影飘然而出,帽檐垂下,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哭丧棒与拘魂索散发着令魂魄战栗的寒意。正是黑白无常,范无咎与谢必安。他们并未看向任何一处鬼蜮,只是静静立于裂缝之前,仿佛在等候。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裂缝中浮现。 手持判官笔、展开生死簿虚影的判官,目光如电,扫视四方,笔下朱砂红光隐现。 身着文武官袍,气息或刚正或肃穆的十殿阎罗虚影,虽未完全降临,但其磅礴威压已让天空的戏台虚影扭曲暗淡。 各司其职的鬼差蜂拥而出,勾魂使、索命使、刑狱使……他们或持刀叉,或握鞭锤,或捧簿册,阴气森森却又秩序井然,迅速分散,隐隐对各处尚未完全平息的鬼蜮节点形成包围之势。 而这浩荡幽冥大军的最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缝之上,金莲涌现,梵唱隐隐。 一头形似狮虎、头生独角、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兽缓缓走出,它目光温润而睿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神兽——谛听。 谛听之上,端坐一人(或者说,一尊菩萨)。 他身披简单的僧袍,未现万丈金身,面容平和宁静,双目微阖,手中持着一串古朴的念珠。周身并无刺眼神光,只有一层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与黑暗的淡金色光晕。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让翻腾的幽冥之气变得温顺,让躁动的城市鬼蜮为之一静。 地藏王菩萨! 并非化身,而是本尊一缕重要意识降临!连同其麾下直属的幽冥司掌力量,几乎倾巢而出! 这一幕,不仅让《浮生戏楼》内的存在惊呆了,连天空那一直俯瞰、操控“剧目”的戏台虚影最高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也猛地站起,虚幻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幽冥……地府……怎会……”戏台虚影中传出惊怒交加的低吼,它试图调动剩余的所有幽绿光柱,加强尚未被追命触及的核心鬼蜮,但那些光柱在幽冥之气的冲击和地藏王无形场域的镇压下,明灭不定,威力大减。 地藏王菩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天空的戏台,而是先轻轻扫过追命所在的《浮生戏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与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前因后果。 然后,他抬眼,望向天空那扭曲的戏台虚影,以及城市中剩余的数道挣扎的幽绿光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菩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无论是活人还是怨灵)的心底响起,温和,却带着无可违逆的慈悲与威严,“以此邪法,聚怨成蜮,扰阴阳,乱轮回,更欲以众生魂灵为戏,实乃罪孽深重。” 他手中念珠轻轻转动。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随着念珠转动轻声诵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巨大的、金光璀璨的真言符文,冲天而起!符文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高悬于城市上空,缓缓旋转,洒下无尽柔和金光。 这金光与幽绿光柱截然不同。它照在《血锈街巷》残留的暴戾怨卒身上,那些士卒眼中的血红缓缓褪去,僵硬的肢体放松,脸上露出茫然继而解脱的神色,身影渐渐淡化,被接引向幽冥裂缝。 照在《鬼唱洋场》那些模糊的“演员”身上,扭曲的五官恢复平静,靡靡之音消散,他们停下机械的动作,对着金光来源(地藏王)的方向,深深一躬,化作光点消散。 照在《孤军坟场》尚未完全平息的沙土上,仿佛有温暖的雨落下,安抚那最后的悲凉,无数细微的光点从沙土中升起,如同夏夜萤火,飘向轮回。 照在《饕餮仙宴》被净化的街道,最后一丝甜腥被涤荡,隐隐的饱嗝与叹息声中,残留的饕餮欲念如雪消融。 至于追命所在的《浮生戏楼》,金光普照之下,那些雾气、戏台、伶人、“观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强行施加的“角色”命运束缚寸寸断裂。戏楼本身发出哀鸣,开始崩塌还原为普通的废墟。 “不——!这是我的戏台!我的剧目!谁也不能夺走!”天空戏台虚影中的身影发出狂怒的咆哮,它调动最后的力量,数道最为粗壮的幽绿光柱拧成一股,化作一只狰狞的巨爪,抓向地藏王菩萨,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未等地藏王有所动作。 他座下的谛听,只是微微抬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直接响彻灵魂的轻吼。 “哞——”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洞察一切真实的力量。绿色巨爪在靠近金光范围时,猛地一滞,构成它的无数怨念、记忆、扭曲规则,如同被照妖镜照射,瞬间显露出无数破碎、痛苦的众生面孔和混乱的因果线,自身结构开始不稳、崩解。 黑白无常同时动了。 哭丧棒挥出,道道勾魂索影没入绿色巨爪之中,不是拉扯,而是“梳理”,将那混乱纠缠的怨魂执念强行分离、剥离。 判官虚影手中判官笔一点,朱红光芒如利剑刺入巨爪核心,那是针对主导此邪法之“罪业”的审判与标记。 十殿阎罗虚影齐齐抬手,幽冥法则如天网降下,镇压、禁锢那反扑的邪力。 巨爪轰然溃散,化为漫天飘零的绿色光点,随即被无处不在的金光净化、超度。 天空中的戏台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寸寸碎裂,那个模糊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淡化,留下一道怨毒无比的视线,最终彻底消失。笼罩城市的幽绿天幕,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穹顶,哗啦啦破碎、消散,露出后面真实(虽然依旧被阴云笼罩)的夜空。 城市中剩余的鬼蜮光柱,在地府力量的全面镇压与地藏王的超度金光下,迅速瓦解平息。无数被困、被扭曲的魂灵得到解脱,化作道道流光,汇入那些幽冥裂缝之中,被有序引渡。 地府鬼差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残存的怨气、捕捉游离的凶魂、修复被鬼蜮侵蚀的阴阳边界。 大局已定。 地藏王菩萨的目光,再次落回已然恢复平静的《浮生戏楼》原址——如今只是一片空旷的街角。追命的身影独立其中,黑衣依旧,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般的幽冥降临与他无关。 菩萨微微颔首,声音直接传入追命心间:“小友以‘定义’破妄,直指本源,消弭数处大患,为幽冥介入厘清浊气,奠定胜机,功德匪浅。此番因果,幽冥铭记。” 追命面色平静,对着地藏王菩萨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回礼,并无多言。 地藏王也不在意,抬首望天,似在观照此城更深层的因果脉络,又似在看向那戏台虚影消失的虚空深处。 “幕后之辈,借‘戏’之名,行掠夺操控之实,其根不在此界,然此番受创,必不甘休。阴阳秩序,还需更勤加维护。”菩萨对追命,也像是对所有幽冥司掌者言道。 言罢,他手中念珠最后转过一圈,漫天金光与幽冥裂缝开始缓缓收敛。谛听转身,载着菩萨,率先步入最大的那道裂缝。黑白无常、判官、十殿阎罗虚影、牛头马面仪仗、众多鬼差,也如同潮水般有序退入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地面愈合,幽冥气息消散,只留下被净化后格外清冷的空气,以及城市中无数懵懂醒来、不知发生何事的生灵。 追命独立夜色中,仰望星空片刻。 楼阁戏台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正如地藏王所言,幕后之手并未根除。而这座城市的伤痕,以及更多可能潜藏的“剧目”,仍需警惕。 他转身,黑色风衣融入尚未完全散尽的夜色,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继续着他未竟的巡行与守望。 夜空澄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动地府、菩萨亲临的鬼蜮大战,只是一场过于离奇的幻梦。只有极少数感知敏锐者,能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庄严与慈悲的余韵 第45章,结束 夜色如水,缓缓沉淀下来。 城市的喧嚣并未立即恢复,那场席卷全城的诡异幽绿与随后降临的净化金光,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宛如一场集体癔症,或是一段被强行植入又模糊褪色的噩梦。他们揉着惺忪睡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只有莫名的空落与一丝残留的悸动,旋即被日常的琐碎迅速覆盖。 只有零星几个特殊的存在,比如蜷缩在老旧书店深处、手指还搭在泛黄书页上的老者,又或是立于某栋大厦顶端、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年轻人,他们眼中残留着未散的精光,低声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只言片语。 “幽冥倾巢……地藏亲临……” “那黑衣的‘定义者’……” “戏台碎了,但唱戏的角儿,真的退场了么?” 低语散入风中,很快了无痕迹。 --- 城市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总有些角落,阳光难以触及,人心滋生芜杂。 一周后,城南老区,一处因地铁施工暂时封闭的巷道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气和陈旧纸张受潮的霉味。这里原本是几家小型印刷厂的后巷,堆放着废弃的机器和纸卷,平时罕有人至。此刻,却隐隐有断续的、不成调的呢喃声传出,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声诵读着不同的、混乱的文本,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怪诞的笑。 巷道入口处,光线扭曲了一下,追命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神色平淡,目光投向巷道深处那片违和的阴影区。那里的空气仿佛比别处浓稠,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些苍白的、类似戏台帷幕的虚影在无力地飘荡,但已不复之前覆盖全城的磅礴气势,反而显得残破、断续,如同被撕碎后勉强粘连的破布。 这是“楼阁戏台”残留的、最微弱的一道“引子”,或是某个未被彻底净化的、执念最深的“碎片”。它已无力构建完整的鬼蜮,只能依附在这偏僻的角落,汲取着附近居民日常散逸的细微情绪——对生活的厌倦、对工作的抱怨、对未来的迷茫、邻里间琐碎的嫉妒与虚荣——试图重新编织一点点扭曲的“戏剧”。 追命缓步走入。 巷道地面湿滑,墙角生着青苔。那些呢喃声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清晰了一些,也更显混乱。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墙壁上、废纸堆间闪烁,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无休止地敲打键盘、对着空气鞠躬谄笑、与看不见的人激烈争吵、数着并不存在的钞票……这些都是被放大的、属于现代都市的庸常执念,被这残存的戏台碎片捕捉、模仿、循环上演。 它们在试图“排练”,排练一幕幕名为“麻木”、“焦虑”、“虚妄”的小戏。 追命停下脚步,看着一面斑驳的砖墙上,几个轮廓正在反复“表演”着争夺一个虚幻的“晋升机会”,彼此倾轧,面目逐渐狰狞。 他没有动用任何“定义”之力去强行抹除。 只是抬起手,屈指,对着那面墙壁,以及其后飘荡的残破帷幕虚影,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 只有一丝极细微、却无比精纯凝练的意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扩散开去。 那意念并非攻击,也非净化,而是两个清晰无比的概念注入: “散场。” “真实。” 墙上的轮廓猛地一滞。狰狞的表情凝固,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崩解、淡化,最终彻底消失。那些混乱的呢喃与哭笑戛然而止。 残破的帷幕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最后一声如同撕裂帛布的轻响,彻底湮灭无踪。 巷道内,那股违和的浓稠感与霉腐的纸张气息也随之散去,只剩下最普通的、夜晚老巷的寂静与微凉。 连根拔起,不留丝毫残渣。 追命收回手,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角落。对他而言,这只是例行巡行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清理”。 --- 更高处,超越物理层面的维度。 这里曾是“楼阁戏台”投射意识、操控“剧目”的源头之一,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虚无乱流。破碎的规则丝线如断裂的琴弦般飘荡,原本璀璨而诡异的“舞台”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一个极度虚弱、模糊不清的意识,在乱流中痛苦地蜷缩、挣扎。它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与下方现实世界的锚点几乎被全部斩断,连维持自身存在都显得艰难。 “可恨……幽冥……地藏……还有那个……‘定义者’……”意识中翻涌着怨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后怕。它回想起那尊端坐谛听之上、目光平静却看透一切虚妄的菩萨,回想起那轻易崩解它最后反扑的幽冥大军,更回想起那个在它精心构建的鬼蜮中如入无人之境、以言定规的黑衣身影。 “那到底是什么‘道’?为何能如此……不讲道理?”意识在混乱中思考,却得不出答案。它只知道,自己积累了许久、精心设计的“连环戏”被彻底摧毁,险些连本源意识都葬送在那金光与“定义”之下。 “此界……阴阳有序,幽冥强横,更有这等异数巡行……暂不可图。”它终于做出了判断,残余的意志中充满了忌惮。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道残破的意识开始艰难地收拢自身最核心的一点灵光,切断与这个物质世界最后的、极其微弱的联系,向着虚无的更深处、远离此界阴阳法则笼罩的混乱维度退却、潜藏。 它需要漫长的时光来舔舐伤口,或许,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将这段惨败的记忆转化为新的“戏剧”灵感,但至少在此刻,它选择了彻底的退避。 --- 城市的生活节奏逐渐恢复正常。 新闻里播放着关于近期市民普遍反映“睡眠质量下降、多怪梦”的专家解读,归咎于气候变化或集体心理压力。社交媒体上,关于那晚“诡异极光”或“集体幻觉”的讨论帖也渐渐沉底,被新的热点取代。 只有极少数相关部门(处理“非正常事件”的那种)的档案室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简报,标题简洁:《“都市戏台”事件阶段性处置报告》,内容扼要,附有部分能量波动记录和现场残留分析(已净化),结论是“外部异常干涉体已被击退,本地潜在衍生点已清理,幽冥方面介入并完成主要善后,目前态势平稳,建议持续观察”。报告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独立行动者‘追命’(代号)在事件前期处置中发挥关键作用,其能力表征与档案记载有新增变化,评估等级待更新。” 这份报告被放入特定的保险柜,或许很久都不会再被翻起。 夜幕再次降临,华灯初上。 追命站在城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端边缘,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车流与霓虹。夜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巨大的、充满生机的城市。他能“看见”许多东西:普通人安睡的呼吸,夜班工作者疲惫却坚持的身影,角落里细微的怨气滋生又自然消散,地脉中缓缓流动的平顺能量,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极远处、幽冥与人间的脆弱边界处,偶尔泛起的、被迅速抚平的涟漪。 “戏台”已碎,余烬清理完毕。但城市本身,就是一个永不落幕的大舞台,上演着无数真实的悲欢离合、欲望挣扎。只要生命存在,故事就不会断绝,阴影也会随光而生。 他的“定义”之力,并非为了创造永恒的净土,也并非要抹杀所有的“戏剧性”。他的存在,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或是一道校准的标尺,在那些“故事”扭曲成吞噬现实的鬼蜮、那些“阴影”膨胀成遮蔽阳光的怪物时,予以必要的“修正”与“规整”,使其回归到不至于崩坏基本秩序与生命本真的“框架”之内。 地藏王的警示犹在耳边。幕后者退去,但根源未除。而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世界,潜在的风险依旧数不胜数。 但这便是他的道路,他的“定义”。 无需宣之于口,只需行之于途。 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夜色,追命的身影从楼顶边缘向后一仰,如同融入墨汁的一滴水,悄然消失在都市辉煌的光影背景之中,无痕无迹。 只有那无尽的城市灯火,依旧如常闪烁,映照着亿万真实的人生,也映照着暗处无声的守望。 第46章,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周,范剑和他的“超时空团队”又陆陆续续接了几单群里的“小活儿”。 有给一栋总觉得半夜有小孩跑动哭声的老宅“清清场”(薛媪一曲《安魂引》,吕布杵在门口当了一晚门神,庖丁给房主一家做了顿安神宵夜,效果拔群);有给一个总做噩梦、精神萎靡的公司白领“看看事儿”(李白围着人转了两圈,灌了半壶酒,吟了首《梦游天姥吟留别》,指出对方是“心为形役,神思困顿”,建议其辞职游山玩水——被范剑紧急否决,改为提供心理疏导和一首李白亲笔(?)的励志诗句贴在床头,客户反馈良好);甚至还接了个给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热热场子、冲冲喜气”的活儿(庖丁主厨,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刀工和对火候的掌控,做了一锅香气弥漫三条街的秘制汤底,薛媪弹了首喜庆的《金蛇狂舞》,吕布负责试吃并给出“尚可,比军中伙食强些”的霸气评价,火锅店自此天天爆满)。 这些活儿规模不大,过程虽有波折(主要是团队成员行事风格过于突出带来的“意外效果”),但结果都让雇主相当满意,报酬也算丰厚,大大缓解了范剑的经济压力。关键是,团队配合越来越默契——或者说,越来越懂得如何在“不彻底暴露异常”的前提下,发挥各自的特长。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们这组合过于奇特的办事风格和近乎百分百的“解决率”,终究还是引起了【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里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起初只是零星讨论: 【群成员-东北出马黄小跑】:“哎妈呀,最近群里是不是来了几个狠人啊?西郊老宅那事儿,听说进去一会儿就消停了,房主还送了一大堆土特产?” 【群成员-古法炮制陈阿胶】:“确有其事。我有一熟客,便是那公司白领,言其床头贴一狂草诗句后,神清气爽,噩梦再无。观其字,锋芒内蕴,气韵非凡,非寻常书家能为。” 【群成员-专业开光王师傅】:“还有那火锅店!我去吃了!那汤底,绝了!绝对不是普通配方!感觉吃了浑身暖洋洋,晦气都少了!老板说请了高人‘热场’,是不是就是群里新来的?” 渐渐地,讨论开始指向性明确: 【群成员-白事一条龙刘经理】:“我证明!永安园那晚,薛师傅和她的团队,确实厉害!那气场,那手段……尤其是那位姓吕的壮士,啧啧,往那一站,我腿肚子都不转筋了!” 【群成员-风水罗盘孙先生】:“老夫观之,这几人所接之事,虽看似杂驳,然解决之道皆另辟蹊径,或乐,或武,或诗,或食,暗合‘调和’‘疏导’‘震慑’‘滋养’等多重法理,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绝非寻常散修。”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 兄弟,别潜水了,出来唠唠?你们团队这路子有点野啊,师承何方?方便透露一下不?群里大家都挺好奇的。(呲牙笑.jpg)” 范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和议论,头皮发麻。他早就把群设置成免打扰,但架不住艾特多了还是会提示。他赶紧私聊道士(名片上的联系人),问这情况咋整。 道士回得很快,语气一如既往地悠哉:“慌啥?出名不好么?活儿更多,价更高。你们又没干啥坏事,凭本事吃饭,怕人议论?不过嘛,树大招风,以后接活儿稍微挑着点,太扎眼、水太深的别碰。群里的人精着呢,你们越神秘,他们越好奇,但也越不敢轻易招惹。保持现状,低调赚钱,问题不大。” 范剑稍微安心了点,但还是谨慎地在群里回复了一句。 【房东-范剑】:“@京城胡半仙 胡管理员好,各位同修好。我们就是个小团队,混口饭吃,没什么师承,瞎琢磨的野路子,让各位见笑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有合适的简单活儿麻烦艾特一下。(抱拳.jpg)” 回复得谦逊又含糊,符合新人设定。 然而,他越是这样,群里人的兴趣似乎越浓。 【东北出马黄小跑】:“野路子能这么猛?哥们儿太谦虚了!啥时候来东北玩玩?俺们这旮沓也有不少‘好玩的’,一起切磋切磋啊!” 【周易起名张大师】:“范小友团队人才济济,不知可否有幸为几位测算一番?免费,纯属学术交流。” 【古法炮制陈阿胶】:“范先生,我对贵团队那位擅厨艺的先生甚感兴趣,或许在药材与食补结合方面,有合作可能?” 【专业开光王师傅】:“合作!必须合作!薛师傅的琵琶要不要开个光?效果加倍!吕壮士的兵器(如果有的话)也拿来开开光呗?还有李先生的酒葫芦!……” 群里一时热闹非凡,有好奇探究的,有想结交合作的,有想切磋较量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范剑只好硬着头皮应付,能敷衍就敷衍,能岔开话题就岔开话题,深感“经纪人”不好当。 团队内部对此反应不一。 吕布不屑一顾:“虚名而已,何足挂齿。有甚切磋,放马过来便是!”(被范剑严令禁止主动挑衅) 李白倒是挺享受这种关注:“‘天下谁人不识君’?此等感觉,久违矣。或许可借此机会,会一会此世之‘风流人物’?” 薛媪有些不安:“范公子,我等是否过于招摇了?恐惹是非。” 庖丁乐呵呵:“出名好啊!找俺做饭的是不是能更多?俺还能研究新菜式!” 陈世美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范兄,此乃良机!名声既起,便可筛选高价优质委托,订立规范契约,或可考虑设立‘事务所’之类,以正视听,便于长远经营。” 范剑觉得陈世美后半句说得有道理,但前半句……高价优质委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他目前只想安稳赚点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古人”,可不想卷入太复杂的事件。 就在范剑为团队突然出名而烦恼,并严令近期低调、谨慎接单时,一条新的@全体成员信息弹出,来自群管理员胡半仙,语气比平时严肃不少。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全体成员 紧急情况,非公开求助。北郊‘槐安老厂区’疑似出现持续性、扩散性低频精神干扰场,已导致数名进入者出现严重幻觉、昏厥。常规探测手段效果不佳,有同修初步探查反馈‘磁场混乱,似有旧念汇聚,形成怪异循环’。危险性评估中上,可能涉及一定规模的地缚型集体意念残留或更复杂情况。现征集有相关经验、擅长精神防护、净化或强力镇压的同修组队前往探查处理,报酬极高,但风险自担。有意者私聊我,需初步审核。再次强调,危险性不低,量力而行,别逞强!”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更热烈的讨论,但大多是在分析情况、表示担忧,真正表示要去的寥寥无几。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槐安老厂区……他听说过,是废弃了很多年的旧工业区,占地面积不小,传闻一直不少。这描述听起来就比他们之前处理过的“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他下意识就想忽略。太危险了,不能去。 然而,几乎同时,他身边的几位“古人”都看向了他。 吕布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扩散性精神干扰场’?‘地缚型集体意念’?听着像是个大阵仗!范小子,此等邪祟,岂能容它作乱?” 李白抚着并不存在的长须,眼神锐利:“‘旧念汇聚,怪异循环’……此等执迷不悟之景,恰如诗中所云‘抽刀断水水更流’,寻常手段恐难根治。或需非常之法。” 薛媪抱着琵琶,轻声道:“若是集体执念悲苦所化,乐声或可沟通、疏导,但若已成循环戾气……” 庖丁挠挠头:“闹得这么凶?那地方以前是干啥的?要是工坊食堂之类的,俺说不定能‘看看’以前的人都惦记点啥吃的?” 陈世美则快速分析:“报酬极高,但风险极大。范兄,此非我等此前所遇可比。需从长计议,若决定参与,务必签订详细契约,明确责任与报酬分配,并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 范剑看着他们,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以吕布、李白他们的性子,对这种听起来就“够劲”的事件,很难不动心。尤其是吕布,最近处理那些“小麻烦”早就觉得不过瘾了。 “都别急!”范剑提高声音,“这事儿明显危险等级不一样!咱们得先搞清楚状况,不能脑袋一热就冲过去。我先私聊胡半仙问问详细情况。” 他点开胡半仙的私聊窗口,斟酌着语气,询问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影响范围、具体症状、之前探查同修的发现细节、可能的成因猜测,以及报酬的具体数额和支付方式。 胡半仙回复得很快,但信息依旧有限,只提到干扰场似乎在扩大,源头疑似在老厂区深处的某个核心车间,受影响的进入者描述幻觉内容多与旧日工厂劳作、事故、争吵相关,支离破碎但又重复出现。之前去探查的一位擅长灵觉的同修,差点被困在自己的幻觉里,靠护身法器硬冲出来的,精神受损不轻。报酬方面,对方开出了一个让范剑心跳漏了一拍的数字,并且承诺先付三分之一作为定金,事成结清,还包含后续可能的“安抚”费用。 “这价钱……”范剑承认,他狠狠心动了。这笔钱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还能改善住宿条件,添置不少东西。 但风险也是实打实的。集体意念残留,还是扩散性的,听起来就不好对付。他们团队虽然各有神通,但面对这种未知的、可能规模不小的灵异事件,能不能搞定?会不会有人受伤? 他把情况和顾虑都跟团队成员说了。 吕布拍案而起:“富贵险中求!况乎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应为!范小子,你若怕了,某家自去便是!” 李白按住吕布,对范剑道:“范小友,谨慎无错。然此事若真如描述,恐非寻常。其害扩散,伤及无辜,我等既有能力,置之不理,于心何安?且‘旧念循环’,其中或有深重悲苦,若能化解,亦是功德。” 薛媪点头:“李兄所言极是。乐可通心,或许我能尝试与那些残留意念沟通,知其执念根源,或可找到化解之法。” 庖丁和陈世美也看向范剑,等待他的决定。 范剑看着眼前这群来自不同时代、却因缘际会聚集于此的“房客”。他们或许不适应现代社会的许多规则,但他们身上,有着现代人或许已经淡漠的某些东西——担当、义气、对“道”或“技艺”的执着,以及不愿见苦难蔓延的本心。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该拦。他能做的,是尽量做好规划和保障。 “好吧,”范剑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去试试。但是,必须约法三章!” 他竖起手指:“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你,吕大爷,没我或者大家商量好的信号,不许莽撞动手!” 吕布撇撇嘴,但还是点了下头。 “第二,优先探查和沟通,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尽量用非暴力手段解决。薛大家和李兄主导,吕大爷和庖丁辅助,陈兄负责外围接应和契约事宜。” “第三,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第一!钱再好,也没命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 范剑这才回复胡半仙,表示他们团队有兴趣,但需要更详细的背景资料(比如老厂区的历史,特别是可能发生过的大事),以及尽可能安全的进入路线和前期准备建议,并且要求签订正式协议,明确责任和报酬支付节点。 胡半仙似乎对他们的回应有些惊讶,但很快发来更多资料,并约定了见面详谈和签订临时协议的时间地点。 放下手机,范剑看着摩拳擦掌的众人,感觉前路未卜。这次,他们这个在灵异群里刚刚崭露头角的“奇葩团队”,真的要面对一次真正的考验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范剑知道,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还有更多未知等待着他们。他揉了揉眉心,开始仔细研究胡半仙发来的关于槐安老厂区的历史文件。 团队的名声,或许就要靠这一仗,真正打响了——当然,前提是能平安回来。 第47章,新成员 在与胡半仙详细沟通并签订了一份条款严密的临时协议后,范剑团队正式接下了“槐安老厂区”的调查与净化委托。出发前,他们获得了部分定金,胡半仙也提供了一些据说是“特制”的护身符和稳定精神的熏香,虽然范剑看着这些玩意儿总觉得有点像批发市场进的货,但有总比没有强。 靠着定金和之前积攒的收入,范剑手头宽裕了不少。他深知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除了购买必要的补给、装备(主要是强光手电、对讲机、防护服等现代工具),他还听从陈世美的建议,在庖丁的强烈要求下,斥“巨资”升级了厨房设备和食材库,让这位神厨能随时为大家提供最高效能的“状态料理”。薛媪的琵琶也请了可靠的老师傅做了保养调试。吕布……吕布表示他的方天画戟无需保养,渴饮敌血即可,被范剑强行塞了一套特制的、不影响活动的现代防刺服(外观被吕布嫌弃得不行)。李白的酒葫芦灌满了精选的高度粮食酒,据诗仙本人说,关键时刻可“以酒燃诗,驱散阴霾”。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团队气氛既紧张又隐隐透着一丝亢奋。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天晚上,异变突生。 范剑租住的老旧单元房客厅里,那台专门用来联系异时空、总在播放无聊广告的旧电视机,再次毫无征兆地雪花闪烁,电流声滋滋作响。不同的是,这次闪烁的频率更快,杂音更刺耳,屏幕中央甚至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极不稳定的漩涡。 一双熟悉的锁链从虚空中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一张苍白的脸,微微一笑紧接着,风暴之后,一扇大门出现正是追命此时的他,似乎很忙,并未言语淡淡一笑,便消失了 “又来了?”范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厅。 吕布手握画戟,挡在众人身前。李白眯起眼睛,手指轻叩剑柄。薛媪抱紧琵琶,神色警惕。庖丁举着锅铲,陈世美则迅速将重要文件收好。 漩涡中传来嘈杂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不同时空的碎片强行挤入: “大哥……二弟……云长他……”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兼爱!非攻!此等不义之战……” “但求一败……何故无有敌手……” 声音重叠交错,混乱不堪。紧接着,漩涡猛地扩大,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客厅里狂风大作,杯盘乱响。 “稳住!”范剑大喊,死死抓住沙发。 吕布将画戟插在地上,气沉丹田,稳住下盘。李白长剑出鞘半寸,口中吟诵定神诗句。薛媪拨动琵琶弦,清越乐声试图平复混乱的能量。 但这股力量似乎比以往都强。漩涡中心,光影扭曲,几个模糊的人影踉跄着被“吐”了出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漩涡随即急剧缩小,消失不见,电视机恢复黑屏,只余下丝丝白烟和满屋狼藉,以及摔在地上的几个新来客。 客厅里一片寂静。 地上躺着(或勉强坐着)四个人: 一位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敦厚,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穿着破旧但依稀能看出是古代服饰的男子,他眼神带着未散的悲痛与迷茫,喃喃道:“二弟……云长……” 一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的魁梧黑汉,此刻正晃着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大吼一声:“此乃何处?俺大哥何在?!” 一位衣着简朴近乎褐衣百结,面容清癯但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手持一根普通的木杖,迅速起身,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口中低语:“此地……器物奇特,非墨家机关术……”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看起来年约四旬,面容冷峻,双目如电,怀抱一柄古朴长剑的灰衣男子。他只是静静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吕布、李白,最后落在吕布那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光芒,随即归于沉寂,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 范剑看着这一屋子人,大脑几乎宕机。 刘备?张飞?墨子?独孤求败?! 这组合……比自家现有的还离谱! 还没等他开口,张飞已经看到了刘备,大叫一声“大哥!”扑了过去。刘备也回过神来,与张飞执手相看,悲喜交加,显然还沉浸在痛失关羽的悲伤与重逢的激动中。 墨子则走向薛媪和庖丁,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身上“技艺”的光辉,开始询问:“二位似精于乐、食之道?此乃‘利天下’之技也,不知可愿与老夫探讨其‘兼爱’‘节用’之理?” 独孤求败……他径直走到吕布面前,目光落在那杆方天画戟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金石之音:“此戟,杀气盈野,纵横沙场,饮血无数,是谓神兵。然,兵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他又看了一眼李白腰间的剑,“诗酒之剑,另有风骨。” 最后,他目光回到自己怀中古朴长剑,“吾剑无名,只求一败。此地……可有堪战之人?” 吕布被他说得战意勃发,哼道:“某家吕布,吕奉先!汝欲战?随时奉陪!” 眼看局面就要朝着“桃园结义2.0”、“儒墨辩论赛”和“华山论剑客厅版”的方向发展,范剑终于回过神来,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一声: “都——给——我——停——下——!”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范剑扶着额头,感觉自己血压飙升,经费在燃烧,脑细胞在成片死亡。他看看一脸悲戚又茫然的刘关张(缺个关羽),看看求知若渴准备传道的墨子,看看只求一败寂寞如雪的独孤求败,再看看自家那几个跃跃欲试或扶额叹息的元老成员…… 得,团队这不就“扩张”了吗?还是以这种完全失控的方式。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钱是挣了不少,但照这个来法,再多也不够花啊!而且明天就要去处理老厂区那个大麻烦,现在又来四个需要安顿、解释、磨合的“历史名人”…… “陈兄,”范剑有气无力地看向陈世美,“劳驾,先把‘新人入职须知’和‘现代社会生存手册(精简应急版)’给他们讲一遍,重点强调:不准随意打架斗殴,不准宣扬可能引发混乱的学说,一切行动听指挥……算了,先让他们别拆房子就行。” 他又看向庖丁:“丁师傅,赶紧,做一桌最能安抚情绪、补充体力、顺便体现我们伙食水平的大餐!经费……从这次任务定金里扣!” 最后,他看向刘备、张飞、墨子、独孤求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位……前辈,既来之,则安之。具体情况,我们边吃边聊。总之,欢迎来到21世纪的帝都……合租生活。” 他仿佛已经看到,胡半仙和灵异群里那些“有心人”,未来将会面对一个何等“华丽”和“复杂”的团队了。而明天槐安老厂区之行,看来不得不带上部分“新员工”进行“实战培训”了。 庖丁不愧是千古神厨,效率奇高。不过半个时辰,一桌色香味俱全、兼顾南北风味、还隐隐带着某种“安抚灵蕴”的丰盛晚宴就摆在了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桌上。香气弥漫,暂时压下了客厅里新旧交汇的紧张与茫然。 饭桌上,范剑在陈世美的辅助下,用尽可能简洁(且避免惊吓)的语言,向刘备、张飞、墨子和独孤求败解释了当前的情况:时空异常、他们穿越了、这里是未来的世界(公元21世纪)、需要遵守新规则、以及他们这个“超时空团队”的主要业务和生存方式。 刘备听得最为认真,眼中虽然仍有对二弟关羽的深切悲痛和对现状的震撼,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适应力开始显现。他很快抓住了重点:“范先生之意,便是我等暂时回不去,需在此界安身立命,并以我等所长,协助处理此界之‘非常之事’,换取资财,维系生计?” “刘皇叔总结得精辟!”范剑连忙点头,“正是如此。我们是一个团队,互帮互助。” 张飞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道:“有肉吃,有仗打(他自动忽略了范剑强调的‘非暴力优先’),还能和大哥在一起,俺看行!就是这屋子忒小,不够敞亮!” 墨子则对桌上的菜肴、屋内的电灯、以及范剑手中的智能手机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不断追问其原理,并试图用他的“墨家逻辑”进行理解:“此灯无火自明,是谓‘电’驱动?近乎传说中的‘不灭明火’,然更可控,更‘节用’……此‘手机’可千里传音,即时通讯,实乃利民利器,若用于传递军情、协调匠作……” 独孤求败吃得很少,酒倒是喝了几杯。他对饭菜本身评价一般(“果腹而已”),对周围的环境也似乎漠不关心,唯独在听到团队会处理“非常之事”、可能遇到“强敌”时,眼中才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沉寂,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长剑的剑鞘。 饭毕,范剑头痛的住宿问题再次凸显。原本就拥挤的单元房,一下子多了四个人,根本住不下。好在刚到手的老厂区任务定金颇为丰厚,陈世美当机立断,连夜通过中介,在同一个老旧小区里又紧急租下了隔壁另一套稍大点的两居室,暂时让新来的四位男性入住(刘备、张飞、墨子、独孤求败一间,吕布、李白、陈世美、范剑和庖丁挤在原来那套)。薛媪作为唯一的女性,依然独占最小那间。 安顿好住宿,已是深夜。范剑心力交瘁,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召集所有成员(包括新人)开了一个战前会议。 “各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范剑顶着黑眼圈,指着白板上胡半仙提供的简陋厂区地图,“明天,我们要去这个地方,处理一个很危险的灵异事件。初步判断是集体意念残留形成的干扰场,会让人产生严重幻觉,可能有攻击性。” 他看向新人:“刘皇叔,翼德将军,你们久经沙场,意志坚定,对抵抗精神干扰或许有帮助,但切记,里面的‘敌人’可能看不见摸不着,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墨老先生,您的学识和‘非攻’‘明鬼’思想,或许有助于理解甚至化解这种集体执念。独孤前辈……”范剑顿了顿,“您的剑意纯粹,或许能斩断一些无形的‘纠缠’,但请务必听从指挥,我们要先尝试沟通和化解。” 他又看向老队员:“薛大家,您的音乐依然是沟通和疏导的核心。李兄,您的诗酒剑气既能壮胆定神,也可能触动某些‘意境’。吕大爷,你是我们的最强盾牌和震慑力量,但没我信号,绝不可主动攻击可能出现的‘幻觉实体’。丁师傅,你的‘安神料理’和现场烹饪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陈兄,你负责外围接应、记录,并确保退路畅通。” “我们的目标是:探查清楚根源,尝试沟通化解,如果无法化解,再考虑强力净化或封印。安全第一,情况不对,立刻按预定暗号撤退!”范剑再三强调。 刘备肃然点头:“备,谨遵范先生调遣。二弟、三弟,务必小心,不可鲁莽。”张飞瓮声应了。墨子表示会观察“集体意念”的构成,寻求“兼爱”化解的可能。独孤求败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除了陈世美留守外围接应)来到了北郊槐安老厂区。 废弃的厂区规模比想象中还大,锈蚀的钢铁骨架如同巨兽的枯骨,攀爬着枯萎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明明是白天,阳光却似乎无法完全穿透那层无形的阴霾,厂区内光线昏暗,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几度。 胡半仙提供的护身符在进入厂区范围后,开始微微发热,薛媪的琵琶弦也发出低低的、不正常的嗡鸣。李白的酒葫芦里,酒液轻轻晃荡。 “好重的‘怨念’与‘执拗’之气,混杂无序,如泥潭淤积。”李白蹙眉低语。 “哼,装神弄鬼!”吕布不屑,但握戟的手更紧了些。 按照计划,薛媪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指尖流淌出轻柔舒缓的《清心普善咒》乐音,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涤荡周围沉闷压抑的氛围。乐声所过之处,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感和视线扭曲感似乎减轻了些。 他们沿着破败的主干道,向着疑似核心区域的旧铸造车间前进。越往里走,环境越发破败,残破的标语、倾倒的机器、散落的零件,无不诉说着曾经的繁忙与如今的死寂。 忽然,走在侧翼的张飞猛地一瞪眼:“何人窥伺!”他手中临时找来的粗铁棍(范剑严禁他带丈八蛇矛招摇过市)指向一处半塌的料堆。 众人望去,那里空无一物。但范剑佩戴的简易电磁探测仪发出了轻微的嘀嗒声。 “是残留影像,或意念碎片。”墨子凝神观察,“其‘形’已散,其‘意’犹存,执著于生前守护此堆物料之责。” 刘备叹息:“皆是苦命劳作之人。” 继续前行,幻觉开始变得更加具体和具有侵扰性。耳边时而响起巨大的机器轰鸣(实际寂静无声),时而传来嘈杂的争吵、呵斥,甚至隐约的哭喊。眼前偶尔会闪过穿着旧式工装、面目模糊的人影匆匆走过,或是在某个角落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吕布几次想挥戟扫向那些幻影,都被范剑死死按住。 薛媪的乐曲转为更加空灵包容的《碧涧流泉》,试图引导和接纳这些纷乱的意念。李白酒意微醺,朗声吟诵《将进酒》中豪迈豁达的句子,以诗境对抗幻境的压抑。 刘备和张飞靠在一起,兄弟间生死与共的信任和沙场淬炼的意志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试图侵入他们意识的杂念难以深入。墨子则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以某种古老的逻辑尝试解析这些集体意念的“结构”与“诉求”。 独孤求败始终沉默,但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极淡却无比锐利的“气”,靠近他的幻影往往会自行扭曲、消散,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割裂。 终于,他们来到了巨大的旧铸造车间门口。两扇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的咽喉。到了这里,薛媪的乐声变得滞涩,仿佛被浓稠的恶意所阻碍。探测仪的鸣响变得急促。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重、悲愤、绝望交织的强烈情绪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冰冷的、循环往复的怨恨。 “源头就在里面。”范剑压低声音,心跳加速。 车间内,景象更加诡异。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如同老式电影胶片在错误地循环播放。无数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晃动,重复着熔炼、浇铸、搬运、争吵、甚至……倒下的动作。空气灼热(心理感受上的),充满了金属熔液和汗水的气息(同样是幻觉),巨大的噪音(无声的幻觉)几乎要撕裂耳膜。 而在车间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早已冷却的熔炉旁边,光影最为浓重。那里似乎聚集着更多面目更加清晰(相对而言)的人影,他们的动作更加激烈,情绪更加极端,愤怒、恐惧、痛苦、不甘……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加强的意念漩涡。 “就是那里!集体意念的核心!”范剑指着熔炉方向。 薛媪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琵琶横于膝上。这一次,她没有弹奏已有的曲目,而是闭上眼睛,指尖轻触琴弦,开始即兴演奏。乐声起初低回呜咽,仿佛在倾听和复述那些痛苦与愤怒;渐渐变得悠长悲悯,试图抚慰;再转入铿锵激昂,呼唤着尊严与抗争;最后归于宁静深远的追问,探寻着执念的根源与解脱的可能。 她的音乐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桥梁,直接与那个意念漩涡沟通。 车间内变幻的光影随着乐声起伏,那些重复的人影动作开始出现混乱、停顿,某些片段变得更加清晰——是一次严重的安全事故?是长期压抑下的爆发?是不公的待遇与绝望的抗争?片段支离破碎,但核心的痛苦与愤怒如出一辙。 李白受到感染,以酒酹地,高声吟出即兴所作的诗篇,诗句中既有对劳者艰辛的慨叹,又有对命运不公的诘问,更有超脱羁绊的呼唤。他的诗境与薛媪的乐境交融,进一步撼动着那固化的怨念循环。 刘备面露不忍,上前几步,对着那光影漩涡,拱手沉声道:“诸位……诸位工友!往事已矣,苦难深重,备等皆知!然执念于此,循环往复,不仅自身不得解脱,亦恐波及无辜后人!何不放下仇怨,归去安宁?若有未了之愿,或许……或许我等可代为传达于世间?” 他的话语诚恳,带着仁者之风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理解(他刚失去关羽),竟让那漩涡的旋转为之一滞。 张飞站在刘备身旁,瞪圆双眼,虽然不懂太多道理,但大哥的话他绝对支持,身上那股万人敌的凛然气势也起到了震慑作用,让一些试图蔓延过来的恶意阴影退却。 墨子仔细观察,忽然道:“此非单纯怨念,其循环之中,有‘仪式’之感!彼等不断重复事故或冲突瞬间,非仅为记忆,更似一种……未完成的‘控诉’与‘证明’!需找到‘仪式’之关键,或可打破循环!” 独孤求败此时,终于第一次主动上前一步。他没有看那漩涡,而是看向车间顶部某根锈蚀的、横跨的巨大钢梁。那里,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但在他的感知里,却缠绕着一缕最为凝练、最为冰冷、也最为“坚固”的意念——那是一个个体在极端痛苦和绝望中,抛弃了一切柔软,只剩下最纯粹“存在”与“证明”的执念,它像是这个集体怨念循环的“锚点”和“放大器”。 “执念化剑,自囚于此,诚为可悲,亦为可敬。”独孤求败低语,他缓缓拔出了怀中那柄古朴长剑。剑身无光,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杂音与光影。 他举剑,并非斩向那意念漩涡,而是对着空中那无形的“锚点”,轻飘飘地一刺。 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但整个车间猛地一震! 所有的幻听、幻视、混乱的光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剧烈地抖动、破碎!那核心的意念漩涡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收缩,又剧烈膨胀,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薛媪的琵琶声陡然拔高,化作清越透亮、直指人心的最后一个强音! 李白的诗句也吟诵到最高亢处! 刘备的劝说,张飞的气势,墨子的点破,独孤求败这直指核心“剑意”的一刺,以及薛媪和李白最后的疏导与呼唤……多种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奇妙的共鸣与合力。 “轰——!” 仿佛无形的屏障碎裂,浓重的怨念与循环意象如潮水般退去。车间内恢复了废弃工厂应有的寂静与破败,只有阳光透过破顶棚投下几道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 那种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力消失了。 熔炉旁边,光影散尽,只余下一些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透明影子,他们似乎停下了重复的动作,面容第一次显露出茫然,然后是释然,对着范剑团队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成……成功了?”范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全靠扶着一台废弃机床才站稳。 薛媪额角见汗,长舒一口气。李白饮尽葫芦中最后一口酒,大笑:“快哉!此一战,当浮一大白!” 吕布有些遗憾地收回画戟:“未曾真个厮杀,不过瘾。” 刘备和张飞相视一笑。墨子若有所思:“集体意念,竟可如此化解……‘兼爱’‘非攻’,非仅对人,对‘念’亦可乎?” 独孤求败早已还剑入鞘,依旧那副寂寞模样,只是眼中似乎少了一丝绝对的沉寂,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看到了有趣事物”的微光。 外围,接到安全信号赶来的陈世美,迅速开始按照协议条款,联系胡半仙和委托人,确认任务完成,并处理后续事宜。 回程的车上,疲惫但兴奋的众人(除了永远淡定的独孤求败)议论纷纷。范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感慨万千。这次任务,不仅成功解决了一个危险事件,获得了丰厚报酬,更让他看到了这个已然扩张的、成分复杂的团队,在真正危机面前所能爆发的惊人潜力与默契(尽管这默契有点歪打正着)。 第48章,独孤求败 成功净化老厂区集体怨念,团队不仅获得了丰厚报酬,更在实战中初步磨合。范剑意识到,必须尽快建立更规范的接案与行动流程,同时深入挖掘每位成员的能力,才能在危机四伏的现代灵异事件中生存壮大。很快,新的委托便找上门来。 这次的案子,来自一位匿名的古董收藏家。他在南郊“静轩苑”别墅区新购的宅邸内,接连发生怪事:价值连城的古董在密闭的展柜中自行移位、损坏;夜深人静时,空荡的走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与叹息;家族成员开始做内容连贯的噩梦,梦见身着古装之人在宅中徘徊、争执,甚至推搡。更蹊跷的是,所有电子监控设备在夜间都会短暂失灵,捕捉到的只有雪花噪点和扭曲的影子。收藏家私下请过几位“大师”,效果不彰,反有加剧之势。经胡半仙谨慎牵线,案子转到范剑手中,佣金高得惊人,但强调必须“彻底解决,不留后患”。 团队会议再次召开。范剑介绍了案情,特别指出:“委托人提到,他购得此宅后,陆续从不同渠道收购了一批号称是‘明末清初江南望族旧藏’的古董,怪事随之而来。胡半仙遥感后认为,宅子本身风水尚可,问题很可能出在这批‘古董’上,可能附着极强的‘物灵’或‘宅怨’,且不止一个,彼此可能还有纠葛。” “明末清初,江南……”李白捻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天崩地裂、忠奸纠缠、士人血泪流尽的时代。” 刘备也神色凝重:“彼时乾坤倒悬,仁人志士、宵小之徒皆登台演尽悲欢。若有遗念附着器物,恐非寻常执念。” “管他甚鸟执念,扰人清净,打散了事!”张飞嚷嚷,被刘备眼神制止。 墨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很快理解了眼镜的用途并自己用木片做了个模型):“‘明鬼’篇有云,物久生灵,尤以承载强烈情感、经历重大变故之物为甚。若是一批器物同源同劫,其灵相互感应,形成‘灵场’,足以影响现实。” 独孤求败闭目养神,仿佛对时代背景毫无兴趣,只在意是否有“够格”的对手。 范剑综合意见,制定策略:“这次的重点是‘古董’和‘古宅’。我们需要先鉴定古董的‘问题’,再处理宅内的灵异现象。刘皇叔、李兄,你们对那段历史和文化有切身了解,负责感知和解读器物及环境中可能的历史信息与情感残留。墨老先生,请您分析‘物灵’形成的原理与相互作用模式,寻找可能的‘节点’或‘枢纽’。薛大家,您的音乐依然是沟通与安抚的主要桥梁。翼德将军、吕大爷,你们负责警戒实体异常,并保护队友。独孤前辈,请您压阵,若有难以化解的凶厉之灵,可能需要您的剑意。丁师傅,准备一些带有‘清心’‘镇魂’效用的特殊饮食,辅助大家保持心神清明。陈兄,还是外围协调,并与委托人有限沟通。” 他特别强调:“这次可能涉及复杂的历史恩怨和伦理困境,我们需要理解背后的故事,才能对症下药,而不仅仅是强力驱散。出发前,大家尽量多了解明末清初江南地区的历史文化背景。” 次日,团队来到静轩苑别墅。宅子是一栋仿古中式建筑,庭院深深,陈设奢华,却弥漫着一股阴郁之气。收藏家本人未露面,只派了心腹管家接待,并开放了全部区域。 一进入收藏古董的西侧偏厅,气氛骤变。温度明显偏低,光线昏暗,即使开着灯也感觉蒙着一层纱。玻璃展柜内,瓷器、玉器、书画、木雕等琳琅满目,但不少器物摆放位置明显歪斜,甚至有几件跌落在柜内软垫上。一股沉郁、悲愤、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李白走近一个展柜,里面是一方破损的端砚和几支旧笔。他凝视片刻,轻声吟道:“血泪研墨写不尽,山河破碎风飘絮……此物主人,当是一位心系家国、却无力回天的文人。” 刘备则在一块刻有模糊铭文的残损玉佩前驻足,感应良久,叹息:“此玉曾属一位武将,铭文有‘忠义’二字,然气息中满是矛盾与痛苦,似在忠义难以两全间煎熬。” 薛媪指尖轻抚琵琶弦,未成曲调,已有低回呜咽之音自发流转,与空间中残留的情绪隐隐共鸣。 墨子手持自制的简陋“气场探测仪”(基于他对磁石和某些特殊木材的理解),仔细扫描各个展柜和房间角落,记录数据。“灵场分布不均,但彼此勾连,焦点在……”他指向偏厅深处一面挂着几幅古旧画轴的墙壁,“那里,以及楼上主人书房相连的暗格。” 这时,管家战战兢兢地过来,低声说:“各位大师,那些……那些声音和影子,主要出现在楼上主卧、书房和这条通往书房的走廊。特别是子夜前后。” 团队决定分头行动,但保持紧密联系。刘备、李白、薛媪、墨子留在偏厅,重点研究那面画墙和感应整体历史氛围。范剑带着张飞、吕布、独孤求败上楼探查主卧和书房,庖丁在楼下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提供支援饮食。 楼上区域阴气更重。书房宽敞,满架古籍,一张紫檀大书桌,墙上也挂满字画。张飞一进门就“咦”了一声:“有股子血腥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怪哉!”他的战场直觉对血腥气异常敏感。 吕布则盯着书桌后那幅巨大的《江山烟雨图》,冷哼:“画中藏煞,笔意纠结,不是什么好玩意。” 范剑的探测仪在靠近书桌一个隐蔽抽屉时疯狂鸣叫。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里面没有机关,却整齐地放着几封泛黄的信笺(仿制品,但气息古老),一块断裂的翡翠簪子,以及一枚小小的、刻着奇异符文的铜印。 就在范剑触及铜印的刹那,异变突生! 书房内的光线猛地暗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温度骤降,呵气成霜。那些墙上的字画无风自动,哗啦作响。走廊外传来清晰的、仿佛穿着木屐或厚底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模糊的、带着吴语口音的争执声,男女皆有,情绪激动。 “来了!”范剑低喝。 张飞和吕布立刻背靠背,将范剑护在中间,兵器在手,气势勃发,寻常阴秽之物难以近身。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门,悄无声息地自行开了。 门口并无实体人影,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里站着“人”,不止一个。强烈的视线感落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审视、敌意、悲伤与怨愤。 楼下偏厅也传来动静。刘备沉稳的声音响起:“诸位前辈,既已现身,何不共叙缘由?如此纠缠后世宅院,非智者所为。” 李白的诗声朗朗而起,带着盛唐的豁达与穿透历史的洞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然往事已随流水去,何必执影困朱楼?” 薛媪的琵琶声适时切入,不再是单纯的安抚,而是带着探寻与对话的意味,乐音如丝,试图缠绕并理解那些纷乱的意念。 楼下的沟通似乎起了作用。书房门口的“存在感”波动了一下,那模糊的吴语争执声稍微清晰了些,能捕捉到“变节”“苟全”“青楼”“密信”“对不起”等零星词汇。 墨子高声分析道:“灵场共振加强!焦点正在汇聚——是那枚铜印和楼下的画轴!它们是关键信物,连接着多个强烈执念!” 范剑立刻对吕布说:“吕大爷,护住这铜印,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或破坏它!”同时对着通讯器喊道:“楼下注意画轴!” 话音未落,书房内景象大变。周围的墙壁仿佛融化,显露出变幻的光影——不再是废弃工厂的机械重复,而是一幕幕充满戏剧冲突的古装场景片段:华堂饮宴间的机锋对话、密室中的匆匆书写、深宅后院的掩面哭泣、城门外的黯然离别、甚至还有烟花之地的暧昧与决绝……片段凌乱而情绪饱满,忠奸、爱恨、家国、私情纠缠难分。 一个身着明末文士服、面容模糊但气质忧郁的“影子”在书桌前凝实了些,伸手欲抓那铜印,眼中流下血泪,口中喃喃:“吾非叛国……只为保全一丝血脉……奈何奈何……” 另一个更纤细、穿着裙装的影子扑向断裂的玉簪,哀泣声尖利:“负心郎!误我终身!累我家族!” 还有充满戾气的武将虚影,咆哮着指向楼下的方向(画轴所在):“昏君!佞臣!害我袍泽!此恨难消!” 各种执念、怨愤、悔恨、不甘的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众人的意识。薛媪的琵琶声奋力疏导,李白的诗境努力包容,刘备的仁厚气场试图调解,连张飞都憋着劲大喝:“吵死了!一个一个说!”但他粗暴的声音意外地带有震慑混乱的效果。 独孤求败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角落阴影中。他并未拔剑,只是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些激烈演化的历史幻影和纠缠的执念灵体。他在“看”,看这些因强烈情感与未了之事而滞留在器物上的“剑”——偏执之剑、悔恨之剑、怨毒之剑、痴情之剑……每一把都因局限于自身故事而不得超脱,却也因此形成了某种扭曲的“纯粹”。 “恩怨情仇,不过自缚之茧。”他淡淡点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 一声清越剑鸣,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灵体与团队成员的心神之中。并不霸道,却带着斩断迷思、直指本质的锐利。 纠缠的幻影为之一顿。 楼下,墨子抓住机会,根据他对灵场结构的快速分析,指向那几幅关键画轴中一幅描绘江边离别场景的:“此画乃枢纽!其中隐含‘契约’或‘誓言’未竟之力,束缚诸灵!” 刘备闻言,快步上前,对着那画轴,以真诚恳切的态度,结合自己对忠义、责任与乱世艰难的理解,沉声道:“画中诸君,时移世易,当年恩怨是非,后人难断。然执著于此画此宅,徒增新孽。不若放下画中旧约,归去应有之安宁。若有未竟之言,备愿为倾听,然此间非久留之地也。” 或许是刘备的皇室身份(虽不同时代)与仁德气质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许是李白的诗、薛媪的乐、墨子的理、独孤求败的剑鸣共同作用,又或许是张飞、吕布的阳刚威压与范剑居中协调的团队气场形成了稳定支撑,那幅画轴无火自燃般腾起淡淡的青白色光焰,画中景象仿佛活了过来,又迅速淡去。 书房内的铜印也同时微微震动,那文士影子长叹一声,身影淡去,留下一句清晰了许多的低语:“多谢……望告知后世,我辈非皆苟且……”随即,铜印上的阴冷气息消散大半。 其他灵体的激烈情绪也如退潮般减弱,幻影渐次模糊。那哀泣的女声化为一声悠悠叹息,武将的咆哮也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薛媪的琵琶曲终,余韵袅袅,带着释然与送别之意。李白以酒洒地,吟出最后的送别诗。 笼罩别墅的阴郁之气快速消散,温度回升,光线恢复正常。所有异响和窥视感彻底消失。 后续清理中,团队在墨子指导下,对关键器物(铜印、画轴、玉簪等)进行了简单的净化处理(结合了物理隔离、特殊频率声波清洗——薛媪负责、以及象征性的“解契”仪式——刘备、李白主持)。委托人的心腹管家亲眼目睹了变化,连连称奇,爽快支付了全额佣金。 回程路上,范剑总结:“这次案子,关键在于‘理解’与‘疏导’。我们结合了历史感知(刘备、李白)、灵场分析(墨子)、情感沟通(薛媪)、威压震慑(张飞、吕布)、斩断迷思(独孤求败)以及后勤支援(庖丁、陈世美),缺一不可。尤其是刘皇叔和李兄,你们对那个时代的共鸣,是打开局面的钥匙。” 刘备谦逊道:“皆赖众人之力。”李白则笑道:“能与千载前后之英魂(虽大多是普通人)神交片刻,亦是快事。” 独孤求败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凡俗之剑,困于情仇,终是下乘。然……可观。” 范剑知道,团队又过了一关,并且对如何处理附着复杂历史人文信息的灵异事件,积累了宝贵经验。他预感到,随着团队名气渐长(在特定圈子里),更棘手、更危险的案子,恐怕还在后头。但看着身边这群能力卓绝、性格各异的“超时空队友”,他心中也充满了底气与期待。 第49章,净化古宅 解决了古董宅邸的“历史遗留问题”,团队小金库又充实了不少。范剑决定改善一下生活——主要是住宿条件。两套挤成沙丁鱼罐头的老破小,实在配不上这群千古风流人物的身份(尤其是他自己日渐加深的黑眼圈)。 陈世美不愧是理财小能手,用几次任务的佣金加上一点“合理”的金融操作(范剑没敢细问),居然在城乡结合部盘下了一处带大院子的独立旧仓库。地方够大,层高惊人,稍微有点偏僻,但好处是私密性强,足够这群人折腾。改造工程紧锣密鼓,吕布负责搬运重物(一人顶一个工程队),张飞负责“监工”(主要是在旁边吃东西并抱怨进度),墨子设计了兼顾实用与古典美感的内部结构(还暗藏了几处可升降的机关隔断),庖丁包揽了所有人的伙食外加厨房区域的规划。一个月后,“超时空事务处理中心”兼集体宿舍,正式挂牌落户。 搬新家那天,众人难得轻松。院子够大,庖丁直接露天摆开架势,烤全羊的香气飘出二里地。李白对月畅饮,诗兴大发,吟了一首《乔迁新居戏作》,把每个人都调侃了一遍。薛媪弹了一曲喜庆的《得胜令》。连独孤求败都难得地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多站了一会儿,虽然表情依旧是“热闹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新案子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范剑正对着电脑发愁——他打算给团队弄个像样的线上展示页面(总不能老是靠胡半仙口碑传播),正研究怎么把“专业处理超自然、历史遗留、时空错位及相关疑难杂症”这句话写得既牛逼又不至于被当成精神病院广告。陈世美在外面接了个电话,表情古怪地走了进来。 “范兄,有个……呃,比较特别的客户,指定要见你,已经到门口了。” “特别?有多特别?”范剑从代码中抬起头。 “特别年轻,特别……有钱,以及,问题特别……”陈世美斟酌着用词,“……贴近生活。”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银灰色、耳朵上至少打了五个耳洞的年轻人,已经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保镖,被吕布一个眼神瞪在院门外没敢进来。 年轻人一脸烦躁加好奇,上下打量着这间由仓库改造、风格混搭(战国简约风撞盛唐华丽风带点蒸汽朋克元素)的大厅,最后目光落在范剑身上:“你就是范大师?看着比视频里还……呃,朴素。我是周小宇,我爹是周建邦。” 范剑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周建邦,本市著名民营企业家,搞房地产起家,最近好像在折腾高科技农业。他儿子,标准的富二代,社交媒体上的红人,以各种烧钱爱好和换女友速度快著称。 “周公子,幸会。不知道有什么能帮你的?”范剑尽量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 周小宇一屁股坐在墨子设计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硬木椅子上,差点硌着,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我说了你们别笑啊……我撞邪了,跟我的车有关。” “车?”范剑挑眉。 “对,我的新宠,刚提的‘幽影之子’限量超跑,漆面是‘冥河紫’,全球就十辆!”周小宇来了点精神,但随即又垮下脸,“可自从上周我带着它去参加了西山那个‘幽灵赛道’午夜派对之后,它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法?” “首先,油耗高得离谱!加满一箱98号,跑不到两百公里就见底!4S店查了八百遍,屁问题没有!”周小宇激动地比划,“其次,导航系统抽风!明明设定去市中心,它非得给我导到郊区公墓、废弃工厂或者根本没路的河边!关都关不掉!还有,音响自动播放!放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戏曲,什么《牡丹亭》、《梁祝》选段,咿咿呀呀的,渗人!最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恐惧,“有时候晚上开车,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上坐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范剑和陈世美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起来像是典型的附着型灵异现象,而且这“灵”的品味还挺……古典? “周公子,你的车现在在哪里?” “就在你们院门外头停着呢!我不敢开了!” 范剑叫上陈世美,又叫了正好在院子里研究新式烧烤架的刘备和张飞(张飞听说有“坐骑”闹鬼,很感兴趣),一起出去查看。 那辆“幽影之子”果然停在门口,流畅的线条、哑光的“冥河紫”漆面,在阳光下散发着金钱与科技混合的气息。然而,范剑一靠近,就感到一丝不协调的阴冷。他示意陈世美打开便携式探测仪,数值果然有轻微波动。 张飞绕着车走了一圈,抽了抽鼻子:“有股子香火味,还混着……胭脂水粉味儿?比上次书房那味儿还冲点!” 刘备凝神感应,微微蹙眉:“此‘铁骑’之中,似有哀怨缠绵之意,如泣如诉,然又带几分……嗔怪?” 这时,李白也闻讯出来,手里还拎着酒葫芦。他看了一眼那车,又听了周小宇的描述,忽然哈哈大笑:“妙哉!此非寻常怨灵,乃‘情思’附着于钢铁疾驰之物矣!‘幽灵赛道’?怕是昔日情殇埋骨地,或风流债未偿处。这‘铁马’疾驰,惊扰了地下长眠的相思魂,或是引来了无处寄托的伶仃意。” 周小宇听得脸都白了:“李、***(他显然也做过功课),您别吓我……那怎么办?这车我花了大价钱,不能就这么废了啊!” 范剑想了想,有了主意。他请周小宇稍候,回到大厅召集核心成员开小会。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现代超跑,可能因为去了阴气重的地方(或者本身车主气场太‘花’),招惹了比较执着的、带有旧时代情爱执念的灵体附着。目标是让这灵体离开车,或者至少不再骚扰车主。”范剑总结。 吕布抱着胳膊:“区区精魅,某家一戟砸了那铁壳子,看它还附不附!” “不可!”范剑、刘备、陈世美异口同声。那车砸了赔不起。 薛媪沉吟:“若真是痴情哀怨之灵,强驱恐生变故。或许……以情动之,以理晓之,为其寻一更好归宿?” 墨子推了推木片眼镜:“可尝试制作一个‘频率共鸣装置’,模拟该灵体偏好之戏曲或情感波长,将其从车体复杂电磁环境中‘引导’出来,再行收容或超度。” 独孤求败不知何时靠在门边,闻言吐出两个字:“麻烦。”在他看来,这种纠缠于小情小爱的“意”,连称为“剑”的资格都没有。 范剑综合意见,拍板道:“这样,我们双管齐下。薛大家、李兄,你们负责‘文攻’,尝试与灵体沟通,了解其诉求。墨老先生,您和陈兄负责制作引导装置。翼德将军、吕大爷,你们负责‘武备’,防止沟通过程中灵体受刺激暴走或出现其他意外。刘皇叔,请您坐镇协调,您的气场比较能让各方(包括灵体)冷静下来。” 他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庖丁:“丁师傅,可能需要您准备一点特殊的‘安抚性’点心,最好是……带有古典爱情传说寓意的?” 庖丁淡定地擦着刀:“红豆糕,杏仁茶,加一点我特制的‘宁神花蜜’,如何?寓意相思、忠贞、安神。” “完美!” 方案既定,立刻行动。周小宇在得到“保证不砸车”的承诺后,勉强同意将车开进院子中央。 薛媪在车旁摆开阵势,这次没带琵琶,反而带了一架古筝。她调试琴弦,开始弹奏《春江花月夜》,乐声空灵悠远,带着对自然与情感的咏叹。李白则手持一卷仿古线装书(其实是打印的《牡丹亭》节选),在车旁踱步,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时而吟诵戏文,时而即兴发挥,用现代语言解读其中至情至性的部分。 说来也怪,当乐声与吟诵声响起,那辆超跑的车身微微震颤了一下,车载音响的指示灯居然自己亮了起来,里面传出的咿呀戏曲声,与薛媪的古筝、李白的吟诵,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不再刺耳,反而显得……有些哀婉动人。 陈世美和墨子则在旁边摆弄一个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加水晶振捣器的古怪装置(核心是一块被墨子刻了复杂纹路的古玉和薛媪提供的一缕琴弦),调试着频率。 张飞和吕布一左一右站在稍远处,张飞瞪着眼小声嘀咕:“搞啥名堂,听得俺老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吕布则一脸不耐,但恪尽职守。 刘备站在范剑身边,微微颔首:“薛大家与李太白,一乐一文,直指人心,竟能与此等异灵共情。看来‘情’之一字,果能穿越时空壁垒。” 沟通似乎渐入佳境。薛媪的筝曲转为更加缠绵悱恻的《梁祝化蝶》,李白也开始讲述一些历史上(或传说中)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车载音响里的戏曲声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倾听。 墨子对范剑比了个手势:频率匹配成功,灵体活跃度趋于稳定,可以被引导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被某段故事刺激,或许是不满于被“引导”,跑车的引擎忽然发出一声低吼(明明没点火)!车灯狂闪,车身剧烈摇晃起来!一股强烈的怨气混合着不甘心的情绪爆发出来,一个隐约的、穿着红衣的女子虚影在车顶一闪而逝,发出尖锐的哭泣声! “不好!她不愿意离开!”陈世美喊道。 张飞立刻就要冲上去:“呔!给脸不要脸!” 吕布也握紧了画戟。 “且慢!”刘备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上前几步,对着那躁动的跑车和隐约的红影,朗声道:“姑娘息怒!我等并无恶意,亦知你心有执念,难舍难分。然此‘铁马’终是冰冷死物,驾驭它的亦是懵懂世人,并非你要寻的那位。何苦徒耗灵慧,纠缠于此?不若随我等指引,去往更适宜之处,或待有缘之人?” 他的话语带着兄长般的诚恳与劝导,那红影的哭泣声减弱了些,车身的晃动也减缓了。 薛媪抓住机会,指尖在古筝上划过一串清越泛音,如同拨开迷雾。李白趁机高声道:“世间真情,不拘于形!姑娘既为情所困,当知强求无益!何不洒脱一些?你看那月光,照过古人也照今人,情意亦可如此,存乎一心,何必拘泥于这铁壳方寸之间?” 墨子立刻启动了引导装置。一阵奇特的、混合着特定戏曲频率和宁神波动的能量场笼罩了跑车。 红衣虚影又挣扎了一下,但似乎被刘备的话语、薛媪的乐音、李白的开解以及引导场的合力所影响。她最后发出一声幽幽长叹,身影渐渐从车身上剥离,化作一缕淡淡的红烟,被引导装置核心的古玉缓缓吸收。 跑车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异常指示灯熄灭,仿佛只是阳光下的一台普通昂贵机器。 周小宇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范剑擦了把汗,示意陈世美去检查车辆。陈世美上车,启动,导航恢复正常,音响安静,油耗表……嗯,还是那么高,但那是跑车本身的特性了。 “搞定了,周公子。灵体已经请走,你的车没问题了。不过建议你最近别再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也……稍微收收心。”范剑语重心长。 周小宇忙不迭点头,看着那古玉(已被墨子封在一个小木盒里)心有余悸:“这、这玩意儿你们处理掉就行!钱不是问题!另外……”他凑近范剑,小声问,“范大师,你们这儿……能不能弄个护身符什么的?防桃花煞的那种?” 范剑:“……” 最终,周小宇付了远超预期的酬金(包含封口费和“护身符”定制费),千恩万谢地开着他的“幽影之子”走了,并表示以后有类似“高端个性化问题”还找他们。 院子里,众人看着那盛放着古玉的木盒。薛媪提议找个风景幽静、有情缘传说的地方将其安葬或供奉,让那份执念慢慢消解。李白则已开始构思一首关于“钢铁坐骑与古典情魂”的谐趣诗。 张飞咂咂嘴:“折腾半天,就为个痴情的小娘们儿?还不如打一架痛快!” 吕布难得附和:“确是不痛快。” 独孤求败早已不见人影,想必是嫌这场面太“琐碎”。 范剑却笑了。这次案子虽然听起来有点无厘头,报酬也带着富二代的任性,但处理过程再次证明了团队能力的多样性和适应性。从历史怨念到情爱执灵,从实体威胁到精神干扰,他们似乎都能找到应对之法。 “好了,各位,辛苦!丁师傅,今晚加餐!庆祝我们又成功解决一桩‘民生相关’的灵异事件!”范剑宣布。 庖丁在厨房里遥遥应了一声。食物的香气再次飘满大院。 第50章开直播 范剑盯着周小宇那笔不菲的酬金到账提醒,又看了看仓库改造后虽风格混搭却依然难掩“偏僻仓库”本质的大厅,再想起自己那个至今只有三行字和一张模糊logo的“线上展示页面”,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酒足饭饱,众人或回房歇息,或月下对弈,或切磋武艺(主要是吕布和张飞在院子里比划,独孤求败偶尔飘过一眼,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范剑把陈世美拉到电脑前。 “世美兄,咱们这‘线上展示’搞得太慢了,而且文字图片哪有直观感受来得冲击?”范剑点开手机上一个闪烁着小花花、播放着劲爆音乐的短视频APP,“我在想,咱们要不要试试这个——直播。” “直播?”陈世美凑近看了看屏幕上扭动的人群和快速滚动的评论,眉头微蹙,“此乃……街头卖艺乎?抑或是茶楼说书的新变种?如此喧哗,有失体统吧?” “非也非也,”范剑摇头,耐心解释,“这叫贴近群众,直观展示。咱们不扭也不跳,就直播咱们的日常,处理问题的过程——当然是能播的部分。你想啊,别人只能看文字吹牛,咱们直接‘现场办案’,这专业度、这可信度,唰一下就上去了!” 陈世美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计算其中利弊与潜在收益。“听起来……似乎颇有商机。然则,如何操作?需我等抛头露面,对着那小小法器(他指手机)言语?” “没错!而且,咱们得有个主题,有人设。”范剑越说越兴奋,“就叫……《超时空宿舍的日常》!展示咱们这群‘特殊专业人士’工作之余的生活状态,偶尔穿插点能播的案例分析,保持神秘感和专业性。至于人设嘛,现成的!你就是冷静睿智的理财顾问兼后勤总管,薛大家是古典音乐艺术家,李兄是浪漫不羁的诗人兼文化顾问,墨老先生是神秘的技术宅大师,丁师傅是深藏不露的厨神……刘皇叔嘛,就是温厚长者、团队定海神针。吕布、张飞将军就是武力担当,独孤大侠……呃,就当咱们的终极秘密武器,一般不露面。” 陈世美沉吟片刻:“主意虽新,风险亦有。我等身份特殊,言行举止若与时代太过格格不入,恐惹怀疑。且直播之中,变数颇多,万一说漏了嘴……” “所以规矩要定死!”范剑一拍桌子,“第一,绝对不能提任何有关真实朝代、具体年份、历史细节!第二,说话尽量用现代通用语,文言文、古诗词悠着点,必要时我来翻译或打圆场。第三,涉及具体法术、神通、非科学手段的,一律用‘专业技巧’、‘独家方法’、‘传统秘术’含糊带过,或者直接切镜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历史人物本身绝对不能直接参与直播互动!他们负责在背景里自然地‘扮演’自己就行,我或者你来做主播,控制节奏和话题。” “扮演……自己?”陈世美觉得这个词有点微妙。 “对啊,就是让他们做自己,但是在‘设定’框架内做自己。比如李兄可以喝酒吟诗,但吟的诗最好是他新写的、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或者干脆就来点现代打油诗。薛大家弹琴可以,曲子挑大众接受度高的。吕布可以展示力量,但别说‘吾乃吕布’这种,就说‘吕大哥力气大’。总之,模糊化处理!”范剑越想越觉得可行,“咱们先试试水,播点日常,比如丁师傅做饭,墨老先生做手工,院子里练练武(非破坏性),慢慢积累粉丝,等有合适的、能播的案子,再搞个‘特别直播’。” 陈世美终于被说服,或者说,是被潜在的客户拓展前景说服了。“也罢,便依范兄所言。然则,首播内容当如何安排?太过平淡恐无人问津,太过刺激又易失控。” 范剑眼珠一转:“明天不是丁师傅说要尝试复原一道古籍里的‘玲珑百珍羹’吗?过程据说极其复杂,视觉效果好,又有美食噱头。咱们就直播这个!场地就在咱们新装修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区域,环境有特色。我当主播,你在一旁偶尔补充介绍,其他人嘛……自然点,该干嘛干嘛,就当镜头不存在,我会引导。” 计划已定,范剑立刻着手准备。他翻出以前买的手机稳定器、补光灯,调试好直播软件,又反复跟几位核心成员(主要是刘备、李白、薛媪、墨子、庖丁)沟通了明天的“注意事项”,强调“自然”和“忽略镜头”,尤其叮嘱吕布、张飞等人尽量远离核心直播区,除非被叫到,否则保持“背景板”状态,独孤求败更是被委婉建议明天不妨去后院槐树下多静悟几个时辰。 翌日下午,阳光透过仓库高窗洒在改造得颇具工业复古风兼杂古典元素的餐厨区。庖丁早已备好琳琅满目、许多连范剑都叫不出名字的食材与器皿,神色专注。墨子设计的多角度可调节灶台和排烟系统静静待命。薛媪在稍远处的茶席抚琴预热,琴声淙淙。李白拿着一卷书(这次是《本草纲目》插图版,看得津津有味),靠在窗边矮榻上。刘备和陈世美在旁边的实木长桌旁对弈,气氛祥和。吕布和张飞在院子另一端,隐约传来喝呼与兵器破风声(范剑特意交代了今天对练用未开刃的且动静小点)。 范剑深吸口气,打开了直播软件,输入标题:“探秘!古籍复原盛宴——‘玲珑百珍羹’诞生记!”,调整好角度,点击“开始直播”。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误入的路人。范剑有点紧张地开始介绍:“大家好,欢迎来到‘超时空事务处理中心’的直播间!今天,我们的一位资深美食研究员丁师傅,将尝试复原一道失传已久的古籍名菜——‘玲珑百珍羹’!大家可以看到,我们这里的氛围比较特别,因为我们团队嘛,汇聚了各方面的人才,环境也就搞得很混搭……” 镜头扫过充满机械美感的厨房设备、古色古香的桌椅茶具、墙上挂着的仿古字画和现代抽象装饰,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庭院和练武身影。陆续有人被独特的背景吸引,停留下来。 “哇,这地方好酷!是主题餐厅吗?” “主播团队是干啥的?名字好中二!” “那个弹琴的小姐姐气质好好!” “窗边看书的小哥侧颜绝了!” “后面下棋的两位大叔也好有范儿!” 范剑一边回答着问题(“我们是一个多元文化研究兼疑难问题解决团队”、“不是餐厅,但丁师傅手艺确实媲美顶级大厨”),一边将镜头重点对准开始操作的庖丁。 庖丁一旦进入状态,便心无旁骛。只见他手起刀落,食材或切得薄如蝉翼,或雕成精致花朵,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处理某些特殊食材时,他口中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古法要诀,手指偶尔以特定节奏轻扣案板。范剑赶紧在旁边用现代语言解释:“丁师傅这是在用传统的‘调息运刀法’,据说能更好地激发食材本味……看这个‘金丝玉缕’的刀工,没有几十年功力达不到……” 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这刀工!我切土豆丝都费劲!” “主播,丁师傅收徒吗?学费多少?” “感觉不像在做饭,像在搞艺术!” “旁边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在干嘛?好像在……刻木头?” 镜头适时转向一旁的墨子。他正拿着一块木料和几件小巧工具,似乎在制作一个用于过滤或定型的辅助模具,手指灵活,木屑纷飞,神情无比专注。 “那位是我们团队的技术顾问墨老先生,擅长古法器械和结构设计,丁师傅的一些特殊烹饪工具就是他设计的。”范剑介绍道。 这时,李白似乎被庖丁处理某种香料的气味吸引,放下书卷,踱步过来,深深吸了口气,脱口赞道:“异香穿窍,恍如瑶台仙露初凝,又似幽谷兰芷夜放!丁兄,此物莫非是《山海拾遗》中所载的‘梦檀芯’?” 范剑心里一咯噔,赶紧接话:“李老师好鼻子!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香料植物残芯,丁师傅特意寻来,据说能赋予羹汤一种缥缈的回味。李老师是我们团队的文化顾问,对古典文献和稀有物产很有研究。” 评论区: “文化顾问!怪不得气质这么仙!” “说话好有味道!爱了爱了!” “梦檀芯?没听说过,搜都搜不到,看来真是古方啊!” 薛媪的琴声不知何时转为了一首清雅舒缓的曲子,与庖丁烹制的节奏隐隐相合。刘备和陈世美一局棋罢,也走过来观摩。刘备看着庖丁将各种处理好的食材按特定顺序和手法投入特制的汤煲,温和笑道:“丁师傅行事,一如用兵,次序井然,火候精准,看似繁复,实则有道。” 陈世美点头附和:“确是如此。每样食材便如资财,投放时机与多寡,关乎最终成败,分毫马虎不得。” 范剑赶忙翻译:“刘老师的意思是丁师傅步骤严谨,陈老师说食材搭配像理财一样讲究平衡。” 评论区开始对团队成员产生浓厚兴趣: “这个刘老师说话好稳重,像大家族长辈。” “陈老师像精英高管!” “团队人均大佬啊!都是什么来历?” “主播你是干嘛的?颜值担当吗?” 范剑笑着自嘲:“我?我是团队联络员兼打杂的,负责把各位大佬的专业转化成大家能理解的语言,顺便处理点杂事。” 直播顺利进行,观看人数稳步上升。庖丁的“玲珑百珍羹”进入了关键的熬制阶段,汤煲微响,蒸汽氤氲,奇异而和谐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大家都被吸引,安静围观。连院子里的张飞都被香味勾了进来,探头探脑:“丁老头,啥时候能好?俺肚子里的馋虫反动了!” 吕布跟在他身后,虽没说话,但目光也锁定了那口汤煲。 范剑赶紧把镜头稍稍偏开,笑着打圆场:“这两位是我们团队的体能和安全顾问,吕哥和张哥。看来丁师傅的美食,连他们都抵挡不住。” 张飞的大嗓门和吕布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让评论区又刷了一波: “卧槽,这两位大哥一看就能打!” “张哥好可爱,像等投喂的大狗狗!” “吕哥眼神杀我!安全感爆棚!” “团队成分过于复杂了哈哈哈!” 一切看似完美。然而,就在羹汤即将完成,庖丁准备进行最后一道“点灵”(实则是用特殊手法融合所有滋味,并激发香料最终层次)的程序时,异变陡生。 不是灵异事件,是直播事故。 只见李白看着那馥郁的蒸汽,诗兴忽然大发,也没多想,朗声吟道:“鼎鼐调和百味新,非关易牙调羹手。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妙哉!当浮一大白!”说罢,竟习惯性地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这本来也没什么,顶多显得他豪放不羁。但张飞在旁边看得眼馋,加上等了半天,嚷嚷道:“李小白!有酒独享,不够意思!给俺也来一口!” 李白笑着把酒葫芦抛过去。张飞接过,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喝得急了,哈出一口酒气,脸膛微红,大笑道:“好酒!痛快!比俺在当阳桥头喝的那坛子……” “张哥!”范剑魂飞魄散,一声断喝,同时猛地将镜头转向自己,尬笑道,“哈哈,我们张哥这是等美食等急了,开始怀念以前喝过的好酒了!当阳桥?哦,那是他老家一个有名的酿酒坊,牌子就叫‘当阳桥’!对对,老字号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张飞使眼色。张飞被他一吼,也反应过来,挠挠头:“呃……对!当阳桥老酒!得劲!” 评论区却已经炸了: “当阳桥?长坂坡那个当阳桥?” “张哥?当阳桥?猛喝一声吓退曹军的那个张飞??” “李小白?李白??” “刚才刘老师说话那股子仁德味儿……” “吕哥……不会是吕布吧??” “这团队名字……超时空……细思极恐!” “剧本!肯定是剧本!人设而已!” “但刚才那刀工、那谈吐、那气质……不像演的!” “主播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范剑额头冒汗,眼看节奏要失控,庖丁却在此刻完成了最后一步。他手持一把特制的长柄玉勺,在汤煲中心极快地点、搅、提,动作带着某种玄奥意味,口中低喝一声:“合!”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异香轰然爆发,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有实质般萦绕不散。灯光下,羹汤表面呈现出一种七彩流转的微妙光泽,旋即内敛,归于温润醇厚的琥珀金色。 这神奇的“收官”一幕,瞬间转移了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 “我的天!刚才那是特效吗?” “这香味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幻觉)” “神乎其技!这是魔法吧?” “丁师傅我服了!真·厨神!” “刚才那些历史梗肯定是配合直播效果的玩笑!” “不管了!这菜卖不卖?求量产!求加盟!” 范剑趁势稳住情绪,强笑道:“大家看到了,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玲珑百珍羹’最终成品的状态!丁师傅的独家秘技,我们称之为‘点睛手’,能让所有味道完美融合升华。至于刚才几位老师的玩笑话,大家别当真哈,我们团队就是喜欢cosplay一些历史人物感觉,增加点趣味性。好了,今天直播的高潮部分就到这了,接下来我们要内部品鉴一下这道失传美味,就不继续播了。感谢大家观看!喜欢我们这种混搭风格和探索古籍技艺的朋友,可以点个关注,下次直播预告会第一时间发布!再见!” 他不敢再看爆炸的评论区,迅速关闭了直播,长舒一口气,后背都湿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庖丁正小心地将羹汤分盛入特制的温玉小盏。其他人则神色各异。 刘备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歉意:“范小友,备一时忘形,险些酿祸。” 李白也有些讪讪:“太白孟浪了,只顾着诗酒,忘了范兄叮嘱。” 张飞更是嘿嘿干笑:“俺老张这张嘴……差点把桥给说塌了。” 陈世美摇着扇子(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总结道:“虽有惊险,然观其反响,此次直播,关注者甚众,效果斐然。日后只需更加谨慎,尤其需管住……”他瞥了一眼张飞和李白,“……某些容易脱缰之人的言谈,并准备好应对说辞,此法大有可为。” 范剑抹了把汗,心有余悸:“是啊,效果是真好,差点把自己搞‘穿越’了也是真刺激。记住了啊各位,尤其是李兄、翼德将军,还有奉先将军(吕布哼了一声),咱们直播的时候,历史梗,尤其是涉及具体人物、地点的,千万千万,不要自己提!要用,也得是我来引导,用现代方式包装!” 他看向那盏盏晶莹剔透、香气袭人的“玲珑百珍羹”,又看了看团队成员们虽然有些小失误却依旧鲜活生动的面孔,忽然笑了。 “不过,总的来说,首播成功!丁师傅,辛苦了!各位,来,尝尝这传说中的美味!咱们边吃边总结一下今天的直播经验教训——尤其是,历史人物如何安全地‘扮演’自己,而不穿帮!” 第51章,小有成就 首播虽然惊险收官,但数据却相当亮眼。观看人数峰值破了万,新增关注好几千,评论区爆炸式的讨论(尽管很多是围绕着“历史人物cosplay”和“丁师傅是不是厨神下凡”展开的),甚至还有几个眼疾手快的网友录屏切片,在各个短视频平台获得了二次传播。 范剑看着后台数据,心情复杂,既兴奋于流量的涌入,又后怕于那差点穿帮的瞬间。陈世美则已经开始罗列潜在的商业合作可能,从定制厨具到古籍复原美食体验课,甚至琢磨起能不能接点高端私厨的活儿。 “直播这条路,可以走,但必须定下更严格的规矩。”范剑召集核心成员开会,把连夜赶制的《直播行为规范(试行)》投影到墙上,“总结昨天经验,核心就一条:历史人物本人,绝对、绝对、绝对不要主动提及任何具体朝代、历史事件、人物称号、地理古名! 连暗示都不行!” 他着重看向李白、张飞,又扫过刘备、吕布等人:“各位老师,各位将军,我知道你们习惯了,但直播镜头前,一句话说漏,可能就是大麻烦。咱们的身份,对外统一是‘拥有独特传统文化背景和专业技能的研究者、顾问’,最多带点角色扮演爱好。具体扮演谁?模糊处理!观众自己猜,我们绝不承认也不否认。” 吕布抱着胳膊,一脸不耐:“啰嗦。某家不说话便是。”这倒是个省心的方案。 张飞挠挠头:“俺尽量……不过那酒要是再香点,俺一高兴可能就……” 范剑立刻道:“直播期间,酒水由我统一提供‘道具酒’,低度果酒或特制茶水,保证口感类似,但不上头!李兄,您看……” 李白洒脱一笑:“无妨,以茶代酒,亦能助兴。昨日确是太白疏忽。” 刘备点头:“范小友所虑周全。日后直播,备等自当谨言慎行,以‘研究者’自居,只谈技艺,不涉根脚。” 薛媪和墨子也表示赞同,他们本就不喜多言,专注自身领域即可。独孤求败……他压根没来开会,范剑也完全没打算让他入镜,那简直是行走的穿帮炸弹兼收视率黑洞(可能吓跑观众)。 规矩立下,范剑开始规划后续内容。纯美食复原虽然惊艳,但总做也单调,且庖丁那些真正惊世骇俗的古方,很多过程根本不能播。必须多样化。 “咱们可以搞个系列,叫‘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范剑构思着,“比如,墨老先生展示一下古代机关术原理在现代小物件改造上的应用?做个自动喂猫机?或者改良一下家用工具?薛大家可以讲讲古琴减字谱与现代简谱的对应,甚至尝试用古筝弹奏流行音乐?李兄可以开个‘诗词新解’小课堂,用现代视角解读经典,但绝对不要提‘我当年’!刘皇叔和陈兄可以聊聊‘古代管理智慧在现代团队中的应用’,当然,案例要虚拟化处理……” 陈世美补充:“亦可穿插一些‘客户案例分享’,自然是经过脱敏和艺术加工的,突出解决问题的方**和团队协作,淡化具体灵异细节。既能展示专业性,又能保持神秘感。” 方案大致确定,范剑决定趁热打铁,过两天就来一次新直播,主题暂定为“墨子的奇巧工作室——当古法机关遇上智能生活(初级篇)”,主打一个神秘技术宅爷爷(墨子)用古朴工具和智慧,解决现代小烦恼的反差萌。 直播当天,范剑特意把场景布置在墨子那间堆满各种木材、金属零件、图纸和半成品的工作室角落。背景是巨大的原木工作台和满墙的工具,充满手工匠人的气息。墨子本人依旧是一身素袍,木片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对于镜头并无太大反应,只是默默准备着要演示的内容——一个基于杠杆和齿轮原理的、用于帮助行动不便者(或单纯懒人)开关较高处窗户的省力装置原型。 范剑作为主播,负责开场、引导和解释。他特意准备了一些通俗易懂的比喻,比如把齿轮组比作“机械翻译官”,把杠杆原理说成“力量放大器”。 直播开始,观众涌入速度比上次还快。很多人是冲着“那个超帅团队”和“神秘古法技艺”来的。 “大家好,欢迎回到超时空宿舍!今天,我们请出团队里最深藏不露的技术大神——墨老先生!墨老先生致力于研究古代智慧与现代生活的结合,今天他要给我们展示一个超实用的小发明……” 墨子没有说话,只是对镜头微微颔首,便开始操作。他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些木制齿轮、铜制连杆,动作精准而富有韵律,一边组装,一边偶尔用极简的语言说明关键节点:“此处,力臂之比,决定省力之效。”“此齿轮组,变向兼增速。” 范剑在旁边卖力翻译和捧哏:“大家看,墨老师这里调整了支点的位置,就像我们撬东西时找个好下手的地方,能省好多劲儿!这个齿轮组合,就像自行车换挡,能把我们小小的动作变成窗户大大的开合!” 评论区: “墨爷爷手好稳!眼神好专注!” “虽然听不懂原理,但感觉好厉害!” “这工作室我爱了!全是宝贝的样子!” “团队到底在哪挖来的这些大佬?气质太独特了!” 演示很顺利,墨子甚至即兴用边角料快速做了一个简易的、利用重心变化自动归位的笔架,引得评论区一片“想要同款”的呼声。范剑正觉得这次直播稳了,节奏把控完美,历史梗零出现。 突然,一条付费留言(炫彩特效)跳了出来,ID叫“考古小学徒”: 【主播主播!墨老先生用的那个游标卡尺(指墨子手边一件测量工具),形制好特别!有点像我在汉墓壁画拓片上看到的“矩尺”变体,但又多了精细刻度!能请墨老先生讲讲这个工具的源流和原理吗?这对我们研究古代度量衡和器械发展很有价值啊!】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较真的技术考据党!他赶紧打哈哈:“这位朋友好眼力!墨老师用的工具很多都是他自己根据古法改良或者复刻的,融汇了很多传统智慧。具体源流嘛,这个涉及到专业学术问题,我们直播时间有限,可能……” 他话没说完,一直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墨子,听到关于他工具的问题,尤其是提到“形制”、“源流”、“原理”,几乎是本能地推了推眼镜,转向镜头,用一种平静而权威的口吻开口道:“此物确由古‘矩’演化而来。然《墨子·经上》有云,‘圜,一中同长也’,规与矩,乃匠作之基。老夫手中此尺,合《考工记》所述‘倨句’之理,刻度则参详了汉代铜圭表与宋代《营造法式》之细分法,更兼西洋游尺之便,以精测微毫。其原理,在于统一度量,化繁为简,乃制器之先……” 范剑的脸都绿了。墨老先生!您引经据典说得挺顺啊!《墨子》、《考工记》、《营造法式》都出来了!还汉代宋代西洋的!说好的不提具体朝代和古籍呢! 评论区果然瞬间沸腾: “????” “《墨子》?《考工记》?我听到了什么?” “墨老先生……姓墨……研究机关……脱口而出《墨子》……” “细思极恐!团队名字叫超时空……” “不会真是那位墨家巨子吧???” “前面的,离谱了啊!但真的好像……” “主播脸色变了!哈哈哈哈哈!” “剧本吧?这设定也太详细了!” 范剑强行打断:“啊哈哈!墨老师真是博学!涉猎广泛!连古代文献和建筑典籍都这么熟悉!我们这个团队就是喜欢研究这些冷门知识!好了,工具源流咱们回头私下聊,时间有限,我们接着看这个装置怎么最终安装……” 他一边强行转移话题,展示装置的安装效果,一边心里哀嚎。完了,又一个坑。墨子平时话不多,但一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尤其是被问到具体技术源流,那严谨的学术本能简直刹不住车! 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范剑看着再次暴涨的讨论度(大部分围绕着“墨老先生真实身份”和“超时空团队到底在搞什么”),以及陈世美那边已经接到的几个询问“能否定制类似古法工具”和“团队是否接受传统文化顾问咨询”的私信,真是痛并快乐着。 “墨老先生……”范剑有气无力。 墨子这才从技术阐述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到范剑的脸色,略一沉吟,明白了关窍,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类似抱歉的神色:“一时技痒,忘乎所以。见猎心喜,提及故典,是老夫之过。” 范剑还能说什么?人家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跟你道歉已经是给足面子了。“没事没事,墨老先生,咱们下次……下次如果再有涉及具体古籍或历史细节的问题,您就微微一笑,说‘此乃团队多年研究综合所得’,或者直接指我说‘让范联络员给大家解释’,把锅甩给我就行!” 刘备温言道:“看来,即便是缄默如墨老先生,亦有难以自禁之时。关键在于,需为每位可能‘触景生情’、‘遇问直言’的成员,预设好‘安全应答’之策。” 陈世美摇扇道:“然也。可针对李太白之诗酒、薛大家之乐律、翼德之豪勇、奉先之武艺,乃至备之言行,皆预设几条‘标准化’回应,以应不时之需。同时,直播选题需更谨慎,尽量避开易引发历史联想的深度技术或文化溯源类内容,多展示‘结果’与‘应用’,少探讨‘源流’与‘出处’。” 范剑深以为然。直播就像走钢丝,一边要吸引眼球,展示团队的独特性和专业性,一边要死死捂住那不能说的秘密。观众们越是好奇他们的“真实身份”,这钢丝就越是摇摇欲坠。 “或许,”李白晃着手中的茶杯,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我等越是表现得‘像’那么回事,观众反而越觉得是精心设计的‘角色扮演’。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下次若再有人问,范小友不妨坦然承认:‘没错,我们就是在cosplay一个拥有神秘背景的团队,各位老师都是我们重金聘请的顶级演员,演技逼真吧?’” 范剑眼睛一亮。对啊,有时候,半真半假地承认“演”,反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掩饰。把观众的注意力从“他们是不是真的”转移到“他们演得真好,设定真详细”上。 “李兄高见!”范剑一拍大腿,“咱们以后,就以‘沉浸式角色扮演团队’为对外解释之一!当然,核心的专业服务不能含糊。直播,就当是我们团队文化展示和业务拓展的‘情景剧’!” 方针再次调整。范剑觉得心累,但看着账户里因为直播打赏和潜在咨询而增加的收入,又觉得这钢丝,还得继续走下去。只是下次直播前,必须给每位可能出镜的“大佬”做好情景模拟培训,尤其是应对突发提问的“标准答案”。 他瞥了一眼院子里,张飞正在和吕布掰手腕,吼声震天;薛媪在廊下调试一张新得的古琴;庖丁琢磨着晚上是复原“驼蹄羹”还是尝试西式甜品;独孤求败依然在槐树下,仿佛与尘世的喧嚣格格不入。 第52章,生活琐事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庖丁。他那手复原古籍菜肴的绝活,经由两次直播发酵,尤其是“玲珑百珍羹”那神乎其技的收尾,已经在小圈子里传为“厨艺魔法”。开始有人通过各种渠道(主要是陈世美管理的那个刚开通不久、粉丝量激增的团队账号)询问,能否定制类似的古法宴席,或者购买丁师傅亲制的“古籍复原风味”酱料、点心。 陈世美拿着整理好的询问列表,找到正在厨房里对着《山家清供》研究“梅花汤饼”做法的庖丁,以及正在旁边试图把直播打赏提现流程弄明白的范剑。 “丁师傅,范兄,且看。”陈世美将列表递过,“询价者众,其中不乏本城几家高端会所和私房菜馆的探询,亦有饕客愿出重金预约一席。此乃商机,亦是……” “麻烦。”庖丁头也不抬,用特制的薄刃在面片上刻着极细的梅花纹,“某家庖厨,乃为众人食事,非为沽客之金。且古法之妙,在心手相应,食材天时,岂能量产如坊间酱铺?” 范剑挠头:“丁师傅说得对,咱们的核心是处理‘事务’,不是开饭店。而且那些古法很多食材现在难找,过程复杂,真按订单做,丁师傅不得累死?”他看向陈世美,“世美兄,回绝了吧,就说丁师傅技艺用于团队内部研究和特定客户服务,暂不对外承接大规模定制。” 陈世美却道:“全数回绝,未免可惜,亦易得罪人。不若折中。我等可限量推出少许‘体验产品’,例如,每月仅接一至二单高端私宴,或制作少量风味独特的佐餐酱料、点心,以‘超时空限定’为名,价高者得。一则维持热度与神秘感,二则补贴用度,三则……或可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潜在客户。”他眼中闪过精光,“能对此类古法技艺感兴趣且不惜重金者,其人所遇‘问题’,或许亦非常类。” 范剑恍然。有道理,这不仅是赚钱,还是筛选客户渠道。“那就按世美兄说的办!不过得严格控制数量和品控,绝对不能影响咱们正事,也不能累着丁师傅。” 庖丁这才抬眼,擦了擦手:“若只偶一为之,选材制法由某定夺,倒也无妨。正好试试几样古籍所载、却未曾实操的方子。” “那就这么定了!”范剑拍板。 麻烦不止于此。薛媪那边,也有音乐学院的学生和民乐爱好者循着直播片段找来,希望能请教古琴技法,甚至有人想拜师。薛媪性子清冷,不喜与过多生人交际,更别提收徒。一律让陈世美婉拒,只答应在后续直播中,或许会多分享一些基础指法和经典曲目赏析。 李白则是收到了几封措辞古怪的邮件,来自某个自称“新古典主义诗歌复兴会”的组织,盛赞他直播中“信手拈来的古典诗韵与现代语境的奇妙融合”,邀请他担任荣誉顾问,并参与他们举办的“跨界诗会”。李白看了邮件,大笑:“倒也有趣。然此等聚会,多半附庸风雅,或争名夺利,不去也罢。”让范剑回绝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关于团队“人设”的追问。墨子那次直播引经据典,加上李白、张飞之前的“口误”,使得“超时空宿舍成员是历史人物扮演者还是真大佬”的争论在网络上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所谓的“考据党”,试图从每个人的只言片语、行为习惯、乃至衣着佩饰(比如刘备常佩的那块并无特殊标记的玉珏)中寻找“穿越证据”。虽然大多数言论被当作玩笑或营销手段,但其中也不乏较真且观察力细致者,提出的疑问让范剑看了都冒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范剑对陈世美说,“观众的好奇心是个无底洞,咱们越神秘,他们越想扒。得主动引导,转移焦点。” “范兄有何高见?” “咱们下次直播,搞个‘团队技能大揭秘——但都是现代版’!”范剑灵光一闪,“把每个人的能力,用现代人能理解的方式‘包装’展示出来,淡化历史背景,强调实用性和独特性。比如,吕大爷展示的不是‘古之虓虎的武艺’,而是‘顶级安全顾问的体能训练与应急反应’;翼德将军可以秀一下‘传统发声技巧在沟通与威慑中的应用’(比如怎么吼得中气十足又不伤嗓子);皇叔就讲讲‘团队领袖的沟通与凝聚力建设’;李兄来场‘古典诗词韵律在现代广告文案或情感表达中的妙用’;墨老先生……呃,墨老先生就继续他的‘古法智慧解决现代生活小难题’,但绝对不提具体古籍名字!咱们把直播做成一个‘超能力团队日常技能分享秀’,既满足观众窥探欲,又把他们的思路往‘现代能人异士’而不是‘古代穿越者’上引。” 陈世美抚掌:“此计甚妙!化被动为主动,以展示代隐藏。只是,需与各位充分沟通,确保他们理解并配合这种‘现代包装’。” 沟通过程,意料之中地遇到了一些阻力。 张飞对“传统发声技巧”这个说法很不满:“俺老张喝断当阳桥,那是天生神力!啥技巧不技巧的!” 范剑苦口婆心:“张哥,咱这不是为了直播效果嘛!你就当是教大家怎么科学练气,声音洪亮,开会发言压得住场子,遇到危险能吓阻坏人,多实用!” 吕布更直接:“展示武艺?可。包装?不必。某家出手,自有分寸,不伤器物便是。” 他意思很明白:打就完了,别整那些虚的。 刘备倒是很配合:“备虽不才,于调和团队、凝聚人心确有些许心得。以现代管理术语阐释,并无不可。” 李白觉得有趣:“将诗韵用于广告文案?太白未曾试过,倒可琢磨一番,想必别有奇趣。” 薛媪和庖丁表示专注自身领域即可,包装与否影响不大。墨子沉默片刻,道:“可。只演示,不论典。” 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独孤求败,继续被排除在直播计划之外。 经过一番准备(主要是给张飞、吕布做了大量“这是为了团队发展和经费”的思想工作),第三次直播主题定为:“超时空团队技能开放日——你不知道的实用冷知识!” 直播当天,场景设在宽敞的仓库大厅兼训练区。范剑作为主持,精神抖擞。 “大家好!看到很多朋友对我们团队各位老师的‘隐藏技能’非常好奇!今天,我们就满足大家!不过提前声明,我们不是魔法学校,也没有穿越者,我们只是一群在各自领域有点偏门爱好的研究者!今天展示的,都是可以理解、甚至能借鉴的实用技巧!” 首先上场的是吕布。他今天没拿画戟,换了一对特制的、包裹了厚缓冲层的训练用短棍。范剑介绍:“这位是我们吕教练,负责团队体能和安全训练。今天吕教练给大家展示的是,如何在狭小空间或突发情况下,利用身边常见物品和自身爆发力,进行有效防护和制衡。注意,是防护和制衡,不是打架哦!” 吕布也不废话,示意充当配合人员的张飞(也换了护具)进攻。只见张飞吼叫着扑来,吕布脚步微错,短棍一拨一引,借力打力,用的都是巧劲,瞬间让张飞失衡,再轻轻一绊,张飞庞大的身躯便歪倒在地,虽然没受伤,但一时爬不起来,引得评论区一片“666”和“教练我想学这个!”吕布全程面无表情,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符合“冷酷高手”的人设,倒也效果拔群。 接着是张飞的“发声技巧课”。范剑让他先吼一嗓子镇场子。张飞运足气,一声断喝,声震屋瓦,直播麦克风都爆音了一瞬。评论区被刷满“耳朵怀孕了!”、“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范剑赶紧圆场:“大家听到了!这就是科学练气的结果!张教练接下来会简单分享几个气息控制和共鸣的小练习,适合需要长时间说话或者希望声音更有穿透力的朋友,比如老师、销售、主持人……” 张飞按照事先排练的,憋着性子,粗声粗气地讲了几个深呼吸和丹田用力的基础方法,虽然讲解过程略显僵硬,但效果实在震撼,观众反而觉得“反差萌”。 刘备的“团队建设课”则温和许多。他结合直播团队本身,用通俗的语言讲了讲如何根据成员特点分配任务、如何调解内部小矛盾、如何树立共同目标等等,语气平和,举例生动(当然例子都是虚拟的),颇有些现代企业管理培训师的风范,吸引了不少职场观众。 李白的环节最有创意。范剑给出一个虚构的产品:“一款主打‘清幽山林’概念的男士古龙水”。李白略一思索,便现场口占几句:“松涛入袖,岩泉沁心。撷取空谷朝露,封存幽涧兰馨。步履生风,自带林壑气韵。” 虽仍是文言句式,但意境优美,直指产品核心,让人拍案叫绝。范剑立刻将其“翻译”成现代广告语:“让你仿佛行走在清晨的松林间,带着岩石与泉水的清新,空谷幽兰的芬芳随身,每一步都散发自然深邃的气质。” 评论区纷纷表示“学到了!”、“文案大神!”、“李老师接不接商业文案?” 墨子和薛媪的演示相对安静。墨子用一套自制的、基于榫卯和连杆原理的简易模型,展示了如何在不使用电力的情况下,实现小型货物的自动分拣和归类(灵感来自古代仓储机关),再次引发技术爱好者的惊叹。薛媪则用古筝演奏了一小段流行歌曲的旋律改编,展示了传统乐器演绎现代音乐的可能性,琴声悠扬,气质绝佳。 整场直播下来,效果出奇地好。观众们被各种“实用冷知识”和“大佬们的另类技能”吸引,讨论重点明显从“他们是谁”转向了“他们好厉害,这些技能我能学吗”、“团队配置太合理了,缺不缺打杂的”以及“哪里能买到李老师同款文案服务/丁师傅的酱料/墨爷爷的机关玩具”。 范剑看着直播后再次飙升的关注数和更加正向的评论风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动引导、用现代视角包装展示这条路,走对了。既能维持热度,又能保护秘密。 然而,他刚放松下来没两天,陈世美又拿着手机,面色古怪地找到了他。 “范兄,你看这个。” 范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本地颇有名气的都市传说论坛的热帖,标题赫然是:《深度分析:“超时空事务处理中心”直播背后的细思极恐细节——他们可能真的在处理我们看不见的问题!》 发帖人自称“夜游神”,罗列了大量直播片段截图和观察: · 吕布制服张飞时,某个角度眼神锐利如实质,张飞倒地瞬间表情并非单纯的不服,而有一丝极短暂的、类似被某种“气”压制的凝滞(张飞:俺那是懵了!)。 · 刘备讲话时,镜头偶尔扫过其他成员,包括一向闹腾的张飞和冷傲的吕布,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倾听和信服的神态,这种自然而然的领袖气场不像演出来的。 · 墨子制作机关时,手指动作快得偶尔出现残影(墨子:熟能生巧。),且某些零件结构完全不符合现代常见工艺,却严丝合缝。 · 庖丁处理食材时,周围光线似乎会随着他的动作有极其微妙的流动感(庖丁:灶火映照而已。),尤其是“点睛手”瞬间。 · 李白作诗时,窗外恰好有风拂过,树叶沙响,与诗句意境莫名契合(李白:巧合。)。 · 薛媪弹琴时,直播间偶尔会有观众反馈“听了心里特别静”、“烦躁感消失了”,比例高得不正常。 · 最重要的是,发帖人扒出了“幽灵超跑”事件当事人周小宇的社交媒体小号,上面隐晦提及“找了高人,问题已解决,车没事了,但再也不敢去鬼混了”,时间点就在范剑团队直播崛起前后。发帖人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怀疑这个团队所谓的“技能展示”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真正业务,或许就是解决这类“看不见的问题”。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层楼,有嘲讽楼主想多了的,有觉得分析有理的,有自称也有类似“灵异问题”想找团队联系方式的,更有不少人对团队成员的“真实身份”展开了新一轮、更离奇的猜测。 范剑看得头皮发麻。观众里真有能人,而且联想能力极其丰富!虽然帖子内容大多是基于细节的过度解读和巧合的附会,但方向居然蒙对了七八成!尤其是把周小宇的事联系起来,这可不是好事。 “必须降温!”范剑果断道,“不能任由这种猜测扩散。世美兄,想办法联系论坛版主,看能不能把这个帖子热度降下去,或者至少引导一下评论风向。另外,我们下次直播,内容要更‘生活化’,更‘接地气’,彻底往‘有一群多才多艺的室友一起搞怪日常’方向靠!淡化任何可能联想到超自然或历史违和感的细节!” 陈世美点头:“明白。此外,或许可以安排一两次‘线下粉丝见面会’或‘主题体验日’,邀请少数活跃粉丝前来,近距离接触,破除神秘感。眼见为实,当他们看到我们就是一群‘普通人’(相对而言),生活在改造仓库里,也会自己打消许多离谱猜想。” “见面会?”范剑犹豫,“风险太大了吧?万一哪个粉丝眼睛太毒……” “正因风险大,才需精心设计。”陈世美道,“人数严格控制,流程严格安排,互动环节避免深度交流,多安排集体游戏、手工体验(比如跟墨老先生学做简单木工,跟丁师傅学包一种古法点心)、合影等环节。让粉丝觉得有趣、亲切,但接触不到核心。同时,这也是将线上流量转化为线下口碑乃至潜在客户的机会。” 范剑思考再三,觉得陈世美说得有道理。一味的躲避和神秘化,反而会激起更大的窥探欲。适度的、可控的“亲民化”,或许能起到反效果。 “好吧,计划起来。但一定要把预案做到最细!安全第一,保密第二!”范剑下了决心。 他看着窗外的院子,夕阳给老槐树和练武的吕布、张飞镀上一层金边,薛媪的琴声隐约传来,厨房飘出庖丁试验新菜的香气。这个“超时空宿舍”,在解决了那么多“历史遗留问题”后,似乎正面临着来自现代网络社会的、另一种形式的“身份危机”。 而解决这场危机,或许比对付一个怨灵或情思执念,更需要智慧和小心。范剑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个“联络员兼打杂的”,责任真是越来越重了。 第53张,见面会 线下粉丝见面会”的策划被提上日程,成了超时空宿舍当前的头等大事。这活儿自然落到了陈世美和范剑头上。两人对着白板写写画画,从人员筛选到活动流程,从应急预案到善后处理,力求滴水不漏。 “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陈世美用笔敲着白板,“通过账号抽奖和定向邀请结合。抽奖要公开透明,但邀请名单我们可以把控,尽量选择那些发言理性、偏重兴趣技能讨论、而非热衷八卦或灵异猜测的粉丝。” “活动地点就在仓库大院和前厅,后院和楼上住宿区、核心工作间绝对禁止进入。”范剑补充,“前厅布置成开放展示和互动区,放些墨子做的无害小机关模型,庖丁复原的古代厨具仿制品,薛媪的琴和乐谱复制品,再弄点李白的‘现代风’诗稿展示……总之,把‘爱好’和‘研究’的氛围做足。” “互动环节,”陈世美沉吟,“集体项目为主。比如,跟墨老学习组装一个简易的鲁班锁或孔明灯(缩小安全版),跟丁师傅学包一种造型别致的古法点心,比如‘莲花饼’或‘云英面’,材料提前备好,步骤简化。跟吕教练和张教练学两招基础的‘健身防身操’——必须是无对抗、纯展示动作的。李兄可以主持一个‘飞花令’或‘意象接龙’的诗词小游戏,薛大家则进行一场简短的古琴赏析迷你音乐会。” “食物和纪念品要跟上。”范剑想到,“丁师傅做的点心可以当场品尝,再准备些小包装的、他特制的佐餐酱或蜜饯作为伴手礼。墨老的小机关模型也可以作为奖品。关键是,所有东西都要打上‘超时空团队手作/复刻’的标签,强化‘这是一群手艺高超的爱好者’印象。” 计划大致成形,接下来是内部的沟通与排练。出乎意料,成员们对“演戏给凡人看”这件事,态度各异,但总体配合。 吕布无所谓,只要别让他长时间假笑或说太多话,演示几个花哨但没实际杀伤力的动作,没问题。 张飞觉得有点憋屈,但听说能“光明正大喝几声镇住场子”,又来了兴致。 刘备微笑应允,表示会做好“亲切团队长”的角色,适时串场,调节气氛。 李白觉得这像一场新奇的“雅集”,跃跃欲试,已经开始琢磨见面会上即兴发挥的诗句。 薛媪微微蹙眉,但同意演奏两曲,并做简短讲解,前提是环境需安静,听众需守礼。 庖丁专注于点心制作教学环节,已经开始反复试验简化步骤和备料方案,务求既保留古意,又让普通人能上手。 墨子只说了三个字:“可。简单。” 最难搞的还是独孤求败。他明确表示不参与任何“哗众取宠”的活动。众人也巴不得他继续神隐,万一这位爷在现场哪个粉丝身上感受到一丝“值得一战”的气息(哪怕是错觉),那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计划将他常待的后院小角落临时列为“禁止靠近”区域,并让吕布“无意间”透露那里是“存放危险训练器材”的地方。 一切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线上抽奖和邀请发出后,反响热烈。二十个名额瞬间报满,还有大量粉丝要求增加名额或直播活动过程。团队经过讨论,决定不进行全程直播,但允许粉丝在特定区域(如合影区)用自己手机拍照,并承诺事后由官方账号发布精选活动照片和短视频。这既满足了粉丝的分享欲,又控制了信息流出。 见面会当天,天气晴好。仓库大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前厅布置得既古朴又活泼,既有仿古器物陈列,又有现代活动展板。二十位幸运粉丝(男女老少皆有,但以年轻白领和大学生为主)在陈世美和范剑的引导下,好奇而兴奋地步入这个传说中的“超时空基地”。 最初有些拘谨,但在刘备温润如玉的欢迎辞,以及李白一首即兴创作的、融合了现代词汇的欢迎短诗后,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庖丁的点心教学环节大受欢迎。看着丁师傅那双神奇的手将寻常面团捏出精致莲花造型,再娴熟地填入特制馅料,学员们惊叹连连。自己动手时却状况百出,不是皮破了就是馅露了,庖丁虽面色严肃,但指导颇为耐心,偶尔出手补救,化腐朽为神奇,引来阵阵掌声和笑声。尝到出炉的点心后,更是赞不绝口,纷纷追问能否购买。 墨子的小机关组装课则吸引了理工科粉丝。看着那些精巧的木制构件在墨老先生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拼合下,变成能活动的小小车马或啄米小鸟,学员们眼睛发亮。自己动手时才发现难度,墨子话不多,但往往一指一点,就让人豁然开朗。成功组装后的成就感,让好几个粉丝对墨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吕布和张飞的“健身防身操”环节气氛热烈。吕布演示了几个基于传统武术步法和发劲原理的拉伸、发力动作,姿势挺拔,劲力内含,即便放慢了速度,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张飞则负责“气势教学”,一声断喝依旧震撼全场,随后教了几个气息练内,让粉丝们尝试,结果各种怪叫频出,笑料不断,张飞自己都憋不住乐了。 李白的诗词游戏环节文雅有趣。他巧妙地将经典意象与现代生活结合,出的题目既不太艰深,又有发挥空间,现场对句、接龙,妙语迭出,李白本人也玩得兴起,不时出口成章,引得粉丝们纷纷记录。 薛媪的古琴赏析是下午的压轴。前厅特意保持了安静,当第一声琴音流出时,嘈杂顿消。薛媪演奏了一曲《流水》片段和一曲自己改编的现代宁静音乐,琴声淙淙,意境悠远。她没有过多讲解,只简单介绍了古琴的基本构造和音色特点,但那份专注与清冷气质,连同琴声本身,已足够打动人心。不少粉丝听完后表示“心灵被洗涤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集体合影时,气氛达到高潮。粉丝们争相与各位“老师”合影,团队成员也尽量配合。吕布依旧酷着脸,但站得笔直;张飞笑得咧开大嘴;刘备温和儒雅;李白潇洒不羁;薛媪清冷自持;庖丁略显严肃却透着可靠;墨子则站在自己做的机关模型旁,表情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范剑和陈世美忙前忙后,充当摄影师和秩序维护者。 活动结束,粉丝们带着伴手礼和满手机的照片、视频,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不少人真诚表示:“原来你们真的就是一群超厉害又有趣的‘大神’住在一起做喜欢的事啊!”“之前网上那些猜测太离谱了!”“下次活动什么时候?我一定还来!”“丁师傅的酱料开卖吗?李老师的文案班开课吗?” 送走最后一位粉丝,范剑长舒一口气,和陈世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从现场反馈看,这次“亲民化”行动效果显著。粉丝们亲眼所见,亲手所触,亲口所尝,团队的“高人”形象从虚无缥缈的猜测,落到了实实在在的“超强技能持有者”和“有趣灵魂”上。那个“都市传说分析帖”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场阳光下的聚会驱散了不少。 官方账号随后发布了精心挑选的活动照片和短视频集锦,配文强调“一群志同道合者的手艺日常与快乐分享”,评论区一片和谐,羡慕抽中粉丝的、夸赞团队多才多艺的、求教程求产品的占了主流,那些关于“真实身份”的诡异猜测被刷了下去。 然而,范剑的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他正在整理活动费用报表,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附件链接: “精彩的表演。但‘气’的流动,‘势’的凝聚,‘意’的共鸣,是演不出来的。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 附件链接点开,是一个加密的云盘文件夹,需要密码。范剑心头一紧。对方没有直接威胁或曝光,但这种精准的、直指核心的质疑,比之前论坛上的泛泛分析可怕得多。更让他不安的是,邮件发送时间显示为见面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对方显然观察、消化了见面会的所有信息,并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范剑立刻叫来陈世美。两人对着这封邮件,面色凝重。 “看来,还是有极高明的人物,不仅看出了门道,而且不愿被表象迷惑。”陈世美沉声道,“此人行事谨慎,先投石问路,并未大肆宣扬。” “他想要什么?揭穿我们?还是……”范剑皱眉。 “或许,只是好奇。或许,另有所图。”陈世美分析,“但无论如何,他掌握了我们不想为人所知的线索。必须接触,至少摸清底细。” “怎么接触?回邮件?万一对方设套呢?” “等。”陈世美道,“他既主动联系,必有后续。我们需做好准备,统一口径。同时……”他看向窗外沉寂的夜色,“或许该请刘皇叔、李兄,甚至墨老先生,一起参详参详。此人眼光如此毒辣,恐非寻常之辈,应对起来,需格外谨慎。” 范剑点头,感到刚刚卸下的担子,又以另一种更沉重的形式压了回来。网络的关注可以用“表演”和“亲民”来疏导化解,但这种隐藏在暗处、目光如炬的个体,才是更大的隐患。超时空宿舍的“现代生活”,注定无法真正平静。 第54章,前奏 范剑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刘备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来的是刘备本人,步履沉静,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此刻收敛了几分,显出一种沉稳的思索。随后,李白也推门而入,他虽还是一副潇洒模样,但眼神里没了平日的醉意朦胧,反而透着一丝锐利的光,手里罕见地没拿酒壶,倒捏着个手机,眉头微蹙。 “可是有‘雅贼’窥探?”李白进门便问,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悦,仿佛他的“雅集”被人玷污了。 “比‘贼’麻烦。”范剑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们,展示了那封匿名邮件和那句话。 刘备俯身细看,片刻后直起身,缓缓道:“‘气’、‘势’、‘意’……此非寻常观者能语。此人或精于内修,或通晓古战阵之法,抑或……两者兼有。”他看向范剑和陈世美,“见面会上,奉先与益德演示时,虽极力收敛,然久经沙场、千锤百炼而成的筋骨架势、呼吸吐纳,与寻常健身教练终有不同。细微之处,瞒不过行家。” 李白点头接口:“诗以言志,琴可通心。某游戏文字,虽刻意掺入时语,然兴之所至,情怀气韵流转,终非全然作伪。薛大家的琴音更不必说,清冷孤高,直指人心,非沉浸琴道数十载不能有。此人能听出‘意之共鸣’,耳力心性,皆非凡俗。” 陈世美揉了揉眉心:“这么说,我们这出‘手艺爱好者’的戏,骗得了大众,却骗不了真正的高人。这人不仅看出了破绽,还精准地点破了我们在‘隐藏’。” “关键在于,他是敌是友?意欲何为?”范剑敲了敲桌子,“邮件措辞像是一种试探,没有立刻公开揭露,也没有勒索威胁,只是抛出一个问题。或许……他在等我们的回应?” “等我们自乱阵脚,或给出更多线索?”刘备沉吟。 “也可能,他真的只是好奇,或者……想确认什么。”李白忽然道,“某游历四方时,也曾遇过些奇人异士,性子古怪,不爱张扬,却对真正‘不凡’之物有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此人或许便是此类。” 正说着,书房门又被推开,墨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构件,似乎正在调试。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说了句:“加密链接,结构尚可,破解需时,但非绝无可能。” 他言下之意,竟是在收到范剑消息后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尝试分析过那个附件链接的加密方式了。 “墨老,您觉得这人是何路数?”陈世美问。 “不知。”墨子回答得干脆,“然其能察‘气、势、意’,眼力不凡。或涉机关阵法之理,气机牵引,势能流转,意念驱动,本有相通之处。”他顿了顿,补充道,“见面会上,老朽所演示之机关,动力传导、机括联动,亦有其内在‘势’与‘韵’,常人只见其巧,此人或见其‘道’。” 这下,问题更清晰,也更棘手了。一个潜在的观察者,拥有穿透表象、直指本质的可怕洞察力,动机不明,潜伏在暗处。不回应,可能被他视为默认或挑衅,进而采取更激进的行动;回应,又该如何回应?承认?否认?还是继续演戏? “某以为,不妨‘以诗会友’。”李白忽然笑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既以文辞相询,我们便以文辞相答。不必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展现我们的‘态度’。含糊其辞,却又暗藏机锋,看他如何接招。一来可拖延时间,探其虚实;二来,若他真是同道中人,此等交流,或也别有乐趣。” 刘备微微颔首:“李贤弟此言有理。直接否认或承认,都落了下乘。迂回应对,留有余地,是为上策。只是这文辞需精心斟酌,既要化解其疑,又不可露怯,更不能泄底。” 范剑和陈世美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或许可行。对方用的是现代通信手段,但关注点却极其古典玄奥,用带有古风却又符合现代语境的方式回应,说不定能对上频道。 “那……回邮件?谁来执笔?”范剑问。 “某与皇叔可共拟之。”李白当仁不让,“墨老与丁师傅等若觉有需斟酌处,亦可参详。” “薛大家那边……”陈世美想起薛媪清冷的性子。 “稍后某亲自去说。”刘备道,“薛大家通晓音律,心细如发,或能察觉我等忽略之处。” 商议既定,刘备与李白移步一旁,低声商讨回信措辞。范剑则尝试再次点开那个加密链接,依旧提示需要密码。墨子拿过范剑的手机,连接上他自己改装过的一个小型终端,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操作,屏幕上滚过一串串复杂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只能听到刘备与李白轻微的商议声、墨子终端运行时低微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比之前应对网络舆论时更加凝实,因为这次的对手,不再是模糊的“大众”,而是一个清晰、精准且隐藏在暗处的“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备与李白拟好了回信草稿。内容不长,却字斟句酌: “见字如晤。 hobbyist 聚散随心,偶得皮毛之乐,何足挂齿。阁下所言‘气、势、意’,闻之如涉玄境,恐非我辈嬉游所能承载。山野之趣,匠作之微,但求自得,不期闻达。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各自珍重。” 这回复,前半段用现代语言自谦,强调只是“爱好者的皮毛之乐”,否认承载了对方所说的玄奥概念。后半段则转入略带古风的劝慰和告别,暗示“我们就是玩自己的,您别深究了,大家各自安好”,既保持了礼貌,又划清了界限,还带有一丝“我们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的意味。 众人传阅,都觉得在目前情况下,算是比较得体的回应。正要定稿,一直沉默操作终端的墨子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链接加密,外层可解。”他声音依旧平淡,“内藏一图,非影像,乃……星图。局部,微调,暗合三垣四象之古制,却又标注现代星名及……异常能量读数标记点。” “什么?”几人都是一惊,围拢过去。 只见墨子终端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副复杂的星图局部放大画面。确实是古代中国星官体系的轮廓,但关键星辰旁用极小字体标注着现代天文学名称,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几处特定星宿或虚点位置,有着闪烁的、代表不同能量波形的彩色标记。 “此图何意?”刘备凝神细看,他通晓天文,但也觉得这图古怪,“似是古星图与现代观测之结合,这些标记……” “非寻常天文观测数据。”墨子调出另一组分析波形,“类灵气波动,又似时空扰频,与老朽所测之‘穿越锚点’残留频谱,有……微弱相似。”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滴进油锅。穿越锚点!这是超时空宿舍最核心、最竭力隐藏的秘密! 对方不仅看出了他们的“不凡”,竟然可能已经触及了“穿越”这个本质?甚至还掌握了某种探测或标识的方法?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之前的种种推测和应对策略,在这幅诡异的星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对方投来的不是疑问的石头,而是一把可能直插心脏的钥匙! “回复……还要发吗?”范剑声音干涩。 刘备沉默良久,看向那幅星图,又看看拟好的回信,缓缓摇头:“原信已不合时宜。此人所示,远超‘好奇’范畴。他或许……不是在问我们‘是什么’,而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 “那该如何?”李白也收起了戏谑,神色凝重。 “等。”刘备决断道,“既然他先示以星图,必有下文。我等需以不变应万变,但内部需即刻加强戒备。墨老,可否根据此图及标记,反向追溯来源或推测其意图?” “需时,难定。”墨子言简意赅,但已经开始操作终端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通知奉先、益德、丁师傅,近日提高警惕,尤其注意仓库外围有无异常窥探。薛大家处,我亲自去说。”刘备吩咐道,“世美、范剑,官方账号一切如常,勿露异色。我等……静观其变。” 众人点头,各自领命而去。范剑看着屏幕上那幅仿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星图,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粉丝见面会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一个更神秘、更危险的阴影已经笼罩上来。这个发送匿名邮件和诡异星图的人,究竟是谁?想做什么?他掌握的,又有多深? 第55章,神秘人 超时空团队的成员们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躯回到仓库大院时,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将斑驳的墙面染成暖金色。庖丁早已备好了一桌热腾腾的“庆功宴”兼“安神宴”,食材之丰盛、香气之诱人,让刚刚经历过精神鏖战的众人食指大动,连一贯冷脸的独孤求败都多动了几下筷子。 然而,这顿庆功宴的轻松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范剑一边啃着丁师傅特制的“元气卤蹄髈”,一边盘算着这次任务的尾款能支撑多久时,陈世美面色沉凝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范兄,你看这个。”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蹄髈,擦了擦手接过平板。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匿名邮箱界面,但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新的加密链接附件,以及链接下方一行小字:“槐安厂区,配合无间,精彩纷呈。然,星图所示,非止于此。真正的‘锚点’,仍在扰动。期待……下一次‘合作’。”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范剑压低声音,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今天在老厂区的一举一动,难道都在这个神秘人的监视之下?这怎么可能?陈世美在外围监控,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电子设备窥探。 陈世美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未必是亲眼所见。但此人显然对我们的动向、甚至对‘槐安厂区’这种带有强烈‘集体意念’和‘时空残留’特性的地点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和感应能力。他之前发来的星图标记点,其中一个……我核对过胡半仙给的模糊旧地图,其能量波动特征,与槐安老厂区的地理坐标和传说中的‘事故能量峰值’有微妙吻合。” “所以,他可能不是‘看到’了我们在那里,而是‘感知’到我们触动了那个‘锚点’的扰动?”范剑感觉头更痛了,“这比亲眼看见还可怕!” “而且,‘真正的锚点,仍在扰动’……”陈世美沉吟,“他的意思是,我们只是处理了厂区表层的集体怨念循环,但引发这一切、或者说与更深层时空异常相关的‘东西’,还在那里,或者,别有所指?” 两人对视,都感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这个神秘人,不仅眼光毒辣,能看穿他们“演戏”的本质,似乎还对时空异常、意念能量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追踪能力。他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甚至……引导者?用星图“提示”他们,又对他们的行动做出“点评”。 “怎么办?回邮件吗?”范剑问。 “先不急于回复。”陈世美道,“此人行事颇有章法,每次联络都提供一点信息,又留下更大悬念。我们贸然回应,可能反而被他牵着鼻子走。当务之急,是内部统一认识,并加强对自身状况和外界信息的监控分析。” 他顿了顿,看向餐厅里仍在热烈讨论(主要是张飞在吹嘘自己如何一声断喝震散幻影,吕布不屑反驳,李白添油加醋吟诗作对,刘备无奈调解,墨子试图从学术角度分析,独孤求败默默喝酒)的众人。 “另外,范兄,我们的‘团队规模’又扩大了。新来的四位,除了独孤前辈性情特异,刘皇叔、翼德将军和墨老先生,都非易于之辈,且各有牵挂和理念。如何让他们尽快适应、融入,并形成有效战斗力——无论是应对灵异委托,还是防备这个神秘人——是眼下另一个大问题。槐安厂区一战,他们表现出了惊人的潜力,但也暴露了配合生疏、理念冲突的风险。” 范剑深以为然。他看着喧闹的餐厅,感觉像是开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英雄(和怪杰)代表大会,管理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先把庆功宴吃完吧。”范剑叹了口气,“明天,开个正式的团队扩大会议。一方面总结槐安厂区经验,另一方面,把目前面临的潜在威胁——包括这个神秘邮件——向大家做个有限度的通报,听听他们的意见。毕竟,真要应对这种层面的麻烦,离不开他们的力量和智慧。” 陈世美点头:“也好。集思广益。只是关于神秘邮件和星图,透露多少,需仔细斟酌。” 第二天上午,仓库大院的前厅被临时布置成了会议室。新老成员济济一堂,气氛与昨日庆功宴又自不同,多了几分正式和凝肃。 范剑作为团队明面上的负责人(兼财务总监兼后勤总管),首先总结了槐安老厂区任务的成功,感谢了所有人的努力(特别表扬了薛媪和李白的关键作用,以及新成员的出色表现),并展示了此次委托带来的丰厚收入(数字让张飞眼睛瞪得溜圆,连刘备都微微动容),强调了“团队协作,按劳分配,共同致富”的基本原则。 接着,陈世美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各位,此次任务虽毕,然我等身负异能、聚于此地,注定无法长久隐匿于市井。近日,团队已引起某些……特殊存在的关注。” 他操作投影,将匿名邮件的第一句话(隐去了星图附件和后续内容)以及槐安厂区任务后新收到的那句话展示出来。 “‘气’的流动,‘势’的凝聚,‘意’的共鸣,是演不出来的。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 “槐安厂区,配合无间,精彩纷呈。然,星图所示,非止于此。真正的‘锚点’,仍在扰动。期待……下一次‘合作’。” 这两句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吕布冷哼一声:“藏头露尾之辈,何足道哉!若敢现身,某一戟挑之!” 张飞嚷嚷:“就是!管他什么鸟人,敢来聒噪,先吃俺一矛!” 李白抚掌:“哦?‘气’‘势’‘意’……此公倒是知音难觅。然则其意莫测,是友是敌,犹未可知。” 刘备沉吟道:“观其言辞,似无 immediate 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与观察。然能洞察我等虚实,并知晓槐安之事,绝非寻常。需谨慎应对。” 薛媪轻声道:“其能感知‘意之共鸣’,或亦通音律心性之道。敌友难辨,确需小心。” 庖丁闷声道:“管他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饭总得吃。” 墨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两行字:“‘星图’‘锚点’‘扰动’……此人所用术语,似涉天象、定位及能量异动,与老朽所究之机关阵法、时空之理,或有相通。可否一观其详?” 陈世美与范剑交换了一个眼神,略作犹豫,还是将那份标注着诡异能量读数的星图局部(隐去了最核心的可能关联穿越锚点的频谱分析)展示出来。 “此乃对方首次联系时所附之图,经墨老先生初步解析,乃古星图结合现代观测及……异常能量标记。” 星图一出,厅内懂行的几人神色立变。 刘备精通天文,一眼看出其古制根基与现代标注的矛盾结合,更对那些闪烁的能量标记感到莫名心悸。李白对星象亦有涉猎,觉得此图“意蕴奇诡,非吉非凶”。墨子更是凝神细观,手指在空中虚划,似在推算什么。 独孤求败原本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忽然睁眼,瞥了一眼星图,淡淡道:“此图所指,非仅天上星辰。杀机暗藏,又似……路标。” “路标?”范剑追问。 “引向值得一战之物,或葬身之地的路标。”独孤求败说完,重新阖目,仿佛再无兴趣。 他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 陈世美趁势道:“诸位,此神秘人物,目下敌友不明,但能力诡异,信息不明。我等需做两手准备:一者,加强自身戒备与隐匿,日常言行更需谨慎;二者,积极提升团队整体能力与协作水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 他看向新来的四人:“四位初临此世,多有不便。我等当尽快协助诸位熟悉现代生活规则、工具,并了解团队现有运作模式。同时,诸位身怀绝技,亦盼能各展所长,融入团队事务。例如,刘皇叔可协助协调内部、应对外联;翼德将军与吕将军可负责安保与实战训练;墨老先生之学识,或可助我等解析类似星图之奥秘,改进技术装备;独孤前辈……”他顿了顿,“恳请前辈在关键时刻,能施以援手。” 刘备率先表态:“备等既蒙收留,自当与诸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凡有所需,备与三弟,义不容辞。”张飞大声附和。 墨子点头:“老夫对此世诸多‘巧器’与‘异象’甚感兴趣,愿助解析。兼爱非攻,亦可用于应对此类‘意念’纷争。” 独孤求败不置可否,只说了句:“若遇堪战之‘敌’,可唤我。” 范剑见初步达成共识,稍稍松了口气,最后强调:“各位,我们可能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或网络谣言,而是更隐秘、更危险的窥探者。从今日起,所有人非必要不单独行动,外出保持联络,注意有无跟踪监视。内部信息,尤其是涉及各位来历、特殊能力、以及像这份星图之类的东西,务必严格保密。”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已经弥漫开来。新老成员开始自发地交流:刘备向陈世美请教现代法律与社会结构,张飞缠着吕布切磋“步战之法”(被范剑严令禁止动用真力气),墨子拉着庖丁和薛媪探讨“技近乎道”在不同领域的体现,甚至开始琢磨用现代材料改进他的机关。独孤求败则独自走到后院,对着空气比划着无人能懂的剑式。 范剑和陈世美回到他们的小办公室,关上门。 “暂时稳住了。”范剑靠在椅子上,“但那个神秘人……我们真的就这么被动等着?” 陈世美目光深邃:“未必只是被动。他两次主动联系,且第二次提到了‘期待下一次合作’。或许,我们可以……有限度地、主动制造一次‘合作’机会。” “什么意思?” “他不是对‘锚点’‘扰动’感兴趣吗?”陈世美点开电脑上的城市地图,“胡半仙那边,类似槐安厂区的‘疑难杂症’还有几处,只是风险未知,我们之前没敢接。或许,我们可以挑选一个相对可控、又确实可能涉及深层时空异常的地点,主动前往调查。同时,用只有他能看懂的方式,‘不经意’地泄露一点行踪或意图。” “引蛇出洞?或者,投石问路?”范剑明白了,“但风险很大!万一他不仅是观察者,还是……” “所以地点要精挑细选,准备要充分,甚至……可以预先设伏。”陈世美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信息,才能判断是敌是友,以及如何应对。一直被动猜测,隐患更大。” 范剑思考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干了!但计划必须周全,而且要得到刘皇叔、李兄他们,尤其是墨老和独孤前辈的同意和支持。这不再是简单的‘业务委托’,可能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自然。”陈世美点头,“下一步,我们先内部详细评估几个潜在目标地点,并制定多套预案。同时,继续尝试反向追踪邮件和星图的来源,哪怕希望渺茫。” 第56章,公墓 就在范剑和陈世美密议“引蛇出洞”计划的当晚,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打破了仓库大院表面的平静。 胡半仙来了。不是电话,不是托梦,是真身驾临。这位平日里只在电子杂音和屏幕雪花里神出鬼没的“信息掮客”,此刻正站在大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一身半新不旧的唐装,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上挂着惯常那种似笑非笑、半仙半俗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哟,范老板,陈老弟,还有各位……新朋友,老胡我深夜叨扰,莫怪莫怪。”胡半仙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掺了电磁干扰的沙哑。 范剑和陈世美心中俱是一凛,连忙将他让进前厅。正在院子里对月练剑(或者说比划)的独孤求败瞥了胡半仙一眼,剑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张飞好奇地探出头,被刘备按了回去。墨子从一堆临时搜集来的电子元件和古籍拓本中抬起头,扶了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老花镜,锐利的目光在胡半仙身上扫过。 “胡老板,稀客啊。可是又有什么‘好买卖’介绍?”范剑示意庖丁上茶,试探着问。 胡半仙摆摆手,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竟是几样精致的下酒菜和一瓶老酒。“买卖嘛,有,也没有。先不说那个。老胡我听说你们前几天在槐安厂区闹出不小动静,处理得还漂亮,特来道贺,顺便……聊聊。”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咂咂嘴:“那地方,水比我想的还深。你们能囫囵个儿出来,还消了表层怨瘴,了不得。”他话锋一转,小眼睛扫过范剑和陈世美,“不过,有些东西,消了表层,底下那点‘根子’,怕是惊动了。” 陈世美眼神微凝:“胡老板指的是……” “还能是啥?”胡半仙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那封邮件,还有那图,你们收到了吧?不止一封了吧?” 范陈二人心中巨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胡半仙竟然知道邮件的事?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胡老板消息真是灵通。”陈世美沉声道,没有否认。 “灵通个屁!”胡半仙难得爆了句粗口,“老子也是刚知道!那孙子……发邮件那主儿,特么的也给老子发了!” “什么?!”范剑失声。 胡半仙从他那宽大的唐装袖子里摸出一个老式但明显改装过的平板,划拉几下,调出一封邮件。界面、风格,与范剑他们收到的如出一辙!内容却简短得多: “胡半仙,信息贩子,兼职‘灵异中介’。槐安之事,你牵的线。星图所示,你或能看懂更多。合作,或旁观,选一个。” 没有附件,但那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语调,一模一样。 “老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这么摸到底裤!”胡半仙又灌了一杯酒,脸上泛着红光,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关键是,老子查了,查不到!IP是跳板套跳板,加密方式见都没见过,最后消失在几个大型科研机构防火墙外围的‘幽灵区’,根本无从追溯。这人,要么是顶级黑客,要么……用的就不是咱们常规理解的‘网络’。” 陈世美迅速抓住重点:“他说,‘星图所示,你或能看懂更多’?胡老板,你看懂了什么?” 胡半仙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图……我年轻时候,在某个已经散了伙的‘特殊部门’存档的绝密残卷里,见过类似风格的玩意儿。不是天文星图,是‘地脉星辉对应图’,古老的风水堪舆结合了某种……能量观测记录。标记的那些点,不是星星,是地上某些特殊能量节点在天穹的‘投影’或者说‘呼应’。古代某些大能认为,大地有窍穴,天穹有倒影,窍穴异动,星辉相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邮件里提到‘锚点’……在那残卷的只言片语里,提到过一种理论,说某些极其强大、涉及时空本源扰动的‘事件’或‘存在’,会成为固定住一片区域时空状态的‘锚’。‘锚点’稳固,则时空如常;‘锚点’松动或异变,则会产生各种怪象,甚至……‘裂隙’。” 前厅里落针可闻。胡半仙带来的信息,将星图、锚点、时空异常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骇人的轮廓。 “所以,槐安厂区,只是某个‘锚点’松动引发的一系列表层现象之一?”范剑感觉口干舌燥,“那个神秘人,在用星图指引我们去找这些‘锚点’?他想干什么?加固它们,还是……利用它们做别的?” “老子要是知道,还用来找你们?”胡半仙苦笑,“但这人绝对不简单。他能找到我,还能知道那残卷的事……要么是当年的知情人,要么就是手段通天。他说的‘合作’,恐怕不是随口一提。” 陈世美沉思道:“他两次邮件,一次给图,一次点评槐安,语气虽有审视,却无直接恶意,甚至略带‘欣赏’。现在又找上胡老板你,似乎是想扩大‘知情圈’或‘协作圈’。他的目的,或许真的需要有人去接触甚至处理这些‘锚点’异常。” “那我们怎么办?”范剑看向陈世美,又看看胡半仙,“按原计划,选个点去试试水?” 胡半仙立刻摇头:“别莽撞!我这边刚收到邮件,他就知道我来找你们了也说不定。他可能就在等我们有所动作。要选点,也得选个……‘安全’点的,至少是我们能掌控局面的。” “胡老板可有建议?” 胡半仙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现代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这些年我经手或听说过的‘硬茬子’,除了槐安,还有几处。城西老图书馆地下废弃书库,传闻午夜有抄写声,所有进入者都会莫名丢失一段时间记忆;南郊废弃的第五化工厂,每隔几年就有类似‘海市蜃楼’的旧景重现,据说能看到建厂初期的工人活动;还有……北山公墓深处,一片不对外的老区,罗盘在那里乱转,阴气重得连野鬼都不去,但有拾荒者说在雾天见过‘门’。” 他指着北山公墓:“这里,据说民国时期是个乱葬岗,后来规划成公墓,那片老区一直用围墙封着。能量反应很隐晦,但持续不断,不像槐安那种爆发型。最重要的是,地方偏僻,容易布控,万一出事,撤退路线多。” 陈世美仔细看着地图,又调出卫星图比对,沉思良久:“北山公墓……可以列入备选。但我们还需要更多准备。墨老先生对星图和古代阵法有研究,或许能看出更多名堂。刘皇叔擅长统筹,翼德、奉先可做武力策应。独孤前辈……关键时刻或能一锤定音。” 范剑拍板:“好,那就以北山公墓老区为首要探查目标。但行动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墨老先生全力解析现有星图与胡老板提供的‘地脉星辉’说,尝试定位或验证北山点;二,所有人进行适应性训练和配合演练,尤其是新成员与现代装备、通讯方式的磨合;三,由世美和胡老板牵头,设法在互联网和‘里世界’渠道散布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团队对‘古阵法’或‘地脉异常’感兴趣的风声,但要模糊处理,看看能否引出神秘人的进一步反应;四,制定详细的探查、接应、撤离及遭遇战预案。” 他看向胡半仙:“胡老板,这次,算正式合作?” 胡半仙嘬了嘬牙花子,最终点头:“妈的,被架到火上烤了,不合作也不行。这人盯上我了,单干更危险。不过丑话说前头,情报我提供,后勤支援我可以想办法,但冲锋陷阵别指望我这把老骨头。报酬嘛……看着给,但要是真搞到关于那孙子或者‘锚点’的核心情报,得共享!” “一言为定。” 计划初步敲定,仓库大院的灯火亮至深夜。墨子的房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兴奋的低语,他在尝试结合星图原理制作简易的“能量扰动探测仪”。刘备拉着陈世美和范剑,仔细推敲人员配置和行动细节。张飞和吕布虽然被严禁私下“全功率”切磋,但也在院子里比划着招式套路,互相嘲讽,气氛倒是热烈。李白诗兴大发,以“星图”、“疑云”为题,吟哦不绝。薛媪调试着她的琴,试图将音律与墨子探测的能量频率建立联系。庖丁在厨房默默准备着耐储存的干粮和应急药品。 独孤求败依旧独自坐在仓库最高的横梁上,抱着他那把无鞘的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峙。当范剑偶尔抬头与他目光相接时,竟从那古井无波的眼底,看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神秘邮件的发送者,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悄然拨动了更多的棋子。而超时空团队的成员们,在懵懂与警惕中,即将主动踏入一片更深的迷雾。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是真相,是陷阱,还是一场关乎时空稳定的巨大博弈的开端。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下一次行动,必将引起那位“观察者”更密切的注视。 --- 第57章,地脉 就在范剑敲定计划的第二天,仓库大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有序,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 墨子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将自己反锁在临时划出的“工作间”里,禁止任何人随意打扰,只有庖丁送饭时能瞥见一眼。里面堆满了从旧货市场、电子城甚至废品站淘换来的各种零件,以及胡半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几本纸张脆黄、字迹模糊的线装古籍。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电烙铁的滋滋声、以及墨子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自言自语不绝于耳。 “地脉星辉,天穹倒影……能量节点……频率共振……妙哉!古人之智,未必输于今人之器!”工作间里传来墨子沙哑却亢奋的声音,“只是这观测之法……需得转换……有了!以现代电磁传感为基,辅以古阵聚灵(或者说聚能)之理,调制接收频段……” 第三天傍晚,墨子顶着一头乱发和两个黑眼圈,抱着一件用旧收音机外壳、铜线线圈、几块电路板和一些看不懂的符箓拓片拼凑起来的古怪仪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那仪器中心,嵌着一块胡半仙提供的、据说是从某座古观遗址找到的、能微微指向特定能量源的天然磁石。 “简陋是简陋了些,”墨子小心翼翼地将仪器放在桌上,脸上却满是自豪,“但原理应是无误。它能被动接收特定模式的、非自然的地磁或微弱灵能(姑且称之为灵能)扰动,并将之转化为可视的波纹信号和声频提示。范围嘛,根据理论推算和槐安厂区的残留数据校准,大约方圆三百米内,较强扰动应能捕捉。” 陈世美立刻拿出北山公墓的详细地图和卫星图。“墨老,能否根据星图上对应区域的标记特征,预先设定一个探测的‘频谱模板’?这样我们到了地方,可以更有针对性地搜索异常最核心的区域。” “老夫正有此意。”墨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指着星图上疑似对应北山区域的一组星点连线,“胡老板所言‘地脉星辉对应’,此处的星点排列暗合‘锁阴固元’的古阵残形,若投影于地,其能量节点很可能位于阵眼或阵枢之位。老夫已初步逆推了几个可能的地理坐标范围。” 范剑看着那台充满蒸汽朋克混合神秘学风格的探测仪,又看看地图上被墨子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小圈,心中稍定。有这东西,总比瞎摸乱撞强。 另一边,刘备充分发挥了他卓越的统筹才能。他将现有人员分为几个小组:侦查组(陈世美为主,胡半仙远程信息支援)、探测与技术支持组(墨子、薛媪,后者尝试用音律辅助稳定探测或干扰异常能量)、主力行动与护卫组(张飞、吕布,任务是保护前两组和应对突发物理性威胁)、机动策应组(刘备自己、范剑、庖丁,负责外围接应、通讯中继和后勤保障)。至于独孤求败和李白,刘备斟酌后,将他们列为“自由人”——不编入固定小组,视现场情况自主行动或提供关键支援。 “翼德,奉先,”刘备特意将两人叫到跟前,严肃叮嘱,“此行非是战场厮杀,首要任务是护卫同僚、探查情报。遇事先察而后动,尤其不可莽撞破坏可能存在的阵法或遗迹结构,以免引发不可测之后果。” 张飞挠挠头:“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就是手痒。”吕布则冷哼一声,但瞥了一眼远处横梁上闭目养神的独孤求败,终究没说什么。 胡半仙也没闲着。他动用自己的渠道,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几个隐秘的“灵异论坛”和“奇闻交流群”里,放出一些经过精心修饰的消息,内容大致是“有团队对古阵法与现代都市异常能量点感兴趣,正在搜集资料,疑似有官方或大型机构背景”,并附上一些模糊的、关于槐安厂区事件已被“专业处理”的暗示。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很快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引起了各种猜测和少数知情者的私下讨论。胡半仙则像一只老练的蜘蛛,监控着网络上的反馈,筛选着可能来自“那位”或与之相关的信号。 三天后的深夜,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出发前最后一次会议上,范剑摊开最终的行动方案。 “明晚子时,阴阳交替,据胡老板和墨老分析,可能是能量扰动相对容易被观测的窗口。我们从后山废弃的护林道绕过去,避开公墓正门监控和夜间巡逻。陈世美带侦查组携带墨老的仪器和常规侦查设备先行,确定老区围墙入口和内部初步情况。主力组保持五十米距离跟进。机动组在山腰这个废弃的护林站建立临时指挥点。通讯使用加密频道,每十分钟例行报告一次,如有异常,立即报告。”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观察’和‘验证’,验证星图、验证‘锚点’理论、验证神秘人的意图。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一切形式的冲突。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以安全撤离为第一优先。” 众人肃然点头。连最跳脱的张飞也收敛了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独孤求败,忽然从横梁上飘然落下,无声无息地站在众人边缘。他依旧抱着剑,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标注着红圈的地图,淡淡道:“此地,剑气不通。” “剑气不通?”范剑一怔。 “非是死寂,亦非充盈,是……滞涩。”独孤求败微微蹙眉,似乎也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描述那种感觉,“如泥沼,如胶水,天地之气流转至此,颇多窒碍。其中或有‘异物’盘踞,扭曲常理。”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连吕布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能让这位剑道至强者感到“滞涩”的地方,绝非善地。 陈世美深吸一口气:“多谢前辈提醒。我们会加倍小心。” 独孤求败不再言语,转身又回到了他的横梁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 计划已定,箭在弦上。仓库大院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分配物资。薛媪轻轻调试着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试图平复有些紧张的气氛。李白磨墨铺纸,写下“探幽”二字,笔力遒劲,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庖丁默默地将分好的干粮、水和急救包塞进每个人的行囊。 范剑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山影。北山公墓,那片被围墙封锁的老区,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另一个亟待平复的“伤口”,还是通往更大秘密的“门”?那个发送邮件的神秘人,此刻是否正坐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通过未知的手段,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那枚从槐安带回来的、已失去活性的冰冷铜符,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不是游戏,不是冒险,他们正在触碰的,可能是这个世界表象之下,某些极为脆弱和危险的真实。 子夜将近,风穿过仓库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超时空团队的第一场主动出击,即将在月色与迷雾笼罩的北山,悄然展开。而远在无数数据流与电磁信号之外,某个加密层级极高的虚拟空间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数个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和模糊的卫星热成像画面,其中一块屏幕的中心,正是北山公墓的轮廓。 第58章,庖丁解牛 子时将近,夜色如墨。北山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像一头盘踞的巨兽。公墓新区的零星路灯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而更深处,那片被高墙封锁的老区,则完全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与山雾之中,连月光似乎都刻意避开了那里。 仓库大院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出,迅速融入夜色。陈世美打头,穿着深色便装,背负着装有墨子探测仪和其他侦查装备的背包,身形矫健。紧随其后的是张飞和吕布,两人也换了便于活动的劲装,张飞提着他那杆新打造的丈八蛇矛(未开刃,但分量十足),吕布则空着双手,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吕布身后,是抱着古琴、步履轻盈的薛媪,以及被刘备特意叮嘱要“保护好墨老先生”的庖丁——这位沉默的厨子腰间别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眼神沉静。 刘备、范剑和李白则驱车前往山腰的废弃护林站,建立临时指挥点。胡半仙留在仓库,通过加密网络提供远程信息支持和监控可能的网络异常。独孤求败……不知所踪,但所有人都隐约觉得,他一定在某个地方。 陈世美选择的路线是后山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废弃护林道。山路崎岖湿滑,夜露沉重,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林木,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幽寂。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一片高大的、爬满藤蔓和苔藓的旧砖墙出现在视野中。墙体斑驳,顶部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墙内是更深的黑暗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泥土与某种淡淡异味的寂静气息。 “就是这里,北山公墓老区东侧围墙。”陈世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停下。他拿出墨子制作的探测仪,打开开关。仪器上的指示灯幽幽亮起,中心那块天然磁石微微震颤,指向围墙内的某个方向。连接的小屏幕上,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的波纹跳动,同时耳机里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杂音。 “有反应,强度……中等,但持续稳定,符合‘隐晦但持续’的特征。”陈世美仔细辨认着数据,“方位在围墙内偏西北,距离大约两百米。” 吕布皱眉望着高墙:“怎么进去?” 张飞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后的蛇矛:“这墙年头久了,找个地方……” “不可。”陈世美立刻制止,“胡老板说过,这片区域可能涉及阵法残留,强行破坏围墙可能引发未知反应。跟我来,白天我用无人机侦查过,东北角有个早年塌陷形成的缺口,被藤蔓遮住了,应该能进去。”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东北角。果然,墙根处有一个半人高的坍塌口,被茂密的爬山虎和荆棘掩盖。陈世美小心地拨开植被,率先钻了进去,张飞、吕布等人依次跟进。 墙内的世界,与外界仿佛是两个天地。空气更加潮湿阴冷,那股陈腐的气息也更浓。月光艰难地透过稀疏的树冠,投下惨淡的光斑,照出脚下蔓生的荒草、倾倒残破的墓碑,以及一些早已看不出形状的石质构筑物。墓碑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偶有能辨认的,也是民国早期的日期。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 墨子探测仪的嗡鸣声明显增强,屏幕上的波纹跳动变得更加活跃,磁石稳定地指向西北方向。陈世美打了个手势,众人保持警戒队形,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碎石小径,向那个方向缓缓移动。 薛媪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泛音。音波荡开,她侧耳倾听,低声道:“此地的‘回音’……很杂乱,有许多破碎的、悲伤的‘余韵’,但更深处,有一种……空洞的、吸引一切声音的‘静’。”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似乎越低,雾气也隐约浓郁起来。残碑断碣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露出泥土的朽烂棺木碎片,让人毛骨悚然。张飞紧了紧手中的矛杆,嘟囔道:“这鬼地方,比当年长坂坡还瘆人。”吕布则始终沉默,但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立着几座相对完好、规制也明显比周围墓碑高大的石质墓冢。墓冢呈环形排列,拱卫着中间一块微微隆起的、光滑的黑色巨石。那巨石约有磨盘大小,表面没有任何雕刻,但在惨淡的月光下,却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油润光泽。 墨子探测仪到了这里,屏幕上的波纹几乎连成一片,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磁石剧烈颤抖,死死指向那块黑色巨石。耳机里的杂音也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类似低沉哀嚎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陈世美停下脚步,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他示意众人散开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圈墓冢和黑色巨石。 随着距离拉近,他感到一种明显的“滞涩感”,就像独孤求败描述的那样。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费力,甚至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缓了一些。周围的光线扭曲暗淡,那几座墓冢在雾气中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活动起来。 就在陈世美的脚尖即将踏入墓冢环绕范围的刹那—— 异变陡生! 黑色巨石表面,那层油润的光泽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圈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灰色涟漪以巨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被涟漪扫过的地面,野草瞬间失去颜色,变得枯槁灰败。与此同时,那几座环形墓冢的影子陡然拉长、扭曲,仿佛活了过来,在地上蠕动着,向中间聚拢,要将黑色巨石包裹起来! “后退!”陈世美厉声喝道,同时急速后撤。 张飞和吕布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抢上前,挡在陈世美和薛媪、庖丁身前。张飞丈八蛇矛一横,带起一股劲风,试图驱散那些扭动的影子。吕布则目光一凝,右手虚握,一股无形的锋锐气劲透体而出,斩向最近的一道墓冢阴影。 然而,物理性的攻击对那阴影效果甚微。蛇矛和无形气劲穿透阴影,如同击中烟雾,只是让其略微涣散,旋即又凝聚起来,继续蔓延。阴影所过之处,地面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被唤醒。 薛媪面色凝重,盘膝坐下,将古琴置于膝上,十指猛地一划! “铮——!” 一声清越激昂、与之前泛音截然不同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利剑划破凝滞的空气。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与那灰色的涟漪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轻响。蔓延的阴影微微一滞,速度明显减缓。 “这琴音……能干扰那股异常能量!”陈世美精神一振,立刻对通讯器低呼,“指挥点,这里是侦查组,遭遇强烈能量反应和实体化阴影攻击!薛媪的音律有效!” 指挥点里,范剑、刘备和李白紧张地听着汇报,面前摊开着地图和连着数个监控屏幕(信号时有干扰)。刘备沉声道:“世美,不要硬拼,尝试用墨老的仪器记录能量模式,寻找规律或弱点!翼德、奉先,以护卫为主,避免被阴影直接接触!” 洼地中,得到提示的陈世美迅速操作探测仪,切换到高精度记录模式,对准黑色巨石和蔓延的阴影。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 就在这时,那黑色巨石突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低沉、混浊、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怨愤,仿佛成千上万亡魂的哀鸣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回……来……还……我……” 声音响起的瞬间,薛媪的琴音猛地一乱,她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张飞和吕布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动作不由得一缓。那些阴影仿佛得到了加强,猛地加速,如同灰色的潮水,向着众人席卷而来!其中几道阴影甚至脱离了地面,如同触手般抓向最近的庖丁! 一直沉默护卫在薛媪身边的庖丁,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腰间那把厚重的剁骨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面对抓来的阴影触手,他手腕一翻,刀光乍现!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炫目的气劲,只有一道简洁、精准、快到极致的寒芒掠过。 “嗤啦——!” 那几道阴影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嗤嗤的青烟,仿佛被炽热的烙铁烫过一般,迅速消融。阴影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庖丁持刀而立,刀身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滞涩感。他依旧沉默,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那个默默做饭的厨子,变成了一个沉稳如山、刀法返璞归真的宗师。 “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陈世美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中震撼。这位厨祖,其“道”竟能克制这种阴邪诡异的能量! 然而,黑色巨石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阴影从墓冢和地面涌出,灰色涟漪剧烈震荡,那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哀嚎也变得更加尖锐刺耳。薛媪咬牙坚持弹奏,但琴音已现散乱。张飞和吕布护在她左右,击溃一道道试图靠近的阴影,但阴影无穷无尽,他们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情况危急!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剑吟,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哀嚎和琴音! 紧接着,是诗,是歌,是纵横天地的豪情与锐气: “君不见,时空之隙如流水,古来英豪皆尘灰!” “唯余一剑可问道,斩破迷雾见星辉!” 声音落下,一道素白身影仿佛乘风而至,正是李白!他并未直接落入洼地中心,而是立于外围一株枯树之巅,衣袂飘飘,手中并无剑,但并指如剑,向天一指! 霎时间,风云涌动!那凝滞的、阴冷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场”,仿佛被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然的“诗剑之气”强行搅动、撕裂!月光似乎明亮了一瞬,照在李白身上,让他宛如谪仙临世。 几乎在李白出声的同时,另一道更加纯粹、更加孤傲、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独孤求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黑色巨石的正上方三丈虚空。他依旧抱着剑,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下方的巨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兴趣,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他没有拔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向下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但那一瞬间,所有蔓延的阴影骤然僵住,然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扭曲、破碎、消散!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哀嚎声也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痛苦闷哼。 黑色巨石表面的油润光泽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周围灰色的涟漪如同沸腾般翻滚,却无法再扩散开。 整个洼地的“滞涩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独孤求败缓缓落下,脚尖轻点在那黑色巨石的边缘。他低头看了看石头,又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几颗星星似乎比别处更加明亮。 “此‘锚’,怨念为核,时空之伤为壳。”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伤及根本,非一日可愈。方才,只是暂时镇住其‘壳’的活性。” 陈世美立刻反应过来:“前辈,您的意思是,这黑色巨石就是‘锚点’?它内部封存着强大的怨念,而怨念与某种‘时空伤痕’结合,形成了这个异常点?刚才那些,只是它自我保护或能量外泄的表象?” 独孤求败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李白也从树梢飘落,来到近前,看着黑色巨石,啧啧称奇:“好家伙,这‘诗’(指异常现象)写得可真够憋屈凄惨的。李太白虽好悲歌,也不喜这般一味沉沦的调子。”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围拢过来。薛媪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了些。庖丁收刀入鞘,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张飞和吕布也收敛了气势,但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世美抓紧时间,用探测仪详细扫描记录黑色巨石及周围能量残留。数据表明,在独孤求败那一指之后,此地的能量读数虽然依旧偏高,但已经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阈值以下,且不再具有主动攻击性。 “看来,这确实是我们要找的‘锚点’之一。”陈世美分析道,“状态比槐安厂区那个更‘古老’、更‘固化’,危害方式也更偏向精神侵蚀和环境扭曲。独孤前辈暂时压制了它,但按照他的说法,这只是治标。” 范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如释重负和新的忧虑:“做得很好,大家先撤离到安全区域。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另外……刚刚胡老板传来消息,就在你们遭遇攻击、能量剧烈波动的时候,他监测到有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信号,试图接入我们的加密通讯频道,但被防火墙暂时阻隔了。对方……可能‘看’到了一些。” 众人心中一凛。那位神秘的邮件发送者,果然在洼地中,死寂重新笼罩,却已不再有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色巨石静静矗立,表面光泽黯淡,仿佛一块普通的顽石。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以及脚下草木异常的枯败,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撤。”独孤求败收回望向西北星空的视线,简短地下令,身形率先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围墙外的夜色中。他来得突兀,去得干脆,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众人不敢耽搁。陈世美快速收起探测仪,确认数据已完整保存。薛媪在庖丁的搀扶下站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张飞和吕布断后,警惕地注视着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墓冢和巨石,直到所有人都安全退出那片环形洼地。 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返回,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锚点”的诡异强大、独孤求败那句“非一日可愈”的断言,以及最后胡半仙传来的那个匿名信号接入尝试,都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退出坍塌的围墙缺口,重新回到后山的护林道上,湿冷的夜风一吹,众人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远处,北山新区的零星灯火在雾霭中显得温暖而遥远,提醒着他们仍在人间。 “乖乖,那黑石头里面,到底封了多少冤魂?”张飞搓了搓胳膊,心有余悸,“比当年在当阳桥头对着曹军吼那一嗓子还费劲。”他所谓的费劲,自然是指精神上的冲击。 吕布沉默片刻,开口道:“阴影无实体,却惧庖丁之刀与李太白诗剑之气,更被独孤前辈一指镇压。其核心,非寻常鬼魅,更似……一种执念与某种破碎规则的结合体。”他虽不似陈世美那样能说出“时空伤痕”之类的术语,但凭借武者对能量和“意”的敏锐感知,也触及了本质。 庖丁依旧沉默,只是默默将剁骨刀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恢复了那副朴实厨子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艳一刀并非出自他手。 薛媪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有些虚弱:“那巨石散发出的‘悲音’,驳杂浩瀚,充满了不甘与眷恋,但深处……确有空虚‘吞噬’之感,似要同化一切靠近的‘声音’(能量或信息)。琴音与之对抗,如同以弦击海,难以撼动其根本。多亏李供奉和独孤先生及时出手。”她看向李白,眼中带着钦佩与感激。 李白摆摆手,洒然一笑:“薛大家过誉了。李某不过是以诗酒之狂气,搅一搅那潭死水罢了。真要‘斩破迷雾’,还得看独孤前辈的手段。”他顿了顿,若有所思,“不过,那‘锚点’所吟之‘诗’(指哀嚎内容),‘回来’、‘还我’……倒像是某种强烈的、未完成的‘呼唤’或‘索求’。” 陈世美一边走,一边快速整理着思绪和探测数据:“综合来看,这个‘锚点’的形成时间可能非常久远,能量性质阴寒、偏向精神侵蚀与空间畸变,具备一定的自主防御和反击机制。其核心驱动力是‘怨念’,外壳或表现形式与‘时空结构的不稳定’有关。独孤前辈暂时压制了其活性,但根源未除。我们必须尽快研究出更稳妥的处置或封印方案。另外……” 他声音压低,环视众人:“那个试图入侵我们通讯的匿名信号,必须高度重视。对方显然在监控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对我们的行动有一定了解。是敌是友,意图为何,都是未知数。” 一路再无多话,众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山腰的废弃护林站。刘备、范剑和李白(分身?本体?众人已有些分不清,只知诗剑仙手段玄奇)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看到一行人安全返回,虽有疲态但无人重伤,刘备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喝口热茶。”刘备连忙将众人引进屋内。这护林站破旧,但已被简单收拾过,生起了炉火,烧着热水,总算有了些暖意。 范剑迫不及待地问道:“详细情况如何?探测数据呢?那个匿名信号出现的时间点与你们遭遇攻击的能量峰值几乎完全吻合,这绝非巧合。” 陈世美将探测仪连接到带来的便携电脑上,开始传输和分析数据,同时口头复述了遭遇阴影攻击、薛媪琴音干扰、庖丁刀破阴影、李白诗剑搅局、独孤求败一指镇压的全过程,以及他对“锚点”性质的分析和独孤求败的断言。 刘备和范剑听得面色严峻。李白(屋中这位)摸着下巴,点头道:“与我在外围感应到的情况相符。那‘场’被破开时,确实有大量杂乱怨念逸散,但旋即又被某种力量约束回了巨石内部,或者……消散于某种更深层的‘裂隙’。” “独孤先生呢?”刘备问。 “走了。”张飞灌了口热茶,“跟来时一样,神出鬼没的。” 范剑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初步生成的波形图、能量分布图,眉头紧锁:“能量图谱显示高度复杂性,有强烈的负向精神波段,还有……这种空间曲率异常的读数……这确实是超越常规物理和已知玄学范畴的现象。我们必须尽快与墨子、胡老板进行深度分析。另外,匿名信号来源的追查必须立刻跟进,胡老板那边压力会很大。” 就在这时,陈世美的卫星加密通讯器响了,是胡半仙直接接入。 “各位,听得到吗?”胡半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紧张,“两件事。第一,对你们传回的数据初步分析,结论和世美现场判断基本一致,但复杂度超乎预期,我需要墨老一起建模模拟。第二,关于那个匿名信号……”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对方的技术非常高超,使用的是多层跳转加密和某种近乎实时变化的伪装协议,我差点没拦住。虽然最终阻断了接入,但无法反向追踪到确切源头,只能大致圈定信号最初出现的区域……不在北山,甚至不在本省,而是在境外某个网络管制松散、服务器众多的区域。但这很可能只是跳板。”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监听’而非‘破坏’或‘夺取控制权’。在信号被阻断前,有一瞬间的‘静默探测’迹象,可能是在确认通讯频段性质和你们的大致状态。我加强了防火墙,更换了部分加密种子,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建议非必要情况下,减少敏感信息通过常规加密通道传输。” 室内一片沉寂。境外?技术高超?静默探测?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本土的异常事件和潜在的敌对玄门势力,还有可能涉及国际上的、拥有高技术的未知组织或个人。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会不会是……给我们发匿名邮件的那位?”陈世美猜测。 “可能性很大。”范剑沉声道,“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或组织,那么对方不仅知道‘锚点’的存在,还对我们有所关注,甚至可能一直在观察我们的应对能力。这次尝试接入通讯,也许是一次试探。” 刘备站起身,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疲惫但坚定的面孔:“无论对手是谁,有何目的,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处理北山这个‘锚点’。它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独孤前辈暂时按住了引信,但我们不能一直指望他。必须尽快拿出方案。” 他看向范剑和陈世美:“范兄,世美,数据分析和技术对策,就拜托你和墨老、胡老板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又看向薛媪、庖丁、张飞、吕布,“诸位今日辛苦了,且先回仓库休整。尤其是薛大家,需要好生调养。”最后看向李白,“李供奉,今日多亏你出手,接下来还需仰仗。” 李白笑道:“刘使君客气了。此等关乎一方安定之事,李某既然遇上,自不会袖手旁观。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决定留下陈世美和范剑在护林站继续与仓库进行初步数据对接和简报整理,其余人由刘备带领,先行返回仓库基地休整,并加强基地警戒。 第59集结界 众人返回仓库基地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厚重的云层将晨光过滤得苍白稀薄,整个城市仍在沉睡。仓库内灯火通明,与窗外渐亮的天空形成对比。紧张而高效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核心成员齐聚地下会议室。巨大的显示屏上,正同步展示着陈世美从北山传回的数据图谱、能量波动录像,以及胡半仙从网络上抓取到的、关于那个匿名信号接入尝试的日志分析。 墨子已经坐在主控台前,花白的眉毛紧蹙,手指飞快地在多个触摸屏和全息键盘上滑动,调取着不同维度的数据进行比较。他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数个由光线构成的三维模型:一个是黑色巨石的模拟结构,内部充满了不断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能量流;另一个是周围墓冢与地形的能量场分布,呈现出不规则的、向内扭曲的漩涡状;还有一个,则是根据薛媪琴音反馈和独孤求败“那一指”的瞬间能量捕获,逆向推演出的、针对“锚点”核心的某种“应力模型”。 “果然如此……”墨子喃喃道,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怨念聚合为‘核’,因缘际会,嵌入了此地脆弱的时空结构‘褶皱’之中,经年累月,两者相互侵蚀、共生,形成了这个畸变的‘锚点’。它像一颗扎根在时空肌体上的‘恶瘤’,不断吸收周围的负面情绪与游离能量,同时其存在本身又持续撕裂着局部的时空完整性,造成环境畸变和精神污染。” 他放大那个“应力模型”,指着其中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看这里,还有这里。独孤先生的压制,并非强行消磨‘核’的怨念——那需要化解万千亡魂的执念,几乎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而是以一种至精至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暂时‘缝合’了‘锚点’外壳上最活跃的几处‘时空裂痕’,并镇住了‘核’与外界能量交换的主要通道。好比给一个漏水的罐子暂时堵上了最大的几个窟窿,又加了个盖子。但罐子里的‘水’(怨念)还在,罐子本身的‘裂缝’(时空伤痕)也还在,压力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约束了。” 刘备沉声问道:“墨老,依您之见,我们该如何彻底解决此事?独孤前辈的方法,能维持多久?” 墨子沉吟片刻,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计算公式和模拟推演结果:“根据能量衰减模型和‘裂缝’的自愈倾向(如果还有的话)推算,独孤先生的压制效果,在不受外力冲击的情况下,大约能维持……七到十五天。之后,‘裂缝’会因内部压力逐渐重新张开,‘盖子’也会被顶开。届时,‘锚点’的活性将恢复,甚至可能因为压抑后的反弹而更剧烈。” “至于彻底解决……”墨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两个方向。其一,是‘疏’,即想办法超度、净化或引导那核心中的庞大怨念,从根本上瓦解‘锚点’的能量源。但这需要佛法高深的大德,或者精通度亡之术的玄门高人,且耗时极久,过程中极易引发怨念反噬,风险极高。其二,是‘堵’,或者说……‘封’。”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图像一变,出现了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由无数层层嵌套、流转着不同色泽光晕的几何图形构成的立体模型。那模型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既古老又超越时代的精密与和谐之感。 “这是老夫根据古籍记载、现代多维空间理论,结合对槐安厂区和北山‘锚点’的能量特性分析,初步设计的——‘万象归元结界’。”墨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此结界并非简单的屏障或能量罩。其原理,是在‘锚点’外围,构建一个多维度、多属性的复合能量场结构。这个结构像一套精密的‘滤网’和‘缓冲层’,主要目标有几个:” “第一,隔绝。最大限度阻断‘锚点’与外界环境(包括物质、能量、信息)的交互,防止其继续吸收负面能量扩大自身,也防止其精神污染外泄。” “第二,稳定。结界的部分结构将模拟稳定的时空参数,在‘锚点’周围形成一个‘参照系’和‘阻尼层’,缓解其造成的局部时空扭曲,抑制阴影实体化等异常现象。” “第三,转化与疏导。结界中设计了特殊的能量回路,尝试将‘锚点’散逸出的、相对温和的负面能量,逐步转化为无害的中性能量,或引导至特定区域缓慢释放,减轻内部压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墨子指着模型最核心处几个闪烁的奇异符文,“‘锚定’与‘沉陷’。这部分结构借鉴了部分上古阵法的思路,旨在将‘锚点’本身与其所在的时空坐标进行‘柔性锁定’,并使其能量状态逐渐‘沉陷’、‘钝化’,从活跃态转向惰性态。理想情况下,最终能将其‘封印’为一个相对无害的、沉睡的时空异常点,或者至少极大延长其爆发周期。”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这“万象归元结界”的设计理念,无疑比单纯的破坏或超度更为精巧和务实,试图以工程学的方式“管理”一个超自然难题。 陈世美率先提出疑问:“墨老,设计非常精妙。但布置这样的结界,需要什么条件?能量来源如何解决?结构如此复杂,我们如何确保能准确构建?” 范剑也补充道:“而且,北山公墓老区范围不小,‘锚点’能量辐射范围可能更广。结界需要覆盖多大区域?布置过程中,会不会惊动‘锚点’导致其提前反扑?还有那个神秘的匿名信号来源……” 墨子点点头,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些问题:“问得好。布置此结界,需要几个关键要素:” “一、核心阵基材料。需要能够承载和传导特定能量频率的特殊物质。我分析了现有物资和此地玄学市场的流通品,筛选出几种可能:百年桃木芯、蕴含地脉灵气的玉石(品质要求高)、经过特殊炼制的精金、以及……从之前槐安厂区事件中收集到的、那些被异常能量浸染后又经独孤先生剑气‘淬炼’过的金属残片,它们或许能成为沟通‘锚点’能量特性的桥梁。” “二、能量源。结界启动和维持需要稳定强大的能量。单纯依靠电力转化效率太低,且易受干扰。最佳方案是寻找并引导天然的地脉节点能量,或者……利用某些具备强大内在能量的人或物作为‘阵眼’。”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白、薛媪、庖丁,甚至张飞和吕布。 “三、构建精度。结界的几何结构、能量回路、符文刻录必须分毫不差。这需要极高的计算控制能力和精细操作。我的‘非攻’系统可以完成大部分计算和模拟,但实际布设,需要至少三位能够精确控制自身能量输出、且对结界原理有基本理解的人同步协作。世美可以负责一处,另外两处……”墨子看向其他人。 李白哈哈一笑,洒脱道:“若论以气驭物、刻画无形,李某的诗酒剑气或可一试。虽不如墨老先生精微,但勾勒大概、注入灵韵,应无问题。” 薛媪轻抚琴身,柔声道:“音律本就是一种精密的能量振动。若墨老先生能将结界部分结构转为音律图谱,妾身或许能以琴音为引,协助构建能量回路。” 庖丁沉默片刻,开口道:“刀工至极,亦可分解与重组细微之物。若有需雕刻、安置之处,某愿尽力。” 张飞挠挠头:“俺老张粗手笨脚,弄不来这些精细活儿。但若是需要力气搬运、或者防止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捣乱,尽管吩咐!” 吕布只是微微颔首,表明若有需要,他亦可出手。 刘备见众人齐心,心中稍定,对墨子道:“墨老,所需材料,我立刻发动关系去搜寻采购,不惜代价。能量源和地脉节点,还需您和胡老板、范兄进一步勘测确定。至于布设的人手和方案,就由您全权统筹安排。我们需要尽快制定一个详细计划,必须在独孤前辈的压制失效前,完成结界的布置!” “还有那个匿名信号的问题,”范剑敲了敲桌子,“结界布置过程必然伴随着能量波动,很可能再次引来窥探。我们必须做好通讯保密、现场警戒和反侦察措施。胡老板,这方面需要你全力支持。” 屏幕上的胡半仙窗口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眼神锐利:“放心,我已经在升级我们的通讯协议,并布置了一些网络陷阱。同时,我会尝试反向追踪那个信号,哪怕多挖出一点信息也好。现场方面,建议设置物理信号屏蔽装置,并安排专人负责电子警戒。” 会议持续到天光大亮,初步的行动框架和分工终于确定下来。接下来几天,仓库基地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陈世美协助墨子,日夜不停地优化结界设计,进行模拟测试,并将布设步骤拆解成详细的施工图和技术手册。 刘备和范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甚至通过一些隐秘的玄学黑市,高价搜罗墨子清单上的材料。过程并不顺利,有些材料有价无市,有些则来历不明需要甄别,但总算在三天内凑齐了七七八八。 胡半仙一边加固网络防线,一边试图追踪匿名信号。他发现对方极其狡猾,留下的痕迹很少,但通过分析信号特征和出现模式,他初步判断,对方很可能拥有不止一个高级别的信息源,并且对“异常能量波动”有着近乎实时的监控能力。这让他更加忧心。 张飞、吕布负责基地安保和物资搬运,同时按照墨子的要求,开始初步清理北山公墓老区东北角围墙缺口附近的植被,并秘密运送部分材料到护林站暂存,为后续布设做准备。他们行动小心,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薛媪和庖丁则各自调整状态,熟悉墨子分配给他们的结界构建任务。薛媪需要将一部分复杂的能量回路图谱转化为特定的琴曲韵律;庖丁则需要练习在一些特殊材料上进行微米级精度雕刻的技巧。 李白时而待在仓库,与墨子探讨结界中能量流转的“意象”与“节奏”,时而不知所踪,据他说是去“采撷天地灵机,以备不时之需”。 独孤求败再未现身,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北山上空、镇压着“锚点”的孤高剑意,始终存在,如同悬于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默默为他们争取着时间。 第五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接近尾声。墨子最终选定的结界布设方案,是以黑色巨石为核心,覆盖半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结界分为三层:外层是“隔绝与稳定”层,由埋设于特定方位的桃木桩、玉石和精金构件构成;中层是“转化与疏导”层,主要依靠刻录在特殊石板上的能量回路和薛媪的琴音引导;内层则是核心的“锚定与沉陷”层,需要将那些经过剑气淬炼的金属残片,按照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嵌入黑色巨石周围的特定位置,并由李白、陈世美和庖丁三人同步注入能量、完成最后激活。 能量源方面,胡半仙通过分析地质资料和遥感数据,结合墨子的推算,在公墓老区边缘地下约二十米处,定位到一条微弱但稳定的地脉支流。他们将通过引导装置,将其能量引出,作为结界的主能源。同时,李白答应在关键时刻,以自身诗剑之气作为辅助能源和应急备用。 第六天,子夜。 北山公墓老区,万籁俱寂,雾气比上次更浓。临时架设的几盏大功率野营灯,驱散了核心区域的黑暗,但也将摇曳的树影投射得更加诡异。 所有参与布设的人员都已就位。刘备、范剑、张飞、吕布在外围警戒,提防可能出现的物理或超自然干扰。胡半仙在仓库远程监控能量读数、通讯安全和网络动态。 陈世美、庖丁、薛媪站在内圈。李白则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残碑上,闭目养神,周身隐约有清气流转。 墨子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进行最后的确认和指令下达:“所有阵基材料检测完毕,位置校准完成。地脉能量引导装置启动正常,输出稳定。各单元,汇报准备情况。” “能量回路刻录组,就位。”庖丁低沉回应,手中拿着一把特制的、刃口极薄极锐的刻刀,面前是数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 “音律引导组,就位。”薛媪膝上放着古琴,调整着呼吸。 “核心构型与能量注入组,就位。”陈世美深吸一口气,检查着手中的能量引导器和那几块关键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淬炼残片。 “辅助能源组,就位。”李白睁开眼睛,眸中似有星辉闪过。 “好。”墨子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那么,‘万象归元结界’布设行动,现在开始。第一步,外层构型激活。世美,启动第一序列能量引导。” 陈世美按下手中设备的按钮。埋设在四周的桃木桩、玉石等物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预先刻画在其上的基础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不同色泽的光芒。这些光芒开始延伸、连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隐约的半透明光罩,将五十米范围笼罩其中。空气中的阴冷感和滞涩感,似乎被隔绝开了一些。 “外层稳定。第二步,中层回路刻录与音律同步。庖丁,开始雕刻第三、第七、第十一号能量节点。薛媪,准备对应‘流云’‘镇岳’‘化雨’三段琴曲,在我指令下,于庖丁完成雕刻的瞬间弹奏对应音节。” 庖丁眼神专注如鹰,刻刀落下,在黑石板上划出细微却精准无比的线条,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薛媪指尖虚按琴弦,随时准备拨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层的能量回路在庖丁的刻刀下逐渐成型,薛媪的琴音适时响起,清越或低沉,如同无形的刻刀,将音律的振动“烙印”进那些石刻的线条中,使其活了过来,泛起淡淡的光华。中层结界开始构建,一股温和但坚韧的能量场在内层蔓延,与外层光罩融合,开始产生细微的能量转化效果,周围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变得稀薄而有序。 “中层构建顺利。能量转化效率达到预期百分之八十。”墨子实时反馈,“最后一步,核心层‘锚定沉陷’构型。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需要将淬炼残片精准嵌入预定位置,并同步注入特定频率能量,激活最终符文。任何偏差或不同步,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冲、结界崩溃,甚至提前引爆‘锚点’。”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世美,放置‘震’位残片,注入庚金之气,频率3.7。” “庖丁,放置‘离’位残片,注入火德之韵,频率4.2。” “李供奉,请以诗剑之气,凌空刻画‘兑’‘巽’二位虚符,频率需与二者完全同步。” 三人凝神静气,同时动作! 陈世美将一块三角形残片按入黑色巨石东侧一个凹陷处,能量引导器发出特定波动的光芒。庖丁将一枚菱形残片嵌入南侧,刻刀尖轻点,一缕温暖的火光渗入。李白并指如剑,在空中快速虚划两下,两道无形却蕴含沛然灵机的剑气烙印,精准地落在西、北两个方位。 就在三股能量同时触及预定位置、即将引发核心符文连锁反应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锚点”,也不是来自物理世界。 众人佩戴的通讯耳机中,同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噪音,紧接着是胡半仙急促而模糊的惊呼:“……强干扰……未知协议……在入侵引导频率……小心……!” 几乎同时,那几块刚刚嵌入的淬炼残片,以及李白刻画的两道虚符,光芒骤然变得紊乱!预设的能量频率被一股外来的、充满恶意扭曲感的信号强行干扰、带偏! 黑色巨石猛地一震!表面那层被独孤求败强行压制的油润光泽剧烈闪烁,内部传出沉闷的、如同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声响!刚刚构建起来的外层和中层结界光罩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有人在远程干扰我们的结界频率!”陈世美瞬间明白了,脸色大变。那个匿名信号的幕后黑手,不仅在看,更选择了在这个最关键时刻出手破坏! “稳住能量输出!尝试抗干扰调整!”墨子焦急的声音传来,但通讯受到强烈干扰,断断续续。 然而,能量反冲已经开始。庖丁闷哼一声,手中刻刀差点脱手。薛媪琴音一乱,嘴角再次溢血。陈世美感到手中的引导器发烫,能量输出变得极不稳定。 就在结界即将崩溃、能量反噬众人的危急关头—— 一直闭目盘坐的李白,骤然睁眼,长身而起! 他纵声长啸,啸声清越激昂,直冲云霄,瞬间压过了所有电子噪音和能量紊乱的杂音: “魑魅魍魉,也敢弄波!” “且看吾剑,重整山河!” 啸声中,他并指如剑,并非攻向黑色巨石,也非指向任何实物,而是对着虚空,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划出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诗”字! 这个“诗”字一出,磅礴浩然的文气与剑意轰然爆发,并非破坏,而是“定序”!如同在混乱的乐章中强行切入一个绝对准确的基准音,又如在汹涌的乱流中投下一根定海神针! 那被干扰带偏的能量频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矫正、拉回!紊乱的光芒为之一滞,随即开始艰难地回归预设轨道。 但干扰并未停止,反而加剧,与李白的“诗剑定序”之力在空中激烈对抗,肉眼可见的电弧和能量火花在结界内外迸射! 显然,单凭李白一人,难以在对抗干扰的同时,完成核心结界的最后激活。 就在这僵持不下、结界及及可危的时刻——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孤绝、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联系的“意”,无声无息地降临。 独孤求败的身影,出现在黑色巨石的正上方。他依旧抱着剑,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巨石,而是投向了虚空中的某处,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和网络,直视着那干扰信号的源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一直抱在怀中的长剑,拔出寸许。 仅仅是一寸剑锋出鞘。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剑气纵横。 但那一瞬间,所有尖锐的电子噪音、紊乱的能量波动、恶意的信号干扰……如同被利刃斩断的丝线,戛然而止! 整个北山公墓老区,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般的“静”。连风声、雾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了。 远程干扰,被强行切断! “就是现在!”墨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对稳定窗口,嘶声喊道。 陈世美、庖丁、李白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能量,按照预设频率,全力注入! “铮——!”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宏大的清鸣,从黑色巨石内部传出,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以黑色巨石为中心,三层结界的光华彻底稳定、融合,化作一个浑然一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半透明球形光罩,将核心区域牢牢笼罩。光罩表面,无数细密的、蕴含玄奥道理的符文若隐若现,缓缓流转。内部,那些狂暴的怨念能量和扭曲的时空波纹,仿佛被套上了枷锁,变得迟滞、缓慢,逐渐沉静下来。空气彻底恢复了正常流动,阴冷和滞涩感消失无踪,连雾气都变得稀薄透明。 “万象归元结界……布设成功!”墨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欣慰。 仓库内,胡半仙看着屏幕上稳定下来的能量读数和完全正常的通讯信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扰源……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对方要么被反制重创,要么……主动切断了联系。” 北山现场,独孤求败还剑入鞘,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微不可察的低语,随风消散: “藏头露尾……下次,斩你。” 李白落下地面,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中笑意盎然:“好险,好险!不过,总算成了!” 薛媪和庖丁疲惫但安心地坐下调息。张飞、吕布等人从外围赶来,看着那美轮美奂又透着神秘威严的结界光罩,啧啧称奇。 陈世美瘫坐在地上,望着稳定运转的结界,心中却没有完全放松。结界成了,但干扰的出现,证明了暗处确有强大的敌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破坏?还是另有图谋?独孤求败最后那隐约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刘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同样凝重地望着结界:“辛苦了,世美。我们暂时赢了这一局。但正如独孤先生所言,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回去后,我们必须彻底查清那个信号源。”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北山公墓老区。那层七彩的结界光罩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一个巨大的水晶罩,将曾经的恐怖与异常,暂时封印其中。 然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某些被惊动的、或早有图谋的目光,或许已经再次投向了这里,投向了仓库中那些忙碌而疲惫的身影。 结界的建立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更加莫测的序章。时空的涟漪,正在扩散。 第60集,仓库 晨曦彻底驱散了北山的薄雾,也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万象归元结界”在阳光下流转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如同一颗镶嵌在荒芜墓园中的奇异宝石,将内部的异常牢牢锁住。监测数据显示,黑色巨石的能量读数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并维持着缓慢下降的趋势,精神污染场完全消失,局部时空畸变也得到了极大缓解。 虽然过程惊险,甚至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恶意干扰,但结果总算圆满。疲惫但振奋的众人收拾装备,悄然撤离北山,返回仓库基地。 基地里,迎接他们的是热腾腾的饭菜和胡半仙熬得通红的眼睛——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干扰信号的分析有突破性进展!”众人刚坐下扒了几口饭,胡半仙就迫不及待地调出数据,“虽然对方最后撤退得很干脆,几乎没留下追踪痕迹,但在干扰最激烈、特别是与李供奉和独孤前辈力量对抗的那几秒钟,我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独特的底层协议碎片和能量波纹特征!” 他放大屏幕上的波形图和一些难以辨认的代码片段:“这些特征……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国家或大型组织的标准技术体系。它非常古老……不,是‘古老’与某种‘超前’的诡异混合。更关键的是,我在局里……嗯,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关于非正常现象调查的档案数据库的残存备份里,匹配到过类似特征的模糊记录!” “档案记录?”范剑敏锐地抓住重点,“胡老板,你指的是?” 胡半仙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备和陈世美,似乎在斟酌措辞:“事到如今,有些背景也该让大家更清楚一些。我早年曾效力于一个半官方的特殊机构,专门负责调查和处理全国范围内的超自然、反物理现象。那个机构存在的时间很长,经历过多次改组和更名,在不同时期有过不同的代号。其中一个较为人知,也是最后期的代号,就是‘749局’。而我捕捉到的干扰信号特征,与档案中记载的、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几起涉及‘古阵法残留能量逸散’和‘异常地脉节点暴动’事件报告中,提到的‘不明第三方活动痕迹’,有高度相似性!” “749局?”“不明第三方?”张飞听得瞪大眼睛,“就是说,除了咱们和那些捣乱的,早几十年就有人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还有另一伙人在掺和?” “可以这么理解。”胡半仙点头,“那个‘第三方’在档案中记载模糊,行踪诡秘,似乎对全国各地的古老异常点、阵法遗迹、地脉节点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但其目的不明。他们极少直接与官方机构冲突,更多是像幽灵一样在事件边缘游荡、观察,偶尔会……进行一些难以理解的‘操作’,比如这次试图干扰我们结界布设。根据极少数的接触记录,这个‘第三方’似乎掌握着某种将古老玄学原理与现代,甚至超前技术相结合的手段。” 会议室陷入沉思。一个传承久远、技术诡异的隐秘组织……这解释了对方为何能精准捕捉到结界布设的能量峰值,并进行针对性干扰。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试图控制或利用这些“锚点”? “会不会是某个隐世的玄门大派,走了科技路线?”陈世美猜测。 “不像。”回答他的,是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缺了左手食指,断口处疤痕狰狞,但其余四根手指却异常修长稳定。他站在那里,并不如何高大,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见惯风云的沉静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明而深邃,仿佛能洞穿虚妄。 老者缓步走进来,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墨子和独孤求败(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角落)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审视与敬意。 “胡小子说得不错,那伙人,不是一般的玄门传承。”老者开口,声音带着些微的金属摩擦感,“老夫追查他们,快四十年了。” “您是……”刘备起身,态度恭敬。他从这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墨子、独孤求败等人不同,却同样厚重的“沉淀感”。 胡半仙连忙介绍:“刘使君,各位,这位是‘磐石’前辈,我当年在局里的老领导,也是局里最后一批真正处理‘硬茬子’的元老之一。他退休后,一直在私下追查一些未解的陈年旧案和那个‘第三方’的线索。” 被称作“磐石”的老者摆摆手,径直走到主屏幕前,看着上面显示的干扰信号特征和北山结界能量图谱,眼中精光一闪:“‘万象归元结界’?好手段,好气魄!墨家传承果然名不虚传。独孤先生的剑气镇压,更是神来之笔。”他先是对着墨子和独孤求败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才转向众人,“老夫冒昧前来,是因为监测到北山方向昨夜有异常强烈的复合能量波动,其中夹杂着老夫很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窃窃私语’(指干扰信号特征),就知道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又出来活动了,而且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缺了食指的右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第三方”信号特征的位置:“他们自称‘寻渊客’,或者说,我们给他们起了这个代号。因为他们就像一群在历史深渊和自然隐秘中寻觅什么的幽灵。他们痴迷于一切‘非正常’的节点,尤其是涉及古老阵法、地脉异动、时空畸变的地方。目的……似乎是为了收集某种‘数据’,或者验证某种‘理论’。他们极少亲自制造破坏,但经常在关键节点进行‘催化’或‘干扰’,观察反应,就像冷酷的实验室观察员。至于手段……正如胡小子所说,是某种我们难以理解的、古老禁忌知识与超前科技的畸形融合体。” “老夫这根手指,”磐石举起残手,声音平淡,却带着刻骨寒意,“就是60年前,在长江巫峡段,为了重新封印一条因地脉变动和人为破坏(疑似与‘寻渊客’早期活动有关)而即将挣脱束缚的恶蛟,在启动‘镇龙桩’古阵时,被阵法反噬和一股突如其来的恶意能量干扰共同作用下断掉的。那次,我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影子。” 断指封蛟!众人闻言,肃然起敬。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有如此惊人的过往。 “前辈,依您看,这次‘寻渊客’干扰我们布设结界,目的何在?”陈世美虚心请教。 磐石沉吟道:“北山这个‘锚点’,怨念与时空伤痕结合,性质特殊且稳定存在多年,对他们而言,可能是极佳的长期观测样本。你们之前的探查和独孤先生的压制,或许已被他们记录。而这次你们试图用结界长期封印,改变了‘样本’的状态,这可能不符合他们的‘观测计划’,所以出手干扰,试图破坏或引导向另一个方向。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测试你们的能力,或者,这个结界本身,也是他们感兴趣的对象。”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刘备问出了关键。 “第一,巩固成果。”磐石语气坚决,“‘万象归元结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老夫对古阵法有些研究,或许能协助墨老先生,对结界进行一些加固和隐匿处理,防止被远程探测或二次干扰。第二,主动侦查。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寻渊客’行事再隐秘,只要活动,必有痕迹。我们需要利用这次他们主动暴露的信号特征,结合历史档案,尝试反向追踪他们的活动规律和可能的据点。第三,提升自身。对手诡异莫测,我们必须尽可能提升应对各种异常情况的能力。无论是个人修为,还是技术装备。” 他看向在场众人,目光在李白、薛媪、庖丁、张飞、吕布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世美身上:“年轻人,你身上的‘墨子探测仪’很有意思,但或许可以更完善。老夫这里有些关于异常能量场识别和阵法节点感应的粗浅心得,或许能给你一些参考。另外……” 磐石又看向范剑和胡半仙:“信息战至关重要。‘寻渊客’擅长利用技术和信息不对称。我们需要建立更安全、更抗干扰的通讯和指挥体系,甚至……可以考虑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局域性的‘异常事件监测网络’。” 老者的思路清晰而务实,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具体措施,立刻赢得了众人的认同。他的加入,无疑给这个团队带来了急需的、针对古老异常和隐秘对手的深厚经验。 墨子首先表态:“磐石先生过谦了。您于古阵法一道的造诣,老夫早有耳闻。能得先生相助,完善此结界,求之不得。” 独孤求败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眼,仿佛对讨论不感兴趣,但磐石进来时他微微颔首的动作,表明他认可这位老者的实力和过往。 刘备当即拍板:“太好了!有磐石前辈加入,我们如虎添翼!就按前辈所言,分头行动!范兄、胡老板,信息追踪和网络建设拜托你们。墨老、磐石前辈,结界加固和后续技术研发,辛苦二位。世美,你跟随两位前辈多学习。其余各位,抓紧休整,提升实力,随时准备应对新的挑战。” 会议结束,仓库基地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气氛中少了几分初期的茫然和紧张,多了几分有了明确方向和强大援手后的沉稳与干劲。 磐石果然名不虚传。他不仅迅速与墨子展开了关于结界加固方案的深入探讨,提出了几个基于古阵法原理的、巧妙嵌入现有结构的隐匿和反干扰附加模块,还真的拿出了一些残破的古老罗盘、星图以及他自己多年绘制的、标注了全国各地疑似异常点的地图,与陈世美分享,大大拓宽了陈世美对“异常”的认知和探测仪器的设计思路。 他还私下找到刘备和范剑,提供了几条关于“寻渊客”可能活动区域和历史上疑似与其相关事件的线索,为信息追查指明了方向。 夜深人静,磐石独自站在仓库的天台上,望着远处城市依稀的灯火和更远处黑暗沉寂的北山方向。他摩挲着断指处的疤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恨,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61集,诸葛武侯 有了磐石这位经验丰富、底蕴深厚的老前辈加入,团队的整体实力和行动效率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接下来的几天,仓库基地内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墨子与磐石几乎形影不离。两位老者,一位代表墨家机关术与结界的巅峰造诣,一位深谙传统古阵法与现代异常事件的融合应用,他们的交流碰撞出无数智慧的火花。在“万象归元结界”的基础上,两人联手增设了三重隐匿阵纹和一套基于奇门遁甲原理的“移星换斗”干扰层。如今,即便有人用最先进的灵能探测卫星扫描北山区域,也只会看到一片正常的、略带阴郁的荒山景象,结界本身如同融入了背景辐射,难以被特定识别。同时,任何试图远程解析或干扰结界的外来能量,都会被“移星换斗”层误导、偏转甚至反弹部分回去,极大增强了抗干扰能力。 陈世美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之一。他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两位前辈的知识。磐石带来的那些古老罗盘、星图和地图笔记,虽然残破,却蕴含着正统风水堪舆、地脉辨识的精华,与墨子探测仪的科技逻辑相互印证,启发了陈世美对探测算法进行优化,使其不仅能识别异常能量,还能初步解析能量属性(如偏阴、偏煞、时空扭曲度等)和可能的源头类型。他甚至开始尝试设计一种便携式的、结合了罗盘定位与能量感应的复合探测器原型。 胡半仙和范剑则一头扎进了信息海洋。根据磐石提供的线索,他们调整了追踪方向,利用胡半仙早年的人脉和残留的隐秘数据库访问权限(有时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结合范剑强大的网络信息挖掘能力,开始尝试拼凑“寻渊客”的活动拼图。他们发现,这个神秘组织的活动虽然极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在历史上一些著名的、未被官方完全公开的“超自然事件”或“考古谜团”发生地附近,偶尔会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电磁异常记录、目击到奇特装备人员的零散报告,或者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标记。这些痕迹时间跨度极大,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今,断断续续,但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逻辑线——他们似乎在沿着某种特定的“脉络”在神州大地上移动、观察。 与此同时,团队其他人也没闲着。张飞拉着吕布切磋武艺(尽管经常被吕布随手拍飞,但乐此不疲),磨炼实战反应。李白与薛媪交流“诗酒剑”与“医毒蛊”,探讨精神与物质层面的攻防之道。庖丁则研究起如何利用现有食材(包括胡半仙不知从哪搞来的一些“特殊”动植物),制作能快速补充体力、甚至短时间内增强感官或抗性的“行军粮”。独孤求败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但偶尔会指点一下张飞的戟法或李白的剑意,言简意赅,却总能直指要害。 刘备统筹全局,并与陈世美、范剑保持密切沟通,试图从更高层面理解“锚点”、“寻渊客”以及整个异常事件网络背后的可能关联。 休整和备战持续了大约一周。这天下午,陈世美正在工作台前调试新一代探测器的灵能感应模块,墨子与磐石在旁边的沙盘上推演一个复合防御阵法的能量流动。胡半仙突然从信息终端前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有动静了!不是北山,是另一个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八十公里,在西南方位的山区,监测到一次微弱的、但特征与‘寻渊客’干扰信号高度相似的短促能量脉冲!随后该区域出现了小范围的、非自然的地磁紊乱和低强度灵能辐射,持续了约十五分钟后消失。卫星云图显示那里植被茂密,人迹罕至,但地形扫描发现有一处疑似古代人工建筑的遗迹轮廓,被植被完全覆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能精确定位吗?”刘备立刻问道。 “坐标已经锁定,误差不超过五百米。”范剑接话,将一张叠加了卫星影像、地形等高线和能量波动历史记录的地图投到大屏幕上。那是一处群山环抱中的小山谷,绿意葱茏,看不出任何特别。 磐石走到屏幕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片区域的地形走势,又对照着自己带来的古地图,手指在几个方位虚点,喃喃道:“山势盘桓如卧龙,水气隐而不发……地脉在此有汇聚之象,却又被天然山势锁住……像是个‘隐龙蛰伏’的格局。如果有古建筑,很可能非同一般。” “去看看吧。”独孤求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是狐狸,总会留下骚味。” 显然,这位剑魔也对这神出鬼没的“寻渊客”起了兴趣,或者说,厌烦了他们躲在暗处搞小动作。 刘备略作沉吟,看向众人:“既然可能是‘寻渊客’的新活动点,我们必须去查看。但需谨慎,这次我们主动出击,可能遭遇未知情况。我建议,组成一个精干小队前往。” 很快,小队成员确定:刘备(领导与协调)、陈世美(携带新型探测仪,负责现场能量分析)、磐石(古阵法与异常点识别专家)、墨子(机关术与应急结界支援)、独孤求败(终极武力保障)。张飞本想跟着,被刘备以“基地需要强力留守”为由按下。胡半仙和范剑则负责远程信息支援和通讯保障。 准备妥当后,小队乘坐一辆经过胡半仙改造、具有一定防探测和越野能力的厢式车,在黄昏时分悄然出发,驶向西南山区。 路途崎岖,进入山区后更是颠簸难行。夜幕降临,星光暗淡,只有车灯切割开浓重的黑暗。按照导航,他们在距离目标坐标最近的可通行点停车,然后背负装备,徒步进入山林。 陈世美手中的探测器不断调整着灵敏度,捕捉着环境中微弱的能量残留。磐石则手持一个他自制的、结合了罗盘与某种生物角质感应器的古老仪器,不时对照星象和山势辨认方向。 “能量残留痕迹很淡,但方向明确,指向山谷深处。”陈世美低声道。 “地气流动有异,前方确实有‘东西’。”磐石神色凝重,“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环境,可能有古老的防护布置或自然形成的险地。” 众人打起精神,在漆黑的林间小心穿行。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小型谷地。谷地中央,植被异常茂盛,藤蔓纠缠,古树参天,但在月光和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一些规则的石块轮廓,半掩在泥土和植物之下。 “就是这里了。”磐石停下脚步,示意陈世美检测。 陈世美将探测器对准前方,屏幕上的读数开始跳动。“能量读数有轻微抬升,属性复杂……夹杂着极淡的‘寻渊客’信号残留,但更深处……有一种更古老、更沉凝的波动,像是……被压抑的灵脉?或者某种沉睡的阵法?” 墨子走上前,仔细观察那些石块和周围的地面。“这些石块排布有章法,虽被掩盖,但依稀是某种古垒的基座。看这风化和覆盖程度,年代非常久远。” 独孤求败抱剑而立,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片刻后,他微微蹙眉:“地下有空洞,规模不小。入口……被巧妙地隐藏了,与山势地气融为一体。” “找入口!”刘备果断下令。 众人分散开来,借助工具和各自手段寻找可能的地穴入口。陈世美根据能量流动的细微导向,磐石依据风水堪舆的点穴之法,墨子则搜寻机关痕迹。 “在这里!”片刻后,陈世美和磐石几乎同时发声。那是在谷地边缘,一块看似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巨大青石下方。探测器显示这里的能量流有一处不自然的“折点”,而磐石的罗盘指针在这里也轻微颤抖。 墨子上前,仔细检查青石与地面的接缝处,用手拂去苔藓和泥土,露出一些模糊的刻痕。“不是机关枢纽……更像是一种标识,或者……封印的余韵?” 磐石也蹲下身,用手抚摸刻痕,脸色忽然一变:“这纹路……我曾在一处东汉末年的残碑上见过类似风格!等等……这局部的山形水势,配合这隐约的‘隐龙’格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刘备,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刘使君,您可记得,武乡侯归葬何处?”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浑身剧震,失声道:“你是说……孔明先生?!” 《三国志》记载,诸葛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但后世关于武侯真墓所在,历来有多种传说,有说定军山只是衣冠冢,真墓另有隐秘之处,以防后世盗扰。 就在刘备心神激荡之际,独孤求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并指如剑,朝着青石旁边一处看似普通的藤蔓覆盖的土堆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剑气射出,没入土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土堆表面轻轻一颤,紧接着,泥土和藤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滑落,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石壁上,依稀可见人工凿刻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斑驳褪色、但形制古雅的云气纹路。 洞露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阴森的墓气,也不是“锚点”的怨念扭曲,而是一种混合了智慧、沧桑、静谧,以及一丝淡淡遗憾的奇特氛围。同时,陈世美的探测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屏幕上代表古老能量的读数明显上升,而“寻渊客”的残留信号在这里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似乎他们不久前确实试图探查或进入过这里,但不知为何又退走了,或者……未能深入? “这……这难道是……”刘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抢步上前,望着那幽深的洞口,眼中充满了激动、缅怀与深深的敬畏。 陈世美也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一次针对神秘组织“寻渊客”的追踪,竟然会误打误撞,可能找到了千古贤相诸葛亮的隐秘归息之所! 磐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从格局、纹饰、地气,以及这入口的隐藏手法来看,此地即便不是武侯真墓,也必是一处与他密切相关的、极其重要的隐秘之地。而且,‘寻渊客’似乎对此地格外关注……” 墨子捋须,目光锐利地看向洞口深处:“既有缘至此,且‘寻渊客’觊觎在先,我等当入内查看。一则探查‘寻渊客’目的,二则……若真是武侯安息之地,也需确认是否受到侵扰,并予以敬意与保护。” 独孤求败没说话,但已经迈步,第一个向洞口走去。他的行动表明了一切。 刘备稳了稳心神,对陈世美和磐石道:“我们进去。务必小心,不可惊扰先贤安息。”他又看向陈世美,“世美,探测器随时注意能量变化和‘寻渊客’痕迹。” 陈世美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探测器,心情既紧张又充满了一种历史参与感的震撼。 一行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依次走进了那黑暗的洞口,步向了那可能尘封了千八百年的隐秘之地。他们不知道,在这疑似诸葛亮墓的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是尘封的历史?是“寻渊客”留下的谜题?还是……那位传奇智者,以另一种方式,留给后人的启示或考验? 洞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藤蔓与泥土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慢慢重新覆盖上来,将入口再次隐藏于山野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谷地中那沉凝古老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第62章,盗墓贼 洞口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夜明珠,虽然历经漫长岁月,光芒略显黯淡,但足以照亮前路。空气流通,带着淡淡的土石气息和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与陈旧竹简混合的味道,并不沉闷。 石阶宽阔,可容三人并行。墙壁上的石刻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简单的云气纹,开始出现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的图案,刻工精湛,线条流畅,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更深处,开始出现一些人物活动的场景,耕战、织造、水利……描绘的似乎是治国安民、生产劳作的景象。 “这些壁画……并非墓室常见的祥瑞或升仙图,倒像是……”磐石仔细观看着,语气带着敬意,“像是一卷石刻的《隆中对》与《出师表》,将平生抱负与治国理念,刻于此地,与山川同存。” 刘备默默走着,手指轻轻拂过墙壁上刻画的一幅“三顾茅庐”场景,眼眶微微发热。那画中的自己,姿态恭敬,画中的孔明,羽扇纶巾,虽是石刻,却神韵宛然。 通道斜向下延伸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经过明显的人工修整。石窟呈不规则的圆形,高约十丈,穹顶之上,竟然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和某种能发出微光的晶体,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排列,缓缓流转,映照得整个石窟宛如微缩的星空!星辰之下,石窟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个八角形的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张石案,案上无他物,只有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灯焰如豆,静静燃烧,不知已燃烧了多少岁月。 石台四周,按照八卦方位,矗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似乎是某种复杂的阵法铭文。石柱之间,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形成一个将石台隐隐笼罩在内的力场。 而在石窟的四周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石龛,里面并非陪葬品,而是一卷卷、一册册的竹简、帛书,还有不少造型各异的木鸢、铜兽、精巧的机关模型,甚至有一些绘制在皮革或特殊绢帛上的、极为复杂的地形图、星象图和阵法图。 这里,不像陵墓,更像是一座隐秘的图书馆、一座凝聚了毕生智慧与心血的研究室、一座与世隔绝的观测台! “北斗主生,南斗注死,紫微居中……这星空排列,是武侯擅长的‘星罗棋阵’!”磐石仰望穹顶,声音带着震撼,“这八角石台,是‘八阵图’的核心演化!那盏灯……难道是传说中的‘七星续命灯’仿品?不,感觉更古老,更接近本源……” 陈世美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读数复杂至极:古老的阵法能量、精纯的星辰之力、沉寂的机关灵纹、还有……一种难以解析的、仿佛超越了时空的“信息纠缠”波动。同时,“寻渊客”的信号残留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主要集中在几个石龛附近和八角石台的边缘,但他们似乎未能突破石台周围的力场。 “有人动过那些竹简和机关模型!”墨子敏锐地指出,几个石龛前的灰尘有被翻动的痕迹,但物品摆放还算整齐,不像是粗暴的盗取,更像是小心翼翼的查阅和记录。 独孤求败的目光则投向石窟更深处的阴影里,那里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通道入口。“里面有活物……不,不是活物,是‘念’。”他缓缓道,眼神中露出一丝罕见的郑重。 就在这时,石窟中央,八角石台上的那盏青铜古灯,灯焰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跃了一下,亮度增加了几分。 一个平和、清越,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智慧感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星移斗转,千载悠悠。不曾想,今日竟有故人至此,亦有后世英杰踏足这尘封之地。” 声音响起的瞬间,刘备如遭雷击,猛地向前一步,望向那盏孤灯,嘴唇颤抖,几乎无法成言:“孔明……是孔明先生吗?!” 青铜灯焰轻轻摇曳,光影在石台上交织,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羽扇纶巾的虚影。虚影并不清晰,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但那从容的气度、睿智的眼神,却让刘备瞬间热泪盈眶。 “主公……”虚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刘备身上,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感慨,“亮,残念一缕,依托这‘寰宇青灯’与地脉星力,苟存至今,未曾想还能再见主公一面。天意乎?缘法乎?” “先生!”刘备再也抑制不住,虽知眼前只是残念虚影,仍欲行大礼。 虚影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刘备。“主公不必多礼。亮已非生人,此间种种,不过往昔执念与布置所化。能见主公安好,亮心甚慰。”虚影的目光又扫过墨子、磐石、独孤求败和陈世美,“墨家钜子,阵道大家,绝世剑客,还有这位……身负奇技的后生。看来后世,亦是英杰辈出。” 磐石和墨子连忙躬身行礼:“后学晚辈,见过武侯(先生)。” 独孤求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陈世美则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狂喊:“卧槽!卧槽!真的是诸葛武侯!活的……不对,是能说话的遗念!” “先生,此地……”刘备急切想问。 “此地乃亮生前最后一处‘观星台’与‘藏机洞’。”诸葛亮的虚影平静道,“北伐无功,大限将至,亮知天命不可违,遂将平生所学、未竟之思、以及对天下气运变迁的一些推演,尽藏于此。借此地特殊地脉,布下‘八阵衍星局’,护持此地,以待有缘,或……应对变数。” 他顿了顿,虚影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石窟,看到更远:“近日,有一股‘外道’之力屡次试图窥探此地,其力诡谲,混合古异之术与未知之理,虽未能破开外围防护,却已引起局中感应。方才尔等进入,触动机关,引亮这缕残念苏醒。” “先生所说的‘外道’,是否自称‘寻渊客’?”磐石立刻问道。 “寻渊客?”诸葛亮虚影略作沉吟,“彼辈未曾通名。然其行事,确如深渊探秘之客,执着于挖掘古阵之秘、地脉之变、时空之痕。彼等所求,似乎并非简单的力量或财宝,更像是在……验证某种‘规律’,或收集某种‘数据’。其手段,与亮所知任何流派皆不相同,近乎‘道’外之别传,却又有触类旁通之处,危险莫测。” 果然!“寻渊客”早就盯上了这里!他们想从武侯的遗藏中得到什么? “先生,他们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陈世美忍不住问。 “或为‘八阵衍星局’之核心奥义,此局勾连地脉星力,暗合天地运转,于他们验证‘规律’或有助益。”诸葛亮虚影道,“或为亮对‘天下气运锚点’的一些推演记录。” “天下气运锚点?”众人精神一振,这似乎触及了核心。 “天地之间有灵脉,历史长河存节点。”诸葛亮虚影语气深邃,“某些特定的人、事、地,因缘际会,汇聚了庞大的精神能量、信念之力或时空扰动,会形成类似‘枢纽’或‘伤痕’的存在,亮称之为‘锚点’。‘锚点’稳固,则一方气运平顺;‘锚点’动荡或扭曲,则可能引发局部乃至更大范围的异常。北山之处,便是此类扭曲‘锚点’之一,怨念凝结,时空微畸。” 这与他们的观测和推测完全吻合!诸葛亮在千年前就已经洞察了类似的现象! “亮晚年推演,似有某种外力,在有意无意间,触碰或催化这些‘锚点’,其目的不明,但绝非吉兆。故在此地留下警示,亦留下一些应对之法的设想,惜乎未能完善。”虚影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些石龛中的卷册,“尔等既来,又已着手处理北山之患,或许便是应运之人。” “请先生指点!”刘备、磐石、墨子齐声道。 “此间藏书与机巧,尔等可酌情观之,或有所得。然‘八阵衍星局’核心,非心正意诚、通晓阵理且得地脉认可者不可轻动。”诸葛亮虚影道,“那‘外道’(寻渊客)既已觊觎,必会再来。尔等需早做准备。另外……” 虚影转向独孤求败:“这位剑道通神的朋友,亮感知到,你之存在本身,亦是一个极其特殊且强大的‘锚点’。望善用之。” 独孤求败眼中精光一闪,默然不语。 最后,虚影看向刘备,光影似乎又淡了几分:“主公,见到您,亮最后的执念亦可消散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人间正道,薪火相传。望主公珍重,诸位珍重……” “孔明!”刘备急呼。 但那羽扇纶巾的虚影,已如轻烟般,随着青铜灯焰的恢复平稳而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只有那平和的声音,仿佛余音袅袅,在星辰穹顶下回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心此念,长存天地……” 石窟内一片寂静。那盏青铜古灯依旧静静燃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地装满了与千古智者短暂“重逢”的震撼,以及他留下的重要信息和深重嘱托。 刘备望着石台,良久,深深一揖。 磐石长叹一声:“武侯高义,虽死犹存。我等不可辜负此番机缘与警示。” 墨子点头:“当务之急,是查阅武侯遗藏,寻找关于‘锚点’和应对‘寻渊客’的线索,并加强此地防护。” 陈世美握紧探测器,看向那些石龛,眼中充满求知的光芒。独孤求败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更深的通道入口,那里,似乎还有秘密。 第63章,七星灯 刘备保持着深揖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他眼中的水光已被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环顾这星辰石窟,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孔明毕生心血的石龛,最终落回中央那盏静静燃烧的“寰宇青灯”上。 “先生放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空旷的石窟中激起轻微的回响,“备,定不负所托。” 磐石与墨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磐石率先走向一根刻满篆文的石柱,手指虚抚其上,感受着那微光流转的阵法脉络。“八阵衍星局……果然是夺天地造化之工。外围的九宫迷踪只是门户,此处才是真正的核心。武侯遗念既言‘寻渊客’未能突破此阵,可见其防护之强。然彼辈既已深入此地并翻阅部分遗藏,必有8我等未知之手段。当务之急,是理清他们动过哪些卷册,试图寻找何物,同时尽快掌握此阵枢要,以防其卷土重来。” 墨子点头,走向那些有明显翻动痕迹的石龛。他并未急于触碰竹简,而是仔细观察灰尘痕迹、简册摆放的角度,甚至俯身细嗅。“翻看者极其谨慎,戴有类似手套之物,且对古籍保养之法颇为熟稔。他们重点查阅的,是这几处——”他指向几个特定方位的石龛,“星象推演、地脉图谱、以及……机关术中的‘动力’与‘联动’部分。似乎他们对能量流转与结构共鸣格外感兴趣。” 陈世美凑过来,调整着手中探测器的参数。“没错,这几处的‘信息纠缠’残留信号最强,还有微弱的、非此时代应有的能量频谱……像是某种精密的扫描残留。”他试图将数据投显现出来,却发现石窟内星辰阵法的能量场对现代电子设备干扰颇大,图像闪烁不定。“啧,这里的场太强了。不过……咦?”他忽然注意到探测器上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读数,“八角石台周围,除了阵法力场,还有一种很奇特的‘逆熵’波动……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这不科学啊,难道那盏灯……”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盏孤灯。它静静燃着,火光稳定,仿佛亘古不变。 “寰宇青灯……”磐石沉吟,“传闻乃上古之物,能纳星辉、定地脉、维系一点灵明不灭。武侯残念凭此留存,或许……此灯亦是他观测乃至尝试干预‘锚点’的关键媒介。‘寻渊客’对其兴趣必然最大,只是无法突破八阵防护。” 一直沉默伫立于阴影通道口的独孤求败,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里面的‘念’,在动。” 所有人的心神立刻被拉了过去。那更深处的通道入口,在星辰微光与青铜灯焰照不到的角落,幽暗深邃。独孤求败的剑气感知远超常人,他对“念”的捕捉更是敏锐。 “何种‘念’?”磐石肃然问道。能被武侯封存于此,又与“寰宇青灯”及八阵图核心共处一窟的,绝非寻常之物。 “非善非恶,唯‘执’而已。”独孤求败眼中剑意微凝,“极深,极固,似与外界那北山‘锚点’之怨念,有微弱呼应,却又截然不同。更……古老。” 刘备心头一动:“莫非……先生提及的‘外力催化锚点’,与此有关?或是先生当年试图解析甚至净化某种‘锚点’留下的……试验场?” 这个推测让众人背脊微凉。如果诸葛武侯晚年都在研究如何应对“锚点”异常,并可能在此地封存了某种危险的“样本”或“过程”,那么“寻渊客”的目标,或许就不仅仅是知识和阵法,可能还包括这个! “必须探明。”磐石决断道,“若真是与‘锚点’核心奥秘相关,甚至可能是‘寻渊客’下一次强攻的目标。武侯遗念警示我们早做准备,此处便是关键。” 墨子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墨家机关器具。“我与磐石道友先尝试初步解读外围遗藏中关于此地封印的记载,或许能找到安全进入的方法。陈小友,你继续尝试用你的奇技分析石窟内能量流动,特别是那通道口的屏障特性。独孤兄,烦请你警戒通道变化,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刘备则走向石台,并非试图触碰,而是恭敬地绕着八角石台缓缓行走,目光扫过八根石柱上的铭文。他虽不精阵法和奇门,但与诸葛亮君臣相得多年,对其中蕴含的某些思想脉络、治国理念乃至个人习惯,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熟悉。他试图从这些看似玄奥的符文中,感受到那位千古贤相最后的心意与布局。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探索中流逝。石窟顶部的“星空”缓缓旋转,仿佛真的在模拟天象运行,投下变幻的光影。墨子与磐石低声交流着,不时展开某些竹简或帛书,上面除了文字,还有大量复杂的图录和算式。陈世美则满头大汗地与探测器“搏斗”,偶尔发出“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低呼。 独孤求败始终按剑而立,面向幽深通道,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但他的气息却与整个石窟,乃至那通道内的某种存在,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与对峙。 约莫一个时辰后。 “找到了!”磐石手持一卷以特殊油脂处理过的皮革地图,上面绘制的正是这处石窟及深层通道的结构,并有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武侯手书注释!此处深层,原名‘执念渊’,乃天然形成的一处‘心象汇聚’之穴。武侯发现时,其中已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源于方圆千里山川生灵的散逸执念碎片,庞杂混沌。因其特性特殊,武侯并未强行驱散,而是借八阵衍星局之力,将其疏导、梳理、封存于此,作为研究‘集体心念’如何与地脉结合、乃至形成‘锚点’的天然场所。同时,也是……一个‘净化’与‘转化’的试验场。” “净化转化?”刘备追问。 “是。”墨子接口,指着另一卷竹简上的机关图解,“看这里,武侯设计了数重极其精巧的机关阵,配合星力与地脉,引导那‘执念渊’中的杂念缓缓解离、沉淀,试图提炼出其中相对纯粹的精神力量,或引导其自然消散,避免淤积成患。他称之为‘洗心池’与‘归墟引’。但此过程极慢,且需持续稳定的阵法维持。若遭外力干扰,阵法失衡,渊内沉淀的庞杂执念可能瞬间爆发、反冲,甚至可能与外界特定‘锚点’(如北山)产生剧烈共鸣,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中的呜咽声,陡然从幽深通道内传来!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念”的震荡! 石窟穹顶的“星辰”光芒骤然大盛,八角石台上的“寰宇青灯”灯焰猛地窜高尺余,八根石柱光华流转,整个“八阵衍星局”被动激发,淡金色的光晕剧烈波动,牢牢锁住石台及大部分石窟空间。 但通往“执念渊”的通道口处,那原本无形的屏障,却荡漾起水波般的剧烈涟漪!一丝丝灰暗、扭曲、充满各种杂乱情绪(不甘、眷恋、愤怒、痴迷……)的雾气,正试图从通道内渗透出来! 独孤求败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斩在通道口前的空处。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那试图渗出的灰雾被斩灭一片,但更多的雾气在后方翻涌。 “阵法被从外部或内部干扰了!”磐石脸色一变,迅速冲向一根石柱,双手按在铭文上,试图稳定阵法,“有人触动了外围地脉节点,或者……‘执念渊’里的平衡被打破了!” “是‘寻渊客’!”陈世美盯着探测器上突然出现的、来自石窟外部的剧烈能量扰动读数,“他们来了!不止一处,他们在同时攻击或干扰多个地脉与阵法的连接点!是想里应外合,彻底搅乱此地!” 刘备“铮”地拔出双股剑,虽知面对此种敌人,武艺未必奏效,但护在石台之前,目光决然。“绝不可让其得逞!孔明先生心血,天下安宁所系,岂容宵小破坏!” 墨子已从怀中掏出数个非金非木的机关球,挥手掷出,落地化作数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型防御机关兽,挡在通道口与几个关键石龛前。“磐石道友,全力稳住核心八阵!陈小友,尝试用你的设备反向干扰外部扰动源,哪怕争取一瞬!独孤兄,通道内的‘念’爆发,唯有你的剑气能有效斩灭,请务必守住缺口!主公,请护住青灯,此灯乃阵眼与残念所系,不容有失!” 分工明确,危机骤临。 石窟之外,北山阴气再次翻腾,与更远处数个隐蔽地点同时亮起的诡异符文光芒遥相呼应,地脉传来沉闷的哀鸣。 “寻渊客”的真正手段,此刻才真正展露。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趁此团队初入此地、尚未完全掌握武侯遗阵之时,强行突破,直取“寰宇青灯”与“执念渊”的秘密! 第63章,续命失败 就在磐石全力稳定八阵核心,独孤求败剑气纵横斩灭不断涌出的灰暗执念雾气,墨子指挥机关兽布防,陈世美手忙脚乱尝试逆向干扰外部扰动源之际—— 石窟中央,八角石台上那盏“寰宇青灯”的火焰,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稳定的、略带青白色的灯焰,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随即剧烈膨胀、旋转起来。焰心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七点极其微小却璀璨夺目的光斑,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明灭闪烁! 与此同时,整个石窟穹顶上按照周天星斗排列的夜明珠与发光晶体,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其中北斗七星对应的七颗主星,光芒大盛,投射下七道清晰的、凝若实质的乳白色光柱,精准地笼罩在八角石台的七个特定方位,与青灯焰心中的七点光斑遥相呼应! “这是……!”磐石一边勉力维持阵法,一边震惊地望向石台,“七星引魂,续命燃灯!这盏‘寰宇青灯’……竟真的与传说中的‘七星续命灯’同源,或者说,是更古老的原型!武侯当年在五丈原……莫非也曾想借此地脉星力,行那逆天续命之举?!” “不止如此!”墨子快速翻阅着刚刚找到的另一卷皮质图谱,上面以朱砂绘制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风水地脉线与星辰运行轨迹叠加图,“看这里!整个北山,连同这处秘境,其地下脉络走向,被武侯以无上智慧与人力,暗中调理布置过!你们看——” 他指向图谱上几条粗大的、蜿蜒如龙的地脉主线:“此处,乃数条潜龙地脉交汇之‘穴眼’,本就聚气藏风,是风水学上的‘隐龙巢’。武侯在此基础上,以‘八阵衍星局’为筋骨,以镶嵌的星辰光芒为引子,竟是将这方圆数十里的山川地气,缓缓导引、束缚、转化,形成了一個庞大无比的、缓慢运行的‘风水大阵’!” “这阵法的核心作用之一……”磐石倒吸一口凉气,接过话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意与惋惜,“便是为这盏‘七星续命灯’的原型——‘寰宇青灯’,提供近乎无穷的、纯净的地脉星力滋养!他是想以整个山川为基,星辰为引,地脉为薪,为自己……或者说,为某种更宏大的目标,点燃一盏真正的‘不朽心灯’!这已非寻常续命延寿之术,近乎……近乎重塑灵基,点燃神火!” 刘备闻言,浑身剧震,望向那在七星光柱与地脉能量灌注下、火焰逐渐由青白转为淡金、内部七星虚影愈发清晰的古灯,失声道:“先生他……当年五丈原禳星,果然并非只为己身延命?此地……此地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恐怕是的。”磐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五丈原上的七星灯阵,或许只是明修栈道,吸引注意,或者是一次关键节点的尝试。而这里,借天然‘隐龙巢’与人为改造的‘八阵衍星局’,结合‘寰宇青灯’这等上古奇物,才是他构想中能够真正稳定运行、甚至可能扭转某些‘定数’的暗度陈仓之策!他晚年研究的‘锚点’、‘气运’,或许都与此终极尝试有关。”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们的推测,那盏“寰宇青灯”在得到充沛的地脉星力灌注后,灯焰不再仅仅是燃烧,而是开始向外辐射出一种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光华。这光华扫过之处,连那从“执念渊”通道口渗出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灰暗雾气,都仿佛被净化了一丝,翻涌的速度略微减缓。独孤求败斩出的剑气,在这光华映照下,似乎也带上了一缕中正平和的意味,更有效地涤荡着邪念。 然而,就在这看似形势好转的刹那—— 噗!噗!噗! 石窟穹顶上,那投射下光柱的七颗“主星”中的三颗,光芒突然急剧闪烁、黯淡,仿佛被无形之物遮蔽!对应的,笼罩石台的三道乳白色光柱骤然扭曲、消散!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脏腑被撕裂般的巨响与震动!整个石窟剧烈摇晃,岩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一些石龛中的竹简卷册都翻倒出来。 “地脉被严重干扰了!不止一处节点!”陈世美尖叫起来,探测器屏幕上,代表地脉能量的曲线疯狂下跌并呈现多处紊乱峰值,“‘寻渊客’……他们不是简单的攻击,他们在用某种方式‘污染’或‘截断’关键的地脉流通路径!他们在破坏这个风水大阵的根基!” 失去了部分地脉星力的稳定支持,“寰宇青灯”的金色火焰立刻波动起来,内部的七星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石台周围的八阵力场也随之一阵剧烈荡漾,光芒黯淡了不少。 “不好!”磐石额头见汗,双手按着的石柱传来反噬的震颤,“风水大阵与八阵衍星局相辅相成,地脉受损,星力无根,阵法威力大减!‘执念渊’的封印也在松动!” 更多的、更加浓稠黑暗的执念雾气从通道口喷涌而出,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类似凄厉哀嚎、疯狂呢喃的精神碎片,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独孤求败的剑气虽仍能斩灭,但压力明显增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墨子的机关兽也被灰雾侵蚀,表面灵光迅速黯淡。 “他们算准了时机……”墨子咬牙,“在我们触动此地、引起阵法全功率运转以对抗‘执念渊’异动时,同时从外部破坏地脉节点,使得大阵运行失衡,甚至可能引发反噬!这是要一举毁掉武侯千年的布置,并趁乱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刘备紧握双股剑,指节发白,他望着那盏明灭不定的青灯,仿佛看到了千年前五丈原上,那颗即将陨落的巨星最后的挣扎与不甘。他猛地转向磐石和墨子:“两位先生!可还有法稳住阵法?或……引导这青灯之力?” 磐石急速思考,目光扫过石柱铭文、穹顶星辰、脚下地脉图谱,又看向那盏青灯,脑中飞快推演。“风水大阵根基受损,非顷刻可复。为今之计……或可兵行险着!”他看向墨子,“钜子,墨家机关术中,可有暂时代替地脉节点、疏导稳定能量的应急之法?哪怕只是短时间?” 墨子眼神一亮:“有!‘非攻枢机’与‘兼爱虹桥’之术,可模拟地脉特性,构筑临时能量通道,但需要庞大能量驱动且极不稳定!” “驱动能量……现成的有!”磐石指向“寰宇青灯”和穹顶星辰,“借青灯溢散之力与剩余完好的星力,以八阵图为框架,构筑临时疏导网,优先稳住核心石台与‘执念渊’封印口!但这需要精准的操控,且我等需身处阵中,承受能量冲刷与反噬风险!” “顾不得许多了!”刘备决然道,“请两位先生施为!备虽不通道法机关,愿以此身为引,护持阵眼!”他竟迈步上前,欲走向石台边缘。 “不可!”磐石连忙阻止,“凡人之躯,难以承受此等能量交织!且……或许另有他法。”他将目光投向独孤求败,“独孤兄,你的剑气纯粹凝练,近乎法则,可否暂时‘钉’住几处关键阵法脉络,为我们争取布设机关的时间?” 独孤求败没有回头,但清冷的声音传来:“何处?” 磐石迅速以精神力勾勒出几个八阵图内部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方位。独孤求败并指连点,数道凝练至极、仿佛实质水晶般的细小剑气脱手而出,精准地没入石台周围虚空中的那几个点位。刹那间,原本剧烈波动的八阵力场仿佛被几根无形的钉子固定住,虽然整体依然不稳,但核心区域的紊乱明显减轻。 “好!”墨子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数件看起来非金非木、结构极其精巧的核心机关部件,与磐石快速交流几个手势,便分别投向石台四周的几个特定方位。磐石则全力调动自身阵道修为,配合独孤求败“钉”住的节点,引导着“寰宇青灯”溢散出的淡金色光华为墨子的机关部件充能、定位。 只见那些机关部件落地后,迅速展开、变形,化作一个个类似小型祭坛或能量中转站的复杂结构,表面流淌着青金色的光纹,与石台、石柱、乃至穹顶剩余完好的星辰建立起微弱的能量链接。一条条临时构建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能量细流,开始在这些机关、石柱、青灯之间流转,虽然纤细脆弱,却勉强撑起了一个缩小但相对稳定的核心防护圈,将石台和“执念渊”通道口主要冲击方向笼罩在内。 压力稍减。但众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外部的地脉破坏仍在继续,失去了完整风水大阵支持的“寰宇青灯”,其光芒仍在缓慢但持续地黯淡。更麻烦的是,随着地脉紊乱加剧,“执念渊”深处的平衡正在加速崩溃,那喷涌出的执念雾气越来越浓,其中蕴含的精神冲击越发狂暴,甚至开始隐隐凝聚出扭曲模糊的形体。 陈世美突然指着探测器上一个疯狂跳动的读数喊道:“外部干扰源在移动!有几个在快速接近我们入口的方向!他们……他们可能忍不住要亲自进来了!” 真正的短兵相接,似乎已不可避免。 而就在这内忧外患、千钧一发之际,那盏“寰宇青灯”的火焰核心,那七点北斗星芒,再次发生了异变。它们不再仅仅明灭闪烁,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重组,仿佛在演示某种星象的变迁,又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推演与抗争。 灯焰深处,隐约再次传来那清越而沧桑的叹息,这一次,更加微弱,却仿佛直抵灵魂深处: “天时不佑,地脉崩摧,星路已绝……续命之举,终是……逆天难成。然,一点灵光不昧,百世传承不绝……后来者……心灯……需人传……” 话音袅袅散尽。 青灯焰心,那七点星芒,在最后一次无规律的剧烈闪烁后,其中四点,彻底熄灭。剩余三点,也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湮灭。 诸葛亮续命逆天的终极尝试,在这跨越千年的回响中,再次宣告失败。而失败的余波与遗产,正将当下的守护者们,推向更凶险的深渊,也揭示了“寻渊客”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未能成功的逆天阵法核心数据,以及那盏或许隐藏着超越生死、干涉“锚点”最终秘密的……“寰宇青灯”。 第64章,完成 就在磐石、墨子勉力维持着脆弱的临时能量网络,独孤求败以剑气钉住阵眼,众人压力稍缓,却深知这只是饮鸩止渴的刹那—— 石窟入口方向,那扇被陈世美以机关秘术暂时加固封禁的厚重石门,突然传来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声音并不急促,却每一次都沉重无比,仿佛巨锤擂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石门表面,墨家防御符文的光芒剧烈明灭,细密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纹中竟渗出一缕缕粘稠如沥青、散发着腐败与怨恨气息的黑色物质,与石窟内“执念渊”溢出的灰雾隐隐呼应,却更加污浊、更具侵略性。 “他们来了!”陈世美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这种能量特征……是‘渊毒’!他们竟然能将‘执念渊’深处的恶性沉淀提炼出来,作为破阵攻坚的武器!这石门撑不了太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次撞击声中,石门轰然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孔洞!无数腥臭的黑色粘液如活物般涌入,迅速腐蚀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透过孔洞,隐约可见外面通道中伫立着几道身披厚重黑袍、面覆奇异金属面具的身影。他们手中持着非金非木、造型怪异的筒状器物,顶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正对准破损的石门。为首一人,面具眼部位置是两片幽绿的晶石,冰冷的目光扫过石窟内的众人,最终牢牢锁定在八角石台上那盏明灭不定的“寰宇青灯”上。 “果然在此。”沙哑而扭曲的声音,仿佛通过某种合成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武侯遗宝,‘心灯’原型,以及……完整的‘逆命风水局’阵图数据。交出核心,可留全尸。” “痴心妄想!”刘备须发皆张,双股剑交错身前,虽面对超乎想象的敌人与力量,但护持先帝与丞相遗泽的信念让他毫无惧色,“尔等魑魅魍魉,也配觊觎武侯心血?” “哼,愚忠的残魂。”黑袍首领冷笑,抬手一挥,“执念投影,去!” 他身后两名黑袍人立刻举起手中器物,红光更盛。涌入的黑色“渊毒”猛然翻滚、凝聚,竟在瞬息间化作数头形态模糊、却充满疯狂与痛苦意味的怪物轮廓,有的如扭曲的人形,有的似多足的虫兽,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石台方向猛扑而来!它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 “邪魔外道!”独孤求败冷哼一声,一直锁定阵眼的剑气陡然分出数缕,如惊鸿掣电,精准地斩向那几头“渊毒”怪物。然而,这一次,以往无往不利的剑气,在切入怪物身体时,竟发出如同斩入湿厚皮革般的闷响,虽将其形体劈散大半,但残留的黑色粘液依然蠕动着向前,甚至试图沿着剑气反噬! “这些‘渊毒’提炼物对纯净能量有极强的污染和附着性!”磐石急声道,“独孤兄,切勿与之过多纠缠!它们的目标是破坏能量结构!” 独孤求败眉头微蹙,剑指一变,那几缕剑气瞬间由凝实转为缥缈,化作一片清冷的剑光薄幕,将残留的黑色粘液暂时隔离、消磨,但明显比之前费力许多。 就在这时,石窟穹顶上,剩余三颗投射光柱的“主星”中,又有一颗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对应的光柱溃散。临时构筑的机关能量网络压力陡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几条淡金色的能量细流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 “地脉干扰加剧了!”墨子咬牙道,手中不停调整着几个核心机关枢纽,“外部还有人在持续破坏!我们撑不住内外夹击!” 八角石台上,“寰宇青灯”的火焰已缩至豆大,内部仅存的两点星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温暖浩大的生机光华已然消失,只剩下最后一丝倔强的微光,抵御着“执念渊”灰雾和外部“渊毒”的双重侵蚀。灯焰深处,那清越而沧桑的声音已不复闻,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寂静在弥漫。 黑袍首领见状,幽绿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炙热与急迫。“核心能量濒临枯竭,防护降至最低!趁现在,夺取青灯,搜刮所有竹简图谱!”他一声令下,身后所有黑袍人同时前冲,手中的怪异器物或喷射出更多的“渊毒”,或释放出扭曲波动的能量束,干扰着本就岌岌可危的阵法与机关防御。 “挡住他们!”刘备大喝,身先士卒,挥剑迎向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袍人。他的武艺源自战场搏杀,虽朴实无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双股剑与黑袍人手中格挡的金属臂甲碰撞,火花四溅。然而黑袍人力量奇大,且招式诡异,带有精神干扰,刘备顿时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磐石和墨子不得不分心支援,操控着临时能量网络逸散出的部分能量,化作光矢或机关陷阱,阻挠其他黑袍人靠近石台。陈世美则手忙脚乱地释放出几个防御性的小机关和干扰烟雾,但效果甚微。 独孤求败被更多“渊毒”凝聚的怪物和两个手持特殊能量刃的黑袍高手缠住,一时间也无法迅速回援。 战局瞬间恶化,石台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几乎绝望之际—— 那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寰宇青灯”,其豆大的焰心,那最后两点微弱星芒中的一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出它最后的光华! 不是温暖,不是浩大,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迷障的“明澈”之光!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映照在石窟内每一个人的眼中、心中。刘备、磐石、墨子、陈世美,甚至包括独孤求败和那些黑袍人,动作都为之一滞。 在这一刹那的光照下: · 刘备眼中,仿佛看到了五丈原秋风中,那架熟悉的四轮车上,羽扇轻摇间,星落之前的最后回眸,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竟事业的深深遗憾与寄托。 · 磐石与墨子,则“看”到了无数复杂到极致的阵法符文、机关结构、地脉星图,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涌入脑海,并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理”的脉络,一种“道”的轨迹。 · 陈世美恍惚间,似乎理解了“寻渊客”部分扭曲的动机碎片,那是对某种“终极确定性”的疯狂追求,不惜一切代价要打破“定数”的偏执。 · 独孤求败感受到的,则是一种“势”的转折,一种天地间某种沉重枷锁的微微松动,以及……一线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斩破宿命”的可能。 · 而那些黑袍人,在这明澈之光下,却仿佛被灼伤般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们面具下的精神似乎受到了直接冲击,动作僵硬,身上缭绕的“渊毒”气息都紊乱了几分。 这光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那点星芒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消散于石窟冰冷的空气中。 “寰宇青灯”的火焰,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灯盏中心顽强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 但它争取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瞬! “就是现在!”磐石福至心灵,暴喝一声,不顾反噬,将临时能量网络剩余的所有能量,连同自身大部分阵道修为,疯狂注入那盏青灯之中!不是维持,而是……引导其进行最后一次,或许也是最初预设的“转化”! 墨子瞬间领悟,将所有机关枢纽调整为“释放”与“共鸣”模式,目标直指——刘备! !接引此心!”磐石与墨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决绝与期盼。 那一点青灯最后的火星,在得到这倾注所有的一推后,并未壮大,而是轻盈地、仿佛毫无重量般飘起,划过一道微光轨迹,没入了正奋力挥剑、心神仍沉浸在那“明澈之光”感悟中的刘备的眉心! 刘备浑身剧震,手中双股剑“当啷”落地。他并未感到庞大的力量涌入,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沉重”同时降临心间。仿佛有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在他灵魂深处被点燃,微弱,却风吹不灭,雨打不熄。无数模糊的影像、破碎的声音、复杂的情感洪流般冲刷而过,那是……属于诸葛武侯的部分记忆碎片、未竟的执念、以及对这片土地与文明最深沉的眷顾与期望。 他并未“变成”诸葛亮,却仿佛在刹那间,承接了某种跨越千年的“托付”。 几乎与此同时,失去了最后一点核心光源的“寰宇青灯”灯盏本体,“咔嚓”一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石台周围,八阵图的光芒彻底黯淡,临时能量网络崩溃,机关部件纷纷冒烟失效。 但,“执念渊”通道口喷涌的灰雾,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减弱了。并非被压制,而是仿佛失去了某种“焦点”或“引信”,变得平缓了许多。 那些黑袍人从明澈之光的冲击中恢复,见状惊怒交加:“心灯传承?!竟然选择了这个历史残影?阻止他!剥离那股灵光!” 然而,没等他们再次发动攻击,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不再理会身边的怪物和敌人,而是抬头,仿佛望穿了石窟穹顶,望向了无尽星空深处。 “原来如此……斩天,斩地,斩众生……皆不足道。”他低声自语,手中无剑,却有一股通天彻地的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那并非针对任何实体,而是斩向某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枷锁”与“定数”之线! “这一剑,为先生送行,也为……开路。”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光华又归于寂灭虚无的剑气虚影,自他指尖迸发,并非攻向敌人,而是笔直向上,没入虚空! 轰隆隆——! 整个秘境空间剧烈震荡起来,并非破坏,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松动”与“变化”。所有残存的阵法符文、星辰投影、乃至地脉余波,都在这至高一剑的引动下,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偏转与重组。 黑袍首领脸色大变:“他在强行扰乱此地最后的时空锚点与因果纠缠!快撤!数据已记录,传承未稳,我们还有机会!” 他们似乎对独孤求败这超乎理解的一剑极为忌惮,不再恋战,迅速抛出几个黑色球体,爆开浓密的烟雾和空间干扰波纹,身影向破损的石门处退去。 烟雾散去,黑袍人踪迹已杳,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残存的“渊毒”痕迹在慢慢消散。 石窟内,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执念渊”通道口还有微弱的灰雾流淌,但已不足为惧。 磐石和墨子力竭坐倒在地,陈世美惊魂未定。 独孤求败收回目光,剑意内敛,脸色略显苍白,显然那一剑消耗极大。 刘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一点温润而坚定的光芒静静燃烧,如同暗夜中的心灯。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双股剑,动作沉稳 刘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一点温润而坚定的光芒静静燃烧,如同暗夜中的心灯。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双股剑,动作沉稳,再无先前搏命时的惨烈,却多了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环顾四周狼藉的石窟、黯淡的阵图、消散的青灯齑粉,最后目光落在力竭的同伴与收剑独立的独孤求败身上。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弥漫。那不是获得力量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明了”与“责任”。无数碎片化的感知尚未完全沉淀——五丈原的秋风、祁山栈道的雨、南中瘴疠的雾、朝堂之上的纷争、军营之中的灯火、还有那些未及写尽的治国方略、未及推演的阵图变化、以及对一个“天下安堵,百姓乐业”之景的深切眺望……这些并非连贯的记忆,更像是浸透了某种精神内核的“印记”,烙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他依然是他,汉昭烈帝刘备刘玄德,但某种更为浩瀚的东西,已与他悄然共鸣。 “丞相……”他无声地喟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盏在心魂中点亮的微小火苗,温暖着他历经沧桑的魂灵,也映照出前路未卜的沉重。 “主公……”磐石挣扎着想要起身,脸色灰败,气息萎靡,显然刚才倾尽所有的引导对他造成了根本性的损伤。墨子扶住他,自己的机关双臂也冒着细小的电火花,显然到了极限。 陈世美瘫坐在地,望着石门破洞外幽深的通道,心有余悸:“他们……真的退走了?还会回来吗?” 独孤求败走到石台边,看着那堆青灯粉末,又抬眼看向“执念渊”方向。此刻的灰雾流淌平缓,虽未消失,却失去了那种狂暴的侵蚀性,更像是一条安静的、悲伤的河流。“那一剑,暂时搅乱了此地的‘势’与‘缘’,斩断了一些过于紧绷的‘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寻渊客’所求的‘确定性’数据已被干扰,核心传承也已转移,他们留此无益,强攻则可能被变化的空间结构反噬。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对‘武侯遗泽’的觊觎不会停止,尤其是……现在它有了新的载体。”他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期待的神色。 刘备迎上独孤求败的目光,坦然道:“孤……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非力非智,而是一种……心念的托付。武侯之心,澄如明镜,坚如磐石,所系者,从非一人一姓之私,乃是天下生民之安,文明薪火之续。”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那些汹涌的意念,“这盏‘心灯’,照见的似乎并非具体的路径,而是一种……方向,一种在茫茫定数中,人力仍可秉持、可践行、可微弱撬动命运的可能性。” “正是此理。”磐石咳了两声,勉力道,“武侯之道,穷究天人之际,却最重人谋。‘寰宇青灯’与其说是力量之源,不如说是‘理’与‘心’的象征,是沟通、调和、指引之器。它选择融入主公之魂,恐怕正是因为感知到了您与武侯之间,那份跨越时空的、对‘仁德’与‘复兴’信念的共鸣。如今传承已成,虽形式不同,但精神不灭。我等……总算没有辜负武侯最后的布置。” 墨子看着失效的机关和黯淡的阵图,接口道:“此地核心已失,八阵图残存之力经此变故,加之独孤先生那一剑,结构已开始缓慢崩解。‘执念渊’通道因失去强烈‘焦点’,活性大减,短期内应无大碍,但长远看,这片秘境空间恐怕会逐渐消散,重归混沌,或演变为寻常的遗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陈世美闻言,连忙爬起:“对对,快走!谁知道那些黑袍怪物会不会在外面埋伏!” 刘备点头,看向独孤求败:“独孤先生,此番多赖先生之力。未知先生此后有何打算?” 独孤求败望向石窟穹顶,仿佛能看见被他一剑搅动的、无形的命运之网。“吾之道,在于求败,亦在于斩破虚妄。今日所见所行,于剑道另有领悟。那一剑仅是开始。”他收回目光,看向刘备,或者说,看向刘备魂灵深处那点微光,“‘心灯’已传,道路自择。望汝善持此心,莫负此灯,亦莫负……那托付之人。”言罢,他不再多话,身形微动,已如一道虚幻的剑影,率先向破损的石门外飘去,竟是直接离开了。 “独孤先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陈世美嘀咕。 “高人风范,莫过于此。”刘备肃然,随即对磐石、墨子道,“二位先生可还能行动?我们需相互扶持,尽快找出路。” 在墨子的指引下,他们沿着一条未被完全破坏的辅助甬道前行。一路上,可见秘境各处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星辰投影逐渐暗淡消失,一些机关悄然停止运行,地脉的微弱嗡鸣归于沉寂。仿佛一个运行了千年的精密钟表,终于走到了动力耗尽的一刻。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些侧室,里面散落着更多竹简、残破的器物,甚至一些疑似武侯后期推演的手稿。时间紧迫,他们只能匆匆带走一些最具代表性、保存相对完好的卷册。刘备在触碰这些遗物时,魂灵深处的微光隐隐发热,仿佛在与旧主的气息应和,让他能模糊感知到哪些更为重要。 经历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曲折跋涉,他们终于找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出口。推开沉重的石门(此次是正常的机关开启),外界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寂的山岭,天色已是拂晓之前最深的暗蓝,东方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回首望去,身后的山壁浑然一体,那秘境的入口已然悄无声息地彻底封闭、隐匿,或许永不再现。 站在山风之中,四人恍如隔世。 磐石与墨子伤势不轻,需要觅地静养。陈世美经过此事,似乎对“寻渊客”的偏执与危险有了更深认识,表示要隐匿行踪,重新审视自己的机关术之路。 刘备独立崖边,眺望逐渐亮起的东方。怀中所携的武侯遗稿微沉,魂灵中的心灯微光温煦。他知道,自己带回的,并非能够直接扭转乾坤的神器,而是一份沉重的、关于信念与道路的传承。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寻渊客”的阴影并未散去,乱世的烽火也未停歇。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兴复汉室、安定天下的初衷,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且与一缕跨越千年的、智慧的星光相连。 “丞相,您的灯,亮着。”他低声自语,按剑的手坚定而沉稳,“虽微弱,必竭力使之长明,照我辈前行之路。” 晨光渐起,照亮了他染尘的铠甲,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不灭的传承 第65章,继续 接下来的几周,“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里,关于“薛师傅团队”的传说,开始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零星几条消息。 【西郊鬼见愁-老赵】:“永安园那事儿真平了?老刘笑得合不拢嘴,说请了位琵琶大家,那阵仗,啧啧,还有几个特别‘有味儿’的帮手。具体咋弄的不肯细说,神神秘秘的。”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 范老弟,不出来聊聊?你那晚带的队?(吃瓜.jpg)” 范剑选择装死。 直到三天后,群里一个叫【东城物业小孙】的成员发了条紧急求助: “各位老师!东城区槐荫胡同17号老宅,建国前的老房子,最近租客反映深夜总有敲击声和小孩跑动声,监控啥也拍不到,租客吓跑两批了!房东急疯了,价格好商量!求靠谱老师看看,最好是能‘温和’处理,别动静太大惊动邻居的那种!在线等!急!” 下面很快有几个人回复,有的推荐符箓,有的建议做场法事,报价不一。 范剑还没想好接不接,吕布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后(自从发现手机能看很多“新鲜玩意儿”,吕布对范剑手机的关注度直线上升),指着屏幕瓮声瓮气道:“敲击声?跑动声?某家去瞧瞧!若是歹人装神弄鬼,正好拿下!” 薛媪轻声道:“孩童之音……若是无主孤念滞留,或可凭乐曲安抚引导。” 李白摇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扇(印着某旅游景点广告):“‘老宅深巷,夜雨闻铃’,倒是个清寂写诗的好去处。” 庖丁眼睛一亮:“老宅子?说不定有老灶台!俺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整点传统吃食,老房子配老味道,兴许就安生了!” 陈世美则冷静分析:“此等市区老宅,处理需格外谨慎,避免留下‘物理痕迹’或引发公众关注。价格既‘好商量’,利润空间应不小,值得一试。” 范剑看着又一次自动完成分工、摩拳擦掌的众人,扶额道:“先说好,这次绝对要低调!吕大爷,您收着点气势,别把房梁震塌了!李大爷,别当场作诗喧哗!庖师傅……带吃的可以,别在人家老宅里开火!陈先生,价格你来谈!” 于是,“薛师傅团队”二度出击。 槐荫胡同17号是座保存尚可的二进四合院,问题出在后院一间据说以前是书房的厢房。现任房东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物业小孙陪同在侧。 团队抵达时,房东看到这老少咸宜、风格迥异的组合,又是一愣,尤其是吕布那体型和眼神,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范剑赶紧解释是“多领域协作团队”,薛媪是主理,其他是顾问和助理。 夜深人静,团队进入后院。薛媪依旧怀抱琵琶,静立院中。吕布按范剑要求,抱着胳膊站在月亮门处,如同门神,只是目光如电扫视每个角落。李白在院里踱步,观察着建筑格局和庭院植物。庖丁……真的用保温盒带了几样精致的中式小点心,摆在了石桌上。陈世美则和房东、小孙在前院客堂“商讨细节”。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子时将近,那间问题厢房内,果然传来了清晰的“嗒、嗒、嗒”的敲击声,像是手指轻扣木板,间或夹杂着几声孩童模糊的、嬉笑般的奔跑声响,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薛媪凝神细听片刻,并未立刻演奏,而是对范剑低声说:“非怨戾之气,确有稚子残留之念,似被困于此间,重复旧日嬉戏。” 李白凑过来,指了指院子角落一株枯萎多年的老藤,又指了指厢房窗户的样式:“此屋曾为书斋,然窗棂样式活泼,院角藤架应是秋千所在。此‘念’所执,非书卷,乃庭前嬉游之乐也。” 吕布不耐:“既是小儿嬉闹,驱散便是!” 薛媪摇头:“强驱恐伤其纯念,且未必能根除。不若……邀其同乐?” 她示意众人稍稍退后,独自坐在石凳上,琵琶横陈膝头。这一次,她没有弹奏那些深沉古曲,而是信手拨弦,流出一串轻盈、活泼、充满童趣的旋律,似模仿孩童嬉戏、雀鸟欢鸣,甚至隐约有秋千荡起的风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厢房内的敲击声停了。那孩童跑动的声音似乎被吸引,慢慢“移动”到了院内,绕着薛媪和石桌,仿佛有无形的身影在好奇聆听、雀跃。 庖丁见状,轻轻打开点心盒,一股甜香飘出。他憨厚地小声念叨:“娃娃,饿不饿?尝尝这个,可甜了……” 李白则站在那枯藤边,用不高却清晰的声音,吟了一首自己即兴创作的、充满田园童趣的小诗,描绘春日庭院、秋千笑语。 吕布紧绷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似乎想起了什么,嘀咕一句:“某家乡里,幼时也曾这般嬉闹……” 那无形的“孩童”意念,在乐曲、食物香气和诗意描绘的温馨画面包裹下,似乎逐渐满足、平静。薛媪的琵琶声也渐渐转向柔和、安宁,宛如摇篮曲。 最后,所有的异响彻底消失。院中弥漫着一种平和宁静的氛围,连月色都显得格外皎洁。 薛媪按住弦,轻声道:“走了。应是执念已消,或去往该去之处了。” 房东和物业小孙提心吊胆地过来,发现真的再无声响,且院内气氛祥和,不由大喜过望,对“薛师傅团队”的能力深信不疑。陈世美也成功谈下了一份丰厚的报酬。 这次,目睹全程的物业小孙,按捺不住在群里分享了见闻。 【东城物业小孙】:“我的天!槐荫胡同17号搞定了!真神了!薛师傅团队太牛了!不是硬驱,是‘哄走’的!用琵琶弹儿歌,用点心‘招待’,还念诗!那个气场特强的大个子往那一站,感觉啥歪的邪的都不敢靠近!关键院子里现在感觉特别舒服!房东已经去取现金了!强力推荐@房东-范剑 !” 这条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激起了更大涟漪。 【古法炮制陈阿胶】:“以乐导引,以食慰藉,以诗化境……此法甚合古礼,颇有仁心。此团队不俗。” 【东北出马黄小跑】:“哎呀妈呀,这办法暖心!比咱家有些就知道硬刚的莽夫强!想认识!” 【专业开光王师傅】:“客户反馈才是硬道理!这团队口碑起来了啊!”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 范老弟,再潜水就不礼貌了啊!出来接受膜拜!(拱手.jpg)” 范剑的手机瞬间被@刷屏。他硬着头皮,在群里发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附言:“运气,都是团队合作的结果。感谢各位老师关注。” 这低调的回应,反而更增加了神秘感。 紧接着,第三单、第四单任务接连而来。 一次是某私立博物馆收藏的一把据传是明代绣春刀的古刀,每到午夜便自行嗡鸣、刀架震颤,吓坏了保安。团队出动。吕布见到那刀,眼睛放光,上手一握,那刀顿时安静如鸡。吕布还嫌弃地评价了一句:“钢口尚可,然杀气不足,匠气有余。” 随后,薛媪以金戈铁马之曲为引,李白以边塞诗壮其“志”,庖丁……给值夜班的保安们做了顿美味的夜宵压惊。博物馆馆长惊为天人,酬金之外,非要和吕布合影(被范剑以“高手风范,不喜拍照”为由艰难拒绝)。 另一次是某新开盘的别墅区,其中一栋样板间总有无端渗水、家具移位现象,工程检查和普通驱邪都无效。团队调查后发现,是施工时无意中扰动了地下一条极微弱的水脉残影(近乎地灵)。薛媪以模拟流水山泉之音与之沟通安抚;陈世美查阅了该地块的历史水文图(用手机现学现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疏导方案;李白对着那片土地即兴赋诗一首,赞美其灵秀(虽然水脉残影大概率听不懂诗,但似乎很喜欢那种被赞美的“情绪”);吕布负责“镇场”,防止沟通不顺利时出现意外波动。最终成功让那微弱的地灵“同意”稍微改道,不再影响别墅。开发商感激涕零,报酬丰厚,还隐晦地表示希望团队能成为其项目的“风水顾问”(被陈世美以“业务繁忙,需预约”暂时挡下)。 随着一次次成功且风格独特的处理,“薛师傅团队”在群内的名气彻底打响。他们处理问题的手段被传得神乎其神:琵琶能通鬼神,诗歌可安地灵,壮士煞气镇百邪,美食能慰孤魂,还有个深藏不露的“经纪人”谈判高手和看似普通的年轻房东居中调度。 群聊风格也彻底变了。 现在一旦有棘手或奇怪的任务出现,下面经常跟帖: 【吃瓜群众A】:“蹲一个,看看这次薛师傅团队会不会接。” 【吃瓜群众B】:“赌五毛,他们肯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解决方式。” 【吃瓜群众C】:“@房东-范剑 范老板,考虑开课吗?想学怎么用音乐和诗歌搞灵异维修!”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 范老弟,你们团队现在可是咱们群的招牌了!下次团建交流,务必来分享分享心得啊!(搓手手.jpg)” 范剑的私信也多了起来,有求合作的,有想拜师的,有打探团队成员来历的(都被他糊弄过去),甚至还有……想挖角的。 团队内部,气氛也在微妙变化。吕布虽然嘴上不说,但显然很享受被(群友)敬畏和需要的感觉,对现代设备的暴力探索欲有所下降,更专注于“精炼煞气,以备不时之需”。薛媪的话多了些,偶尔会和大家探讨不同“念”与“灵”的特性,以及音乐对应的可能性。李白创作了大量“都市异闻录”题材的诗篇,虽然格律被他称为“实验性突破”,但意境奇诡。庖丁开发了数款“便携式安抚糕点”和“驱邪助兴卤味”,广受团队成员好评。陈世美则建立了一个简单的“任务-收益”档案,并开始研究如何合法合规地让团队收入“现代化”(比如建议范剑弄个工作室账号)。 范剑自己,也从最初的提心吊胆、疲于奔命,渐渐变得淡定甚至有些期待起来。收入显著增加,房租压力骤减。更重要的是,他看着这群来自不同时空的“房客”,在磨合中形成独特的默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现代都市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心里有种奇特的成就感。 当然,麻烦也随之而来。名气大了,接到的任务也越来越光怪陆离,难度攀升。而且,并非群里的每个人都乐见其成。 这天,一个匿名小号在群里发了一条充满挑衅意味的信息: 【匿名用户-杠就是你对】:“吹得挺玄乎,什么音乐诗歌美食团,怕不是网红剧本吧?真有本事,接‘鼓楼西大街深夜纸人巡街’的活儿啊?挂了小半年了,群里有名有号的大佬们去看过,谁真解决了?别又是搞些虚头巴脑的‘安抚’、‘沟通’,结果治标不治本,笑死个人。” 这条信息像冷水滴进油锅。 【鼓楼钟师傅】:“……那个活儿,确实邪性。纸人不止晚上出现,还带‘货’,靠近了精神恍惚,物理破坏第二天复原。我去看过,没敢接。” 【东北出马黄小跑】:“咱家老仙说了,那地儿怨气缠着死规矩,不好弄。楼上匿名阴阳怪气啥?有本事你接?”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匿名用户请注意发言语气。鼓楼西大街事件情况复杂,已有多位同修折损元气,谨慎为妙。@房东-范剑 范老弟,不必理会激将。” 范剑皱起眉,搜索了一下群内历史消息,果然找到那条悬赏颇高却一直无人彻底解决的“纸人巡街”事件描述,地点、现象、风险都写得清清楚楚,看着就棘手。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吕布已经一把拿过他手机,看清内容后,浓眉倒竖:“纸人?装神弄鬼!某家接了!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京师重地撒野!” 李白眯起眼睛:“纸人巡街,还带‘货’?‘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此等执念,恐非寻常孩童嬉戏或地灵扰攘可比。” 薛媪面露忧色:“此等事件,凶险未知,牵涉恐深。” 陈世美则盯着那高额的悬赏金额,沉吟道:“风险与收益并存。此案若成,团队声望将无可动摇,日后行事便利与价码皆可提升。然……需从长计议,万全准备。” 庖丁挠挠头:“纸人……俺能做面人,纸人没弄过。不过,要不要先备点朱砂馅儿的包子?听说那玩意儿辟邪……” 范剑头大如斗。他知道,随着这次匿名挑衅和吕布的豪言,他们已经被架起来了。不接,之前积累的名声会受损,流言四起;接,则要面对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看着群聊里飞速刷过的各种言论,有拱火的,有担心的,有期待的,也有冷嘲热讽的。 最终,他拿回手机,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字。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他们就真的不再是“试试水”,而是要正面挑战这个都市阴影下,更深处、更危险的诡异了。 【房东-范剑】:“鼓楼西大街的委托,我们团队接了。具体情况,需实地勘察后再定方案。@管理员-京城胡半仙 麻烦提供一下委托人联系方式。” 消息发出,群内瞬间寂静了几秒,随即轰然炸开。 随着“薛师傅团队”在帝都灵异圈的名声越来越响,范剑的合租房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新旧成员济济一堂,每日的晨会(如果上午十点算早晨的话)简直成了跨时代人才交流大会。 刘备很快适应了“团队副协调员”的角色,凭借其仁厚沉稳的作风和惊人的亲和力,成功安抚了因张飞偶尔的大嗓门而投诉的邻居(用一盒庖丁特制的“和气生财糕”和诚恳道歉),并开始协助陈世美管理团队内部事务,甚至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记录任务日志(虽然打字速度慢如蜗牛,且常用文言文)。他对二弟关羽的思念深藏心底,但将部分情感转移到了关照团队成员上,尤其对年纪最小的范剑和唯一的女性薛媪颇为照顾。 张飞则成了吕布的“切磋伙伴”兼“噪音制造双子星”。两人经常在范剑租下的地下室(经过加固和隔音处理,烧了不少钱)里“点到即止”地较量,动静时常让楼上住户误以为在装修。不过张飞对大哥刘备言听计从,在正式任务中能努力克制冲动,他的怒吼有时在驱散低级邪祟方面有奇效,被陈世美戏称为“人形破邪喇叭”。他对现代食物,尤其是各种肉类加工品和碳酸饮料,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是庖丁最捧场的食客之一。 墨子是团队里的“技术顾问”兼“理论研究者”。他对现代科技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孜孜不倦的学习与解构。他不仅试图用“兼爱”“非攻”“节用”“明鬼”等思想重新诠释团队遇到的各类灵异现象(写下了大量让范剑看得头晕的笔记),还对各种电器工具产生了浓厚兴趣,经常蹲在庖丁的厨房研究燃气灶和抽油烟机的工作原理,或拆解(在范剑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一些坏掉的小家电,试图理解其“机关术”本质。他的逻辑分析和观察能力,在任务中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他还给自己弄了一身接近现代工人服装的深蓝色工装,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独孤求败,依然是团队里最特殊的存在。他寡言少语,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擦拭他那柄无名长剑。他对现代生活几乎无感,除了对高度白酒有些兴趣。但在任务中,他往往是那个能直指问题核心的“终极保险”。他的“剑意”不仅能斩断实体与灵体,更能斩断一些抽象的“因果联系”、“执念循环”或“精神污染”。范剑给他安排的工作通常是“自由人”或“关键时刻出手”,他也乐得清静。唯一能引起他较多对话的,居然是吕布和李白的武艺与诗境,偶尔会点评一两句,字字珠玑。 槐安老厂区的成功解决,不仅带来了丰厚的报酬,也让团队在圈内的地位达到了新的高度。胡半仙在群里大肆褒奖,并牵线搭桥,带来了更多更高端、也更棘手的委托。团队开始接触一些涉及古老家族诅咒、神秘物件收容、甚至与某些“有编制的”特殊部门打擦边球的协作任务。 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一次,某私人收藏家手中一面据说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古镜,频繁照出持有者陌生的“前世”死状,导致多人精神崩溃。团队出动。薛媪以古曲尝试与镜中可能残留的“记忆回响”沟通;李白以充满时空感的诗篇稳定现场人员心神;刘备以其强大的精神韧性和仁者气场,亲自“照镜”,承受并化解了部分冲击;墨子则从青铜铸造技术和战国祭祀文化角度,分析其可能形成的“影像烙印”机制;张飞和吕布负责在外围布防,防止镜中异象扩散;独孤求败最后出手,以一道纯粹剑意“擦拭”了镜面深处最顽固的一道“死亡印记”,使其暂时恢复平静(后被陈世美建议收藏家捐给博物馆)。庖丁则准备了大量安神补脑的食疗点心,给大家压惊。 另一次,北郊一段老公路深夜频繁出现“鬼打墙”,已有数起车辆险些出事。调查发现,是几十年前一起重大车祸的集体恐惧意念与当地特殊的地磁环境结合,形成了一种重复悲剧场景的“空间褶皱”。团队采用了综合手段:薛媪和李白以乐诗营造稳定舒缓的“路境”;刘备、张飞散发出千军万马中闯过的凛然正气,驱散恐惧氛围;墨子利用现代地磁探测仪(现学现用)和传统风水理论,找到几个关键节点;庖丁在安全区域架起大锅,熬煮香气浓郁的“开路醒神汤”,温暖的食物香气似乎对安抚那些惊恐的残留意念有奇效;独孤求败则在一处意念纠缠最深的节点,轻描淡写地“划”了一剑,短暂切断了那段空间褶皱与当前时空的顽固链接,为其他成员的疏导工作创造了突破口。最后,团队建议相关部门在该路段增加了照明和警示标志,并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慰灵仪式(由薛媪主持),问题基本解决。 随着任务难度和复杂度的提升,团队成员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逐渐形成了多种“组合技”: · 乐诗结界:薛媪的琵琶曲与李白的即兴诗篇结合,能营造出具有强大稳定、净化或引导效果的精神领域。 · 仁勇镇场:刘备的仁德气场与张飞、吕布的凛然煞气结合,一正一奇,能有效抵御大部分精神侵蚀和邪祟靠近。 · 墨析求败:墨子的逻辑分析与独孤求败的直指本质相结合,往往能快速找到灵异现象的弱点或关键点。 · 庖丁后勤:庖丁的食物不仅能补充体力,其蕴含的“心意”与“技艺”之光,常常能起到安抚亡灵、提振士气、甚至暂时增强特定抗性的神奇效果。 · 陈范调度:陈世美的精明谈判、资源管理与范剑越来越熟练的现场指挥、危机应变相结合,确保了团队高效运作和收益最大化。 当然,麻烦也更多了。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能人异士(尤其是张飞、吕布的饭量和独孤求败对高端酒的消耗),开销巨大。团队成员个性鲜明,摩擦不断(比如吕布与张飞争谁当“先锋”,墨子试图给所有人宣讲“节用”理念却遭张飞吐槽,李白和独孤求败关于“剑意与诗境”的玄学辩论能让旁人听懵)。还要小心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应对灵异圈内越来越好奇的打听,甚至开始引起某些隐藏势力的注意…… 范剑的手机里,“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依然热闹非凡,关于“薛师傅团队”的传说越发离奇,从“会弹琵琶诵诗的美食驱魔天团”逐渐演变成“疑似隐世古修传承者联盟”或“地府人间特别办事处”。那个曾挑衅的匿名小号再未出现,但范剑知道,树大招风,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面。 他看着客厅里正在发生的日常:刘备在帮墨子研究智能手机的省电模式,张飞和吕布在为昨晚地下室的较量谁赢了一招而吵吵嚷嚷,李白在向独孤求败推荐一款新发现的烈酒,薛媪在调试琵琶弦,庖丁在厨房里叮当作响准备着十几人份的豪华晚餐 66章出马仙 剑还没来得及品味这难得的安宁,门铃就响了。 他瞥了眼监控屏幕——门外站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是快递,不是邻居,也不是胡半仙那种熟悉的圈内人。来者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头发剃得很短,脸颊瘦削,眼神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有些……锐利。他身后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长条布包,形状隐约像把乐器,但又不太标准。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能站到天荒地老。 “谁啊?”张飞嗓门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庖丁刚炸好的肉丸子。 “不认识。”范剑皱眉,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他们这地方,寻常访客可不多。 陈世美放下手机,走到门边看了看监控:“此人身姿步伐,稳中有序,并非寻常市井之徒。观其气色……似沾染‘他物’。” “某家去会会!”吕布兴致缺缺,但听说可能不是普通人,又提起点精神。 “稍安勿躁。”刘备按住起身的吕布,对范剑温和道,“房东,先问问来意。若有不妥,再应对不迟。” 范剑点点头,通过门禁对讲问:“哪位?找谁?” 门外男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来:“范先生?打扰了。敝姓柳,柳七。经‘胡半仙’指点,前来拜会‘薛师傅团队’,有事相商,也是……同道交流。” 胡半仙介绍的?范剑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没全信。他看了眼陈世美,后者微微颔首,低声道:“胡半仙确有可能。此人提及‘同道’,应是圈内人。先请进来,见机行事。” 范剑打开门。自称柳七的男人走进来,目光快速而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的众人。他的视线在薛媪的琵琶、吕布的身形、独孤求败手边的长剑(虽然用布裹着)、甚至庖丁厨房的方向都略微停留,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柳先生,请坐。”范剑引他到客厅空着的椅子。 柳七落座,将背后的布包解下,轻轻靠在腿边,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珍重。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范先生,各位,冒昧来访。我是一名出马弟子。” 出马仙?范剑心里一动。群里确实有几位出马仙,比如那个【东北出马黄小跑】,但平时交流不多。眼前这位柳七,气质和黄小跑在群里表现出的跳脱热情截然不同,更沉静,甚至有点冷。 “原来是出马的同修。”刘备作为副协调员,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不知柳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柳七的视线转向刘备,稍稍端正了坐姿,似乎感受到了刘备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气场”。“刘先生,”他竟准确地点出了刘备的“姓”,虽然这可能是胡半仙透露的,“此次前来,一是慕名。‘薛师傅团队’近来声名鹊起,手段独特,柳某好奇。二是……”他顿了顿,“我接到了一桩棘手的‘活儿’,地点在西山老林边缘的一处废弃度假村。那地方,邪性得很,寻常手段难以靠近。我自家老仙儿探查后,示意可寻‘外力’协作。胡半仙便推荐了贵团队。” 协作任务?范剑和陈世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倒不稀奇,圈子里有时也会合作。 “是何邪性?柳先生可否详细说说?”薛媪轻声询问。 柳七看向薛媪,目光在她怀中的琵琶上停驻片刻,语气缓和了些:“那度假村荒废近二十年,传闻当年开发时动了不该动的山根,又出过几起离奇命案。如今,方圆几里内,电子设备频繁失灵,生物靠近会莫名焦躁甚至产生幻觉。更具体的是,每逢子夜,林中会传来大队人马行进之声,金铁交鸣,战马嘶吼,似古战场重现。但无论是科学仪器还是灵觉探测,都抓不到实质的‘东西’。我曾尝试让老仙儿引路深入,却在边缘被一股极其暴戾、混乱的‘军煞’之气逼退。老仙儿说,那非单一亡魂,更像是……一片被禁锢的、沸腾的战场残响,与地脉异变纠缠,已近乎形成‘绝地’。” 古战场残响?军煞之气?吕布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微微前倾。张飞也放下肉丸子,抹了抹嘴,粗声道:“战场?嘿!这个某家熟啊!” 李白摇着折扇:“‘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竟是古战场遗韵?只是这韵,怕是带着血煞。” 独孤求败依旧闭目,但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墨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最近试图理解近视的概念):“地脉异变与集体意识残响耦合?此现象符合‘天志’中关于能量与信息滞留的推演,但规模如此之大,干扰现实如此之深,需详查其激发与维持机制。” 庖丁挠头:“打仗的地方……那得备点顶饿扛造的干粮,还有驱寒的汤。” 陈世美则冷静发问:“柳先生,酬劳如何分配?风险如何共担?任务目标是什么?是净化、镇压、疏导,还是探查即可?” 柳七似乎对团队各异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先回答了陈世美的问题:“委托人是一位早年买下那片地皮想改造却一直未能成功的商人,悬赏很高。目标最好是能平息异象,至少清除安全隐患,让地块能够被重新评估或利用。酬劳可按贡献协商,风险自担,但既然合作,危急时自然需相互援手。至于如何做……”他看向薛媪、吕布等人,“这正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我的老仙儿擅长探查、沟通和部分驱逐,但对那种规模的、混乱的军煞战场残响,强行冲击效果有限,且容易引发反噬。听闻贵团队能以乐导引,以诗定境,以正气镇煞,或许……能有别的办法。” 他稍微拉开腿边布包的一角,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木质手柄,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有股温热却非人的气息透出。“这是我请的一位‘掌堂教主’,擅火行,性子急,但战力不俗。若需要强攻一点开路,可配合。” 范剑听着,心里快速盘算。这任务听起来比槐安老厂区还麻烦,风险也大。但报酬肯定极高,而且……他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吕布张飞,陷入思索的李白薛媪,还有虽然没说话但显然被“古战场”和“地脉异变”勾起兴趣的墨子与独孤求败。他知道,这帮“大爷”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大场面”。 “柳先生,”范剑开口,“合作可以,但我们需要先去实地外围勘察一下,评估具体情况,才能制定方案。而且,团队成员各有擅长,如何配合需要磨合。” 柳七点头:“理当如此。我可安排明日午后前往外围探查。那地方白日虽也有影响,但比子夜时分安全许多。届时我的老仙儿也会随行,协助感应。” 事情暂时敲定。柳七留下联系方式后便告辞离去,干脆利落。 门关上,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吕布一拍大腿:“战场!好!某家正愁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这次定要杀个痛快!” 张飞嚷嚷:“二哥不在,某家便是先锋!那出马的小子说有什么‘掌堂教主’擅火?不知道抗不抗得住某家一吼!” 刘备温声劝道:“三弟,柳先生是来寻求合作的,莫要争强。此番凶险,需从长计议。” 薛媪若有所思:“军煞战阵之音……与我曾闻的宫廷雅乐、民间小调皆然不同。需寻那金鼓号角、铁骑奔雷之韵,或可一试引导疏泄。” 李白踱步吟哦:“‘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此等悲壮苍凉,入诗可定心神,亦可揭其执念根源?” 墨子已经开始在手机(范剑给他配了个二手老年机,主要用记事本功能)上记录关键词:“集体无意识投射、地脉能量异常节点、历史事件信息残留与现实干扰阈值……” 独孤求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淡淡说了句:“煞气凝而不散,是执念太深,也是‘剑’不够利。” 庖丁已经开始翻食谱:“行军干粮……先秦的‘糗’,汉代的‘糒’,还有宋时的‘环饼’……得多准备几种,看哪个合‘它们’胃口。” 陈世美则拉着范剑和刘备开始算账:“此次风险溢价至少按百分之五十计,需预先签订合作及免责协议。柳七此人虽看似坦荡,但出马仙内部规矩与我们所知不同,需谨慎界定权责。另外,装备需要升级,特别是防护和通讯设备,预算要增加……” 范剑听着满屋子的讨论声,看着这群瞬间进入“战备状态”的奇人异士,心中那点警惕和忧虑,竟慢慢被一种奇特的兴奋和责任感取代。 出马仙柳七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湖面的新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可知。但范剑清楚,“薛师傅团队”的都市灵异维修之路,即将翻开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一章。而这次,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要尝试与这片土地上另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出马仙,携手面对深埋于现代阴影下的、来自遥远战场的咆哮。 次日午后,两辆SUV一前一后驶离市区,朝着西山方向开去。前面一辆是柳七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硬派越野,后面是范剑咬牙租来的七座商务车——没办法,人太多,加上装备,普通车根本塞不下。 团队成员除了必须留家看门的(主要是防止庖丁的研究性烹饪引发火灾报警),几乎全员出动。刘备坐镇商务车副驾,协调气氛;吕布、张飞这两个大块头占据中排,为谁靠窗又进行了一番友好磋商(最终以吕布瞪眼胜出);后排挤着薛媪、李白和墨子,独孤求败则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独自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气息近乎消失。庖丁带着他的巨型多功能食盒(内含可能用上的各种食材、调料甚至一小套便携灶具)占了商务车后备箱大半空间。陈世美和范剑轮流开车,柳七的越野在前方引路。 随着车辆驶入山区,城市喧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荒凉的山景和越来越差的信号。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 “嘿,这地方,鸟叫都少。”张飞扒着车窗,瞪大眼睛四处看。 “地气驳杂,隐有金铁肃杀之意。”薛媪怀抱着琵琶,指尖无意识轻触丝弦。 李白望着窗外飞掠的山石林木,轻吟:“‘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未至其地,已感其氛。” 墨子则举着一个借来的便携式电磁场探测仪(跟胡半仙徒弟借的),盯着上面偶尔跳动的数值,嘴里念念有词:“背景磁场异常波动频率约每分钟三次,峰值较常态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符合能量淤积干扰特征……” 柳七的越野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方道路被锈蚀的铁丝网和“前方危险,禁止入内”的告示牌挡住,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蜿蜒伸向密林深处。 众人下车汇合。柳七背着他的布包,脸色比在市区时更加肃穆。他指了指小路深处:“从这里进去,步行约二十分钟,就能看到那个废弃度假村的建筑轮廓。再往里,异样感会逐渐增强。电子设备在这里就会开始不稳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范剑手里的手机信号格瞬间清零,墨子手中的探测仪发出滋啦的杂音,屏幕闪烁。 “果然。”墨子皱眉,尝试调整设备。 吕布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山林,眼神锐利如鹰:“确有股子铁血味儿,藏得深,但逃不过某家的鼻子。” 张飞也抽了抽鼻子:“唔……是有点腥气,不是野兽的,是……锈了的刀兵气!” 刘备轻轻按了按两人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然后对柳七道:“柳先生,接下来如何行动?贵仙家可有示下?” 柳七微微颔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睁眼,语气带上了一丝非人的空洞与回响(范剑知道,这可能是“老仙儿”在借他口说话):“前方三百米,左转石崖下,阴气最重,亦是那‘声音’时常起始之处。可先去彼处探查。尔等跟紧,莫要擅自脱离队伍,林中方位易迷。” 说罢,他当先踏入杂草小径,步伐轻捷稳健,仿佛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 团队众人依次跟上。范剑和陈世美走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薛媪抱着琵琶,步履从容。李白折了根枯枝在手,偶尔拨开挡路的藤蔓,目光却始终在搜寻可供入诗的意象。庖丁挎着他的大食盒,居然走得毫不费力,还时不时低头看看路边有没有可食用的野生植物或菌类(被范剑严厉制止)。独孤求败走在最后,依旧沉默,但目光所及之处,连摇曳的草叶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虽是午后,浓密的树冠却几乎遮蔽了天空。空气潮湿阴冷,还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偶尔有鸟雀惊飞,声音都显得嘶哑怪异。 “到了。”柳七在一处突兀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灰黑色石崖前停下。石崖下方,形成一个天然的不深不浅的凹洞,洞内阴影浓重,寒气逼人。 柳七解下布包,将那个暗红色木柄的物件完全取出。那竟是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暗红、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令旗?旗杆顶端雕刻着狰狞的兽头,旗面无风自动,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游走。 “老仙儿,请您掌眼。”柳七低声念诵了几句什么,将令旗插在石崖前的地面上。 令旗插入土中的瞬间,旗面红光微盛,一股灼热却并不暴烈、反而带着某种威严审视意味的气息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阴冷驱散了些许。柳七的瞳孔似乎也泛起了极淡的金红色。 “此地,”柳七(或者说他身上的老仙儿)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浑厚低沉,带着金石之音,“乃古战场一隅煞气泄露之口,亦是人世愚行扰动地脉所成之‘痂’。其下纠缠,混乱暴烈,尔等小心。” 话音刚落,石崖下的阴影突然翻滚起来!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视觉上的扭曲和浓淡变化,同时,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透骨髓的声响隐约传来——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敲打在灵魂上:沉闷如远雷的鼓点,细微却尖利的金属刮擦声,还有……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充满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嘶吼与**! “来了!”吕布低喝一声,横跨一步,挡在薛媪和范剑等人前方,周身一股无形的凛冽气势勃然而发,竟将那扑面而来的阴寒煞气逼得一滞。张飞也怒吼一声(被刘备及时拍了下后背,声音压低了八度),瞪圆眼睛,须发似乎都微微张开。 薛媪脸色微白,但眼神清澈,她迅速调整呼吸,指尖拂过琵琶弦,一串清越如金石相击的音符流淌而出,并不试图对抗那战场残响,而是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吸引了那些混乱“声音”的注意。乐音清正,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韵律,试图在狂暴的煞气噪音中,开辟出一小片“有序”的区域。 李白闭目侧耳,似乎在极力捕捉那残响中的“意境”,口中喃喃:“‘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悲哉!壮哉!然执此悲壮以为牢,不亦惑乎?” 墨子则不顾探测仪已经失灵,快速记录着肉眼观察到的阴影变化规律和声音(或者说精神感应)的强弱节奏,同时观察地面植被和石崖的纹理:“阴影扰动呈现周期性脉冲,与声音强度正相关。石崖苔藓生长方向异常,指向凹洞中心,疑似能量汇集点……” 独孤求败依旧站在原地,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石崖阴影的最深处。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搭在了裹着布的长剑剑柄上。 柳七(老仙儿)操控的令旗红光更盛,如同在这阴冷混乱的环境中点燃了一簇稳定的火焰。他(它)的目光扫过团队众人各显神通的反应,尤其是在薛媪的琵琶声响起、吕布张飞煞气外放时,那非人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意思……”老仙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以乐引煞,以勇镇阴,以文感意……还有那探究机理的,和那个……”他的目光掠过独孤求败,顿了顿,“……看不透的。尔等这‘团队’,确实有点门道。” 就在这时,石崖下的阴影猛地向上一窜!仿佛有什么被激怒了,或者被吸引了。那混杂的战场残响陡然放大数倍,其中清晰传来金铁交击的爆鸣、战马痛苦的嘶鸣,以及一声充满狂暴杀意的、非人的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却扭曲着无数痛苦面孔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从阴影中射出,直扑团队中央——目标似乎是正在弹奏琵琶的薛媪! “小心!”范剑惊呼。 吕布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一拳轰向那道灰黑气流!拳风激荡,竟发出破空之声,隐约有猛虎虚影一闪而逝!气流被他一拳打散小半,但剩余部分依旧势头不减。 张飞几乎同时踏步,张口就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呔——!”声浪滚滚,竟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那道灰黑气流明显一滞,溃散更多。 柳七(老仙儿)冷哼一声,手中令旗一挥,一道凝练的赤红火线喷涌而出,精准地缠绕上残余气流,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将其焚尽。 然而,这似乎只是开始。石崖阴影如同沸腾的开水,更多、更浓的灰黑气流开始翻涌,凝聚,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怨愤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锁定了这群“入侵者”。整个区域的温度骤降,连地面都开始凝结白霜。那战场残响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历史的尘埃中冲出,要将所有人拖入永恒的厮杀! 薛媪的琵琶声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变得艰涩,但她咬紧牙关,曲风一变,从清越转向悲怆雄浑,试图去“理解”和“容纳”那战场之音。 李白猛地睁开眼,朗声吟道:“‘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何必萦怀旧痛?且看今朝日月新!”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层层煞气与噪音,带着一种豁达与劝慰的诗意,融入薛媪的琵琶声中。 刘备上前一步,站在薛媪和李白身侧,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只是那样沉稳地站着,目光平和而坚定地望向那沸腾的阴影,仿佛在无声地说:“止戈为武,仁者无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竟稍稍稳住了团队后方有些紊乱的心神。 墨子语速飞快:“阴影凝聚速度在加快!攻击具有指向性,优先针对具有‘疏导’和‘稳定’能力的个体!建议改变策略,变疏导为……”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右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拔剑。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一道淡淡的、仿佛错觉般的虚影一闪而逝。 但就是这一“闪”,那沸腾汹涌、仿佛无边无际的阴影和其中蕴含的狂暴煞气与残响,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骤然一窒!紧接着,以石崖凹洞为中心,所有的异象——阴影、寒气、声音、扭曲感——如同潮水般猛地向回一缩,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余波在空气中不甘地荡漾。 石崖下,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淡了许多。 独孤求败还剑入鞘(众人甚至没看清他何时收的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寂静。 吕布张飞瞪大了眼睛,看看独孤求败,又看看石崖,满脸的不可思议。薛媪停下了琵琶,微微喘息,眼中异彩连连。李白抚掌轻叹:“一剑斩却烦恼丝……不,是斩却千年怨煞结!妙极!”墨子则盯着独孤求败,又看看石崖,再低头看看自己毫无反应的探测仪,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庖丁挠挠头,从食盒里摸出块糕点递给明显消耗不小的薛媪:“妹子,压压惊。” 柳七(老仙儿)操控的令旗红光收敛,他(它)深深看了独孤求败一眼,那非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好利的‘意’!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独孤求败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走回原位,继续闭目养神。 范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要团灭在这里了。他看着独孤求败的背影,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这位爷,出手的时机和分寸,简直了。 陈世美扶了扶眼镜,冷静的声音打破沉默:“看来,单纯的‘疏导’和‘安抚’对此地作用有限,甚至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击。此地残响具有高度的攻击性和排他性。柳先生,贵仙家可知,这‘古战场’具体是哪朝哪代?因何而成?可有‘主将’或‘核心’意念存在?” 柳七(老仙儿)收回审视独孤求败的目光,回答道:“年代久远,煞气混杂,难以精确辨别。但观其气,有秦汉之悍勇,亦杂唐宋之怨怅,更添明清之酷烈……似是不同时代战死于附近的军魂残念,因地脉异变、人气断绝,又受近代愚行扰动,混杂发酵而成。至于核心……”他(它)看向石崖深处,“方才那最后一声咆哮,或为一员凶悍鬼将所发,但绝非唯一。此地更像是一个不断吸收周围战场残念、自行演化的‘煞气漩涡’。” 刘备闻言,眉宇间忧色更重:“不同时代将士残念混杂……此非一战之殇,乃千古兵祸于此地之缩影。化解起来,恐非易事。” 吕布却摩拳擦掌:“管它哪朝哪代,是战阵煞气就行!某家最擅破阵!方才不过小试牛刀!” 张飞也附和:“就是!再来一次,某家定吼它个魂飞魄散!” 范剑赶紧打断这两位的好战宣言:“吕大爷,张大爷,稍安勿躁!咱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打仗的!硬打看来不行,独孤前辈那一剑……”他看了眼独孤求败,后者毫无反应,“……也只能暂时压制。得想个治本的办法。” 薛媪缓过气来,轻声道:“或许……可尝试‘分而化之’?不同时代之军乐战歌各有特色,若能以相应乐曲分别引导,或可降低其混杂狂暴之势,再图后续。” 李白点头:“不错!‘秦时明月汉时关’,其气韵本自不同。以诗辨其时代风貌,以乐引其本心执念,或能沟通。” 墨子插话:“需先收集更多数据,确定不同性质煞气的分布区域、强度变化规律,以及地脉异变的具体节点。盲目尝试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 柳七(老仙儿)收起令旗,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但脸色依旧严肃:“今日探查到此为止。方才动静不小,此地‘东西’已被彻底惊动。需从长计议,准备万全方可再来。贵团队手段,柳某见识了,确有独到之处。合作之事,可继续深入。回去后,我们再详谈方案。” 团队众人也心有余悸,纷纷同意。这次外围探查,虽然短暂且凶险,但至少摸清了此地的一些底细,也初步见识了彼此的手段。 返程路上,气氛比来时凝重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经过实战检验的默契。吕布和张飞还在争论谁刚才的表现更威猛;薛媪和李白低声探讨着不同朝代军乐的特色;墨子对着小本子写写画画;陈世美已经开始和范剑估算这次正式行动需要的预算和装备清单;刘备则温和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柳七独自驾驶着越野车在前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那辆载着一群“怪人”的商务车,眼神复杂。 范剑知道,西山古战场这个“大活儿”,他们算是正式接下了。而经过这次短暂交锋,他们这个“薛师傅团队”,也即将迎来成立以来最严峻、也最需要精诚合作的一次考验。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心里默默盘算:回去后,不仅要研究怎么对付那片诡异的古战场残响,还得小心应付群里可能因此事产生的更多关注,以及……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匿名用户”,会不会和这里的事情有关? 灵异维修之路,果然步步惊心。但不知为何,范剑心中除了紧张,竟也燃起了一团火。或许,这就是带着一群历史传奇人物,在现代都市的阴影里“干活”的独特魅力吧。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车流汇入都市的璀璨星河,而他们的下一次冒险,已在悄然酝酿。 67章,古战场 回到市区租住的“基地”,已是华灯初上。众人吃过庖丁简单却美味的面条,围坐在客厅里开会。气氛不同于以往插科打诨,多了几分严肃。 范剑将白天探查时陈世美速记的要点、墨子观测的数据(虽然设备失灵,但他凭记忆和手绘记录了规律)、以及薛媪、李白等人的感受,一一投影在白板上。柳七也提供了他老仙儿感知到的一些信息。 “综合来看,”范剑,用激光笔点着白板,“西山古战场残响,性质特殊,可视为一个具有高度攻击性、排他性的‘灵异污染复合体’。其构成包括:一、不同历史时期战死者军魂碎片化、扭曲化的残念;二、因山体开发破坏地脉而形成的异常能量节点,为残念提供了‘温床’和‘放大器’;三、长期无人干扰形成的封闭演化环境,导致残念互相吞噬、融合,产生类似‘群体意识’的混乱意志;四、近期可能存在的未知外部刺激或‘食物’补充,使其活跃度显著提升。” 他顿了顿,看向柳七:“柳先生,贵仙家是否感知到近期有外部‘祭祀’或‘献祭’行为?或者,有无其他圈内人曾试图‘处理’此地却失败,反而刺激了它?” 柳七沉思片刻,道:“老仙儿提及,约半年前,曾感应到一次微弱的、非正统的‘血煞’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但很快消散,似是被‘吸收’了。不排除有邪修或不懂行的人尝试利用或试探过。” “血煞?”吕布眉头一拧,“以血祭引煞?何人所为?莫非是那藏头露尾之辈?”他指的是那个神秘的“匿名用户”。 “目前尚无证据。”刘备摇头,“但不可不防。此等行径,有违天和,亦会加剧此地凶险。” 范剑点头:“那我们行动时,除了要对付古战场本身,还得提防可能存在的‘黄雀’。柳先生,这方面,你和老仙儿能否帮忙警戒?” “分内之事。”柳七应下,“老仙儿擅长洞察周边气机变化,若有心怀叵测者靠近,当可提前预警。” “好。”范剑在白板上写下“潜在第三方威胁”,“那我们回到核心问题:如何‘解决’这个古战场残响?白天独孤前辈一剑震慑,但如柳先生所说,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硬碰硬强攻,风险极高,且可能造成煞气大规模爆发,波及周边。” 薛媪柔声道:“妾身与李道友探讨过,或可尝试‘分韵定煞,循序疏导’之策。” 李白接口道:“正是。‘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此地残响虽混杂狂暴,然究其根源,仍是不同时代将士临阵之心念所化。若能辨明其时代风貌、战阵特色,以相应之军乐战歌引之,或可唤醒其残念中尚存的一丝本我,使之暂时‘分离’出来,不再完全沉沦于狂暴的集体意识中。待其相对稳定,再以诗文明理,化解其执念,或送其往生。” 墨子补充:“从能量角度,此举相当于将庞大的、混乱的复合能量场,分解为若干属性相对单一、强度较低的‘子场’,便于分头处理。但关键在于‘辨识’与‘引导’的准确性,以及不同子场被分离时,是否会引发整体场域的剧烈反扑。” 柳七道:“我的老仙儿可协助‘辨识’。不同时代、地域的军魂,其残念气息有别。火行老仙儿性子虽急,但对‘分辨’一事颇有心得。只是,引导分离后,如何‘处理’这些暂时稳定的残念?超度非我所长。” 刘备温和一笑:“若能使彼等暂复清明,备愿以微末之言,陈说利害,劝其放下刀兵,归去应去之地。纵有冥顽者,亦有三弟、奉先与诸位在旁护持。” 张飞拍拍胸脯:“大哥放心!若有那不讲理的要动手,某家的丈八蛇矛(虽然现在是赤手空拳)也不是吃素的!” 吕布冷哼:“某家倒想看看,是哪朝的兵将,敢在某家面前撒野!” 独孤求败依旧闭目,只淡淡说了句:“乱则斩之。” 庖丁挠头:“那……分离安抚的时候,需不需要备点‘安抚粮’?比如对应朝代的军粮?说不定吃着熟悉的东西,能想起来点好的?” 众人:“……” 范剑扶额,但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毕竟“食色性也”,口腹之欲有时比大道理更能触动某些深层记忆?他看向柳七:“柳先生,老仙儿觉得呢?” 柳七似乎也在和仙家沟通,片刻后脸色有些古怪:“老仙儿说……可以一试。有些残念执着的,未必是杀戮本身,或许只是生前一碗热汤,一声乡音。” “那就这么定了!”范剑拍板,“第一步,详细探查,辨识不同时代残念的分布与特性,制定针对性的‘分韵’方案。这需要柳先生和老仙儿、薛师傅、李前辈、墨前辈通力合作。第二步,准备‘引导物’——薛师傅和李前辈负责乐、诗,丁师傅准备可能用到的‘安抚粮’,其他物资我和陈世美准备。第三步,选定时机,正式行动,分离、沟通、化解或镇压。刘备前辈负责主要沟通,吕大爷、张大爷、独孤前辈负责武力护法和应对突发情况。我和陈世美居中协调、记录,并负责与外界(比如胡半仙或可能需要的官方掩护)联系。柳先生和老仙儿全程协助辨识、预警,并在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 他环视众人:“这次行动,危险性远超以往。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备用方案和撤退路线。而且,可能需要不止一次进入。大家有什么补充?” 陈世美:“需签订正式委托协议,明确酬劳分配和免责条款。装备需升级,采购具备基础灵力防护功能的服饰、强化通讯设备(即使可能失灵)、应急医疗包、以及……可能需要申请特殊‘物品’使用许可。” 刘备:“可尝试联络本地正道宫观或高僧,不直接参与,但可于外围布置净化法阵,以防煞气外泄,亦可作为万一失控时的最后屏障。” 吕布:“某家需要一柄趁手的长兵!木棍也行!空手总是不痛快!” 张飞:“俺也一样!” 范剑嘴角抽了抽:“尽量……想办法。”看来得去找胡半仙淘换点“工艺品”了。 李白:“吾需静心揣摩历代边塞诗、军旅诗之精髓,以应不同时代之‘气’。” 薛媪:“妾身需查阅、练习古军乐谱,如《秦王破阵乐》、《兰陵王入阵曲》等,虽原谱难寻,可循其意而创新声。” 墨子:“我需要更多关于当地地质历史、县志记载中战争记录的文献,以及更精密的磁场、次声波监测设备,建立更完善的数学模型。” 独孤求败:“……安静。” 庖丁:“我列个单子,得去买面粉、肉干、豆豉、胡椒……对了,还得看看不同朝代都用什么炊具……” 柳七:“我会让老仙儿进一步深入感应,绘制更详细的‘气机分布图’。另外,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香火和符纸,用于稳固通道和临时隔绝。” 会议持续到深夜,初步方案和分工总算敲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也闪烁着专注和一丝亢奋。 接下来几天,小楼里进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状态。 薛媪几乎不离琵琶,时而激昂如铁骑突出,时而悲怆如易水风寒,她在尝试融合古籍记载与自身感悟,创造能对应不同时代军魂的“引魂之音”。李白闭门谢客(其实也没客),案头堆满了诗集史书,时而长吟,时而疾书,身上常沾染着墨迹和酒气(范剑严格控制了酒水供应,但允许少量“激发诗兴”)。墨子泡在市图书馆和历史档案馆,用他惊人的学习速度消化着一切相关资料,晚上就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图表和公式。刘备负责调和众人情绪,准备“谈话稿”,并开始尝试用他独特的方式“养气”,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温和气场日益明显。 吕布和张飞被范剑拉着进行“适应性训练”——主要是学习使用一些现代工具(比如强光手电、信号枪、简易工兵铲),以及理解“保护队友”和“控制破坏范围”的重要性,过程充满“友好”的争执和刘备无奈的调解。独孤求败……依旧神出鬼没,但范剑发现他偶尔会站在院子里,对着虚空比划着什么,每一次简单的动作,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 庖丁的厨房成了小型历史美食实验室,飘出的味道时而像秦汉的粗犷炙肉,时而像唐宋的精致糕饼,还试图还原传说中的“羌煮貊炙”,引得张飞频频“试菜”,并给出“比当年军中灶头做得好!”的高度评价(真实性存疑)。 陈世美则和范剑忙得脚不沾地:跑胡半仙那里淘换可能有用的“法器”(最终只搞到两把桃木剑胚子,被吕布嫌弃地扔到角落,倒是几枚护身玉符被刘备要了去);联系可能的“外围支援”(胡半仙答应帮忙问问相熟的正道人士,但不保证);采购各种物资;拟定协议;还要应付群里日益增多的好奇打听——西山古战场的异动似乎引起了一些圈内人的注意。 柳七则隔三差五过来,有时带着老仙儿绘制的更详细的气机图,有时分享一些出马仙内部关于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通常代价不菲且方式迥异),并与薛媪、李白等人深入探讨辨识与引导的细节。他和团队之间的默契,在一次次交流中缓慢建立。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客厅里,摊开着柳七带来的最终版“西山古战场残响气机分布图”。那是一张手绘的、充满抽象符号和颜色标记的图纸,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天书,但在团队成员眼中,却能大致看出不同性质煞气的聚集区域:如赤红狂暴如烈火者,标注为“秦汉锐士区”;青黑沉郁如寒铁者,为“唐宋戍卒区”;灰白酷烈如霜刃者,为“明清卫所区”;还有几处颜色混杂、翻腾不休的核心点,被标记为“涡流核心”和疑似“鬼将盘踞点”。 “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我们第一次正式进入,目标是这个‘唐宋戍卒区’。”范剑指着图纸上一片青黑领域,“柳先生和老仙儿判断,此区域残念相对‘整齐’,执念中‘思乡’、‘厌战’的情绪比例较高,可能更容易被乐、诗引动。薛师傅准备了融合《凉州词》、《从军行》意境的琵琶曲,李前辈有对应的诗篇。丁师傅准备了唐代常见的‘胡饼’、‘酪浆’味型的小食。我们先尝试分离一小股,看看效果。” 众人点头,神色凝重。 刘备温声道:“今夜大家早些安歇,养精蓄锐。明日之行,关乎千古亡灵解脱,亦是我等修行证道之机。望各位同心协力,慎始敬终。” 是夜,小楼异常安静。没有人多说话,各自回到房间,或打坐,或抚琴,或温书,或检查装备。 范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从槐安老厂区的初战,到如今的古战场危局;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现在的有条不紊;从对这群“大爷”的头痛不已,到如今的信任依赖……他知道,明天的行动,将是对“薛师傅团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考。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着黑暗深处涌动的古老秘密。而他们,即将再次踏入那片被时光遗忘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范剑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梦里,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战鼓与琵琶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一声穿越时空的、沉重的叹息。 次日,天气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不平凡的一天。 两辆车再次驶向西山。车上多了几个箱子,里面装着改良过的装备、特制的食物、以及一些柳七准备的香火符纸。 抵达铁丝网外,众人下车。与上次不同,每个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部分关键部位缝有柳七提供的、浸泡过特殊药水的布料),携带必要的物品。吕布和张飞终于如愿以偿,各自拿到了一柄胡半仙友情提供的、沉甸甸的枣木长棍(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像从哪个武术器材店淘来的),虽非神兵,但聊胜于无。独孤求败依旧只带着他那柄用布裹着的长剑。 柳七今天没有立刻请老仙儿上身,而是自己背着那杆令旗,手里拿着罗盘和几张符纸。“老仙儿会在需要时显化。我们按计划推进。” 一行人沉默地走入小径,气氛比上次更加肃杀。连最跳脱的张飞,也紧紧握着木棍,瞪大眼睛观察四周。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那片石崖附近。与上次相比,这里的阴冷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种被窥视、被敌意的感觉更加清晰,仿佛整个山林都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目标区域在前方左侧那片栎树林后方。”柳七低声道,“注意脚下,按照图纸上标记的‘相对安全路径’走,避开那几个明显的煞气漩涡点。” 众人小心翼翼,跟随柳七绕行。林中死寂,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绕过一片乱石,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这里的树木明显稀疏、矮小,地面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和腐朽气息。 “就是这里。”柳七停下,示意众人分散开,呈半圆形面对那片暗红土地。“准备。” 薛媪寻了块略平的石头坐下,将琵琶横放膝头,闭目凝神。李白站在她侧后方,手持一卷写满诗句的素纸,衣袂无风自动。庖丁打开食盒,取出几个小巧的、用油纸包着的饼状物,放在一个陶碟里。刘备站在众人之前,神色庄重平和。吕布、张飞分立左右,手持木棍,如门神般警惕。独孤求败站在稍远处的一棵树下,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墨子手持改进过的、加装了物理指针和简易灵力感应水晶的复合探测仪(他自己鼓捣的),陈世美拿着记录板和笔,范剑则紧张地观察全局,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和信号枪。 柳七点燃三炷特制的香,插在地上,烟气笔直上升,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个淡淡的保护圈。他低声念诵,将令旗插在香前。 “开始吧。”柳七对薛媪点头。 薛媪睁开眼,眸中清澈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于弦上。 铮——! 第一声琵琶音响起,并非清越高亢,而是低沉、悠远,带着塞外的风沙与苍凉。紧接着,一连串急促而富有节奏的轮指响起,模仿着马蹄声、驼铃声,渐渐引入鼓点般的节奏。 乐声在这片死寂的林地上空回荡,起初并未引起太大反应。但很快,地面那暗红色的泥土似乎“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空气中,那种铁锈与腐朽的气味变浓了。 薛媪的曲调渐渐转向悲凉,如泣如诉,仿佛戍卒月夜思乡,望断归路。 地面开始渗出淡淡的、青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沉重的叹息、还有刀枪无力垂地的碰撞声。 李白适时开口,声音清朗,带着诗特有的韵律与穿透力: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诗句豪迈中带着无奈,道尽书生投笔从戎的慷慨与战场残酷的现实。 青黑色雾气明显波动起来,开始向薛媪和李白的方向缓缓汇集,仿佛被乐声与诗句吸引。 庖丁连忙将陶碟推向雾气方向,低声道:“诸位将士,尝尝家乡的饼……” 雾气在陶碟上方盘旋,似乎在犹豫。柳七见状,手指轻弹,一点香火落入陶碟,饼的香气似乎被放大了。 终于,一缕极其稀薄、但相对清晰的雾气从青黑色雾团中分离出来,缓缓笼罩了陶碟,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硬、灰败,仿佛被吸走了精华。同时,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陇西……杏花……阿娘……” 成功了!分离出了一缕带有较清晰记忆的残念! 刘备上前一步,对着那缕雾气,用他特有的、温和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诸位将士,烽火已熄,战事久远。离家之苦,征战之疲,备深知之。然执念于此,徒增痛苦,不若归去。家中杏花,年年依旧,魂归故里,可见亲颜。放下刀兵,安息吧……” 那缕雾气剧烈颤抖起来,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但刘备的话语,结合尚未停歇的思乡琵琶曲,以及那“家乡饼”的气息,像温暖的涓流,冲刷着雾气中的怨愤与不甘。 渐渐地,雾气中传出的不再是痛苦的**,而是一声悠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 青黑色雾气缓缓变淡,最终化作几点微弱的光点,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陶碟里的饼,彻底化为灰烬。 现场一片寂静。 成功了!他们成功分离并“送走”了一缕唐宋戍卒的残念!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缕,对于整个庞大的“古战场残响”来说微不足道,但这证明了“分韵定煞,循序疏导”的思路是可行的! 薛媪的琵琶声未停,但曲调中多了几分欣慰与希望。 然而,没等众人高兴太久,异变陡生! 似乎是因为这一缕残念被“超度”,打破了某种平衡,整个“唐宋戍卒区”的青黑色雾气骤然沸腾起来!不再是悲伤思乡,而是爆发出被惊扰、被背叛般的狂怒! 更多的青黑色雾气从地面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手持刀枪的士卒轮廓,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团队猛扑过来!雾气中传来的不再是思乡之叹,而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 “不好!刺激到整体了!”柳七脸色一变,厉声道,“老仙儿,助我!” 他身后的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红光暴涨!柳七的瞳孔再次泛起金红色,气息变得威严灼热。 “退!”他大喝一声,挥动令旗,一道火墙平地而起,暂时阻住了扑来的雾气士卒。 但雾气士卒数量众多,前赴后继,火墙迅速被消耗变薄。 “保护薛师傅和李前辈!”范剑急喊。 吕布狂笑一声:“来得好!这才像样!”他舞动枣木长棍,竟也虎虎生风,一棍扫出,竟将两个雾气士卒打散!“痛快!” 张飞怒吼着,如同坦克般冲入雾气中,木棍挥舞得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所过之处,雾气翻腾溃散。“哈哈哈!过瘾!” 然而,雾气士卒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被打散后很快又能重新凝聚。更麻烦的是,这边的激烈动静,似乎惊动了其他区域的残念! 远处,代表“秦汉锐士区”的赤红煞气开始翻滚,传来更加暴烈的战吼;代表“明清卫所区”的灰白煞气也开始蠢蠢欲动,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整个古战场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凶兽! “情况失控了!准备撤退!”陈世美大声喊道,同时快速记录着现场变化。 “不能退!”柳七(老仙儿)声音急切,“此时若退,煞气必趁势追击,甚至可能爆发外泄!必须顶住这一波反扑,重新稳住阵脚!” 薛媪的琵琶声在巨大的压力下再次变得艰涩,但她咬牙坚持,曲风再次变化,试图从悲凉思乡转向铿锵激昂,模仿唐军战阵之音,想要“命令”或“安抚”这些狂暴的士卒残念。 李白也高声吟诵起更加慷慨激昂的诗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试图激发其军人的荣誉感与纪律性。 但效果甚微。这些残念似乎完全陷入了狂暴的集体意识中,只剩下攻击的本能。 刘备试图再次以仁德之气安抚,但范围太大,杯水车薪。 墨子急声道:“能量反应急剧升高!不同性质煞气开始出现融合趋势!必须打断这种趋势,否则可能形成更强大的混合体!”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直沉默立于树下的独孤求败,再次动了。 他没有拔剑。 而是并指如剑,对着那翻腾最剧烈、试图融合赤红与青黑两色煞气的区域,凌空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但所有人,包括那些雾气士卒,都感到灵魂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那翻腾的、试图融合的煞气,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斩断,轰然溃散!连带着扑向火墙的众多雾气士卒,也齐齐一滞,动作变得迟缓、呆滞。 柳七(老仙儿)抓住机会,令旗狂舞,火墙猛然扩张,将大量雾气士卒吞噬。 薛媪和李白精神一振,乐声与诗句再次变得清晰有力,开始重新建立引导。 刘备周身温和却坚定的气场扩散,配合着乐声诗句,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团队心神。 吕布和张飞趁机将冲得最近的雾气士卒彻底打散。 危机暂时缓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古战场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下一次反扑只会更猛烈。 “必须加快进度!”柳七(老仙儿)声音带着疲惫,“找到‘涡流核心’或‘鬼将’,若能暂时压制或沟通其中一个,或许能瓦解其组织性!”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标记的几个核心点之一,那是一个距离他们此刻位置不算太远、颜色深青近黑的点。“那里……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将领’残念,似乎是此区域的核心之一。若能暂时控制或说服他……” “风险太大!”陈世美反对,“直接冲击核心,可能引发所有残念的疯狂围攻!” “但循序渐进现在行不通了!”范剑看着周围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依旧蠢蠢欲动的青黑色雾气,以及远处越来越活跃的赤红、灰白区域,咬牙道,“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磨了!柳先生,老仙儿,有把握吗?” 柳七(老仙儿)沉默片刻:“五五之数。我的掌堂教主火力全开,可尝试压制。但需要有人能与之沟通,或……击败他!”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吕布和独孤求败。 吕布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鬼将?好!某家正想会会!” 独孤求败微微抬眼,目光穿透林木,落向那个核心点的方向,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刘备沉吟道:“如此,便兵分两路。奉先、独孤先生、柳先生主攻核心。我等其余人,在此结阵固守,以乐、诗、食为饵,持续吸引、分流其余残念,减轻主攻压力,并随时准备接应。” 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也最冒险的方案。 范剑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吕布摩拳擦掌,独孤求败淡漠如常,柳七神色凝重但坚定,刘备目光沉稳,薛媪、李白、庖丁、墨子、陈世美,乃至张飞,都对他点了点头。 第68章,救援 剑心知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快速对陈世美道:“联系胡半仙,告知我们这里的情况,让他有个准备,必要时可能需要他协调外围力量进行隔离……虽然估计希望不大。”又转向柳七,“柳先生,请老仙儿联络同道,我们需要支援,越快越好!” 柳七点头,此刻主导他身体的掌堂老仙儿直接通过出马仙特有的方式,向附近的同门以及相熟的仙家发出了急讯。 “仙家讯息已出。然此地凶煞,阻隔甚多,能否及时赶到,尚未可知。”柳七(老仙儿)声音沉凝,“吾等需先支撑住!” “就这么定了!”范剑迅速布置,“吕大爷、独孤前辈、柳先生,主攻组,目标那个‘鬼将’核心!刘前辈、薛师傅、李前辈、丁师傅、张大爷、墨前辈、陈世美和我,组成防御组,在这里建立阵地,尽可能吸引和分流小股残念,为你们创造机会!” “大哥,俺……”张飞看向刘备,显然更想跟着吕布去冲锋。 “三弟,此地同样关键。”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薛师傅、李道友他们奏乐吟诗,引导残念,责任重大。何况,若此地失守,主攻组将腹背受敌。” 张飞这才悻悻然点头:“俺晓得了!定不让这些腌臜东西靠近一步!” 主攻组没有耽搁。吕布提起枣木棍,眼中战意如火。独孤求败不知何时已飘然前行数步,背影孤峭。柳七(老仙儿)深吸一口气,周身火气更盛,手中令旗猎猎,率先向那深青近黑的核心点方向迈步。 防御组立刻行动起来。在墨子的指挥下,众人以薛媪、李白、庖丁为中心,背靠一块巨大山岩,围成半圆。刘备立于最前,双手虚按,仁德之气如同无形的屏障缓缓扩散。张飞和范剑一左一右护在两翼,张飞舞动木棍虎虎生风,范剑则紧握手电和信号枪,腰间还别着几枚柳七给的、据说能暂时驱散阴气的雷击木符牌。陈世美躲在相对安全的岩壁凹陷处,紧张地记录和观察能量读数。 薛媪的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她不再局限于单一时代或情绪,而是尝试将《秦王破阵乐》的雄壮、《胡笳十八拍》的悲怆,乃至一些边塞军中的鼓角之声融汇一体,形成一种宏大而充满感召力的“场”。李白亦随之调整诗风,从“秦时明月汉时关”的苍茫,到“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迈,再到“凭君莫话封侯事”的沉痛,诗句如流水般倾泻,试图与不同性质的残念产生共鸣。庖丁则将更多种类的“安抚粮”——从粗粝的粟米饼到略带酒香的肉脯——摆放在不同方位,并用特制的小香炉点燃了混合着药草与粮食香气的香粉。 这复合的“声、诗、食、气”之阵果然产生了一些效果。部分从主战场方向溢散过来的、相对零散的青黑雾气,以及少量被远处赤红、灰白区域“排挤”过来的异色煞气,开始被吸引过来,在防御圈外围盘旋、试探,甚至有些真的被乐声诗句触动,显出犹豫之态,或被食物香气吸引,暂时脱离了狂暴的洪流。 但更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主攻组离开后,防御组明显成为了一个更集中的“靶子”。越来越多的雾气士卒从四面八方涌现,它们形态越发清晰,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能看出破旧的铠甲、残缺的兵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青黑色的幽火。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一波波冲击着刘备的仁德屏障和薛媪、李白构建的“音诗场域”。 张飞和范剑的压力剧增。张飞怒吼连连,木棍横扫竖劈,将靠近的雾气士卒打散,但雾气很快重聚,悍不畏死。范剑的手电强光照射对这些实体化稍强的残念效果有限,信号枪的刺目白光能暂时逼退一片,但弹药有限。他不得不频繁使用雷击木符牌,每次掷出,都能炸开一小片清净区域,但符牌也在快速消耗。 “能量读数持续攀升!不同煞气区域间的隔阂在减弱,有大规模融合前兆!”墨子紧盯着探测仪,声音急促,“主攻组那边能量反应极其剧烈,他们在交战!” 果然,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与兵刃破空之声,吕布的狂笑与怒吼,以及一种灼热与锋锐交织的可怕气息不断爆发,那是柳七老仙儿的火行之力与独孤求败的剑气。 防御圈在动摇。刘备额头见汗,维持如此大范围的仁德屏障对他的消耗不小。薛媪的指尖已渗出鲜血,染红了琵琶弦,但她咬紧牙关,乐声始终未绝。李白的嗓音开始沙哑,吟诵的诗句却愈发铿锵。庖丁不断更换着香粉和食物,试图维持吸引力的强度。 就在防御圈岌岌可危之际,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古战场残念,而是来自他们身后,小径的方向! 一阵奇特的韵律传来,似歌非歌,似咒非咒,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沉闷的鼓点,还有某种兽类的低啸。 众人愕然回首。 只见小径上,影影绰绰走来数人。 为首一位,是个穿着花花绿绿旧式袄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着几根鲜艳羽毛的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缠着红布和铜钱的拐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脸上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笑容。她身后,跟着一个精瘦黝黑、眼神滴溜溜转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好几个皮袋子,手里拎着一面巴掌大的皮鼓。再往后,是个面色苍白、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素白衣裙,气质阴柔,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碧绿的大猫。最后面,是个驼背老头,牵着一头毛驴,毛驴背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这奇特的组合,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防御圈中的柳七(此刻柳七的身体由老仙儿主导,但面容未变),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哎呦喂!这不是柳七小子家的火云洞常三太爷吗?怎么着,在这儿碰上硬茬子,想起搬救兵啦?”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战场上的杂音。 柳七(常三太爷)此刻虽在远处与鬼将激战,但显然通过出马仙的感应知晓了来人,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胡三奶奶?来得正好!少废话,搭把手!这些军汉的残念扎手得很!” 那被称为胡三奶奶的老太太嘿嘿一笑,对身后几人道:“瞧瞧,常三太爷也有求人的时候。老黑,翠娘,老常头,别愣着啦,干活儿!” 精瘦汉子(老黑)嘿嘿一笑,摘下腰间皮鼓,双手迅疾拍打起来,鼓点节奏诡异,忽快忽慢,与薛媪的琵琶声竟然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让外围一些雾气士卒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苍白女子(翠娘)轻轻抚摸着黑猫,黑猫碧绿的眼睛骤然亮起,发出“喵呜”一声长鸣,声音竟带着穿透灵魂的冰冷。那些被黑猫目光扫过的雾气士卒,竟然齐齐一颤,身上煞气都黯淡了几分。 驼背老头(老常头)不声不响地从毛驴褡裢里掏出几面颜色各异的小旗,嘴里念念有词,随手一抛,小旗精准地插在防御圈外围几个方位,一股沉稳厚重的土行之力弥漫开来,大大加固了刘备的仁德屏障。 胡三奶奶自己,则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如狐啸,时而低沉如秘语。随着她的念诵,她周身泛起淡淡的、五颜六色的光晕,这些光晕如同有生命的雾气,向战场各处飘散。凡是接触到这光晕的残念,无论属于哪个时代区域,都会出现短暂的混乱和迷茫,攻击性大减,有些甚至开始互相冲突。 援军!而且是专业对口的出马仙援军! 范剑等人精神大振!虽然这支援军的画风……过于奇特,但效果立竿见影! “多谢诸位前辈援手!”刘备连忙拱手致谢。 “甭客气!”胡三奶奶摆摆手,眼睛却瞄向远处主攻组激战的方向,那里能量波动越发恐怖,“常三太爷和那两位……嘶,够生猛啊。不过,光靠硬打,怕是不成。那鬼将借了此地千年煞气地势,难缠得紧。” 她转向老黑和翠娘:“你俩,想法子干扰那核心的煞气流动,给常三太爷他们创造破绽!老常头,稳住地气,别让煞气借地脉无穷无尽!” “得令!”老黑鼓点一变,更加急促诡谲,无形音波专门朝着核心区域钻去。翠娘怀里的黑猫弓起身子,碧眼死死盯住远处那深青近黑的点,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嘶叫,声音凝成一线,直刺而去。老常头则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地面泛起微弱的黄光,努力稳固着周围的地脉。 胡三奶奶自己,则眯起眼睛,仔细感应着战场全局的气机变化,口中喃喃:“秦汉的煞烈,唐宋的怨深,明清的酷寒……啧啧,一锅烂粥。得找找……有没有‘线头’……” 有了这几位出马仙的加入,防御组的压力骤减,甚至可以尝试更主动地引导、分化残念。主攻组那边,虽然鬼将凶猛,但在独孤求败那神鬼莫测的剑气、吕布狂暴无双的武力、柳七(常三太爷)炽烈霸道的火行之力,以及新来出马仙们远程干扰的配合下,也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然而,那鬼将毕竟是千年古战场滋养出的凶物,临死反扑,威势惊人。只见核心区域猛然爆发出冲天煞气,一道身披残破明光铠、手持巨槊的高大黑影凝聚而出,发出震天咆哮,槊影如山,朝着主攻组三人狠狠砸落! 与此同时,或许是受到鬼将最后力量的激发,整个古战场所有区域的残念煞气同时暴动,赤红、青黑、灰白三色煞气如同海啸般从三个方向朝着中心区域——也就是防御组和主攻组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侵入者彻底吞噬! 胡三奶奶脸色一变:“不好!这鬼东西要拼命,引动了所有残念同归于尽!快!集中力量,打断它!或者……找到那个‘线头’!” 线头?什么线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闭目全力弹奏的薛媪,琵琶声陡然拔高到一个凄厉而玄妙的音阶!她似乎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所有残念深处,那最共通、最本源的一点——并非杀戮,并非怨恨,而是对“归处”的茫然,对“安宁”的渴望! 与此同时,李白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的并非任何具体诗句,而是一声蕴含了无尽悲悯与超脱之意的长吟: “魂兮——归来!返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魂兮归来!哀江南!” 这声长吟,以他独特的诗魄之力发出,竟隐隐与薛媪那捕捉到本源哀音的琵琶声融为一体!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暴袭来的三色煞气海啸,在这一声融合了乐魂与诗魄的“魂兮归来”中,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无数残念中,似乎有无数个微弱的声音在共鸣、在哭泣、在呼唤…… 胡三奶奶眼睛猛地一亮,拐杖指向战场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几种煞气交汇又彼此排斥的一个微小缝隙:“就是那里!快!那是最初的‘伤口’,是地脉最初被破坏、所有怨念开始纠缠的‘起点’!把它暂时‘缝上’或‘疏导开’!” 独孤求败最先领会。他一直没有真正出鞘的长剑,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剑光,并不恢宏,却凝练到极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胡三奶奶所指的那个“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漏气般的、低沉悠长的嘶鸣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奔涌的三色煞气海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势头猛然一滞,然后开始混乱地倒卷、溃散。那正要发出最后一击的鬼将黑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淡化。 柳七(常三太爷)抓住机会,令旗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将鬼将黑影死死缠住。吕布狂吼着,枣木棍上竟然隐隐泛起血光(那是他自身战意杀气的凝聚),一棍狠狠砸在黑影头颅位置! 黑影轰然爆散,化作漫天青黑色光点,大部分随风而逝,小部分较为凝实的,则在薛媪渐趋平和的琵琶声与李白后续低沉的招魂诗句中,缓缓沉淀、消散。 失去了最强核心的引导,又被打乱了能量汇聚的“起点”,整个古战场的狂暴煞气开始陷入无序的衰减和内部冲突。在几位出马仙的引导、防御组的持续安抚、以及主攻组(尤其是独孤求败那精准一剑的余威)的震慑下,这场危机终于缓缓平息。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煞气隐入山林,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终于恢复死寂的土地。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或坐或靠。薛媪双手鲜血淋漓,几乎握不住琵琶。李白声音完全嘶哑。刘备脸色苍白。吕布拄着木棍喘着粗气,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阴气侵蚀痕迹。独孤求败依旧站立如松,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柳七已经恢复正常,脸色惨白,显然请老仙儿长时间全力上身负担极大。 胡三奶奶一行人倒是相对轻松些,只是老黑的皮鼓敲裂了,翠娘的黑猫显得有些萎靡,老常头的几面小旗光芒暗淡。 “总算……暂时解决了。”范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只是压制和疏导了爆发的部分,根源未除。”墨子看着探测仪上虽然降低但依然存在的异常读数,摇了摇头,“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形成之前那种有组织的、具有主动攻击性的复合体了。剩下的,需要漫长的时间自然消散,或者……更彻底的地脉修补与超度法事。” 胡三奶奶走过来,打量着范剑这一伙奇形怪状的人马,啧啧称奇:“柳七小子,你这搭的是个什么班子?唱戏的?做饭的?写诗的?还有这几位爷……”她目光扫过吕布、独孤求败、刘备,“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常三太爷这回眼光不错。” 柳七苦笑着拱手:“多谢三奶奶和各位前辈及时援手。不然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 “客气话就别说了。”胡三奶奶摆摆手,眼睛却瞟向庖丁还没收起的食盒,“那饼……闻着挺香?还有吗?” 庖丁一愣,连忙拿出剩下的:“有有有!前辈尝尝!” 一场大战,似乎就在这略显滑稽的讨食中,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西山的秘密,或许只是掀开了一角。那个可能存在的“匿名用户”,以及古战场更深层的隐患,依然悬而未决。 两辆车载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和几位新认识的出马仙,缓缓驶离西山。 身后,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山林,似乎比来时,少了些许沉重,多了几分空旷的寂寥。 第69,兵马俑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直奔机场。胡半仙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不仅搞到了最近一班飞往西安的机票(虽然需要中转),还传来了一份加密的内部结构图和一些语焉不详的“内部通报”。 通报称,博物馆方面以“突发性电力故障及内部管道检修”为由,已于两小时前紧急闭馆,疏散了所有游客和大部分工作人员,只留下核心安保和少数技术人员。但“异常声响”和“个别陶俑出现不可解释的细微位移”的报告,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恐慌。更麻烦的是,监控系统在部分区域间歇性失灵,传回的画面时有扭曲和雪花。 “电力故障是借口,”墨子盯着平板上的结构图,手指划过一号坑后部那片巨大的阴影区,“能量爆发的核心,就在这里。未开放区域,下方可能连接着更复杂的殉葬坑或地下建筑。匿名用户很可能就在这片区域的地下某处施法。” “能确定他具体在哪儿吗?”范剑问。 “能量读数太混乱,俑灵苏醒产生的干扰极强。”墨子摇头,“但翠娘的玄猫和老仙儿们的感应,或许能接近后给我们更精确的指引。” 飞机引擎的轰鸣也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几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一辆不起眼的中巴车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司机沉默寡言,确认身份后,便载着他们驶向临潼。 越靠近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那并非西山的血腥煞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古老尘土、阴冷陶土以及某种微弱但尖锐的精神痛苦的压抑感。普通人或许只觉得莫名心慌,但在范剑这群“专业人士”感知中,简直如同一步步走向一个正在缓慢张开的、通往深渊的巨口。 博物馆外围已经被封锁,但胡半仙安排的人(一位姓杨的本地民俗协会干事,也是半个圈内人)接应了他们,通过一条隐蔽的侧门,将他们带入了馆区。夜色下的博物馆空旷得吓人,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照着仿古建筑的飞檐,投下扭曲的阴影。 一号坑大门紧闭,但隔着厚重的门扉,里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密密麻麻的“咔嚓”声,像是无数陶片在摩擦,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关节在僵硬地活动。间或,似乎还有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 杨干事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里面……里面真的不对劲。值班的老王说,他隔着监控看到……看到好几排俑,好像……好像往前移动了半步……眼睛那里,有红光……” “其他坑呢?”范剑问。 “二号、三号坑暂时还没明显异常,但能量读数显示干扰正在扩散。”墨子看着探测仪,“必须尽快进入一号坑核心区,阻止唤醒进程。” 柳七再次请动常三太爷上身,周身泛起淡淡火光,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怨气。胡三奶奶一行人也各自施展手段,老常头已经开始在入口处布置简易的隔绝和稳固阵法。 “还是分两组?”刘备问。 “情况不同。”范剑看着结构图,“一号坑内部空间巨大,但俑灵分布密集。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以最快速度突破外围正在苏醒的俑灵,直插核心唤醒点。另一组,需要在外围建立防线,并尝试干扰俑灵之间的能量联系,防止它们完全联动。同时,二号、三号坑也需要有人监控,防止被波及或成为新的爆发点。” 他快速分配任务:“主攻组:吕布前辈、独孤前辈、柳先生(常三太爷)、胡三奶奶、翠娘和玄猫。你们的任务是突破,找到并打断唤醒仪式,或摧毁指令源。我和张飞、刘备前辈、墨子、陈世美,在一号坑入口附近建立前沿阵地,利用墨子的设备和刘备前辈的仁德之气,尝试建立干扰场,吸引并分散靠近入口的俑灵注意力。薛媪、李前辈、庖丁、老黑、老常头,你们在相对安全的监控中心区域,建立主安抚/干扰场,声、诗、食、阵并用,范围覆盖整个馆区,尽力压制俑灵的集体活性。杨干事,请带薛媪他们去监控中心,并保持与胡半仙的联络。” 安排妥当,主攻组来到一号坑紧闭的大门前。柳七(常三太爷)示意众人退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燃起炽白的火焰,按在厚重的金属门上。火焰没有烧毁门板,却如同活物般沿着门缝钻入,片刻后,内部传来门锁熔断的轻微“咔哒”声。 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陈年土腥、金属锈蚀和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冰冷怨念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坑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将那些排列整齐的陶俑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无数沉默的鬼影。 乍一看,似乎与往常无异。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异常:靠近门口几排原本面向坑道中央的陶俑,其躯干和头颅,有了极其细微的、朝向门口方向的偏转!它们手中原本下垂的青铜兵器(复制品),似乎也抬高了一点点角度。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陶俑空洞的眼窝深处,隐约有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在极其缓慢地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它们……在‘看’我们。”翠娘怀中的玄猫全身毛发炸起,碧绿猫眼死死盯着坑内,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走!”吕布低喝一声,率先踏入。枣木棍在他手中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轻微的嗡鸣。 主攻组众人鱼贯而入。范剑等人则迅速在门口两侧依托墙壁和栏杆,布设墨子带来的几个小型能量***,刘备展开仁德之气,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覆盖住门口区域。 主攻组的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坑内回荡。他们沿着坑道边缘,快速而谨慎地向深处、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区域移动。两侧是高高的俑坑,密密麻麻的陶俑如同沉默的军团凝视着他们。那种被无数“视线”聚焦的感觉,无比压抑。 随着他们深入,陶俑的“活性”迹象越来越明显。轻微的“咔嚓”声越来越密集,有些陶俑的手指在微微屈伸,膝盖处的陶土有粉尘簌簌落下。暗红色的眼窝光点变得更加清晰,并且随着主攻组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当他们行进到约三分之一深度时,异变陡生! “咔!咔!咔——!” 前方约二十米处,三尊原本面朝坑道中央的立射俑,头颅猛地一转,空洞的眼窝中暗红光芒大盛,直直“盯”住了主攻组!它们僵硬的手臂抬了起来,手中虽无实质弓弩,却做出拉弓搭箭的动作。 “小心!”柳七(常三太爷)厉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三道无形的、由高度凝聚的阴煞之气构成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实际上是精神层面的尖啸),直射而来!箭矢过处,空气都泛起冰冷的涟漪。 吕布狂笑一声,不闪不避,枣木棍抡圆了向前猛砸!棍风炽烈如火,与无形的阴煞箭矢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将箭矢击散。 独孤求败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朝着左侧一尊刚刚抬起手臂的战车俑虚虚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没入那陶俑的胸膛位置。陶俑抬臂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窝中红光剧烈闪烁几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整个陶俑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微微晃动,身上崩落少许陶片,但并未散架。 “它们的核心在胸腔或头部!”独孤求败清冷的声音响起。 胡三奶奶拐杖一顿,口中念咒,五色光晕扩散开来,笼罩前方一片区域。被光晕扫过的陶俑,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不协调,眼窝红光也明暗不定。 翠娘的玄猫从她怀中跃下,落地无声,碧眼扫视,很快锁定侧方一尊正在试图转身的将军俑,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那将军俑身形一滞,周身阴气剧烈波动,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冲突。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以那三尊立射俑和独孤求败击中的战车俑为中心,异常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嚓——!” 越来越多的陶俑开始“活”动!头颅转动,手臂抬起,脚步微微挪动,试图转向主攻组的方向。暗红色的光点在坑内密密麻麻地亮起,如同夏夜坟场的鬼火,无边无际。低沉压抑的呜咽声逐渐清晰,那是无数被封禁两千多年的生魂,在痛苦与强制指令下发出的**与咆哮的混合体。 一支沉寂两千年的陶土军团,正在他们眼前,缓缓苏醒! “加速冲过去!不能被困在这里!”柳七(常三太爷)手中令旗一挥,一条火焰长鞭凭空出现,扫向前方密集的俑群,试图清出一条道路。火焰灼烧在陶俑身上,发出“噼啪”声,阴气与火气激烈对抗,被直接击中的陶俑动作受阻,但火焰也无法瞬间将其摧毁,只能逼退。 吕布怒吼着,如同人形暴龙冲在最前,枣木棍挥舞成一片赤红的风暴,将靠近的陶俑砸得东倒西歪,陶片纷飞。但陶俑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或者说无惧无痛),它们迈着僵硬但坚定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主攻组围拢过来,手中虽大多无实质兵器,但挥动的臂膀带起的阴煞之风,足以冻结血液、撕裂魂魄。 独孤求败的剑气纵横,精准地点向一个个陶俑的核心,每一次都能让一尊陶俑暂时“瘫痪”。但他也发现,这些俑灵的核心异常坚韧,且被击破后,其蕴含的怨念煞气会有一部分散逸,并被附近的陶俑吸收,使得其他陶俑的活性反而有所增强。 “它们在共享能量!必须打断这种联系,或者找到总枢纽!”胡三奶奶一边维持干扰光晕,一边焦急地喊道。老黑在不远处(他跟着主攻组提供音波支援)拼命敲打着皮鼓,诡异的鼓点试图扰乱俑灵之间的某种精神连接,效果有限。 坑口方向,范剑他们也感受到了压力。原本被刘备仁德屏障和墨子***吸引在门口的少量俑灵,似乎收到了内部某种召唤,开始变得躁动,试图突破屏障向内冲去。张飞怒吼着,木棍将两尊靠近的陶俑砸退,但更多的陶俑正在从坑道深处转过身来。 监控中心,薛媪的琵琶声、李白的诗句、庖丁的食物香气、老常头的阵法光芒全力运转,试图将安抚和干扰的“场”覆盖整个一号坑。但俑灵被唤醒的程度越来越高,那种源自古老秘法和生魂痛苦的怨力,对他们的“软性”手段产生了强大的抗性。 主攻组艰难地向核心区域推进,但速度越来越慢。四周的陶俑越聚越多,如同移动的陶土森林,暗红的“目光”几乎织成一张大网。更糟糕的是,坑道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让俑灵们的活性提升一截,也让那弥漫的怨毒痛苦之意更加浓烈。 “是唤醒仪式的核心律动!”柳七(常三太爷)声音带着焦急,“就在前面那个未开放的殉葬坑入口下面!但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冲不到那里!” 就在这危急时刻,翠娘的玄猫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碧绿的眼瞳死死盯向坑道右侧上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有着仿古屋檐的观察廊道阴影处。 几乎同时,胡三奶奶、柳七(常三太爷),乃至坑口的刘备和墨子,都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又与整个俑灵唤醒仪式紧密相连的、带着浓重人为痕迹的阴冷精神力场,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里!”胡三奶奶拐杖一指,“有活人!在操控!可能是‘匿名用户’的同伙,或者就是他本人!” 那阴影处,似乎有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模糊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坑内的混乱,手中似乎持着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擒贼先擒王! “吕布前辈,独孤前辈,开路!柳先生,胡三奶奶,掩护!我去抓那个控局的!”范剑在坑口也看到了那道身影,急声通过对讲机(墨子提供的短距灵能加强版)喊道。 吕布长啸一声,浑身气势暴涨,竟暂时逼退了周围数米内的陶俑。独孤求败剑指连点,清空了侧前方一小片区域。柳七(常三太爷)的火焰长鞭和胡三奶奶的干扰光晕全力开道。 范剑则从侧翼,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来自结构图)和身上剩余的雷击木符牌,以及墨子扔过来的一个小型声波振动气,强行冲开零散俑灵的阻挡,朝着那处观察廊道的楼梯口奔去! 那道斗篷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范剑的意图,发出一声冷哼,手中发光物一晃。 顿时,范剑前方通道两侧的陶俑,齐刷刷转过头,暗红的“目光”锁定了他,动作骤然加快,如同潮水般向他合围而来!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冰锥,直刺范剑脑海! 范剑闷哼一声,感觉头痛欲裂,视线模糊。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几枚雷击木符牌全部掷出,同时启动了声波。 “轰!嗤啦——!” 符牌炸开,金光与电芒暂时清空了一片。声波振动发出的高频噪音让靠近的陶俑动作一乱。 趁此机会,范剑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通往观察廊道的楼梯。楼梯上的陶俑较少,他拼命向上冲。 廊道阴影中,那道斗篷身影似乎没料到范剑能冲上来,略显仓促地转过身。借着坑内应急灯微弱的光,范剑看到了一双隐藏在斗篷兜帽下的、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眼睛,以及那人手中握着的一枚非金非玉、刻满奇异符文的黑色令牌。 “阻止他!”范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合身扑上! 那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另一只手从斗篷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浓黑如墨的煞气,朝着范剑心口抓来!速度快得惊人! 范剑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能尽力侧身。 “噗嗤!” 黑色利爪抓中了范剑的左肩,并非物理上的撕裂,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和灵魂的阴寒与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范剑惨叫着,感觉半边身体都冻僵了,意识一阵模糊。 就在那人准备补上一击,彻底解决范剑时—— “啾——!”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禽类鸣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博物馆穹顶方向传来!声音中充满了煌煌正气与破邪之力! 随着鸣叫,一道炽烈的金光如同利箭般穿透博物馆顶部的采光窗(不知何时已被某种力量无声打开),精准地射向那斗篷人手中的黑色令牌! 斗篷人显然大吃一惊,连忙闪避,同时催动令牌格挡。 金光与令牌上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金光虽被抵消大半,但余波仍震得斗篷人后退两步,手中令牌光芒一黯。 与此同时,坑内主攻组方向压力骤然一轻。那些正在围攻的陶俑动作集体停滞了一瞬,眼窝中的红光也闪烁不定,仿佛失去了部分指令来源。 “何方神圣?!”斗篷人又惊又怒,抬头看向穹顶。 只见一只通体金红、形似凤凰但更加神骏、尾羽如烈焰流转的神异大鸟,正悬浮在半空,双翼展开,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净化气息。鸟背上,似乎还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金乌?不对……是……毕方?还是……”胡三奶奶失声惊呼。 那神鸟背上的人影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威严:“秦皇暴政,早成尘土。以邪法囚禁生魂,役使英灵,天理不容!匿名用户,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神鸟再次长鸣,双翼挥洒下无数金红色的光点,如同温暖的细雨,飘洒向坑内那些活性化的陶俑。 光点落在陶俑身上,并未造成破坏,却仿佛冰雪遇到阳光,那些陶俑身上躁动的阴煞之气和暗红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下去!俑灵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缓,眼中红光渐渐熄灭,重新恢复了陶土死物的沉寂。只有那源自生魂深处的痛苦呜咽,似乎在这温暖光雨中,也变得微弱、平和了一丝。 斗篷人见状,知道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范剑和空中神鸟一眼,猛地将手中黑色令牌往地上一摔! “咔嚓!”令牌碎裂,一股浓郁的黑烟爆开,瞬间笼罩住他的身形。 “想跑?!”坑下的吕布怒吼,一棍凌空砸向黑烟所在廊道! 独孤求败的剑气也几乎同时斩至! 但黑烟消散后,廊道上只剩下碎裂的令牌和一件空荡荡的斗篷。那斗篷人,竟已借助令牌碎裂的瞬间爆发和某种遁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令牌碎裂和那神秘神鸟的光雨净化,一号坑内残余的俑灵彻底失去了活性支撑,纷纷僵立不动,眼窝中红光尽褪。坑道深处那沉闷的“心跳”声也戛然而止。弥漫在整个馆区的阴冷怨气开始缓缓消散。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范剑瘫坐在冰冷的廊道地面上,左肩传来阵阵蚀骨的阴寒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抬头看向空中。 那只神异的大鸟缓缓降落在廊道栏杆上,收敛了光芒,体型也缩小到约莫孔雀大小,神骏不减。鸟背上,跳下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现代运动服,但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双眸清澈明亮,隐隐有金光流转。 少年走到范剑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小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朱红色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温热气息的丹药。 “吃了它。你中的是‘封魂爪’的阴毒,不及时化解,魂魄会留下永久损伤。”少年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范剑犹豫了一下,接过丹药吞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伤处,那股阴寒剧痛迅速被驱散、化解,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暖意。 “多谢……前辈相救。”范剑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少年摆手制止。 “不必多礼。我姓金,名昊。算是……一个路过的修道者。”少年金昊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坑内正在收敛气息的吕布、独孤求败等人,又看了看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的刘备、胡三奶奶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 “金前辈,那斗篷人……”范剑心有余悸。 “跑了。用的是‘阴煞替身遁’,很古老也很邪门的遁术,看来传承不简单。”金昊微微蹙眉,“他手中的‘役魂令’是仿制品,但威力不小,能一定程度上催动和引导这些‘俑灵’。不过,真正的‘俑灵归藏’大阵核心,应该还在地下更深处,与皇陵地宫有关。他只是个启动者和临时操控者。” “那这些俑灵……”刘备看向坑内恢复寂静的陶俑大军,面露悲悯。 “暂时被我的‘阳炎净光’压制了活性,重新陷入沉眠。但根源未除,那地下的大阵和无数被禁锢的生魂,依然存在。”金昊叹了口气,“此事牵扯太大,涉及千古秘辛和无数魂魄超脱。非一时一地,一人一派所能解决。我需要将此事上报……给一些真正的‘上面’的人。” 他看向范剑和众人:“你们做得很好,及时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但这件事,远未结束。匿名用户,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西山的动静,或许真的只是试探。” 这时,胡半仙的声音从杨干事拿着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焦急:“范剑!你们那边怎么样?刚接到消息,全国范围内,多处与古代大型墓葬、战场、祭祀遗址相关的地方,同时监测到不同程度的异常能量波动!虽然都没兵马俑这里剧烈,但……这绝不是巧合!” 众人心头一沉。 金昊少年老成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看来,对方所图甚大。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有预谋的‘唤醒’测试,或者说是……全面行动的前奏。” 夜色更深了。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深埋于黄土之下的秘密与危机,以及那隐匿于暗处、蠢蠢欲动的匿名用户及其势力,却像一片更加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 第70章,749局 749局的介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无声无息。 就在金昊喂范剑服下丹药后不久,博物馆外围的封锁线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拨人。原先的安保人员和杨干事所属的本地协调人员被客气而坚决地请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深色便装、行动干练、眼神锐利的人。他们迅速接管了所有出入口,并在外围设立了数道无形的警戒线,普通人甚至无法靠近博物馆所在区域一公里范围。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冷峻如刀锋的男人,自称姓秦,名片上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秦指挥”。他带着两名助手,在杨干事的引导下,径直来到监控中心区域。 秦指挥的目光扫过监控室内略显狼狈但气场各异的众人——怀抱琵琶的薛媪、须发皆张的李白、拎着锅铲的庖丁、气息沉稳的刘备、眼神桀骜的张飞、正在操作复杂仪器的墨子……最后落在由吕布和独孤求败护卫着、盘坐调息的范剑,以及旁边那位气质独特、正与胡三奶奶低声交谈的少年金昊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群奇人异士和满地狼藉只是寻常场景。 “感谢各位在此次‘突发性文物异常活事件’中的应急处置。”秦指挥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色彩,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749局特别行动七组指挥官,秦风。从现在起,此处事件由我局全权接管。各位的行动报告、现场记录、以及……个人所见所感,都需要进行标准归档。” 他身后的助手已经打开了特制的平板和录音设备。 “749局……”刘备低声重复,与身边的范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听说过这个神秘部门的传闻,据说专门处理涉及超自然、异常现象及古老禁忌的事件,权限极高,行事隐秘。没想到这次直接碰上了。 “秦指挥,”胡三奶奶作为老仙儿代表,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带着疏离,“事情紧急,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前来阻止一场大祸。如今核心威胁虽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幕后黑手逃脱,且全国有多处地点出现异常。不知贵局对此有何对策?” 秦风的目光转向胡三奶奶,微微点头:“胡三太奶一脉的护法,久仰。局里已监控到全国二十七处重点‘历史能量富集点’出现异常波动,等级从一级到三级不等。此处为目前唯一达到四级(局部活性化)并出现实际物理位移及能量攻击现象的地点,也是我们首要处理目标。关于根源和幕后黑手,正是我们需要从各位这里获取信息的关键。” 他的目光落在范剑身上:“范剑先生,你是唯一与疑似操纵者(匿名用户或其同伙)发生近距离接触并受伤的人员。请详细描述对方的外貌特征、使用手段、能量性质,以及……你肩伤被治愈的过程。”最后一句,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金昊。 范剑定了定神,忍着手臂残留的酸痛,将廊道上的遭遇仔细描述了一遍,重点提到那枚黑色令牌、阴冷的爪功、以及对方最后使用的替身遁术。关于金昊的救治,他如实说了丹药和“阳炎净光”,但没有过多揣测金昊的来历。 秦风听得很仔细,中途没有打断。等范剑说完,他看向金昊:“金……先生。”他用了这个略显古怪的称呼,“感谢你出手相助,遏制了事态恶化。能否告知你的师承、来历,以及为何恰好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金昊神色平静,对秦风的审视目光毫不在意:“山野散修,不足挂齿。恰逢其会,感应到此地有大规模阴邪之气与生魂悲鸣爆发,违背天道,故前来查看。至于‘阳炎净光’,不过是些许克制阴邪的法门。”他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谈自身。 秦风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金昊一眼,然后对助手示意记录。“疑似‘役魂令’仿制品、‘封魂爪’、‘阴煞替身遁’……这些手段的记载,在局内档案中可追溯到宋元时期的某些邪派旁支。结合匿名用户此前在西山的‘血煞唤灵’尝试,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掌握了一套系统性的、针对古老遗存中残存能量与意念的‘强制唤醒与操控’技术。其目的,绝非简单的破坏或盗窃。” 他转向墨子:“墨家传人?你携带的探测设备记录下的能量读数图谱,请完整拷贝一份给我局。这对分析唤醒仪式的能量节点和扩散模式至关重要。” 墨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范剑和刘备。 刘备沉吟片刻,拱手道:“秦指挥,事关重大,我们自当配合。但此事牵涉甚广,幕后黑手手段诡异,且似乎拥有某种跨越空间传递指令或影响的能力。不知贵局接下来如何打算?我们这些民间散人,又该何去何从?” 秦风的态度略微缓和:“刘先生请放心。749局处理此类事件有既定流程。首先,此处兵马俑博物馆将进入至少为期一个月的‘全面封闭技术检修期’,由我局专家团队进驻,对一号坑及可能存在的地下结构进行彻底勘查,设法稳固或削弱那个‘俑灵归藏’大阵的影响,尝试超度部分可引导的生魂。其次,针对全国范围的异常波动,我局已启动紧急响应机制,协调各地力量进行监控和初步干预,防止连锁反应。第三,关于匿名用户及其组织,列为最高优先级调查目标,我们会调动所有资源进行追查。”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各位……鉴于你们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能力以及对匿名用户势力的直接接触经验,我局正式向各位发出‘临时顾问’邀请。在本次事件调查期间,希望各位能提供专业咨询,并在必要时协助行动。当然,这完全是自愿的,也会有相应的保障和……报酬。” 临时顾问?众人面面相觑。与官方秘密机构合作,对他们这些习惯了独来独往或在民间小范围活动的异人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吕布哼了一声,抱着枣木棍:“某家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但若那藏头露尾的鼠辈再出现,某家手中的棍子,不介意再活动活动。” 独孤求败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可。” 柳七(已褪去常三太爷附体)看向胡三奶奶,胡三奶奶微微点头:“事关重大,老身一脉愿尽绵薄之力。” 刘备看向范剑,范剑深吸一口气,左肩的伤痛提醒着他敌人的危险和事件的紧迫。他点了点头。 “我们愿意作为顾问配合。”刘备代表众人回答。 秦风脸上似乎有极淡的一丝满意闪过:“很好。具体细节和保密协议,稍后会与各位沟通。现在,请各位先到我们安排的临时休息区,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尤其是范剑先生)和事件初步记录。这里,交给我们。” 随着749局专业人员的迅速进场,博物馆内的氛围为之一变。各种从未见过的高科技仪器被架设起来,探测能量残留、扫描地下结构、分析陶俑表面微观变化……动作高效而安静。原本弥漫的阴冷怨气,似乎也被某种大型的、无声运转的净化场域进一步压制下去。 范剑等人被引导至博物馆办公区临时腾出的一间会议室。有医护人员为范剑做了详细检查,确认阴毒已清,只是元气有些损耗。其他人也接受了简单的问询和记录。 金昊没有跟随他们到休息区。在秦风的亲自陪同下,他与那位秦指挥进入了另一间封闭的会议室,似乎有更深入的交谈。 休息室内,气氛有些沉默。与749局的接触,以及全国范围内异常波动的消息,让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众人心头更加沉重。 “749局……果然名不虚传,行动够快,也够……专业。”李白灌了一口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酒,叹道,“只是,官方介入,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异人争斗了。牵扯的层面……” “牵扯再大,根源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匿名用户和他背后的势力。”张飞闷声道,“管他什么局,能抓住那帮龟孙子,就是好局!” “没那么简单。”墨子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胡半仙最新传来的、经过加密处理的汇总信息,“看,胡半仙整合了各地圈内朋友传来的零星消息。除了几处知名的帝王陵寝、古战场遗址,还有一些不太起眼但历史上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事件的地方,也出现了异常。波动模式有相似之处,但强度、性质又有区别……像是一种……测试,或者说是对不同类型‘历史能量沉积’的适应性唤醒实验。” “实验?”范剑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兵马俑这里,可能就是他们一个重要的‘实验场’,甚至可能是某个关键节点。我们的干预,打断了实验,但也暴露了我们自己。” “还有那个金昊小友……”薛媪轻抚琵琶弦,“来历神秘,修为高深,偏偏在此刻出现。他的‘阳炎净光’对俑灵的克制效果如此显著,似乎……太过对症下药了些。” 胡三奶奶缓缓道:“老身与几位仙家暗中感应过,那位小金先生身上,确有纯阳正气,且根基之深厚,不似寻常修炼所得,倒像是……某种古老传承的自然显化,或者……非人异类得道?但他身上并无妖气,反而有种浩大光明的神性……奇怪,奇怪。” 众人议论纷纷,对金昊的身份猜测不已,但都不得要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秦风独自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各位,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秦风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根据现场能量残留、陶俑位移数据、以及范剑先生描述的操控者手段,结合我局档案,基本可以确定,对方试图启动的,是一种名为‘九幽聚煞唤灵阵’的变种,专门针对兵马俑这种特殊存在。其核心目的,并非单纯制造混乱或破坏,而是……”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模糊但能看出轮廓的图纸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复杂的结构。 “……而是试图以兵马俑军团为引子和载体,通过唤醒并融合那些被禁锢的生魂与陶土中沉积的千年煞气、军阵杀伐意念,形成一个临时的、可操控的‘阴兵道标’。” “阴兵道标?”范剑疑惑。 “一种空间信标,或者说……召唤锚点。”秦风语气凝重,“如果这个道标完全形成并激活,理论上,可以强行打通一条临时通道,接引来自……某些极度危险且不应存在于现世的‘东西’——可能是更古老、更凶戾的战场亡灵集合体,也可能是被封印在历史缝隙中的某些恐怖存在。匿名用户在西山的尝试,或许是在测试不同‘燃料’(血煞)的效果,而这里,他们选择了规模更大、性质更特殊的‘兵马俑’作为核心材料。” 会议室一片死寂。接引更危险的存在?这远比他们预想的“唤醒俑灵制造混乱”要可怕得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刘备沉声问。 “目前还不完全清楚。”秦风摇头,“但结合全国多处异常波动,一个合理的推测是:他们在进行多点、多类型的‘道标’唤醒测试,寻找最稳定、最强大的‘锚点’。其最终目的,可能是为了某个需要巨大能量、或者需要打破某种界限的……更大规模的仪式或行动。兵马俑,很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是‘主锚点’之一。” 他看向众人:“所以,各位的干预至关重要,不仅阻止了此地灾难,也可能打乱了他们整体的布局节奏。接下来,我们需要各位的智慧和力量。一方面,协助我们稳定此地,防止对方卷土重来或远程激发残留布置;另一方面,希望各位能利用你们的江湖渠道、特殊感应,协助我们追查匿名用户及其组织的踪迹,以及……监控其他可能出现高等级异常的地点。” “我们会成立一个联合行动小组,由我局人员主导,各位作为核心顾问成员。第一个任务:彻底排查兵马俑博物馆及周边区域,寻找可能残留的阵法节点、隐匿的操控者痕迹,以及……那个逃跑的斗篷人可能留下的线索。” 任务明确,敌情升级。范剑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左肩,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一夜激战,看似暂时平息了危机,却仿佛只是拉开了更大风暴的序幕。匿名用户、神秘的操控组织、意图不明的恐怖计划、全国范围的异常波动、来历成谜的少年金昊、以及刚刚介入的强势国家力量749局…… 所有的线头,都缠绕在了一起。而他们,已被深深卷入其中。 秦风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目光——惊疑、审视、恍然、不悦——都聚焦到了范剑身上。这位一路看似普通、靠着一腔热血和些许机灵(以及各路“前辈”相助)走到现在的年轻人,此刻平静地迎着秦风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或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秦风相似的、属于某种体系内人员的沉稳与锐利。 “你……是749局的人?”刘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愠怒。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睛,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胡三奶奶、柳七等老仙儿一脉眉头微蹙,气息变得微妙。吕布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看不出喜怒。独孤求败只是淡淡瞥了范剑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金昊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范剑,少年老成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范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左肩的疼痛似乎也因为某种“回归”而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他先是对着刘备、张飞等人,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刘前辈,张前辈,胡三奶奶,柳先生,各位……抱歉。并非有意隐瞒,实是局内纪律要求,且此次事件牵扯过于复杂,我的任务层级和保密权限,要求我前期以‘民间适格者’身份介入观察和初步评估。”他的语气诚恳,带着歉意,但也不卑不亢。 然后,他转向秦风,也敬了一个简短的、内部通用的礼节:“秦指挥,七组组员范剑蛟龙仙人墓地,原隶属华东分局异常现象调查工地蛟龙ll(即用户提到的79集相关案件)后期表现及特质评估,调入总局特别行动储备序列。此次受胡半仙(局外编目信息员,代号‘江湖百晓生’)非正式渠道情报触发,依据《异常事件前期介入指导条例》第3条第5款,在未收到明确禁止指令前提下,主动跟进并组织民间力量进行先期处置。事件全过程,我已通过随身记录设备(示意了一下自己衣领上一个不起眼的纽扣)同步上传至局内加密频道,行动编号临时标记为‘陶俑苏醒-先遣’。” 一番流畅的汇报,带着明显的内部术语和流程依据,彻底坐实了他的身份。 秦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你的行动记录,总局已收到并初步审核。在先期信息不明、支援未至的情况下,有效组织起一支具备多维度应对能力的民间团队,初步遏制了四级活性化事件,并与疑似核心操纵者发生接触,获取关键情报。行动评定:风险极高,但结果有效。功过待后续全面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范剑同志的隐瞒,是任务需要,也是保护措施。在匿名用户及其组织意图不明、可能具备高度信息渗透能力的情况下,过早暴露官方直接介入,可能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对抗升级。他的民间身份,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信息差。” 这番解释,既是说给范剑听,更是说给刘备他们听。 刘备的脸色稍霁,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范小友……不,范同志。既然同是749局之人,先前种种,便也情有可原。只是,日后若再有协作,还望坦诚相待。”他话语中带着长辈的宽容,也有一丝提醒。 张飞嘟囔了一句:“搞半天是自己人……早说嘛,弄得某家还以为……”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胡三奶奶叹了口气:“官家有官家的规矩,老身理解。只是范小友这一路行来,险象环生,倒也是真真切切。如今既是一家人,有些话便更好说了。秦指挥,下一步究竟如何安排?我等这些山野之人,又该如何配合你这‘官方’?” 问题又抛回给了秦风。 秦风看向范剑:“范剑,你既已暴露身份,便正式归队。你熟悉这些民间朋友的能力和性格,由你作为我方与各位顾问之间的主要联络协调人,同时,你也是联合行动小组的副组长,负责具体行动方案的细化和现场指挥。” “是!”范剑立正领命,角色转换得极其自然。他随即看向刘备等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尊重,但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刘前辈,各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我们目标一致,就是揪出匿名用户,粉碎他们的阴谋,保护各方平安。局里会提供情报、技术、后勤支持,以及……在法律和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行动便利。” 他又看向金昊:“金前辈,您的力量对我们至关重要。无论您来自何方,在此事上,我们应是盟友。局里希望能与您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当然,尊重您的意愿和习惯。” 金昊若有所思地看着范剑,又看看秦风,忽然嘴角微微一翘:“有点意思。没想到官方机构里,也有你这样……经历奇特的成员。合作可以,但我只对事,不对‘局’。必要的信息共享和行动配合没问题,但我不受你们规章约束。另外,我对那个‘役魂令’的炼制手法,以及他们试图接引的‘东西’很感兴趣。这方面若有线索,需第一时间告知我。” “可以。”秦风干脆地答应,“具体合作细节,稍后我们可以单独谈。” 至此,一个以749局为主导,范剑为桥梁,融合了官方力量、民间异人团体以及神秘高手金昊的临时联合战线,算是初步搭建起来。 “现在,说回正题。”秦风将话题拉回,“基于范剑传回的数据、现场勘查,以及金先生提供的信息,我们对‘俑灵归藏大阵’和‘九幽聚煞唤灵阵’的叠加效果有了新判断。对方在此地的布置,可能不止是为了制造‘阴兵道标’那么简单。” 他调出平板上的三维结构图,正是兵马俑博物馆及周边陵区的扫描成像,一些区域被高亮标记。“核心能量爆发点在一号坑下方未开放区域,这没错。但我们更深层的地质和能量波动扫描显示,这个点,与骊山山脉的几处古老地脉节点,存在微弱的、但确实被近期人为加强过的能量耦合迹象。” “地脉节点?”墨子敏锐地抓住重点。 “没错。骊山,自古便是风水要地,秦始皇陵选址于此,绝非偶然。其下地脉纵横,既有滋养龙气之说,也暗藏凶煞险阻。匿名用户团伙,很可能在尝试以兵马俑的军阵煞气与生魂怨力为‘引信’,以他们布置的邪阵为‘放大器’,短暂地扰动甚至‘污染’骊山地脉的特定节点。” 金昊脸色首次变得凝重:“扰动地脉……若是局部轻微扰动,可能只是引发小范围地质或能量异常。但若是针对关键节点进行定向污染和放大,尤其是在皇陵这种本身就汇聚了庞杂历史能量和禁忌的地方……后果难料。轻则引发区域性地震、能量风暴,重则可能……撕开某种古老封印的裂缝,或者让沉积千年的负面历史意念大规模宣泄,影响现实。”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秦风指向地图上另外几个闪烁的红点,“全国其他二十多处异常点,根据初步分析,其中至少八处,同样位于重要的历史遗址或传说地脉交汇点。如果这是 coordinated(协调一致)的行动,那么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试图在多个关键节点同时制造‘污染’或‘扰动’,从而引发连锁反应,达到某种全局性的……地理能量层面的‘改造’或‘破坏’。”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敌人的图谋,比想象中更加宏大和疯狂。 “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或者说,想释放什么?”范剑喃喃道。 “目前情报不足,无法断言。”秦风摇头,“可能是为了释放被封印的古代邪物,可能是为了攫取地脉中的某种特殊能量,也可能是为了完成某个需要海量负面能量和地理变动的终极仪式。但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 他看向众人:“联合行动小组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以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为核心,向外辐射,对骊山区域可能的地脉节点进行排查,寻找并清除匿名用户团伙可能遗留的其他阵法布置或监控手段。同时,加强对此地‘俑灵归藏大阵’核心区的封锁与研究,寻找安全弱化或暂时隔绝其与地脉联系的方法。范剑,你带队,成员由你从顾问团中挑选,局里会派技术小组和安保小组配合。” “是!”范剑领命,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考虑人选。 “第二,”秦风继续道,“胡半仙那边的信息网络需要充分利用起来。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各地异常点的细节,以及……任何可能与匿名用户、‘役魂令’、古老邪阵炼制者相关的江湖传闻、古籍记载、人物线索。这件事,需要胡三奶奶、柳先生,以及各位江湖经验丰富的前辈多多费心。” 胡三奶奶等人点头应下。 “第三,关于那个逃走的斗篷人,以及匿名用户本人。”秦风目光锐利,“技术组正在分析现场残留的能量特征和那件斗篷的材质。范剑,你亲身感受过他的攻击,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描述那种能量给你的‘感觉’,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这有助于我们进行能量溯源。同时,局里会启动对全国范围内,近些年有异常活动记录、或与相关邪术可能有牵扯的人员进行秘密排查。”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短暂的震惊与隔阂之后,面对共同的、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合作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范剑走到刘备面前,再次诚恳道:“刘前辈,之前……”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过去之事不必再提。如今你既是官方代表,也是我们信赖的伙伴。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尽管安排。我等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 张飞也咧嘴笑道:“小子,藏着掖着是不地道,但看你刚才挨那一下也是实实在在。行了,以后并肩子干就是了!” 得到了刘备等人的谅解和支持,范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迅速进入角色,开始与各位顾问沟通,组建排查小队。 最终,骊山地脉节点排查小队确定为:范剑(领队)、金昊(地脉与能量感应)、独孤求败(攻坚与护卫)、墨子(技术支持与仪器操作)、以及两位749局派来的地脉学和阵法专家,外加一个四人精锐安保小组。 刘备、张飞、吕布、柳七、胡三奶奶等人,则与胡半仙远程连线,开始梳理情报,分析线索。薛媪、李白、庖丁等人,留在博物馆内,协助749局的技术人员,继续对俑坑进行深度安抚和能量场稳定工作。 天色大亮,但秦始皇陵上空,仿佛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一场针对地脉、跨越古今、牵动多方势力的暗战,刚刚拉开序幕。而范剑,这个身兼749局组员与民间纽带双重身份的年轻人,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准备带领他的小队,深入骊山,探查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与山川脉络中的致命危机。 (未 第71章,深入 骊山,晨曦微露。 深入山麓的排查小队,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脚下是厚重的历史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积了太久的地气混合的味道。越往深处走,李白、薛媪等人用音律与诗情暂时安抚下的、那股属于古战场的无形煞气,似乎又隐隐从地底渗出,与骊山本身磅礴而复杂的地脉气息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场域。 范剑走在队伍靠前位置,左肩经过749局特制药剂和自身调息,已无大碍,但那份阴冷刺骨的记忆仍烙印在神经末梢。他手腕上戴着局里配发的多功能探测腕表,表盘上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数据不断跳动,显示着周围能量场的细微变化。身旁是面色平静、步履轻若无物的金昊,少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岩壁,仿佛能透过表象看到地脉的“流动”。 独孤求败抱着他那柄看似普通的剑,落在队伍侧后方,气息完全内敛,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随时可能爆发出斩断一切的锋芒。墨子与两位749局专家走在中间,操作着几个便携式设备,不时低声交流。 “能量梯度在升高,方向指向东北方那个山坳。”一位姓陈的专家看着手中平板上复杂的等高线图与能量云图,“与博物馆地下爆点存在弱相关谐振,符合‘次级节点’特征。” “注意林间雾气。”金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他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松林,“颜色偏青灰,移动轨迹滞涩,非自然晨雾,内蕴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腐地煞。”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发现那片林间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颜色也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暗,流动间似有粘稠之感。 “匿名用户的人可能在这里做过手脚,或者……地脉本身被轻微污染后,自然生成的‘瘴’。”金昊补充道,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微光若隐若现,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戒备,缓速靠近。”范剑下令。四名749局安保队员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手中的特制枪械并非用于对付常人,枪口隐隐有符文流光。 靠近松林边缘,那股阴腐气息更加明显,带着一种陈年墓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铁锈味。林间寂静得反常,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有东西。”独孤求败眼皮微抬,看向雾气深处。 话音刚落,雾气突然剧烈翻涌,数道黑影从雾中无声无息地扑出!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的地煞阴气与某种残破意念混合而成的类人形影子,面目模糊,动作迅捷而诡异,直扑队伍中央的技术人员和墨子! “地煞阴傀!”金昊一眼认出,“地脉污染点常见的‘守卫’,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不用他提醒,独孤求败已然出手。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清冷的剑光如月华泻地,划过扑在最前的两道黑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两道黑影就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溃散,化作几缕黑烟试图重新融入雾气,却被剑光中蕴含的某种寂灭之意彻底绞碎湮灭。 与此同时,范剑也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枚由金昊丹药催生、又经过一夜调息已初步稳固的纯阳真气种子猛然跳动,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微弱但精纯炽热的“阳炎净光”雏形透指而出,点向另一侧袭来的阴傀。嗤啦一声,如热刀切油,那阴傀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蒸发大半。 四名安保队员手中的枪械也喷射出淡蓝色的能量光束,交织成网,将剩余几只阴傀困住、消融。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但众人的脸色并不轻松。 “这只是最外围的‘自动防卫机制’。”金昊走到刚才阴傀扑出的位置,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那里的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又风干了千年,但仔细看,又能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人工刻画后又被刻意掩盖的纹路。“地脉节点确实被动了手脚,埋下了‘引煞符’和‘聚阴纹’,手法……很老道,不是现代路数。至少在此地盘桓经营了数月,才能如此不着痕迹地引导地煞形成阴傀。” 墨子迅速用仪器扫描记录那些纹路:“能量残留特征……与博物馆内‘九幽聚煞唤灵阵’部分基底纹路有37%相似度,但更古老、更简洁,像是……更原始或者更核心的版本片段。” “他们在实验不同的阵法变体,寻找最优解?”范剑皱眉。 “更像是在布置一个更大的、多层级的复合阵局。”那位陈专家面色凝重,“博物馆是核心爆点,但这些散布在骊山各处的节点,就像是……延伸出去的触角,或者接收天线。既可以从核心汲取能量强化自身污染地脉,也可以从地脉反向输送某种‘信号’或‘物质’回核心。” 金昊站起身,望向山坳深处,那里雾气更浓,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深处一闪而逝。“关键在那个山坳里。那里是这片区域地脉的一个小型交汇点,也是污染和人工改造最严重的地方。过去看看,小心,恐怕不止阴傀。” 队伍继续向山坳推进。越往里,林木越发稀疏怪诞,枝叶扭曲,仿佛承受过无形力量的摧残。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些像是兽骨,有些则纤细疑似人骨,年代难以分辨。 空气中那股阴腐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不畅,心浮气躁。就连独孤求败都微微蹙起了眉,显然不喜欢这种环境。 山坳入口处,景象更加骇人。七根歪歪扭扭、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木桩,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规律的方式钉在地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区域。区域内,土地漆黑如墨,寸草不生,中央有一个塌陷下去的小坑,坑内仿佛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坑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锈蚀的铜箭头,甚至还有半截残缺的秦半两钱。 “邪门了……”一名安保队员低声咒骂。 “聚阴桩,养煞坑。”金昊的声音带着冷意,“用沾染古战场气息的残破遗物为‘饵料’,以邪符木桩引导、汇聚、发酵地底阴煞和残余的破碎意念……这是在人工制造一个小型的‘怨煞之源’,并试图将其与地脉节点强行嫁接。看这坑的‘成色’,至少养了半年以上。” 墨子用仪器扫描木桩和坑内物质:“木桩材质是阴沉槐木,符文能量激发态已衰减65%,但结构仍在生效。坑内液体……高度能量化,成分复杂,含有高浓度负能量粒子、精神碎片残留、以及……微量的稀有元素‘锎’的异常同位素?这不可能自然生成!” “锎?”范剑和专家们都是一惊。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放射性元素,极其昂贵且管制严格。 “微量,但存在。而且同位素特征显示,其产生方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人工合成路径。”另一位专家声音干涩,“更像是……某种超高能级、涉及物质本质转换的未知反应过程残留。” 金昊走近养煞坑,无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仔细观察着坑壁和那些“饵料”碎片。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粒金光,轻轻点在坑沿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 嗡…… 轻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那养煞坑中暗红液体猛地沸腾了一下,坑壁上陡然亮起一片密集而邪异的血色纹路,像是活物般扭曲延伸,试图缠上金昊的手指。同时,七根聚阴桩上的符文也同时亮起幽绿光芒,一股更加强大阴寒的吸力从坑中传来,仿佛要将他拖入其中! “小心!”范剑惊呼。 金昊却恍若未觉,任由那些血色纹路缠上手指,甚至主动将一丝金光探入坑中液体。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感知。 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冷哼一声:“散!” 缠绕他手指的血色纹路如遭雷击,寸寸断裂、燃烧、化为飞灰。坑中液体剧烈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大股黑烟,颜色迅速变淡,那股阴寒吸力也随之消散。七根聚阴桩上的幽绿符文闪烁几下,骤然黯淡,木桩本身发出“咔嚓”声,裂开数道缝隙。 金昊收回手指,指尖金光依旧纯净,丝毫无损。 “好霸道的纯阳破邪之力。”独孤求败难得开口评价了一句。 “这坑里的‘锎’同位素残留,还有这血纹的激发模式……”金昊转过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大概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这不仅仅是用负面能量污染地脉那么简单。” “他们是在尝试,用地脉能量、古战场煞气、生魂怨力以及这种……人工催化出的未知高能物质残留,进行一种‘低配版’的……‘能量质变’和‘概念附加’实验。” “能量质变?概念附加?”范剑不解。 “简单说,”金昊指向正在冒黑烟的养煞坑,“他们可能想将普通的地脉阴煞能量,通过这种复杂的混合与催化,暂时性地‘提升’或‘扭曲’成某种更具侵蚀性、破坏性,甚至带有特定‘概念’属性的能量——比如‘破封’、‘湮灭’、‘时空扰动’。而那个微量的特殊‘锎’同位素,很可能就是催化这种‘质变’的‘药引’或者‘模板’之一。” 他看向骊山主峰方向,秦始皇陵所在:“如果骊山主地脉的关键节点被多个这样的‘养煞坑’和复合邪阵包围、污染,并在特定时刻被统一激发,进行大规模的‘能量质变’……那么,凭借骊山与秦始皇陵本身汇聚的恐怖历史能量和地理权重,产生的效应,足以短暂撼动、扭曲甚至……撕裂更大范围的空间结构或能量平衡。届时,他们想接引什么‘东西’,或者打开什么‘通道’,成功率会高得多。”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敌人的手段和野心,比预估的更加技术化,也更加危险。这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邪术范畴,更像是某种疯狂的、结合了古老禁忌知识与未知尖端技术的超自然工程! “必须立刻清除这些外围节点,同时查明这种特殊‘锎’同位素的来源!”范剑斩钉截铁。 “清除容易,但……”陈专家看着仪器上依旧在闪烁的、代表更深处地脉异常扰动的信号,“山里的异常节点,恐怕不止这一处。而且,根据能量流向分析,这些外围节点与博物馆核心区,以及骊山更深处的几个大型天然地脉漩涡,都存在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个……网络。贸然破坏单一节点,可能会引起网络的反噬或预警。” 就在这时,范剑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是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范剑,小组立刻撤回博物馆!有新情况!” “指挥,我们刚发现一个重要污染节点……” “情况有变!”秦风打断他,“博物馆地下,我们刚刚用深层探测波扫描‘俑灵归藏大阵’核心区下方时,触发了某种未知的连锁反应。地底传来异常能量读数,正在快速攀升!初步判断,匿名用户团伙可能还留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或者……他们之前的仪式,已经对地底某个沉睡的‘东西’,造成了不可逆的惊扰!” “金先生判断可能是试图接引更危险存在的‘阴兵道标’……”范剑想起之前的分析。 “可能不止!”秦风语气凝重,“能量特征复杂,带有强烈的空间扭曲属性和……生命反应!不是单纯的亡灵集合体!立刻返回,我们需要金先生和所有人的力量!快!” 通讯切断。 山坳中,众人面面相觑,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博物馆地底……还有东西被惊醒了?而且,带有生命反应和空间扭曲属性? “走!”范剑毫不犹豫下令。 一行人迅速掉头,以最快速度向博物馆方向疾奔。金昊回头看了一眼那仍在冒烟的养煞坑和骊山深处,眉头紧锁。 “多节点联动催化地脉质变,核心区惊扰未知存在……好大的手笔。”他低声自语,眼中金芒流转,“你们……到底想从这片被封印了太久的大地深处,唤醒什么?” 身后,骊山苍茫,雾气翻涌,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太古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些匆匆离去的身影。更深的阴影,正在历史的厚重帷幕下,缓缓蠕动。 第72章,天地异变 晨曦被彻底抛在身后,小队以近乎冲刺的速度返回秦陵博物馆。骊山清晨的微光穿过扭曲的林木,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此刻却显得诡谲而不祥。沿途,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愈发明显的、低沉的嗡鸣,仿佛巨兽沉睡中被刺痛而发出的无意识**。空气中除了原有的阴煞,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活”的压迫感。 抵达博物馆外围警戒区时,气氛已截然不同。更多的749局车辆和人员已经赶到,荷枪实弹的特勤人员设置了数道防线,能量探测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博物馆主体建筑在晨光中沉默矗立,但其地下,仿佛正孕育着一场风暴。 秦风在临时指挥中心门口焦急等候,一见他们立刻迎上:“直接去地下!深层探测触发了连锁反应,能量读数飙升曲线异常陡峭,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地质雷达显示,核心区下方约一百五十米处,出现大规模空腔反应和剧烈能量涡流!” 众人没有废话,直奔博物馆地下修复区。穿过层层戒备的通道,再次来到昨日激战的核心大厅。“俑灵归藏大阵”的阵纹已然黯淡,但那尊将军俑依旧屹立,只是此刻,它身上那些原本古朴的陶土裂缝中,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光芒,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混杂着古老的杀伐意志,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大厅中央,地面被临时切开一个数米见方的入口,露出向下延伸的、新铺设的合金阶梯和强化照明。强烈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热浪,从下方喷涌上来,带着硫磺、金属锈蚀和一种……无法形容的、类似远古巨兽呼吸的腥气。 “下方空腔结构复杂,初步扫描显示有大量规整的人工建筑痕迹,疑似未被记载的陵寝附属结构或……军械库、殉葬坑?”陈专家快速汇报,声音在能量场的干扰下有些失真,“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是能量涡流中心检测到的生命反应信号!不止一个,是……一群!而且正在快速增强、‘苏醒’!” “走!”金昊率先踏入阶梯,范剑、独孤求败紧随其后,墨子与专家们也迅速跟上。 阶梯向下延伸极深,温度逐渐升高,空气变得灼热而沉闷。墙壁不再是现代的混凝土,而是变成了古老的夯土,间或能看到巨大的条石和砖砌拱券的痕迹。照明设备的光线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径。 不知下降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边缘。眼前,是一个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形成的巨洞。洞顶高不可测,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有些上面竟然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和玉片,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而洞底,景象足以让任何见多识广的人心神震撼——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排列成严整方阵的兵马俑。但与地上博物馆那些陶俑不同,这里的“俑”,绝大多数是石雕,少数是金属铸造,体型更大,平均超过两米,细节更为狰狞,武器盔甲样式也更加古老、凶悍。它们密密麻麻,肃然静立,数量成千上万,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仿佛一支沉睡在地下的庞大军团。 但此刻,这支“军团”正在“活”过来。 并非所有俑都在动,但在方阵的中央区域,约数百尊石俑和金属俑身上,正亮起与地上将军俑类似的暗红光芒。它们的眼窝中燃起幽火,关节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头颅,抬起手臂,握紧了手中真实的、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青铜或铁制兵器。一股凝聚了数千年的肃杀、冰冷、视死如归的军团煞气,如同苏醒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冲击着众人的精神。 而在更深处,能量涡流的中心,巨洞的尽头,隐约可见十二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轮廓。它们似乎是金属铸造的巨人,半跪或倚靠在洞壁之上,身上缠绕着粗大无比、刻满符文的锁链。此刻,锁链正在嗡鸣、震颤,那些巨人的轮廓也隐隐有暗金色的、极其微弱但本质浩瀚的光芒在流转,仿佛随时会挣断束缚,站起身来。 “十二……金人?”墨子失声惊呼,想起了史料中关于秦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的记载。难道传说中被销毁铸成礼器的十二金人,其真身或者说某种“原型”、“概念凝结体”,竟然被镇封在此? “不止是苏醒……”金昊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地下空间,最终定格在那些正在“活化”的兵俑和十二金人身上,又抬头看向洞顶某处——那里,空间的波动异常剧烈,隐隐有扭曲的、非自然的暗色纹路在蔓延,仿佛一层脆弱的膜,另一边连接着无法想象的深邃黑暗。“它们被‘污染’了,或者说,‘信号’被篡改了。那股试图引导它们的力量,来自那里——一个正在被强行撑开的、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 他指了指洞顶的扭曲之处:“阴兵道标……不止指向地府或寻常幽冥。匿名用户布下的复合阵局,污染骊山地脉,催化能量质变,最终目标,是借由秦始皇陵本身蕴含的‘统御生死’、‘贯通幽明’的滔天权能与历史重量,加上这地下沉睡的、蕴含秦帝国最强军事意志与部分‘金人’镇国概念的实体,作为最强大的‘锚’和‘放大器’,强行撕开一条通往某个更危险、更古老‘领域’的裂缝!” 范剑脑中如电光石火,之前的种种案件碎片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一个令人战栗的完整图景浮现出来: “戏台案!那个重叠的诡异空间,阴兵借道……那不是简单的地府投影,那是他们在小规模测试空间接引技术,用生魂和执念作为‘信标’和‘润滑剂’,尝试定位和接触目标‘领域’的边界!” “蛟龙案!工地仙人墓背后之人……他们释放那头被封印的蛟龙,不单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获取古兽灵力!那头蛟龙被封印之处,本身就是神州地脉的一个重要古节点!蛟龙脱困时的灵力爆发,必然冲击了地脉稳定,造成了特定频率的‘震颤’,这种震颤,就像是在庞大的地脉网络上敲下了一个特定的‘音符’或‘坐标’!” “诸葛亮墓,七星灯!”范剑声音干涩,“七星灯续命,本质是向天借力,维系和守护某种‘秩序’与‘国运’。他们破坏七星灯,不仅仅是想释放季汉积累的星力或破坏武侯布置……更深层的目的是,削弱或者干扰历史上某个重要的、以‘天命’、‘星象’、‘人道秩序’为核心构建的守护体系或‘防火墙’!武侯的阵法与理念,是神州正统秩序守护的一部分,破坏它,就等于在目标‘领域’与现世之间的屏障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或者降低了其‘阻抗’!” 金昊点头,眼中金芒剧烈闪烁,仿佛在急速推演:“没错。戏台案是‘定位’与‘初步接触’,蛟龙案是‘制造特定频率的地脉冲击波’,武侯墓是‘削弱现世侧的秩序防护’……而骊山这里,是最终的‘接引端口’和‘能量枢纽’!他们以秦陵为基,以污染地脉为能源,以这地下兵俑军团和金人为‘实体锚点’和‘概念载体’,试图强行打开一条足够稳定、足够巨大的通道,将他们寻觅已久、来自那个古老‘领域’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信仰中真正的‘神祇’或‘本源力量’——接引过来!” 他猛地看向洞顶那越来越清晰的扭曲裂缝,以及裂缝后面隐约传来的、仿佛万千生灵低沉咆哮与金属摩擦的诡异声响:“那个领域……如果我没猜错,结合这种对‘军团’、‘杀戮’、‘征服’、‘幽冥统御’概念的极致利用,以及对神州地脉和古史节点的针对性破坏……很可能是传说中早已失落、与现世隔离的——‘九幽’深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与之关联的、某个在远古大战中被放逐或封印的‘兵主’、‘战神’之类的残缺界域或概念集合体!他们想把它拉回来,或者至少建立稳定连接,以此获得颠覆性的力量,甚至……重启某个古老的恐怖循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推断,洞顶的裂缝骤然扩大了一圈,一股远比地下兵俑煞气更加古老、蛮荒、充满毁灭与征战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洪流,从中倾泻而下! “吼——!” 下方,那数百尊完全“活化”的兵俑齐齐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灵魂尖啸的怒吼,暗红光芒大盛,结成战阵,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向众人立足的洞口涌来!它们的目标明确——清除干扰,保卫这个正在成形的“接引通道”! 与此同时,深处那十二尊金人巨影身上的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其中一尊,缓缓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试图抬起它那如同宫殿梁柱般的手臂!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完全降临。这不仅是地下古物的苏醒,更是一场精心策划、跨越时间与空间、旨在撕裂现世屏障、接引禁忌存在的终极阴谋的最终阶段! 骊山地底,沉睡的帝国军团与镇国金人,在邪阵与异界意志的污染下,化为最危险的先锋。而天空之上,那被强行撕开的裂缝之后,更恐怖的阴影正在逼近。 范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拔出了749局特制的、铭刻着破邪符文的长剑,纯阳真气在体内奔腾:“准备战斗!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通道完全打开!金先生,独孤前辈,中央的裂缝和那十二金人,拜托了!” 金昊面色沉静,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开始流转,仿佛一轮微型的太阳在这幽暗地底升起,与那汹涌而来的暗红煞气与裂缝中的蛮荒意志分庭抗礼。他看向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和试图起身的金人,轻声道:“以秦兵为刃,以金人为砧,以骊山地脉为炉火……好大的气魄,好毒的计策。只可惜,你们算漏了一点。” 他一步踏出,气势陡变,不再只是那个神秘平静的少年,而像是一位即将巡视自己疆域的古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兵俑的怒吼与锁链的崩裂声,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回荡: “这片土地的历史,厚重如山,岂容尔等外道邪魔肆意涂抹染指?今日,便叫你们知晓,何为神州底蕴,何为人道薪火——不灭!”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辉煌煊赫、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邪祟的金色剑光,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斩向那洞顶正在扩大的幽暗裂缝! 独孤求败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他的人与剑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却锐利到极致的“线”,瞬间切入下方汹涌而来的兵俑战阵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以及兵俑身上暗红光芒的骤然熄灭。他所过之处,那些“活化”的兵俑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僵立原地,旋即轰然碎裂,切口光滑如镜。 战斗,在这沉睡了两千年的地下军阵前,轰然爆发。 而就在骊山地下激战正酣之际—— 神州各处,乃至全球多个能量敏感点,异变陡生! 秦岭深处,那头曾被释放、后又隐匿的蛟龙残魂所在的水潭,潭水无风自动,剧烈沸腾,道道青黑色的龙形虚影腾空而起,发出痛苦的龙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骊山方向微微倾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巴蜀之地,原本因七星灯被破而黯淡的几处古观星台遗址,残留的星力突然紊乱暴走,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流光溢彩,不受控制地射向天际,方向隐约指向中原。 甚至更远,西域荒漠某些古城废墟下,南海归墟传闻之处,昆仑山脚的古老祭坛……凡是历史上曾有过大型能量活动、神话传说密集、或地脉结构特殊的区域,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能量涟漪、地磁异常或短暂的空间扭曲现象。普通人或许只感到瞬间的心悸、幻觉或目睹了无法解释的短暂光影,但在各国超凡监测机构眼里,这无疑是全球能量背景场正在发生剧烈扰动的明确信号! 骊山,如同一个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撼动着整个星球表层之下那沉睡已久的、名为“灵气”或“超自然基础”的古老脉动。 749局最高指挥部,警报声响成一片。全球合作的隐秘通讯频道里,各种语言充满了震惊与急促。 “神州骊山区域能量指数突破历史记录!疑似发生高等级神话概念干涉现实事件!” “全球灵脉背景波频普涨!增幅平均值超过300%!且仍在攀升!” “多处历史封印节点出现松动迹象!观测到未知能量体活跃度上升!” “警告!警告!现有物理常数在微观层面出现统计学上的微小偏移!偏移方向与神话学中的‘灵力活跃’描述存在相关性!” 天地异变,已非局部。 以骊山为中心,一场由疯狂者引导、却可能远超他们控制的剧变,如同挣脱了囚笼的洪荒猛兽,正式向这个世界,露出了它锋利而古老的獠牙。 一个被尘封在历史与传说深处、只留下零星碎片与模糊记忆的——灵气复苏时代,其序幕,在这地动山摇、古俑苏醒、异界裂缝洞开的骇人景象中,被血腥而暴戾地强行拉开了 第73章,精神病院 就在金昊那道煌煌剑光即将斩入幽暗裂缝的瞬间——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推演。 剑光与裂缝中涌出的蛮荒意志激烈碰撞,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湮灭,反而像是触发了某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开关”。 “嗡——!” 一种迥异于秦陵杀伐之气、也不同于九幽蛮荒意志的震动,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深处,沿着某种不可知的维度传递而来。这震动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秩序的、甚至可以说是“非人性”的韵律。 地下空间边缘,一处原本毫不起眼、布满苔藓和碎石的古老岩壁,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岩壁并非消失,而是变得……透明,仿佛一层遮蔽视界的帷幕被无声拉开。 帷幕之后,显现出的并非更多的地宫或自然岩层,而是一片绝对无法用现有物理学和地质学解释的景象—— 那是一座建筑的内部。 风格极度怪异,融合了无法辨识年代的古老石质结构、冰冷的某种类似金属的灰色墙体、以及散发着微白冷光的、非火非电的照明系统。走廊深远,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和复杂机械锁的门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违和的气息:刺鼻的、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古怪的化学气味,掩盖之下,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静”与“隔离”感。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少数几扇未完全闭合或观察窗格外清晰的“门”,可以看到内部的景象: 一个房间内,悬浮着无数不断变幻形状、色彩的几何光团,它们彼此碰撞、吞噬、发出无声的尖啸,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牢牢束缚在房间中央。 另一个房间,布满粗大的、刻满不断流动符文的管道,管道连接着一个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巨大大脑状生物组织,那组织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还有一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地面上一个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迹画出的复杂法阵,法阵边缘,蹲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在老人、孩童、野兽形态之间闪烁的人形阴影,它抱着头,无声地颤抖。 这座建筑,这座突然将自身一角“呈现”在骊山地底深处的异空间构造物,给人的第一直觉并非神殿、监狱或实验室,而是一个……精神病院。一个关押、研究、或者试图“治疗”那些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危险而疯狂的“存在”的精神病院。 它古老,因为那些石质结构和部分符文样式,带着史前文明的蛮荒气息;它先进,因为那些金属墙壁和能量力场,超越现今人类科技;它神秘,因为它存在的本身,就似乎是为了对抗或管理某些“不合理”与“疯狂”。 而此刻,这座异空间精神病院的一角,因为骊山剧烈的能量冲击、金昊那道蕴含特殊本质的剑光、以及裂缝后“兵主”意志的全面渗透,三者交汇形成的某种极端罕见的“共振”,被短暂地从其隐藏的维度中“挤”了出来,与现实发生了交叠。 “这是……什么?”陈专家手中的探测器疯狂鸣叫后瞬间过载烧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超乎理解的景象,世界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就连金昊,斩出那一剑后,也微微蹙眉,看向那突兀出现的异空间景象,眼中金色的光芒急速流转,似乎在检索着极其古老甚至接近本源的记忆碎片。“这种气息……这种‘收容’、‘隔离’、‘静默’的规则感……难道是传说中,在‘上一次轮回’末期,由几位不愿沉眠的‘渡者’与‘观察者’联合某些特殊文明,共同构建的‘阈限收容所’的……碎片投影?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低语,也仿佛是这座“精神病院”自身的某种应激机制被激活。 “哔——哔——检测到超高强度神话概念干涉污染源。检测到大规模未授权现实扭曲。检测到高危实体苏醒波动。综合判定:外部环境已达到‘收容失效’预警阈值。启动次级协议:区域性‘静默场’展开,尝试隔离污染,标记高危目标。” 一个冰冷、平滑、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女声,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所有拥有灵觉或处于能量场中的人(包括那些苏醒的兵俑和裂缝后的意志)的“意识”中响起。 下一秒,异变再起! 从那座“精神病院”投影出的走廊深处,数道苍白、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强大“存在感”的光芒骤然射出!这些光芒并非攻击,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速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汹涌而来的兵俑战阵,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它们眼中燃烧的幽火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镇静”或“抑制”效果。那些暗红色的污染光芒,在苍白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漂白般迅速黯淡。 洞顶正在扩大的裂缝,其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裂缝边缘甚至出现了类似“冻结”或“固化”的现象,从里面传出的蛮荒咆哮声也变得模糊、断续,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甚至那十二尊正在试图挣脱锁链的金人巨影,其身上流转的暗金色光芒也出现了凝滞,抬起的巨臂停在了半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地下空间,除了金昊、独孤求败等少数几个自身能量场极为特殊强大的个体,其余的一切——能量、运动、声音、甚至那股肃杀和蛮荒的意志——都被强行拖入了一种诡异的“慢速”乃至“半静默”状态!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针对“异常”与“混乱”的……管理与压制。 “标记完成。目标一:未登录神话概念聚合体——‘兵主’残响(高侵略性,概念污染)。目标二:异常活化历史造物集群——‘秦陵地宫兵团’(受污染状态)。目标三:未明权限个体——‘金昊’(能量反应与数据库残留记录部分匹配,危险等级:待评估)。建议措施:收容,隔离,深度分析。” 冰冷的广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几道苍白色的光芒开始收缩、凝聚,仿佛在蓄力,又像是在调整频率,准备进行更进一步的“干预”。 金昊眼神一凝。这座突然出现的“精神病院”碎片,其运作逻辑显然独立于当前的任何一方。它不关心秦陵的秘密,不关心九幽的入侵,甚至不关心现世的存亡,它只按照自身设定的、针对“异常”和“高危实体”的协议行事。而眼下,无论是被污染的兵俑和金人,裂缝后的“兵主”意志,还是他自身,显然都在其“收容”列表之上! “麻烦的东西……”金昊低语,周身金光更盛,与那试图笼罩过来的苍白光芒形成了无形的对抗,“没想到,灵气复苏的序幕拉开,第一个正式登场的‘旧时代遗物’,会是你们……” 范剑等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虽然完全不明白这突然出现的“精神病院”是什么,但眼前空间的异变和那冰冷广播的内容,让他们意识到,局势已经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前有被污染的古军团,上有即将洞开的异界裂缝,现在又来了一个敌友不明、但显然极度危险的“第三方”! “金先生!”范剑急呼,“现在怎么办?” 金昊的目光扫过被“静默场”影响的兵俑、裂缝,以及那散发着冰冷秩序的异空间投影,眼中金芒暴涨,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计划不变,核心目标仍是阻止通道完全打开,驱逐或毁灭‘兵主’残响。至于这个‘收容所’的碎片……”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既然它自己跳出来了,还试图把我们一并‘管理’……那就让它看看,它自以为是的‘协议’和‘静默场’,能不能‘收容’得了,这煌煌神州,历经劫难而不灭的——人定胜天之怒!”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体内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要奔涌而出,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破坏,更蕴含着一种开辟、创造、薪火相传的磅礴意志,主动迎向那苍白冰冷的“静默”光芒,并向那幽暗的裂缝,以及裂缝后隐约浮现的、一只巨大无匹、覆盖着青铜甲骨和无数挣扎面孔的恐怖巨手虚影,发起了决然的冲击! 独孤求败冷哼一声,剑意冲霄,那极致的“破”之真意,竟也隐隐对抗着“静默场”的压制,他的人与剑,再次化为死亡之线,切入虽然迟缓但仍在推进的兵俑阵中,所向披靡。 墨子双手急速挥动,无数微小的机关兽从她袖中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开始在地面、墙壁快速爬行,铭刻下一道道复杂的阵纹,试图解析和干扰那异空间投影与现实的连接点。 骊山地底,秦陵杀场,异界裂缝,神秘收容所投影……多种截然不同、都足以引发天地剧变的要素,在此刻轰然碰撞、交织。 神话时代复苏的浪潮,不仅唤醒了古老的敌人和遗迹,更将这世界深层次、被刻意遗忘或隐藏的诡异“底蕴”与“规则”,一并掀开了一角。 而那座异空间精神病院的深处,更多沉睡的“病房”,似乎也因为外界的剧烈扰动和内部协议的触发,开始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蠕动与低语声…… 第73章,神话时代 金昊那蕴含着开辟与薪火意志的煌煌神光,与异空间精神病院投射出的苍白“静默场”,以及裂缝后“兵主”残响探出的恐怖巨手虚影,三者在地底空间的核心处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却迸发出一种更为诡异的景象—— 空间本身如同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画卷,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扭曲的色块与断裂的线条。能量不再遵循物理规则流动,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光液,或是瞬间结晶成诡异多面体,旋即又崩解为虚无的粉尘。时间感彻底混乱,时而快如白驹过隙,兵俑碎裂又重组;时而慢如永恒凝滞,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在这超越常理的混战中心,金昊的身影被无尽的光淹没,那光芒中似有亿万先民刀耕火种、筚路蓝缕的虚影闪烁,硬生生抵住了苍白静默的侵蚀,更将那覆盖着无数挣扎面孔的青铜巨手虚影灼烧得嗤嗤作响,发出非人的、充满狂怒与痛苦的咆哮。 “警报!警报!目标‘金昊’能量反应突破预估阈值!‘静默场’压制效率低于预期!目标‘兵主残响’概念污染持续扩散!建议启动‘深度收容协议’——尝试剥离该区域现实结构,进行整体转移隔离!” 冰冷的电子音首次出现了急促的变调。那座精神病院的投影剧烈波动起来,更多的苍白光束从深处射出,不再是简单的压制,而是开始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包裹金昊所在的那片空间,甚至试图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裂缝、部分兵俑,从现实维度中“剜”出去! “妄想!”金昊的声音仿佛从光芒的源头,从历史的深处传来,“此地,此世,非尔等可随意裁切之标本!” 他周身光芒骤然内敛,凝聚于指尖,化为一枚古朴到极致、也璀璨到极致的符文——那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概念的具象,蕴含着“人”、“火”、“薪”、“传”的永恒意象。他对着那试图切割空间的苍白光束,以及裂缝后越发清晰的巨手,轻轻一按。 “薪火,不灭。” 符文无声印出。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 并非爆炸,而是比爆炸更宏大、更根源的崩解与新生! 骊山地下,以秦陵为核心,积蓄了数千年的庞大地脉灵力,被金昊这枚“薪火”符文如同火星溅入油海般彻底引燃!但这引燃并非爆炸式的毁灭,而是……一种狂暴的、无序的、却又带着某种古老“指令”的全面激活与规则覆盖! “咔嚓——咔嚓嚓——!” 大地深处传来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断裂与重组之声。不仅仅是骊山,以骊山为原点,一道无形的、饱含着被“兵主”意志和金昊神力双重浸染的狂暴灵气脉冲,如同光速扩散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神州,进而蔓延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 全球剧变,于此刻同时爆发! 神州,昆仑山脉,玉虚峰深处。 常年积雪的峰顶骤然喷射出万丈霞光,瑞气千条中,隐约有庞大的宫殿群虚影一闪而逝,一声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清越长鸣响彻云霄,带着亘古的威严与一丝被惊扰的愠怒。山峰周围百里,空间扭曲,寻常路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云雾和若隐若现、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先天禁制——昆仑墟,自成禁地! 东海之滨,蓬莱故地。 海面无风起滔天巨浪,浪涛中浮现出仙岛楼阁的蜃影,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七彩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海水与能量。无数海洋生物发生异变,体型暴涨或长出奇异器官。一道模糊的、头戴星冠、身披羽衣的婀娜身影在蜃影最高处凝视大陆,眼神淡漠如视蝼蚁,旋即连同整个蜃景缓缓沉入深海,留下一片被狂暴灵气充斥、船只难近、雷达失效的“失落海域”。 欧罗巴,阿尔卑斯山脉某无名山谷。 沉睡的古老冰川轰然开裂,露出内部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宏伟神殿。神殿中,十二尊布满灰尘的巨石神像眼窝中亮起冰蓝色的火焰,低沉晦涩的祷言在山谷中回荡。神殿周围,风雪骤急百倍,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边缘,形成绝对的死亡寒域。隐约间,似有身披霜甲、手持冰矛的巨人虚影在风雪中列队巡行。 南美,亚马逊雨林最深处。 一株高达千米、树冠遮天蔽日的远古巨木轰然摇动,树皮皲裂,露出内部流淌着金色光芒的脉络。巨木周围,无数藤蔓疯狂生长,交织成覆盖数十公里的绿色迷宫,迷宫中回荡着古老的战鼓声和羽蛇的嘶鸣。空气变得粘稠,充满致幻孢子与生命力场,电子设备失灵,现代武器威力锐减,这里成为了生命的原始狩猎场。 非洲,撒哈拉沙漠地心。 流沙突然向下陷落,形成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无底深渊,炽热的地火混合着暗金色的沙暴冲天而起。沙暴中,隐约可见金字塔的轮廓和狮身人面的巨影,以及无数身披金甲、沉默列队的木乃伊战士。沙漠本身仿佛活了过来,流沙化为吞噬一切的巨口,地磁异常强烈,指南针彻底失效。 ……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全球各地,凡是历史上曾有过神话传说、大规模祭祀、或自然灵力汇聚的节点——名山大川、古老遗迹、神秘海域、极地荒原——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地脉灵力不再温和地滋养万物,而是在那狂暴脉冲的催化下,彻底“固化”、“显化”,与当地的地理、历史传说、甚至残留的集体潜意识结合,形成了千奇百怪、规则各异的“禁地”! 这些禁地自带强大的领域规则:有的重力异常,有的时间流速不同,有的充斥着致命的能量乱流或精神污染,有的孕育着外界早已灭绝或从未出现过的凶兽、灵植、乃至更诡异的“概念衍生物”。它们如同一个个突然出现在世界地图上的“黑洞”和“奇点”,吞噬着周围的物质与能量,扩张着自己的疆域,将原本熟悉的世界撕裂得支离破碎。 而更令人震撼,或者说恐惧的是,随着禁地的形成和灵气的全面狂暴化复苏,那些沉睡在历史尘埃深处、本应只存在于传说和典籍中的“存在”,也开始陆续苏醒。 蜀中,青城山幽谷。 一道凛冽如万载寒冰的剑意冲霄而起,轻易撕开了新形成的“青城剑域”禁制。一名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剑气之后的修长身影,负手立于绝壁之巅,看着山下灵气沸腾、异象纷呈的世界,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传遍百里:“末法……终了?然天道无常,杀劫再起。”刹那间,蜀地所有剑修,无论修为高低,佩剑皆不由自主地嗡鸣,朝向青城山方向,似在朝拜。 天竺,恒河圣地下方。 浑浊的河水骤然分开,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黄金铸就的古老神坛缓缓升起。神坛上,一尊四面八臂、神情或慈悲、或威严、或愤怒、入定的神像缓缓睁开所有眼睛,目光穿透虚空,看向骊山方向,又扫视全球,最终归于沉寂,神坛连同那片河域被无尽诵经声和轮回幻影笼罩,化为“恒河圣骸迷境”。 埃及,胡夫金字塔内部。 沉寂的石棺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棺盖缓缓移开。一只缠绕着陈旧亚麻布、指节干枯却蕴含着莫测伟力的手伸了出来,按在棺椁边缘。低沉沙哑、仿佛沙漠风化的古埃及语在密室内回荡:“太阳的循环被打乱……拉神的光芒为何如此躁动?窃取神力者……当受砂砾噬身之刑。” 希腊,奥林匹克山遗址(现塞萨利省)。 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巅,雷霆突然变得无比密集狂暴。云雾深处,隐约传来愤怒的咆哮、金属的撞击与战车的轰鸣。一座完全由闪电和乌云构成的恢弘神殿虚影时隐时现,手持雷霆的巨人虚影在其中怒吼,似在斥责,又似在召唤。 北欧,世界树传说源头之地(现挪威某冰川峡湾)。 冰川崩裂,海水倒灌,巨大的、布满符文的树根状结构从冰海之下探出,散发着古老的世界本源气息。低沉如闷雷的号角声从极深处传来,伴随着狼嚎与鸦啼。冰原之上,凭空出现了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船虚影,以及持盾握矛、身形虚幻却战意滔天的英灵战士。 …… 神话,不再是故事。传说,走出了典籍。 那些或神圣、或威严、或诡异、或恐怖的存在,带着他们古老的意志、被时代尘封的力量,以及对新世界的陌生、警惕、好奇或贪婪,逐一睁开了眼睛。 他们有的选择固守苏醒之地,将那里化为绝对禁区,冷眼旁观;有的则将目光投向了外界,尤其是那灵气脉冲爆发的源头——骊山,以及这个对他们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以及最直接的“扰动源”,骊山地底的情况,也发展到了白热化。 在金昊那“薪火”符文引爆地脉、引发全球剧变的刹那,他自己首当其冲,承受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反噬,以及“兵主”残响和“精神病院”投影的双重夹击。 耀眼到极致的金光过后,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紊乱的能量洪流中。但他最后的动作,是将一枚微缩的、暗淡了许多的“薪火”符文,弹向了范剑的方向。 “维系……火种……等待……”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范剑脑海。 紧接着,那幽暗裂缝在狂暴灵气和“静默场”的双重扭曲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猛地向内塌缩!裂缝后的“兵主”意志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巨手虚影寸寸碎裂,但那塌缩的裂缝中心,却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将附近的一切——包括大量碎裂的兵俑、部分苍白光束、以及金昊那虚幻的身影——都向内拉扯! “检测到高维通道崩溃!能量湍流失控!启动紧急避险协议:剥离失败,改为强制‘收容’最近的高价值异常实体!” 精神病院的投影剧烈闪烁,数道最强的苍白光束不再试图切割空间,而是如同触手般猛地缠住了离得最近、同样受到重创和吸力影响的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冷哼一声,剑意勃发,斩断数道,但更多的光束缠绕上来,同时那股空间塌缩的吸力也作用在他身上。他身形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苍白光束猛地回缩,连同被紧紧缠绕的独孤求败,以及那座精神病院的整个投影,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咻”地一声,彻底从骊山地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被“静默场”影响后、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死寂”的异常空间区域。 而金昊虚幻的身影,则被那塌缩的裂缝彻底吞噬,消失无踪。裂缝本身在吞噬了足够多的物质和能量后,终于勉强“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仿佛烧灼在空间本身上的黑色疤痕,兀自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涟漪。 “金先生!独孤前辈!” 范剑目眦欲裂,却只能接住那枚暗淡的“薪火”符文,感到一股温润却坚定的力量流入体内,护住了他的心神。 地底的震动缓缓平复,但已然面目全非。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兵俑重新化为冰冷的死物,十二金人巨影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锁链重新紧固,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何止百倍,而且充满了狂暴、古老、野性的特质。 骊山,这座始皇陵寝所在,此刻山体表面出现了无数巨大的裂痕,灵气如霞光喷涌,与全球各地喷发的灵脉遥相呼应。它本身,也已然化作了一片规则诡异、杀机暗藏、遗迹林立的特级禁地的前沿区域。 秦风带着残余的749局队员从掩体后冲出,看着满目疮痍、灵气沸腾的景象,以及失魂落魄的范剑等人,脸色惨白。通讯器中传来总局最高级别、带着难以掩饰惊惶的全球通报: “告全体人员……及全人类……灵气复苏,全面爆发!神话纪元……强制开启!重复,神话纪元强制开启!所有单位,依据《洪荒应急预案》最高等级,转入生存与探索模式!警告,全球已确认超过三百处‘神话禁地’形成,且数量仍在增加!警告,各地监测到传说级生命反应苏醒!警告,现有社会秩序与物理规则遭受严重冲击……” 范剑紧紧握住手中温热的“薪火”符文,抬头望向地底空间顶部——那里虽然被岩层阻隔,但他仿佛能“看”到外界那已然天翻地覆的世界。 金昊消失前最后的嘱托在耳边回响。独孤求败被那诡异的“精神病院”拖走。强敌虽暂退,但整个世界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沌与危机。而他们,这些最早的目睹者和参与者,手中握着可能至关重要的一点火种。 新时代以最残酷、最突兀的方式降临。古老的神魔自沉眠中归来,陌生的禁地在大地上蔓延,而人类文明,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面临着颠覆与重生的考验。 范剑深吸一口灼热而充满灵气的空气,眼神逐渐从悲痛和迷茫中凝聚出坚定。他转身,对秦风、墨子,以及所有幸存者,沉声道: “走!先离开这里!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带出去!” “神话时代已经来了……而我们,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明白这一切,必须找到……回家的路,或者,在新世界里,为人族,找到立足之地!” 他的话语,在这灵气沸腾、遗迹复苏、神魔睁眼的崭新而危险的世界里,显得微弱,却如同手中那枚不灭的“薪火”符文一般,顽强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序幕已然拉开,正剧,即将上演。在这神灵行走、禁地丛生、万物竞逐的——神话纪元 第74章,功德 骊山地底,那场撼动全球根基的对撞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范剑手握温热的符文,带领着秦风、墨子及少数幸存队员,沿着扭曲变形的甬道向外突围。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已不再是滋养的能量,更像是某种具有侵蚀性的“活物”,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每一个毛孔,改写细胞深处最古老的基因序列。 “呃啊——!”一名落在后面的749局队员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手臂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虬龙般暴起,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尖利,眼中理智的光芒迅速被野兽般的赤红吞没。 “灵气侵蚀!他被污染了!”秦风厉声喝道,手中经过符箓强化的特制手枪毫不犹豫地开火。蕴含着微弱镇煞能量的子弹击穿了队员变异的心脏,那队员倒地后,身体竟迅速碳化,继而崩解成一滩散发恶臭的浊气,融入了周围狂暴的灵气中。 这一幕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灵气复苏,并非普惠的甘霖,而是残酷的筛选与变异。 冲出始皇陵地面入口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骊山已非旧貌。山体裂开巨大的沟壑,其中喷涌出的不再是岩浆,而是五彩斑斓、如有实质的灵气流霞。原本的草木要么枯死,要么疯狂异化,长成狰狞扭曲的模样。天空中,奇光闪烁,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虚影时而划过,仿佛有庞然巨物在高维空间游弋俯瞰。远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咆哮和从未听过的、直抵灵魂的奇异鸣响。 秦风尝试联系总部,但所有常规通讯频道都充斥着刺耳的杂音和难以名状的低声呓语,仅有的断断续续的信号表明,全球已然大乱。 “看那里!”墨子指向天空一角。只见一道金光和一道灰气正在云层之上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小范围的雷暴和空间褶皱,那是苏醒的存在在争斗! “功德……香火……”一个宏大、模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响彻每个人心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使用着一种古老晦涩,但所有智慧生命都能本能理解其意的“概念语言”。 “天道重启,法则重塑。杀伐、守护、传道、济世……凡有功于天地秩序稳固、文明薪火延续者,当享功德加身,得香火愿力滋养。此为新时代之‘货币’,亦是登天之‘阶梯’。争之,夺之,证尔等之道!” 声音隆隆,反复宣告了三遍,才缓缓消散。 随着这“天道宣告”,天空中骤然显现出奇景:无数细微的、颜色各异的流光从全球各处升起,有的金光闪闪充满正气,有的血红刺目蕴含杀伐,有的青翠欲滴代表生机,有的灰暗浑浊象征诅咒……这些流光在空中盘旋、汇聚、分散,遵循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轨迹。 “那些就是……功德和业力?”范剑喃喃道,他能感觉到手中“薪火”符文微微发烫,似乎与空中某些淡金色的流光产生了微弱共鸣。 几乎在天道宣告结束的同时,人类内部的剧变也开始了。 一个在逃亡中为保护同伴,下意识激发潜能,双臂石化挡住坠落巨石的士兵,身上冒出土黄色的微光,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黄气流融入他头顶,他感到力量瞬间增长了少许,对脚下大地的感知变得清晰——他觉醒了“岩土掌控”的异能,并因“守护”之举获得了一点微末功德。 一个躲在废墟中,凭借家传残缺风水术,勉强布置了一个小小隐匿阵法,庇护了几名平民的老者,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原本晦涩难懂的玄学知识,阵法威力陡增,一缕清气萦绕其身——玄学传承在灵气中复苏,并因“庇护”获得反馈。 然而,更多的,是惨烈的变异与附体。 城市废墟中,一个心中充满绝望与怨恨的幸存者,在灵气冲击下,精神防线崩溃,其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来数十道扭曲的灰黑色气息。这些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七窍,他的身体剧烈抽搐,骨骼咯吱作响,皮肤浮现出鳞片和骨刺,最终化作一个失去理智、只知杀戮和散播绝望的“怨魔”。附近的几个幸存者也被魔气沾染,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荒野里,一只濒死的孤狼,被一道带着山林精魄气息的青气附体,身躯膨胀数倍,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残忍的光芒,额前生出一撮白毛,竟开始本能地吞吐月华(尽管此刻是白天),朝着“妖”的方向进化。 古老的寺庙、道观、教堂、祠堂……但凡有信仰凝聚之地,此刻都成了争夺的焦点。有的神灵、英灵、祖先之灵被唤醒,吸纳香火愿力(部分转化为功德),显化微弱灵应,庇护一地。但更多的,是被各种游荡的、强大的邪灵、妖鬼、魔头占据,它们篡夺信仰,伪装正神,行血祭吞噬之事,快速壮大己身。 全球范围内,人类文明构建的秩序在几个小时内崩塌殆尽。电力、网络、交通全面瘫痪。军队在成建制的神话生物冲击、内部异能者或魔化者叛乱、以及武器在狂暴灵气场中可靠性大幅下降等多重打击下溃不成军。城市沦为狩猎场与禁地前沿,乡村被精怪妖鬼盘踞,海洋与天空成为神话巨兽的乐园。 玄学大战,在旧秩序的废墟上,以最原始血腥的方式拉开序幕。 崂山深处,残存的道门弟子依托祖师大阵,与一群试图占据灵穴的魑魅魍魉激战。飞剑与符箓齐飞,雷法与妖术对轰。一名老道燃烧本源,请下微弱的上清神雷,净化了一片污秽,身上金光一闪,显然得了功德。 欧洲某古堡,最后的圣殿骑士后裔,高唱圣歌,激发血脉中传承的微弱圣光,与破棺而出的吸血鬼子爵及其衍生的食尸鬼军团血战。圣水与银器在灵气加持下威力倍增,但黑暗生物的力量同样暴涨。 亚马逊绿色迷宫中,几个幸存的探险家兼原始部落萨满学徒,利用刚刚复苏的自然灵语,与试图吞噬他们的植物型古老精怪周旋,通过献祭和舞蹈,艰难地争取一丝生存空间。 而原本被视为“异常”和“研究对象”的749局成员、民间能人异士,此刻成为了抵抗的第一线。他们凭借对超自然事件的提前认知和有限准备,在最初的混乱中组织起了小规模的抵抗和庇护所。 范剑、秦风一行人冲出骊山范围后,立即遭遇了一小股被“兵主”残响血气污染的野兽和几个刚刚魔化的暴徒。战斗瞬间爆发。 范剑发现,在灵气的浸染下,自己过去修炼的一些粗浅内家拳法和呼吸法,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配合“薪火”符文提供的、对“人族文明之火”概念的微弱感应和加持,他拳脚之间竟能带起淡金色的光焰,对魔化生物有显著的克制和净化作用。一拳轰散一个魔化暴徒身上的黑气后,他隐约感到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力量反馈自身,精神一振——他获得了微量的功德。 秦风则发现,局里配发的、融合了符文科技的特制武器,在灵气环境中效果被大幅放大,但消耗也剧增。他必须更精准地运用每一发弹药和每一张符箓。墨子等机关传人,则尝试利用现场材料,快速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和防御机关,这些机关在灵气浸润下,效果远超预期。 他们一路血战,向最近一个已知的749局备用安全点艰难前行。沿途所见,尽是疮痍与诡异:会主动捕食的妖化植物、漂浮在空中吸收负面情绪的幽灵、倒塌大楼里传来念诵扭曲经文的声音……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据点,收拢幸存者,建立秩序!”秦风一边给打空的手枪更换特制弹夹,一边对范剑说,“总局的《洪荒应急预案》提到过几个秘密基地和储备点,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范剑点头,看向手中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点的“薪火”符文:“金先生最后让我‘维系火种,等待’。这符文,还有我们知道的关于这场剧变根源的信息,可能就是‘火种’的一部分。我们得活下去,把这些传递出去。” 他抬头望向混沌的天空,那里,代表各方势力、各种存在的流光仍在不断碰撞、吞噬、壮大。神话纪元已然不是预言,而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神灵、妖魔、异能者、玄学传承者、以及苦苦挣扎的普通凡人,都将在这功德与业力交织的新舞台上,为了生存、为了力量、为了各自的道统与信念,展开无尽的血战与博弈。 而他们,这些最初的火星,能否在这狂风暴雨中,真正点燃那簇不灭的“薪火”? 新的篇章,每一页都必将浸透鲜血与传奇。范剑握紧符文,眼神锐利如刚刚开刃的剑。 第75章,怪物 范剑一行人历经数次险死还生的遭遇,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749局备用安全点——一座位于骊山以北百公里处,依托废弃军事掩体改造的半地下基地。基地外围,由掺杂了特殊金属粉末和简易符文的混凝土墙构筑的防御工事已然被激活,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勉强抵御着外界狂暴灵气的冲刷和低阶邪祟的窥探。 入口处戒备森严,几名身着破损制服、但眼神锐利、身上隐约有能量波动的守卫警惕地检查着他们。秦风亮出身份铭牌和紧急联络码,又经过一套复杂的、结合了灵气感应和传统问询的验证程序后,沉重的合金大门才轰然打开。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但电力显然不稳,时而闪烁。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狭窄的通道里人来人往,有伤员在**,有技术人员在抢修设备,更有一些明显是刚刚觉醒异能或玄学能力的人,正在接受初步的测试和登记,脸上交织着惶恐、激动与迷茫。 “秦队长!你们还活着!”一个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研究员冲了过来,是秦风的老熟人,基地现任临时负责人之一,李铭。他语速极快,“总局通讯彻底中断前最后的消息说骊山核心发生未知巨变,引发全球灵气暴走!你们是亲历者?快,把情况报……等等,这位是?”他目光落在范剑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枚即使被简单包裹,依然透出不凡韵味的“薪火”符文上。 秦风快速介绍了范剑和墨子,然后言简意赅地将骊山地底发生的一切——金昊的现身与最终牺牲、那诡异的异空间精神病院及其“静默场”、兵主残响的恐怖、以及金昊引爆地脉灵气的最后一搏——叙述了一遍。 李铭的脸色随着秦风的讲述变得越来越苍白,最终颓然坐倒在旁边的金属箱上。“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洪荒应急预案’里模拟过的最坏情况,‘神话纪元强制开启:诸神黄昏预演模式’……不,这比模拟的还要糟糕,多了‘兵主’和那个未知的‘收容机构’变量……” “现在基地情况如何?能联系上其他据点吗?上面有什么指示?”秦风连声问道。 李铭苦笑:“基地目前收容了附近三个避难点的幸存者,总计不到两千人。异能觉醒者约八十人,玄学传承复苏或有相关潜质者约三十人,但大多能力低微或不稳定。常规武器在灵气环境中效能衰减超过60%,我们库存的‘特制武器’和‘符篆弹药’只够支撑中等强度防御战三到五天。至于联系……”他指向一个满是雪花和扭曲波纹的监控屏,“所有远程通讯手段基本瘫痪,只有短距离灵能共鸣器还能勉强工作,但干扰极大,只能传递断续信息。我们和最近的‘华山’前哨站有过两次断联,他们的情况似乎更糟,据说华山本身正在‘活化’,形成了强大的剑域禁地,有古代剑仙虚影显化,敌友不明……”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至于上面的指示……总局最后的全频段广播就是那个《洪荒应急预案》启动令。现在,我们每个幸存据点,理论上都是独立运行的‘文明火种保存单位’。首要目标是生存,其次是观察、研究这个新世界,再次是……尽可能收拢力量,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他看了一眼范剑手中的符文,“金昊先生留下的‘薪火’,或许就是我们理解新时代规则,甚至与之对话的关键之一。”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控制室内红光闪烁。 “报告!基地东南方向三公里,检测到高能反应聚集!能量特征分析……混杂强烈怨念、血气、以及……微弱的、类似秦陵兵马俑的土灵波动!”一名监控员急促地喊道。 众人急忙看向主屏幕。通过架设在基地外围高处的灵能感应摄像头传回的模糊画面可以看到,一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区域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移动的身影。它们形态不一,有的像扭曲的人形,身上覆盖着破碎的甲胄虚影;有的则如同由泥土和碎石临时拼凑而成的怪物;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更为高大、散发着暗红色光芒、骑乘着某种骸骨战马的身影。 “是骊山那边逃逸出来的‘兵主’污染残留物!它们被这里的活人气息和基地的灵能防护吸引了!”墨子脸色凝重,“而且,它们在互相吞噬、融合,正在形成更强的个体!” “所有战斗人员就位!防御阵线启动!异能者和玄学支援组准备!”秦风瞬间进入指挥状态,多年的训练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范剑握紧了“薪火”符文,一股温热的力量流转全身。他看向李铭和秦风:“让我去前线。这符文……似乎对那些被‘兵主’血气污染的东西有特别的感应和克制。” 秦风犹豫了一下,看着范剑眼中坚定的光芒,点了点头:“小心!墨子,你带机关组去协助加固东南面的防御工事,设置陷阱!” 基地的防御很快动员起来。普通士兵操纵着经过紧急改造、加挂了破邪符箓或灌注了微薄灵能的轻重武器,占据射击位。觉醒者们则根据能力不同分散开:有能操控火焰或电流的远程攻击者,有能强化自身或同伴肉体的辅助者,也有能施展简单障眼法或设置灵力屏障的玄学入门者。 范剑跟随秦风来到东南面的围墙之上。外面的灰雾更浓了,其中传来的低沉嘶吼和甲片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将意念沉入手中的“薪火”符文。刹那间,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灰雾之中,那些扭曲身影的核心,大多缠绕着一条或数条暗红色的、充满暴戾与杀戮欲望的“线”,而更远处那个骑士身影,身上的“线”粗壮如蟒,几乎凝成实质。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基地内那些正在奋战或祈祷的普通人身上,逸散出极其微弱、但纯净的白色或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汇聚起来,竟让基地的防护灵光微微增强了一丝。 “那是……信念的力量?或者就是刚刚‘天道’提到的……香火愿力、功德的雏形?”范剑心有所悟。 “它们来了!”有人大喊。 灰雾翻滚,第一批怪物冲了出来。那是七八个身形佝偻、皮肤如同干裂泥土、眼中冒着红光的“人形俑”。它们速度不快,但力大无穷,普通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溅起碎屑,难以造成致命伤。 “瞄准头部关节!用爆裂符弹!”秦风下令。 特制的枪声响起,几具人形俑被炸碎了头颅或躯干,瘫倒在地,但其残骸中冒出的暗红血气并未立刻消散,反而试图向其他怪物身上缠绕。 就在这时,范剑动了。他并未直接跳下围墙,而是闭上眼睛,全力感应“薪火”符文,同时回想起金昊那煌煌神光中蕴含的“开辟与传承”的意志,回忆起历史长河中无数先民筚路蓝缕、以凡人之躯对抗自然与命运的画面。 他举起手,将符文对准那些逸散的血气,心中默念:“薪火相传,文明不灭!此等污秽杀戮之气,非我人族之道,当焚!” “嗡——!” “薪火”符文骤然亮起,并非刺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却坚韧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否定”意味,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冰雪。那些暗红血气一接触这光芒,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灼烧般迅速淡化、消弭! 不仅如此,光芒扫过那些还在冲锋的人形俑,它们体表的土石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仿佛支撑它们活动的某种“邪恶中心”被削弱了。 “有效!”秦风眼睛一亮,“所有火力,集中攻击被金光影响的怪物!” 枪炮声更加密集,配合着几名火焰异能者喷吐的火龙,第一波冲击被成功遏制。但灰雾深处,那个骸骨骑士的身影动了。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手中的暗红长戈一挥,剩余的怪物,包括几具新从地下爬出的、更为高大的石俑,簇拥着它,开始加速冲锋!它身上的暗红血蟒虚影膨胀开来,竟然开始主动吸收战场上死亡怪物逸散的血气和人类这边散发的恐惧意念,变得更加强大凝实! “不好!它在吸收负面能量成长!”李铭在通讯频道里惊呼,“必须打断它,或者用更强的正面能量对冲!” 范剑也感到了压力。催动“薪火”符文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和一种冥冥中与“人族文明”共鸣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面对那个明显是头领的骸骨骑士,他感到符文传来的压力陡增。 “试试这个!”旁边一个略显青涩但坚定的声音响起。范剑转头,看到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他双手虚握,掌心间竟然凝聚出一团不断旋转的淡青色风球,风球边缘闪烁着细微的电弧。“我……我刚觉醒的能力,好像能控制风和一点雷电,但不太稳定……” “对准那个骑士,干扰它!不要硬拼!”范剑立刻喊道。 少年点点头,咬牙将风球推出。风球歪歪扭扭地飞向骸骨骑士,在中途就有些不稳,但在接近时突然爆开,化作一阵紊乱的旋风裹住了骑士和它周围的怪物,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明显干扰了它们的冲锋阵型和能量吸收。 “干得好!”秦风赞道,同时命令狙击手使用珍贵的“破魔***”瞄准骑士的眼眶。 然而,骸骨骑士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将长戈插在地上,双手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它身上那条暗红血蟒虚影仰天无声嘶吼,基地外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更加浓郁的血煞之气混合着地底阴灵喷涌而出,迅速污染了周围的灵气环境。几名靠得较近的士兵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呼吸艰难,甚至产生了幻听和攻击同伴的冲动! “精神污染领域!”墨子失声道,“它在改变局部规则!” 范剑额头见汗,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在血煞领域的压制下开始明灭不定。就在这危急关头,他突然福至心灵,不再仅仅将符文的力量向外释放,而是尝试引导基地内部,那些由幸存者们因为恐惧、但也因为对同伴的守护、对生存的渴望而产生的、杂乱但确实存在的信念光点。 “大家!不要放弃希望!想想你们要保护的人!想想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战斗!”范剑用尽全力吼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基地,“这不是为了某个神灵,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人还能作为人活下去的未来!” 他的话语,结合“薪火”符文那象征着文明传承的独特频率,仿佛一个引信。基地内,那些原本散乱微弱的信念光点,突然产生了共鸣!更多的光点从人们身上升起,它们不再仅仅是白色或淡金色,开始染上各种色彩——父母保护孩子的决绝(淡黄),同伴并肩作战的信任(浅蓝),对重建家园的渴望(嫩绿)……这些色彩各异但同样坚定的信念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朝着范剑,朝着他手中的“薪火”符文汇聚而来! “薪火”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光芒不再仅仅是淡金色,而是如同彩虹般绚烂,又如同阳光般温暖博大。它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如同伞盖般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基地前沿。 血煞领域与这融合了千百人信念的“文明薪火”之光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无声的湮灭与净化。暗红的血煞之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那骸骨骑士身上的血蟒虚影发出痛苦的嘶鸣,寸寸断裂。骑士本身眼眶中的红光也急剧暗淡,它不甘地最后咆哮一声,调转马头,裹挟着残余的怪物,仓皇退入了更深沉的灰雾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基地围墙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向范剑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与感激。 范剑也几乎虚脱,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收敛,但依然温热。他清晰地感觉到,符文内部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分量”和“灵性”,仿佛刚刚那汇聚的信念之力,不仅击退了敌人,也滋养了这枚传承之物。同时,他自己也感到一股微弱但纯净的力量降临己身,精神一振,疲惫感消除了不少——那是来自“守护”与“引导”的功德反馈。 李铭激动地跑过来:“成功了!你们看到了吗?信念的力量!集体意志的力量!在新时代,这可能就是人类对抗那些古老神话存在和邪魔外道的根本武器之一!” 秦风看着远处仍未散去的灰雾,神色依然严峻:“这只是开始。那个骑士没死,它背后的‘兵主’污染源还在。而且,全球范围内,比这恐怖千倍万倍的存在正在苏醒和争斗。我们这点信念之火,还太微弱。” 他转向范剑,郑重道:“但无论如何,我们今天证明了,人类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范剑,金昊先生将‘薪火’托付给你,或许正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我们需要更系统地研究如何激发、引导和运用这种‘集体文明意志’的力量,需要尽快整合异能、玄学、科技,摸索出在新规则下的生存与发展之道。” 范剑点头,看着手中符文,又望向基地内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幸存者。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神话纪元的大幕下,人类文明这簇微弱的火苗,必须学会在诸神与妖魔的夹缝中,汲取一切养分,顽强地燃烧下去, 第76章,降头师 击退兵主污染体的第二天,基地在短暂的喘息中,迅速转入战时戒备与内部整备状态。李铭的研究团队连夜分析“薪火”符文在战斗中收集到的数据,试图解析信念之力与灵气的相互作用模式。秦风则忙着重新编组战斗人员,根据异能类型和玄学潜力进行初步搭配训练,并组织人手加固防御,清点、改造所剩不多的武器弹药。 范剑被安排在相对安静的区域休息,同时尝试更深入地与“薪火”符文沟通。他能感觉到,符文内似乎蕴藏着一部无形的、关于人族文明精神传承的“简史”,从钻木取火的微光到礼乐制度的建立,从抵御外侮的烽火到探索星海的炬光,无数坚韧、智慧、勇气与牺牲的片段闪烁其中,等待着被理解和唤醒。每一次精神共鸣,都让他对这股力量多一分掌控,也多一分敬畏。 然而,新世界的危机从不单一。就在基地初步稳定下来时,新的麻烦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下午,基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两名外出执行短距离侦察任务的觉醒者队员,带回了一个昏迷不醒、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男人身上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一个乌黑发紫、形如鬼爪的诡异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靠近的人都会莫名感到心悸和烦躁。 “在西南方向五公里外的废弃公路涵洞里发现他的,”一名队员报告,“我们发现他时,他周围有几具刚死不久的变异野狼尸体,死状很奇怪,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但又没有明显外伤。他身上除了这个印记,还找到了这个。”队员递过来一个防水的油布包。 秦风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张潦草的手绘地图、一些笔记,以及一本封面磨损的线装小册子,册子上用繁体字写着《南洋巫蛊见闻录》。笔记中夹杂着简短的记录:“…追查‘黑法降头师’阿赞蓬…疑似借灵气复苏炼制‘血阴子母降’…目标向骊山方向移动…警告:极度危险,可操控尸体、驱使邪虫、诅咒无形…” “降头师?”李铭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灵气暴走,全球异变,这些旁门左道果然也趁机冒头了。看这印记的阴邪程度,施术者道行不浅。” “他还有救吗?”秦风问基地里一位刚刚显露出治疗类异能的女孩。女孩名叫小芸,能力是释放温和的绿色光点促进伤口愈合和驱散负面能量。 小芸小心翼翼地将手悬在伤者脖颈的印记上方,绿光涌现。然而,绿光刚一接触那乌黑印记,印记猛地一缩,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释放出一股黑气反击。小芸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地缩回手,指尖沾染了一丝黑气,迅速变得青紫。 “不行!这印记里有很强的怨念和邪法诅咒,我的能力等级不够,强行驱散可能会被反噬,也可能伤到他根本。”小芸喘息道。 “让我试试。”范剑闻讯赶来。他观察着那乌黑印记,手中“薪火”符文微微发热。他能“看”到,那印记内部盘踞着数条扭曲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暗红色丝线,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伤者的生命力场上,不断汲取其生机,同时释放出令人精神错乱的波动。 范剑将“薪火”符文轻轻贴近印记。温润的淡金色光芒流淌而出,包裹住乌黑印记。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强硬的净化,而是尝试引导符文力量中“守护”与“安魂”的意念,如同温暖的火光去抚慰冰冻的伤口。 “嗤嗤……”印记上的黑气与金光接触,激烈对抗。伤者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范剑额头冒汗,他能感觉到印记中蕴含的邪法十分歹毒,与兵主的暴戾血气不同,它更阴柔、更缠人,专门针对生灵的精气神。 “符文的力量偏向正面宏观的文明意志,对这种深入个体灵髓的阴邪诅咒,效果会打折扣。”李铭分析道,“需要更针对性的手段,或者……以毒攻毒?” 这时,伤者似乎被外界的刺激和符文的温暖力量唤醒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阿赞蓬…往北…古祭坛…子母降…破其法坛…毁其母蛊…”话音未落,他脖颈的印记猛然一亮,一股更强烈的黑气爆发,试图彻底侵蚀其心脉。 “不好!”范剑咬牙,将更多精神力注入“薪火”符文,同时心中观想人族先民在医疗匮乏年代,以草药、祝由、乃至无畏勇气对抗病魔瘟疫的场景。符文光芒一盛,暂时压制住了爆发的黑气,但伤者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更加微弱。 “他撑不了多久了,这降头在持续要他的命。”秦风面色凝重,“他提到的‘古祭坛’和‘母蛊’是关键。降头师施法往往需要法坛和核心媒介(母蛊),找到并摧毁它们,才有可能彻底解开降头。” “我去找。”范剑站起身,“‘薪火’对邪祟有感应,或许能追踪到那个阿赞蓬的邪气踪迹。而且,不能让他这样的邪修在附近肆意妄为,炼制邪降,否则迟早会成为基地的大患。” “太危险了!”李铭反对,“对方是专业的降头师,手段诡谲莫测,防不胜防。我们连他的具体位置和实力都不清楚。” “正因为危险,才要尽快解决。”秦风沉吟道,“不过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墨子,你带两个身手好、有反侦察经验的队员,配合范剑行动。带上灵能探测器、符文***和足够的破邪弹药。另外……”他看向小芸和另外一位刚刚被发现对负面能量比较敏感的队员,“小芸,阿亮,你们也去,负责警戒邪术陷阱和治疗支援。记住,首要目标是侦查和确定法坛位置,如果可能,尝试远距离破坏,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夜幕降临前,一支精干的小队悄然离开了基地。范剑手持“薪火”符文,循着伤者身上残留的邪气与空气中微不可察的阴冷指引,向北方山区行进。墨子操控着一架经过改造、搭载了微型灵能感应器和静音旋翼的机关鸟在前方高空侦查。小芸和阿亮紧随范剑左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是深入山区,周围的植被越是显得阴森怪异。一些树木扭曲变形,枝叶上凝结着暗色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虫鸣鸟叫几乎绝迹,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灵气紊乱,地脉也被污染了,这里容易滋生邪祟。”墨子通过加密频道低声道,“机关鸟在前方山谷入口发现异常能量聚集,有微弱的人为活动痕迹,但被某种障眼法遮掩了。” 小队谨慎靠近山谷入口。范剑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变得明暗不定,指向谷内深处。阿亮则脸色发白,低声道:“谷里…有很多痛苦哀嚎的声音,很杂乱,不像是活人…” 谷口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乱石堆,但在范剑的符文感知和阿亮的灵敏感应下,能察觉到一层薄薄的无形屏障,带着迷惑视觉和干扰精神的效果。 “是简单的迷魂障,结合了南洋邪术和本土幻阵的皮毛。”墨子仔细观察后判断,“用破邪符或者强力灵气冲击可以暂时打开缺口,但会惊动里面的人。” “必须进去。”范剑下定决心,“小芸,阿亮,你们留在谷口隐蔽处策应,设置简易预警符。墨子,我们俩进去,尽量潜行。” 墨子点头,从随身机关箱里取出两枚刻有隐匿符文的金属片,激活后贴在范剑和自己身上,两人的气息和身形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他又放出几只微小的机关蜘蛛,先行爬入谷中探路。 穿过迷魂障,谷内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山谷中央,有一处明显是古代遗留的、已经残破不堪的石质祭坛。祭坛周围插着七盏冒着惨绿色火焰的油灯,按照某种邪异阵法排列。祭坛上,一个披着暗红色袈裟、皮肤黝黑干瘦、眼窝深陷的东南亚裔老者——正是阿赞蓬——正在盘膝做法。他面前摆放着一个漆黑的陶罐,罐口用血符封着,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和啃噬声。 更可怕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干瘪的动物乃至人类的尸体,看穿着有些是附近的幸存者或觉醒者。他们的血液似乎被抽干,汇聚到祭坛下方的沟槽中,滋养着那七盏绿火油灯和中央的陶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着一种甜腻的邪香。 “他在用生魂血气喂养‘母蛊’,炼制‘血阴子母降’。”墨子通过机关蜘蛛传回的画面和声音分析道,“看这规模,子降可能已经散出去了不少,母蛊即将大成。一旦成功,他就能通过母蛊远程操控所有中子降者,吸干他们的精血魂魄,反哺自身,甚至能将他们变成受控的尸傀。” 范剑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恶心,观察着法坛的布局。“薪火”符文对那陶罐和绿火油灯反应剧烈,显示它们是邪气核心。但阿赞蓬身上缠绕的邪气更加深沉,与法坛连为一体,贸然攻击很可能遭到反击。 “必须同时破坏法坛核心,并干扰他施法。”范剑低声道,“墨子,你能否用机关远距离攻击那些油灯和陶罐?我用‘薪火’之力尝试压制他本人和邪阵运转。” “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时间布置和瞄准。他周围有邪气力场,普通攻击很难穿透。”墨子迅速从机关箱中取出几件特殊构件开始组装,那是一把造型奇特、带有导轨和储能符文的小型弩炮。“给我三十秒。” 就在墨子组装弩炮时,祭坛上的阿赞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深陷的眼窝猛地转向他们隐藏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小老鼠…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还差几个有灵能的活祭品…” 他屈指一弹,祭坛周围几具尸体突然抖动起来,眼眶中冒出绿光,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朝范剑和墨子扑来!同时,那黑色陶罐剧烈震动,罐口血符光芒大作,数十道细小的黑影尖啸着飞出,竟是一只只通体漆黑、口器锋利的怪虫,速度快如子弹,直射二人! “动手!”范剑低吼一声,不再隐藏,全力催动“薪火”符文。这一次,他不再仅仅释放净化之光,而是尝试引导符文力量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文明篇章虚影的光罩,护住自己和墨子。 光罩升起,扑来的尸傀撞在上面,如同撞上烙铁,浑身冒起青烟,发出凄厉惨叫,动作迟缓。那些黑色怪虫撞上光罩,更是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点燃,化为灰烬。然而,光罩也剧烈波动,范剑感到精神力飞速消耗。 “破邪·雷火矢!”墨子也完成了组装,弩炮瞄准祭坛上的一盏绿火油灯,扣动扳机。一枚刻满破邪雷纹、箭头包裹着浓缩火焰符文的弩箭喷射而出! 阿赞蓬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一个骷髅法器对着弩箭一指。一股浓郁的黑色怨气如触手般从法坛升起,缠向弩箭。弩箭上的雷火符文爆发,与怨气激烈碰撞,虽然最终击散了怨气,但威力大减,只在油灯旁炸开一小片,未能将其摧毁。 “雕虫小技!”阿赞蓬嗤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剩余的六盏油灯绿火暴涨,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邪火骷髅头,张口朝范剑和墨子吞噬而来!骷髅头所过之处,地面焦黑,岩石融化,威势惊人。 范剑脸色一变,知道普通手段难以抵挡。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完全沉入“薪火”符文,不再仅仅调用其力量,而是尝试与其中蕴含的、某个在历史长河中曾以浩然正气对抗巫蛊邪术的先贤意志共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范剑朗声念诵,声音中带着符文加持的奇特回响。他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性质骤然一变,从温润博大的文明之光,转化为一种刚直不阿、凛然不可侵犯的纯白浩然气!这正气如剑如虹,主动迎向那绿色邪火骷髅! 浩然正气与邪火骷髅相撞,发出“轰隆”巨响!正气明显克制邪火,骷髅头被从中劈开,绿火四溅。但阿赞蓬修为深厚,邪火源源不断从法坛和周围尸体中抽取能量补充,竟与浩然正气僵持不下。 “有点门道…但还不够!”阿赞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黑色陶罐上。陶罐血符碎裂,罐口打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血红、布满诡异花纹、形如放大版蜈蚣的“母蛊”爬了出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母蛊一现,整个山谷的邪气瞬间沸腾!那些散落的尸体彻底化为脓血,被母蛊吸收。阿赞蓬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他狂笑道:“母蛊已成!你们都将成为我的血食和傀儡!” 母蛊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阿赞蓬体内。他干瘦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双眼完全变成惨绿色,气息变得无比邪恶强大。他一挥手,数十道血色丝线从指尖射出,如同活物般缠向范剑和墨子,丝线上传来强烈的吸噬魂魄的波动。 范剑感到压力陡增,浩然正气在对方暴涨的邪气下开始收缩。墨子连续发射弩箭,但都被阿赞蓬周身自动浮现的血色罡气弹开。 “不行!他融合母蛊,暂时获得此地邪阵全部力量加持,硬拼不过!”墨子急道。 就在危机时刻,范剑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伤者的笔记,想起了“薪火”符文展现过的、汇聚众人信念的力量。单靠他一个人的精神和符文力量,或许不足以对抗此刻的阿赞蓬,但如果…… 他猛地通过加密频道对外面策应的小芸和阿亮喊道:“小芸!阿亮!向我传递你们的意念!不要恐惧,想着保护同伴,想着战胜邪恶!所有基地里能感应到这边战斗的人,如果相信我,请将你们对抗灾难、追求生存的信念,借给我一用!”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小芸坚定、阿亮有些颤抖但同样努力坚定的意念传来。紧接着,仿佛涟漪扩散,基地方向,那些与范剑有过接触、或仅仅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他的“薪火”之光守护过的人们,很多人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情,望向北方山谷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鼓劲、或是纯粹地凝聚起“活下去”的强烈愿望。 星星点点、色彩各异的信念光点,跨越数公里空间,向着范剑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虽然微弱且遥远,但它们代表着数百上千人最朴素的生存意志和对邪恶的抗拒。 范剑手中的“薪火”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是单一颜色或性质,而是如同汇聚了人间百态、众生愿力,既包含浩然正气,又带有守护的温暖、抗争的炽热、希望的明澈……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恢宏的、难以名状的“文明意志洪流”! “此乃人道薪火,岂容邪魔猖獗!”范剑声如洪钟,将这道汇聚了众人信念的洪流,引向阿赞蓬! 阿赞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中蕴含的、与个体邪术截然不同的、庞大而坚韧的集体意志。这意志不追求个体的强大与诡变,却代表着一种族群的生存本能和文明延续的磅礴大势! 血色丝线在文明洪流面前寸寸断裂、消融。阿赞蓬周身的邪气罡气如同遇到烈日的浓雾,迅速溃散。他体内的母蛊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他与法坛、与这片邪阵的联系被这股洪流强行冲刷、斩断! “不——!这是什么力量?!”阿赞蓬惊恐大叫,试图施展血遁之术逃离。 但为时已晚。文明洪流扫过祭坛,七盏绿火油灯瞬间熄灭、炸裂。那黑色陶罐和刚刚爬出的母蛊本体,在洪流中直接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阿赞蓬本人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不断冒出被净化消融的黑烟,气息急剧衰落,最终瘫软在地,奄奄一息,那身邪功已然被废掉大半。 洪流缓缓消散。范剑脱力地单膝跪地,汗水浸透衣衫,但眼神明亮。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收敛,却显得更加厚重凝实,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墨子赶紧上前扶住他,同时警惕地检查阿赞蓬的状态。“他废了,邪法根基已毁,精神也遭到重创,活不了多久了。” 小芸和阿亮也从谷口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又惊又喜。 “我们…赢了?”阿亮还有些不敢置信。 范剑点点头,看向气息微弱、眼神涣散的阿赞蓬,沉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炼制这种邪降,目的何在?” 阿赞蓬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断断续续地说:“…理事会…‘非自然现象研究与收容理事会’…灵气…样本…力量…祂们…醒了…混乱…才是阶梯…”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理事会?”墨子皱眉,“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组织。听起来不像官方机构,更像某种隐藏的跨国神秘势力。他们也在利用灵气复苏做文章,而且手段更加隐秘阴毒。” “此地不宜久留,邪阵虽破,残留的阴气还是会吸引不好的东西。”范剑站起身,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带上能找到的所有线索,我们立刻返回基地。” 回程路上,范剑心中思绪翻腾。兵主残响、异空间精神病院、降头师、神秘的“理事会”……这个新生的神话纪元,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人类不仅要面对复苏的古神妖魔、狂暴的天地灵气,还要提防来自人类自身阴暗面滋生的邪修,以及隐藏在幕后的神秘组织。 但与此同时,“薪火”符文展现出的、汇聚集体文明意志的力量,也让他看到了希望。这或许不是一条个体超凡登神的捷径,却可能是人类这个整体,在诸神黄昏的预演中,找到自身位置、蹚出一条生存之路的关键所在。 回到基地,秦风和李铭听完汇报,神色更加严峻。基地的防御清单上,又多了一项“防范邪术渗透与诅咒攻击”。研究团队开始加紧分析从阿赞蓬那里带回的残存物品和笔记,试图找出更多关于“理事会”的信息。 而经此一役,范剑在基地众人心中的地位悄然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携带重要符文的“外来者”,而是逐渐被视为一种精神象征和核心战力之一。更多的人开始有意识地配合他,尝试在训练和冥想中,将各自微小的信念与“薪火”的波动进行协调。 神话纪元的乱局中,这处小小的749局备用安全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第77章,斩仙葫芦 阿赞蓬事件过后,基地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期。李铭的研究团队从那本《南洋巫蛊见闻录》和阿赞蓬遗留的少量物品中,拼凑出更多关于“非自然现象研究与收容理事会”(简称“理事会”)的零碎信息。这个组织似乎历史悠久,跨国运作,成员复杂,既有顶尖的科学家,也有隐秘传承的修行者、通灵者乃至一些身份不明的“顾问”。他们的宗旨含糊地记载为“研究、收容、控制一切超越当前科学理解的非自然现象与实体”,但在阿赞蓬的笔记注释中,却充满了“利用”、“进化”、“新秩序”等更具侵略性的字眼。灵气暴走被他们视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和“晋升阶梯”,正在全球范围内积极活动,手段不拘一格。 这个消息让基地高层忧心忡忡。外部有复苏的古神、狂暴的妖兽、诡异的禁地,内部还可能潜伏着“理事会”这样的野心组织,人类文明的未来迷雾重重。 范剑则沉浸在更深层次地与“薪火”符文的沟通中。接连的战斗和信念汇聚的体验,让他对符文的理解突飞猛进。他逐渐能更精细地操控符文之力,不仅可以释放大范围的净化或守护光辉,还能将力量凝聚成束,进行精准的“驱邪”、“安魂”甚至微弱的“赐福”。他意识到,“薪火”并非一件死板的法器,更像是一个承载了人族文明精神底色的“种子”或“接口”,其威能和表现形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持有者的心性、认知以及所能连接到的“文明集体意志”的广度与深度。 这天清晨,例行巡逻的一支小队在基地西北方约十五公里处,一个因山体滑坡新暴露出的古老山谷边缘,发现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波动特征极其隐晦,但带有一种锐利到令人灵魂刺痛的“金煞”之气,与之前遭遇的兵主血气暴戾、降头邪术阴毒截然不同,更纯粹,更…高傲。 秦风立刻组织了一支精英侦察队,范剑、墨子、以及几位对能量感应敏锐的队员同行。小芸和阿亮也随队提供医疗和预警支持。 穿过崎岖的山路,进入那个隐秘的山谷。谷内植被稀疏,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金属摩擦后的臭氧味。山谷中央,只有一棵树。 那是一棵形态极其古怪的树。树干不过碗口粗细,高不过三丈,通体呈暗金色,宛如青铜浇铸,树皮纹路似天然的符文篆刻。树枝稀疏,没有叶子,只有七根枝桠,分别指向七个不同的方向,枝头微微低垂。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中一根指向正东的枝桠末端,悬挂着一个物件。 那物件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形似一个亚腰葫芦,颜色却是黄皮,表面光滑润泽,仿佛由最上等的黄玉雕琢而成,却又带着植物天然的纹理。葫芦腰身处,有一道浑然天成的金线缠绕。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挂在青铜般的树枝下,随风微微晃动,没有半点宝光外泄,若非那若有若无的锐利金煞之气正是从其内部透出,几乎让人以为它只是一件精致的天然造物。 但所有看到它的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凛然之感,仿佛那不是一个葫芦,而是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悬于九天之上的绝世利剑,一旦出鞘,必将石破天惊。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喃喃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墨子操控机关鸟谨慎地靠近观察,反馈回来的数据却一片混乱。“能量读数极不稳定,时而有类似高阶生命体的灵波,时而完全沉寂如同凡物,结构分析…无法穿透表层,内部似有独立空间或强大禁制。” 范剑手中的“薪火”符文微微震动,传递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警惕、审视,还有一丝…遥远的熟悉感?仿佛在久远的过去,曾与类似的存在打过交道。 “小心,此地绝不简单。”秦风下令队员们散开警戒,自己则和范剑、墨子缓缓向那棵怪树靠近。 距离怪树十丈左右时,异变突生! 那悬挂着黄皮葫芦的枝桠无风自动,轻轻一颤。刹那间,以怪树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无形却锋锐至极的意志扫过全场。所有人,包括范剑,都感到脖颈一凉,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贴着皮肤划过,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紧接着,一个淡漠、清越、不辨男女、仿佛从极高极远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封神旧物,杀劫之器。非有缘法,非具公心,非承大因果者,近之则亡。” 声音消散,那股恐怖的锋锐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威慑却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头。 “封神旧物?杀劫之器?”李铭通过加密频道听到描述,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可那只是神话故事啊!” “看来神话不仅仅是故事了。”秦风脸色凝重,“这东西太危险,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意志就如此可怕。范剑,你的符文有反应,你觉得……” 范剑紧紧盯着那个黄皮葫芦,心中波澜起伏。“薪火”符文传来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同为“古器”,同样承载着漫长岁月与****的气息,但性质截然相反。“薪火”是传承与守护的文明之火,而这个葫芦,则是纯粹为了“斩杀”而存在的凶兵。 “它提到了‘有缘法’、‘公心’、‘大因果’。”范剑沉吟道,“或许…并非完全无法接近。让我试试。” “太冒险了!”墨子反对,“刚才那股意志你也感受到了,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但它没有直接攻击我们,只是警告。”范剑道,“而且,‘薪火’似乎…认识它。”他举起手中的符文,尝试将一丝温和的、代表沟通意愿的意念传递向那棵怪树和黄皮葫芦。 “薪火”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光芒。怪树似乎感应到了,暗金色的树干上,那些天然符文微微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悬挂着的黄皮葫芦,依旧静止,但范剑敏锐地察觉到,葫芦口朝向,似乎微妙地调整了角度,正对着他。 有戏! 范剑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怪树走去。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锋锐意志就强盛一分,压迫着他的精神,考验着他的意志。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目光从虚无中投来,审视着他的灵魂深处。 五丈、三丈、一丈…… 当范剑最终走到怪树下,距离那黄皮葫芦仅有三尺之遥时,压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但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将全部意念集中在“薪火”符文上,观想着人族先民在绝境中不屈不挠、代代相传的画面,观想着自己一路走来,与同伴并肩作战、守护弱小的决心。 “我无意亵渎神器,”范剑在心中默念,也通过意念传递出去,“此世剧变,妖魔复苏,邪祟横行,人族文明火种飘摇。我承先辈‘薪火’,愿护持人道延续。若尊驾真是斩妖除魔、秉持公道之器,可否借我一臂之力?不为私欲,只为在这混乱纪元,为人族争一线生机,为无辜者讨一份公道!” 话语在识海中回荡,带着“薪火”符文加持的诚挚与厚重。 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那黄皮葫芦轻轻一晃。葫芦身上那道金线骤然亮起,射出柔和却洞彻心扉的金光,将范剑笼罩其中。范剑感觉自己的记忆、心念、甚至潜意识,都在这一刻被这金光毫无保留地映照、检视。 他看到了自己平凡的前半生,看到了骊山异变时的惊恐与挣扎,看到了金昊牺牲时的震撼与悲痛,看到了与秦风等人并肩作战的信任,看到了激发众人信念时的责任感,也看到了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丝隐藏的迷茫…… 金光流转,仿佛在权衡,在判断。 突然,那个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复杂难明的意味: “薪火传承者…心性尚可,因果缠身,确有护持微末人道之念…虽远不及古之圣贤,然于此浊世,亦属难得。” 声音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此葫,名‘斩仙’。” “非斩仙神,实斩‘不道’。昔年封神杀劫,因果纠缠,煞气盈野,吾主陆压道人以此葫了断诸多因果,后觉其杀伐过重,有伤天和,故封存于此,以待有缘,承其道,亦承其责。” “汝既有‘薪火’为引,心怀公义之念,身负此世剧变之因果…可暂执此葫。” “然需谨记:一、此葫威能,随执者心性修为、所承公义之念强弱而定,滥杀无辜、心生邪念,则宝蒙尘,威能自减,甚或反噬。二、动用此葫,需以神识锁定目标,躬身施礼,口称‘请宝贝转身’,其内一线毫光自出,锁定泥丸,斩却神魂,真仙难逃。然每用一次,消耗心神巨大,且必承相应因果,慎之重之。三、此葫本体脆弱,需以心神温养,置于安全之处,不可轻示于人,免遭觊觎。” 话音落下,笼罩范剑的金光收敛。那黄皮葫芦轻轻一荡,竟自行从枝头脱落,仿佛一片羽毛般,飘落在范剑下意识伸出的双手之中。 入手微沉,冰凉中又带着一丝温润。葫芦表面触感奇异,非金非玉非木。那道金线已然黯淡,但范剑能感觉到,葫芦内部仿佛沉睡着一片无垠的、充满锋锐之气的星空。 与此同时,那棵暗金色的怪树,在葫芦脱落的瞬间,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树干上的符文光芒彻底熄灭,整棵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脆弱,最后“咔嚓”一声,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印。 山谷中那锐利的金煞之气,也随着怪树的消散和葫芦的收敛,迅速淡去,很快恢复了普通山谷的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范剑捧着黄皮葫芦,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斩仙葫芦! 封神演义中陆压道人的至宝,一句“请宝贝转身”让无数仙神闻风丧胆的杀伐利器,竟然就这样…落在了自己手里? “范剑!你没事吧?”秦风等人见他久久不动,担忧地围了上来,但都下意识地与那黄皮葫芦保持了一点距离,眼神中充满敬畏。 “我…没事。”范剑回过神来,感受着手中葫芦那内敛却无比真实的存在感,又看看周围同伴关切的眼神,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 他获得了一件足以逆转战局的恐怖杀器,但也同时背负上了更沉重的因果与约束。滥用,必遭反噬;示人,恐引灾祸。这葫芦既是助力,也是考验,是力量,也是枷锁。 “此地不宜久留,动静可能引来注意,我们立刻返回基地。”秦风果断下令。 回程的路上,范剑默默将斩仙葫芦贴身收好,以“薪火”符文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在外部包裹了一层隐匿气息的微光。他心绪难平,既有获得重宝的激动,也有对未来的忧虑。 李铭在基地听完汇报,尤其是确认了“斩仙葫芦”的存在后,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随后便是狂热的科研欲望和深深的忌惮交织。 “必须绝对保密!”李铭严肃地对所有知情者强调,“除了在场的人,决不能泄露给第六个人知道!这是足以引起神话存在和‘理事会’那种组织疯狂争夺的至宝!在范剑能完全掌控它,或者我们拥有足够自保力量之前,它就是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超级炸弹,同时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秦风深以为然,立刻下达了封口令,并调整了安防等级。 范剑独自回到休息处,将斩仙葫芦置于面前,尝试按照那声音的提示,以心神缓缓沟通温养。起初,葫芦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但当范剑沉心静气,摒除杂念,只存一丝守护与公义之念,并将“薪火”符文的力量柔和地覆盖其上时,葫芦微微一颤,那道金线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光晕,仿佛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给了饲主一点微弱的回应。 范剑知道,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手中多了一件真正的“神话武装”,心中那簇文明薪火,似乎也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斩仙葫芦的获得,标志着范剑个人实力的一次飞跃,也意味着基地的战略威慑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然而,福兮祸所伏,冥冥之中,某些超越常理感知的存在,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熟悉而锋锐的气机,在骊山以北的某个角落,一闪而逝。 第78章,地府降临 斩仙葫芦的获得,在基地高层掀起了暗涌。 秦风下令将此事列为“甲等绝密”,知情者被限制在七人以内。李铭团队连夜搭建了特殊的屏蔽室,用于研究斩仙葫芦的微弱能量波动——尽管他们连葫芦表层都无法穿透。范剑则每日花费数小时,在屏蔽室中以心神温养这件封神杀器,感受着它内部那片“锋锐星空”的呼吸,与“薪火”符文之间建立起微妙的共鸣。 三天后的深夜,基地东侧三十公里外,一座废弃的县级火葬场旧址。 这片区域在灵气暴走初期就被列为了“高危禁地”。不是因为有妖兽盘踞,而是因为此地阴气汇聚,常有游魂出没,普通觉醒者靠近都会感到神魂不适。基地曾派小队探查,只发现了一些低阶游魂和扭曲的磁场,并无特殊威胁,便暂时封锁了区域,定期远程监测。 但这一夜,监测站的灵能雷达突然捕捉到剧烈的能量峰值。不是妖兽的狂暴灵力,也不是觉醒者的异能波动,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冰冷、有序的“阴性能量”,强度迅速攀升,短短十分钟内就突破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更诡异的是,这股能量并未扩散,而是在火葬场旧址中心位置,稳定地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五十米的“场”。场内的空间读数发生畸变,出现了明显的“相位偏移”。 “不是妖兽,也不是禁地自然扩张。”值夜的李铭盯着屏幕上扭曲的数据流,脸色凝重,“这种能量特征…从未记录过。有序,高度有序,就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了。” 秦风被紧急叫醒。他与范剑、墨子带领一支快速反应小队,驱车赶往异常点。 距离火葬场还有两公里,所有人就感觉到了异常。空气变得湿冷黏腻,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路边的草木诡异地耷拉着,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灰白色的霜晶。月光在这里显得格外惨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只剩下朦胧的灰光。 “阴气浓度超标三百倍,还在上升。”墨子操控的微型侦察机传回模糊的画面——火葬场旧址上空,灰白色的雾气盘旋,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旋,涡旋中心隐约有建筑物的虚影在闪烁。 “先在外围建立观察点,不要贸然进入。”秦风下令。小队在距离火葬场五百米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架设仪器,放出更多侦察单位。 范剑右手掌心,“薪火”符文微微发烫,传递着警惕的信号。而贴胸收藏的斩仙葫芦,竟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感应。 突然,火葬场中心的那片“场”稳定了下来。 灰白色雾气向中心收缩、凝聚,一座建筑的轮廓由虚转实,缓缓落地。 那是一座风格奇特的建筑。整体呈灰黑色,飞檐斗拱,形似古代官衙,但建筑材质非砖非木,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深色石材,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建筑不大,三进院落,正门上悬挂一块匾额,上书四个扭曲古朴的大字,虽非现代汉字,但所有人看到时,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含义: 幽冥接待司·丙寅第七办事处 匾额两侧,悬挂着两盏苍白的灯笼,灯笼内不是烛火,而是两团静静燃烧的幽绿色光焰,照亮门前丈许之地。门前左右,各立一尊石像,非狮非貔貅,而是面目模糊、手持锁链与长杖的人形轮廓。 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冰冷、肃穆、不容亵渎的气息。与周围破败的火葬场废墟形成了诡异而又和谐的对比,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处,只是刚刚从另一个层面“浮现”出来。 “地…地府办事处?”一名队员声音发干。 话音未落,办事处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条笔直、宽阔的甬道,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两侧墙壁上每隔数米便有一盏幽绿灯盏。甬道深处,隐约可见影壁,影壁后似乎有庭院回廊。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玄黑色古式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肤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狭长,瞳孔深处似有幽火跳动。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腰间悬着一支漆黑的毛笔和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 中年男子站在门槛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山坡上的秦风等人,仿佛隔着五百米距离和诸多遮蔽,依然能清晰看到每一个人。他的视线尤其在范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接着,他用一种平直、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能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开口说道: “阴阳有序,生死轮回。今灵气暴走,阴阳壁障削弱,亡魂激增,滞留阳世者众,扰乱秩序。奉十殿阎君法旨,于阳世节点设立‘幽冥接待司办事处’,接引、登记、初步处置新亡及滞留魂魄,维护阴阳平衡。” “此处为丙寅第七办事处,本官崔珏,暂掌司事。” 崔珏?赏善罚恶,执掌生死簿副册的崔判官? 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以如此“官方”的口吻宣告“办事处”的开张。巨大的荒诞感和现实压力交织,让山坡上一片死寂。 崔珏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办事处遵循《阴司阳世交互暂行条例》,原则上不干涉阳世生灵正常活动,不主动攻击未犯阴律之活物。办事处管辖范围,以此建筑为中心,半径五里。范围内,阴司法则部分覆盖,亡魂受引,生人勿近,以免冲撞阴气,折损阳寿。” “另,办事处将定期向方圆三百里内具备灵智之生灵个体及组织,发送《阴司通告》,告知相关条例、亡魂接引流程及违规后果,请注意查收。” 说完,崔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转身便走回门内。那两扇朱红大门再次无声关闭。门前的两盏幽绿灯笼光芒稳定,仿佛在宣示着此处主权。 办事处周围,灰白色的雾气并未散去,而是稳定地维持在建筑周围百米范围内,形成了一圈明显的“阴域”。阴域内,隐约可见一些半透明、茫然游荡的影子在雾气中沉浮,缓缓向着办事处大门方向移动,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 “他…他说要发通告?”墨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秦风。 秦风面色沉凝如铁。“立刻撤回所有侦察单位,全体返回基地。此地…暂时列为绝对禁区,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五里范围。” 返回基地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斩仙葫芦的出现还能理解为“上古遗宝”,可地府办事处的建立,判官崔珏的现身,这已经彻底颠覆了认知。这意味着,不仅仅是妖兽、古神、诡异禁地,连神话中的幽冥体系,也随着灵气暴走,真正降临人间,并且开始建立“秩序”。 “九天十地,幽冥相连…”范剑喃喃重复着之前那神秘声音的警示。如今看来,这并非虚言。天地剧变,波及的不仅仅是人间界。 回到基地,紧急会议召开。李铭调集了所有关于阴曹地府的神话记载、民俗研究,试图分析这个“丙寅第七办事处”的可能意图和行为模式。 “崔珏,在传说中属于相对‘正直’的阴神,执掌生死簿副册,主赏善罚恶。”李铭揉着太阳穴,“他的出现,至少表明地府体系并非完全混乱邪恶,而是有着自身的规则和秩序。但从‘办事处’、‘暂行条例’、‘通告’这些措辞来看…他们似乎也在适应这个新时代,采用了某种…现代化的管理方式?或者说,是将古老的阴司规则,用现代人能理解的形式包装出来?” “他们的目的是维护阴阳平衡,接引亡魂。”秦风敲着桌子,“这听起来对我们似乎没有直接敌意。但‘阴司法则部分覆盖’、‘生人勿近’意味着什么?那个范围内,我们的科技设备、异能法术,会不会失效或受到干扰?如果误入,会有什么后果?” “更大的问题是,‘理事会’会如何反应?”范剑开口,说出了众人心中另一个隐忧,“这样一个秩序森严、力量未知的‘第三方’势力出现,肯定会打乱他们的布局。以‘理事会’的风格,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要么试图控制,要么…” 话音未落,基地的灵能监测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屏幕上,代表“丙寅第七办事处”的能量源附近,出现了另外三个快速移动的高能量反应!从轨迹和能量特征判断,正是之前遭遇过的、疑似“理事会”所属的“执法者”小队! 他们果然来了!而且直奔地府办事处而去! “立刻调集卫星和远程观测设备,密切监视!但绝对不要靠近!”秦风霍然起身,“准备随时启动一级战备!范剑,你…” 范剑握紧了胸前的衣襟,斩仙葫芦传来冰凉的触感。“我随时待命。” 火葬场旧址,幽冥接待司丙寅第七办事处门前。 三架流线型的黑色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阴域边缘。舱门滑开,九名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佩戴银色面具的身影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逼近办事处大门。他们身上涌动着强大而驳杂的能量波动,有科技强化的痕迹,也有法术、异能乃至某种契约力量的气息。 为首一人,面具上的纹路更加复杂,他抬头看向办事处匾额和那两盏幽绿灯,眼中银光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 “确认目标:异维度规则实体投射建筑,能量等级‘幽府级’,存在强大规则性力场。建筑核心疑似有高等灵智个体驻守。”他通过内部频道快速汇报,“执行‘接触-评估-控制’预案A3。准备‘秩序锁链’和‘概念***’。” 两名队员上前,各自从随身装备箱中取出奇特的装置:一人手持一截闪烁着银色符文、仿佛由光芒凝聚的锁链;另一人则展开一个多面体晶体装置,晶体内部有无数字符流转。 “里面的人…或者说,阴神,听着。”为首者上前一步,声音经过面具处理,显得机械而冰冷,“我们是‘非自然现象研究与收容理事会’第三执法大队。你们未经许可,在此界建立规则性存在,已干扰本地秩序。现要求你们立即解除建筑投射,核心个体接受我方评估与登记。重复,立即解除投射,接受评估登记!” 办事处门前,一片死寂。只有幽绿灯焰静静燃烧,门内毫无反应。 “最后警告!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依然没有回应。 为首者眼中寒光一闪,挥手:“执行!” 手持银色锁链的队员低喝一声,将锁链凌空抛出!那锁链见风就长,化作无数道银色流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向着办事处建筑笼罩而下,锁链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散发出一种“禁锢”、“定义”、“收容”的强烈意志! 同时,那多面体晶体装置射出一道扭曲的无色光束,照向办事处大门。光束所过之处,空间的“概念”仿佛被扰动,建筑的轮廓出现了细微的模糊和重影,像是要从“存在”的层面上被暂时“干扰”甚至“否定”! 理事会的手段,一如既往的霸道且诡异,直接针对存在根本! 就在银色锁链大网即将触及建筑飞檐,无色光束即将射中大门匾额的刹那—— 那两盏幽绿的灯笼,火光猛地一跳! 并非变得炽烈,而是骤然转为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黯绿”。 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灰色光环,以两盏灯笼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银色锁链大网触及灰色光环的瞬间,上面流转的符文光芒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嗤嗤作响,迅速黯淡、熄灭!锁链本身也变得迟滞、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灵性大失,软塌塌地垂落在地,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道无色光束射入灰色光环范围,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直接被吞噬、消融,了无痕迹。 “什么?!”“秩序锁链”和“概念***”双双失效!为首者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办事处那两扇朱红色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崔珏的身影重新出现,依旧捧着竹简,面无表情。他看都没看地上失效的锁链和那惊愕的理事会小队,目光直接落在为首者身上。 “阳世生灵,擅动禁术,攻击阴司公廨,干扰亡魂接引,触犯《阴司阳世交互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崔珏的声音比之前更冷,更漠然,如同宣判,“依律,剥夺尔等三十年阳寿,削福禄三等,魂魄打上‘犯禁’烙印,三日内必有阴差缉拿,入酆都受审。” 话音落,崔珏左手抬起,对着九人所在方向,凌空虚划一笔。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九名理事会“执法者”同时身体剧震,如遭重击!他们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角、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细微的皱纹,鬓角生出白发,整个人仿佛凭空衰老了十岁!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正中,一个模糊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禁”字印记一闪而逝。 “撤!立刻撤退!”为首者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双重虚弱与冰冷,嘶声下令。九人踉跄着退回飞行器,仓惶升空,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崔珏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简,竹简上悄然浮现出九行新的小字,记录着刚才的判决。然后,他转身,再次走回门内,大门关闭。 一切恢复原状,只有地上那截黯淡的银色锁链,证明着刚才短暂而惊心动魄的交锋。 山坡上的远程观测点,通过高倍镜头和能量传感器捕捉到了这一切。基地指挥室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剥夺阳寿…削福禄…魂魄烙印…”李铭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和命运层面的惩罚!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恐怖!” “理事会的人,踢到铁板了。”秦风缓缓吐出一口气,但眉头锁得更紧,“但这意味着,这个‘地府办事处’,拥有我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规则力量。他们现在表现出秩序性,不代表永远安全。而且,理事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范剑默默感受着怀中斩仙葫芦的反应。在崔珏出手的瞬间,葫芦曾轻微震颤,那道金线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仿佛被某种同层次的力量所触动。而“薪火”符文,则传递出一种深沉的凝重。 幽冥已至,规则显现。人类不仅要面对妖兽的爪牙、古神的低语、野心组织的阴谋,如今更要面对一套完整而古老的、关于生死与秩序的“阴司法则”。 这78章天庭遗址 获得“斩仙葫芦”后的一周,基地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知情的几位高层心照不宣地加强了保密措施,范剑则除了必要的巡逻和会议,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静室,尝试与这新得的“杀劫之器”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葫芦本身沉默如铁,只有在范剑以最纯粹的守护意念沟通,并引动“薪火”符文那厚重温和的文明辉光时,那道金线才会偶尔流转过一丝微芒,像是对“老相识”的一点回应。范剑能感觉到葫芦内蕴的恐怖威能,但也清晰地感知到那层层叠叠的束缚与警告——这是一柄双刃剑,出鞘必饮魂,且因果自负。 就在基地按部就班地消化这次收获,并加紧利用“薪火”之光净化周边、培育新作物时,李铭的研究团队从持续监测的复杂灵气波动图谱和破译的零散古籍信息中,锁定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目标。 “骊山主脉以北,大约两百公里,原本是连绵的荒山和一处小型自然保护区。”李铭在紧急召开的高层会议上,指着全息投影上复杂的地形与能量图谱,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灵气复苏后,那里一直有异常稳定的高浓度灵能反应,但被一种类似‘海市蜃楼’的空间扭曲现象掩盖,卫星和远程探测都无法看清。直到昨天,我们调整了‘薪火’符文逸散能量的频率作为探测基准,配合阿赞蓬笔记里提到的几种破幻技巧进行联合分析……看这里。” 投影画面变化,扭曲的光影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了被掩盖的景象。那并非简单的山川地貌,而是……一片巨大的、断裂的、悬浮在空中的建筑群基址! 琼楼玉宇的残骸,雕梁画栋的碎片,巨大的蟠龙石柱倾颓半埋,祥云纹路的地砖蔓延向雾气深处。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些残垣断壁之间,隐约可见身着古代铠甲、却已化作石像或半透明灵体的身影,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凝固在时光里。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宛若实质的金紫色霞光,霞光中不时有难以理解的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威严、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却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败与死寂。 “能量层级……无法估量!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存在大量折叠和断层。”墨子补充道,机关鸟的扫描数据密密麻麻,“初步判断,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空间折叠技术或大神通造成的遗迹残留。其建筑风格、能量特质,与我们神话传说中的……天庭,吻合度超过70%。” “天庭遗址……”秦风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锁,“那些石像和灵体……” “可能是天兵天将的残留,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范剑接口,手中的“薪火”符文在感受到投影中的气息时,传递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微弱的共鸣,有深深的敬畏,还有一丝……悲凉与警惕。“‘薪火’的反应很奇怪,它对那里既有归属感,又充满戒备。” “归属感可以理解,人族文明神话的一部分。戒备呢?”小芸问道。 “或许是本能地感受到那里残留的规则与力量层次太高,过于危险。”李铭推测,“也可能是感应到了……某些并未完全‘死去’的东西。阿赞蓬的笔记里提到过,‘理事会’对一些传说中的‘圣地’、‘神墟’非常感兴趣,认为那里可能保留着上一个灵气纪元的关键遗产,甚至是……登天之梯。这个地方,他们不可能没注意到。” “我们必须去。”秦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无论是因为那里可能存在的、应对当前危机的重要信息或资源,还是为了防止‘理事会’或其他危险势力抢先得手。但这次行动,风险等级将是前所未有的。” 探索队迅速组建。由秦风亲自带队,范剑作为核心战力与“钥匙”(薪火符文可能起到特殊作用),墨子负责技术支持与环境解析,小芸和阿亮提供医疗与灵能预警,另外挑选了五名最精锐、意志最坚定的觉醒者战士同行。每个人都配备了基地最新研制的、掺杂了微量“薪火”净化之力的护符和武器。 临行前,范剑将温养在心神中的斩仙葫芦仔细用特制的隔绝材料包裹,贴身藏好。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变数。 两百公里的路程,在变异生物和诡异地形遍布的今天,走得异常艰辛。足足花了三天时间,小队才抵达那片被扭曲空间遮掩的区域边缘。 近距离感受,那种威压更加清晰。金紫色的霞光如同有生命的帷幕缓缓流动,寂静无声,却让所有人的灵魂感到战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似是檀香混合了冰雪与金属的味道,吸入肺中,竟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快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疏离感,仿佛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片天地排斥。 “空间屏障很不稳定,存在许多‘裂缝’。”墨子操控着几台微型的空间探测仪,“有些裂缝相对安全,可以短暂穿行,但对面是什么无法预知。有些裂缝则充满狂暴的空间乱流或未知的能量陷阱。” 秦风看向范剑。范剑点点头,举起手中的“薪火”符文。温暖而坚韧的文明之火光芒亮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当这光芒接触到那金紫色的霞光屏障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霞光并未被驱散,反而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微微荡漾起来,在范剑正前方,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相对稳定的光门。门内流光溢彩,看不真切。 “果然,‘薪火’是门票之一。”秦风沉声道,“保持最高警戒,队形紧凑,跟我来!” 一步踏入光门,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无比的汉白玉广场边缘。广场地面破碎不堪,裂缝中生长着散发微光的奇异晶体植物。极目远眺,远方是连绵的、倒塌的宫阙,有些甚至悬浮在离地数百米的半空,被残破的虹桥连接。巨大的、失去头颅的麒麟石像倒伏在路旁,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的火焰。空气中那种“香气”更加浓郁,灵气的浓度高得吓人,几乎要凝结成液滴,但同时也夹杂着一种陈腐的、仿佛亿万年前留下的尘埃气味。 死寂。绝对的死寂。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虫鸣,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能量读数爆表……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和外界不完全一致。”墨子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干涩。 “看那边!”一名队员低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广场中央,一队大约十人的石像天兵,保持着整齐的队列,面朝宫殿方向,仿佛仍在执勤。他们身着精美的铠甲,手持长戟,但面容模糊,覆盖着一层石质外壳。 就在小队小心翼翼地试图绕过这队石像时,异变陡生! “薪火”符文猛地一震,发出急促的警告。范剑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退!” 那些石像天兵,毫无征兆地,齐齐“活”了过来!石壳剥落,露出下面半透明、闪烁着金光的灵体。他们没有瞳孔的眼眶中燃起冰冷的金色火焰,手中长戟调转,对准入侵者,一股肃杀、冰冷、不容置疑的威压轰然降临! “擅闯天庭禁地……杀无赦!”一个机械而宏大的意念波动横扫全场。 没有任何废话,十名天兵灵体化作十道金光,疾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妖兽!长戟未至,凛冽的罡风已经切割得地面玉石崩裂! “结阵!防御!”秦风厉喝,刀罡暴起,迎上一道金光。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秦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虎口崩裂。这些天兵灵体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攻击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破法”属性,能轻易撕裂普通的灵力防御。 其他队员也瞬间陷入苦战。墨子放出数架战斗机关兽,但被天兵的长戟轻易扫成碎片。小芸的治疗光环笼罩过去,效果却微乎其微,这些灵体似乎对生灵的正面能量有极强抗性。 范剑挥动“薪火”符文,灿烂的净化光辉如潮水般涌向天兵。金光与“薪火”之光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天兵灵体的动作明显一滞,身上的金光黯淡了些许,发出痛苦的嘶鸣(虽然无声,但意念中能感受到),但它们并未溃散,反而更加狂暴地围攻过来,似乎对“薪火”之光有着本能的厌恶与仇恨。 “他们残留的意念里只有守卫和杀戮!‘薪火’对它们效果有限!”范剑心念急转,这些天兵灵体本质上是天庭规则的残留造物,与“薪火”代表的人道文明之火并非同源,甚至可能隐隐对立。 眼看一名队员的护盾被长戟刺穿,险象环生。范剑把心一横,沟通了怀中那冰冷的器物。 他一步踏前,无视刺向自己的一道戟影(被“薪火”光罩堪堪挡住),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天兵小队长模样的灵体,左手虚托(仿佛托着无形之物),微微躬身,凝神锁定其眉心(灵体的核心所在),口中低喝: “请宝贝转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他怀中那被层层包裹的斩仙葫芦,似乎微微一动。 下一刻,那天兵小队长灵体猛然僵住。其眉心之处,一点微不可察、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包括其他天兵灵体)神魂刺痛的“毫光”一闪而逝。 仿佛时光被抹去了一帧。 那天兵小队长的灵体,连同它身上残破的铠甲、手中的长戟,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从金色,到透明,再到彻底虚无,连一丝尘埃、一点能量涟漪都没有留下,就那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是击溃,不是打散,是概念上的“斩却”,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全场死寂。 剩余九名天兵灵体,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它们没有面孔,但那股肃杀的意念波动中,第一次传递出了清晰的……恐惧。对那无声无息间让同伴“彻底不存在”的力量的恐惧。 它们缓缓后退,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最终,它们齐齐转身,化作九道流光,投向远处残破的宫殿深处,消失不见。 广场上,只剩下探索小队粗重的喘息声,和地面上几道深深的划痕,证明刚才的战斗并非幻觉。 范剑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仅仅使用一次,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虛感袭来,同时心头沉甸甸的,仿佛真的背负上了某种无形的“重量”。斩仙葫芦在怀中重新归于沉寂,冰冷。 秦风扶住他,看向那天兵小队长消失的地方,眼神无比凝重。“这就是……斩仙之威?” “消耗太大,而且……感觉不太好。”范剑喘息着,“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再用。” 墨子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它们撤退了,但警报可能已经传开。我们得加快速度,这里不能久留。” 小队迅速整理,朝着中央那片最宏伟、虽然残破但相对完整的宫殿群方向小心前进。斩仙葫芦的初次展现,震慑了残留的天庭守卫,但也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遗址中,荡开了未知的涟漪。 而在他们无法感知的层面,遗址深处,某个被更加浓重的金紫霞光和混沌雾气包裹的核心区域,一尊仿佛与整个宫殿基座融为一体的、巨大无比的石像,那紧闭了万古的眼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遥远方向,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似乎也捕捉到了那瞬间爆发又消失的、令他们灵魂深处悸动的锋锐气机,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骊山以北的天庭遗址方向, 第79局,宝贝请转身 门外的死寂被更加浓重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气息所取代。小队沉默地行进在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靴底摩擦着破碎玉砖的沙沙声,在此地空旷到诡异的回响下,显得格外刺耳。远处悬浮的宫阙残骸无声矗立,虹桥断裂处,流泻下凝固般的光晕。那队被“斩仙葫芦”惊退的天兵灵体消失的方向,金紫色的霞光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隐隐传来一种压抑的“注视感”。 范剑走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一声“请宝贝转身”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透支,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缠绕在心神深处,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被从虚无中牵引出来,又悄然附着于身。怀中的葫芦沉寂冰冷,比之前更甚,像一个吞噬了某种存在后陷入深度休眠的凶兽。他暗暗运转“薪火”符文,那温暖厚重的文明辉光缓缓流转,一丝丝驱散着那附骨的寒意,同时也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对“薪火”之力的复杂态度——既有微弱的吸引与共鸣,又有着根深蒂固的疏离与排斥。 “这里的空间结构……非常诡异。”墨子低声说道,他的机关鸟正在前方数十米处盘旋,传回的数据流在他手臂上的微型光屏快速滚动,“不仅仅是折叠和断层,某些区域的‘时间感’是错乱的。刚才经过的那片偏殿废墟,机关鸟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涟漪,其波动特征显示可能是……不久前才发生的坍塌,但根据物质风化程度和能量惰性化分析,至少是数千年甚至更久以前的事。” “时空紊流区域?”秦风眉头紧锁,“标记出来,绝对不要靠近。李铭的推测可能是对的,这里残存的规则和我们熟悉的世界不一样。” 小芸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探查灵光,轻轻拂过路边一尊倾倒的、雕刻着仙鹤祥云的玉质灯柱。灵光没入 天柱子,她闭上眼睛感知片刻,脸色微变:“这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念’残留。不是生灵的魂魄,更像是……某种固定程序,或者说是‘职责’的烙印。非常古老,非常顽固,充满了‘秩序’和‘森严’的味道,正在缓慢地消散。” “天条碎片?或者说,是维持这片遗址基本运行的底层规则印记?”范剑若有所思。他尝试将一丝“薪火”的意念探向那柱子,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僵硬、不容置疑的排斥力,仿佛在呵斥“下界凡火,安敢窥探天工”。他收回意念,心中了然。“薪火”代表的人道文明之火,与这片遗迹所秉承的“天道”秩序,本质上有某种根本性的冲突。一个重演变、重传承、重薪火相传的韧性;一个重永恒、重等级、重不容僭越的威严。虽然同属文明范畴,但路径截然不同。 “难怪那些天兵灵体对‘薪火’反应那么激烈。”阿亮咂咂嘴,“合着咱们是带着‘异端’的气息,闯进了人家的‘祖庭’啊。” 继续深入,残破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他们看到断裂的匾额,上书“通明殿”三个古篆,金漆剥落,却依旧有种迫人的气势;看到干涸的瑶池,池底裂开巨大的缝隙,曾经孕育仙莲的灵泥早已化为灰白色的硬块;看到倒塌的丹炉,炉身布满裂痕,炉口还残留着一抹焦黑的痕迹,仿佛炼丹师在最后一刻仓促逃离,炉火失控。 空气中那种奇异的“香气”开始发生变化,混合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新鲜血液的腥气,而是一种陈腐的、仿佛渗进了金石玉髓深处的铁锈味,经过漫长时光的发酵,变得幽冷而诡异。 “小心!”前方探路的精锐战士突然低喝,打出手势。 众人立刻隐蔽到一根巨大的蟠龙柱后。只见前方道路拐角处,景象迥异——不再是单纯的残破,而是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巨大的剑痕深深刻入地面和墙壁,切面光滑如镜,残留的锋锐剑气历经无数岁月仍未完全消散,靠近便能感到皮肤刺痛。烧灼的痕迹呈现诡异的琉璃化,五彩斑斓,却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余韵。最令人心悸的是,散落在地的几具“遗骸”。 那不是石像,也不是灵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尸身”。虽然血肉早已湮灭,只余下闪烁着黯淡金光的骨骼,以及包裹着骨骼的、破损不堪的仙甲残片。从骨骼形态看,有人形,也有非人形(类似传说中的力士或某种仙兽)。这些骨骼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断裂处光滑,显然是被极其可怕的利刃或能量瞬间切断。 “是天庭仙神……或者说,至少是拥有仙体的存在的遗骸。”墨子操控微型扫描仪谨慎地靠近一具人形金骨,“骨骼密度和能量残留远超我们见过的任何生物……但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这里。战斗的一方是他们,另一方……” 他调整扫描角度,聚焦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玉璧上。玉璧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依稀可见刻画的云纹天宫图案。而在图案中央,一道漆黑的、不断细微蠕动的裂痕贯穿了整面玉璧。裂痕边缘,玉质不是碎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污染”、“吞噬”的灰败质感,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却让人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黑色气息,正从裂痕深处缓缓渗出,与周围金紫色的霞光无声对抗着。 “这是什么?”秦风沉声问。那黑色气息让他想起了某些最污秽的变异兽巢穴深处的东西,但层次上似乎高了无数倍,带着一种纯粹的“终结”与“混乱”意味。 范剑手中的“薪火”符文猛地一颤,光芒自主明亮了几分,不再是温和的守护之意,而是散发出清晰的敌意与净化冲动,指向那道黑色裂痕。同时,他怀中的斩仙葫芦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冰冷依旧,却似乎对那黑色裂痕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趣”?仿佛是猎人嗅到了值得出刃的猎物气息。 “大凶之兆。”范剑一字一顿,感到头皮发麻,“‘薪火’的反应比面对天兵灵体时激烈得多。这东西……恐怕是导致这片天庭坠毁的元凶之一,或者至少是同级数的存在留下的‘伤口’。” “别靠近那道裂痕!”小芸突然惊呼,她的自然灵觉疯狂报警,“那黑气……在侵蚀‘存在’本身!不仅仅是物质和能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玉璧旁一具较小的非人形金骨,被一丝逸散出的稀薄黑气触及,那璀璨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骼,竟如同风化般迅速失去光泽,表面出现蜂窝状的蚀孔,然后悄无声息地崩解成一撮黯淡的灰烬。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绕过去,快!”秦风当机立断。 小队贴着广场边缘,尽可能远离那片恐怖的战斗残迹和黑色裂痕。然而,越是靠近中央宫殿群,类似的战斗痕迹和零星的金骨遗骸就越多,偶尔还能看到彻底失去灵光、变成顽铁般的仙器碎片。那黑色的、蠕动的裂痕或气息残留也时有发现,有的在墙壁,有的在地面,甚至悬浮在空中,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镶嵌在这片神圣的废墟里。 这里发生的,并非简单的坠毁,而是一场惨烈到难以想象的神战。而敌人,显然拥有着足以污秽、侵蚀甚至“抹除”仙神的力量。 “薪火”的敌意越来越明显,光芒稳定而执着地照亮前路,驱散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由金紫霞光与黑色怨气混合而成的诡异迷雾。范剑能感觉到,符文内部那承载着人族文明厚重历史的“火种”,正在被这片天地的惨烈过往所触动,燃烧得更加旺盛,那是一种面对“文明之敌”时本能的抗争。 终于,他们来到了中央宫殿群的主阶之下。眼前是望不到顶的、残缺的汉白玉阶梯,每一级都宽阔无比,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图案,尽管破损,依然气象万千。阶梯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却依旧能窥见其昔日恢弘的巨殿轮廓,匾额早已不见,只有两根擎天巨柱般的门柱歪斜矗立,上面缠绕着断裂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锁链。 而在阶梯中段,一个相对完整的平台上,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战斗痕迹,没有黑色裂痕。平台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砌成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干涸,而是积蓄着浅浅一汪清亮透彻的液体,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纯净灵光与勃勃生机,将周围的金紫霞光都映照得柔和了几分。池边,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只有三尺来高,通体如青玉雕成,枝叶稀疏,顶端却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朱红色果实,果实表面天然流转着玄奥的道纹,散发出的香气,比之前闻到的任何异香都要纯粹、醉人,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清明,周身灵力活泼泼地自行增长。 “仙露?……仙果?”阿亮眼睛都直了,喉结滚动。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池边坐着的一个“人”。 那是一位身着残破青色道袍的老者,背对阶梯,面朝仙池,仿佛正在观池沉思。他身形凝实,并非灵体,但也没有丝毫生机,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毫无血色的质感。他头发稀疏,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道袍上沾满了尘埃,袖口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池仙露、这株仙果融为一体,已经坐了千万年。 他没有像天兵那样攻击,也没有像那些金骨一样死去。他就在那里,一种极致的“静”,却比任何活跃的存在都更让人感到莫测的压力。 小队停在阶梯下方,不敢贸然上前。墨子迅速扫描,反馈却令人困惑:“无生命体征,无能量波动,无灵魂反应……但空间结构在他周围呈现出异常的‘稳定’和‘凝固’态。他本身……像是一个巨大的‘锚点’,或者一个……‘规则实体’。” 范剑手中的“薪火”符文光芒流转,传递给他的情绪异常复杂:有强烈的警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还有更深层次的……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寂寥感?仿佛这枚承载着失落文明火种的符文,与那凝固了不知多久的老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怀中的斩仙葫芦,依旧冰冷沉寂,对那老者、仙池、仙果都没有特殊反应。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考虑是否尝试沟通或绕行时,那背对众人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站起。而是他那只放在膝上、布满灰尘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正对着阶梯下方,严阵以待的探索小队。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刹那间,所有人,包括范剑,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源自世界本身规则的力量降临了。 那不是攻击,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定义,一种裁定。 一个宏大、古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念,如同天道纶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域外之秽,凡俗之火,僭越之徒…… ——判,剥离法理,贬落尘泥。” 话音(意念)落下的瞬间,骇人的变化发生了。 秦风身上那凌厉无匹的刀意,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瞬间消散,他感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刀道感悟、与灵兵的联系,正在飞速模糊、褪色! 墨子手臂上的机关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故障音,光屏乱码闪烁,旋即彻底暗淡,那些精密的构装知识、能量回路理解,在他脑中变得艰涩难懂,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小芸指尖萦绕的自然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她与植物、与生命能量的那种亲密共鸣感被强行切断,变得迟钝而陌生! 阿亮和其他精锐战士亦是如此,他们觉醒的能力、对灵气的掌控、甚至包括体内运转的功法路线,都开始变得滞涩、混乱,仿佛某种根本性的“权限”或“资格”被剥夺了! 范剑是受到影响最轻微的一个。手中的“薪火”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死死抵住那股无形的“剥离”之力。符文内蕴的、属于整个人族文明挣扎求存、自强不息的不屈意念,与那冰冷的天道裁定之力激烈对抗,发出无声的轰鸣。范剑感到自己的灵力运转也受到了极大压制,但与“薪火”紧密相连的那部分核心力量,依然在坚守。 然而,他怀中那一直沉寂的斩仙葫芦,在这股针对“法理”、“僭越”的裁定之力降临时,第一次,自主地传来了清晰的反馈。 那不是悸动,也不是兴趣。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杀意。 仿佛至高无上的权柄,遇到了另一个宣称同样至高无上、甚至更加极端的存在。 范剑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模糊而断续的、非男非女、宛如金铁摩擦般的低语: “……区区……残断天规……也配……判我持者?” 紧接着,不等范剑反应,他感到怀中一轻,那被层层包裹的斩仙葫芦,竟自行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顺着他与葫芦之间那微弱而冰冷的联系,投射到了他的右手之上! 没有实体显现。 但范剑的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一瞬,仿佛有别的什么东西,借他的眼,冷冷地“看”向了阶梯上那抬起一指的老者。 然后,范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一个比他平时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漠然、仿佛带着万古寒冰与无尽血煞之气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规矩,错了。” 没有“请宝贝转身”。 只是陈述。 下一刻,以范剑抬起的右手掌心为中心,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让整个天庭遗址空间都为之震颤的裂痕,凭空出现。 这道裂痕,不是黑色,不是任何颜色。 它更像是“存在”本身被划开的一道“伤”,是“有”与“无”之间最直接的界限。 裂痕一闪而逝,径直掠向阶梯平台上那青袍老者抬起的手指。 老者那凝固了万古的躯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他整个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抬起的那根食指,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然后这“湮灭”沿着手指向上蔓延,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所过之处,道袍、手掌、手腕……尽皆化为光尘。 老者的身影,在这缓慢而绝对的湮灭过程中,依旧没有回头。但在那湮灭即将触及手肘的瞬间,他那空洞的眼眶方向(尽管背对),似乎“看”了范剑(或者说,范剑右手那无形之物)一眼。 一道更加复杂、更加悠远、夹杂着无尽沧桑、一丝愕然、以及最终释然的叹息般的意念,掠过所有人的心头,随即消散在风中。 “……原来……是……‘劫器’……归来了……” “……也好……” 话音未落,老者整个身躯,连同他所坐的白玉池边,彻底化为一片绚烂而短暂的光尘,缓缓飘散。那汪仙露和那株仙果树,却完好无损,依旧静静留在原地,只是失去了守护者。 施加在众人身上的“剥离”裁定之力,随着老者的湮灭,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的能力、感悟瞬间恢复,但心头的震撼与寒意,却久久无法退散。 范剑踉跄一步,右手恢复正常感觉,掌心的无形之物也已退回怀中,重新变得冰冷沉重。这一次,不仅仅是精神力被抽空,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都似乎被割去了一小块,一种源自根本的虚弱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更让他心惊的是,斩仙葫芦传来的反馈,除了一如既往的冰冷,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满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合乎其“规矩”的裁决。 而“薪火”符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传递来的情绪除了疲惫,还有深深的困惑与警惕,对那“劫器”的警惕。 阶梯上方,半坍塌的巨殿深处,那金紫色的霞光核心,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仿佛巨物翻身的震动。整个天庭遗址的空间都随之荡漾了一下。 遥远方向,那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似乎也猛地加速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贪婪,破空而来! “快!”秦风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上阶梯!进大殿!我们没有退路了!” 第80章,幻影 !” 秦风的命令斩钉截铁,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与后怕。眼前的阶梯是唯一的路径,身后是正在逼近的未知强敌,两侧是莫测的仙果与可能潜藏更多规则陷阱的废墟。没有选择,只有向前。 小队成员强忍着身体深处残留的虚弱感和心神中难以驱散的寒意,紧跟着秦风,踏上了那宽阔而残破的汉白玉阶梯。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每一次抬脚都仿佛格外沉重。范剑被阿亮和另一名战士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音。斩仙葫芦那一下“借用”与“裁决”,代价远超第一次直接使用,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存在”似乎都被短暂地剥离又塞回,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空洞与裂痕。怀中的葫芦冰冷依旧,那丝极淡的“满意”感让他不寒而栗。“薪火”符文则显得黯淡而疲惫,光芒收敛,传递着持续不断的警惕,对象不仅是这片天地,更隐隐指向他怀中那危险的“伙伴”。 阶梯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原有的“香气”混合着老者湮灭后残留的、更加纯净又更加虚幻的灵光尘埃,以及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上方大殿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那金紫色的霞光在阶梯两侧流转,光芒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幻影——衣袂飘飘的仙子、肃穆行走的神官、威严端坐的帝影……但都只是一闪而逝,如同褪色的壁画,带着浓重的哀伤与破灭感。 “不要看那些幻影!”小芸低喝,她的自然灵觉对这些残留的“历史回响”异常敏感,“看久了会迷失!感觉像是……这片天地在无意识地‘回忆’。” 墨子艰难地尝试重启部分仪器,但受到之前“剥离”力量和此地紊乱规则的双重影响,大部分设备仍然失灵,只有最基本的能量辐射探测模块还能勉强工作,指针在表盘上疯狂跳动。“上方的能量反应……指数级攀升!而且……混杂!除了那种至高无上的金紫霞光本源,还有……那些黑色裂痕的气息!它们似乎……在对抗,又或者在……融合?无法理解!” 秦风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大殿深处,很可能就是当年神战最惨烈的核心,甚至是两种终极力量交锋后形成的某种恐怖“奇点”。 就在他们艰难攀登,距离阶梯中段的仙池平台还有一段距离时,异变再起。 那三颗朱红色的仙果,原本静静悬挂在青玉般的枝叶上,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表面流转的道纹骤然加速,散发出愈发诱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馥郁香气。同时,仙池中那汪清亮的液体也无风自动,荡开圈圈涟漪,纯净的灵光潮水般涌出。 香气与灵光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主要朝着攀登阶梯的小队涌来! “不对劲!”秦风立刻警觉,“闭气!收敛灵力!不要吸收!” 然而,已经有些晚了。距离平台最近的两名精锐战士,尽管竭力闭气,但那香气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接作用于神魂。他们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了一瞬,脸上浮现出极其舒泰、近乎沉醉的神色,体内原本因之前“剥离”而滞涩的灵力竟自发高速运转起来,气息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丝。 但紧接着,他们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那仙果道纹类似的淡金色纹路!动作也随之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仿佛身体在被某种外来的、更高层次的“法则”短暂同化! “醒来!”秦风一声低吼,蕴含刀意的精神震荡扫过。 两名战士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惊骇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缓缓消退的金纹,连忙拼命催动自身意志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香气与灵光。即便如此,他们的气息确实比刚才强了一线,但那代价是体内多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而崇高的“异物感”。 “这仙果仙露……是大补,也是剧毒!”小芸脸色发白,“它在强行‘点化’、‘提升’我们,但用的是这片天庭废墟的‘法则’!吸收多了,我们可能会变成类似那些天兵灵体一样的东西!失去自我,成为这片废墟规则的一部分!” “绕开!不要靠近这里!”秦风当机立断,指挥小队紧贴阶梯另一侧,尽量远离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仙池。 就在他们艰难抵抗诱惑、继续向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阶梯下方极远处的广场边缘,那片之前被黑色裂痕污染的玉璧附近,空间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几点微不可察的、与周围环境色彩完美融合的“尘埃”,悄然从虚空中析出,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悬浮、移动。它们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生命迹象,只是最纯粹的“观察者”。 与此同时,远在骊山基地地下深层,一个高度保密的房间里。 李铭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面前数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地形图或能量谱,而是分割成了数十个不同的视角——有些是晃动的、模糊的、带有强烈干扰的第一人称视野(来自探索队员头盔内置的、处于半失效状态的记录仪);有些是断断续续的音频信号(队员间嘶哑的通讯残片);更多的是大量疯狂跳动的数字、曲线、频谱分析图,以及基于“薪火”符文逸散频率和破译古籍信息构建的、不断被修正的模拟推演场景。 房间内还有其他几名核心研究员,同样紧张地操作着仪器,记录着数据。 “队长他们触发‘规则裁定’了!能量特征记录!峰值无法测量!偏向性‘剥离’效应……老天,这简直是神话里的‘削去顶上三花’!”一个年轻研究员声音颤抖。 “记录下来了!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薪火’符文的对抗反应数据非常珍贵!它在‘天道’级规则压力下的应激模式、共鸣频率变化……快!同步到文明火种分析模型!” “黑色裂痕能量特征捕捉到新的样本!与之前记录的污秽变异性截然不同!更‘高维’,更具‘侵蚀根本性’……命名为‘终焉残响’序列,危险等级暂定为……灭世级?” “天兵灵体战斗数据不足,但溃退时的能量逸散模式……有点像程序崩溃?‘斩仙葫芦’第一次使用的能量扰动特征……无法解析!传感器在那一刻全部过载!第二次……上帝啊,那是什么?空间本身出现‘概念性裂痕’?目标(青袍老者)存在性湮灭模式……正在尝试建立数学模型,但现有物理框架完全无法容纳……” 李铭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队员生命体征的曲线剧烈波动,尤其是范剑的那一条,在第二次使用葫芦后几乎跌入谷底,又微弱地反弹,看得他心惊肉跳。他面前的通讯器里,传来基地最高指挥官凝重的声音:“李博士,749局‘观察者’已经就位,反馈数据流已接入你处。他们携带的是最高规格的‘非介入式’采集单元,理论上不会影响遗址内任何规则平衡。但我们只能看,不能做任何事。一切……靠他们自己了。” “明白。”李铭声音沙哑。他看向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着来自“观察者”单元传回的、更加清晰稳定但视角局限的外部环境数据,以及一些对宏观能量潮汐、空间震颤的精密测量。这些数据正源源不断地汇入基地的超级计算机,与队员们拼死传回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证、补充,疯狂地构建和修正着关于“天庭”、“神战”、“劫器”、“异种规则”的认知拼图。 每一秒,都有海量的、颠覆现有科学体系的数据涌入。这是前所未有的宝藏,也是浸透着同伴鲜血与巨大风险的残酷收获。 “继续监测,记录一切。”李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仙池’能量辐射与精神诱导的关联模型,尝试推演安全通过阈值。计算外部不明气息抵达遗址边缘的预估时间。还有……重点建模大殿核心的能量对抗态势,预测可能爆发的冲突模式……给前线提供一切可能的数据支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回到那些晃动的、模糊的第一人称画面上。队员们正在奋力向上,背影在巨大的阶梯和残破的天穹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 而在天庭遗址外,数道散发着强大、古老、或诡谲莫测气息的身影,已经撕开了外围扭曲的空间屏障,带着灼热的目光,踏入了这片沉寂万古的废墟边缘。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互相忌惮,并未立刻冲突,但速度丝毫不减,齐齐望向那阶梯尽头、霞光与黑暗交织的核心巨殿方向。 阶梯上,秦风等人终于越过了仙池平台的高度。回头望去,那汪仙露和仙果依旧静静躺在那里,诱惑不减,却已暂时无法触及他们。 但前方的压力,陡然增大了十倍不止。 阶梯尽头,那半坍塌的巨殿门户,已然在望。断裂的门柱如同巨人的肋骨,敞开的黑洞洞殿门内,金紫色的霞光与蠕动纠缠的深沉黑暗如同活物般搏斗、交织,形成一片混沌的光暗之海。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冲击而来,让所有人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更可怕的是,在那光暗交织的殿门深处,仿佛有一个无比庞大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那“意志”并非生灵,更像是一种残留的、集体的、充满了无尽怒火、不甘与毁灭冲动的……天庭之殇。 “准备……”秦风的声音在巨大的压迫下几乎难以传出,他握紧了手中光芒有些黯淡的长刀,刀身映照着前方混沌的景象。 范剑挣脱了搀扶,勉强站直身体,左手紧紧握住胸前的“薪火”符文,微弱的暖流艰难地抵抗着刺骨的冰寒与威压。右手,则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那冰冷沉重的葫芦上。 葫芦内,那一点金线,在感受到前方殿内那光暗交织、尤其是其中浓郁的黑暗气息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冰冷,锐利,带着一丝近乎饥渴的……战意。 第81章,风暴前夕 天庭废墟最深处大殿露出混沌核心,斩仙葫芦竟对“它”产生饥渴战意,同时749局观察者悄然抵达战场边缘,而基地最高指挥发来最后通讯:“不惜代价,抢在外部势力前取得‘核心’——哪怕它是一件活着的、憎恨所有生灵的‘劫器’。” --- 汉白玉阶梯的尽头,混沌近在咫尺。 那并非简单的黑暗或光明,而是两种截然对立、却同样恐怖的“存在”激烈绞杀形成的领域。金紫色的天庭霞光,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秩序与造化,此刻却燃烧着愤怒、不甘与破灭的疯狂,如同垂死神祗最后的咆哮。而与之纠缠的深沉黑暗,冰冷、死寂,弥漫着万物终末、法则崩坏的“无”,它并非虚空,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吞噬。 两种力量在大殿残破的门户内翻涌、碰撞、湮灭、再生,形成一片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混沌之海。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冰晶在激流中飞旋,时而凝聚出辉煌宫阙的幻影,转瞬又被黑暗侵蚀成扭曲的废墟;时而坍缩成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下一刻又被爆裂的霞光填满。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充斥着刺耳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嘶鸣与破碎声,那是大道法则被撕裂的哀嚎。 仅仅是站在殿门外,承受着那混乱潮汐的冲刷,小队众人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根基都在动摇。血肉、灵力、乃至构成自我意识的“信息”,都仿佛暴露在狂暴的法则砂轮下,被缓慢而残酷地磨损。范剑怀中的“薪火”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死死抵住那无所不在的侵蚀,传递出清晰无比的警告:进入此地,形神俱灭的风险极高! 而与此同时,斩仙葫芦传来的那丝冰冷战意,却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催促。它的目标,赫然指向混沌深处,那黑暗最为浓郁、仿佛是一切破灭源头的区域。 “秦风……”范剑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感到葫芦在微微发烫,与自己胸口的“薪火”灼热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这葫芦……它想进去。它对里面那‘黑暗’……有反应。” 秦风紧盯着翻涌的混沌,眼中锐利如刀。他同样感受到了葫芦的异动,以及“薪火”符文的极端抗拒。一个渴战,一个示警。这矛盾的反应本身就说明了殿内情况的极端复杂与危险。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进入遗址后就一直沉寂的战术手表,表盘突然闪烁起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红色光点。这是骊山基地最高级别的单向紧急通讯标识,只有在最极端情况下,由指挥官直接授权,消耗巨大能量才能穿透此地层层干扰发送几个字节的信息。 秦风立刻抬起手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闪烁的光点上。片刻后,一段极度压缩、带着强烈杂音的信息流直接作用于他的听觉神经和大脑视觉皮层,李铭嘶哑而急迫的声音与几个破碎的画面同时闪现: “……外部…三股…以上…快速接近……坐标…已共享……” “观察者…已就位…数据链接…保持静默……” “大殿核心…分析模型…完成度71%……推演显示…存在高维‘奇点’…可能为‘劫器’本体或…封印核心……” “能量谱显示…‘它’…非死物…活性残留…极度危险…憎恶…所有‘生’之概念……” “最高指令…不惜代价…抢在外部势力前…取得或…摧毁‘核心’…重复…不惜代价!” 信息流戛然而止,手表表盘“咔嚓”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但最后那句“不惜代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风心头。 基地已经察觉到了外部势力的逼近,甚至可能通过“观察者”和残存数据分析出了更可怕的内情——大殿核心的“东西”,可能是活的,并且憎恨一切生灵!这任务的危险性,陡然拔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猛地回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废墟,望向阶梯之下、广场边缘。以他强大的感知,隐约捕捉到几缕极其隐晦、但本质强横无比的气息,正在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彼此间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敌意,却又目标一致地指向这里。 没时间犹豫了。 “准备进入!”秦风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混沌的嘶鸣,“核心就在里面。记住基地的警告——里面的‘东西’极度危险,可能具备主动攻击性,憎恨生命。我们的目标是取得或摧毁它,抢在外面的家伙前面。一旦遭遇不可抗力……”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包括脸色惨白的范剑,“优先确保‘薪火’和‘斩仙葫芦’不被敌对势力获取。必要时……执行最终预案。” 队员们心头凛然。“最终预案”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在绝境中,确保己方核心秘密不落敌手的最后手段。 小芸握紧了手中的藤鞭,自然灵觉让她对前方混沌中的“恶意”感受最为清晰,脸色苍白如纸,却用力点了点头。 墨子咬牙,将最后几枚备用的、刻有防护阵法的玉符分发给众人:“能量不稳定,但聊胜于无。进去后,跟紧队长,不要脱离‘薪火’符文的光照范围!” 范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葫芦传来的冰冷催促,将“薪火”符文紧紧贴在胸口,右手则牢牢按在葫芦上。他能感觉到,葫芦内部那一点金线,此刻明亮如针尖,直指殿内黑暗最深处。 “走!” 秦风低喝一声,长刀之上黯淡的光芒再次凝聚,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化作一层稀薄但坚韧的刀意屏障,护在最前方。他率先踏入了那光暗交织、法则混乱的混沌殿门。 嗡—— 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水膜。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耳中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嘶吼、哭泣、威严的敕令、恶毒的诅咒……时空感在这里彻底错乱,前一步还是踏在平整如镜、却布满裂缝的黑色地砖上(地砖材质非金非玉,冰冷彻骨),下一步就可能陷入一片绚烂但致命的光霞流沙。视野极度扭曲,殿内的空间似乎比外部看到的残破大殿要广阔无数倍,更像是一片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的、破碎的“世界”残片。 混沌之中,并非空无一物。 一些更加凝实、但也更加扭曲的“影子”在光暗间隙中游荡。它们依稀保留着天兵神将、仙娥力士的轮廓,但身上布满黑色裂痕,表情狰狞痛苦,动作僵硬而充满攻击性。它们似乎被混沌中的两种力量撕扯着,时而发出霞光进行无差别的攻击,时而被黑暗彻底吞噬,化为一股黑烟消散,但很快又从混沌中重新凝聚出来,周而复始。 “小心这些‘混沌残灵’!”秦风挥刀,刀意屏障将一道突然从侧面霞光中扑出的、半边身子是金色甲胄半边是黑色流质的残影击散。残影溃散时发出尖利的哀嚎,消散的能量大部分被混沌吞噬,少部分则被范剑怀中的葫芦悄然吸收,葫芦表面的冰冷似乎减弱了一丝,那战意更浓。 “它们在守护什么?还是单纯被这里的混乱法则困住了?”阿亮举着合金盾牌,挡开几片飞射的法则碎片,声音在混沌干扰中显得断断续续。 “可能是当年的守卫,被‘劫器’力量和天庭崩溃的力量污染、困在了这里,变成了混沌的一部分。”小芸艰难地分辨着灵觉反馈,“它们的攻击没有理智,只有毁灭本能。但越往深处,可能……越接近那个‘核心’。” 众人艰难前行,依靠秦风的刀意屏障和“薪火”符文的指引,在混沌中摸索方向。葫芦的战意成了一个另类的路标,始终指向黑暗最浓郁、也最令人心悸的区域。 行进了约莫数百米(此地的距离毫无意义),周围的压力陡然再次增大。前方的混沌不再均匀,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金紫与黑暗的对抗达到了白热化,形成了一个短暂稳定的、直径约十米的“空白”区域。 而在那“空白”区域的核心,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想象中威武狰狞的神兵,也非华美神秘的仙器。 那只是一截……焦黑的、扭曲的、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概念凝聚而成的……断刃。 它大约三尺长,形态不定,时而像一截被雷火劈碎的剑尖,时而又像一根被蛮力折断的矛头,甚至偶尔会幻化成更加抽象、难以描述的破损武器轮廓。通体焦黑,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却深可见“骨”的裂纹,裂纹中不时渗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以及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混沌漩涡的心脏。所有的金紫霞光、深沉黑暗、破碎的法则、扭曲的残灵,都在围绕着它旋转、搏斗、湮灭。一股无法形容的“憎恨”与“破灭”意志,如同辐射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无差别地冲刷着一切。那意志冰冷、狂躁、充斥着对“存在”本身最深切的恶意,仅仅是感知到,就让人灵魂冻结,生出万物终亡、一切皆虚的绝望感。 “劫器……残片?”墨子失声,仪器上最后的能量读数疯狂爆表,指向那截断刃。 而就在小队看到那截焦黑断刃的瞬间——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恶意与毁灭冲击,如同有形的海啸,猛地从断刃上爆发出来,笔直地轰向闯入者!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概念的“抹除”意志! “薪火”符文光芒狂闪,剧烈震颤,发出的光罩瞬间布满裂痕! 秦风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刀意屏障寸寸碎裂! 范剑怀中的斩仙葫芦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鸣!冰冷、锐利、带着贪婪饥渴的战意冲天而起!葫芦口自主微微倾斜,一抹黯淡却无比纯粹的金色锋芒,锁定了那截焦黑的断刃! 几乎同时,众人身后,混沌的边缘区域,传来数道强悍气息强行突破的剧烈震荡!外部势力,到了! 第82章,金箍棒 大殿深处,混沌绞杀,那截焦黑的劫器残片悬浮于风暴眼中,辐射出纯粹的“破灭”与“憎恨”。斩仙葫芦在范剑怀中剧烈震动,冰冷的战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葫芦口处那一点金芒死死锁定了残片,发出渴求的嗡鸣。 与此同时,秦风、小芸、墨子、阿亮四人组成的防御阵型,在劫器意志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薪火”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秦风长刀撑起的屏障遍布裂痕。而身后,混沌边缘传来的剧烈震荡越来越近,三道(或许更多)强悍的气息正以蛮横的姿态撕开混乱的法则,急速逼近! “至少三方!速度很快!”墨子嘶吼,手中的探测器已经炸裂,仅凭灵觉感知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准备接敌!”秦风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凌厉如刀。任务已到最关键时刻,绝不能让核心落入外部势力之手,尤其是那截明显“活着”且充满恶意的劫器残片! 轰!轰!轰! 混沌被强行撕裂出三道缺口。左侧,炽白圣光驱散黑暗,三名身披银甲、背生光翼的身影降临,为首者手持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长剑,目光高傲而冷漠,扫过小队,最终落在那劫器残片上,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与贪婪。“异端的毁灭造物……当由圣庭净化!” 右侧,黑雾翻涌,凝聚出两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瘦削身影。他们没有散发出任何生命气息,仿佛是两个活动的“空洞”,唯有黑袍下两点幽绿魂火跳动,死死盯着劫器残片,发出无声的渴望嘶鸣。死灵术士,或者说,某种更古老的亡灵主宰。 正前方,混沌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直接撞开!没有圣光,没有黑雾,只有一道璀璨的金光,以及一根搅动风云、仿佛能撑开天地的……棒子! 那棒子长约丈二,碗口粗细,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其上密布星斗纹路与龙纹凤篆,此刻正迸发出万丈毫光,将周围的混沌霞光与黑暗都排开数丈!手持金箍棒的,并非想象中毛脸雷公嘴的猴王,而是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破损现代作战服、面容刚毅中带着几分野性的青年!他双眼金光四射,气息狂放不羁,周身仿佛有崩山裂海之力在涌动。 “金箍棒?!怎么可能!”墨子失声惊呼,这绝对是传说中那根定海神针! 那青年目光扫过全场,在圣庭骑士和死灵术士身上略一停顿,冷哼一声,最终却看向了秦风小队,尤其在范剑怀中那剧烈震动的斩仙葫芦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动作丝毫不停,大喝一声:“呔!先拿了这邪门东西再说!”竟是不管不顾,抡起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直扑漩涡中心的劫器残片! “放肆!”圣庭骑士首领怒喝,炽白圣剑斩出十字光斩,拦截金色雷霆。 死灵术士黑袍鼓荡,两道灰白色的死亡射线后发先至,直射青年背心。 青年浑然不惧,金箍棒一摆,将十字光斩砸得粉碎,反手一棒扫向死亡射线,金光与灰白死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双双湮灭。但他的冲势也因此缓了一缓。 就是这一缓! 斩仙葫芦终于按捺不住!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切开时空的刀鸣,从葫芦口冲天而起!不是之前那黯淡金线,而是一抹凝实到极致、带着斩灭仙佛无上杀意的白色毫光!毫光只有三寸长短,微微颤动,锁定目标——正是那截焦黑的劫器残片! 葫芦主动挣脱了范剑的怀抱,悬浮于半空,微微倾斜。那白色毫光并非射出,而是牵引着整个葫芦,化作一道极细的白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劫器残片与金箍棒之间!其目标,赫然也是劫器残片! 持棒青年眼神一厉:“好胆!敢抢你孙爷爷看上的东西?!”他虽非本尊,但继承了金箍棒与那份桀骜战意,岂容他人抢先?当下手腕一抖,金箍棒迎风便长,带着粉碎星辰的磅礴巨力,不再针对劫器,而是悍然砸向那道斩仙毫光与后面的葫芦本身! 他要连葫芦带里面的“东西”一起砸开! 而斩仙葫芦感应到这霸道绝伦、充满“力量”概念的攻击,仿佛被激怒了(或是更兴奋了),白色毫光猛然一涨,竟不再只针对劫器残片,而是分出一缕更加凝练、杀意冲霄的锋芒,反斩向砸来的金箍棒! 这一瞬间,局面变成了: 劫器残片在中心,散发破灭波动。 斩仙葫芦的白色毫光(主攻劫器,分出一缕斩向金箍棒)。 金箍棒(主攻劫器,中途转向砸向斩仙葫芦,分力应对圣光与死灵攻击)。 圣庭骑士与死灵术士(攻击持棒青年,亦伺机抢夺劫器)。 秦风小队(在边缘承受压力,伺机而动)。 所有攻击与意志,在混沌漩涡的中心点,即将发生最激烈的碰撞! 斩仙飞刀,无物不斩,专克仙神元神! 如意金箍棒,至刚至强,可破万法,定海擎天! 这两件神话时代最顶尖的杀伐至宝(或它们的传承/仿品/残存意志),竟在这天庭废墟的最终之地,因为一截来历诡异、充满憎恨的劫器残片,发生了跨越时空的、宿命般的交锋! 白色毫光细如发丝,却带着斩断因果、灭却真灵的极致锋锐,悄无声息地切向金箍棒那仿佛蕴含着无穷重量的棒身。 金箍棒金光万丈,以力破巧,挟着崩灭山岳、搅动沧海的狂暴威势,狠狠砸落! 两者尚未真正接触,交击处的混沌便已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时空出现了诡异的凝滞与扭曲。金紫霞光与深沉黑暗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空洞。 下一刻—— 叮!!!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穿灵魂本源的撞击声! 白色毫光与金色棒身接触的点,迸发出一点无法形容颜色的璀璨火星!那火星极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能,瞬间膨胀,化作一个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微型奇点!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混合着斩绝杀意、霸道力量、破灭憎恨、圣光净化、死亡侵蚀……种种极端对立法则的毁灭冲击波,呈球形猛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是那截焦黑的劫器残片!它被这远超之前任何波动的力量狠狠冲击,表面暗红与黑暗的光芒疯狂闪烁,发出更加尖锐、充满恶意的嘶鸣,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某种封印被撼动! 持棒青年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金箍棒上的金光都为之一暗,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十米,在混沌中犁出一道沟壑,眼中金光剧烈跳动,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葫芦……好凶的杀意!” 斩仙葫芦也被震得倒飞而回,葫芦身上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但那股冰冷战意却更加炽盛,白色毫光吞吐不定,死死“盯”着金箍棒和劫器残片,仿佛遇到了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与猎物。 圣庭骑士与死灵术士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扫中,各自施展手段抵挡,狼狈不堪,看向斩仙葫芦和金箍棒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深深的忌惮。 而边缘的秦风小队,“薪火”符文剧烈闪烁,光罩几乎破碎,众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范剑更是感觉葫芦传来的反震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在刚才那记碰撞的瞬间,葫芦吸收了一丝逸散的、混合着金箍棒力量与劫器气息的奇异能量,葫芦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混沌漩涡被这次碰撞彻底搅乱,中心区域短暂清晰。那劫器残片在冲击中似乎偏移了原本的位置,其下方,隐约露出了半截嵌入某种黑色晶石基座中的握柄,以及基座上复杂无比、此刻正明灭闪烁的封印符文! “封印……它的封印被动摇了!”小芸灵觉最敏,失声叫道。 秦风眼中精光爆射:“机会!趁现在!”他强提一口气,不顾伤势,身形化作一道刀光,直扑那露出握柄和封印基座的劫器残片!目标不是直接夺取残片(那太危险),而是那看起来是关键的控制或封印基座! “拦住他!”圣庭骑士首领怒吼。 死灵术士幽绿的魂火狂跳,一道更加凝实的骨矛凭空凝聚,射向秦风。 持棒青年也反应过来,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浓:“有意思!先拿了东西再打!”他也再次冲向劫器。 斩仙葫芦微微一顿,似乎判断了一下形势,白色毫光再次分出两缕,一缕依旧锁定劫器残片(尤其是那露出的握柄),另一缕则如毒蛇般刺向距离秦风最近的死灵术士!它似乎有了初步的“判断”——优先夺取目标,清除障碍! 第82章,风暴 就在那截焦黑断刃爆发出毁灭性恶意的同一刹那—— “呜——!” 斩仙葫芦在范剑怀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利震鸣!不再是冰冷的催促,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混杂着贪婪与狂暴的尖锐战意!葫芦口处,那抹黯淡金芒骤然炽亮,不再是“指向”,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开一切概念的金线,主动迸射而出,狠狠刺向那团爆发的恶意! 呛!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又仿佛法则断裂的刺耳锐响,在混沌中炸开!金色丝线精准地刺中了恶意冲击最锋锐的“尖端”,并非硬碰硬的抵消,而是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切割”与“吞噬”特性!那无形无质、足以抹除存在概念的恶意冲击,竟被金线从中剖开、撕裂,一部分被金线强行“切”下、吞噬,另一部分则轰然散开,依旧狠狠撞在了小队众人身上! “噗——!” 秦风首当其冲,本就碎裂的刀意屏障彻底崩散,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被混沌侵蚀成黑烟,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那非金非玉的地砖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范剑更是感觉大脑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全是尖锐的嘶鸣。怀中的“薪火”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光罩彻底破碎,化作点点流萤缩回他体内,灼热感瞬间被刺骨的冰冷替代。而斩仙葫芦在爆发出那一击后,传来的战意愈发狂暴,却同时传递来一股几乎要将他灵魂冻僵的吸力——它在疯狂汲取范剑本已濒临枯竭的精神和生命力! “队长!范剑!” 墨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手中最后几枚防护玉符全部激发,层层叠叠的龟甲虚影勉强挡在众人身前,却在恶意余波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碎裂。 小芸的藤鞭自主挥舞,绽放出微弱的自然清光,试图驱散一些侵入灵魂的冰冷憎恶,但她自己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灵觉受创极重。阿亮怒吼着顶在最前面,合金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表面的符文接连炸裂。 仅仅是一股被斩仙葫芦削弱后的恶意冲击余波,就几乎让小队瞬间崩溃! 然而,斩仙葫芦的反击,似乎也真正“激怒”了那截焦黑断刃。 嗡—— 断刃轻轻一震,它周围那金紫与黑暗激烈对抗形成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更多、更强大的混沌残灵从漩涡中被“甩”出来,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漫无目的地攻击一切,而是带着明确的、被断刃恶意驱使的狂乱,嘶吼着扑向入侵者!同时,漩涡本身开始向小队的方向倾斜、挤压,破碎的法则碎片如暴雨般喷射,其中夹杂着更多无形的、直击神魂的“破灭”意志! “混沌在主动攻击我们!它在操控这片区域!” 墨子嘶吼,双手飞速在个人终端上操作,试图解析能量流向,寻找薄弱点,但终端屏幕疯狂闪烁,大量乱码涌现。 “葫芦…它在和那东西对抗…但它也在吸我…”范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躁动不已、表面泛起诡异冰冷纹路的葫芦,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拧干的海绵,视野阵阵发黑,只能凭本能将残存的一点“薪火”暖流拼命导向葫芦,试图平复它的躁动,却如同杯水车薪。 秦风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更加锐利如狼。他看到了斩仙葫芦那一击的效果,也看到了断刃随之而来的剧烈反应。“葫芦能伤到它!至少能干扰它!” 这个判断瞬间闪过脑海。 “阿亮,顶住正面!墨子,计算漩涡压力最弱的方向和残灵攻击间隙!小芸,用你的灵觉干扰最近的残灵,给葫芦创造机会!” 秦风强提一口灵气,不顾经脉刺痛,长刀再次嗡鸣,一层稀薄但更加凝聚、带着惨烈决绝意味的刀意重新覆盖刀身,“范剑!听着!别对抗葫芦!引导它!把它的‘饥渴’指向那截断刃!我们给你争取机会和时间!” 最后的通讯,不惜代价的命令,外部逼近的气息,眼前极度危险的“劫器”残片……所有的压力,都化为了秦风此刻决断的动力。他知道,常规手段在这里毫无胜算,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柄敌友难辨、却对“劫器”表现出奇异克制的斩仙葫芦! “明白!” 阿亮咆哮,将扭曲变形的盾牌狠狠插进地面,全身肌肉贲张,散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晕,如同磐石般挡在众人前方,硬扛扑面而来的混沌乱流和残灵爪牙。 墨子眼中血丝密布,抛弃了终端,双手直接在空中虚划,残留的阵法知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本能感知催动到极致:“左前三十度!漩涡在该处有周期性衰减,间隔约……三点七秒!残灵攻击波次紧随衰减之后!” 小芸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勉强集中精神,将自然灵觉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充满生机的“涟漪”,扩散向扑来的残灵。这些被憎恶与破灭支配的扭曲存在,对“生”的气息极为敏感,小芸的灵觉涟漪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苗,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残灵的注意,它们的攻击出现了一丝混乱和偏移。 就是现在! 秦风身影如电,刀光化作一道凄厉的弧线,并非斩向断刃,而是循着墨子指示的方向,狠狠劈在混沌漩涡那短暂衰减的薄弱点上! 刺啦——! 刀意与混乱的法则剧烈摩擦、湮灭,硬生生在那粘稠的混沌压迫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让小队承受的压力骤减一瞬! “范剑!” 范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与金芒交织。他不再试图压制葫芦的吸力,反而敞开身心,将残存的意识、连同“薪火”符文最后传递出的那点微暖,一起“投喂”给怀中那冰冷饥渴的存在! “你不是想吃吗?那就……去吃啊!!!” 他嘶哑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斩仙葫芦对准了那截焦黑断刃,不再是被动承受葫芦的战意,而是主动将自己化为“扳机”! 铮——! 斩仙葫芦通体一震,表面的冰冷纹路骤然亮起,葫芦口处,那点金芒疯狂旋转、膨胀,不再是细丝,而是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散发着斩断一切、寂灭万物恐怖气息的——金色刀轮虚影! 这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混沌大殿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连那截焦黑断刃散发的恶意,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下一瞬,金色刀轮虚影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所过之处,混沌退避,法则沉寂,甚至连扑向小队的几只残灵,被其边缘光芒扫过,便如烈阳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锁定了“劫器”残片最本质的“存在”,直斩其核心! 焦黑断刃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第一次剧烈震颤起来!它不再仅仅散发恶意,表面的暗红裂纹骤然光芒大盛,粘稠如血的暗红与吞噬一切的黑暗交织,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仿佛承载着无尽破灭与终末的——黑暗洪流,正面撞向金色刀轮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两种极致力量接触时,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法则湮灭与概念扭曲。接触点周围,一小片区域仿佛被彻底“抹去”,化为最原始的虚无,连混沌都无法靠近。金色与暗红黑暗疯狂绞杀、吞噬、抵消…… 斩仙葫芦疯狂震颤,吸力暴涨,范剑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意识迅速模糊。 焦黑断刃周围的混沌漩涡也剧烈动荡,金紫霞光与深沉黑暗的平衡似乎被打破,相互撕扯得更加激烈,整个大殿的混沌都开始不稳定地沸腾。 而就在这两件诡异“器物”进行着超乎常人理解的对决时—— 轰!轰!轰! 大殿入口方向,传来接连数声更加剧烈、更加清晰的能量爆破与法则冲击声!外部势力,不止一方,已经强行突破了外围的部分混沌阻隔,即将真正踏入这核心战场! “观察者”的窥视感,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视线,落在每一个活物身上,记录着这场发生在天庭废墟最深处、关乎“劫器”归属的惨烈争夺战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回合的交锋,在两件“器”的对决中达到白热化,而真正属于“人”与“势力”的惨烈混战,即将随着外部力量的闯入,在这片法则崩坏的混沌核心,血腥展开 就在那截焦黑断刃爆发出毁灭性恶意的同一刹那—— “呜——!” 斩仙葫芦在范剑怀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利震鸣!不再是冰冷的催促,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混杂着贪婪与狂暴的尖锐战意!葫芦口处,那抹黯淡金芒骤然炽亮,不再是“指向”,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开一切概念的金线,主动迸射而出,狠狠刺向那团爆发的恶意! 呛!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又仿佛法则断裂的刺耳锐响,在混沌中炸开!金色丝线精准地刺中了恶意冲击最锋锐的“尖端”,并非硬碰硬的抵消,而是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切割”与“吞噬”特性!那无形无质、足以抹除存在概念的恶意冲击,竟被金线从中剖开、撕裂,一部分被金线强行“切”下、吞噬,另一部分则轰然散开,依旧狠狠撞在了小队众人身上! “噗——!” 秦风首当其冲,本就碎裂的刀意屏障彻底崩散,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被混沌侵蚀成黑烟,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那非金非玉的地砖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范剑更是感觉大脑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全是尖锐的嘶鸣。怀中的“薪火”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光罩彻底破碎,化作点点流萤缩回他体内,灼热感瞬间被刺骨的冰冷替代。而斩仙葫芦在爆发出那一击后,传来的战意愈发狂暴,却同时传递来一股几乎要将他灵魂冻僵的吸力——它在疯狂汲取范剑本已濒临枯竭的精神和生命力! “队长!范剑!” 墨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手中最后几枚防护玉符全部激发,层层叠叠的龟甲虚影勉强挡在众人身前,却在恶意余波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碎裂。 小芸的藤鞭自主挥舞,绽放出微弱的自然清光,试图驱散一些侵入灵魂的冰冷憎恶,但她自己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灵觉受创极重。阿亮怒吼着顶在最前面,合金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表面的符文接连炸裂。 仅仅是一股被斩仙葫芦削弱后的恶意冲击余波,就几乎让小队瞬间崩溃! 然而,斩仙葫芦的反击,似乎也真正“激怒”了那截焦黑断刃。 嗡—— 断刃轻轻一震,它周围那金紫与黑暗激烈对抗形成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更多、更强大的混沌残灵从漩涡中被“甩”出来,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漫无目的地攻击一切,而是带着明确的、被断刃恶意驱使的狂乱,嘶吼着扑向入侵者!同时,漩涡本身开始向小队的方向倾斜、挤压,破碎的法则碎片如暴雨般喷射,其中夹杂着更多无形的、直击神魂的“破灭”意志! “混沌在主动攻击我们!它在操控这片区域!” 墨子嘶吼,双手飞速在个人终端上操作,试图解析能量流向,寻找薄弱点,但终端屏幕疯狂闪烁,大量乱码涌现。 “葫芦…它在和那东西对抗…但它也在吸我…”范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躁动不已、表面泛起诡异冰冷纹路的葫芦,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拧干的海绵,视野阵阵发黑,只能凭本能将残存的一点“薪火”暖流拼命导向葫芦,试图平复它的躁动,却如同杯水车薪。 秦风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更加锐利如狼。他看到了斩仙葫芦那一击的效果,也看到了断刃随之而来的剧烈反应。“葫芦能伤到它!至少能干扰它!” 这个判断瞬间闪过脑海。 “阿亮,顶住正面!墨子,计算漩涡压力最弱的方向和残灵攻击间隙!小芸,用你的灵觉干扰最近的残灵,给葫芦创造机会!” 秦风强提一口灵气,不顾经脉刺痛,长刀再次嗡鸣,一层稀薄但更加凝聚、带着惨烈决绝意味的刀意重新覆盖刀身,“范剑!听着!别对抗葫芦!引导它!把它的‘饥渴’指向那截断刃!我们给你争取机会和时间!” 最后的通讯,不惜代价的命令,外部逼近的气息,眼前极度危险的“劫器”残片……所有的压力,都化为了秦风此刻决断的动力。他知道,常规手段在这里毫无胜算,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柄敌友难辨、却对“劫器”表现出奇异克制的斩仙葫芦! “明白!” 阿亮咆哮,将扭曲变形的盾牌狠狠插进地面,全身肌肉贲张,散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晕,如同磐石般挡在众人前方,硬扛扑面而来的混沌乱流和残灵爪牙。 墨子眼中血丝密布,抛弃了终端,双手直接在空中虚划,残留的阵法知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本能感知催动到极致:“左前三十度!漩涡在该处有周期性衰减,间隔约……三点七秒!残灵攻击波次紧随衰减之后!” 小芸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勉强集中精神,将自然灵觉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充满生机的“涟漪”,扩散向扑来的残灵。这些被憎恶与破灭支配的扭曲存在,对“生”的气息极为敏感,小芸的灵觉涟漪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苗,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残灵的注意,它们的攻击出现了一丝混乱和偏移。 就是现在! 秦风身影如电,刀光化作一道凄厉的弧线,并非斩向断刃,而是循着墨子指示的方向,狠狠劈在混沌漩涡那短暂衰减的薄弱点上! 刺啦——! 刀意与混乱的法则剧烈摩擦、湮灭,硬生生在那粘稠的混沌压迫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让小队承受的压力骤减一瞬! “范剑!” 范剑猛地抬头,眼中血丝与金芒交织。他不再试图压制葫芦的吸力,反而敞开身心,将残存的意识、连同“薪火”符文最后传递出的那点微暖,一起“投喂”给怀中那冰冷饥渴的存在! “你不是想吃吗?那就……去吃啊!!!” 他嘶哑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斩仙葫芦对准了那截焦黑断刃,不再是被动承受葫芦的战意,而是主动将自己化为“扳机”! 铮——! 斩仙葫芦通体一震,表面的冰冷纹路骤然亮起,葫芦口处,那点金芒疯狂旋转、膨胀,不再是细丝,而是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散发着斩断一切、寂灭万物恐怖气息的——金色刀轮虚影! 这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混沌大殿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连那截焦黑断刃散发的恶意,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下一瞬,金色刀轮虚影无声无息地喷上而出,所过之处,混沌退避,法则沉寂,甚至连扑向小队的几只残灵,被其边缘光芒扫过,便如烈阳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锁定了“劫器”残片最本质的“存在”,直斩其核心! 焦黑断刃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第一次剧烈震颤起来!它不再仅仅散发恶意,表面的暗红裂纹骤然光芒大盛,粘稠如血的暗红与吞噬一切的黑暗交织,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仿佛承载着无尽破灭与终末的——黑暗洪流,正面撞向金色刀轮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两种极致力量接触时,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法则湮灭与概念扭曲。接触点周围,一小片区域仿佛被彻底“抹去”,化为最原始的虚无,连混沌都无法靠近。金色与暗红黑暗疯狂绞杀、吞噬、抵消…… 斩仙葫芦疯狂震颤,吸力暴涨,范剑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意识迅速模糊。 焦黑断刃周围的混沌漩涡也剧烈动荡,金紫霞光与深沉黑暗的平衡似乎被打破,相互撕扯得更加激烈,整个大殿的混沌都开始不稳定地沸腾。 而就在这两件诡异“器物”进行着超乎常人理解的对决时—— 轰!轰!轰! 大殿入口方向,传来接连数声更加剧烈、更加清晰的能量爆破与法则冲击声!外部势力,不止一方,已经强行突破了外围的部分混沌阻隔,即将真正踏入这核心战场! “观察者”的窥视感,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视线,落在每一个活物身上,记录着这场发生在天庭废墟最深处、关乎“劫器”归属的惨烈争夺战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回合的交锋,在两件“器”的对决中达到白热化,而真正属于“人”与“势力”的惨烈混战,即将随着外部力量的闯入,在这片法则崩坏的混沌核心,血腥展开 斩仙葫芦的金色刀轮虚影与劫器残片的黑暗洪流在半空中死死咬合、湮灭,如同两只上古凶兽在进行最原始、最残酷的法则角力。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种更令人心胆俱寒的、仿佛世界底层结构被强行撕扯、磨蚀的“吱嘎”声,不断从交锋处传来,折磨着每个人的神魂。 范剑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多,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与诡异金芒交杂的色泽。斩仙葫芦的吸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不仅在抽取他的精神力和生命力,甚至开始隐隐牵动他魂魄的根基。怀中的“薪火”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只能勉强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微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灯芯,而葫芦正贪婪地舔舐着最后的火光。 秦风小队其他人同样岌岌可危。阿亮的盾牌彻底变形,他本人半跪在地,口鼻溢血,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土属性灵力硬抗着前方因两器对决而愈发狂暴的混沌乱流。墨子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还在徒劳地试图维持几近崩溃的简易防护阵法,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小芸的灵觉干扰早已失效,她蜷缩在地,藤鞭寸寸断裂,自然灵觉被断刃的恶意反复冲刷,痛苦不堪。 而大殿入口处的轰鸣与混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队长!他们来了!至少三方!速度很快!” 墨子嘶哑喊道,个人终端早已报废,只能凭最后的气感感知。 秦风拄着长刀,刀身布满裂纹。他嘴角不断淌血,视野都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僵持的金黑光团,又瞥向入口方向。 必须打破僵局!否则等外部势力闯入,他们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这时—— 嗡!轰——!!! 仿佛斩仙葫芦与劫器残片的对决终于撼动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又或者是外部势力强行突破引发的连锁反应,整个混沌大殿的核心,那金紫与黑暗交织的漩涡,骤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不是爆炸,也不是收缩。 而是……崩塌与喷发! 以那截焦黑断刃为中心,原本缓慢旋转、维持着某种诡异动态平衡的混沌漩涡,其内部金紫色的“秩序/破灭霞光”与深沉的“终末黑暗”,像是被投入巨石的岩浆湖,猛地失去了约束,开始疯狂地、无序地、爆炸性地向四面八方迸射! 但这迸射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光与暗,而是……被彻底打乱、撕碎、却又在混沌中强行糅合、异化了的……基础法则碎片! 嗤啦——! 一道扭曲的、半金半黑、边缘闪烁着电火花与冰晶的光芒闪过,秦风身旁一块巨大的殿柱残骸瞬间一半化作璀璨但毫无生机的琉璃晶体,另一半则无声无息地腐化、湮灭成最基本的尘埃粒子! 呼——! 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蕴含了地火水风却又全然混乱的“气流”卷过,阿亮前方地面骤然隆起尖锐的岩刺,岩刺顶端却又诡异地燃烧起冰冷刺骨的黑色火焰,火焰中竟还传来微弱的、充满恶意的风啸! 噼啪!滋啦! 空中开始无规律地闪现出各种颜色的、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电弧,有的炽热焚金,有的冻结灵魂,有的带着强烈的腐蚀毒性,有的则纯粹是引动灵力暴走混乱! “元素风暴!混沌法则彻底失衡,崩解成了最原始、最混乱的‘元素’和‘规则’乱流!” 墨子失声惊叫,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这……这比纯粹的混沌更危险!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任何一点碎片都可能蕴含截然相反的、致命的法则效果!” 真正的灭顶之灾! 元素风暴的爆发范围急速扩大,瞬间就将僵持中的金色刀轮与黑暗洪流吞没,连带着秦风和范剑等人,以及正在突破入口的几方势力,全部笼罩了进去! “小心!” “防御!” “退!” 混乱中,传来几声不同的怒喝与惊呼,来自不同的方向,显然闯入的几方势力也猝不及防,遭遇了这无差别的、狂暴至极的法则天灾。 秦风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长刀横扫,不是攻击,而是将残存的刀意化作一股柔劲,卷向离他最近的范剑和小芸,同时怒吼:“聚拢!向我靠拢!不要被风暴卷散!” 阿亮咆哮一声,不顾伤势,猛地拔出插入地面的残破盾牌,如同门板般横向拍击,将几道袭向墨子的混乱能量流打偏。墨子也连滚带爬地向秦风方向靠拢。 但元素风暴的威力远超想象,范围更是极广。混乱的能量乱流、性质对立的法则碎片、还有被风暴裹挟着加速、变得更加狂暴的混沌残灵……一切都混在一起,形成了毁灭的洪流。 噗!阿亮后背被一道灰绿色的腐蚀性能量擦中,坚韧的作战服瞬间消融,皮肉发出嗤嗤声响,他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小芸被秦风拉过来,但一道凭空出现的、带着极致寒意的黑色冰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就被冻结。 墨子更是狼狈,一条腿被突然软化、如同流沙般的地面陷住,无数细小的、带着尖锐金芒的碎石从流沙中迸射,击穿了他的小腿。 秦风自己也不好过,为了保护队友,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划到肋下,伤口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似乎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 而范剑,处于风暴中心边缘,又被斩仙葫芦疯狂抽取,状态最为糟糕。数道混乱的法则碎片击中了他,有的让他部分躯体暂时“石化”,有的则引动他体内灵力逆冲,更有无形的神魂冲击不断袭来。他怀中的斩仙葫芦,在元素风暴的冲击下,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金色刀轮虚影变得明灭不定,与黑暗洪流的对抗也出现了波动。葫芦传来的吸力忽强忽弱,但每一次增强,都让范剑距离崩溃更近一步。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范剑意识模糊,视野被血色和金芒分割,耳边是风暴的嘶吼和队友的闷哼。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葫芦,在风暴中,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它对那劫器残片的“饥渴”战意并未减弱,但在吸收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和能量时,仿佛变得……更“活跃”了?甚至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的“咀嚼”感传来? 就在小队陷入绝境,即将被元素风暴彻底撕碎之际—— “定!” 一声清冷、仿佛不蕴含任何感情、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低喝,骤然在狂暴的风暴中响起! 不是秦风,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闯入者。 随着这声低喝,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仿佛源自更高维度观察与计算的“力场”,突兀地降临在秦风小队周围大约十米范围内。 并非强行平息风暴,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这股力场更像是在狂暴的河流中,撑开了一个精准的、随波逐流却保持内部相对稳定的“气泡”。 所有袭向这个“气泡”的混乱能量流、法则碎片,在接触到力场边缘的瞬间,其运动轨迹、能量构成、法则倾向……所有参数都被瞬间分析、解构,然后力场进行极其精微的调整,或偏移、或抵消、或引导,以一种近乎“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绝大部分致命的威胁化解、卸开! 虽然力场内部依旧能感受到外界风暴的恐怖威压和剧烈震荡,但至少,那无孔不入、毫无规律的致命攻击被暂时隔绝了! “观察者!” 秦风瞬间明悟,猛地抬头。 只见在混沌与元素风暴交织的混乱天幕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几个极其淡薄、如同光学迷彩失效瞬间露出的、流线型的梭状轮廓。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高处,外壳上流淌着冰冷的数据流光,没有任何明显的攻击性动作,却散发着一种俯瞰全局、洞悉一切的漠然气息。 刚才那救命的力场,显然来自它们。 749局的“观察者”,在最危急的时刻,选择了直接介入,保住了秦风小队——或者说,保住了“薪火”符文和“斩仙葫芦”这两个关键“资产”不至于立刻毁灭。 但它们的介入,也如同一块投入滚油的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 “哼!藏头露尾的苍蝇!” 一个粗豪暴烈的声音从风暴另一侧传来,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只见一片赤红如血的罡气悍然冲开部分混乱能量,显露出一支身着古老皮质甲胄、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队伍。为首一名大汉,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斧刃上还滴落着疑似混沌残灵的黑色液体,眼神凶悍地扫过观察者方向和秦风小队。 “数据屏蔽力场?有趣的技术。但在这里,不够看。” 另一个方向,响起冰冷而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几个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浮现,他们穿着贴身的、带有明显高科技特征的作战服,身体部分区域甚至有机械改造的痕迹,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高效的光芒。为首者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抬手,掌心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一闪,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观察者力场的稳定性! 第三方,第四方……更多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有的笼罩在淡淡的佛光或清光中,有的则弥漫着妖异诡谲的气息。所有势力,在最初的混乱后,都迅速适应(或强行抵抗)着元素风暴,并将目光投向了风暴核心——那截依旧悬浮、但在风暴中显得有些“躁动”的焦黑断刃,以及……在观察者力场保护下,手持诡异葫芦的范剑! 元素风暴,没能消灭任何一方,反而像是一个狂暴的筛子,将最弱小者淘汰,将真正的强者和野心家,推到了最终的舞台中央。而观察者的公然介入,则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衡,将暗中的觊觎与争夺,摆上了明面。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势,缓缓站直身体,长刀横于身前。他知道,最残酷的、属于“人”的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以及范剑手中那把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葫芦,将成为这场风暴眼中,最危险的焦点。 第82章,古神遗体 就在各方势力于元素风暴中剑拔弩张,目光聚焦于劫器残片与斩仙葫芦之际—— “咚。”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源自亘古之前的撞击声,穿透了风暴的嘶吼,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被撼动产生的回响。 “咚……咚……” 撞击声接连响起,带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韵律。 大殿深处,那原本被劫器残片引发的混沌漩涡、以及后续崩解的元素风暴所占据的核心区域侧后方,一片原本被扭曲光影和破碎法则彻底遮蔽的殿壁,骤然发生了异变! 坚不可摧、铭刻着暗淡天庭符文的墙壁,如同被无形巨锤轰击,向内深深凹陷,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并非砖石结构,而是流淌出粘稠、暗沉、仿佛凝结了万古时光的——青铜色泽! 一座门。 一座巨大、古老、布满了斑驳铜锈与深红如血垢痕迹的青铜巨门,正从坍塌的殿壁后缓缓“浮现”,或者说,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更表层的建筑结构和混乱法则所掩盖。此刻,在劫器残片力量爆发、元素风暴肆虐、以及多方高阶力量涌入的剧烈扰动下,封印松动,门扉……即将显现! 青铜巨门的样式古朴到近乎蛮荒,没有过多装饰,只有门扉上以难以理解的古拙手法,阴刻着一些早已失传的、扭曲如龙蛇、又似星辰轨迹的原始纹路。这些纹路在动荡的能量潮汐中微微发亮,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苍凉与厚重感,仿佛镇压着门后无法言说的恐怖。 “那是……什么东西?!” 手持巨斧的粗豪大汉瞳孔一缩,暂时撇开了对劫器残片的贪婪,惊疑不定地看向青铜门。 冷峻的中年改造者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能量读数异常!门后检测到超高强度生命体残留反应……不,是‘死亡’反应!但强度……远超理解范畴!与现有神话谱系、能量模型均无法匹配!” 就连悬浮高处的“观察者”梭形飞行器,其表面流淌的数据流光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加速,显然这青铜门的出现,也超出了它们既定的观测参数。 青铜巨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门缝处开始渗出一缕缕难以形容的“气息”。那不是混沌,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沉眠的、不朽的、却又带着极致“重量”的衰亡感。仅仅是一缕气息泄露,就让周围狂暴的元素风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变得“沉重”起来。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随着青铜门的震动,那截原本悬于半空、与斩仙葫芦僵持的焦黑劫器残片,竟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表面的暗红裂纹光芒急促闪烁,散发出的黑暗洪流出现波动,似乎对青铜门后的存在……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指向性”或“反应”! 斩仙葫芦在范剑怀中猛地一挣!先前与劫器对抗时的狂暴战意,竟在这一刻夹杂进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渴望与颤栗!葫芦口对着青铜门的方向,金芒吞吐不定,传递出的意念混乱不堪:贪婪、恐惧、亲近、排斥……仿佛门后的东西,既是它极致的“补品”,也可能是它终极的“克星”! 范剑作为葫芦的直接承受者,感受最为深刻。他残破的意识仿佛被这混合的意念冲刷,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无尽的虚空,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一抹斩断一切的惊艳刀光,以及……一声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充斥着愤怒与不甘的深沉叹息…… “门后……有东西……吸引它……也……在‘呼唤’那断刃……”范剑意识涣散,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风离他最近,勉强捕捉到了这几个字,心中剧震。他瞬间将眼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劫器残片出现在此,斩仙葫芦的特殊反应,如今这异动的青铜门……此地绝非简单的战场废墟!这扇门,很可能才是这座大殿,甚至是这片天庭废墟核心区域真正的秘密所在!劫器残片,或许只是门后之物逸散出的力量凝结,或者是……守卫? “所有人注意那扇门!” 秦风强提一口气,向小队成员低吼,“情况有变!那扇门才是关键!” 他的判断立刻得到了验证。 “轰隆——!!!” 青铜巨门在又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响中,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并非被人力推开,更像是内部的“压力”或者某种“契机”达到了临界点,门,自己开了。 刹那间——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或者说“景象”,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光芒,而是一片凝固的、浩瀚的、死寂的“星空”。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那片“星空”中沉浮,它们有的像断裂的山脉,有的像枯萎的星辰,有的则完全违背生灵的认知结构,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灵魂冻结的“非理”感。 而在那片凝固星空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躯体。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即使透过门缝窥见一隅,也足以让人心神崩溃的躯体。 它并非人类的形态,更像是某种概念性的“巨神”或“混沌原初之形”的具现化。躯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铜与岩石混合的质感,布满了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伤痕,那些伤痕中,有的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暗金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粘稠物质,滴落虚空,便化作一小片燃烧或冻结的异常空间。 最令人瞩目的是祂的胸膛处,一道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利刃贯穿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焦黑破碎的结晶状,与那截劫器残片的色泽和质感……惊人地相似!伤口深处,隐约可见黯淡的、如同星辰核心般的光点在缓慢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围那片凝固的星空产生微不可查的涟漪。 古神遗体! 或者说,一尊在上古神话时代便已陨落,其尸骸被镇压、封印于此的难以名状的伟大(或可怖)存在! 祂虽已“死”去不知多少纪元,但仅仅是尸骸自然散发的威压与残留的法则信息,就已经让整个混沌大殿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元素风暴在靠近门缝的区域迅速平息、瓦解,仿佛不敢亵渎这片神圣(或禁忌)的死亡领域。 “古神……残骸……” 观察者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近乎电子杂音的低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了震惊、狂热与极致谨慎的颤栗。 “至高遗蜕!!” 粗豪大汉眼珠子瞬间血红,呼吸粗重如牛,来自他那一脉古老传承的记忆碎片在沸腾,告诉他,这是比劫器残片珍贵无数倍的至高宝藏!哪怕只得到一滴那暗金色的“神血”,或是巴掌大一块“神躯”,都足以让他的血脉和力量发生质的飞跃! 冷峻改造者背后的势力显然也掌握着类似秘辛,他立刻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果断下令:“目标变更!优先级最高:获取门后遗骸样本!不计代价!” 其他几方势力,无论来自道统、佛门还是隐秘妖族,也都瞬间沸腾,所有的算计、对峙都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古神遗体的诱惑,超越了眼前一切!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连劫器残片的“注意力”都被青铜门后的古神遗体吸引的刹那—— 异变再起! 那具仿佛永恒沉眠的古神遗体,胸膛处那道巨大的、与劫器残片同源的伤口中,那个缓慢脉动的黯淡光点,骤然加速了跳动! 咚!咚!咚! 如同沉眠的心脏被惊醒,又像是最后的执念被外界生灵的贪婪所刺激。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猛然从青铜门后的那片凝固星空中爆发!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针对……“存在”本身,以及与此地紧密相关的“器物”!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截焦黑的劫器残片!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嗡鸣,再也无法维持与斩仙葫芦的对抗,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朝着青铜门缝喷上而去,目标直指古神遗体胸口那道伤口!仿佛游子归乡,又像是碎片要回归本体! 而第二个被牢牢锁定的—— 是范剑怀中的斩仙葫芦! 葫芦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与极度渴望交织的尖啸!它根本不再受范剑控制,裹挟着他残存的生命力和魂力,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抹金芒,带着范剑整个人,化为一道金黑交织的流星,同样义无反顾地冲向青铜门缝! “范剑!!!” 秦风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抓,却被那股宏大的吸力边缘扫中,震得再次吐血倒退。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咻——! 暗红流光与金黑流星,前一后,几乎不分先后地没入了青铜门缝之中,消失在那片凝固的、沉浮着古神遗体的诡异星空深处。 青铜巨门,在吞噬了这两件关键“器物”以及范剑之后,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打开的一道缝隙,开始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速度……重新闭合! 门后,古神遗体胸膛伤口的光点脉动得愈发急促,隐隐地,那庞大无比、死寂了万古的躯体,一根仿佛山脉般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深层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门外所有生灵的心脏。 “门要关了!冲进去!” 粗豪大汉在极致的贪婪与恐惧中率先怒吼,化身血色罡风冲向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 “阻止他们!或跟随进入!采集数据!” 观察者的力场骤然变化,从防御转为强攻和渗透模式,数道无形的探测波和牵引光束射向门缝。 冷峻改造者与其他势力也各显神通,疯狂地冲向青铜门,各种护身光华、遁术、法宝亮起,在混沌未消的大殿中划过一道道轨迹。 然而,青铜门闭合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某种时间与空间的扭曲法则。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排斥万物、镇压一切的厚重威压。几个冲得最快的混沌狂信徒和改造战士,在触及门缝前那片扭曲空间的瞬间,便毫无征兆地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湮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道门,并非为生者而开。它因特定的“钥匙”(劫器残片与斩仙葫芦的共鸣?)与“祭品”(范剑?)而短暂开启,此刻正在回归它永恒的封闭。 秦风小队被混乱的冲击波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铜巨门在无数光芒、怒吼与湮灭的背景中,缓缓合拢,最终严丝合缝,重新隐没于坍塌的殿壁之后,只留下那片布满裂痕、流淌着暗淡青铜光泽的墙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衰亡气息。 大殿之内,元素风暴因为古神遗体气息的泄露和青铜门的出现与闭合,逐渐减弱、平复,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诡异。劫器残片消失了,斩仙葫芦和范剑也被拖入了门后未知的绝地。各方势力在青铜门前损失惨重,却一无所获,只剩下满腔的惊悸、不甘与重新燃起的、对门后秘密更深的贪婪。 秦风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看着青铜门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队友,最后望向那些虎视眈眈、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各方势力,心中一片冰冷。 范剑被青铜门吞噬,生死未卜。斩仙葫芦不知所踪。他们失去了最大的变数和可能的依仗。而此刻,他们这支残破的小队,似乎成了唯一与门后秘密、与那两件诡异器物有过直接接触的“线索”…… 真正的危险,从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变得更加赤裸和致命。 阿亮挣扎着站起来,挡在秦风身前,尽管盾牌已毁,身躯摇摇欲坠。墨子咬牙,手中扣住了最后压箱底的、同归于尽用的禁器。小芸抹去脸上的血和冰渣,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 观察者的飞行器静静悬浮,数据流光锁定着秦风小队,似乎在重新评估他们的“价值”。 青铜门紧闭,古神遗体隐于门后。 第83章,位面空间的精神病院 青铜门重新闭合的沉闷回响,如同一声为这场短暂疯狂画下的休止符,在大殿残余的混沌能量中缓缓荡开。然而,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劫器残片消失,斩仙葫芦被吞噬,范剑坠入门后未知的绝域。短暂的震撼过后,是更炽烈的贪婪与冰冷的算计。各方势力残存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齐刷刷地落在了大殿中唯一与这两件异变核心有过直接接触的“遗留物”——秦风小队身上。 “观察者”梭形飞行器表面数据流平稳下来,却透出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无形的力场悄然扩散,封锁了秦风小队所有可能的退路,那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分析完成。目标个体‘秦风’及其附属单位,与‘异常实体-斩仙葫芦’及‘异常现象-青铜门开启’存在强因果链接。建议:立即控制,进行深度记忆提取及灵魂解析,获取门后坐标及异常实体交互数据。” 粗豪大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血色未退,却多了几分残忍的清醒:“古神遗蜕拿不到,这几个小崽子身上的秘密,说不定也能榨出点油水!尤其是那个用葫芦的小子被拖进去了,这领头的家伙,肯定知道点什么!” 冷峻的中年改造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他身后残余的几名改造战士立刻分散开来,能量武器锁定了秦风等人。其他几方势力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空气中的压力陡增,比之前的元素风暴更令人窒息。 阿亮、墨子、小芸背靠着背,将重伤虚脱、几乎无法站立的秦风护在中间。他们身上带伤,灵力枯竭,面对这群虎视眈眈、最弱也是金丹中后期的各派高手与诡异造物,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墨子手中紧握的那枚自毁禁器,恐怕也只能拉上一两人垫背。 秦风单膝跪地,以刀拄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碎的血沫。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范剑被青铜门吞噬前那决绝(或是身不由己)的金黑流光,仿佛还在视网膜上残留。青铜门后那沉浮的诡异星空,古神遗体那轻微一动的手指带来的灵魂颤栗,以及此刻周遭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吗?范剑…葫芦…还有那扇门后的秘密… 就在他意识深处发出无声咆哮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自身残存灵力、甚至与怀中某物产生奇异共鸣的冰凉触感,忽然自他紧握刀柄的指缝间传来。 不,不是刀柄。是他的左手——那只在之前混战中,曾被一道微弱的、源自青铜门方向的空间涟漪擦过,皮开肉绽、此刻已被血污和尘垢覆盖的手掌。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掌心的血肉模糊处,传来一种异样的嵌合感。仿佛有什么极细小、极坚硬、边缘带着古老锈蚀与奇异温润的东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血肉,甚至与他掌骨的裂痕微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先前因为剧痛、紧张和青铜门带来的宏大冲击,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那东西极小,不过米粒大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它冰凉,却并非死物的冰冷,更像是一种沉睡了万古的、内敛的“宁静”;它坚硬,材质非金非玉非石,触感竟与那青铜巨门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致密、古老,表面似乎布满肉眼难辨的、扭曲如龙蛇星辰的微观纹路。 更关键的是,当秦风的注意力集中到掌心这异物时,他残破的意识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的、近乎幻觉的“咔嚓”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异物与他血肉、骨骼,乃至一丝微弱魂念的连接处。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茫厚重与极致空幻矛盾气息的信息流,强行灌入他濒临涣散的识海! 信息破碎、模糊,如同隔着亿万载时光的尘埃窥视。 他“看”到:无尽的、不断生灭的泡沫(位面?宇宙?)……一根仿佛支撑诸天、又似贯穿虚无的青铜柱(门轴?)的模糊轮廓……柱体某处,一个微不可查的、奇异的“凹陷”或“锁孔”……以及,最后定格的、一个扭曲的、不断变幻的符号——那符号给他的感觉,并非文字,而是一个“坐标”,一个“门牌”,一个指向某个稳定、封闭、独立于所有泡沫之外的“异常空间”的标识! 那空间的“感觉”……混乱、低语、冰冷的铁栏、斑驳的墙壁、消毒水与腐朽混合的气味、扭曲的笑与压抑的哭……一种他从未亲身经历、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与心悸的——“精神病院”的意象! 位面钥匙!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识海中炸开!不是完整的钥匙,甚至可能只是某个至高“门扉”上脱落的、微不足道的一粒“锈屑”或“碎栓”,在青铜门开启又闭合的剧烈时空震荡中,被那股针对“存在”的吸力边缘波及,偶然地、奇迹般地穿透尚未完全稳固的空间屏障,击伤并嵌入了离门最近的他——秦风的掌心! 它本身并非万能。它破损、微小,蕴含的信息残缺不全。但它是一把“钥匙”的碎片,一把能打开某个特定“门户”的凭证!而那个门户背后……根据碎片传递的最后意象,似乎正是一座诡异的“精神病院”! 希望的火苗,在绝对的绝望深渊中,猛地蹿起一丝微光。 但此刻,这微光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拿下他们!死活不论,但灵魂要尽量完整!” 粗豪大汉已经不耐烦,巨斧扬起,血色罡风再起。 “执行捕获协议。” 观察者的力场骤然收紧,数道无形的束缚光束射向秦风。 千钧一发! 秦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神采。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这“钥匙碎片”如何使用,也顾不得那“精神病院”究竟是福是祸。求生的本能、对队友的责任、以及对范剑下落的执着,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将所有残存的、刚刚恢复一丝的灵力,连同那刚刚融合的钥匙碎片传递出的微弱却高阶的“坐标”气息,全部灌注进左手掌心,然后,狠狠地将流血的左手,拍在了身旁那布满裂痕、仍残留着暗淡青铜色泽的殿壁之上!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是“钥匙”,既然与那青铜门同源,既然指向一个“地方”——那就给我开一扇门!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嗡——!” 掌心与青铜色泽墙壁接触的刹那,那米粒大小的碎片骤然发烫!并非灼热,而是一种高频的、穿透性的震动!秦风掌心的血液仿佛被吸引,迅速渗入碎片周围的微观纹路。碎片发出的震动与残壁中蕴藏的、极其稀薄的青铜门遗留气息产生了某种绝望下的共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秦风手掌拍击处,那一片龟裂的、流淌着暗淡青铜色的墙壁,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圈微弱的、半透明的空间涟漪。涟漪中心,一点深沉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黑点”突兀出现,随即猛地扩张成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不断扭曲波动、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洞口! 洞口出现的瞬间,一股与周围大殿废墟、与仙界气息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淡淡铁锈、陈年灰尘、隐约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寂静喧哗感的微风,从洞内吹拂而出。 这变故太过突然!那漆黑洞口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虽然不稳定,层次却似乎极高,以至于“观察者”的束缚光束和力场在触及洞口边缘扭曲的空间时,竟出现了偏折和紊乱! “空间通道?!怎么可能!” 冷峻改造者失声。 “拦住他们!” 粗豪大汉怒吼,巨斧化作血色匹练斩向洞口前的秦风。 “目标激活未知空间权限!优先级变更:立即拦截,获取通道彼端坐标!” 观察者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然而,已经晚了。或者说,这“钥匙碎片”强行激发的通道,本身就不稳定且排外。 秦风在拍出手掌、通道出现的瞬间,就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进去!全部进去!!” 阿亮反应最快,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秦风的绝对信任让他一把抓住最近的墨子和小芸,猛地撞向那漆黑洞口。秦风自己也紧随其后,向前扑去。 血色斧光及体前的一刹那,秦风的身影没入了那片扭曲的黑暗。斧光斩在洞口边缘,却像是斩进了粘稠的胶水,速度大减,随即被更加剧烈的空间扭曲弹开。 “不!!” 粗豪大汉目眦欲裂。 观察者梭形飞行器射出一道凝实的银色光束,试图钉住通道或进行标记,但那通道在秦风小队全部进入后,便开始急速缩小、坍塌,内部的空间乱流将银色光束搅得粉碎。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那漆黑的洞口便彻底消失。墙壁恢复原状,只剩下裂痕与暗淡的青铜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大殿内,一片死寂。各方势力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壁和消失的秦风小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煮熟的鸭子,不但飞了,还打开了一扇完全未知、透着诡异气息的门飞走了! “搜索整个废墟!找出一切与那异常空间波动相关的痕迹!” 观察者的声音冰冷无比,“他们跑不了太远。那个通道极不稳定,目的地也未知。但既然有了‘钥匙’的线索……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而此刻,在无法描述的空间夹层或维度间隙中,秦风小队正经历着天旋地转、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去的恐怖传送。漆黑、混乱、低语、光影碎片飞速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夹杂着痛哼。秦风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带着灰尘和某种陈旧气味的地面上。剧烈的眩晕和空间转移的后遗症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线昏暗、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黄色涂料的长廊。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厚重铁门,门上有着小小的、带着栅栏的观察窗。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铁锈、消毒水和陈腐灰尘混合的味道,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断续的、意味不明的低语或哼唱。 头顶,是裸露的、有些生锈的管道和惨白的、偶尔闪烁一下的日光灯管。脚下的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缝隙里积着黑垢。 这里……绝不是仙界的任何一处废墟。 第84章,被收押 就在秦风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时,长廊尽头那盏闪烁最剧烈的日光灯,“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了。更深的阴影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本就昏暗的走廊吞噬了近半。空气中那股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里,似乎又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像是陈旧的血液,又像是某种腐败的甜腻药剂。 “队…队长?这…这是哪儿?”小芸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半跪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缝隙。作为团队中最敏锐的感知者,她此刻感受到的不是浓郁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寂静压力”,以及从那一扇扇紧闭的铁门后隐约透出的、混乱而低沉的“存在感”。那不是神识能清晰捕捉的实体,更像是无数破碎念头、扭曲情绪与不可名状低语编织成的帷幕。 墨子扶着一面斑驳的墙壁站起来,他的炼器师本能让他立刻察觉到此地的异常:“墙壁材质…混杂了某种高密度合金,还有…禁灵涂层的痕迹?不,更复杂…这些纹路…”他指尖划过墙皮脱落处露出的暗黄色基底,那下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排列方式怪异的凹槽,绝非自然形成,也不同于他已知的任何阵法铭文。他另一只手中,那枚自毁禁器微微发烫,仿佛受到了某种环境能量的刺激。 阿亮最为沉默,他只是迅速将秦风挡在身后,肌肉紧绷,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前后昏暗的走廊。作为体修,他对环境的物理性威胁最为敏感。这里的空气沉重,重力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异常,更让他心悸的是两侧铁门——那些门看似老旧,但厚重得离谱,门轴毫无锈蚀声响,封闭得严丝合缝。门上的观察窗栅栏,粗得足以抵挡猛兽冲击。 秦风终于勉强站稳,左掌心传来阵阵灼痛与深入骨髓的冰凉交错感。那枚“钥匙碎片”已经不再主动传递信息,但它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提醒着他与这片空间的强制性连接。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怪味的空气,肺部一阵不适。 “不清楚…但这里,绝不是善地。”秦风的声音沙哑,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斑驳的墙壁,没有任何通道的痕迹。他们是被“抛”进来的,退路已绝。“钥匙碎片指向这里…一座‘病院’。提高警惕,任何东西都可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哒…哒…哒…” 清晰、规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也就是灯光熄灭、陷入更浓黑暗的那一端传来。那脚步声坚硬,像是某种硬质鞋跟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在异常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间隙。 小队成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背靠墙壁,面朝脚步声来源,灵力虽枯竭,但武器已在手,眼神锐利。 脚步声越来越近。昏暗闪烁的灯光下,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硬、微微泛黄白色制服的人形。制服样式古怪,类似旧时代的医护外袍,但更加挺括,肩膀和肘部有奇怪的深色补强。来者身材高瘦,脸上戴着一张光洁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白色陶瓷面具,面具只在眼睛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孔。头戴同样洁白的、帽檐方正的护士帽(抑或是某种变种的筒帽?)。 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细长,戴着同样洁白的橡胶手套。右手,拖着一把巨大的、结构复杂到令人不安的工具——那像是由生锈的钢铁、光滑的合金、粗糙的木质手柄以及一些不明材质的管线胡乱拼凑而成的“器械”,顶端是一个布满圆孔和钩爪的金属罩,末端连接着一个暗红色的、似乎有液体缓慢流动的皮囊。工具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无面护士在距离秦风小队约十米处停下。陶瓷面具缓缓转动,那两个黑孔“看”向众人。没有任何精神波动,没有杀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空洞的、程序化的“注视”。 接着,一个平直、单调、毫无情感起伏,甚至听不出性别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但秦风他们却能莫名理解的语种: “检测到未登记…异常波动源…及…高活性…未收容物。编号临时生成:迷途者-甲、乙、丙、丁。违反《安宁条例》:非许可时空跳跃,扰动静默回廊秩序。” 它微微歪了歪头,那姿势僵硬而不自然。 “依据《第七病栋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迷途者,需进行…初步评估…与…暂时收容。” “请配合。抵抗…将触发…清洁协议。” 随着它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两侧紧闭的几扇铁门后面,突然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抓挠声、喘息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狂笑或呜咽的含混低语,仿佛被这“护士”的出现和话语所刺激。整条走廊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阿亮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墨子手中的禁器光芒不稳定地闪烁。小芸脸色苍白,她感觉到那无面护士身上散发出一种绝非生灵的、冰冷的“规则”意味,而铁门后的那些存在,则充满了疯狂与饥渴。 秦风看着那毫无表情的陶瓷面具,以及它手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器械,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不是避难所。这里,是一个有着自己一套残酷、诡异规则,并且将他们定义为“异常”和“未收容物”的…… 黑暗病栋。 清洁协议”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众人的呼吸。那无面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铁门后的骚动骤然加剧。抓挠声变得急促刺耳,喘息粗重如风箱,那些低语和呜咽中陡然增添了某种清晰的、病态的兴奋,仿佛嗅到了新鲜“异常”的气息。 无面护士似乎对门后的骚动毫无反应,它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伸向腰侧一个鼓囊囊的、同样洁白的皮质工具包。动作精准却僵硬,像提线木偶。 秦风眼神一厉。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深知绝不能落入这种“收容”程序,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解剖?是洗脑?还是变成这诡异走廊里另一扇铁门后永无止境的低语者? “散开!找出口!不要硬拼!”秦风嘶声低吼,同时强提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注入手中的长刀。刀身嗡鸣,却只亮起极其微弱的灵光,在这片压制灵气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无力。 阿亮早已如猎豹般蓄势待发,闻言不退反进,低吼一声,浑身仅存的气血之力爆发,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铜色,竟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悍然冲向无面护士!地面被踏出一个浅浅的裂纹,他右拳紧握,空气被挤压出爆鸣,直捣那陶瓷面具! “目标:迷途者-甲。物理抗拒。执行次级清洁程序。” 无面护士平直的声音响起,它对阿亮雷霆万钧的一拳视若无睹。左手已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注射器”,针头长得出奇,呈螺旋状,内部隐约有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流动。同时,它右手那怪异的器械顶端的金属罩,几个孔洞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阿亮的拳头在距离面具仅有三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至极的墙壁!不是灵力护盾,而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固化了!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剧痛,攻势戛然而止。 就在阿亮身形一滞的瞬间,无面护士动了。它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违反常理的精准和预判。左手如毒蛇般探出,螺旋针头直刺阿亮因发力而暴露的脖颈侧面。右手那器械的金属罩无声地对准了阿亮,幽蓝光芒一盛! “小心!”墨子厉喝,一直紧握在手的自毁禁器脱手飞出,却不是砸向护士,而是在阿亮与护士之间半空引爆! “轰——!” 刺目的火光与狂暴但受限的灵力冲击在狭窄走廊里爆发!这禁器威力大减,但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还是让无面护士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根螺旋针头擦着阿亮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冰冷的灼痕。器械射出的幽蓝光束也偏了几分,擦着阿亮的肩膀飞过,击中对面的墙壁。 没有巨响,被击中的墙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碗口大、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凹陷,深不见底,内部的材质呈现出一种融化后又瞬间凝固的诡异状态。 阿亮惊出一身冷汗,借爆炸气浪向后翻滚,退回秦风身边。肩膀被光束擦过的地方,衣物连同皮肉消失了一小块,伤口平整,没有流血,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冷感向周围蔓延。 “那光是…规则层面的‘抹除’?”墨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骇然。他的禁器爆炸,只是让那护士的制服微微晃动,陶瓷面具光洁如新。 小芸一直在竭力感知,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急促道:“它…它不是活物!没有灵魂波动!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但那些铁门后面…有很多很多混乱的意识,有的强,有的弱,都被束缚着!它们在‘看’我们,在…渴望!” 无面护士似乎对爆炸略有“评估”,陶瓷面具转向墨子:“迷途者-丙。使用不稳定能量源,威胁度上调。建议:优先镇静处理。” 它放弃了阿亮,转向墨子,右手器械再次抬起,金属罩上的孔洞调整方向,某种低频的嗡鸣声开始响起,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墨子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思维凝滞。 “走这边!”秦风一直没动,他在观察,在感知左手的钥匙碎片。碎片在进入这里后一直微微发烫,此刻,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走廊深处、灯光完全熄灭的那片黑暗时,碎片的温度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同时,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共鸣”,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出口,而是某种…同源物?或者,是更深处“规则”的节点? 他无法判断那是吉是凶,但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他指向黑暗深处:“冲过去!不要恋战!”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向黑暗,左手掌心下意识地向前,仿佛那碎片是一盏微弱的指路灯。阿亮紧随其后,小芸咬牙跟上,墨子强忍着脑中的不适和眩晕,踉跄着追去。 “迷途者集体逃逸。违反《深层静默区通行条例》。启动追踪与强制收容程序。” 无面护士并未追赶,只是用平直的声音宣告。它站在原地,陶瓷面具“注视”着四人没入黑暗的背影。然后,它抬起右手,那怪异器械顶端的金属罩改变了形态,几个钩爪伸出,轻轻敲击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 紧接着,整条长廊,所有紧闭的铁门,门后的抓挠、低语、喘息声,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 “咯咯咯…” “新来的…新鲜的…” “放我出去…不…把他们关进来…” “嘻嘻…护士姐姐生气了…” 更加混乱、更加清晰、饱含恶意与疯狂的各种声音,从每一扇门后轰然爆发!同时,门上的观察窗栅栏后,猛地贴上了一只只形状各异的眼睛,或布满血丝,或瞳孔扩散,或泛着非人的光泽,死死地“钉”在秦风他们消失的黑暗方向。 无面护士对身后的狂欢充耳不闻,它拖着那怪异的器械,迈开那双硬质鞋跟的鞋子,踏着同样规律却加快了几分的步伐,“哒、哒、哒”地,走入黑暗,开始“追踪”。 而此刻,冲入黑暗的秦风小队,眼前并非绝对的漆黑。墙壁上开始出现间隔很远、光线更惨淡的应急灯,绿油油的,勉强照亮脚下。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墙壁的斑驳更严重,出现了大片可疑的深色污渍,形状难以辨认。空气更加污浊,甜腥味、药味、还有某种东西缓慢腐烂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空间感开始扭曲。长廊出现了不应有的岔路,有的向上延伸出锈蚀的铁楼梯,没入头顶的黑暗;有的向下延伸,深处传来滴水声和锁链拖曳的声响。岔路口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模糊不清的标识牌,上面的文字扭曲怪异,像是某种精神病人的狂乱涂鸦,又像是刻意加密的符码。 “队长,不对劲!”小芸声音发颤,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极大干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嘶鸣,干扰她的判断,“我们…好像在绕圈子?不…是这条路本身在变!” 秦风也察觉到了。他们明明沿着一条看似笔直的通道狂奔,但几分钟后,前方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岔路口和污渍。掌心的钥匙碎片持续发烫,共鸣感却飘忽不定,时而指向左,时而指向下。 “是迷宫…活的迷宫。”墨子喘息着,一边跑一边竭力观察四周,“这些墙壁…材料在缓慢变化,结构…有生命?不对,是受某种力场操控!我们被‘引导’了!” 身后的“哒、哒”声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无论他们怎么拐弯、加速,那声音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节奏,如同索命的钟摆。更糟糕的是,两侧开始出现没有门的空旷“房间”,或者说是“隔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固定着的、沾满污垢的皮革束带,或是地板中央锈蚀的排水口。有的隔间里,残留着干涸的、喷射状的黑褐色痕迹。 恐惧在无声蔓延。灵力恢复缓慢,体力在不断消耗,而这座病栋,才刚刚向他们展露出它诡异狰狞的一角。 就在他们又一次冲过一个岔路口,即将踏入另一段似曾相识的黑暗走廊时,异变再生! 前方不远处,右侧一扇看起来格外厚重、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观察窗的铁门,突然从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 “咚!!!” 整个走廊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门框周围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 撞击声只响了一下,便停止。 但秦风掌心的钥匙碎片,在这一刻,温度骤然升高!同时,一股清晰无比、充满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共鸣”的意识碎片,如同针尖般刺入他的脑海!那意识碎片中,夹杂着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无尽的、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疯狂念头组成的黑暗……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带着不屈剑意的光,在其中沉浮挣扎……光点周围,隐约有细小的、赤红色的、带着吞噬气息的“丝线”缠绕,试图将那金光拉向更深的黑暗…… 范剑!是范剑的剑意!还有…斩仙葫芦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虽然混杂在无边的疯狂低语中,但秦风确信自己没有感知错! 那扇黑色铁门后,有与范剑和斩仙葫芦相关的线索! 然而,没等他从这震惊的发现中回过神,身后的“哒哒”声骤然逼近! 无面护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岔路口的另一端,堵住了他们的退路。陶瓷面具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右手那怪异的器械,金属罩上的孔洞全部亮起,对准了他们。 “迷途者。逃逸路径无效。已进入B-7收容隔离区边缘。” 它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扩散(指向黑色铁门)。为确保病栋整体安宁,现执行——” 它略一停顿,仿佛在加载更高级的指令。 “深度清洁协议。” “目标:所有未授权活性单位。清除模式:彻底净化。”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仅它手中的器械光芒大盛,周围所有惨绿色的应急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炽白色的强光!光线中,墙壁上那些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蔓延!更远处,传来了不止一双硬质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不同的岔路,由远及近! 而他们面前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缝里,开始渗出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不断翻滚着细小泡沫的浓稠阴影…… 前有未知的恐怖“污染”,后有执行“净化”的无面护士及其可能到来的同类,两侧是蠕动污渍和不断变化的活体迷宫。 秦风小队,陷入了绝境中的绝境。 第85章,无面护士 深度清洁协议……” 冰冷的宣告在炽白强光与粘稠阴影的交织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秦风的心脏骤然缩紧,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面对绝对“规则”碾压时的无力感。这并非修士间的生死搏杀,而是闯入了一个精密、冰冷、以“收容”与“净化”为最高准则的异质领域。 但掌心的灼痛与黑色铁门后那微弱的剑意共鸣,是绝望中唯一可抓握的稻草。 “背靠墙!阿亮挡住护士!小芸干扰阴影!墨子——想办法开那扇门!门后有线索!”秦风嘶吼,声音压过了四周开始响起的、更多“哒哒”脚步声。他将恢复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左手,试图用那钥匙碎片去“共鸣”,去“吸引”,去赌一把! 阿亮怒吼一声,不再试图攻击那无形的壁障,而是全身肌肉贲张,双脚狠狠踏地,竟以血肉之躯为盾,主动迎向无面护士手中那光芒炽盛的器械!他双臂交叉护住头脸,铜色光泽在皮肤下流转,准备硬抗那足以“抹除”物质的幽蓝光束。 墨子额头青筋暴起,冲到黑色铁门前。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浑然一体的黝黑金属,触手冰冷刺骨,仿佛能吸收一切热量和探查。他试图用炼器师的微观感知去分析材质结构,神识刚触及门面,就仿佛陷入一片翻滚的、充满癫狂嘶吼的泥沼,头痛欲裂。“不行!这门…它本身就是活的,或者说,被某种混乱意识场包裹!” 小芸脸色惨白如纸,她比墨子感受得更清晰。那从门缝渗出的浓稠阴影,并非纯粹的物质或能量,而是无数破碎、痛苦、疯狂意念的聚合物,带着强烈的“同化”与“侵蚀”欲望。她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双手掐诀,一道稀薄但纯净的净化灵光洒向蔓延的阴影前端。 嗤——! 灵光与阴影接触,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激起剧烈的反应。阴影翻滚咆哮,前端被消融了一小片,发出无声的、直刺灵魂的尖啸,但更多的阴影前赴后继,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小芸闷哼一声,口鼻渗出鲜血,净化灵光对付这种扭曲的精神污染,消耗巨大且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无面护士的攻击到了。幽蓝光束并非一道,而是散射出数十道细密的光丝,笼罩向阿亮和其身后的众人,精准、致命。阿亮狂吼,交叉的双臂爆发出最后的血气,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 “噗噗噗……” 光束击打在角质层上,没有立刻穿透,却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暗红角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失。阿亮双臂剧颤,肌肉纤维似乎都在光束下分解,他死死抵住,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却半步不退! 更多的“哒哒”声逼近。另外两个同样装束的无面护士,从不同的岔路口转出,手中或持着类似的长柄器械,或提着不断滴落粘液的、仿佛由内脏和金属拼接成的“容器”。它们沉默地加入包围圈,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方向。 “队长!撑不了多久!”阿亮嘴角溢血,双臂的角质层已近乎透明。 墨子放弃了分析门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件备用法器——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上。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器为引,血祭破障!给我开一丝缝隙!” 青铜罗盘炸裂!狂暴但定向的空间撕裂之力狠狠撞在黑色铁门上! “咚!!!”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猛烈的撞击从门内传来!仿佛与墨子自爆法器的力量里应外合。厚重的黑色铁门,竟在门框处,崩开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微小裂痕! 就是这一丝裂痕! 更为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阴影如高压气体般喷射而出!同时,一股强烈了十倍的、混杂着范剑不屈剑意、斩仙葫芦暴虐吞噬欲、以及某种亘古疯狂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冲刷出来! 小芸首当其冲,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墨子七窍流血,踉跄后退。阿亮也被这气息冲击,心神剧震,护体气劲一松,几道光丝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膀和小腹,留下数个贯穿的、边缘光滑的孔洞,鲜血却诡异地没有立刻喷涌,伤口呈现一种被“冻结”的状态。 秦风也感到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但左手的钥匙碎片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和悸动!它不再仅仅是共鸣,而是近乎“欢呼”,仿佛终于触碰到了它一直指向的“源头”的一部分! 门内,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那不是眼睛,更像是两个燃烧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混乱的深渊。 一个嘶哑、破碎、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时而狂笑时而呜咽的“话语”,直接在所有活物的意识中炸响: “钥…匙……碎片……携带者……新鲜的……痛苦……滋…味……” “把…门…打…开……” “把…我…放…出…去……” “或者……进…来……陪…我……” “永恒……的……寂…静……与……喧…嚣……” 伴随着这恐怖的精神低语,那喷涌的阴影开始变形,凝聚出无数只扭曲的、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手臂、触须、或是口器,张牙舞爪地伸向最前方的秦风,尤其是他那只发光的左手!门后的存在,对钥匙碎片的渴望,远超对无面护士“清洁”的恐惧! 无面护士们的动作齐齐一顿。炽白的灯光似乎加强了功率,试图压制那喷涌的阴影和疯狂低语。为首的护士平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类似电流干扰的波动:“检测到…超高危混沌实体‘千面之悲’意识外泄…突破收容临界点0.3%……威胁度:灭世级(局部)…申请…强制执行‘最终安宁协议’…” 它和其他护士手中、身旁的器械同时发出更加尖锐的嗡鸣,光芒颜色从幽蓝转向一种更为不祥的、仿佛能分解一切存在基础的灰白色。它们的目标,似乎瞬间从“收容迷途者”部分转移到了“压制门内高危实体”上。 压力稍减,但秦风面临的危机丝毫未减。他被夹在了“深度清洁”的灰白光芒与“千面之悲”疯狂探出的阴影触须之间!掌心的钥匙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无比,却又与门内的存在产生着强烈的拉扯。 向左,是被无面护士“净化”。向右,是被门后的混沌实体吞噬或同化。 “队长!”阿亮目眦欲裂,不顾伤势想冲过来。 “别过来!”秦风猛地扭头,双目赤红,嘴角溢出鲜血,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他低头看向自己仿佛在燃烧的左手,又看向那黑色铁门缝隙后闪烁的猩红光芒和翻腾的阴影。 他想起青铜门前范剑坠入黑暗的背影,想起碎片传递的精神病院意象,想起这冰冷病栋的诡异规则…… “钥匙……你想要钥匙是吗?”秦风对着门内的存在嘶吼,声音沙哑,“告诉我!怎么找到他!范剑!那个带着葫芦的剑修!告诉我他在哪!否则我就毁了这碎片!或者…把它扔给那些‘护士’!” 他作势要将左手拍向旁边被灰白光芒锁定的区域。 这一举动,似乎起到了效果。 门后那翻腾的阴影和疯狂的低语骤然一滞。 那叠加的嘶哑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或者说是…某种病态的兴趣? “剑……修……金…色的…虫子……葫…芦…红…色的…贪…婪……” “他…在…更…深…处……穿…过…‘回…响…长…廊’……踏…入…‘记…忆…废…料…场’……他…的…光…快…熄…灭…了……” “钥…匙…碎…片……带…你…去……但…要…打…开…门……让…我…尝…一…口…你…的…‘颜…色’……” 随着话语,一根最为凝实、顶端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虚幻嘴巴的阴影触须,缓缓伸到秦风面前,充满诱惑与威胁地晃动着。 与此同时,无面护士们的“最终安宁协议”似乎准备就绪,灰白的光芒开始凝聚成束,即将横扫这片区域,无差别地“净化”一切异常! 时间,只剩下一瞬。 秦风看着那狰狞的阴影嘴巴,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小芸,重伤的阿亮和墨子,以及远处那蓄势待发的灰白死光。 他猛地将燃烧般剧痛的左手,主动伸向了那阴影的利齿—— 但不是让那嘴巴咬下,而是将掌心那滚烫的、嵌着钥匙碎片的位置,狠狠按在了黑色铁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 “以碎片为引,以我灵力为桥——”秦风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嘶声咆哮,“你不是要‘颜色’吗?我给你看!看够了吗?!” 他将自己残存的、对范剑下落的焦虑、对队友的责任、对生的渴望、对这不公命运的愤怒……所有激烈的情感,混杂着微弱的灵力,通过钥匙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主动灌入那道裂痕,冲向门后的“千面之悲”!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赤裸的“信息”和“情绪”的展示! 门后的存在,似乎愣住了。阴影触须僵在半空。那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定。 下一秒,一股庞大、混乱、但带着奇异“满足”感的意识流反向冲入秦风脑海,差点将他的意识冲散。同时,钥匙碎片与黑色铁门裂痕接触点,爆发出一种非黑非白的扭曲光芒! “滋啦——!!” 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黑色铁门上的裂痕,在钥匙碎片和秦风“情绪洪流”的冲击下,猛地扩大了数倍,变成一道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粘稠阴影的“缝隙”,刚好可容一人侧身挤过! “有…趣…的…颜…色…短…暂…的…痛…苦…记…忆……” “通…道…打…开…了…十…息……” “去…找…你…的…虫…子…吧……” “然后…回…来…成…为…我…的…新…颜…料……” 疯狂的低语带着餍足和期待。 而身后,无面护士们的灰白光束,已经如同审判之矛,轰然射至! “走!!!”秦风用尽最后力气,一脚将离得最近的、昏迷的小芸踢向那道缝隙,同时对着阿亮和墨子嘶吼。 阿亮怒吼,一把抓起墨子,用身体挡住部分溢散的灰白光束余波,冲向缝隙。灰白光束擦过他的后背,大片的血肉和衣物无声消失,露出下方闪烁着微弱灵光、却在快速暗淡的骨骼。 秦风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淹没一切的灰白光芒,以及从其他方向包抄而来的无面护士,猛地侧身,挤进了那道流淌着粘稠阴影、通往未知“回响长廊”与“记忆废料场”的缝隙。 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的刹那,灰白光束吞没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空间连同残留的阴影触须,一同“净化”为绝对的虚无。 黑色铁门上的缝隙,在秦风进入后,开始急速缩小、弥合。 门内,传来“千面之悲”意犹未尽的、混合着狂笑与叹息的低语。 门外,炽白灯光下,只留下几处战斗的痕迹、昏迷的小芸被拖入门缝时刮蹭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疯狂与净化交织的余韵。 为首的无面护士,陶瓷面具转向已然恢复紧闭、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灰白光束净化残留)的黑色铁门,平直的声音响起: “目标:迷途者,已进入B-7深层隔离区,并与高危实体‘千面之悲’发生非标准交互。” “追踪优先级:下调。深层隔离区自动防御机制已激活。” “记录:钥匙碎片反应消失。疑似被高危实体‘同化’或‘携带’。” “建议:上报至‘主医师’。等待下一步指令。” 它和其他护士,拖着器械,缓缓转身,“哒、哒、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消失在惨白灯光下的迷宫走廊中。两侧铁门后,那些窥视的眼睛和低语,也渐渐平息,恢复了被禁锢的、焦灼的寂静。 只有那扇黝黑的铁门,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门后,是连“清洁协议”都暂时止步的、更深、更诡异的病栋深渊。 而秦风小队,带着重伤与谜团,踏入了那片据说能找到范剑踪迹的、名为“回响长廊”与“记忆废料场”的绝域。 第86章,爷爷和祖父和精神病院的联系 秦风从粘稠的阴影与撕裂般的空间挤压感中挣脱出来,踉跄跌入一片截然不同的黑暗。身后那道不规则的缝隙已彻底弥合,将无面护士的灰白死光与“千面之悲”的癫狂低语隔绝在外。剧痛从左手掌心蔓延至全身,灵力的枯竭带来骨髓深处的虚弱与寒冷。 “小芸!阿亮!墨子!”他低声急唤,声音在空旷中带起轻微的回响。 “队长……这里。”阿亮虚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他背部恐怖的伤口暂时被自身残存的血气封住,但灰白光芒造成的“虚无”侵蚀仍在缓慢扩散,吞噬着灵力与生机。墨子靠坐在一旁,脸色蜡黄,正颤抖着给自己喂服丹药,七窍血迹未干。小芸躺在阿亮脚边,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 秦风迅速扫视环境。这里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宽阔的医院走廊,但极其破败。惨白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金属和蠕动着的、仿佛血管或根须般的暗色物质。头顶的照明灯有的彻底熄灭,有的间歇性闪烁,发出病态的嗡嗡声,投下摇晃不定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菌、消毒水,以及一种更难以言喻的…… “声音”的残余。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嘈杂。哭泣、咆哮、呢喃、狂笑、仪器滴答、金属摩擦、液体滴落……无数破碎的声波印记沉淀在这里,形成了厚重的“回响层”,仅仅是置身其中,就感到耳膜刺痛,心神不宁。 “回响长廊……”秦风想起“千面之悲”的低语,心中凛然。他强打精神,先查看队友伤势。阿亮的伤最重,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处理。墨子的神识受损,需要静养。小芸灵魂受创,但暂无性命之忧。 “先离开这条‘走廊’,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秦风搀扶起阿亮,墨子勉强背起小芸,四人沿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破败长廊艰难前行。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成分不明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涂鸦、抓痕,或是干涸发黑的可疑污渍。一些紧闭的房门上,锈蚀的铭牌字迹难以辨认。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廊道似乎开阔了一些,光线也略微变亮——并非灯光,而是来自某种自发光的、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尘。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十字路口的地方。正前方的通道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堵塞——破损的轮椅、扭曲的病床框架、散落的病历夹、破碎的玻璃器皿、甚至一些无法辨认的、覆盖着菌丝的器械残骸。杂物堆深处,影影绰绰,仿佛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左侧通道,回响之声格外剧烈,隐约能看到光影扭曲,仿佛有许多模糊的人形在不断重复某个动作。右侧通道相对安静,但尽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看不真切。 “‘记忆废料场’……”墨子看着正前方的杂物山,喘息着分析,“这些……可能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废弃物。刚才那怪物提到‘记忆废料场’,也许是指……被抛弃或外溢的记忆具象?” 仿佛印证他的话,杂物堆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不要……电我……我好了……真的……” 秦风心中一沉。这个地方,比之前规则的病栋更加诡异,直指精神与记忆的领域。 “右边。”他做出决定。左边回响太强,小芸和阿亮状态太差,承受不起。正前方的“废料场”显然有未知活物。只能赌相对安静的右侧。 他们转向右侧通道。灰雾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靠近时微微散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铺着老旧水磨石地板的楼梯,楼梯拐角处,墙上似乎贴着什么。 走近一看,那是一块已经模糊不清的楼层指示牌,下面钉着一个生锈的金属框公告栏。公告栏里的大部分纸张都已腐朽成碎片,唯有一张泛黄的、塑封过的黑白照片,奇迹般地保存相对完好。 照片似乎是很多年前拍的,背景是这所精神病院某个老旧的休息室,几个穿着旧式条纹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表情或呆滞或怪异。拍照者显然想记录医护人员与病人的“和谐”场景。 秦风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照片一角!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旧款医生外套的老人,侧对着镜头,似乎正在低头查看手中的病历夹。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戴着老式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温和、甚至有些悲悯的弧度。 这张脸……秦风呼吸一滞。 在范剑那间凌乱的出租屋里,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简易相框。里面是一张褪色的彩色全家福。年轻的范剑,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妻,以及一位坐在正中间、笑容慈祥的老人。范剑曾用少有的、带着暖意的语气提起:“我爷爷,老范头,以前是个赤脚医生,后来在镇卫生所干到退休。一辈子没离开过小镇。” 照片里的老人,与眼前这张泛黄黑白照片里的老年医生,面容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鼻梁的弧度与下巴的线条。不同的是,全家福里的老范头穿着普通的旧中山装,笑容淳朴;而这里的“医生”,穿着白大褂,身处精神病院,气质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深邃。 “这是……范剑的爷爷?”墨子也凑过来,惊讶地低呼。他见过范剑炫耀爷爷的照片。 “怎么可能?范剑说他爷爷就是个普通乡镇医生,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早就去世了。”阿亮忍着痛,难以置信。 “普通乡镇医生,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非正常精神病院的档案照片里?看这照片的年代,至少是几十年前了。”秦风的声音干涩,他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展开。范剑的失踪,他体内来历不明的斩仙葫芦,他爷爷可能隐藏的身份……这一切似乎在这个诡异的病栋里产生了诡异的交汇。 他的目光移到照片下方,塑封边缘有一行几乎被磨掉的钢笔小字,极其潦草: “……留念。范(后面字迹模糊)……观察记录……特殊样本‘心猿’……关联物已封存于……(彻底模糊)……愿寂静最终降临。” “心猿”?封存物? 秦风猛地想起范剑在蛟龙案件中提到过的一件事!当时他们追查一件与古修士怨念相关的凶器,陷入僵局。范剑曾沉默良久,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非木非铁、刻满奇异暗淡纹路的旧盒子。他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如果遇到‘非人之物缠身,灵台不稳’时,可以打开,但只能用一次。” 范剑当时打开了盒子。里面并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团柔和如月光、带着清凉气息的微光没入他眉心。随后,范剑眼中金光大盛,斩仙葫芦的虚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稳定,一举锁定了凶器核心怨念的源头。事后范剑极其疲惫,说那盒子里的东西是“安神定魄”的奇物,但用完了,盒子也化为了普通灰烬。 “关联物已封存……”难道当年老范头封存的“关联物”,就是那个盒子?而“特殊样本‘心猿’”……是指某种精神异常个体?还是指……斩仙葫芦所代表的“先天戾魄”?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范剑的爷爷曾是这个病栋的医生,甚至负责“观察记录”某种被称为“心猿”的“特殊样本”,并封存了与之相关的物品(那个盒子),那么范剑继承的斩仙葫芦,以及他如今被卷入这个病栋,就绝非偶然! “继续往下走!”秦风沉声道,小心地将那张泛黄照片从公告栏上取下,收入怀中。这可能是关键线索。“范剑的爷爷在这里工作过,甚至可能留下了什么。我们必须找到更多信息,这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范剑,甚至理解这个鬼地方的真相!”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灰雾似乎淡了一些。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金属门,门后隐约传来规律而低沉的机器轰鸣声,以及一种……干燥的、类似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门楣上,锈蚀的铭牌依稀可辨: 【档案储存及废弃处理间(低活性记忆归档区)】 门内,巨大的空间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的灯光下,大部分柜门紧闭,少数敞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或整齐或散乱的文件夹。房间深处,有几台老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机器(像是碎纸机或某种处理器),但早已停止工作。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尘埃,在偶尔闪烁的惨白灯光下飞舞。 这里相对“回响长廊”安静得多,那些嘈杂的声音回响被厚厚的档案柜和墙壁隔绝,只剩下机器残骸死寂的沉默。 “分头找!注意安全!找任何与‘范’姓医生、‘心猿’样本、或者特殊封存物记录相关的东西!”秦风低声道。时间紧迫,阿亮的伤势不容拖延,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线索或出路。 四人分散开来,在如山如海的档案柜中艰难搜寻。大部分文件要么空白,要么字迹被诡异力量抹去或扭曲成无法辨认的符号,要么记录着令人毛骨悚然、逻辑崩坏的“病人观察日志”。 就在秦风几乎要绝望时,小芸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一个角落传来:“队……长……这里……有点……奇怪……” 秦风立刻赶过去。小芸已经苏醒,脸色依旧苍白,正被墨子搀扶着,指着面前一个独立的、比普通档案柜小很多、表面覆盖着暗红色不明涂层的金属柜。这个柜子没有标签,但柜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 秦风抬起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左手,掌心那钥匙碎片的轮廓,与那凹痕惊人地相似! 他心跳加速,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按了上去。 没有光芒大作,只有轻微的“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硬壳封面的、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木非铁、刻满奇异暗淡纹路的旧盒子——与范剑在蛟龙案件中使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盒子,纹路更加清晰复杂,表面还缠绕着几缕凝固的、暗金色的细丝,仿佛某种封印。 秦风颤抖着手,先拿起了那个盒子。入手冰凉沉重,纹路在接触到他那带有钥匙碎片气息的手掌时,微微温热了一下。盒盖紧闭,无法直接打开,但侧面有一行极小的、熟悉的字迹: “予吾孙 小剑。若‘它’彻底醒来,此物可定一次神。慎用。爷留。” 是范剑爷爷的笔迹!与全家福后面那行祝福语的笔迹相同! 他放下盒子,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黑色笔记本。 扉页上,是同样笔迹写下的一段话,墨迹深黑,力透纸背: “我是范济仁,编号‘守寂人-07’。此记录关乎‘特殊样本-心猿’(疑似先天杀伐戾魄具象化个体),及其意外产生的‘关联共生体’——我的孙子,范剑。” “‘病栋’试图收容‘心猿’,但失败了。‘心猿’的核心烙印逃逸,与我未出世的孙儿魂魄意外结合。我无力阻止,只能作为‘观察者’和‘守寂人’留下,试图寻找分离或共存的平衡之法。” “我制作了‘安魂盒’(共两个),一个留作研究,一个留给小剑,希望能在他被‘心猿’完全侵蚀时,争取一线生机。” “我发现了‘病栋’更深层的秘密,它与上古‘天庭坠落’、‘规则收容’有关……他们在制造‘寂静’,抹除一切‘异常’与‘变量’。而‘心猿’与剑儿,是最大的变量之一。” “我的时间不多了。‘主医师’已经注意到我的异常。我将把关键记忆剥离封存,放入‘回响废料场’深处。若后来者(尤其是剑儿,或与他有关之人)寻至此地,找到此盒与笔记,或有一线希望……” “去‘废料场’核心,找到我封存的记忆碎片。那里有关于‘心猿’真正来历,以及如何在这个‘病栋’里找到并唤醒(或压制)剑儿的线索……小心‘清扫者’和……‘它’本身。” 笔记到此,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秦风合上笔记本,掌心全是冷汗。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 范剑的爷爷范济仁,果然是这里的“守寂人”医生!范剑体内的斩仙葫芦,其本质是被称为“心猿”的先天戾魄,是这个病栋试图收容的“特殊样本”!而范剑本人,是与之共生的“意外”。 老范头留下了两个盒子,一个给了范剑用掉了,另一个就在这里,还有指向“记忆废料场”深处、他封存记忆的线索! “阿亮!墨子!小芸!”秦风紧紧攥着盒子和笔记本,眼神锐利起来,“我们有方向了!去‘记忆废料场’核心!那里有范剑爷爷留下的真正线索!” 他看向手中那个纹路缠绕的旧盒子。这一次,这个盒子还能像上次那样,在关键时刻,为范剑带来一线生机吗?而“废料场”深处,除了记忆碎片,又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背景中加重,档案室昏暗的灯光下,尘埃无声舞动。他们即将主动踏入那蠕动着的、充满废弃记忆的恐怖之地,只为追寻那一丝拯救队友的微光 第87章,暂告一段落 就在范剑准备咬牙拍板,执行这兵行险着的计划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古战场残响。 而是来自众人身后的虚空,那片被柳七香火暂时稳固、理论上不应有异常的区域。 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一种与古战场煞气截然不同、但同样古老、浩大、甚至带着某种“规则”意味的威压,从那扭曲的中心弥漫开来! “什么情况?!”陈世美失声惊呼,探测仪上的指针疯狂乱转,最终“啪”地一声,内部水晶直接裂开! 柳七(老仙儿)猛地转头,金红色的瞳孔中首次流露出震惊与不解:“这不是此地的气息!是……是强行撕裂空间?怎么可能?!” 独孤求败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凝重”的神色,看向那扭曲的中心。 吕布和张飞也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后方,肌肉绷紧。刘备眉头紧锁,温和的气场转为全神戒备。 薛媪的琵琶声,李白的吟诵,不由自主地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扭曲的中心,光芒骤然大放!并非炽白,也非幽蓝,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无数星河流转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极其高大、厚重的门扉虚影!那门扉的样式古朴得难以形容,非金非石,表面布满无法理解、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的繁复纹路,更有一条条暗沉如血、又晶莹如玉的锁链虚影缠绕其上,缓缓滑动。 正是秦风在精神病院深处,以钥匙碎片和情绪洪流强行“叩开”的那道黑色铁门! 只不过此刻,它只是一个跨越了难以想象距离与维度的“投影”或“通道出口”! “是那里……‘病栋’的气息……”柳七(老仙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但怎么会……连接到这里?!”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门扉虚影猛地一震! 三道身影狼狈不堪地从光芒中踉跄跌出!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却苍白如纸,身上带着多处深可见骨、边缘呈现诡异“净化”或“侵蚀”状态的伤口,左手掌心一片焦黑,仿佛握过烙铁,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秦风! 紧随其后,一个壮汉(阿亮)几乎是被一个瘦高青年(墨子)半拖半抱着出来。壮汉后背大片消失,露出闪烁微光的骨骼,气息奄奄。瘦高青年七窍血迹未干,神情萎顿。还有一个少女(小芸)昏迷不醒,被壮汉用仅存的手臂勉强护着。 “噗通!”四人跌落在古战场的暗红色土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秦风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警惕而迅速地扫视四周。当看到严阵以待的范剑团队,尤其是其中几个气质卓然、绝非现代人的身影(吕布、刘备、张飞、独孤求败、李白等)时,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你们是……?”秦风声音嘶哑,充满戒备。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或磅礴、或锐利、或深邃的气息,绝非等闲!同时,他也立刻感知到了周围翻腾的青黑色雾气士卒和远处涌动的赤红、灰白煞气,脸色更加难看:“古战场煞灵?我们……掉进了另一个绝地?” 范剑团队众人也被这凭空冒出的、伤势惨重却气势不俗的四人组惊住了。尤其是范剑,他目光落在秦风身上,莫名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同源的气息波动?是错觉? 柳七(老仙儿)最快反应过来,厉声问道:“你们从‘寂静病栋’出来?怎么做到的?!那道门……” 话音未落,那暗金色门扉虚影突然剧烈闪烁,内部传来“千面之悲”混合着狂怒与贪婪的恐怖低语,无数阴影触须疯狂向外探出,试图抓住跌出的秦风四人,甚至蔓延向范剑团队! “烦人的虫子……跑掉了……新的颜色……更多……更多!!” 同时,古战场残响似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带着浓烈“异常”与“规则”气息的门扉刺激,变得更加狂暴!青黑、赤红、灰白三色煞气不再满足于各自为战,开始加速融合翻滚,隐隐有彻底连成一片、化作混沌煞海的趋势! 前有古战场煞灵反扑加剧,后有精神病院高危实体隔空追捕! 局面瞬间恶劣到极点! “关掉它!”范剑对着柳七大吼,“不能让那东西过来!” 柳七(老仙儿)脸色铁青:“这是跨维度的强行链接!我的道行不够,关不掉!除非链接的‘另一端’主动切断,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更强的‘规则’力量干扰!” 更强的规则力量? 范剑猛地看向独孤求败,又看向那气息渊渟岳峙的刘备。 刘备神色凝重,向前一步,对着那试图探出的阴影触须和翻滚的煞气,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定鼎山河的力量:“止戈!” 二字吐出,并非攻击,而是蕴含了刘备毕生仁德信念与对“平息纷争”规则的深刻理解。那翻滚的煞气,竟真的为之一滞!连“千面之悲”探出的阴影触须,也微微顿了一下,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合逻辑”的干扰。 但仅仅是一顿。无论是古战场的疯狂杀意,还是“千面之悲”的贪婪混乱,都远超寻常“纷争”范畴。刘备的“止戈”之力,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独孤求败踏前一步,与刘备并肩。他没有看那门扉,也没有看煞气,只是缓缓拔出了他那柄包裹着的长剑。 剑身古朴,无光无华。 但在他拔剑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分割、凝固了! 古战场的喊杀声、低语声,门扉后的疯狂嘶吼,瞬间被压到最低!一种绝对的、“斩断一切”的规则意味弥漫开来,与刘备的“止戈”相辅相成,强行在这片混乱的领域,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阴影触须猛地缩回门内一些,“千面之悲”的低语带上了惊疑:“……纯粹的……斩……断?” 趁此机会,柳七(老仙儿)狂催法力,令旗红光灼灼,配合香火,试图稳固这片区域,隔绝内外。 而秦风,在最初的震惊与戒备后,目光死死锁定了范剑!不是因为他站C位,而是因为——他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灰扑扑的葫芦挂饰! 尽管气息微弱内敛,但秦风左手掌心那已经与钥匙碎片部分融合、对“同源”感知极度敏锐的烙印,传来了强烈的悸动! “斩仙……葫芦?你是……范剑?!”秦风失声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苦苦追寻,甚至不惜闯入绝地“寂静病栋”,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 范剑一愣,看向这个突然出现、伤痕累累却一口叫破自己最大秘密的青年:“你认识我?你是谁?” “没时间解释了!”秦风挣扎着站直身体,快速说道,“我叫秦风!你爷爷范济仁,曾是‘寂静病栋’的‘守寂人’!他在里面留下了关于你、关于‘心猿’、关于这个葫芦的关键线索和物品!我们就是为了找你和线索才进去的!‘病栋’在追捕我们,也在找你!” 如同惊雷炸响! 范剑脑子“嗡”的一声!爷爷……寂静病栋……守寂人……心猿……这一切,竟然是真的?而且,眼前这人,竟然从那个听起来就极端恐怖的地方出来,带来了爷爷的消息? “我爷爷……留下了什么?”范剑声音干涩。 “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盒子!和你用过那个一样!指向‘记忆废料场’深处他封存的记忆!”秦风语速极快,“但现在,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看向那闪烁不定、阴影蠕动的门扉虚影,又看向周围被独孤求败剑意和刘备气场暂时压制、但依旧蠢蠢欲动的古战场煞气,咬了咬牙:“古战场残响……精神病院实体……它们都是‘异常’,但性质不同。或许……可以利用它们的互相冲突?” 柳七(老仙儿)眼睛一亮:“驱虎吞狼?” “不完全是。”秦风思路飞快,“那门后的东西,渴望‘颜色’和‘痛苦’,对有序的杀戮煞气也可能有兴趣。而古战场的煞灵,对任何闯入者都有攻击性,包括这种‘异界来客’。” 范剑瞬间明白了秦风的意思:“你是说……引导古战场煞灵,去冲击那道门?或者反过来?” “双向刺激!让它们先打起来!”秦风点头,“我们趁乱,执行你们之前的计划,速战速决,干掉或者安抚那个‘鬼将’!只要瓦解古战场一个核心,混乱加剧,或许能逼‘病栋’那边暂时关闭通道,或者至少为我们争取时间!”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将两处绝地的危险同时引爆,火中取栗!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干了!”范剑一咬牙,看向刘备、独孤求败、吕布、张飞、柳七等人,“诸位前辈,形势危急,需行险招!请助我们!” 刘备看向独孤求败。独孤求败微微颔首,剑意微调,不再纯粹压制,而是隐隐将部分古战场煞气的“敌意”,引导向那门扉虚影。 吕布狂笑:“有意思!那就让某家看看,是古代的鬼兵厉害,还是那门后的怪物凶!”他主动释放出战意和杀气,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吸引着古战场煞灵。 张飞哇哇大叫:“一起上!热闹!” 柳七(老仙儿)会意,令旗一挥,火墙方向偏转,不再纯粹防御,而是如同长鞭,抽向门扉虚影附近,进一步激怒两方。 薛媪和李白对视一眼,瞬间改变策略。薛媪琵琶声陡然变得高亢诡异,模仿着门后“千面之悲”那混乱癫狂的低语节奏!李白则朗声吟诵起描绘地狱景象、人心鬼蜮的诗句! 庖丁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特制的、气味极其刺鼻(混合了硫磺、腥膻等)的粉末,撒向门扉方向——这是他从志怪小说里得到的“灵感”,据说能吸引“邪祟”。 墨子强打精神,分析着能量流向,急促道:“有效!古战场煞气对门扉的‘入侵’反应强烈!门后实体也被激怒,阴影输出加大!” 果然,被独孤求败剑意引导、吕布战意吸引、柳七火鞭挑衅、薛媪李白“模仿”刺激、外加庖丁“怪味”骚扰……古战场那翻滚的煞气,尤其是赤红狂暴的“秦汉锐士区”煞气,率先将大部分“敌意”转向了那散发着“异界”与“混乱”气息的门扉虚影! 无数赤红色的、手持戈矛剑戟的雾气士卒,发出震天战吼,调转方向,如同红色的潮水,扑向暗金色门扉! 门扉内,“千面之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有序而暴烈的攻击激怒了,或者说……更兴奋了。 “杀……戮……的……颜……色……古……老……的……痛……苦……更……好……了……” 更多的、更加狰狞的阴影触须喷涌而出,与赤红雾气士卒撞击在一起! 嗤嗤嗤! 阴影与煞气互相侵蚀、吞噬、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门扉虚影剧烈震荡,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古战场其他区域的煞气也被带动,青黑色、灰白色雾气翻涌加入战团,与阴影触须混战成一团!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但范剑团队和秦风四人所在的核心区域,压力反而减轻了不少! “就是现在!”范剑低吼,“柳先生,带路!去那个‘鬼将’核心点!” 柳七(老仙儿)立刻指明方向:“东北方,三百步,那片石林中心!” “吕布前辈,独孤前辈,主攻!刘备前辈,准备沟通或压制!张前辈护住两翼!薛师傅、李前辈、丁师傅,随行策应!墨前辈、陈世美,记录和观察!秦风,你们……”范剑看向重伤的秦风四人。 秦风挣扎着将昏迷的小芸交给勉强能动的墨子:“我跟你们去!阿亮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墨子和这位小芸姑娘留下,陈先生可否帮忙照看?”他看向陈世美。 陈世美点头:“可以,我这里有应急药品。”他立刻协助墨子将阿亮和小芸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开始处理伤口。 “走!”范剑不再犹豫,与秦风、吕布、独孤求败、刘备、张飞、柳七(老仙儿)、薛媪、李白、庖丁,一共十人,如同利箭般射向石林方向! 留下后方,古战场煞灵与精神病院实体“千面之悲”的阴影触须,展开了一场跨越维度与性质的诡异大战! 石林之中,怪石嶙峋,仿佛无数僵化的士兵。中心处,一片空地,地面漆黑如墨,一个身披残破玄甲、手持断矛的高大身影,背对众人,静静矗立。其周身缭绕着近乎实质的深青近黑煞气,散发着远比普通雾气士卒强大、凝练、且带着冰冷威严的杀意。 他似乎并未被外界的混乱完全吸引,或者说,他才是这片区域煞气真正的“定盘星”。 感受到众人靠近,那鬼将缓缓转身。 头盔下,并非骷髅或雾气,而是一张模糊不清、仿佛由无数张痛苦扭曲面孔叠加而成的“脸”!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擅闯……军阵……者……死……” 沙哑、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回响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 柳七(老仙儿)低喝:“就是它!‘青面鬼将’,此区核心之一,融合了不知多少士卒的怨念和战场杀伐意志,几乎形成独立意识体!” 吕布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好气势!这才配做某家的对手!”他手中枣木长棍一指,“兀那鬼将,可敢与某一战?!” 鬼将猩红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似乎感应到了那滔天的战意和绝世武勇的气息,周身煞气一阵翻腾。 刘备上前一步,温润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将军,战事已毕,烽烟早息。何苦执念于此,徒令麾下儿郎不得安息?放下兵戈,魂归故里,方是正道。” 鬼将“面孔”上无数扭曲的面孔似乎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猩红光芒大盛:“胡……言……乱……语……军……令……在……身……守……土……有……责……杀……!” 最后一个“杀”字吐出,狂暴的煞气如同海啸般向众人压来!同时,石林周围,无数青黑色雾气士卒再次凝聚,虽然数量比之前少(部分被吸引去攻击门扉了),但更加凝实,隐隐结成战阵! “冥顽不灵!”吕布怒吼一声,不待独孤求败出手,已然挥舞木棍,如同狂暴的凶兽,悍然冲向鬼将!“那便打到你服!” 张飞紧随其后,怒吼着杀向侧翼的雾气士卒战阵。 独孤求败并未立刻出剑,只是锁定鬼将气机,无形剑意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开始切割、削弱其周身的煞气领域。 刘备叹了口气,仁德气场全力展开,如同春风化雨,不断消磨着鬼将煞气中的暴戾与绝望,并试图与那无数扭曲面孔中可能残存的、属于不同士卒的微弱意识沟通。 薛媪琵琶再起,这一次,是纯粹的、金铁交鸣般的战阵之音,带着堂皇正大之气,与鬼将的冰冷煞气对抗。李白吟诵起歌颂忠勇卫国之士的诗篇,试图激发其残念中可能尚存的“荣誉”与“责任”。 庖丁……掏出了几个更大、更硬的“饼”,上面用可食用的东西画了模糊的军旗图案,试图唤起“归属感”。 秦风强忍着伤势和左手剧痛,催动体内残存灵力,并非攻击,而是将之前从“千面之悲”那里感受到的、极度混乱癫狂的一丝气息,小心地“模拟”并“泄露”出一缕,飘向鬼将!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 鬼将的主要敌意本在吕布和刘备等人身上,但这缕来自“异界”的、极端混乱疯狂的气息,立刻引起了它极大的警惕和排斥!仿佛遇到了天敌或最污秽之物! “外……魔……侵……扰……先……诛……此…獠?!”鬼将的注意力出现了一丝分裂和混乱。 就是这一刹那的混乱! 独孤求败,出剑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清冷如月光、仿佛自虚无中诞生、又归于虚无的剑光。 剑光并不庞大,甚至有些纤细。 但它出现的位置,是鬼将那由无数痛苦面孔叠加而成的“脸”的正中央,那两点猩红光芒的连线中点。 噗嗤。 一声轻响。 鬼将的咆哮戛然而止。 猩红光芒瞬间暗淡、熄灭。 那高大凝实的玄甲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颤抖起来,周身浓烈的深青近黑煞气疯狂逸散、崩溃!无数模糊的面孔虚影从它身上剥离、飞散,发出或解脱、或茫然、或最后一声不甘的叹息。 石林周围,那些结阵的青黑色雾气士卒,也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瞬间溃散大半,变得浑浑噩噩,攻击性大减。 吕布一棍砸在空处,有些不满地看向独孤求败:“喂!你这厮,抢某家的……” 话音未落,鬼将彻底崩散的核心处,一点极其凝练、却不再狂暴、反而透着苍凉与疲惫的深青色光点,缓缓飘向刘备。 刘备伸手接过,光点没入他掌心。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带着感慨:“原来如此……唐时戍将,奉命守此关隘,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城破身亡,残念与士卒怨气结合,化为地缚之灵,后又不断吸纳后世战死者残念……其执念深处,并非纯粹杀戮,而是‘未完成军令’之憾,与‘未能护住麾下儿郎’之愧。” 他周身仁德之气大盛,与那光点中残存的将领意念沟通:“将军,职责已尽,军令已了。麾下儿郎之苦,备感同身受。如今,可愿放下重担,随我之力,送将士们最后一程,同归安宁?” 那深青光点在刘备掌心轻轻颤动,最终,传来一声悠长、沉重、却仿佛卸下万钧重担的叹息: “……有……劳……先……生……” 随着这声叹息,残存的青黑色雾气士卒不再有任何敌意,反而纷纷朝着刘备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点点微光,与那深青光点一起,缓缓升空,消散在阴郁的天幕下。 整个“唐宋戍卒区”的煞气,为之一清!虽然还有残留,但已失去组织性和强烈攻击性。 远处,那暗金色门扉虚影附近,战斗仍在继续,但失去了一个核心区域的支撑,古战场整体煞气的攻势似乎减弱了一分。门内的“千面之悲”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阴影触须的攻势更加疯狂,想要尽快吞噬这边的“颜色”。 “快!去下一个点!或者,准备切断那扇门!”范剑急道。 柳七(老仙儿)却看向秦风:“你们从那边来,可知如何主动切断这链接?或者,让它暂时闭合?” 秦风捂着灼痛的左手,喘息道:“钥匙碎片……我的左手,和那门有共鸣。或许,以它为引,配合足够强的‘规则’冲击,可以干扰甚至暂时关闭这通道。但需要时机,而且……可能会引起‘病栋’更强烈的反应。” 独孤求败收剑归鞘,看向那门扉,淡淡道:“可再斩一剑。” 刘备也道:“备可再行‘止戈’。” 范剑看向薛媪、李白:“薛师傅,李前辈,能否用乐、诗,暂时‘覆盖’或‘混淆’门后实体对这边的感知?” 薛媪和李白对视,点头:“可一试!” “那就干!”范剑眼神决绝,“吕布前辈,张前辈,麻烦你们清理靠近的零星煞灵和阴影触须,保护大家!柳先生维持防护!秦风,准备钥匙共鸣!独孤前辈,刘备前辈,准备规则冲击!薛师傅,李前辈,准备干扰!我们,给那‘千面之悲’来个狠的!” 众人迅速就位。 秦风盘膝坐下,将剧痛的左手掌心对准门扉方向,全力催动那已与血肉部分融合的钥匙碎片,试图建立更强的“反向”链接与干扰。 独孤求败并指,剑意前所未有的凝聚。 刘备凝神静气,仁德之气与“止戈”信念高度统一。 薛媪拨动琴弦,乐声变得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不可知之地,带着“遗忘”与“混淆”的意韵。李白朗声吟诵起玄奥晦涩、探讨“存在与虚无”的道家诗篇。 吕布和张飞如同两尊战神,将偶尔突破柳七火墙和混乱战场的零星威胁扫灭。 范剑紧张地注视着一切。 终于,当秦风的左手爆发出强烈的、与门扉同源的波动,引得门内阴影触须狂舞,甚至暂时压制了与古战场煞气的争斗,全部涌向秦风时—— “就是现在!” 独孤求败,剑指虚点! 刘备,“止戈”再言!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因果联系的剑意!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蕴含平息一切纷争规则的念力! 同时冲击在那暗金色门扉虚影的核心! 薛媪的琵琶声,李白的诗句,化作无形的音波与文华涟漪,笼罩门扉,试图干扰其后“千面之悲”的感知与锁定。 秦风左手的光芒骤然大放,随即如同过载般瞬间黯淡下去,他喷出一口鲜血,左手掌心焦黑处崩裂,钥匙碎片的轮廓似乎都模糊了一些。 暗金色门扉虚影剧烈扭曲、变形,内部传来“千面之悲”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尖啸: “不……!颜…色……通…道……该…死……的…规…则……我…记…住…你…们…了……” 轰!!! 门扉虚影如同破碎的镜子,炸裂成无数暗金色光点,随即被混乱的战场能量和刘备的“止戈”念力冲散、消弭。 通道,被强行关闭了! 古战场残响失去了这个“异界”刺激源,又刚刚被拔除一个核心,整体的狂暴势头明显减弱。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彻底爆发融合的趋势。 众人,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每个人心头。吕布和张飞拄着木棍喘息,独孤求败气息微乱,刘备脸色发白,薛媪指尖渗血,李白衣衫被汗浸透,柳七(老仙儿)气息跌落,老仙儿似乎也消耗巨大,暂时隐去。庖丁一屁股坐在地上。墨子搀扶着秦风,陈世美处理完阿亮和小芸的紧急伤口,也累得够呛。 范剑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看身边这群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却刚刚并肩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大战的“队友”,还有新出现的、带来爷爷消息的秦风四人,心中五味杂陈。 古战场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只是暂时缓解。 “寂静病栋”的威胁依然如悬顶之剑。 爷爷的秘密,葫芦的来历,秦风的身份和目的……有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 第88章,下山 范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满脑子的疑问,环视四周。青黑色雾气虽已散淡,但远方的赤红与灰白煞气仍在涌动,只是失去了“青面鬼将”这一侧的呼应,融合的趋势明显滞缓,如退潮般在战场边缘起伏咆哮。天空依旧阴沉,却仿佛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压在胸口的沉重窒息感减轻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柳七(老仙儿)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依旧清晰,“‘青面鬼将’消散,此区暂时无虞,但整个古战场地脉煞气未平,其他核心仍在。方才那场跨界冲突扰动太大,恐会引动更深层次的东西。需速离。” 众人皆点头。秦风在墨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阿亮昏迷未醒,小芸气息微弱。范剑这边,除了消耗巨大,倒无人受重伤,但精神上的冲击与疲惫同样刻骨。 “走哪边?”张飞嗓门依旧洪亮,但带着沙哑,他拄着那根饱经摧残的枣木棍,环顾着狼藉的石林。 柳七(老仙儿)指向来时方向,但略偏了一些:“原路返回风险未知,方才混乱可能改变了某些‘路径’。东南方,煞气相对稀薄,且有‘生’气隐约透出,或可寻得暂时安全的出口或缓冲地带。” “那就东南。”范剑果断决定,看向刘备和独孤求败,“两位前辈,可能再支撑一段?” 刘备温和一笑,虽面色苍白,气度依旧沉稳:“无妨。仁德之气,本就是愈行愈坚。”他周身那令人心安的气场虽不如之前浩瀚,却更为凝练。 独孤求败只是微微颔首,重新将长剑包裹,但那无形剑意已然收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柄归鞘的神兵,自有凛然之威。 吕布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道:“些许残煞,何足道哉!开路之事,交给某家!”说着,竟真的率先朝着柳七所指方向大步走去。张飞哇呀一声,紧跟其后。 队伍重新集结,迅速转移。范剑示意陈世美和墨子照顾好伤员,自己则与秦风并肩而行,柳七(老仙儿)飘飞在前方引路,薛媪、李白、庖丁居中策应,刘备与独孤求败殿后。 行走在逐渐稀疏的雾气与残破的战场遗迹间,气氛一时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远方煞气低沉的呜咽。 “你刚才说……我爷爷,范济仁?”范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向秦风。 秦风侧脸看他,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感慨,也有未散的警惕。“是。范济仁老先生,曾是‘寂静病栋’内部某个特殊时期的‘守寂人’之一。那不是普通的职务,而是……镇压、记录、甚至是利用那地方‘规则’与‘异常’的守卫者兼研究者。他留下了一些东西,指明你是关键,还有……”他瞥了一眼范剑腰间的灰葫芦,“那个‘斩仙葫芦’的来历与隐患。最重要的线索,指向一个叫‘记忆废料场’的地方,他说在那里,封存着关于‘心猿’和你身世的完整记忆。”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在范剑心上。爷爷果然不是普通的老人。“守寂人”、“心猿”、“记忆废料场”……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之前的梦境、感应,以及葫芦偶尔传递的混乱意念渐渐拼凑,却依旧迷雾重重。 “你们……为什么找我?又怎么知道这些?”范剑问。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明白一些事。”秦风简单说了自己因“钥匙”碎片被卷入异常,以及同伴的遭遇,语气平静,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坚韧,“我们在病栋深处找到了范老留下的安全屋和笔记。笔记里提到你,提到葫芦需要特定的‘心性’与‘机缘’才能真正驾驭,否则反噬无穷。也提到‘心猿’并非单纯的恶念或异常,它与你血脉相连,关乎一个被遗忘的……‘契约’或‘计划’。范老似乎预感到自己无法久守,所以留下了指引,希望后来者——尤其是你——能接续他的工作,至少,要弄清楚真相,避免更大的灾祸。” 范剑默然。爷爷的形象,在他心中从一个慈祥又有点神叨的老人,瞬间变得高大而悲壮,同时也笼罩上了更深的谜团。 “那个盒子呢?你说和我用过的一样?” 秦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特殊布料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边缘有着与范剑在爷爷旧物中找到的那个盒子极为相似的磨损痕迹和奇异纹路。“在这里。范老的笔记说,只有你,或者拥有‘斩仙葫芦’特定共鸣的人,在‘记忆废料场’的特定坐标附近,才能安全打开。里面是更具体的指引,也可能是……钥匙的另一部分。” 范剑看着那盒子,感受到腰间葫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必须去那个‘记忆废料场’?” “如果你想弄清楚一切,避免被葫芦反噬或被‘心猿’吞噬,是的。”秦风点头,随即苦笑,“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先活着离开这个古战场,并且避开‘病栋’后续可能的追踪。‘千面之悲’最后的话,不是玩笑。它,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已经‘记住’我们了。” 前路依然危机四伏,但目标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时,前方开路的吕布忽然停下,低喝一声:“有动静!”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前方雾气散开处,竟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古代营寨残骸,木栅栏歪斜,几顶破败的帐篷在微风中轻晃。营寨中央,插着一面几乎烂成布条的旗帜,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篆字。 而营寨边缘,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个身影。他们不再是纯粹的雾气凝结,而是半透明状,穿着残破的皮甲或布衣,手持锈蚀的兵器,静静地望着范剑一行人。眼中没有了狂暴的煞气,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这些,似乎是刚刚随着“青面鬼将”消散而解脱出来的、相对完整的士卒残魂。 刘备越众而出,走到队伍前方。他望着那些残魂,神色肃穆而悲悯,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他们,郑重地躬身一礼。 没有言语,但那深深的敬意与理解,仿佛跨越了时空。 残魂们静默片刻,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同样对着刘备的方向,微微躬身还礼。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轻盈,如同晨曦中的露珠,一个接一个地,化为点点纯净的微光,飘散上升,最终融入那渐渐亮起的天光之中。 这一次,是彻底的安息与往生。 柳七(老仙儿)轻声道:“此处……曾是那鬼将生前最后的营垒,也是执念锚点之一。鬼将解脱,此地‘缚’力大减,这些困守最久的残魂,也得遇机缘了。” 众人默然,心头沉甸甸的,却又仿佛松快了一丝。 穿过这片宁静消散的营寨,前方地势渐低,雾气几乎完全消散,露出了古战场边缘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枯木。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已能清晰看到铅灰色的云层流动。远处,甚至传来了隐约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风声。 “我们……快出去了。”陈世美看着手中勉强恢复一点功能、指针不再乱跳的简易罗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果然,继续前行不到一里,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界限”出现在前方。界限之外,是正常的、荒芜的山地景象。 “就是这里,古战场残响的‘边缘’。”柳七(老仙儿)道,“穿过去,就暂时安全了。不过,此地特异,这道‘界限’本身可能不稳定,或有残留干扰,大家紧守心神,快速通过。” 众人不敢怠慢,调整气息,互相照应着伤员,朝着那道界限迈去。 穿越的瞬间,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耳边最后一声遥远的战场嘶鸣戛然而止,周身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血腥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冷、却无比真实的空气。 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朦胧的灰暗,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普通山谷,丝毫看不出刚才那尸山血海、煞气冲天的恐怖景象。古战场残响,仿佛一个闭合的噩梦,再次隐入了现实的夹缝之中。 所有人,包括吕布、张飞这样的猛将,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脱感涌遍全身。 范剑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目光扫过身边这一群奇特的“同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君主、将军、剑魔、诗仙、乐师、厨子、工程师、前朝驸马、出马仙家……还有刚刚结识的、从另一处绝地杀出的秦风四人。这样的组合,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接下来,有何打算?”刘备看向范剑和秦风,语气温和,却点出了现实问题。 范剑与秦风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范剑开口道,“秦风的同伴需要治疗和休养。我们……也需要整合信息,决定下一步。”他看向刘备等人,“诸位前辈……有何打算?” 吕布扛着棍子,哼道:“某家还没打够!那劳什子精神病院和废料场,听起来挺有意思!算某一份!”他显然对“千面之悲”和更强的对手产生了兴趣。 张飞嚷嚷:“大哥去哪儿,俺就去哪儿!”他看向刘备。 刘备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独孤求败、李白、薛媪等人,缓缓道:“此番际遇,超乎想象。那‘心猿’之说,异常之患,似关乎某种天地之理,亦牵连甚广。备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探寻真相,以安人心。何况,”他看向范剑腰间葫芦,又看看秦风手中的盒子,“范老先生高义,遗泽后人,我等既逢其会,岂能袖手旁观?” 独孤求败言简意赅:“可。”他的目标,似乎永远在寻求更高的“剑道”与“斩断”,而“心猿”与这些异常,无疑是他未曾遇到过的新挑战。 李白朗声一笑:“如此奇事,千古难逢!若不亲身经历,写进诗里,岂不愧对诗仙之名?同去同去!” 薛媪轻抚琵琶:“老身也想看看,那能记录记忆的‘废料场’,是何等光景。或许,能谱出新曲。” 庖丁搓着手:“那个……能做饭不?俺觉得,大伙儿总不能饿着肚子打架探险……” 陈世美和墨子也表示愿意跟随,一个出于研究记录的本能,一个出于技术分析的兴趣。 柳七(老仙儿)叹了口气:“老仙儿说了,这因果,沾上了就甩不掉喽。也罢,送佛送到西,老夫……就再陪你们走一遭。不过,得先找个地方,好好‘补充’一下。” 意见出乎意料地统一。 范剑心中一定,抱拳道:“如此,多谢诸位前辈、朋友鼎力相助!眼下,我们先离开这片山区,找个城镇,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 此时,天色将晚,山风渐冷。但回头望去,那古战场隐匿的方向,仿佛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的余晖掠过,如同对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亡魂,最后的一声告慰。 范剑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秦风递过来的、属于爷爷的那个金属盒,又摸了摸腰间的斩仙葫芦。 路还很长,谜团依旧深重,危险并未远离。 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了。 “走吧。”他率先迈步,朝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灵气这个世界似乎改变了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这是一个遍布神灵的时代 第89章,灵气复苏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有点吵闹、有点奇怪的合租日常。 直到他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那个被他设置为免打扰的【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此刻正以每秒数条的速度刷屏,鲜红的@全体成员标记刺眼无比。 范剑皱眉点开,瞬间被爆炸的信息流淹没。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所有在帝都及周边的成员,提高警惕! repeat:提高警惕!‘门’的波动异常,监测到多处低强度灵气喷发,疑似有东西提前过来了!非战斗人员请立刻返回安全屋或前往有符阵庇护的场所!战斗人员请根据自身能力,酌情响应各区求助!” 【群成员-东北出马黄小跑】:“我滴个姥姥!俺家老仙儿刚急赤白脸地把俺叫醒,说南边天上‘煞气’冲得跟烧开水似的!是不是又有不开眼的从‘那边’挤过来了?(惊恐表情包x3)” 【群成员-古法炮制陈阿胶】:“鄙人药庐附近阴木骤然疯长,所养药灵躁动不安。确有异变。(附上一张月色下扭曲树影的照片)” 【群成员-鲁班传人赵木匠】:“东三环在建的‘镇海大厦’工地,刚传来消息,打地基的工人都说听见地底下有哭声,挖掘机挖出了红色黏土和……疑似骨器的东西。现场已封锁,有‘有关部门’的人到了。@京城胡半仙,胡老,是‘血壤’吗?” 【群成员-御兽宗弃徒孙大圣】:“(一段模糊摇晃的视频)卧槽!西山上空!那是什么鸟?不对,那翅膀也太多了!速度好快!往市中心去了!有没有在故宫、钟鼓楼附近的兄弟?留意天上!” 【群成员-周易起名张大师】:“吾夜观天象,帝星晦暗,妖星犯紫微,恐有大变。诸位同修,保重!(掐指一算.jpg)” 【群成员-白事一条龙刘经理】:“胡老!胡老!我刚从永安园回来没多久,园区所有电子设备突然失灵一分钟,然后……然后我看到北边老墓区,有、有穿着古代盔甲的人影在飘!不止一个!是不是刚才没清理干净?@房东-范剑,范先生,薛师傅还在吗?救命啊!(定位:西郊永安园)” 范剑看到最后一条,头皮一炸。永安园?古代盔甲人影?吕布也看到了,浓眉一挑:“哦?还有同袍滞留此间?莫非是战魂未安?” “安什么安!”范剑急道,“看群消息,出大事了!不止是永安园,好像全城……不,可能更大范围,都出怪事了!” 李白拿过手机,迅速浏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是一种见到超出寻常诗酒风流之外、更宏大也更危险事物的专注。“‘灵气喷发’、‘门’、‘那边’……此世暗潮,果然汹涌。范小友,我等方才所见,恐非孤例。” 陈世美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分到手的钞票:“妖星犯紫微……天下将乱?这、这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庖丁抱紧保温桶,紧张地东张西望:“啥玩意儿?天上好多翅膀的鸟?能吃吗?” 薛媪感应最敏,她忽然按住心口,望向车窗外某片看似平静的夜空,轻声道:“气……变了。天地间多了许多驳杂的‘念’,有的狂暴,有的哀伤,有的……充满贪婪。”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司机惊恐地指着前方十字路口:“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路口中央,柏油路面如同活物般翻涌、隆起,一根根带着湿滑粘液、如同巨大触手又似植物根茎的东西破土而出,胡乱挥舞,抽打在停下的汽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路灯的光线在那些东西表面折射出诡异的油彩。空气中弥漫开泥土腥气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味道。 “地龙翻身?不对!”吕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虽然手边没有方天画戟,但那冲天的战意和煞气已透体而出,他下意识就要推门下车。 “别冲动!”范剑死死拉住他,对司机喊,“师傅!绕路!快绕路!” 司机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倒车改道。后方,已经传来其他车辆的撞击声、人们的尖叫和某种非人的嘶嚎。 群里信息更乱了。 【群成员-符箓批发李小姐】:“确认了!东三环‘血壤’泄露,伴有低级‘秽傀’出现!‘有关部门’正在清场!附近成员远离!重复,远离!” 【群成员-金光寺俗家弟子】:“寺外结界受到冲击!有飞行类妖物试图闯入!师父们已启动罗汉阵!南无阿弥陀佛!” 【群成员-地铁巡检员小周】:“报告!十号线XX站隧道内传出异常吼叫,有黑影掠过摄像头!已紧急停车疏散!请求支援!这东西速度太快了!(一段模糊的隧道监控截图)”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安静!都安静!听指挥!各区情况已汇总,‘门’的临时性扩张导致小规模灵潮和异界碎片渗入!目前最高威胁等级预估为‘丙上’!所有登记在册的战斗序列、传承序列成员,根据之前分配的责任区,就近响应普通民众避难引导和低威胁目标处理!注意,优先保护平民,避免能力暴露引发大规模恐慌!重复,避免恐慌!”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另,发现‘附体’现象报告!有未觉醒灵感的普通人在接触异常灵气或特定异物后,出现性情大变、行为异常、拥有非常规力量的情况,疑似被残念、妖灵或异界碎片附身!处理时务必谨慎,优先控制,尝试驱离,非必要不伤及宿主性命!@全体成员” 附体?范剑心头一凛。陈世美突然指着路边一个行为怪异的人:“看那个人!” 只见人行道上,一个原本步伐正常的上班族,突然身体不自然地扭曲抽搐,然后以一种近乎爬行的敏捷姿态,“嗖”地窜上了路边建筑的墙壁,四肢反扣,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下方惊慌的人群发出嘶嘶的怪笑,眼中闪烁着浑浊的黄光。 “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范剑感到一阵寒意。 吕布怒目而视:“妖孽!敢附人身作祟!”他虽未动,但那凌厉的杀意已经锁定了那个“附体者”。 似乎感应到吕布的威胁,那墙上的“人”猛地扭头,黄澄澄的眼睛盯住了出租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竟然舍弃了下方更容易得手的目标,如同一只大壁虎般在墙壁上飞速爬动,朝着出租车扑来! “它冲我们来了!”司机尖叫。 “停車!”吕布低喝一声,在车未停稳时,已然踹开车门,如同一头猛虎般跃出。他没有武器,仅凭一双铁掌和磅礴的煞气,直接迎上了扑来的附体者。 那附体者速度奇快,爪牙带着黑气,但在吕布那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之气面前,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动作一滞。吕布抓住破绽,一掌拍在对方肩头,只听“咔嚓”骨裂声响,附体者惨嚎一声,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眼中的黄光剧烈闪烁,似乎那附体的东西受到了震动。 “吕壮士,莫要伤了那人的根本!”薛媪急声道,同时指尖在琵琶弦上飞快一拂,一道清心凝神的音波荡开,笼罩向那附体者。 音波触及,附体者身体剧烈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一个模糊的、如同巨大壁虎般的虚影似乎要从他背上挣扎脱离,却又被某种力量拉扯着。 李白见状,朗声道:“何方孽障,强占庐舍,还不退散!”他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奇特的韵律,并非法力,却直指灵性,带着诗家“言出法随”般的震慑力。 那壁虎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终于从那上班族身上脱离,化作一道黑气想要遁走。 “留下吧。”一直没说话的庖丁,忽然打开保温桶盖子,舀起一勺还温热的卤肉汤汁,朝着黑气泼去。那汤汁在他手中泼出时,竟隐隐带着一种“烟火人间、百味镇煞”的意念,寻常妖灵最厌此类生气。黑气被汤汁泼中,“嗤啦”一声如同被烫到,速度大减,变得稀薄。 吕布上前一步,煞气一冲,那残存的壁虎妖灵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瘫软在地的上班族**一声,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附体者扑来到妖灵消散,不过短短几十秒。出租车司机已经看傻了,哆嗦着说不出话。路边其他远远躲着的行人也目瞪口呆。 群里,附近恰好有人目睹了这一幕。 【群成员-路过打酱油的】:“我靠!我看到了!东四大街这边,一个被附体的哥们爬墙,被一个超级猛男一掌打飞了!然后有个抱琵琶的美女弹了下琴,一个长衫帅哥喊了一嗓子,还有个胖师傅泼了勺汤……那附体的东西就出来了,被猛男瞪没了!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新出道的驱魔团吗?@京城胡半仙,胡老,这几位是哪路大佬?求介绍!”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沉默片刻)@房东-范剑,范小友,你们……没事吧?手法有点糙,但效率挺高。那壁虎妖灵是‘地蜥残念’,低级附体物种,宿主没事就好。不过,你们这动静……算了,先别管了。现在全城都需要人手,你们既然有这份能力,愿不愿意接个‘临时响应员’的活儿?有积分和物资补贴,也能更快了解现状。” 范剑看着一片狼藉的街头,远处还有隐约的骚乱和不明闪光,又看看身边虽然画风奇特但确实能打的房客们,再摸摸口袋里永安园赚来的“第一桶金”。 他知道,平静的合租生活,从这一刻起,正式宣告终结。世界已经掀开了它疯狂的一角,而他们,这群来自不同时空的“异常”,注定要被卷入这场灵气复苏、百鬼夜行、诸界交汇的滔天巨浪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复。 【房东-范剑】:“@京城胡半仙,胡老,我们没事。这‘临时响应员’,需要做什么?另外,积分和物资……能换到关于‘门’、‘灵气复苏’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信息吗?” 第90章,行尸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范小友,爽快!‘临时响应员’就是哪里有突发的小规模异常事件,附近又有咱们的人,就过去处理一下,原则就那几条:保护平民,控制影响,酌情处理。积分可以换群里的各种资源——符箓、药材、内部情报,甚至是一些基础修炼法门或者古物。至于你想知道的……” 胡半仙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做某种权衡。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等你们积分够高,或者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稳定性’,自然会接触到核心层。现在,你们可以先从‘清理街道’开始。刚收到推送,你们附近三点钟方向,两条街外的老‘福安’超市仓库,有复数‘地行尸’活动的迹象,威胁等级‘丁下’,建议二至三人处理。愿意接吗?基础积分20点,根据现场情况可能有浮动。” “地行尸?什么玩意儿?”范剑看向吕布等人。吕布听到“尸”字,眼中厉色一闪:“行尸走肉?某家在战场上见得多了,一把火烧了便是!” “恐怕没那么简单,”李白沉吟,“此世之‘尸’,未必是寻常兵灾所化。” 薛媪感应了一下方向,蹙眉:“那边……确有浓郁的死秽之气盘踞,且躁动不安。” 陈世美则快速心算:“20积分不知价值几何,但既是‘临时’身份,初期积累资历和人脉至关重要。范兄,可接。只是需计划周详,确保自身安全为首。” 庖丁挠头:“地行……是不是埋在地里的?俺除了会做菜,也会挖坑……” 范剑看着跃跃欲试的吕布,冷静分析的陈世美,以及虽然没说但明显准备同行的薛媪和李白,一咬牙,在群里回复:“接!我们过去看看。”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好。任务详情和简易地图已发你私聊。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地行尸’通常是墓地秽气或特殊地脉泄漏催生的低级尸变,力量比常人大,不惧普通疼痛,弱点是头部、脊椎或强烈的阳气、正气冲击。尽量避免被其体液沾染。去吧。” 收起手机,范剑看向司机,还没开口,司机已经面如土色地摆手:“各位……各位大师!我就一开车的,这趟我不要钱了,求求你们让我走吧!前面路口我就放你们下,行不?” 范剑无奈,付了车费,一行人下车。街道比刚才更显混乱,远处有警笛和消防车的鸣响,天空偶尔掠过形状怪异的光影,一些建筑物的玻璃诡异地蒙上了雾气或爬满了迅速生长的藤蔓状阴影。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似乎还在缓慢上升,普通人也开始感到莫名的心悸和不安。 按照胡半仙发来的简易地图(竟是一张标注了特殊符号的电子地图,覆盖在常规导航软件上),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背街小巷深处的“福安”超市仓库。仓库大门紧闭,但旁边的铁皮围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阵阵腐臭和潮湿的泥土气息,隐约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和低沉的呜咽。 “就是此处了。”吕布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率先就要往里走。 “等等,”范剑拉住他,从路边捡了半截锈蚀的钢管塞给他,“吕大爷,凑合着用,总比空手强。薛大家,李兄,你们在后方策应。老庖,陈兄,你们……嗯,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他给自己也找了根木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微弱的光束刺破仓库入口的黑暗,照出里面堆积的废弃货架和杂物。腐臭气味更加浓烈。地面上,可以看到一道泥泞湿滑的痕迹,从仓库深处延伸出来,痕迹旁散落着一些碎肉和疑似内脏的残渣。 “呜……呃……” 低沉的吼声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手电光扫过,只见在废弃的货架后面、倒塌的纸箱堆里,缓缓站起几个身影。它们穿着破烂的、沾满泥污的衣服(似乎是附近流浪汉或失踪工人的打扮),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多处溃烂,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流淌着黑黄色的涎水,手脚关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行动间带着僵滞感,但速度并不算太慢,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数量有五六个。 “果然是行尸!”吕布低吼一声,不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舞动那半截钢管,如同挥动短戟,带起恶风,主动朝最近的一个地行尸冲去!那钢管砸在行尸肩膀上,发出闷响,竟将行尸砸得一个趔趄,肩骨明显塌陷,但行尸只是晃了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嘶吼着继续扑来,双手直抓吕布面门。 “头!”范剑喊道,同时紧张地用木棍格开另一侧一个行尸抓来的手。木棍打在那青灰色的手臂上,震得他手发麻,感觉像是敲在了硬橡胶上。 “明白!”吕布侧身避开抓挠,手腕一翻,钢管顺势向上猛捅,正中那行尸下颌,然后奋力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行尸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动作顿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抽搐几下不动了。 另一边,薛媪并未弹奏大曲,而是急速拨动琵琶弦,发出一连串短促、锐利如刀锋般的音刃,无形的音波精准地切割在行尸的膝关节或脖颈处。虽然无法立刻切断,但足以让它们的动作失衡、迟缓,为范剑和吕布创造机会。她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控制音波的杀伤力,避免过度消耗自身,也要避开被附体者的要害——虽然这些地行尸看起来已无拯救可能。 李白并未直接攻击,他游走在战圈边缘,目光如电,观察着这些行尸的行动模式和能量流动(以他的境界,能模糊感知到)。他忽然扬声:“范小友,吕壮士!这些尸傀,气机根源似在胸腹之间泥浊之处,与地下秽脉相连!断其根,或可阻其再生之力!” “胸腹?”吕布闻言,钢管横扫,荡开两个扑来的行尸,随即踏步向前,化捅为刺,灌注全身力气,一钢管狠狠刺入一个行尸的心窝!那钢管竟穿透了腐朽的躯体,从背后露出一截。那行尸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颤抖,伤口处没有大量鲜血流出,反而喷涌出大量黑浊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泥浆状物质。随着这些泥浆涌出,行尸的动作迅速僵化,最终倒地,彻底不动,躯体也似乎开始加速干瘪。 “有效!”范剑精神一振,有样学样,险之又险地躲开一个行尸的扑咬,将手中木棍狠狠戳向另一个行尸腹部。木棍尖端折断,但也成功刺入,黑泥涌出。 然而,这些地行尸数量占优,且不知恐惧。一个行尸从侧面猛地撞向正在拨弦的薛媪!庖丁一直紧张地抱着保温桶在旁边,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吼一声“别碰薛姑娘!”,抡起沉重的保温桶就砸了过去! “砰!”保温桶结结实实砸在行尸脑袋上,汤汁卤肉泼了行尸一身。那行尸被砸得头晕目眩,更重要的是,温热的、饱含人间烟火气的汤汁似乎对它身上的死秽之气有某种克制作用,让它体表冒起丝丝白烟,动作更加迟缓混乱。 陈世美则躲在更远的角落,紧紧攥着手机,既是录像留证(胡半仙提过可以记录战斗过程换额外积分),也是在紧急翻看群里有没有关于“地行尸”的更多弱点或速杀技巧。 战斗短暂而激烈。得益于吕布的悍勇、薛媪的控制、李白的洞察,以及庖丁那出人意料的一击,几分钟后,六个地行尸全部倒地,化作几滩腥臭的黑泥和快速腐朽的残骸。仓库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吕布拄着钢管微微喘息,不是累,而是对这种“污秽”之敌感到厌恶。薛媪指尖有些发红,连续催发音刃对她负担不小。范剑手臂发酸,心跳如鼓。庖丁看着沾满污渍的保温桶,一脸心疼。 “解决了?”范剑不确定地看向那些不再动弹的残骸。 就在这时,仓库最深处,那个最大的、不断渗出泥浆和黑水的痕迹源头处,地面突然剧烈翻涌! “小心!还有大的!”李白疾呼。 哗啦!泥土碎石飞溅,一个远比刚才那些行尸高大、身躯更加腐败肿胀、几乎看不出人形、仿佛由烂泥和碎肉勉强拼凑而成的怪物爬了出来!它没有清晰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利齿的缝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身上散发的死秽之气浓度远超之前的行尸,而且似乎能牵引地面残留的黑泥,让周围环境都变得更加粘滞、污浊。 “是‘泥傀’!地行尸的变异体或小头目!威胁等级‘丙下’!快退!它力量很大,而且能污染环境!”陈世美终于从群里翻到了对应信息,尖声喊道。 那泥傀挥舞着由烂泥凝结成的巨大手臂,朝着离它最近的吕布狠狠砸下!带起的恶风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吕布不退反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那简陋的钢管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神兵,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硬生生迎上了泥傀的巨臂! “铛!!!” 一声巨响,钢管弯曲,吕布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泥傀的手臂也被砸得泥浆飞溅,但迅速又有新的泥浆从它身体和地面涌出修补。 “好力气!”吕布不惊反赞,眼中燃烧起遇到强敌的兴奋火焰,竟不顾伤势,又要上前硬拼。 “吕壮士,不可硬撼!”薛媪急道,琵琶声陡然转为高亢激烈,不再是分散的音刃,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锥,直刺泥傀躯干中心那团最浓浊的能量核心! 泥傀身体剧震,动作一滞。 李白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还剩的小半瓶二锅头砸向泥傀,同时口中急速念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天地正气,涤荡污秽!” 诗句出口,竟引动周围空间中刚刚因灵气复苏而活跃起来的某种“文华”之气,那泼洒出的酒液在空气中仿佛燃烧起无形的火焰,与薛媪的音波尖锥一起,冲击着泥傀的核心! 泥傀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身躯不稳。 “就是现在!”范剑看到泥傀胸腹间那团翻滚的黑泥核心暴露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抄起地上半截锋利的断裂货架金属片,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核心猛刺过去! “噗嗤!” 金属片深深没入黑泥核心!泥傀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水袋般,轰然垮塌,化作一地腥臭粘稠、迅速失去活性的烂泥。 仓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手机震动,胡半仙的消息来了。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干得不错。‘泥傀’都解决了?现场残留物有微弱辐射,不要久留,尽快离开。‘有关部门’的善后小组十分钟内会到。积分已记录:基础20点,处理变异体额外奖励15点,合计35点已存入你临时账户。可以兑换列表已解锁部分,自己查看。另外,你们的‘组合’很有意思,继续磨合。今晚帝都很多地方都不平静,找个安全地方休息,保持联系。” 范剑看着一地狼藉和手中染血的金属片,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眼神各异的伙伴们。 安全地方?他那个老旧的合租房,现在恐怕就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初的安全屋了。 “走吧,先回去。”他疲惫地说。 一行人快速离开仓库区域,绕开开始出现的、穿着特殊制服、行动迅捷的“善后小组”人员,在越发诡异而不安的夜幕下,朝着那个小小的合租房走去。 世界正在剧变,战斗刚刚开始。而他们的临时团队,经历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同作战,虽然手法依旧粗糙,但某种默契和信任,正在血与火、泥与污的考验中,悄然滋生。 第90章,九龙拉棺 泰山方向传来的震动让整个帝都都在摇晃。天空中出现九道血红色的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撕开苍穹。仓库里的恶臭尚未散去,吕布突然抬头望向东方,握紧了手中弯曲的钢管。 “泰山有变。”李白沉声道,他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气息正从东方扩散开来,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着天地间的灵气。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胡半仙的消息,而是数条官方紧急推送: 【国家应急广播】泰山地区发生不明地质灾害,周边省市居民请立即进入室内,关闭门窗,避免接触室外水源。重复... 【特异现象应对指挥部第7号令】检测到大规模异变能量扩散,所有登记在册的“临时响应员”请立即就近协助维持秩序,保护平民安全。积分奖励翻倍。 【群消息-京城胡半仙(紧急)】:“所有群成员注意!泰山‘九龙拉棺’异变已被证实,龙煞之气正随灵气复苏扩散!死尸、骸骨、甚至埋葬日久的骨灰都可能产生尸变!重复:可能发生大规模尸变!请优先保护自身安全,如遇无法处理的局面,立即撤退并上报位置!” 范剑脸色发白:“大规模...尸变?” 话音未落,远处街道传来第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迅速连成一片。警笛声、汽车警报声、玻璃破碎声、还有...某种非人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回住处!快!”陈世美最先反应过来,“我们需要安全据点,还需要更多信息!” 一行人冲出小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街道上乱作一团。一辆公交车侧翻在地,车窗碎裂,乘客正惊慌地从里面爬出来。而在公交车不远处,三个穿着工装、面色青灰的“人”正摇摇晃晃地扑向路人。他们的动作比仓库里的地行尸更僵硬,但数量更多——仅仅这条街上,范剑就看到至少七八个。 更可怕的是,一个穿着睡衣、抱着孩子的母亲没跑几步,脚下突然炸开!一只枯骨手臂破开柏油路面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怀中的婴儿吓得大哭,那哭声似乎刺激了地下的东西,更多骨爪从地面伸出! “该死!”吕布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等等!”李白拉住他,“看那边!” 顺着李白指的方向,他们看到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窗户突然炸裂,一个浑身长满霉斑、动作怪异的“东西”从窗口跳出,落在下方一辆汽车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范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胡半仙的私聊:“范小友,你们现在位置?” 范剑快速共享了实时位置。 【京城胡半仙】:“你们离‘安定门公墓’只有不到两公里。公墓是重灾区,必须有人去查看情况并尝试建立隔离带。这个任务危险,但报酬极高——基础积分200,外加一件防御型法器。接吗?” 范剑看向其他人。吕布已经扯下衬衫下摆缠住流血的虎口,眼神凶狠:“某家一生征战,何惧区区尸鬼!” 薛媪抱紧琵琶:“若龙煞之气扩散不阻,恐怕整座城池都要沦为人间地狱。” 庖丁默默捡起一根掉落的自行车车锁链,在手上缠了两圈:“俺...俺跟你们去。” 陈世美咬了咬牙:“积分翻倍,还有法器...这可能是我们快速积累资本的唯一机会。但必须制定计划——不能硬闯。” 李白仰望血色天空,轻声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可惜,今夜无月,只有煞气。”他转头看向范剑,“范兄,我建议分两组。一组前往公墓执行任务,另一组回住处,一则建立安全据点,二则收集情报。胡半仙既然提及‘法器’,想必群内兑换系统已有更新,我们需要知道能换什么、如何换。” 范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街道上的混乱正在加剧,远处已经传来枪声——是军警介入了。但普通的子弹对尸变体的效果有限,刚才在仓库,只有破坏核心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李兄,陈兄,你们带薛大家和庖师傅回住处。”范剑做了决定,“吕大爷,你和我去公墓。” “不可!”薛媪反对,“公墓凶险,你们两人不够。” “就是不够,才需要你们回住处准备后援。”范剑快速说,“查看兑换列表,找找有没有克制尸变的东西。联系胡半仙,问清楚公墓的具体情况。如果有远程支援的方法最好。” 李白沉吟片刻,点头:“如此也好。陈兄精于计算,可评估兑换性价比。薛大家的音攻若能远距离辅助...或许琵琶声中另有玄机?至于在下——”他笑了笑,“虽不善战,但对灵气流动尚有感知,可为你们指路避险。” 就在这时,范剑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兑换信息: 【丁级法器·镇尸铃】需积分50,摇动时可短暂震慑低阶尸变体,效果范围十米,持续三十秒。每日限用三次。 【丁级符箓·破煞符】需积分20,贴于武器可增强对阴邪之物的杀伤力,效果持续十分钟。 【丁级情报·九龙拉棺初步分析报告】需积分100... “兑换!”范剑毫不犹豫,“两个镇尸铃,五张破煞符!我们有35积分,再加预付...” 【系统提示】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已为您预支150积分,完成兑换。物品将在一分钟后传送至您当前位置。 “胡前辈...”范剑愣了一下。 【京城胡半仙】:“别废话。公墓里可能已经形成了‘煞气节点’,必须尽快处理。记住,如果发现一口被九条龙形锁链缠绕的石棺,千万不要靠近!立即撤退并报告!那不是你们能处理的!” 一分钟后,一个小小的包裹凭空出现在范剑脚边。里面是两个古朴的铜铃和五张黄纸朱砂符。 吕布拿起一个铜铃摇了摇,清越的铃声让不远处一个刚爬出地面的骷髅动作一滞。 “有用。”吕布点头,将铜铃别在腰间。 范剑把破煞符分给吕布两张,自己留一张,剩下两张给李白:“你们路上防身。” 分别之际,薛媪突然拉住范剑,低声说:“范小友,我有一曲《十面埋伏》,若你们陷入重围,可拨我电话...或许,能借音律传递一丝助力。” 范剑重重点头,然后和吕布转身冲向安定门方向。 街道已经变成了噩梦般的景象。路灯忽明忽暗,阴影中时不时冲出扭曲的身影。有些是刚尸变不久,还保留着生前衣着的普通市民;有些则是从下水道、花坛、甚至墙壁里爬出来的,不知埋葬了多少年的骸骨。 吕布舞动钢管,每一击都精准地砸碎骷髅的头骨或尸变体的胸腹核心。范剑跟在后面,用铜铃震慑靠近的敌人,再用贴了破煞符的木棍补刀。 越靠近公墓,情况越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又邪恶的气息。那气息让范剑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龙煞...”吕布也感觉到了,他的脸色凝重,“某家当年在虎牢关前,面对十八路诸侯也不曾有过这般...压迫感。”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安定门公墓出现在眼前。 或者说,曾经是公墓的地方。 高大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透过缺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墓碑东倒西歪,坟茔全部裂开,无数枯骨、半腐烂的尸体、甚至刚刚下葬尚未完全腐败的遗体,正从地底爬出!数量之多,目测至少有上百! 而在公墓中央,一个巨大的坑洞正向外喷涌着黑红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尸变体的动作明显更快、更凶猛,甚至有些开始发生变异——骨头上长出尖刺,腐烂的肌肉膨胀,眼睛冒出红光。 坑洞边缘,隐约能看到几条粗大的、仿佛石质又似金属的锁链残段,深嵌入地面。 “九龙拉棺...难道棺材已经出来了?”范剑声音发干。 手机震动,是李白发来的消息:“范兄,我们已安全返回住处。兑换列表更新了重要信息:‘煞气节点’需用纯阳之物或至刚正气镇压。陈兄建议你们寻找公墓管理处的‘长明灯’或‘香火炉’,那些东西受多年祭拜,可能蕴含愿力。薛大家在研究音律破煞之法,需要时间。” 几乎是同时,胡半仙的消息也到了:“石棺还在!我在高空观察点看到,棺身半露于坑洞之中,九条龙链已断其七!但棺盖未开。你们必须阻止剩余尸变体靠近石棺——它们似乎在向石棺聚集,可能是想用自身煞气助棺中之物破封!” 范剑抬头望去,果然,那些尸变体虽然看似无意识乱走,但整体确实在向中央坑洞缓慢移动。 “不能让他们过去。”吕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燃烧,“范小子,你说怎么打?” 范剑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上百尸变体,加上可能出现的变异体,累也累死他们。必须利用地形... 他的目光落在公墓管理处的二层小楼上。那是附近唯一完好的建筑,楼顶视野开阔。 “去楼顶!居高临下,用铃声控制尸群移动方向!如果能找到长明灯或香火炉...” 话音未落,坑洞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不是真正的龙吟,而是某种能量震动空气发出的声音,沉闷、威严,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随着这声龙吟,所有尸变体同时仰头,发出嘶吼回应!它们的动作骤然加快,如潮水般涌向坑洞! “来不及了!上!” 吕布一把抓住范剑,几步冲到管理处楼下,一脚踹开铁门。门内,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尸变体扑来,被吕布一钢管一个解决了。 他们冲上二楼,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天台视野极好,整个公墓尽收眼底。范剑倒吸一口冷气——尸变体的数量比他估计的还要多,密密麻麻,至少有三百以上!而在坑洞边缘,那些最早接触黑红雾气的尸变体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变异:有的背上长出骨翼,有的双手化作骨刃,有的体型膨胀到三米多高! 而在坑洞中央,一口巨大的、暗青色的石棺半埋在土中。石棺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和九条缠绕的龙形浮雕,其中七条龙已经从颈部断裂,只有两条还完整。断裂处不断渗出黑红色的雾气。 棺材盖在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让周围的尸变体更加疯狂。 “长明灯!”吕布指向管理处屋顶一角。那里确实有一盏铜制的长明灯,样式古旧,灯油早已干涸,但灯身洁净,隐隐有微光流转。 范剑冲过去抱起长明灯,很沉,至少有三十斤。他试着摇动铜铃,铃声在天台上扩散开来。 有效! 靠近管理处的几十个尸变体动作一滞,茫然地原地打转。 但更远处的,尤其是那些变异体,只是稍微停顿,就继续冲向石棺。 “灯怎么用?”范剑焦急地问。 “某家不知!”吕布也在看,“试试滴血?话本里都这么写!” 范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灯盏上。血液渗入铜身,长明灯突然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芒虽弱,却让最近的尸变体发出痛苦的嘶叫,连连后退。 “有用!但是范围太小...”范剑举起灯,光芒只能覆盖半径五米左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薛媪。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琵琶声!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一段段高亢、尖锐、充满杀伐之气的旋律! 更神奇的是,随着琵琶声通过电波传来,范剑手中的长明灯光芒猛然增强!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覆盖了半个公墓! 被金光照到的尸变体如遭火焚,体表冒出黑烟,动作迟缓甚至倒地抽搐。那些变异体也受到严重影响,发出愤怒的吼叫。 “薛大家的琵琶能增强愿力法器!”范剑惊喜。 但坑洞中的石棺震动更剧烈了。最后两条完整的龙形浮雕中,又有一条开始出现裂痕。 棺盖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干枯、漆黑、长满鳞片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棺沿。 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同时用力,棺盖被缓缓推开。 “不好!”范剑脸色惨白。 吕布却狂笑一声:“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一把抢过长明灯,对范剑吼道:“继续摇铃!别让杂鱼靠近!” 说完,这个三国第一猛将竟然单手提着长明灯,另一手握着弯曲的钢管,从天台一跃而下! “吕大爷!”范剑惊呼。 吕布落地,双膝微屈卸力,然后如炮弹般冲向坑洞!长明灯在他手中光芒大盛,所过之处,尸变体纷纷避退。 他冲到坑洞边缘时,棺盖已经被推开大半。一个身着残破黑袍、头生双角、面容干瘪如骷髅的身影,正缓缓从棺中坐起。 它的眼睛是两个燃烧着血焰的空洞。 它看向吕布,张开嘴,发出非人的低语:“凡...人...” 吕布的回答是一声震天怒吼,以及灌注全身力量砸下的钢管! “铛!!!” 钢管砸在那怪物抬起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吕布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再次崩裂。 怪物完全站了起来,身高足有两米五。它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浅浅的白痕,似乎有些惊讶。 “蝼蚁...竟能伤吾...” 它的声音干涩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威严。 吕布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能伤你,就能杀你!” 他再次冲上。这次,他将长明灯狠狠砸向怪物面门! 怪物抬手格挡,长明灯的金光与它身上的黑红煞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一把抓住长明灯,想要将它捏碎。 但长明灯出奇的坚固,只是在它手中不断震动,金光忽明忽暗。 趁此机会,吕布的钢管如狂风暴雨般砸在怪物身上!胸腹、关节、脖颈...每一次攻击都瞄准可能的核心位置! 怪物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黑袍破碎,露出下面干瘪但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躯体。 然而,它突然笑了。 “不错...不错的血食...” 它猛地张开嘴,一股黑红雾气喷向吕布! 吕布急退,但仍被部分雾气笼罩。他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煞气入体...”吕布单膝跪地,用钢管支撑身体。 怪物一步步走来,伸手抓向吕布的头颅。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激昂的琵琶声从天台传来!薛媪的《十面埋伏》通过手机扬声器响彻夜空! 同时,李白的声音也从手机中传来,他在吟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随着诗句,夜空中的灵气被引动,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流光,如流星般坠向怪物! 怪物不得不转身应对。它挥手击散几道流光,但更多的流光砸在它身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它的煞气减弱一分。 范剑也在疯狂摇铃,同时将最后一张破煞符贴在捡来的半截钢筋上,从天台跃下! 他不是吕布,落地时摔得七荤八素,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怪物背后! 怪物察觉到危险,回身就是一爪! 范剑勉强侧身避开,肩头还是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成功将贴了破煞符的钢筋刺入怪物后腰! “吼!!!”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破煞符的金光在它体内爆发,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它体内的煞气如开闸洪水般外泄! 吕布抓住机会,用尽最后力气跃起,钢管如长枪般刺入怪物大张的口中,从后颈穿出!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从自己嘴里穿出的钢管,又看了看腰间不断涌出煞气的伤口,最后看向远处泰山的方向。 “吾主...未能...迎您...”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飞灰。那口石棺也同时碎裂,与之一同化作尘埃。 坑洞不再喷涌黑红雾气。剩余的尸变体失去能量来源,纷纷倒地,变回普通的尸体或枯骨。 吕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范剑也瘫倒在地,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 手机里传来李白的声音:“范兄?吕壮士?你们怎么样了?” 范剑勉强拿起手机:“解决了...暂时...” 胡半仙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干得好!煞气节点已消失!军警和善后小组五分钟内赶到,你们可以撤退了。积分已发放:公墓任务基础200,解决变异尸王额外500,合计700。另外,你们摧毁了石棺,阻断了龙煞之气的一个重要输出点,总部特别奖励1000积分和一件丙级法器。现在,立刻离开那里!” 范剑扶着吕布站起来,两人踉跄着离开公墓。在他们身后,军方的装甲车和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特勤人员正在封锁现场。 回到合租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薛媪指尖红肿渗血,为了维持那曲《十面埋伏》,她几乎弹断了琴弦。李白面色苍白,强行引动天地灵气吟诗对他来说负担极大。陈世美和庖丁则忙着处理范剑和吕布的伤口——用的是从群里兑换的“止血散”和“清煞丸”。 窗外,帝都的混乱渐渐平息。军警已经控制住主要街道,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安抚公告。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泰山方向的天空依然泛着不祥的血红色。九龙拉棺,才刚开始。 范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滚动: 【群成员-东北出马仙】:“长白山这边也出事了!祖坟里的老仙家们全躁动了!” 【群成员-湘西赶尸人】:“所有行尸失控!连祖师爷留下的金尸都在震动!” 【群成员-西藏喇嘛】:“布达拉宫的经筒自转不停,天葬台的秃鹫全部发狂...”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所有人,做好准备。这不是一次局部事件,这是全球性的灵气复苏与古老存在的苏醒。我们的世界,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范剑关掉手机,看向房间里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房客”。 吕布包扎得像木乃伊,但眼神依然凶狠,盯着天花板,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 李白在窗前凝望血色天空,轻声吟诵着什么。 薛媪小心地擦拭着她的琵琶。 庖丁在厨房熬粥,香味飘来。 陈世美则对着手机屏幕,快速计算着他们的积分能兑换什么最有价值的东西。 “各位。”范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的房租合同...可能要重签了。”范剑笑了笑,“包吃包住,但要一起活下去。怎么样?” 吕布第一个回应:“某家同意!这世界,比当年有意思!” 薛媪微笑点头。 李白举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既然回不去,不如在此世,活个痛快。” 陈世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从投资回报率来看,这确实是最优选择。” 庖丁从厨房探出头:“粥好了!加了群里换的‘安神草’,喝了好好睡一觉!” 窗外,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个充满危险、奇迹、古老秘密和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而在这个小小的合租房里,一个奇怪的团队,正式成立了。 他们的第一份集体决议是:先喝粥,然后睡觉。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 毕竟,天塌下来,也要吃饱睡足才有力气扛。 --- 第91章,尸变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范小友,爽快!‘临时响应员’就是哪里有突发的小规模异常事件,附近又有咱们的人,就过去处理一下,原则就那几条:保护平民,控制影响,酌情处理。功德积分可以换群里的各种资源——符箓、药材、内部情报,甚至是一些基础修炼法门或者古物。至于你想知道的……” 胡半仙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做某种权衡。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等你们积分够高,或者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稳定性’,自然会接触到核心层。现在,你们可以先从‘清理街道’开始。刚收到推送,你们附近三点钟方向,两条街外的老‘福安’超市仓库,有复数‘地行尸’活动的迹象,威胁等级‘丁下’,建议二至三人处理。愿意接吗?基础积分20点,根据现场情况可能有浮动。” “地行尸?什么玩意儿?”范剑看向吕布等人。吕布听到“尸”字,眼中厉色一闪:“行尸走肉?某家在战场上见得多了,一把火烧了便是!” “恐怕没那么简单,”李白沉吟,“此世之‘尸’,未必是寻常兵灾所化。” 薛媪感应了一下方向,蹙眉:“那边……确有浓郁的死秽之气盘踞,且躁动不安。” 陈世美则快速心算:“20积分不知价值几何,但既是‘临时’身份,初期积累资历和人脉至关重要。范兄,可接。只是需计划周详,确保自身安全为首。” 庖丁挠头:“地行……是不是埋在地里的?俺除了会做菜,也会挖坑……” 范剑看着跃跃欲试的吕布,冷静分析的陈世美,以及虽然没说但明显准备同行的薛媪和李白,一咬牙,在群里回复:“接!我们过去看看。”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好。任务详情和简易地图已发你私聊。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地行尸’通常是墓地秽气或特殊地脉泄漏催生的低级尸变,力量比常人大,不惧普通疼痛,弱点是头部、脊椎或强烈的阳气、正气冲击。尽量避免被其体液沾染。去吧。” 收起手机,范剑看向司机,还没开口,司机已经面如土色地摆手:“各位……各位大师!我就一开车的,这趟我不要钱了,求求你们让我走吧!前面路口我就放你们下,行不?” 范剑无奈,付了车费,一行人下车。街道比刚才更显混乱,远处有警笛和消防车的鸣响,天空偶尔掠过形状怪异的光影,一些建筑物的玻璃诡异地蒙上了雾气或爬满了迅速生长的藤蔓状阴影。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似乎还在缓慢上升,普通人也开始感到莫名的心悸和不安。 按照胡半仙发来的简易地图(竟是一张标注了特殊符号的电子地图,覆盖在常规导航软件上),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背街小巷深处的“福安”超市仓库。仓库大门紧闭,但旁边的铁皮围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阵阵腐臭和潮湿的泥土气息,隐约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和低沉的呜咽。 “就是此处了。”吕布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率先就要往里走。 “等等,”范剑拉住他,从路边捡了半截锈蚀的钢管塞给他,“吕大爷,凑合着用,总比空手强。薛大家,李兄,你们在后方策应。老庖,陈兄,你们……嗯,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他给自己也找了根木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微弱的光束刺破仓库入口的黑暗,照出里面堆积的废弃货架和杂物。腐臭气味更加浓烈。地面上,可以看到一道泥泞湿滑的痕迹,从仓库深处延伸出来,痕迹旁散落着一些碎肉和疑似内脏的残渣。 “呜……呃……” 低沉的吼声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手电光扫过,只见在废弃的货架后面、倒塌的纸箱堆里,缓缓站起几个身影。它们穿着破烂的、沾满泥污的衣服(似乎是附近流浪汉或失踪工人的打扮),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多处溃烂,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流淌着黑黄色的涎水,手脚关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行动间带着僵滞感,但速度并不算太慢,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数量有五六个。 “果然是行尸!”吕布低吼一声,不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舞动那半截钢管,如同挥动短戟,带起恶风,主动朝最近的一个地行尸冲去!那钢管砸在行尸肩膀上,发出闷响,竟将行尸砸得一个趔趄,肩骨明显塌陷,但行尸只是晃了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嘶吼着继续扑来,双手直抓吕布面门。 “头!”范剑喊道,同时紧张地用木棍格开另一侧一个行尸抓来的手。木棍打在那青灰色的手臂上,震得他手发麻,感觉像是敲在了硬橡胶上。 “明白!”吕布侧身避开抓挠,手腕一翻,钢管顺势向上猛捅,正中那行尸下颌,然后奋力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行尸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动作顿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抽搐几下不动了。 另一边,薛媪并未弹奏大曲,而是急速拨动琵琶弦,发出一连串短促、锐利如刀锋般的音刃,无形的音波精准地切割在行尸的膝关节或脖颈处。虽然无法立刻切断,但足以让它们的动作失衡、迟缓,为范剑和吕布创造机会。她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控制音波的杀伤力,避免过度消耗自身,也要避开被附体者的要害——虽然这些地行尸看起来已无拯救可能。 李白并未直接攻击,他游走在战圈边缘,目光如电,观察着这些行尸的行动模式和能量流动(以他的境界,能模糊感知到)。他忽然扬声:“范小友,吕壮士!这些尸傀,气机根源似在胸腹之间泥浊之处,与地下秽脉相连!断其根,或可阻其再生之力!” “胸腹?”吕布闻言,钢管横扫,荡开两个扑来的行尸,随即踏步向前,化捅为刺,灌注全身力气,一钢管狠狠刺入一个行尸的心窝!那钢管竟穿透了腐朽的躯体,从背后露出一截。那行尸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颤抖,伤口处没有大量鲜血流出,反而喷涌出大量黑浊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泥浆状物质。随着这些泥浆涌出,行尸的动作迅速僵化,最终倒地,彻底不动,躯体也似乎开始加速干瘪。 “有效!”范剑精神一振,有样学样,险之又险地躲开一个行尸的扑咬,将手中木棍狠狠戳向另一个行尸腹部。木棍尖端折断,但也成功刺入,黑泥涌出。 然而,这些地行尸数量占优,且不知恐惧。一个行尸从侧面猛地撞向正在拨弦的薛媪!庖丁一直紧张地抱着保温桶在旁边,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吼一声“别碰薛姑娘!”,抡起沉重的保温桶就砸了过去! “砰!”保温桶结结实实砸在行尸脑袋上,汤汁卤肉泼了行尸一身。那行尸被砸得头晕目眩,更重要的是,温热的、饱含人间烟火气的汤汁似乎对它身上的死秽之气有某种克制作用,让它体表冒起丝丝白烟,动作更加迟缓混乱。 陈世美则躲在更远的角落,紧紧攥着手机,既是录像留证(胡半仙提过可以记录战斗过程换额外积分),也是在紧急翻看群里有没有关于“地行尸”的更多弱点或速杀技巧。 战斗短暂而激烈。得益于吕布的悍勇、薛媪的控制、李白的洞察,以及庖丁那出人意料的一击,几分钟后,六个地行尸全部倒地,化作几滩腥臭的黑泥和快速腐朽的残骸。仓库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吕布拄着钢管微微喘息,不是累,而是对这种“污秽”之敌感到厌恶。薛媪指尖有些发红,连续催发音刃对她负担不小。范剑手臂发酸,心跳如鼓。庖丁看着沾满污渍的保温桶,一脸心疼。 “解决了?”范剑不确定地看向那些不再动弹的残骸。 就在这时,仓库最深处,那个最大的、不断渗出泥浆和黑水的痕迹源头处,地面突然剧烈翻涌! “小心!还有大的!”李白疾呼。 哗啦!泥土碎石飞溅,一个远比刚才那些行尸高大、身躯更加腐败肿胀、几乎看不出人形、仿佛由烂泥和碎肉勉强拼凑而成的怪物爬了出来!它没有清晰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利齿的缝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身上散发的死秽之气浓度远超之前的行尸,而且似乎能牵引地面残留的黑泥,让周围环境都变得更加粘滞、污浊。 “是‘泥傀’!地行尸的变异体或小头目!威胁等级‘丙下’!快退!它力量很大,而且能污染环境!”陈世美终于从群里翻到了对应信息,尖声喊道。 那泥傀挥舞着由烂泥凝结成的巨大手臂,朝着离它最近的吕布狠狠砸下!带起的恶风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吕布不退反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那简陋的钢管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神兵,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硬生生迎上了泥傀的巨臂! “铛!!!” 一声巨响,钢管弯曲,吕布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泥傀的手臂也被砸得泥浆飞溅,但迅速又有新的泥浆从它身体和地面涌出修补。 “好力气!”吕布不惊反赞,眼中燃烧起遇到强敌的兴奋火焰,竟不顾伤势,又要上前硬拼。 “吕壮士,不可硬撼!”薛媪急道,琵琶声陡然转为高亢激烈,不再是分散的音刃,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锥,直刺泥傀躯干中心那团最浓浊的能量核心! 泥傀身体剧震,动作一滞。 李白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还剩的小半瓶二锅头砸向泥傀,同时口中急速念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天地正气,涤荡污秽!” 诗句出口,竟引动周围空间中刚刚因灵气复苏而活跃起来的某种“文华”之气,那泼洒出的酒液在空气中仿佛燃烧起无形的火焰,与薛媪的音波尖锥一起,冲击着泥傀的核心! 泥傀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身躯不稳。 “就是现在!”范剑看到泥傀胸腹间那团翻滚的黑泥核心暴露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抄起地上半截锋利的断裂货架金属片,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核心猛刺过去! “噗嗤!” 金属片深深没入黑泥核心!泥傀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水袋般,轰然垮塌,化作一地腥臭粘稠、迅速失去活性的烂泥。 仓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手机震动,胡半仙的消息来了。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干得不错。‘泥傀’都解决了?现场残留物有微弱辐射,不要久留,尽快离开。‘有关部门’的善后小组十分钟内会到。积分已记录:基础20点,处理变异体额外奖励15点,合计35点已存入你临时账户。可以兑换列表已解锁部分,自己查看。另外,你们的‘组合’很有意思,继续磨合。今晚帝都很多地方都不平静,找个安全地方休息,保持联系。” 范剑看着一地狼藉和手中染血的金属片,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眼神各异的伙伴们。 安全地方?他那个老旧的合租房,现在恐怕就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初的安全屋了。 “走吧,先回去。”他疲惫地说。 第92章,生活的琐碎 一行人带着一身腐臭和疲惫,悄无声息地绕开逐渐聚集的警灯与好奇的人群,回到了范剑那间位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的合租房。逼仄的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又带着奇异亢奋的脸。 打开门,一股独居男性混合着外卖盒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狭小,堆着杂物,唯一的长条沙发露出海绵内胆。 “寒舍简陋,各位……先将就一下。”范剑有些尴尬,赶紧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扒拉到一边。 吕布毫不在意,将弯曲的钢管靠在门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闭目调息,虎口的伤口已然止血,但那股与泥傀硬撼后的沸腾战意仍未完全平息。薛媪轻掩口鼻,蹙眉打量着这间与她生前所处环境天差地别的屋子,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将琵琶小心横放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琴弦,似在回味方才催发音刃的感受。李白则踱步到窗前,掀开一点窗帘,望向外面依旧光影错乱、偶有怪声传来的城市夜空,眉头深锁,不知在思索什么。庖丁抱着他那脏污的保温桶,心疼地擦拭着,嘴里嘀咕着“可惜了俺的老汤头”。陈世美则一进屋就占据了充电插座,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飞快地滑动屏幕,显然在深入研究那个“红尘异闻互助群”的兑换列表和聊天记录。 范剑自己瘫倒在沙发上,感觉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摸出手机,点开胡半仙发来的私聊链接,一个简易的积分兑换界面跳了出来。列表确实解锁了一部分,琳琅满目却又透着古怪: 【初级清心符】5积分/张(静心凝神,抵御低级精神干扰) 【止血散(凡品)】3积分/份(对普通皮肉伤有速效) 【十年份老山参须】8积分/克(微弱补气) 【癸卯年帝都部分区域地脉浅层扰动简报(过期)】2积分 【《基础吐纳导引术·残篇一》】50积分 【疑似汉代厌胜钱(锈蚀严重,效用不明)】30积分 【定制信息咨询(需描述需求,视情报等级定价)】价格面议 …… 下面还有一些灰色未解锁的区域,标注着“权限不足”或“积分不足”。 “35积分……”范剑盘算着,“买不了太好的东西,但可以补充点基础物资。”他看向其他人,“各位,咱们现在有35点‘功德积分’,可以换点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什么建议?” 吕布眼都没睁:“某家只需趁手兵刃与坚实甲胄。这些符箓药材,于战场无用。” 李白转过身:“李太白对那‘简报’与‘吐纳术’残篇略有兴趣。此世灵气复苏,脉络初显,知己知彼,方能寻回某之诗剑通明之道。” 薛媪轻声道:“若有安神定魂之物,或可助妾身稳定灵体,更精准操控音律。” 庖丁憨笑:“俺就想着,有没有啥特别点的调料或者食材?刚才那卤汤泼出去,好像对那脏东西有点用……” 陈世美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范兄,我认为初期投资应偏向情报与基础能力提升。‘简报’虽过期,可窥此间规则一二;‘吐纳术’残篇再基础,亦是此世修炼入门,或能缓解我等‘穿越’带来的灵肉不适,乃至缓慢提升实力。至于兵刃甲胄……”他看了一眼吕布,“恐非眼下积分所能及,且在此世持之招摇,恐惹麻烦。” 范剑点头,陈世美考虑得确实更全面。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我们先兑换一份‘简报’,一份‘止血散’(给吕布备用),再换一张‘初级清心符’给薛大家试试效果。剩下的积分……‘吐纳术’残篇要50,还差不少。” 【兑换成功。积分-10。剩余积分:25。物品将在24小时内通过‘安全渠道’送达指定地点(请确认接收地址)。】 刚确认完地址(就是这间合租房),群里又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并非胡半仙所发,而是另一个ID叫【扫地僧】的管理员。 【管理员-扫地僧】:“通报:西城‘锁龙井’周边怨气异常积聚,疑有古物复苏或地缚灵强化迹象,威胁等级预估‘丙上’至‘乙下’。已有多支小队前往查探,暂无回报。东南‘旧窑厂’区域检测到微弱空间涟漪,性质不明,建议避让。望诸位临时响应员量力而行,勿要涉险。重复,量力而行。” 紧接着,胡半仙私聊范剑:“看到通报了?那些地方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老老实实积累积分,提升自己。‘锁龙井’那边的水很深,好几波人折进去了。你们今晚表现不错,尤其是那用音律的和念诗的,路子很正。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就有适合你们的‘丁’级任务推送。” 范剑把情况跟大家说了。吕布听到“锁龙井”、“古物复苏”,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但也没多说什么。李白沉吟:“锁龙井……旧窑厂……此世遗存,亦藏玄机。” 夜色渐深,城市并未完全安静,远处时而传来短促的警笛、模糊的爆炸声或非人的尖啸。合租房里,几人勉强安置下来。范剑把卧室让给了薛媪(她坚持只需静室角落即可),自己和吕布、李白、庖丁、陈世美挤在客厅。吕布靠在墙上假寐,呼吸绵长。李白对着窗外微光,手指虚划,似在琢磨新的诗句。庖丁很快靠着背包打起了呼噜。陈世美还在低声研究手机,屏幕荧光映着他闪烁的眼睛。 范剑躺在沙发上,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互助群的聊天界面。一条条或焦急、或冷静、或诡异的信息飞快刷过: “东三环有会飞的影子!速度极快!” “求助!我家盆栽成精了!一直在唱歌剧!怎么办?在线等!” “收购阴属性材料,价格面议,走群担保。” “组队刷北郊乱葬岗‘游魂’,缺个能扛的,有意私。” “有没有懂古梵文的?拓片解读,重谢!” 光怪陆离,危险与机遇并存。这就是他们如今置身的世界。 第93章,灵气复苏钱有个屌用 夜色渐深,狭小的出租屋内,一碗热汤面暂时驱散了战斗后的疲惫与穿越而来的疏离感。但范剑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陈世美在简易的值班表上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房间,最终落在范剑脸上。 “范兄,”他声音不高,却让其他几人也看了过来,“有一事,迫在眉睫。”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钱财。”陈世美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方才留意到,楼下小卖部里,瓶装水、方便食品已被抢购一空,店主开始只接受以物易物,或是…黄金。新闻虽未明说,但货币体系受到冲击已是必然。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除了范兄你身上可能有限的现金和电子账户里那些正在急速贬值的数字,可谓身无长物。吕布将军的铠甲片、李太白的玉佩、薛大家的金簪…或可应急,但绝非长久之计。” 李白晃了晃手里的二锅头瓶子,苦笑:“想我李太白当年,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如今,怕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吕布冷哼一声:“某家纵横天下,何曾为黄白之物烦忧?缺甚,取来便是!”他身上煞气微腾,显然没把“钱”放在眼里,更没把“法律”当回事。 薛媪轻抚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微音,止住了吕布的话头:“吕将军,此世非比汉末。强取豪夺,徒惹祸端,更损功德。”她看向范剑,眼中有关切,“范君此前谋生,所依凭者,可是此世流通之货币?” 范剑点点头,感到一阵牙酸。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银行APP里那一长串数字(主要来自之前各种“任务”佣金,以及这次“仓库事件”结算的“劳务费”,总计一千两百多万)曾经让他觉得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此刻却像是一堆即将燃尽的废纸。“都在这里…一千两百多万。可看现在这架势,明天还能不能从ATM取出来都是问题,就算取出来,能买到什么也不好说。” 陈世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当务之急,是将这些‘即将无用’的世俗货币,转化为能在新秩序下流通的‘硬通货’——也就是我们刚刚接触到的‘积分’。” “积分?”庖丁从厨房探出头,抹了把脸,“就是能换好酱油好料酒的那个?” “不止料酒酱油,”陈世美调出手机上的临时兑换列表,虽然大部分仍是灰色,但基础物资区已悄然更新,“‘基础生存包’(含压缩干粮、净水片、急救药品等,10积分),‘低等灵能食材包’(疑似含有微灵气的米面蔬菜,15积分),甚至‘简易防护符箓材料包’(30积分)…积分,已是衡量资源与力量的新尺度。而我们手里的钱,正迅速失去这个尺度上的价值。” 李白坐直了身体,醉眼清明了几分:“以虚易实,化废为宝…陈兄所言,乃当下至理。只是,如何兑换?找那位胡半仙?” 范剑再次点开与胡半仙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发送信息:“胡前辈,冒昧打扰。请问,世俗货币…人民币,是否还有渠道兑换为积分?比例如何?” 消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的等待,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吕布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手指叩击他那残破的甲叶。 就在范剑以为不会得到回复时,胡半仙的消息来了,内容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小友,反应很快。但很遗憾,‘有关部门’及关联的正式兑换渠道,已于三小时前(即第一波大规模灵气异象被确认时)无限期关闭对公众的货币-积分单向兑换。理由你懂的,维稳,防止金融系统彻底崩溃,也为留存资源。现在,官方只接受任务奖励积分、特殊物品鉴定兑换、以及…对体制内人员的配额发放。” 范剑脸色一白,把手机屏幕亮给其他人看。陈世美眉头紧锁,薛媪轻轻叹息,李白摇头晃脑地又灌了一口酒,吕布则直接骂了句:“迂腐!” 但胡半仙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官方渠道关闭,不代表没有其他路子。 记住,水至清则无鱼。灵气复苏,新旧交替,总会有些‘灰色地带’应运而生。老夫可以给你指条路,但风险自担,价格自谈,老夫概不负责,也不得提及老夫。” 范剑精神一振,连忙回复:“请前辈指点!”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琉璃厂西街,原‘文萃斋’旧址往后第三条窄巷,巷口有一棵半枯老槐树。今夜子时(23点)至寅时(3点),持此暗语:‘风起青萍末,货通有无间’。找‘槐老’。此人…背景复杂,但信誉尚可,尤其喜欢收‘硬通货’和‘新奇消息’。你们手上的钱,在他那儿或许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但记住,去的人不要多,莫张扬,交易完成即刻离开,莫停留,莫好奇。” 暗语和地点!范剑心跳加速。他看向陈世美,陈世美微微颔首,低声道:“可信,亦不可全信。需做万全准备。” “某家同去!”吕布霍然起身,“若有宵小作祟,某手中虽无画戟,拳脚亦能打发!” “吕将军同去确可保障安全,”薛媪沉吟道,“但将军气势太过惊人,易惹注目。不如…”她看向李白,“李学士酒脱不羁,形似狂生,与范君同去,反不显眼。且李学士机敏善辩,或可周旋。” 李白哈哈一笑,将瓶中残酒一饮而尽:“也罢,便再作一回‘五陵年少’,陪范小友走这趟‘夜市’。诗云:‘千金散尽还复来’,且看今夜能复来几何?” 方案迅速商定:范剑与李白前往“槐老”处尝试兑换。陈世美与薛媪留守,薛媪以音律辅助戒备,陈世美统筹并尝试从群内搜集更多关于黑市兑换的信息。吕布与庖丁负责屋内安全及接应。 范剑将手机银行里的钱,尽可能快地分散转账到几张不同银行卡(担心大额转账被冻结或监控),又找出许久不用的POS机和几张空白商户收款码(早年“任务”需要准备的),塞进背包。李白则不知从哪儿弄来顶破旧的棒球帽,歪戴着,遮住半张脸,又将那身沾了酒渍和灰尘的古风长袍外套脱了,只着里面略显褶皱的白色中衣,外罩范剑的一件旧牛仔夹克,竟混搭出一种落魄艺术家的气质。 子夜将近,帝都的混乱表层下,另一种暗流开始涌动。范剑与李白避开主要干道和仍有“有关部门”人员活动的区域,凭借着范剑对老城区的熟悉和李白天生对“气”的隐约感知(他称之为“酒意寻踪”),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梭。 琉璃厂一带,往日就是文玩杂项、真假古董的集散地,灵气复苏后,此地气机更加混杂晦涩。按照胡半仙的指引,他们找到了那条窄巷。巷子幽深,路灯坏了大半,仅有远处霓虹的微光渗入,映得那棵老槐树枝丫狰狞,如同鬼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陈旧纸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昏黄灯火。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家没有招牌的旧书铺子,门虚掩着。范剑与李白对视一眼,上前,按照约定节奏轻叩门板三下。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老眼在门后打量他们,声音干涩如裂帛:“找谁?” 范剑低声道:“风起青萍末。” 门后沉默片刻,接道:“货通有无间。” 门扉打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旧式棉袍的老者侧身让他们进去。店内拥挤不堪,堆满了破旧书籍、卷轴、瓷器碎片,空气中灰尘味极重。老者——槐老,引他们来到店后一个小天井,这里竟另有一番天地。天井不大,却摆着几张太师椅,一张八仙桌,桌上竟有一套完整的茶具,茶水正沸。 槐老的目光在李白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李白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酒葫芦(实则是他随身空间幻化)上顿了顿,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讶色,随即恢复古井无波:“胡老鬼介绍来的?规矩懂吗?我这里,只收‘实在东西’和‘有用消息’。纸币…如今擦屁股都嫌硬。” 范剑深吸一口气,将背包放在桌上,拿出银行卡和POS机:“一千两百三十七万人民币,全部。兑换积分,什么比例?” 槐老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后生,你这钱,现在就是一堆彩色的纸。买我这儿一张避邪的黄裱纸,我都嫌占地方。不过…”他话锋一转,“看你们是生面孔,胡老鬼的面子也要给几分。这样吧,一百万,换1积分。 你这一千多万,大概能换…12积分。零头我给你抹了,算13积分,图个吉利。如何?” “一百万换1积分?!”范剑差点跳起来。这简直是明抢!他们拼死拼活完成一个“丁等中阶”事件才得了35积分! 李白却按住了他的手臂,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身上却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在流转:“老人家,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您这价,起得未免太高,就不怕这微澜,翻了您的船?”他看似随意地拍了下八仙桌,桌身未动,桌上茶盏中的茶水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奇异的涟漪,隐隐有剑气低鸣。 槐老浑浊的眼睛猛地闪过一丝精光,死死盯着李白,又看了看范剑,干瘪的嘴唇抿了抿。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看似醉醺醺的年轻人,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精纯而又陌生的“文华锐气”,绝非寻常觉醒者!而能驾驭此等人物同行的范剑,恐怕也不简单。 气氛陡然凝滞。天井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模糊的黑影蠕动了一下。 良久,槐老嘎嘎笑了起来,声音缓和了些:“后生可畏…罢了,既如此,老夫也做个顺水人情。五十万换1积分。 这是老夫能给的极限。如今外面,黑市上两百万换1积分都未必有人肯收!要知道,官方的配额,内部人员一个月也不过几十积分。你们这笔钱,再不换,明天可能连这比例都没了。” 范剑心中飞快盘算。五十万比一,一千两百多万,能换到大约24积分。虽然相比任务奖励仍是杯水车薪,但这很可能是他们将这些巨额废纸变现的唯一机会,也是获取启动资金的关键。 他看向李白,李白微微颔首。 “可以。”范剑沉声道,“但我们要现场交易,积分立刻到账。” “爽快!”槐老从怀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黑色平板,操作了几下,“报你的临时响应员编码。” 范剑报出号码。槐老在平板上点按,片刻后,范剑手机一震,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匿名积分转入:24。当前总积分:53。” 兑换列表里,原本灰色的部分区域,似乎也微微亮起了一些。 同时,槐老拿出一个特殊的POS机,范剑咬牙,将一张张卡刷过去,看着屏幕上数字飞速跳动、归零,心头在滴血,却又感到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 交易完成,槐老收起设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积分已到账。看在你们…有点意思的份上,免费奉送一个消息:城东‘老粮仓’片区,明天午时可能有‘好东西’出土,消息还没传开。去不去,随你们。” 他挥挥手,示意送客。 范剑与李白迅速离开窄巷,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返回合租房。 当范剑将24积分到账的消息以及用尽千万巨款才换来这些积分的情况告知众人时,房间内一片寂静。 吕布撇撇嘴:“24积分?够作甚?还不够某家换把趁手刀坯!” 庖丁掰着手指头:“24积分…能换三份‘低等灵能食材包’,或者两份‘简易防护符箓材料包’加一点调料…唔,得精打细算。” 薛媪柔声道:“已是幸事。若非李学士显露锋芒,震慑那人,恐怕连这些也换不到。此乃我等立足之始。” 陈世美则目光灼灼:“53积分…可以操作了。我建议,立即兑换‘基础灵气感应法门·残篇’(50积分),这是提升我们整体感知和修炼基础的关键。剩余3积分,兑换一份‘止血散’和一份‘清心符’备用。食物和饮用水,我们明日可尝试用李学士的…气度,或薛大家的音律,去那些尚未完全失效的市场,以‘辅助安抚’或‘鉴别灵气’等方式换取。” 李白斜倚床头,把玩着空了的二锅头瓶子,笑道:“散尽千金,换得明珠暗投?非也非也,应是抛却凡铁,始见真金。范小友,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 范剑看着账户里缩水大半但意义截然不同的积分,又看看身边这群在短暂时间内已初步形成默契、各怀绝技的“租客”,重重地点了点头。钱没了,可以再赚(虽然方式不同了)。但有些东西,比如信任,比如这个奇异团队凝聚的雏形,以及刚刚开启的、用巨量世俗财富换来的微薄却真实的“新世界门票”,或许更加珍贵。 “换!”范剑操作手机,光芒闪过,一卷非帛非革、透着古朴气息的卷轴出现在他手中,同时还有一个小玉瓶和一张符箓。 《基础灵气感应法门·残篇》——他们在这个灵气复苏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基石,就此落定。 第94章,灵气 夜色愈深,合租屋内的灯光却比之前明亮了几分。并非电灯更亮,而是众人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破釜沉舟后的释然,以及对未知前路重新燃起的审视与期冀。 范剑手中那卷《基础灵气感应法门·残篇》触感奇特,似粗糙树皮,又似温润古玉,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事不宜迟,”陈世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既已换得此物,当即刻研习。灵气复苏,一步先,或可步步先。我们需尽快掌握感知、乃至引动灵气的基础,方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薛媪颔首:“陈兄所言极是。此卷轴气息古朴中正,虽为残篇,应是稳妥之道。” 吕布虽对不能立刻换取兵甲仍有些不满,但也清楚力量的根本在于自身,他抱臂而立,沉声道:“且看看这后世所谓的‘灵气’,与某家当年的‘气血煞气’有何不同!” 庖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奇地凑近:“这…这玩意儿怎么学?跟看菜谱似的?” 李白则洒脱一笑,干脆盘膝坐在了地上,拍拍身旁:“来来,范小友,展开一观。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范剑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围拢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卷轴侧面的细绳。卷轴缓缓展开,并非预想中的文字或图形,而是一片仿佛承载着星沙夜空的深色底幕,上面有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游动、聚散,形成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这是…意念传承?”薛媪轻咦一声,她接触过不少带有精神烙印的古乐谱,对这种形式有所感应。 陈世美凝神观察:“似乎需要集中精神接触这些光点…” 他话音未落,范剑已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到卷轴之上。刹那间,那些游动的银色光点仿佛受到了吸引,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道细流,顺着范剑的目光涌入他的眉心! “呃!”范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清凉中带着微微刺痛的信息流强行灌入脑海。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出租屋,而是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初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的朦胧景象中。无数关于“气”的感知、辨析、引导的碎片化知识、图像、乃至某种直指本源的“感觉”,汹涌而来。 几乎同时,李白、薛媪、陈世美也先后凝神注视卷轴,银色光流亦分涌向三人。吕布低喝一声,不甘落后,虎目圆睁,一道更为粗粝凶悍的精神意念主动撞向卷轴!庖丁眨了眨眼,嘀咕着“还挺讲究”,也学着集中精神看去。 五道银流,涌入五人眉心。卷轴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些游动的光点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极其稀薄的几点还在缓缓移动,卷轴本身也显得陈旧了几分,仿佛耗去了大部分灵韵。 范剑感觉头脑发胀,无数知识碎片在意识中漂浮、碰撞、缓慢整合。他“看”到了“灵气”作为一种弥散在天地间的能量,其不同的色泽、波动代表的属性倾向(并非严格的五行划分,更接近一种混沌中的倾向性);“听”到了如何调整自身呼吸、意念,像调整收音机频率一样,去尝试“接收”并“过滤”周围环境中那无所不在又杂乱微弱的灵气场;“感受”到了将一丝丝捕捉到的灵气纳入体内循环时,那种微弱的温凉或暖热感,以及可能遇到的滞涩、冲突的警告…… 这并不是一部按部就班的功法,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套基础的“感官扩展插件”和“能量操作入门指南”,强调感知、辨析和初步引导,并无具体的行功路线或攻击法门,但夯实的基础意义非凡。 不知过了多久,范剑第一个“醒”来,额角见汗,眼神却比以往清明了许多。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弱的、色彩各异的光尘,之前完全看不见。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顶端新芽处汇聚着一点点微弱的青绿色光点;吕布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炽烈而躁动的暗红色气息;李白周身则萦绕着一种清冽如酒、飘逸如诗的银白色光晕;薛媪的气息温润平和,带着淡淡的宫黄色;陈世美身上气息最弱,却有一种冷静的、条理分明的灰白色微光;庖丁……他身上竟然浮现出类似炊烟般的暖白色雾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而窗外,整个城市的夜空,都被一种浑浊、躁动、色彩混乱的庞大“气场所”笼罩,其中偶有几点相对明亮的“气旋”或“光柱”刺破混沌,想必是某些强大的觉醒者、异变点或官方设施。 “我…看到了。”范剑喃喃道。 紧接着,李白睁眼,双眸中似有剑影一闪而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妙哉!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此世灵气,虽驳杂混沌,却浩渺无尽,别有一番狂放不羁!哈哈,当浮一大白!”他顺手想去摸酒葫芦,却发现里面早空,不由讪讪。 薛媪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素手无意识地拂过琵琶弦,发出一串清灵圆润的音符,那音符似乎与空气中某些柔和的淡黄色光尘产生了轻微共鸣,让周围几人感到心神一宁。“音律之道,果然与灵气相通。以此法感知,妾身或许能更精准地以乐音引动、安抚特定灵气。”她眼中带着欣喜。 陈世美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思索:“信息量很大。感知、过滤、引导……这为我们提供了分析环境、评估风险、甚至初步利用灵气的新维度。吕布将军,你感觉如何?” 吕布闷哼一声,额头青筋微跳,身上那股暗红色的煞气波动了一下才平复:“憋屈!某家只觉四周皆是绵软之力,与我当年战场搏杀凝聚的血煞之气截然不同!纳入体内,十不存一,且难以驱策如臂!”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相对“温和”的普遍性灵气,更习惯那种由强烈情绪和杀戮凝聚的特定能量。 庖丁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俺好像……没啥特别感觉?就是觉得看东西清楚了点,闻味道也更灵了。哦,感觉能更知道火候了?这算不算?” 范剑心中明了,这份残篇法门,对不同天赋、不同背景的人效果差异很大。李白、薛媪这类本身与“文华”、“音律”等接近精神、艺术层面能量的人适应最快,收获最明显;陈世美偏向分析和理解;吕布则因原有力量体系冲突而适应不良;庖丁……或许他的“道”就在厨房,这基础法门反而帮他强化了本职的感知。 “无论如何,我们总算踏出了第一步。”范剑将几乎失效的卷轴小心卷起收好,“有了这基础感知,明天去‘老粮仓’那边,至少能提前察觉一些异常,多点准备。” 陈世美点头:“正是。槐老的消息未必无偿,但值得一探。我们需制定计划。如今我们有53积分,花去50,剩余3积分兑换了‘止血散’和‘清心符’。明日行动,武力保障主要由吕将军负责,李学士和薛大家可提供特殊辅助与侦查,我与范兄统筹并应对常规变故,庖师傅负责后勤支援及可能的……以‘厨艺’化解异常?”他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奇异。 庖丁却拍拍胸脯:“交给俺!真要有什么邪乎东西,说不定一锅热油,一把好盐,也能治治!” 众人闻言,紧张的气氛稍缓,露出一丝笑意。这荒诞不经的话语,在此刻却透着一种朴实的勇气。 就在他们初步规划明日行动细节时,范剑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临时响应员”后台推送的加密公告,标题刺眼: 【紧急通知·全城戒严等级提升】 鉴于不明能量异变点持续增加,变异生物活动加剧,部分区域出现恶性超凡事件,现决定:自明日6时起,帝都全域实行三级戒严(原为部分区域二级)。非必要不得外出,主要干道设卡检查,对携带危险品、身份不明、或能量反应异常者予以临时管控。建议所有登记在册的临时响应员及民间觉醒者,就近向公布的“临时安置点”或“资源配给站”报到,接受统一调度与管理。拒不配合者,后果自负。 公告下方,还附带了数个“临时安置点”的坐标,其中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们不过三公里。 房间内刚刚升起的一丝热度,瞬间被这冰冷的公告浇灭。 “统一调度?管控?”吕布眼中红芒一闪,“想拘束某家?” 李白冷笑:“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戒严是假,收编管制是真。” 薛媪忧虑道:“若去报到,我等身份恐怕难以遮掩。吕布将军之煞气,李学士之剑气,乃至妾身这琵琶,皆非寻常。” 陈世美迅速分析:“官方力量在整合,也在收缩防线,集中资源。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混乱中,管制必有疏漏。‘老粮仓’在城东,较偏僻,戒严初期力量未必能完全覆盖。我们若能在戒严全面落实、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前,快速完成探查并返回,或可避开正面冲突。” 范剑看着手机,又看看身边这些注定无法被“统一调度”的同伴,咬了咬牙:“不能去报到。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明天,按原计划,趁早去‘老粮仓’,但必须更快,更隐蔽。回来之后……恐怕这出租屋也不能久待了。” 他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钱没了,社会秩序正在崩塌,官方开始强力收拢权力,而他们这个小小的、奇异的团队,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刚刚找到一点点划桨的感觉,就要面对扑面而来的巨浪。 “也罢,”李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浑浊动荡的夜空,“天地既已翻覆,何处不可为家?吾辈本就行走于风波之中。范小友,明日便去会一会那‘老粮仓’,看看这新时代的‘风浪’,到底有几斤几两!” 吕布重重一拳捶在墙上(小心控制了力度,没打穿):“哼,来多少,某家接多少!” 薛媪指尖流过一串沉稳的音符,如同定音鼓点。庖丁默默转身,走向厨房:“俺去准备点干粮,明天路上吃。” 陈世美对范剑低声道:“抓紧时间,我们再细化一下路线、应急方案和撤退信号。另外,尝试用新得的感知能力,留意附近是否有官方巡逻队的灵气波动规律。” 范剑重重点头,将剩余那点积分换来的止血散和清心符小心分装。53积分换来的基石已经铺下,而真正的生存挑战,此刻才随着全城戒严的公告,轰然拉开序幕。 第95章,金光神咒 就在这紧绷如弦的寂静中,范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公告的末尾。那里,在官方套话的缝隙里,不知是哪位排版员的无心之失,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巧合”,竟嵌入了一小段与上下文格格不入、字号极小的字符,看起来像是古籍的摘录,又像是什么程序错误生成的乱码。 那段字符扭曲、模糊,在昏暗灯光下几乎难以辨认,但范剑新获得的、尚显粗糙的灵气感知能力,却让他眉心微微发烫,仿佛那些字符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周围浑浊气场的“韵律”。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凝目看去,口中无意识地、磕磕绊绊地,将那断断续续的文字念了出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声音很轻,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流摩擦。屋内其他人都沉浸在对戒严公告的思虑或明日的筹划中,并未特别注意他这近乎呢喃的自语。 然而,就在这短短十几个字艰难吐出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外界,而是源于范剑自身。 他脑海深处,那因《基础灵气感应法门》而刚刚拓展、尚且混沌一片的“感知领域”,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太阳!一股浩瀚、堂皇、至大至刚的“意”凭空涌现,并非来自外界灵气,更像从他灵魂极深处,或者说,从他作为“范剑”这个个体所承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文化血脉烙印中被瞬间唤醒! “轰——!” 无声的轰鸣在他意识中炸开。眼前不再是出租屋的景象,而是一片无垠的金色光芒之海!光芒中,无数古朴玄奥的符箓篆字沉浮起落,交织成一篇辉煌璀璨的宏大篇章。那篇章的核心,正是他刚才下意识念出的断续字句的完整版、升华版、本源版! 一篇完整的、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神咒,正以霸道无比的姿态,硬生生烙印进他的神魂! 《金光神咒》! 并非后世流传的简化版本或修炼心得,而是直指大道本源、阐述“金光”为何能“内外明彻”、能“覆护真人”的根本咒言!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蕴含着对“道”的某种根本性阐述和调用权限。它不仅仅是修炼法门,更像是一把钥匙,一种被天地“认证”过的、可以调用某种高层次宇宙规则的“协议”! 外界,出租屋内。 在吕布、李白、薛媪等人惊愕的注视下,刚刚还因为戒严消息而脸色苍白的范剑,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承受过载信息的痛苦与本能抗拒。他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竟有点点碎金般的微光炸开、流转、又迅速隐没。 更令人震惊的是,以范剑为中心,空气中那些原本杂乱微弱、色彩浑浊的灵气光尘,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骤然变得“肃静”而“有序”!它们不再无序飘荡,而是自发地、缓慢地向着范剑周身汇聚,并隐隐透出一种纯净的、暖洋洋的金色辉光,虽然极其淡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正大之气,将屋内原本压抑的气氛都驱散了不少。 “范小友!”李白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已到范剑身侧,并指如剑,虚点其眉心,一缕清冽的剑气意蕴探入,试图稳定其识海,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浩瀚的金光道韵轻轻“推”开,甚至反哺回来一丝温润平和的暖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好生霸道正大的意蕴!”李白收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再无半分酒意,“此非邪道,乃煌煌正道!范小友他…他似触动了某种了不得的传承根源!” 薛媪抱着琵琶,她能清晰地“听”到,范剑周身正响起一种宏大而静谧的“道音”,与她所知的任何乐律都不同,那是规则的低语,是“正”与“光”的本源和鸣。“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回味着范剑刚才念出的字句,若有所悟,“这…这莫非是早已失传的某个上古道统的根本神咒?” 陈世美迅速关闭手机,隔绝一切可能的信息泄露,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不是灵气复苏催生的新异能,是…被复苏灵气环境‘激活’的古老传承?还是说,范兄本身就有特殊血脉或因果,在此刻应激触发?”他思维疾转,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性,但眼前最紧要的是范剑的状态和可能引发的动静。 吕布周身煞气本能地涌动,对那金色辉光感到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强横力量”时的灼热战意。“这小子…藏得够深!这股‘正气’,某家生平仅见!”他堵在门口,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堵墙,警惕着外界可能因这股异常波动而来的窥探。 庖丁张大了嘴,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额滴娘咧…范小哥这是…身上冒仙气儿了?” 此时,范剑意识中的剧痛与混乱终于稍稍平复。那篇完整的《金光神咒》已然深深烙印,虽然以他目前微末的修为和浅薄的悟性,连理解其亿万分之一都做不到,更别提完整诵持施展,但仅仅是最开头、最基础的“存思金光,内外明彻”这一入门观想之法的雏形,以及神咒本身自带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道韵庇佑”,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肉眼难辨的淡淡金芒,随即消散。眼中的碎金光点完全隐去,恢复了常态,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洞彻的明光。 “我…没事。”范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刚才…好像,偶然得到了一点…东西。” “何止是一点东西!”李白抚掌惊叹,“金光耀目,道韵天成!范小友,你所得传承,位格极高!恐怕还在我等想象之上!” 薛媪也柔声道:“范公子洪福齐天。此咒正大光明,于灵气混沌之世,恰似指路明灯,不仅能护持己身,恐怕对涤荡邪祟、安定心神亦有奇效。” 陈世美走到窗边,仔细感应了一下,低声道:“波动内敛得很快,外界未必察觉。但范兄,你需尽快掌握收敛之法。此等传承,怀璧其罪。”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有了此法,明日‘老粮仓’之行,我们的把握,至少增加了三成!不,五成!” 吕布咧了咧嘴,重重拍了拍范剑的肩膀(这次控制着力道):“好小子!有这等本事,早点亮出来!明日若有不长眼的魑魅魍魉,某家在前冲杀,你这金光在后面照着,岂不痛快!” 范剑被拍得一个趔趄,苦笑了一下,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底气。他细细体悟着脑海中那篇沉浮的金光神咒,虽然现在能调动的,可能连让指尖亮起一点稳定金光都勉强,但那种与某种至高“正道”相连的感觉,那种源自文化根脉深处的认同与力量,让他面对即将到来的全城戒严和未知险地时,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沉静。 “这金光咒…我才刚刚触及皮毛,运用起来还很生疏。”范剑实话实说,“而且,消耗似乎不小,不仅是灵气,还有…心神。” “无妨,”陈世美已然进入谋划状态,“有此底牌,战略便不同。范兄,你无需追求克敌制胜,关键时刻,以此金光护住大家心神,抵御可能的精神侵蚀或邪气污染,便是大功一件!老粮仓那种地方,诡异的往往不是有形之敌。” 李白赞同:“陈兄所言极是。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范小友这金光,正是探索此类阴秽之地的绝佳护符。” 薛媪指尖轻拢慢捻,试了几个音:“妾身或可尝试以乐音辅助范公子平复心神,减少消耗。” 庖丁搓着手:“那…那俺还是负责后勤!范小哥,饿了吗?俺给你下碗面,吃了好有力气练功!” 紧张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而稍缓,但目标更加明确。范剑感受着体内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融融的金光种子,望向窗外愈加深沉、却仿佛因心中一点金光而不那么令人窒息的夜色。 第96章,斩仙葫芦的异变 范剑心中微动,体内那暖融融、微弱却坚韧的金光种子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念头,轻轻摇曳。他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只一直沉寂、只被当作“锋利古物”的斩仙葫芦。以往催动,全凭一丝本能似的意念牵引,以自身微薄灵气为薪柴,点燃葫芦内蕴的那一缕凶戾杀伐之气,过程滞涩且消耗巨大,如同孩童挥舞巨斧。此刻,在金光神咒道韵的浸润下,他忽然对这葫芦有了一丝迥异以往的模糊“感知”。 并非清晰的画面或信息,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微妙洞察。斩仙葫芦内部,并非单纯储存着“锋利”或“杀气”,更像是一套极端精密、残酷且等级森严的“斩杀规则”的具象化容器。它渴求的,不仅仅是灵气的驱动,更似乎需要一种“资格”,一种“认证”,或者说,一种足以“驾驭”或“匹配”其规则位格的“意”来真正唤醒其深层威能。而自己先前那种粗糙的用法,充其量只是蹭到了这套规则体系最外围、最暴躁的毛刺。 金光神咒的道韵,煌煌正大,本源至高,或许……能提供某种“认证”或“调和”?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范剑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我有个想法,关于这葫芦……想试试。” 李白眼神一亮:“哦?可是与你新得神咒有关?需谨慎,法宝反噬非同小可。” 陈世美“理论上有尝试价值。金光神咒位格极高,或许能中和或引导葫芦内蕴的戾煞之气。但务必控制程度,浅尝辄止。” 薛媪指尖轻按琴弦,随时准备以清心之音护持范剑心神。 吕布虽不太懂其中关窍,但也握紧了拳头:“小子,稳住!” 范剑点点头,没有直接去拿葫芦,而是先于心中默诵金光神咒开头那寥寥数句已清晰烙印的经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同时,尝试着按照那入门观想之法,存思一点纯粹、温暖、充满生发之意的“金光”自虚无中诞生,并非向外绽放,而是向内,沉入丹田气海,与那微弱的灵气种子交融。 过程比他想象的艰难。神咒玄奥,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存思,也极为耗费心神。但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薄、却本质迥异的“力量”被引导了出来。那并非增强了的灵气,更像是一种“属性”,一种“许可”,一种澄澈明亮的“意”。 他将这份融合了微弱金光道韵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桌上的斩仙葫芦。 嗡——! 葫芦身猛地一颤!并非以往催动时那种凶戾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震颤,像是沉眠的巨兽被一缕熟悉的阳光触碰。葫芦表面那暗沉哑光的色泽,似乎流转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微光,快如错觉。 紧接着,范剑“看”到了——不是肉眼,是那种在领悟神咒时曾惊鸿一瞥的、基于某种感知的“内视”。葫芦内部,那原本一片混沌、只有锋锐杀意肆虐的黑暗深处,竟隐隐浮现出极其模糊、残破的“结构”虚影!那像是……某种古老符阵的残骸,又像是规则交织的破损网络,核心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凶星般闪烁,但此刻,那猩红光芒的周围,竟被自己探入的那一丝金光道韵,镀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边! 并非压制,也非吞噬。那金光道韵,竟像是在……“安抚”?“梳理”?或者说,以一种更高层面的“正”之秩序,短暂地“规范”了那暴戾杀意无序的流淌方式! 范剑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催动那点核心的猩红杀星(他知道那远非自己此刻能触碰),而是将全部心神,附着在那被金光微微“梳理”过的、葫芦内蕴的“锋锐”规则之上,将其“引导”向葫芦口。 他并指如剑,对着墙角一个废弃的金属罐,轻喝一声:“请宝贝转身!” 这一次,喝出的声音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金光神咒道韵的沉稳与笃定。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细线,自葫芦口一闪而逝! 没有之前催动时那种尖锐的破空厉啸,只有一声轻微至极、仿佛空间本身被裁开的“嗤”响。 墙角那个厚重的金属罐,无声无息地从中出现了一道极其光滑、笔直的切痕,上半部分缓缓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持续了刹那才消散。更奇异的是,被切断的金属断面,竟没有丝毫焦糊或戾气侵蚀的痕迹,干净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屋内一片寂静。 庖丁揉了揉眼睛:“这……切得好生利落!比俺的刀还利索!” 吕布瞳孔微缩:“杀气……内敛了?不,是变了!更……纯粹?还是更难防了?” 李白猛地灌了一口酒,赞叹道:“妙哉!以煌煌正道之意,驾御无上杀伐之器!金光并非掩盖其锋,而是淬炼其‘意’,使其杀伐更具‘法度’,更契‘天道’!范小友,你这一手,可谓点石成金!” 薛媪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轻声道:“以往葫芦发动,妾身能‘听’到刺耳的杀戮之音。方才那一击,杀戮之音仍在,却……仿佛有了章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公正’意味,如同……天刑?” 陈世美迅速分析:“威力似乎并未减弱,甚至可能因力量更集中而有所提升。关键在于消耗和反噬!”他看向范剑,“范兄,你感觉如何?” 范剑脸色有些发白,额角见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消耗……对心神和灵气的消耗,大概只有之前催动类似威力时的……六成?不,可能更少!而且,那种催动后心浮气躁、眉心发冷的感觉轻了很多!”他仔细体会着,“金光道韵更像是一个‘中介’或者‘缓冲’,让我和葫芦的‘连接’更顺畅,驾驭起来更省力,也更……‘安全’。” “好!好!好!”陈世美连说三个好字,镜片后的眼睛精光爆闪,“如此一来,斩仙葫芦不再是一柄可能伤己的双刃剑,而是真正可以信赖的利器!范兄,你需加紧熟悉此法,金光神咒的修炼也要跟上。明日老粮仓,你这‘金光淬炼之斩仙线’,或许就是我们应对某些无形诡异或坚硬屏障的破局关键!” 范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暖流,又看了看桌上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沉稳气息的斩仙葫芦,心中豪气顿生。金光神咒与斩仙葫芦的结合,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这不再是简单的1+1,而是质的变化。 他将葫芦郑重拿起,触手不再是单一的冰冷,竟隐隐有一丝温润之意传来。 “老伙计,”范剑低声自语,眼中碎金微闪,“明天,咱们一起,用这‘不一样’的法子,去会会那‘老粮仓’里的‘东西’。” 第97章,阴阳师 夜色如墨,废弃的老粮仓匍匐在城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月光被浓厚的阴云遮挡,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投来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粮仓斑驳破败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谷物霉变的气息,混合着一股更深沉的、若有若无的腥甜与阴冷。 范剑一行五人,悄然接近了粮仓外围。根据情报和之前的探查,这里的“闹鬼”事件绝非偶然,不仅频率和强度异常,还隐隐有某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圈养”或“引导”着。 吕布打头阵,浑身气血微微蒸腾,像一尊人形火炉,寻常阴气难以近身。庖丁提着他的厚背砍刀,眼8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李白看似随意地拎着酒葫芦,但周身气机圆融,与天地隐隐相合,随时可以迸发出惊天剑气。薛媪怀抱古琴,指尖轻触琴弦,一层无形的清音领域笼罩着队伍,抵御着精神层面的侵蚀和窥探。 范剑跟在稍后,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掌心温热,与怀中斩仙葫芦保持着那丝由金光道韵维系的微妙联系。丹田内,金光种子缓缓旋转,让他心神清明,对周围环境中的“异常”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阴气很重,但……分布不自然。”薛媪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透过琴音领域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被刻意聚拢、引导,形成了某种……阵势。” 陈世美手里的便携式探测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灵能读数异常波动。“能量指向粮仓中心区域,那里……有高浓度聚合点,还有……非本土的能量特征频谱!” “非本土?”范剑心中一凛。 “像是……东瀛那边的术法波动,夹杂着强烈的怨念和束缚之力。”陈世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光。 “东瀛阴阳师?”李白灌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难怪此地缚灵丛生却又有序,原来是有人在此豢鬼练兵,所图非小!” 吕布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师,敢来华夏地界搞鬼,某家方天画戟正好渴饮贼血!”虽未带戟,但其拳意已凝如实质。 众人更加警惕,潜行至粮仓巨大的铁门前。铁门虚掩,门缝里渗出更浓的阴寒之气,隐隐有低泣、嘶吼之声传来,摄人心魄。 “门后有东西,不少。”庖丁舔了舔嘴唇,握紧了刀柄。 “按计划,清理外围,直捣核心。”李白道,“范小友,必要时,你的葫芦开路。” 范剑点头,深吸一口气,金光种子微亮,与斩仙葫芦的感应清晰了一分。 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阴风扑面而来。粮仓内部空旷高阔,原本堆积粮食的地方只剩下一些破烂的麻袋和散落的谷物残渣。而此刻,空旷的地面上,影影绰绰,飘荡着数十道半透明、面目扭曲的身影!它们衣衫褴褛,形态各异,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强烈的怨气与痛苦,眼神空洞或疯狂,被一层淡淡的、带着奇异符文的光晕束缚在粮仓中央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液体勾勒出的五芒星阵周围。 五芒星阵的每个角上,都插着一面绘制着诡异符号的小幡,无风自动。阵眼中心,盘坐着一名身穿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中年男子。他面容阴鸷,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晦涩的咒文,双手结印,维持着阵法运转。阵法不仅束缚着那些怨灵,更从它们身上不断抽取灰黑色的怨气,经过阵法转化,注入到他面前悬浮的一面古朴铜镜之中。铜镜镜面幽深,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里面隐约有更多扭曲的影子在翻滚。 而在阴阳师身后,还站着两道凝实的身影。左边一个,身穿古代武士铠甲,面容狰狞,手持太刀,浑身燃烧着青黑色的火焰,气势凶悍,是一只强大的犬神(式神)。右边一个,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灰雾,时而呈现美女面容,时而变成骷髅,发出惑人的低语,这是一只擅长精神攻击的烟烟罗。 “果然!”陈世美低呼,“是东瀛的‘百鬼夜行炼成阵’!他在抽取此地百年积累的怨灵之力,炼制那面‘御魂镜’,企图大规模操控甚至制造怨灵!好大的野心!” 他们的闯入,立刻引起了注意。那些被束缚的怨灵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阵法光晕死死拉住。盘坐的阴阳师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阴冷和怒意。 “八嘎!何人敢扰我安倍晴明(他自诩为安倍后人)大人的法仪!”他汉语生硬,带着浓重口音。 “安倍晴明?你也配!”李白嗤笑一声,“区区倭国阴阳寮的弃子,也敢来我神州大地撒野,行此伤天害理、炼魂夺魄的邪术!” 阴阳师脸色一沉:“支那人,懂得倒不少。但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成为我御魂镜新的养料吧!犬神!烟烟罗!杀!” 他一声令下,那犬神式神咆哮一声,化作一道青黑色火光,裹挟着凌厉刀气,直扑最前的吕布!烟烟罗则发出一阵靡靡之音,灰雾扩散,朝着薛媪和陈世美的方向笼罩而去,意图干扰心神。 “来得好!”吕布不闪不避,气血勃发,一拳轰出,竟有风雷之声,硬撼犬神的太刀!拳刀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浪翻滚。 薛媪琴弦一拨,清越铮鸣响起,如清泉流石,瞬间将烟烟罗的惑心之音冲散大半,同时音波化为无形刃锋,切割向那团灰雾。庖丁则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杀向那些因为阵法波动而稍微松动、试图扑上来的外围怨灵,刀势厚重,带着庖丁解牛般的精准,每一刀都能斩灭一道较弱怨灵。 陈世美快速退后,一边用仪器记录分析,一边抛出一把特制铜钱,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护结界,抵挡散逸的阴气和精神冲击。 范剑没有立刻动手,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金光神咒带来的感知让他清晰“看”到,那五芒星阵是核心,不仅束缚怨灵,也是阴阳师力量的中枢,那两面小幡和铜镜是关键节点。犬神和烟烟罗是护卫。 “李白前辈,薛大家,掩护我!我破他阵法!”范剑低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小心!”李白挥手一道剑气,帮他荡开几只漏网的怨灵。薛媪琴音一转,化为激昂战曲,提升范剑的锐气与精神抗性。 范剑屏息凝神,体内金光种子全力运转,那煌煌正大、万邪辟易的道韵升腾而起。他并指如剑,并非直接指向阴阳师,而是遥指那五芒星阵的一角小幡! “请宝贝转身!” 这一次,他全力催动金光道韵,与斩仙葫芦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是简单引导杀伐之气,而是将那份被金光“梳理”过的、带着“法度”与“天刑”意味的斩杀规则,凝聚成一道极致凝练、几乎微不可见的淡金色丝线,自葫芦口喷洒而出! 速度太快!轨迹玄妙!那道淡金丝线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部分阻隔,带着一种“理当如此”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划过那面小幡的幡杆。 嗤——! 轻响如裂帛。那面绘制着符文、散发着阴森灵力的小幡,连同其周围的阵法光晕,如同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的薄纸,瞬间断为两截!断口平滑,残留着一丝淡金色光晕,正迅速净化侵蚀着幡杆上附着的阴邪咒力。 “纳尼?!”阴阳师脸色骤变,阵法被破一角,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束缚怨灵的力量大减,不少怨灵开始剧烈挣扎,阵法运转顿时滞涩。铜镜吸收怨气的速度也猛然下降。 “不可能!这是什么法宝?什么法术?”阴阳师惊怒交加,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正大又凌厉无比的破法之力,简直是他阴阳术的克星! “华夏正道,岂是你能揣度!”范剑得势不饶人,强忍着心神消耗,金光种子虽暗淡了些,但依旧稳定。他手指再点,这次目标是另一角的小幡! “拦住他!”阴阳师尖叫,命令犬神回援。 然而吕布岂会让他如愿?狂吼一声,拳势如狂风暴雨,死死缠住犬神,甚至一拳将其震退数步。烟烟罗也被薛媪的琴音和庖丁不时斩来的刀光牵制。 嗤!第二面小幡应声而断! 五芒星阵剧烈摇晃,光暗淡了大半,怨灵嘶吼着,几乎要挣脱束缚。 “八嘎呀路!”阴阳师目眦欲裂,知道阵法已破,炼镜之事功败垂成。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和肉痛,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御魂镜上! “以我精血,号令百鬼!噬魂爆裂!”他嘶声念咒。 御魂镜幽光大盛,镜面中翻滚的怨灵影子发出凄厉尖啸,竟然纷纷炸开!一股混合了精纯怨念、魂魄碎片和阴阳师精血的狂暴黑暗能量,如同决堤洪水,从镜中汹涌而出,不是攻击某人,而是无差别地席卷向整个粮仓!他要引爆未炼成的法器核心,制造大范围灵魂冲击和阴气爆炸,同归于尽! “不好!”众人色变。这股能量污秽狂暴,且直击魂魄,物理防御效果有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范剑福至心灵。他体内那点金光种子,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邪恶与混乱,自发地剧烈摇曳,散发出强烈的“净化”、“镇压”之意。与斩仙葫芦的感应也达到顶峰。 “金光正道,斩邪破秽!”范剑将所剩不多的金光道韵,连同自身全部灵力、乃至一股不屈的意志,尽数注入斩仙葫芦,却不是发出细线,而是催动葫芦本身,对准了那汹涌而来的黑暗能量洪流! 斩仙葫芦第一次主动脱离他的手心,悬浮于空,葫芦口对准洪流,微微倾斜。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斩杀”与“裁决”的规则意境,混合着金光神咒的煌煌正大,从葫芦口弥漫而出。 那汹涌的黑暗洪流,撞上这股无形的意境领域,竟如滚汤泼雪,又如黑暗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不是被击散,而是被“斩杀”了其存在的根基,被“净化”了其污秽的本质! 无声的碰撞,却比任何巨响都更震撼灵魂。黑暗迅速消退,御魂镜“咔嚓”一声布满裂纹,光芒彻底暗淡。阴阳师遭到反噬,狂喷鲜血,萎顿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犬神和烟烟罗随着阴阳师重创和阵法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哀鸣,身形变得虚幻,随即消散。那些残余的怨灵,失去了束缚和供给,在薛媪清心琴音的引导下,怨气渐消,身影慢慢变淡,带着解脱之意,消散于天地之间。 粮仓内,阴气骤散,虽然依旧破败,却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诡异和森寒。 战斗结束。 吕布上前,一把提起奄奄一息的阴阳师。陈世美立刻上前,用特制器具封锁其灵力,并开始搜查和审讯。 范剑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被李白扶住。斩仙葫芦飞回他手中,触手温热,似乎也消耗不小,但那股灵性联系却更加紧密了。 “好小子!”李白赞叹,递过酒葫芦,“干的漂亮!最后一手,金光与斩仙之意融合,竟能正面净化如此规模的邪秽爆发,了不起!” 薛媪也投来赞赏的目光:“范公子之功,不仅破敌,更超度了此地众多怨魂,功德无量。” 庖丁嘿嘿笑着,收起刀:“这葫芦,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很快,陈世美从阴阳师身上搜出了一些法器、卷轴和一本日记,结合审讯(阴阳师意志已崩溃),得知他名为安倍翔太,是东瀛某激进派阴阳师家族的成员,潜入华夏已久,利用各地灵气复苏节点和古战场、坟场等阴气重地,暗中布置,炼制御魂镜,企图在未来某个时刻,配合其他潜伏力量,掀起大规模的“百鬼夜行”,扰乱华夏秩序,甚至配合其国内某些势力的野心。老粮仓正是他选中的重要炼魂点之一。 消息连夜上报。次日,有关部门迅速行动,顺藤摸瓜,捣毁了安倍翔太在国内的几个隐秘据点,抓获数名同伙,缴获大量违禁法器与资料 第97章,归来 范剑因催动金光神咒与斩仙葫芦融合一击,消耗巨大,正在部门提供的安全屋内静养调息。吕布、庖丁、李白、薛媪等人则忙于后续的清理、汇报以及借助陈世美的数据分析,进一步研究东瀛阴阳术的脉络与潜在威胁。 陈世美从安倍翔太的日记和法器残留信息中,解析出更多令人不安的内容。除了老粮仓,安倍在国内至少还有三处类似的“炼魂点”,且与境外某些组织有秘密联络渠道。更重要的是,日记中隐晦提及,他们利用了一种因灵气复苏而变得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或“古代裂隙”来进行人员和物资的偷渡与转移,甚至进行某种实验。 “空间异常……”陈世美推着眼镜,在光屏上调出复杂的能量图谱,“老粮仓的阵法波动,有一部分并非纯粹阴性能量,而是带有微弱的空间扰频。安倍可能无意中,或者借助某种古老献祭,将本地空间与某个……‘夹缝’或‘附属位面’短暂连通了,用以汇聚更深层的阴气和某些特殊‘材料’。” “特殊材料?”李白皱眉。 “比如,某些在常规世界难以捕获或显形的强大古老残魂,或者……迷失在时空乱流中的生灵。”陈世美沉声道,“还记得之前刘邦、张飞、独孤前辈他们失踪的那个前往古战场精神病院任务吗?那里的能量残留报告显示,存在类似的、但更剧烈的空间扰动特征。我怀疑,他们可能并非简单的被困或失踪,而是被卷入了某种与当前世界若即若离的异常空间领域。” 众人心头一凛。吕布猛地站起:“你是说,刘老三他们可能还活着,就在某个类似的‘夹缝’里?” “可能性很大。”陈世美点头,“而且,安倍翔太的炼魂阵法,其核心‘御魂镜’的炼制原理,涉及对魂魄与空间联系的扭曲和利用。如果我们能逆向解析,或者找到他沟通、稳定那种异常空间的方法,或许能定位甚至打开一条通往刘邦等人所在空间的通道!” 范剑闻言,立刻强打精神:“需要我做什么?金光神咒或许对稳定空间通道、净化异常能量有帮助。”斩仙葫芦也微微发热,似乎在呼应。 薛媪抚琴道:“救人要紧。我的琴音可安抚空间乱流,或许能指引方向。” 庖丁磨刀霍霍:“找到路,某家去接他们回来!” 李白灌了口酒,眼中精光闪烁:“事不宜迟,结合我们从安倍处得来的资料,以及陈博士的分析,立刻着手准备空间定位和稳定实验。同时,加强对另外几处炼魂点的监控,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或转移。” 数日后,某处被严密监控的废弃古庙(另一处疑似炼魂点)。 在陈世美主导下,利用从安倍翔太处缴获的阵法残片、御魂镜碎片(已彻底净化),结合现代能量场调控技术和薛媪的灵韵琴音、范剑的金光道韵作为“锚定”与“净化”力量,团队尝试在此地相对活跃的空间节点进行“共鸣牵引”。 过程充满风险,空间能量极不稳定,时而泛起涟漪,时而剧烈震荡。范剑全力维持金光,照亮一片稳定的区域;薛媪琴音悠扬,如丝如缕地探入涟漪深处;李白、吕布、庖丁三人护法,警惕任何可能从异常空间中涌出的东西。 就在阵法运转到关键,能量共鸣达到顶峰时,古庙中央的空间猛地扭曲,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荡开一个不稳定的、光影乱流的漩涡入口!入口内传来模糊的吼声、剑鸣,还有隐约的……骂骂咧咧? “是翼德的声音!”吕布耳朵一动。 “还有独孤前辈的剑气!”李白眼神一亮。 “刘季那老小子的气息……错不了!”庖丁也感应到了。 范剑咬牙,将更多金光注入阵法核心,厉声道:“通道不稳!快出来!” 漩涡内光影剧烈晃动,首先冲出的是一道霸道无匹的丈八蛇矛虚影(能量显化),紧接着张飞那魁梧的身影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燕人张翼德在此!哪个撮鸟敢拦路?!”他须发戟张,战甲破损却气势更凶,仿佛刚经历连番血战。 紧随其后,一道孤独、凌厉、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撕裂乱流,独孤求败白衣染尘(不知从哪换的),但眼神比星辰更冷冽,手持一柄普通铁剑,踏步而出,周身缭绕着还未散去的、令人心悸的破碎剑意。 最后,刘邦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龙袍(幻觉中的)破了好几个口子,头冠歪斜,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心有余悸和兴奋的表情,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玉石。“哎呦喂!可算出来了!这鬼地方,时辰都是乱的,一会儿是秦末,一会儿又像到了什么古战场遗迹……” 空间漩涡在三人出来后剧烈震颤,迅速缩小。范剑等人立刻切断能量供给,漩涡最终消失,空间恢复平静。 “刘老三!翼德!独孤兄!”吕布等人上前,又惊又喜。 张飞看到吕布,眼睛一瞪,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奉先和诸位!可憋死俺了!那鬼地方尽是些打不死的骷髅兵和怨气所化的妖物,还有莫名其妙的时空碎片,一会儿是巨鹿之战的光影,一会儿又冒出些穿着古怪盔甲的武士(疑似其他时空或位面的投影)!” 独孤求败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空间紊乱,剑意纵横。其地有上古剑修残留意志,与吾论剑三月,获益良多。”他看似平静,但眼中剑意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刘邦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举起那半块玉石:“险是险了点,但收获不小!这玩意儿是从那空间核心一处祭坛上抠下来的,好像跟‘时空坐标’‘龙气流转’有关,陈博士你瞧瞧!还有,我在里面看到了些影像碎片,好像跟这次搞事的东瀛人背后的更大黑手有关……他们似乎不仅在炼魂,还在寻找‘失落的地脉节点’和‘古代帝王陵寝’的气息,图谋甚大!” 陈世美如获至宝,立刻接过玉石开始检测分析。薛媪为三人检查身体,发现他们除了消耗较大,身上带着不同时空残留的微弱能量印记(正在被金光环境缓慢净化),并无大碍,反而因祸得福,张飞的战意、独孤求败的剑心、刘邦对“时运”的微妙感应似乎都有所增强或触及了新的层面。 范剑松了口气,收回金光,感到一阵虚弱,但看到队友平安归来,心中满是欣慰。 李白抚掌笑道:“好!迷失的队友归来,还带回了关键情报和物品。如此一来,我们对敌人的了解更深了。东瀛阴阳师不过是马前卒,背后果然还有更大的阴谋,涉及地脉、龙气、古代陵寝……这是要动摇我神州根基啊!” 吕布冷哼:“管他什么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等齐聚,正好将他们连根拔起!” 刘邦喘匀了气,凑到范剑旁边,挤眉弄眼:“小范啊,听说你用个葫芦大显神威?不错不错,有乃祖……咳,有当年我手下猛将的风范!回头咱们好好聊聊,我看你印堂发亮,运道正旺,合该搞点大事!” 独孤求败也看向范剑,目光在他怀中的斩仙葫芦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葫芦,不错。剑意,更佳。”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张飞则拍着范剑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小子,干得漂亮!回头俺老张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至此,刘邦、张飞、独孤求败三位重要战力“圆了回来”,不仅解释了他们失踪的原因(卷入因灵气复苏和东瀛阴谋引发的异常空间褶皱),还让他们带回了推动主线剧情的关键信息(敌人更大图谋、时空坐标玉石),并且通过“异空间历练”合理提升了各自的能力或获得了特殊感悟。团队重新完整,信息与实力都有所提升,为接下来应对更复杂的局势和挑战奠定了基础。 第98章,逃跑 数日后,深夜,京郊某废弃古庙。 此地正是陈世美解析出的、安倍翔太日记中提及的另一处“炼魂点”。与老粮仓不同,这座古庙历史更久,残存着明清时期的香火愿力,也沉积着更复杂的地脉气息。根据解析,这里的“空间褶皱”特征更为隐晦,也更不稳定,似乎是安倍一脉早期或试验性的节点。 月色惨淡,古柏森森。断壁残垣间,隐隐有灰白色的薄雾缭绕,带着淡淡的腥檀与腐朽混合的气息。空气中,属于“现世”的物理规则似乎变得稀薄,耳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年代的诵经声或哭泣声。 吕布、庖丁、张飞成三角阵势,占据古庙前院关键方位,气血如烘炉,驱散着试图侵扰的阴寒气息。李白悬于半截残破的钟楼之上,青莲剑意含而不发,神识如网,笼罩全场。薛媪端坐中庭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古琴横膝,指尖轻触琴弦,灵韵内蕴,随时准备以音律抚平躁动的能量。陈世美则在一辆经过改装的指挥车内,面前数个屏幕显示着复杂的能量读数、空间波动图谱以及古庙的三维模型,他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传入每个战斗人员耳中:“能量读数正在爬升,阴性能量节点在庙后古井方位活跃,但……空间扰频的源头,似乎在正殿残存的‘佛台’下方?有点奇怪,两种能量并非完全同源,存在轻微的相互排斥和牵引,像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 范剑手持斩仙葫芦,立于薛媪身侧,金光神咒的微光在体表流淌。他低声道:“陈博士,你是说,这里的布置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或者,安倍他们也在尝试控制或利用这里原本就存在的某种东西?” “很有可能。”陈世美敲击键盘,“佛台下的空间扰频更‘古旧’,带着某种……沉寂的香火愿力特征?而井边的阴气节点则更‘新鲜’,手法类似老粮仓,但更粗糙。注意,有东西从井里出来了!” 话音刚落,古井口黑气喷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数具身披残破僧袍、眼窝跳跃着幽绿鬼火的骷髅架子爬了出来,手中还握着锈蚀的戒刀或禅杖。它们行动迅捷,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庖丁。 “魑魅魍魉,也敢近前?”庖丁冷哼一声,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厨刀划过玄奥的轨迹,不见多么剧烈的能量波动,冲在最前的两具骷髅架子便在“庖丁解牛”般的精准刀意下,瞬间散落成一地枯骨,鬼火熄灭。 几乎同时,正殿废墟方向,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扭曲,几道身影缓缓浮现。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年轻男子,面容阴柔苍白,手持一柄蝙蝠扇,扇面上绘着复杂的五芒星与桔梗印。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面覆恶鬼面具的忍者,气息凝练,显然是擅长刺杀与护卫的好手。更远处阴影里,似乎还匍匐着几团不祥的、似犬非犬的黑影式神。 “安倍家的阴阳师?”李白眼神一凝,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精纯但阴冷的灵力波动,与安倍翔太同源,但似乎更年轻,手法却更为老辣沉稳。 年轻阴阳师展开蝙蝠扇,轻轻摇动,用流利但带着明显东瀛口音的汉语说道:“想不到,安倍翔太那个废物失败了,反而引来了诸位神州真正的‘异人’。在下安倍晴信,安倍晴明公正统后裔。此处的‘古庙灵枢’与‘黄泉井眼’,乃是我族前辈百年前便标记的‘风水宝地’,今日特来收取,以免明珠蒙尘。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百年前?”吕布方天画戟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杀气凛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倭人,百年前便来此鬼鬼祟祟做下标记,如今更是布阵炼魂,危害我神州生灵,还敢大言不惭?今日便将尔等留在此地,以祭枉死冤魂!” 安倍晴信微微一笑,笑容却毫无温度:“看来是无法善了了。也好,便让在下领教一下,神州异人的手段,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玄妙。”他话音未落,蝙蝠扇猛地一挥! “言灵·缚!”无形的灵言之力化作锁链,瞬间缠向吕布、庖丁、张飞三人,试图限制其行动。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名忍者身形骤然消失,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和破风声,目标直指看似最弱的范剑和薛媪! “雕虫小技!”张飞暴喝一声,声若雷霆,周身气血勃发,竟将那灵言锁链震得寸寸断裂!丈八蛇矛横扫,罡风狂卷,将左侧袭来的忍者逼出身形。庖丁刀光如练,精准地截住另一名忍者的苦无突刺,刀尖轻颤,已划过对方手腕,带起一溜血花。 然而,安倍晴信的攻击才刚刚开始。他口中念念有词,蝙蝠扇连续挥动: “式神召来·鸦天狗!”一只体型巨大、手持薙刀、背生双翼的鸦首人身式神从扇中黑烟凝形,尖啸着扑向半空的李白。 “结界·五芒禁域!”地面亮起明亮的五芒星阵图,光芒升起,形成淡金色的屏障,不仅试图隔绝内外能量,更对结界内的吕布等人施加沉重的灵压。 “咒术·阴雷招来!”天空乌云汇聚,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雷霆轰然劈向薛媪和范剑所在的位置! 这一连串攻击迅疾狠辣,展现了安倍晴信作为正统阴阳师的深厚功底和战斗素养。 薛媪面色不变,指尖在琴弦上一拨,清越的琴音如涟漪荡开,“清心普善咒”化作淡青色的音波屏障,稳稳接住了劈落的阴雷,雷电在音波上炸开,却未能撼动分毫。同时,琴音中透出一股安抚与净化的力量,开始侵蚀那五芒星结界。 范剑则踏前一步,口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璀璨金光自他体内爆发,不仅护住自身和薛媪,更化作一道光柱,主动撞向那五芒星结界!金光与结界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结界明显晃动起来。 李白长笑一声:“来的好!”面对扑来的鸦天狗,他不闪不避,青莲剑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芒如惊鸿乍现,后发先至,掠过鸦天狗的脖颈!那式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形骤然僵住,随即化作漫天黑羽消散。 安倍晴信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李白的剑如此之快、之利。但他并不慌乱,扇子一合,咬破指尖,迅速在虚空画出一个血符:“急急如律令!黄泉瘴气,听吾号令,弥漫!” 古井中喷出的黑气骤然加剧,化作浓稠如墨的瘴气,迅速弥漫开来。这瘴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能侵蚀灵力、污秽法器,甚至带着迷幻心志的效果。同时,阴影里那几团似犬非犬的黑影式神——络新妇的蜘蛛仔与饿鬼道的低等食尸鬼——也悄无声息地潜入瘴气,伺机发动偷袭。 “屏息!护住灵台!”薛媪琴音一变,转为高亢激昂的《破阵乐》,音波如刀,竭力驱散靠近的瘴气,但范围有限。 吕布怒哼,方天画戟舞动如轮,狂暴的罡风将身周的瘴气搅散,同时感应着阴影中的偷袭者。庖丁则闭目凝神,以“神遇”代替“目视”,手中厨刀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死亡弧线,将试图靠近的蜘蛛仔和食尸鬼斩杀。 范剑感受到斩仙葫芦在微微发热,似乎在渴望什么。他心念一动,将部分金光注入葫芦,低喝一声:“请宝贝转身!”这一次,并非全力一击,而是催动葫芦口喷出一道细细的金色霞光,如扫描般扫过前方瘴气。霞光所过之处,瘴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隐藏其中的黑影式神更是发出惨叫,直接蒸发! 安倍晴信终于色变:“那葫芦……难道是传说中的……不可能!”他意识到这队神州异人的实力远超预估,尤其是那金光和葫芦,对他修炼的阴阳术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晴信大人,情况不利,建议暂时撤退!”一名受伤的忍者闪到他身边低语。 安倍晴信眼中闪过不甘,但看到吕布已经冲破结界,如同战神般踏步而来,李白剑意锁定其身,范剑的金光与薛媪的琴音持续净化压制,己方式神损失惨重,他咬了咬牙,猛地将蝙蝠扇插入地面:“秘术·影遁·黄泉路引!” 轰!以蝙蝠扇为中心,浓郁的阴影和井中喷发的黄泉气息混合,形成一个短暂的黑暗漩涡。安倍晴信和两名忍者迅速投入其中。那黑暗漩涡剧烈波动,似乎极不稳定,更有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 “他想借这里的空间褶皱强行遁走!”陈世美在指挥车中急呼,“不能让他轻易逃脱,可能会泄露我们的情报和手段!尝试干扰空间通道!” 范剑闻言,全力催动金光神咒,金光如潮水般涌向那黑暗漩涡,试图将其定住或冲垮。薛媪琴音也化为尖利的穿刺之音,直刺漩涡核心。李白一道剑气斩去,却如泥牛入海。 就在黑暗漩涡即将闭合的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独孤求败,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古庙的一角阴影中。他并未直接攻击漩涡,而是朝着漩涡边缘,那片因能量剧烈波动而变得异常脆弱的空间,轻轻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破”意——破除虚妄,斩断联系,破碎既定轨迹。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那即将闭合的黑暗漩涡边缘,空间结构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已经大半没入漩涡的安倍晴信发出一声闷哼,黑暗漩涡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轰然闭合消失,原地只留下那柄插在地上的蝙蝠扇,扇面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灵光暗淡。 “空间通道被干扰了,他没能完全按照预定坐标传送,大概率受了伤,且落点随机,短时间内无法再精确操纵此地的布置。”陈世美分析着残留的能量数据,松了口气,“独孤前辈那一剑……妙到毫巅。” 瘴气渐渐被金光和琴音驱散,残存的低等式神也被清理干净。古庙恢复了寂静,只是那口古井依旧幽幽地冒着淡淡的黑气,佛台下的空间扰频也依旧存在,但失去了主持者,活跃度在下降。 吕布收起画戟,啐了一口:“算那小子跑得快!” 张飞意犹未尽:“可惜,还没打痛快!” 刘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看着那裂了的蝙蝠扇和依旧散发微光的古井、佛台:“好东西啊好东西,这些可都是‘材料’!陈博士,赶紧研究研究,这井和佛台底下到底连着什么?那东瀛小子费这么大劲,肯定不止为了这点阴气。” 范剑收敛金光,脸色有些发白,连续催动神咒和葫芦,消耗不小。薛媪递过一颗清心丹,温言道:“先调息。此番虽未竟全功,但挫败了对方一次重要行动,缴获了关键物品,更重要的是,确认了对手的实力层次和部分手段。接下来,我们需要更系统地研究如何应对这种融合了式神、言灵、结界、咒术以及空间手段的东瀛正统阴阳术。” 李白飘然落下,灌了口酒,眼中带着思索:“他们的术法体系虽与我神州道术迥异,但亦有可鉴之处。尤其是对‘灵’的役使和对‘言灵’‘结界’的运用,颇有独到之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世美已经开始指挥技术人员小心地封锁现场,采集各类能量样本和物质残留,尤其是那柄裂了的蝙蝠扇和古井、佛台周围的土壤、砖石。“安倍晴信的出现,说明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行动,并且派出了更核心的人员。他提到的‘古庙灵枢’和‘黄泉井眼’,以及百年前的标记,暗示着他们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早、更深。我们必须加快进度,结合刘邦带回来的玉石信息,尽快厘清他们的最终目标——那些‘失落的地脉节点’和‘古代帝王陵寝’究竟指的是什么,以及他们如何利用‘空间褶皱’来实现这些目标。” 第99章,宝贝,请转身 安倍晴信负伤遁走,古庙内的危机却未完全解除。那口“黄泉井眼”依旧汩汩冒着不祥的黑气,佛台下方的空间扰频虽然减弱,却隐隐透出另一种令人心悸的脉动,仿佛有什么被惊扰的古老存在正在苏醒。 “所有人,保持警戒!井眼和佛台的关联性在增强!”陈世美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语气急促,“安倍晴信强行催动‘黄泉路引’遁走,可能破坏了他之前维持的某种脆弱平衡……这两种被强行糅合的能量源,要失控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古井中的黑气骤然变得狂躁,不再是缓慢溢出,而是如喷泉般汹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更多凄厉的哀嚎与扭曲的阴影,隐约能看到残缺的肢体和痛苦的面容在其中沉浮——那是被拘禁、炼化于此的魂魄碎片,正因束缚松动而疯狂宣泄怨念。 与此同时,佛台废墟下方,那股沉寂的香火愿力也开始躁动,并非圣洁,反而带着一种陈腐、顽固、甚至有些扭曲的执念。残破的砖石簌簌抖动,地面裂开细微的缝隙,透出暗金色的微光,隐约有古老的诵经声、木鱼声、以及某种沉闷的敲击声传出,与井中的鬼哭狼嚎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不好!”薛媪面色凝重,指尖飞快拨动琴弦,清越中正的《普庵咒》流淌而出,试图安抚、净化两股暴走的能量,“井中秽气与佛台下被污染扭曲的香火愿力正在相互刺激、对冲!若任由发展,可能引发小范围的能量爆炸,甚至撕裂本就脆弱的空间褶皱,引来更不可测的东西!” 吕布眉头紧锁,方天画戟杵地,雄浑的气血与罡气形成一道屏障,阻挡着黑气的侵蚀和那暗金色光芒的渗透:“哼,装神弄鬼!待某家砸了这破井,掀了那佛台,看它如何作怪!”说罢便要动手。 “奉先且慢!”刘邦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佛台附近,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法器,对着裂缝研究,“蛮干不得!陈博士说了,这两股能量被强行嫁接在一起,像是个不稳定的‘双核阵法’。贸然破坏其一,可能导致另一股彻底失控爆炸,或者激活更深层的东西。那东瀛小子在这里经营(或者说破坏)了不短时间,肯定埋了后手。” “刘公所言极是。”陈世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恍然,“我重新分析了数据模型……安倍晴信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收集阴魂和香火愿力。他将‘黄泉井眼’的至阴秽气,与这古庙残存的、可能已偏离正道的‘古庙灵枢’(香火愿力节点)强行对接,是想人为制造一个极端的‘阴阳冲煞’之地,或者……一个不稳定的‘空间界门’!他想利用两种极端能量的对冲和湮灭,短暂地撕裂空间壁垒,连接到某个特定的、他们想去的地方——比如,某个被隐藏或封印的‘失落节点’内部!” “他想开门?”张飞瞪大眼睛,“开到咱祖宗的坟里去?” “可能性极高。”李白飘然而下,落在佛台裂缝边缘,青莲剑意感应着其中的能量,“此庙香火愿力沉淀数百年,虽已驳杂扭曲,却与地脉乃至某些‘位格’存在冥冥联系。黄泉秽气则是最污浊破界之力。以秽染‘灵枢’,以阴冲‘阳位’,确有可能在特定时辰、特定手法下,凿开一丝缝隙。安倍家百年前标记此地,恐怕正是看中了这处‘灵枢’的特殊性,将其作为一把备用的‘钥匙’。” 范剑深吸一口气,压下消耗带来的疲惫,斩仙葫芦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对前方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场流露出渴望与警惕:“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处理这些暴走的能量,还要防止安倍晴信或者他的同伙趁机杀个回马枪,利用这混乱完成他们的‘开门’仪式?” “正是!”陈世美肯定道,“我已检测到,佛台裂缝下方,有极其隐晦的阵法纹路被激活,正在吸收井眼秽气和扭曲愿力,能量流向一个预设的‘焦点’……那焦点位置,就在古庙后方,那棵最大的枯死柏树下方!我们必须阻止能量继续汇聚,同时稳住两股能量,避免爆炸或彻底失控!” “那就分头行动!”吕布当机立断,“某与翼德,去那枯柏处,看看是什么魑魍魍魉!李太白,薛大家,范小兄弟,你们稳住这井台和佛台!庖丁,你机动策应,清扫那些从井里爬出来的杂碎!” “好!”众人齐声应和,瞬间行动起来。 吕布与张飞如猛虎出闸,直奔后院枯柏。那枯柏高耸却毫无生机,树皮漆黑皲裂,在月光下如同鬼爪。靠近时,果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和吸力从树下传来,泥土翻涌,露出一个刻画着复杂阴阳术阵的祭坛,正贪婪地汲取着从前方传导过来的混杂能量,祭坛中心,一点幽暗的光芒正在逐渐亮起,仿佛一只将睁未睁的眼睛。 “给某家碎!”吕布怒吼,方天画戟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祭坛。张飞蛇矛如龙,横扫千军,罡风撕裂空气。 然而,祭坛周围猛地升起一道暗红色的结界,硬生生挡住了两人的猛击,结界上浮现出狰狞的鬼面图案,发出凄厉嚎叫,反震之力让吕布和张飞都身形一晃。 “还有防护?!”张飞须发皆张,“看你能挡几矛!” 前院,李白、薛媪、范剑三人面临的压力更大。井中秽气化作无数鬼手、怨魂扑来,佛台裂缝中暗金色光芒则凝成一个个模糊的、身披破损袈裟的僧人虚影,口中诵念着扭曲的经文,带来精神压迫和灵力侵蚀。 “青莲——绽放!”李白长剑出鞘,朵朵青色剑莲凭空而生,环绕三人旋转,剑光凛冽,将扑来的怨魂鬼手绞碎,同时剑气如丝,试图切割、疏导那些混乱的能量流。 薛媪盘膝而坐,古琴置于膝上,双手抚弦,一曲《天龙禅唱》肃穆而出。音波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攻击,而是试图引导、分化。一部分音律如甘霖,柔和地冲刷、安抚井中秽气里的痛苦魂魄;另一部分则如洪钟大吕,带着涤荡人心的正道之力,冲击向佛台下扭曲的愿力,试图将其中的执念与戾气震散,还原其最初可能存在的些许纯粹守护之意。 范剑则成为稳定器与突破口。他将金光神咒催动到极致,璀璨金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稳固的领域,大大削弱了秽气与扭曲愿力的侵蚀。同时,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斩仙葫芦上,低喝:“请宝贝,定风波!” 斩仙葫芦口金光大盛,并未喷出斩仙飞刀,而是释放出一股玄奥的“定”之力。这股力量掠过井口和佛台裂缝,那些狂暴喷涌的能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势头骤然一滞,混乱的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有序化的倾向。但这消耗极大,范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庖丁游走在外围,手中厨刀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清道夫工具。任何漏网冲出的骷髅僧兵、怨魂碎片或是被污秽能量催生出的怪异藤蔓、虫豸,都在他看似朴实无华却妙到毫巅的刀法下迅速瓦解,确保内圈三人不受干扰。 “能量焦点处的抵抗很强!有人在远程维持那个祭坛结界!”陈世美焦急的声音传来,“不是安倍晴信,能量特征不同……是另一个阴阳师,或者是他预留的式神核心!必须尽快打破,否则能量汇聚超过临界点,要么爆炸,要么真可能撕开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临时通道!”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古庙上空,月光忽然被一片翻涌的乌云遮蔽。乌云中,传来低沉而威严的日语吟唱,与安倍晴信的阴柔不同,这个声音更加苍老、宏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安倍家的小辈办事不利,惊扰了‘门户’。老夫安倍泰亲,特来收拾残局,并取回属于我族之物。” 乌云散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穿紫色庄严狩衣、白发白须、手持九环锡杖的老者虚影显现。虽非本体亲至,仅是投影或高阶式神分身,但其散发出的灵力威压,比安倍晴信强盛数倍,隐隐引动天地阴气,使得古庙范围内的温度骤降,地面结起白霜。 “安倍泰亲?传说中安倍晴明公的直系后裔,历史上著名的大阴阳师……”陈世美声音发紧,“麻烦了,是真正的高手,哪怕只是部分力量降临!” 安倍泰亲的虚影冷漠地俯瞰下方,目光扫过奋力镇压能量的李白等人,最终落在后院与结界僵持的吕布、张飞身上,以及那即将被点亮的祭坛。 “神州异人,果然不凡。可惜,此‘门’已至关键,当归我安倍所有。尔等,退下吧。”他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顿。 “言灵·大封禁!” “式神召来·青龙(苍)!” “咒术·永夜霜华!” 三重强大的阴阳术瞬间降临! 无形的封禁之力笼罩整个古庙,试图压制所有人的灵力、气血运转,尤其是对正在施展音律和金光咒的薛媪、范剑干扰最大。 一条比之前鸦天狗强大十倍的青色龙形式神从云端探爪而下,鳞爪清晰,威势赫赫,直扑后院的吕布、张飞,同时喷出冻结灵魂的寒息。 漫天霜华飘落,并非寻常冰雪,而是蕴含着衰败、迟缓、冻结生机之力的咒术结晶,粘附在人体、武器、甚至能量屏障上,迅速消磨其活性与威力。 压力陡增!薛媪琴音一滞,范剑的金光领域剧烈波动,李白剑莲旋转速度变慢。后院,吕布、张飞怒吼连连,既要抵挡青龙式神的攻击,又要应对“永夜霜华”的侵蚀,一时间竟无法快速打破祭坛结界。 “老匹夫!安敢如此!”吕布怒发冲冠,气血燃烧般沸腾,强行震开部分霜华,方天画戟化作一道赤芒,逆天而上,直刺青龙! 张飞也咆哮着,浑身肌肉贲张,黑色罡气如火焰般升腾,暂时逼退寒息,蛇矛疯狂砸击结界,每一击都让结界剧烈晃动,鬼面哀嚎。 李白眼神锐利如剑,无视自身压力,剑指一并:“一剑光寒……十九洲!”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碧剑光,无视空间距离般,骤然出现在安倍泰亲虚影面前,直刺其眉心!这是蕴含了他极致剑意与破法真谛的一剑,专斩灵体、术法核心! 安倍泰亲虚影微微动容,挥动锡杖格挡,剑光与锡杖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灵光,虚影晃动了几下,明显黯淡了些许。“好剑!可惜,你本尊不在此地,一道剑意分身,还奈何不了老夫!” 前院,范剑看着苦苦支撑的薛媪,又看看后院陷入苦战的吕布张飞,以及空中那强大的阴阳师虚影和青龙式神,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知道,必须打破僵局! 他猛地一拍斩仙葫芦,将剩余的大半法力连同又一口心头精血喷在葫芦上,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后院那祭坛的核心,以及祭坛与井眼、佛台之间那三条最主要的能量传输“脉络”。 “请宝贝转身——!”这一次,他不再是范围清扫,也不是定住风波,而是倾尽所有,催动了斩仙葫芦目前他能驱动的、最具“斩断”特性的一击! 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到无法形容的金线,从葫芦喷射出。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思维,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并非攻击任何人或式神,而是精准无比地、先后切过了那三条连接祭坛与前后院能量源的、无形的能量传输脉络! 嗤!嗤!嗤! 三声轻响,仿佛琴弦崩断。 后院祭坛上即将彻底亮起的幽暗之光,骤然熄灭!整个祭坛的运转戛然而止,表面的阵法纹路迅速黯淡、崩裂。那暗红色的结界,因为失去了能量供给,在吕布和张飞随之而来的猛击下,轰然破碎! 同时,前院井眼喷涌的秽气和佛台躁动的愿力,也因传输通道被斩断,失去了统一的宣泄和汇聚目标,变得更加混乱,但那种被引导向爆炸或开门的趋势却被强行打断了! “什么?!”安倍泰亲虚影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竟能斩断‘灵脉嫁接’?!那葫芦……”他看向范剑手中的斩仙葫芦,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一丝贪婪。 能量传输被斩断,祭坛破坏,安倍泰亲的谋划落空。虚影冷哼一声,知道事不可为,深深看了范剑和李白一眼:“神州异宝,果然神妙。今日之事,安倍家记下了。他日,定当再会!” 说罢,虚影连同青龙式神一起,化为流光没入乌云,乌云迅速消散,月光重新洒落。那施加在众人身上的封禁和霜华,也随之解除。 古庙内,失去目标的两股暴走能量,在薛媪持续的音律疏导、李白剑意切割分散、以及范剑最后勉力维持的金光净化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井口不再喷涌黑气,只剩丝丝缕缕的残余阴气。佛台裂缝的暗金光芒也彻底隐去,诵经声消失,只留下一片破败。 吕布和张飞砸毁了枯柏下的祭坛,确认再无异常。 一场恶战,终于结束。众人虽胜,却皆感疲惫,尤其范剑,几乎脱力,被薛媪扶住喂下丹药调息。 陈世美指挥着技术人员上前,开始全面扫描、封印现场,尤其是那口古井和佛台裂缝,将成为重点研究对象。 “安倍泰亲……看来安倍家对这次行动极为重视,连这种传说中的老怪物都惊动了,哪怕只是投影。”刘邦摸着下巴,捡起几块祭坛碎片研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这种‘阴阳冲煞’的极端节点,强行开门。这次失败了,但这样的节点,恐怕不止一处。” 李白收剑入鞘,望着夜空:“他们的‘钥匙’和‘门’的理论,虽走偏锋,却自成体系。下一次,他们的准备或许会更充分,手段或许会更诡谲。我们必须更快地找出他们真正的目标清单,以及……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些‘失落之地’。” 吕布扛着画戟,虽疲惫却战意未消:“管他什么目标,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犯我神州者,必诛之!” 第100章,八岐大蛇 安倍泰亲的虚影与青龙式神消散于夜空,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一片狼藉的古庙。然而,众人心头刚松的一口气还未吐尽,异变却以更加骇人的方式降临! “不对!”范剑盯着监控屏幕,声音陡然变调,“枯柏祭坛下方有高能反应急速攀升!不是残余能量……是新的召唤阵式在被远程激活!能量特征……阴秽、狂暴、混乱……等级远超之前所有!” 他话音未落,后院那已被吕布、张飞砸毁的祭坛废墟,猛然迸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暗红色光芒!碎裂的石块、刻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凌空飞舞重组,瞬间构筑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立体阵图。阵图核心,一个旋转的、仿佛通往深渊的黑暗漩涡正在形成,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与此同时,前院那口“黄泉井眼”和佛台裂缝,刚刚平息的秽气与扭曲愿力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再次疯狂暴动!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胡乱喷涌或相互对冲,而是化为两道粗大浑浊的能量洪流,一道漆黑如墨,一道暗金污浊,如同两条被奴役的恶龙,嘶吼着冲破地面和空气的阻隔,迅猛无比地灌注入后院新生的立体阵图之中! “他在利用我们破坏祭坛、切断能量传输的瞬间,反向激活了埋藏更深的后手召唤阵!”李白瞬间明悟,面色凝重无比,“安倍泰亲最后的退走并非放弃,而是启动了最终的‘备用方案’!他需要刚才那混乱的能量爆发和传输断裂的冲击,作为激活这深层阵图的‘引信’!这老狐狸!” “他想召唤什么?!”张飞看着那疯狂吸收两股庞大能量、气息越来越恐怖的黑暗漩涡,紧握蛇矛的手心渗出冷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那立体阵图光芒暴涨,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燃烧。漩涡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鳞甲摩擦声、沉重如山的呼吸声,以及……八种迥异却又同样充满毁灭与饥渴意味的嘶吼! 黑暗漩涡剧烈扩张,仿佛一个即将分娩怪物的**。古庙地面开始大面积崩塌、隆起,后院乃至部分前院的砖石土木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狂风骤起,却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夹杂着腥臭、硫磺味以及浓郁阴秽邪气的能量风暴! “这个频率……这个能量特征……”陈世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骇,“他在强行打开一个通往极恶之地的临时通道,召唤……召唤神话传说中的怪物!目标是——‘八岐大蛇’(ヤマタノオロチ)的投影或者部分实体!” “八岐大蛇?!”薛媪琴音一乱,作为通晓古今异闻之人,她深知这东瀛神话中著名祸神的恐怖,“传说中拥有八头八尾,身躯如山,目赤如酸浆,身覆苔藓桧杉,腹部糜烂流血,所过之处河流化为血水,带来灾厄与毁灭的妖魔!安倍家疯了!在这种地方强行召唤这种级别的邪物,哪怕只是部分力量降临,也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化为死地,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塌陷!” “必须阻止召唤完成!”吕布怒吼,方天画戟再次燃起赤色罡焰,就要冲向那膨胀的黑暗漩涡。 “奉先小心!”刘邦急喊,他手中那罗盘般的法器指针疯狂乱转,最终“啪”地一声炸裂,“那漩涡周围的空间已经极度扭曲紊乱,形成天然屏障,蛮闯会被撕碎!而且,召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能量供应来自被强行征调的井眼秽气和古庙扭曲愿力,源头不切断,很难从外部打断!” 仿佛印证刘邦的话,那黑暗漩涡猛地一震,停止了膨胀,反而向内急剧收缩了刹那,仿佛在酝酿最终的爆发。 下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黑暗漩涡炸开,但不是消散,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出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邪气!邪气之中,八个庞大无比、狰狞可怖的蛇头缓缓探出,每一个都大如房屋,蛇瞳猩红如血月,鳞片呈现出病态的暗紫色或污绿色,散发着腐朽与剧毒的气息。紧接着,是覆盖着腐烂植被与岩石般嶙峋鳞甲、粗壮如山峦般的躯干,以及八条仿佛能扫平山岭的巨大蛇尾虚影(受限于召唤程度和能量,并非完全实体)! 八岐大蛇的投影,降临了! 尽管可能只是本体的部分力量,甚至只是带着其意志的“形代”,但那恐怖的威压依旧让天地变色。月光被邪气彻底遮蔽,古庙范围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充斥着硫磺、血腥和腐败的味道。八个蛇头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残存的建筑如同沙雕般崩塌粉碎,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在疯狂侵蚀、污染着现实空间! “嘶——!”其中一个蛇头猛地垂下,猩红的竖瞳锁定了距离最近、气息最炽烈的吕布,张开巨口,喷出的并非火焰或寒冰,而是一股粘稠腥臭、带着强烈腐蚀性和诅咒之力的暗紫色毒雾洪流! 吕布怒吼,方天画戟狂舞,赤色罡气化作怒龙卷向毒雾,两者碰撞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罡气竟被迅速侵蚀消融!吕布闷哼一声,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地面被毒雾余波腐蚀得坑坑洼洼,冒出刺鼻青烟。 另外几个蛇头也没闲着,有的喷吐出血色火焰,点燃一切可燃之物;有的操控大地,隆起尖锐的石刺从地下爆出,袭击张飞和试图靠近的庖丁;有的蛇瞳射出诡异的灰光,被照射到的物体迅速风化朽坏;更有一个蛇头仰天长啸,发出混乱疯狂的精神尖啸,试图扰乱李白、薛媪、范剑的心神和施法! “诸位,生死一线,不可留手!”李白长啸一声,再无平时飘逸洒脱,剑意冲霄而起,整个人仿佛化为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青莲剑歌——剑荡八荒!”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剑气从他身上爆发,并非攻击某个蛇头,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剑刃风暴,将他自己连同附近的薛媪、范剑笼罩进去,暂时隔绝了毒雾、血焰、石化光线和精神尖啸的侵袭,并试图切割靠近的蛇头。 薛媪指尖已在琴弦上划出血痕,但她恍若未觉,面容肃穆悲悯,将全部心神注入琴音之中。此刻她弹奏的,已非寻常安抚或净化的曲子,而是几乎失传、对弹奏者损耗极大的《破阵乐·镇魔篇》。琴音苍凉雄浑,犹如远古战鼓与神钟齐鸣,每一个音符都化为金色的符文锁链,并非直接攻击大蛇,而是艰难地缠绕向其庞大的身躯和八条巨尾虚影,试图束缚其行动,削弱其与这个空间的连接。 范剑面无血色,但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他再次强行催动几乎干涸的法力,甚至开始燃烧本命精元,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斩仙葫芦。葫芦口金光吞吐不定,显得后继乏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住其中一个正喷吐血色火焰、对众人威胁极大的蛇头。 “斩……仙……”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飞……刀!” 一道远比之前斩杀骷髅僧兵时凝练,却规模小了许多、速度也慢了不少的金光从葫芦口飞出,化作一道匹练,绕过重重阻碍,精准地射向那喷火蛇头的颈部连接处!这是斩仙飞刀当前状态下,他能做出的最具威胁的一击! 金光命中!那蛇头发出一声痛苦愤怒到极点的嘶吼,颈部鳞甲破碎,污血狂喷,喷吐的血焰为之一滞。但斩仙飞刀的力量似乎也被这邪物强大的生命力和污秽之力消耗大半,未能将其头颅斩下,只是造成了重创。 然而,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八岐大蛇。至少有三个蛇头同时将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向了摇摇欲坠的范剑! “保护范小兄弟!”刘邦大喊,自己也掏出了几枚古旧的钱币和符箓,不要钱似的砸向蛇头,试图干扰其视线。但这些攻击对于庞大的大蛇投影而言,如同隔靴搔痒。 张飞和庖丁拼命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个蛇头死死缠住。张飞蛇矛狂舞,黑色罡气如怒涛,将地面石刺和喷吐的毒液击碎,却难以突破蛇头的封锁。庖丁身法如鬼魅,刀光专门挑拣蛇头攻击的间隙和鳞甲薄弱处下手,甚至切开了几片鳞甲,但造成的伤害相对有限。 吕布被毒雾和另一个蛇头的物理攻击逼得左支右绌,一时也无法脱身。 眼看范剑就要被至少两道致命的攻击(一道石化灰光,一道蕴含湮灭之力的漆黑吐息)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的清越叱喝,穿透了邪气与嘶吼,响彻古庙上空! 东方天际,一缕紫气骤然破开重重邪云,瞬间放大,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剑光,如长虹贯日,又如天道之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威势,直劈而下!其目标,正是那两道即将击中范剑的攻击,以及它们来源的两个蛇头! 紫色剑光所过之处,邪气冰雪消融,空间隐隐发出清鸣。那石化灰光和漆黑吐息如同纸糊般被剑光一分为二,彻底湮灭。剑光余势不衰,狠狠斩在两个蛇头的脖颈之上! 嗤——! 比范剑的斩仙飞刀造成的伤害惨烈十倍!两个巨大的蛇头齐颈而断,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断头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连同庞大的身躯都剧烈抽搐起来!剩下的六个蛇头也同时发出惊怒痛苦的嘶吼,攻势为之一乱。 紫色剑光斩断蛇头后并未消散,而是凌空一折,落在范剑身前,化为一名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中年道人虚影。道人虚影手持一柄紫光莹莹的拂尘,仙风道骨,周身清气缭绕,将周围邪气自动排开。 “吕祖(吕洞宾)?!”薛媪失声惊呼,琴音都因激动而颤抖了一下。 来人竟是传说中的上洞八仙之一,纯阳真人吕洞宾!虽同样并非本尊亲至,只是一道神念或分身投影,但那纯阳正气、涤荡妖氛的凛然威仪,瞬间改变了场中局势! 吕洞宾的虚影对薛媪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如电,扫向痛苦挣扎的八岐大蛇投影,声音清朗却带着无上威严:“区区东瀛秽物,也敢踏足神州,荼毒生灵?安倍家的小辈,玩弄邪术,亵渎地脉,其罪当诛!今日,便先斩了你这邪神投影,以儆效尤!” 言罢,他手中紫色拂尘轻轻一甩。 “纯阳剑炁,浩荡乾坤!” 无数道细密却凌厉无匹的紫色剑气自拂尘中迸发,如疾风骤雨,又如天罗地网,瞬间笼罩向剩余的六个蛇头以及那庞大的身躯!这些剑气蕴含着至阳至刚、破邪诛魔的纯阳道力,正是八岐大蛇这等阴秽邪物的克星! 剑气及体,蛇头坚硬的鳞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污血喷溅,嘶吼声变成了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剑气网络中疯狂扭动挣扎,却只是加速了自身的崩溃。它试图喷吐毒雾、火焰,操控大地反击,但在吕洞宾精纯浩大的纯阳剑炁面前,这些攻击纷纷溃散,如同螳臂当车。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剩余的六个蛇头也被尽数斩落!庞大的身躯虚影在失去了所有头颅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翻滚的污秽邪气,但很快又被持续扫荡的纯阳剑气净化、驱散。 古庙后院,只剩下八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化作黑烟消散的蛇头残骸,以及一片被彻底摧毁、满目疮痍的土地。 吕洞宾虚影做完这一切,身影似乎也黯淡了不少。他转身看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众人,目光尤其在范剑和他手中的斩仙葫芦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此间邪秽已除,然其根源未绝。安倍家所图非小,尔等需多加警惕。此子,”他指向范剑,“心性坚韧,福缘深厚,善用手中之物,未来可期。薛大家,音律通神,护持正道,功德无量。李道友,剑心通明,逍遥世间,甚好。其余诸位,皆为神州栋梁,今日奋战,辛苦了。” 他的目光又投向远处虚空,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正在退走的安倍泰亲或其本尊所在。 “安倍家……若再敢伸爪,必斩之!” 话音落下,吕洞宾的虚影化作点点紫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只留下一缕纯阳清气,驱散了最后残存的邪氛,令月光重新变得皎洁。 古庙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场远超预料的恶战,终于……结束了。 陈世美带着技术人员匆匆赶来,开始紧急处理现场,检测空间稳定性和残留污染。 刘邦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冷汗:“我的个乖乖……连吕祖都惊动了……这安倍家捅的篓子可真够大的。” 吕布拄着画戟,望着吕洞宾消失的方向,罕见地没有出声,眼中却流露出对更强力量的灼热渴望。 李白收剑,对吕洞宾消失的方向遥遥一礼,随即看向气息微弱的范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关切。 范剑在薛媪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看着手中光芒内敛的斩仙葫芦,又看看吕洞宾消失的方向,心中翻腾着感激、震撼,以及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安倍家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因这次失败的召唤和吕洞宾的警告,变得更加浓重和危险。但今夜,他们守住了这里,挫败了对方的阴谋,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强援启示。 第101章 善后与隐忧 紫气散尽,月华复明。 夜风穿行于断壁残垣间,扬起细碎的尘灰与尚未散尽的、稀薄了许多的邪秽气息。古庙——或者说曾经的古庙——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主殿彻底塌了半边,佛台所在的位置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缝,但其中不再有暗金光芒或扭曲的愿力涌出,只余下些许焦黑痕迹。后院更是面目全非,地面如被巨犁反复翻搅过,巨大的蛇头残骸正化作缕缕黑烟升腾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臭与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以及一缕缕顽强涤荡着污浊的纯阳清气。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咳……咳咳……”范剑最先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口鼻中溢出些许血沫,身体摇摇欲坠。强行催动斩仙葫芦、甚至燃烧本命精元的反噬此刻汹涌袭来,经脉如被火燎,丹田空虚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薛媪急忙扶住他,自己也脸色苍白,指尖的伤口仍在渗血,抚琴过度的双臂微微颤抖。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不由分说塞入范剑口中:“快服下,固本培元,稳守心神。”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缓解着剧烈的消耗与伤痛。范剑勉强站稳,朝薛媪投去感激的一瞥,哑声道:“多谢……薛大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薛媪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欣慰,“今夜若无诸位同心戮力,若无吕祖及时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吕祖……”刘邦这会儿才仿佛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他瘫坐在地,望着吕洞宾消失的夜空方向,喃喃道,“乖乖,真是祖师爷显灵了……我老刘这辈子,值了!”他虽修习杂学,对道家先贤亦存有天然敬畏。 吕布缓缓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赤色罡焰收敛入体。他走到一个最大的蛇头残骸旁——那残骸尚未完全消散,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用方天画戟的戟尖挑了挑破碎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纯阳剑炁……好生厉害。” 这句话里,没有不服,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认知与衡量。对于吕布这等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物而言,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张飞“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将丈八蛇矛重重顿在地上,环眼瞪向四周仍在缓慢消散的邪气黑烟:“光厉害有甚用?跑了那劳什子安倍的老鬼!还有这满地的腌臜气,闻着就晦气!接下来咋整?” 庖丁默默走到张飞身边,手里那把不起眼的厨刀此刻黯淡无光,刀刃上甚至多了几个细小的缺口。他小心地擦拭着刀身,检查着损伤,眉头微蹙,显然对爱刀的受损颇为心疼。听到张飞的话,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凝立未动、似在感应着什么的李白。 李白此时衣衫亦有破损,发丝略显凌乱,但周身那股潇洒不羁的剑意却愈发沉淀,仿佛经过刚才那场与邪神投影的生死搏杀,剑心又经历了一番淬炼。他闭上眼片刻,复又睁开,眼中青碧剑光一闪而逝。 “范兄弟,监控可还能用?探查一下残存能量场,尤其是那口‘井眼’和佛台裂缝。”李白转向范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却多了几分凝重。 范剑点点头,强忍不适,神识沟通那已遍布裂痕、灵光黯淡的青铜罗盘。罗盘艰难地运转起来,投射出的光幕比之前模糊了许多,且不断晃动,但勉强还能显示数据。 “邪秽本源气息正在被吕祖残留的纯阳清气快速净化、驱散,”范剑仔细分辨着光幕上跳动的符文与波纹,“‘黄泉井眼’的通道被暂时压制、封闭了,应该是吕祖出手时顺带加固了封印。佛台裂缝处的扭曲愿力也消散了八九成,残余部分……嗯,性质似乎有些变化,不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和污染性,更像是……无主的、散乱的残留意念?” 他顿了顿,指向光幕上几个边缘区域仍在缓慢扩散的淡灰色波纹:“麻烦的是这些。大蛇投影崩溃时逸散的邪气,以及之前战斗残留的阴性能量,虽然被纯阳剑气重创,但体量太大,未能瞬间完全净化。它们正在向四周缓慢渗透、扩散,虽然速度不快,浓度也低了很多,但若不处理,长期浸润此地,恐怕仍会对土壤、水源乃至路过生灵产生不良影响。而且……” 范剑放大光幕一角,显示出古庙废墟外围,靠近国道和远处村庄的方向:“这些稀薄的邪气扩散,有向人类活动区域蔓延的微弱趋势。虽然目前浓度极低,普通人可能只是感觉阴冷不适、多梦体虚,但若日久积聚,或与某些特殊地气结合,难保不会滋生出新的麻烦。” “也就是说,咱这儿成了个‘污染源’了?”刘邦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咂咂嘴,“得做个大扫除,还得彻底消毒呗?” “可以这么理解。”李白颔首,目光扫过废墟,“此地本是双龙寺旧址,佛门清静地,又曾镇压地脉节点,自有其灵性根基。今夜虽遭大劫,灵气溃散,庙宇尽毁,但地脉犹在,吕祖清气涤荡,邪根暂除。我等需设法导引残存地气,布下净化驱邪之阵,加速此间残留邪秽的消散,同时稳固地脉,防止其因今夜剧变而偏移或受损。这既是善后,也是防止安倍家或其他有心人利用此地‘后遗症’再做文章。” 薛媪闻言,轻抚焦尾琴,琴弦发出微弱的清鸣:“李道友所言甚是。此事宜早不宜迟。妾身虽损耗不小,但以《清心普善咒》辅以《净天地神咒》残篇,当可助长净化之效,安抚地气。” “洒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阵法。”张飞挠了挠头,看向庖丁,“丁子,你那把刀,砍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好使不?” 庖丁仔细检查完厨刀,将其归入袖中,闻言想了想,道:“‘气’无形,直接斩之,难。但若李道友、薛大家布阵,划定范围,引导梳理,我可于关键节点处,以刀意斩断邪气流转之‘势’,或截留净化不及之‘残渣’,应能加快进程。” 吕布冷哼一声,走到废墟中央最高的一处残垣上,盘膝坐下,方天画戟横于膝前:“某于此坐镇。若有不开眼的残余秽物,或宵小窥探,某之戟自会招呼。”他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赤芒流转,如同一个炽热的锚点,镇在废墟核心。 “善。”李白对众人分工无异议,最后看向范剑和刘邦,“范兄弟需尽快调息恢复,监控全局,预警异常。刘兄博闻广记,精通杂学,且对地脉风水有所涉猎,可否助我一同勘察地气残留走向,选定布阵节点?” “好说好说!”刘邦挺了挺胸脯,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这活儿我老刘熟!罗盘虽然炸了,但我还有几手压箱底的‘望气’土法子!” 计议已定,众人虽疲惫不堪,却无一人提出先行离去休整。今夜之战,凶险远超预期,吕洞宾的降临虽是转机,却也印证了安倍家所图之大、手段之诡谲狠辣。此地若不处理干净,必成后患。 李白与刘邦开始穿梭于废墟间,时而驻足感应,时而低声交流。刘邦果然有些门道,虽无精密法器辅助,却也能凭经验和一些简单仪式,大致判断出地气淤塞、邪气盘踞的重点区域。 薛媪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断石坐下,将焦尾琴置于膝上,并未立刻弹奏,而是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指尖泛起淡淡柔和白光,滋养着琴弦与自身损耗的心神。 庖丁身影飘忽,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在李白与刘邦划定的几个关键区域边缘游走,手中虽无刀,但一股锐利而精准的“意”已隐隐锁定那些方位。 张飞则扛着蛇矛,大踏步走到废墟外围,尤其是靠近国道和村庄的方向,如同门神般立定,环眼如电,扫视着黑暗中的旷野,防备任何可能的意外打扰。 范剑在薛媪附近盘膝坐下,全力炼化药力,恢复法力。斩仙葫芦静静躺在他手边,葫芦口金光彻底内敛,表面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受损不轻。范剑一边调息,一边以心神温养葫芦,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维系着青铜罗盘对废墟能量场的监控。 时间在寂静而忙碌中悄然流逝。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白与刘邦走了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明亮。 “大致清楚了。”李白以指代剑,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简略的废墟地形图,点出七八个位置,“此地残余邪气主要盘踞于这几处:原祭坛废墟下方(虽被毁但秽气残留最深)、佛台裂缝周围、几处蛇头崩灭之地、以及东西两角因建筑倒塌而地气泄露形成的‘洼地’。地脉走向基本未变,但多处节点受冲击而紊乱,需以温和之力疏导归位。” 他看向薛媪:“薛大家,请以《清心普善咒》为基,覆盖全场,尤其照应这几处邪气盘踞点,安抚地脉,化解戾气。待琴音流转顺畅,我以青莲剑气为引,于你琴音节点处布下‘小北斗净邪阵’,借星力加速净化。刘兄,劳你持我这几道‘镇地符’,在我布阵时,按我示意贴于那几个地气泄露的‘洼地’边缘,暂固地气。” 他又看向庖丁:“丁兄,阵法启动后,净化之力将循环往复,冲刷邪秽。若有顽固秽气团凝聚不散,或试图逃逸出阵法范围,烦请你出手,以刀意击散或逼回。” 最后,他望向远处调息的范剑和外围警戒的张飞、吕布:“范兄弟继续监控,若有阵法力所不及的细微处邪气逸出,或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及时示警。翼德、奉先,外围安危,拜托了。” 众人皆无异议。 薛媪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铮—— 这一次,琴音不复《破阵乐》的杀伐激昂,也不似之前净化的空灵飘渺,而是变得中正平和,温润醇厚,如春风吹拂冻土,如甘霖滋润旱田。琴音丝丝缕缕,并不高亢,却极具渗透力,缓缓弥漫整个废墟。《清心普善咒》的力量作用于残存的地脉灵气与那些混乱的残留意念,试图抚平创伤,唤醒此地本身蕴含的、曾被佛寺香火滋养数百年的微弱灵性。 随着琴音流淌,废墟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些,空气都仿佛变得清爽了几分。 李白闭目静听片刻,倏然睁眼,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道青碧色的剑气丝线从他指尖流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在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对应着夜空中的北斗星位。这些剑气丝线轻盈地落入废墟,精准地落在薛媪琴音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 刘邦手持几道黄纸朱砂的符箓,紧张地盯着李白的动作,见他示意,立刻敏捷地窜出,将符箓拍在预定位置。符箓贴地即燃,化作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渗入地面,稳定着那些因建筑坍塌而变得脆弱的地气边界。 当最后一缕剑气丝线没入地面,李白低喝一声:“阵起!” 嗡—— 废墟地面上,七个不起眼的位置(对应北斗七星)同时亮起微弱的青碧星光,星光之间由极细的剑气光线连接,构成一个笼罩大半废墟的简易阵图。阵图与薛媪流淌的《清心普善咒》琴音产生共鸣,琴音仿佛成了驱动阵法的“水流”,而阵法则将这“水流”转化为更高效的净化波纹,开始循环往复地冲刷那些邪气盘踞点。 净化速度明显加快了。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黑色秽气从几个重点区域被“逼”出,在青碧星光与醇厚琴音的包裹下,迅速变淡、消散。 庖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阵法边缘闪动。每当有稍大团、试图抵抗或逸散的秽气出现,便有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无形刀意掠过,将其精准击散,或逼回阵法净化范围内。他的动作简洁高效,与琴音、阵法运转节奏隐隐相合。 范剑面前的监控光幕上,代表邪气浓度的灰色波纹区域,开始以清晰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代表地脉灵气的淡金色光点则逐渐稳定,并缓慢恢复着微弱的流动。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阵法运转了约莫半个时辰,邪气已被净化大半,众人心神稍懈之际—— 范剑面前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瓷器开裂的“喀”声。 紧接着,监控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代表古庙地下极深处,那个已被吕洞宾封印的“黄泉井眼”所在位置,一个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暗红色光点,突兀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速度快得仿佛错觉。 但范剑的神识一直高度集中,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等等!”范剑猛地睁开眼,不顾调息未稳,急声道,“地下!那个被封印的井眼位置!刚才有异常能量闪烁!虽然微弱到近乎于无,但……频率特征,与之前安倍泰亲激活召唤阵时的某个波动片段,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李白剑眉微蹙,阵法运转未停,神识却已如潮水般扫向地下。薛媪琴音不乱,但眸光骤然锐利。吕布蓦然睁眼,膝上方天画戟嗡鸣作响。张飞握紧了蛇矛,环眼瞪向地面。庖丁身影凝滞一瞬。刘邦更是吓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无论李白如何探查,还是范剑调整罗盘全力扫描,那地底深处都再无异状。封印完好,井眼沉寂,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暗红光点,真的只是过度紧张下的幻觉,或是吕祖残留清气与最后消散的邪气碰撞产生的偶然干扰。 但范剑坚信自己没看错。那罗盘虽受损,感应能力下降,却并未失灵。 “不是直接的能量泄露或冲击,”范剑盯着恢复平静的光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安,“更像是一个……‘标记’被触发,或者,某种极其隐蔽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李白收回了神识,面色凝重。他相信范剑的判断。 “安倍泰亲……果然还有后手。”李白缓缓道,“即便召唤失败,邪神投影被斩,他可能仍在此地留下了我们尚未察觉的‘暗桩’。那道一闪即逝的波动,或许是向远处同伙传递‘此地已暴露、计划A失败’的信号,也可能是留下了某种长期潜伏的‘坐标’或‘引信’,以备将来之用。” 薛媪琴音中多了一丝冷意:“狡兔三窟,阴魂不散。” “管他娘的什么暗桩引信!”张飞不耐烦道,“把这地儿再翻个底朝天!洒家就不信,挖地三尺,还找不出个虫子窝!” 吕布冷哼一声,虽未说话,但显然赞同张飞的意见。 “不妥。”李白摇头,“一来,我们不确定那‘暗桩’究竟为何物,藏在多深,盲目挖掘可能触发未知陷阱,或破坏吕祖留下的封印。二来,我们状态皆非完满,此地不宜久留。三来……安倍家经此一挫,短期内应不敢再有大动作。这‘暗桩’既如此隐蔽,或许启动条件苛刻,或需长期积累,非一时之患。”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完成此地净化,稳固地脉。至于这潜在的‘暗桩’……需从长计议。或许,该联系一些更擅长堪舆地脉、探查隐伏的前辈同道,再做细致勘察。亦或,从安倍家此次行动的规模、目的入手,反向推演其可能留下的后手类型。” 道理大家都懂,但知道可能有颗“定时炸弹”埋在脚下,哪怕暂时不会炸,心里也难免膈应。 最终,众人还是决定先完成手头工作。净化阵法又持续运转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范剑确认废墟范围内的邪气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地脉灵气基本恢复稳定流动,才由李白缓缓撤去阵法,薛媪也止住了琴音。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经历了一夜恶战与善后,众人皆是人困马乏。古庙废墟虽仍是一片破败景象,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森邪秽之感已基本消失,空气清新,甚至能听到远处村庄传来的隐约鸡鸣。 “走吧。”李白挥袖,一股柔和的力道拂过,将众人留下的些许痕迹(如刘邦的符灰)悄然掩去,“此地暂且无碍。然安倍家之事,未完。” 众人默默收拾心情,互相搀扶着,或施展身法,悄然离开了这片饱经摧残的双龙寺旧址。 晨光熹微中,废墟静静矗立,残垣断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地下极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黄泉井眼”所在,再无任何异动。 仿佛那瞬间的暗红闪光,真的从未发生过。 只有一缕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的、异样的“沉寂”,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脉灵气那新生的、缓慢的流转之中。 第102章,探寻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将淡金色的暖意洒向古寺废墟。断壁残垣在曦光中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与后续的净化忙碌,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只余下一片劫后重归平静的荒芜。空气中最后一丝刺鼻的邪秽气息也已被晨风与残留的纯阳清气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草木灰烬与淡淡焦糊混合的味道,倒有几分像是火灾后自然更替的寻常景象。 众人默默离开废墟,沿着来时那条依稀可辨的荒草小径返回。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轻微的喘息、以及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声。疲惫如同潮水,在紧绷的神经松弛后,更凶猛地席卷了每一个人。 范剑的脸色依旧苍白,斩仙葫芦被他小心地系回腰间,那几道新增的细微裂痕让他心头沉重。薛媪搀扶着他,自己脚步也有些虚浮,但脊背依旧挺直。焦尾琴已收入琴囊,背在身后。刘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复盘,时不时还心疼地摸一摸空空如也的袖袋——他那些压箱底的零碎家伙什,在昨夜消耗了不少。 张飞走在最前头开道,虽也疲乏,但精神头相对最足,一双环眼仍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敌人从草丛里跳出来。庖丁跟在他侧后方,步履轻捷无声,只是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袖中厨刀的刀柄,眉头微锁,显然还在心疼爱刀的损伤。吕布走在最后,方天画戟扛在肩头,步伐沉稳,赤色罡焰虽已内敛,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冷冽的气场,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李白走在队伍中间,青衫染尘,发带微松,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剑。他目光沉静,似在思索着什么,偶尔回头望一眼那在晨曦中逐渐远去的废墟轮廓。 一直走到国道旁,那辆被伪装过的厢式货车静静停在原地,与周围荒凉的景色融为一体。张飞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无人动过,这才招呼众人上车。 车厢内空间不算狭小,但挤进七人加上兵器,也显得有些局促。一股混合着汗水、血腥、尘灰和淡淡药味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没人抱怨,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或靠或倚,抓紧时间闭目调息。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车辆缓缓启动,沿着国道向着城市方向驶去。窗外的景物由荒凉逐渐变得有人烟,农田、稀疏的村舍、早起的农人……平凡的人间景象,此刻看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范兄弟,” 李白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关于最后地下那一下异常波动,你能否再回忆一下细节?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重要。” 范剑靠在车厢壁上,闻言睁开眼,努力回忆:“非常短暂,不到十分之一息。暗红色,亮度极低,若非罗盘当时正全力扫描地底能量结构,加上我对之前安倍泰亲的法力波动记忆深刻,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它的频率特征……与召唤阵中,用于‘锚定’和‘献祭引导’的那个次级符文阵列的共振波段,吻合度很高。不是主召唤阵的核心波动,更像是……某种触发式反馈机制。” “触发式反馈?” 薛媪轻声重复,若有所思,“意味着,并非自主激活,而是因为外界达到了某种条件?” “很有可能。” 范剑点头,“比如,封印完成、邪神投影彻底消散、或者我们大规模净化此地能量场……这些事件中的某一个或几个,触发了预设的‘机关’。” “传达信息?还是启动另一个潜伏的术式?” 刘邦插嘴,脸色不太好看,“妈的,这帮倭人,玩阴的真是防不胜防。” “信息传递的可能性更大。” 李白沉吟道,“如此隐蔽、微弱的波动,难以承载强大的能量或复杂的术式结构。但它足以作为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远方的同伙——‘此处的计划阶段已结束,结果如是’。甚至可能包含了简略的结果代码,比如‘失败,但封印已加固,暂时无法直接启动备用方案’之类的。” 吕布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藏头露尾,鼠辈行径。待某恢复,寻到其巢穴,一戟扫平便是。” “奉先兄勇武无双,但此事恐非单纯武力能彻底解决。” 李白摇摇头,“安倍泰亲此次失败,损失不可谓不重。那邪神投影被吕祖斩灭,对其反噬定然不小,其自身恐怕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他们应无力再组织类似规模的行动。但正因如此,他们留下的‘暗桩’才更需警惕。那可能是长期潜伏的‘眼睛’,可能是缓慢汲取地脉气息的‘种子’,也可能是在未来某个特定时刻才会引爆的‘定时之物’。”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击败强敌的短暂轻松感,被这潜在的、未知的隐患彻底冲淡。如同身上除去了剧毒痈疮,却知道还有一枚细小的毒刺埋在肉里,不知何时会发作。 “李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薛媪问道,声音温和却坚定,“妾身与范郎,既已卷入此事,自当有始有终。” 范剑也点了点头,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 李白看向他们,又扫过其他人:“首先,诸位需尽快觅地疗伤,恢复元气。此次激战,损耗皆巨,不可轻忽。尤其是范兄弟、薛大家,还有丁兄的宝刀。” 他顿了顿,“其次,关于安倍家及其阴谋,需多方查探。我会尝试联系几位方外之交,他们对东瀛阴阳道、乃至上古邪神祭祀遗存,或有更多了解。同时,昨夜之战动静不小,虽在荒郊,难保不会引起本地某些‘特殊部门’或其他修行势力的注意。我们需统一口径,谨慎应对。” “特殊部门?” 张飞挠头,“官府的人?洒家最不耐烦跟那些弯弯绕的官儿打交道。” “未必是明面上的官府。” 李白解释道,“如今之世,灵气虽微,但异人异事从未绝迹。各国皆有半官半隐的机构处理此类事件,维持表面平衡。我们行事,虽不必畏首畏尾,但亦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刘邦眼珠转了转:“这个我在行!打点关系、套取消息,我老刘门儿清!李兄弟,这事儿交给我一些?” “有劳刘兄。” 李白微笑颔首,“至于那废墟下的‘暗桩’……我意,暂时不动。一方面,我们需更稳妥的查探手段,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可测后果。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众人看向他。 “安倍家既留下标记或信息通道,我们或可尝试反向监控,甚至……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信息。” 李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当然,此事需从长计议,非眼前可为。当前要务,是休整与情报收集。”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更深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车辆驶入城区,天色已然大亮。街道上车流渐多,行人匆匆,早点的香气隐约飘来。昨夜那场发生在荒郊古寺、关乎邪神与剑仙的惊天之战,与这平凡喧闹的市井生活,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白指引着张飞,将车开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老街区,停在一处外观古朴、挂着“谪仙居”匾额的小院前。院子不大,但闹中取静,墙头探出几枝青竹。 “此处是我一落脚点,还算清净,诸位可在此暂歇疗伤。” 李白当先下车,推开虚掩的院门。 小院果然雅致,一池浅水,几块奇石,数丛修竹,正房与东西厢房收拾得整洁干净,虽无奢华陈设,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众人安顿下来,各自寻了房间调息疗伤。薛媪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分与众人,尤其是范剑和庖丁。刘邦自告奋勇出去采买吃食和日常用品,顺便探听风声。张飞和吕布一个守前院,一个坐镇后院,虽然疲惫,但警戒已成惯性 李白在自己房中静坐片刻,取出一枚形制古雅、非金非玉的剑形令符,以指为笔,凌空勾勒了几个符文,印入令符之中。令符微光一闪,随即沉寂。这是他与几位同道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信息已传出,但回应可能需要时间。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渐高的朝阳,目光悠远。 “安倍泰亲……‘黄泉井眼’……邪神投影……还有那暗红的‘标记’……” 他低声自语,“你们所图,究竟有多大?这看似平静的现世之下,又还藏着多少类似的‘疮孔’?” 他知道,昨夜之战,或许只是揭开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而吕洞宾的降临与警示,更是说明了此事牵涉之深,可能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白收回目光,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青莲剑仙的洒脱与锐意,“不过,在那之前……” 他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得先填饱肚子。刘兄买早点,可别只顾着打听消息,忘了正事。” 仿佛为了回应他一般,前院传来了刘邦大呼小叫的声音:“烧饼!油条!豆花!热乎的!赶紧的,吃完好干活!” 小院中,紧绷肃杀的气氛,终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喧嚣冲淡了些许。 晨光正好,照进小院,竹影婆娑。 然而,在遥远的、常人视线与感知无法触及的维度。 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双龙寺废墟地下极深处。 那枚曾闪烁过暗红微光的、融入地脉灵气流转中的“沉寂尘埃”,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吸收着周边最稀薄的一丝丝地气,以及……那弥漫在新生地脉灵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源自昨夜激战与吕祖降临的、微弱却品质极高的“扰动印记”。 它没有攻击性,没有污染性,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外泄。 它只是在那里。 如同一个绝对安静的、耐心极好的记录者,或者……等待者。 等待下一个触发时机的到来。 或者,等待被某个特定的“钥匙”再次唤醒。 谪仙居小院的晨光,与废墟地底那片永恒的黑暗与“沉寂”,构成了一个暂时平衡的、微妙的画面。 风暴的间隙,已然到来。 但下一场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酝酿。 第103章,仙居 李白正提笔勾勒符文,门外传来薛媪轻柔的叩门声。 “李道友,叨扰了。” “薛大家请进。”李白放下笔,见薛媪端着一盏清茶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奇张望的张飞和范剑。 薛媪将茶放在案几上,目光在房中朴素而雅致的陈设上游移片刻,轻声问道:“方才扶范郎回房途中,见他对此处颇感惊奇。妾身亦觉此院虽简,却隐隐有灵韵流转,与李道友气脉相连……敢问此处可是道友旧居?” 李白微微一笑,请几人落座,自己端起茶盏,目光环视这间熟悉的屋子,徐徐道:“薛大家慧眼。不错,这‘谪仙居’,确是我生前最后的居所。” “生前?”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刘老三说如今是千百年后了,你这房子咋还能留着?还这般齐整?” “此事说来话长,也有些机缘巧合。”李白抿了一口茶,眼中泛起追忆之色。 “我晚年流落至此——彼时此地尚是江畔小城,名唤采石。我贫病交加,寄居在族叔李阳冰处。这院子,本是他名下的一处别业,见我潦倒,便拨给我暂住。院子不大,胜在清幽,当时院中确有几丛青竹,院外不远便是滔滔江水。” 他指了指窗棂:“那时我便常在此处远眺大江,饮酒赋诗。‘谪仙居’之名,是后来一位访客所题,说我诗才天成,不似人间所有,当真是谪仙临凡,便戏题了这匾额。我觉有趣,也就用了。” “那后来呢?”范剑忍不住追问,腰间的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后来……我便是在这院中病故的。”李白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他人之事,“据说死时,手中还握着半卷诗稿,窗外江声如旧。按常理,这院落该随着岁月倾颓,或易主多次,面目全非。”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拂过一块略显斑驳的墙砖:“但我生前虽放浪形骸,却也结交过几位真正有道行的方外之士。其中一位,号‘云栖子’,精通风水阵道。他曾来此做客,醉酒后曾言,观此地气脉,暗合某种‘灵枢回环’之势,虽极微弱,但若辅以适当阵法,或可令‘人居之息’久驻不散,护佑一方清静。当时我只当醉语,一笑置之。” 薛媪若有所思:“莫非……这位云栖子前辈,暗中布下了阵法?” “应是在我死后。”李白点头,“我也是此次‘归来’后,机缘巧合寻到此地,才察觉异常。时移世易,采石矶已成这江东市的一部分,旧城改造,沧海桑田。但这小院所在的街巷,虽几经翻修,格局却奇迹般地大体保留,只是周围建起了高楼。而这座院子,近百年的记录显示,它一直属于一个名为‘青莲文化研究会’的民间团体,作为‘李白纪念点’被低调维护,不对外开放,只偶尔有内部人员整理。” “青莲文化研究会?”范剑眨了眨眼,“听着……像是李兄你的手笔?” 李白笑了:“我起初也疑惑。直到我潜入此地——嗯,如今算是回家——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淡青色令牌,上面以古篆刻着“云栖”二字,周围环绕着极其精细的云纹阵法图案。 “云栖令。”薛媪轻呼,“这是传承信物。” “正是。一同发现的,还有几封以秘法封存的信笺,跨越不同年代,笔迹却同出一源。是云栖子一脉的传人所留。”李白将令牌放回,继续道,“原来,云栖子当年确在我死后,于此处暗中布置了一个‘灵枢驻景阵’,此阵不显山露水,却能将院落核心区域的‘时间侵蚀’之力大幅减缓,并排斥大规模的改建破坏。更重要的是,它能与和我神魂本质相近的‘青莲剑意’产生共鸣。” “云栖子嘱托其后人弟子,暗中看顾此院。他的传人代代相传,虽不直接介入世俗,却以各种身份——学者、收藏家、文化爱好者——在历史变迁中,巧妙引导,使这小院避过了多次拆建危机。那‘青莲文化研究会’,便是当代传人组建的掩护。他们定期维护,却从不真正居住,似乎在……等待什么。” 张飞一拍大腿:“等你这正主儿回来!” “或许吧。”李白望向窗外竹影,“我归来后,感应到此处有微弱呼唤,循迹而来,以残留的青莲剑气激发阵法核心,方才真正‘激活’了这座院落。阵法运转,汇聚的稀薄灵气让这老宅焕发生机,也更适合我们这等存在暂居。同时,它也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所,寻常探查手段,很难看透此地的虚实。” 范剑感叹:“那位云栖子前辈,当真是信人。跨越千年守望一诺。” “方外之交,贵在知心。”李白轻声道,“我也未曾想到。此院于我,生前是落魄栖身之所,身后却成归来之锚。此番在此与诸位相聚,筹谋应对安倍家之事,亦是缘法。” 薛媪柔声道:“此院有灵,亦感念故主。李道友于此运筹帷幄,想必也多几分从容。” 李白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案上未完成的符文:“正因于此地,我心稍安。这座小院,或许还能在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中,发挥些特别的作用。比如……” 他指尖轻点那繁复的符文起手式。 “以此为基,借这院中残存的、与我共鸣千载的灵枢阵力,或能更精细地模拟某些‘反馈’,甚至尝试反向捕捉那‘尘埃’可能传出的信息流向。”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这谪仙居,不仅是容身之所,更可能成为棋盘上一处意想不到的“活眼”。 晨光愈盛,院中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着故主的归来与筹谋。地底深处的“尘埃”仍在静默记录,而它的对面,已有一双眼睛,开始在熟悉的旧居里,为它编织 晨光透过“谪仙居”小院的竹叶,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前院临时拼起的长桌旁,七人或坐或立,围着一堆还冒着热气的早点。烧饼的焦香、油条的酥脆气息、豆花的咸鲜味道混杂在一起,冲淡了车厢里带来的复杂气味,也暂时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重。 刘邦果然没买错,除了他吆喝的那些,还带了肉包、茶叶蛋和几碗清粥,摆得满满当当。“吃,都吃!人是铁饭是钢,打了一夜,五脏庙早该捣乱了!” 他一边给自己剥鸡蛋,一边含糊不清地招呼。 众人也不客气,默默取用。热食下肚,一股暖流自胃腑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精神似乎也为之一振。连吕布都拿起一只肉包,几口吞下,动作虽快,却不显粗鲁。 张飞一手抓俩烧饼,嚼得嘎吱响,环眼却还滴溜溜转着:“刘老三,出去一趟,可听到啥风吹草动?” 刘邦咽下鸡蛋,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还真有点。早市上听几个晨练的老头嘀咕,说昨晚西边荒山野岭那边,好像有打雷闪电,光怪陆离的,还有人隐约听到奇怪的吼声,以为要下暴雨,结果一滴雨没下。不过也就是当奇闻说说,没人真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倒是路过老街口的土地庙,瞧见两个穿着像市政维修工的人,在庙附近转悠,手里拿着个小仪器,不像普通的检测设备。我假装问路凑近瞥了眼,那仪器屏幕上的波形……有点门道。” 李白动作微顿,放下盛豆花的碗:“可看清具体形制?或者有何标识?” “灰扑扑的工作服,没啥明显标记。” 刘邦回忆道,“但那仪器的外壳材质,看着不像市面上常见的塑料金属,倒有点像某种哑光的复合材质,边角有个很小的徽记,我没看清,像是个抽象的……鸟形?或者云纹?” “鸟形云纹……” 李白若有所思,“可能是‘栖云处’的人。” “栖云处?” 薛媪抬眸,“妾身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机构。” “算是本地的‘特殊部门’之一,半官方性质,主要负责监控、评估并酌情处理辖区内的‘非自然现象’及潜在风险。” 李白解释道,“行事相对低调,一般以市政、环保、文化遗产调研等名义活动。他们出现,说明昨夜的能量波动确实引起了注意。不过既然只是初步外围探查,未直接介入,说明他们要么尚未确定事件性质和危险等级,要么……是有所顾忌,或者得到了某种指示。” “顾忌?” 范剑喝了口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顾忌我们?还是顾忌昨夜那邪神的气息?” “或许兼而有之。” 李白道,“大规模的能量爆发,尤其是涉及上古邪神和纯阳剑仙的层次,足以让他们谨慎对待。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不留下明显把柄,他们大概率会保持观察,甚至可能尝试接触。刘兄遇到的,应该只是例行的能量残留扫描。” 吕布冷哼一声:“鬼鬼祟祟,何不光明正大前来问询?” “奉先兄,世道不同了。” 刘邦接口,“如今讲究个程序、证据、风险评估。他们也得先摸摸底,看看是不是自己能handle的,再决定是上报、合作还是封存资料。再说了,咱们这一伙人,看着也不像好相与的。”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如此也好。” 薛媪温言道,“他们若保持距离,我们便也省去一番口舌周旋。只不知,他们会否查到那废墟地下的异常?” “那‘沉寂尘埃’极为隐蔽,若非范兄弟的罗盘与特殊感应,连我们也几乎忽略。常规探测手段,恐难察觉。” 李白分析道,“不过,栖云处若持续关注此地,时日久了,未必不能发现蛛丝马迹。这倒是个变数。” “要不要……” 张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即自己摇摇头,“不妥不妥,没冤没仇的,又不是邪魔外道。” “当然不可。” 李白正色道,“栖云处虽有官僚气,但总体是维持秩序、抵御真正灾厄的力量,非敌。我们只需留意其动向即可。当务之急,仍是疗伤与查探安倍家的线索。” 提到伤势,众人的目光落在范剑和庖丁身上。范剑腰间的葫芦裂痕依旧触目,他本人气息虽稳,但元气亏损明显。庖丁的厨刀损伤的是灵性,修复起来可能比有形裂痕更麻烦。 薛媪轻声道:“范郎的伤势,需以温和丹药调养神魂,辅以聚灵阵缓慢汲取天地灵气弥补本源,急不得。至于丁兄的宝刀……” 她看向庖丁。 庖丁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刀,刀刃上那细微的灰败之色在晨光下更明显了些,原本流转的灵光也变得晦涩。“刀灵受损,需以厨道真火细细温养,再寻契合的灵材补益。” 他语气带着心疼,“所幸未伤根本,只是耗时罢了。” “灵材之事,李某或许能想想办法。” 李白道,“我知几位道友处,或有收藏。待联系上他们,可代为询问。” “多谢李道友。” 庖丁拱手。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李白摆摆手,又看向众人,“诸位这几日便在此安心修养。小院设有简易阵法,可汇聚些微灵气,也能稍作遮蔽。刘兄可继续在外走动,留意市面风声,特别是关于东瀛来人、古董交易、或是异常地质民俗活动的消息。张兄、吕兄,院内警戒,有劳二位。薛大家、范兄弟、丁兄,请自便疗伤。我需要闭关半日,尝试联络方外之交,并仔细推演那‘沉寂尘埃’的可能功用与破解监测之法。”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刘邦又溜达出门,张飞和吕布一前一后,虽未明言,却自然形成了警戒态势。薛媪扶着范剑回房调息,庖丁则寻了处僻静角落,掌心腾起一抹近乎透明的火焰,包裹住短刀,开始温养。 李白回到自己房中,并未立刻闭关。他站在窗前,再次望向西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市建筑,落在那片已恢复平静的废墟。 “反向监控……传递信息……” 他低声重复着之前的想法,“安倍泰亲既以那‘尘埃’为眼,或也为耳。若我们能模拟出类似的触发反馈机制,甚至伪装出他们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慢慢勾勒。但这需要精密的计算,需要对阴阳道术法、尤其是安倍家一脉符文体系的深入了解,还需要合适的“饵”。 “饵……” 李白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叩,“吕祖降临的气息残留?加固封印时的纯阳道韵?还是……一丝看似疏漏的‘破绽’?”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未立刻落下。笔尖悬停,墨汁将滴未滴。 与此同时,双龙寺废墟地底。 那枚“沉寂尘埃”依旧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汲取着微量地气。昨夜吕洞宾一剑斩灭邪神、纯阳道韵涤荡四方时留下的“印记”,虽然稀薄至极,且正被新生地脉缓慢同化,但其本质极高。此刻,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属于纯阳剑道的“锋锐”与“超脱”意境,被那“尘埃”极其缓慢地剥离、吸收、记录。 它内部极其复杂的微型符文结构,如同最精密的活体,发生着微弱到极致的调整与适应。它记录下的,不仅仅是能量特征,还有那一闪而逝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道”的痕迹。 这痕迹本身并无害,甚至因其纯粹而带有微弱的净化特性。 但被这枚用途不明的“尘埃”记录、吸收,未来会引发何种变化,无人知晓。 谪仙居内,李白笔尖终于落下,在白纸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符文起手式,其中融合了青莲剑意与他对阴阳术法的部分理解。 他打算,以其为基,尝试构建一个“模拟反馈”的术式框架。 阳光移动,悄然越过窗棂,爬上他的手腕。 小院内外,有人疗伤,有人警戒,有人奔波。 地底深处,有“物”静默记录。 风暴的间隙,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缓慢而确定地流逝。 第104章,计谋 谪仙居的午后,因笼罩着淡薄的阵法灵光,显得比院外清凉幽静几分。竹影在青石上缓慢移动,偶尔有雀鸟掠过,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 前厅已被收拾干净。张飞搬了张藤椅坐在屋檐下阴影里,看似闭目养神,一双环耳却微微动着,捕捉着远近一切细微声响。吕布则直接盘坐在院中那丛最茂盛的青竹旁,方天画戟横于膝上,他脊背挺直如枪,双目半开半阖,周身气息沉凝,与整个小院的灵韵隐隐相合,仿佛一尊守护石像。 后厢房内,范剑服了薛媪调制的安神丹药,正卧榻调息,腰间葫芦被置于一旁小几上,几道细微的灵气如丝如缕,从薛媪虚按的掌心缓缓渡入葫芦裂痕处,尝试以水磨功夫,温养其本源。庖丁则在偏院小厨房——那里已被他默认为临时领地——门窗紧闭,只有一丝极淡的、带着食物温暖醇厚气息的奇异波动隐隐透出,显然正在以独门厨道真火,耐心修复那柄灵性受损的短刀。 主屋书房内,门窗紧闭。 李白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的却不是纸张,而是一块约莫棋盘大小的老旧青石板。石板上天然纹理交错,看似杂乱,但若细看,其中几道主纹路隐隐构成一种未完成的、含而不发的阵势。石板表面,以指尖沾着特制银粉,勾勒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线条,这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极微弱的生命般,随着李白呼吸吐纳,以及他指尖偶尔虚点的青芒,发生着难以察觉的蠕动与调整。 他在尝试构建那个“模拟反馈”的术式核心。 这不是简单的幻术或伪装,而是要欺骗一件可能来自安倍泰亲之手、功能不明且极其精密的法器。需要模拟出昨夜纯阳剑意涤荡后,废墟地脉“正常”恢复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能被那“尘埃”识别并记录的“有效信息流”。 这需要对地脉灵气运动、对纯阳道韵残留特性、以及对阴阳术监测原理都有极深的造诣。幸而,李白千年诗酒生涯,见闻广博,与吕洞宾亦是旧识,对其道韵不算陌生;自身青莲剑意虽与纯阳剑道不同,但“剑”之本质,在某些层面相通;加之早年与云栖子论道,对阵法符文、天地气机流转亦颇有心得。 饶是如此,推演过程也极为艰难晦涩。 他双目微闭,神识却高度凝聚,仿佛化入石板上的符文脉络之中,沿着每一条银线游走、计算、组合、试错。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周身流转的淡青色气韵悄然蒸干。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日影西斜。 突然,石板中央一处符文节点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随即,周围数条相连的银线开始剧烈颤抖,有崩溃消散的趋势。 李白眉头一蹙,并未强行维持。他并指如剑,轻轻一点,一抹凝练至极的青莲剑气射出,不是破坏,而是如最精巧的绣花针,瞬间刺入那即将崩溃的节点核心,截断了错误灵气的流动,同时引动石板本身自带的、微弱的地脉灵枢阵力(这石板取自院中老井边,常年受阵法浸润),暂时稳定住周边结构。 “不行……纯阳道韵中‘斩断因果’、‘超然物外’的特质太过独特,以地脉灵气模拟,徒具其形,难有其神。那‘尘埃’若真是安倍泰亲所设,必有甄别之法。此路不通……” 他低声自语,撤去了大部分符文,只保留最基础的几个架构点。沉吟片刻,思路转变。 “或许……不该追求完美模拟‘结果’,而是模拟‘过程’?甚至……模拟一种‘异常但合理’的干扰?” 一个新的想法逐渐清晰。 “那‘尘埃’记录信息,必然有其接收、过滤、编码、储存或传递的机制。若我能以这院中灵枢阵为放大器,将我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带有特定‘疑问’或‘扰动’性质的神念,伪装成废墟地脉的自然‘杂波’或‘回响’,反向渗透进去……不求控制,只求在其信息流中,埋下一个极隐蔽的‘标记’或‘触发点’?” 这个想法更大胆,也更危险。意味着要将自身神识主动靠近甚至接触那未知的法器。但收益也可能更大——或许能反向捕捉到那“尘埃”信息传递的最终方向,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位或灵力特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勾勒符文。这次,符文结构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模拟外部现象,而是向内勾勒,构建一个极其精微的“神念发射器”与“共鸣接收器”的结合体,核心处,留了一线与自身青莲剑意本源相连、却又层层包裹伪装的接口。 刻画比之前更加吃力。银粉在石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某些关键转折处,甚至需要他以自身精纯灵力混合剑意,强行烙印。石板上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辉,与窗外透入的夕阳光芒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暮色四合。 石板上的符文矩阵终于完成。它不再试图模拟纯阳剑气,整体呈现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仿佛与大地脉搏一同缓慢呼吸的韵律。矩阵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银青色光点,如同活物心脏般,以固定的频率,极其微弱地明灭着。 李白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明亮。他缓缓收回手,调息片刻,才低声道:“成了……一个粗糙的框架。‘拟态逆鳞’,姑且这么叫吧。能否生效,还需实地测试,更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事件’作为触发引信……” 他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片废墟。 “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能让‘尘埃’觉得值得记录、甚至可能引发其某种预设反应,同时又不会真正造成危害的‘表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李道友。”是薛媪轻柔的声音,“范郎已初步稳定,丁兄的温养也告一段落。刘道友方才回来,带回些消息。晚膳也已备好,丁兄熬了一锅‘养灵粥’。” 李白闻言,精神一振,小心地将青石板用一块厚布覆盖,起身开门。 厅堂里已点起灯火。庖丁果然端上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粥,米粒晶莹,间杂着不知名的菌菇、切得极细的药材,香气扑鼻却不腻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旁边还有几样清淡小菜。 刘邦正压着声音对张飞和吕布说着什么,见李白出来,忙招手:“李老弟,快来!有发现!” 众人围坐。刘邦先灌了口茶,才道:“我下午又去西城那片老街区转了转,特别是土地庙附近。那俩‘维修工’不见了,但我感觉附近多了些‘眼睛’,不是普通人,气息掩藏得不错,但瞒不过咱这老江湖。”他嘿嘿一笑,“不过他们只是看,没别的动作。重点是,我打听到,最近江东市古玩圈和某些地下拍卖会,有几股陌生的资金在活动,专门收集与唐代、特别是与剑器、道教符箓相关,或者带有强烈‘杀气’、‘战意’的古物,出价很高,但要求极严,对来历和‘感觉’非常挑剔。牵头的是几个新面孔,口音有点怪,表面身份是海外华人收藏家。” “东瀛人?”张飞瞪眼。 “十有八九。”刘邦点头,“而且行事风格,不像普通收藏家或商人,倒像……在找特定的‘钥匙’或者‘零件’。” “他们在找可能承载古战魂、名将气息,或是特殊道韵的器物。”李白沉吟,“或许,是为他们更大的计划做准备,比如……召唤、降临,或者稳固某种通道、仪式?” “安倍泰亲需要媒介。”薛媪轻声道,“他本体不知在何方,若要降临或施加更大影响于此世,必依凭于物。此间天地法则与彼时不同,强行降临消耗巨大,若有契合的古物作为锚点或放大器,则事半功倍。” “所以,他们一边用‘尘埃’监视可能的目标(比如我们昨夜的动作),一边在积极搜集本地可能存在的‘高共鸣’古物?”范剑靠在椅子上,脸色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 “两线并行,甚至多线。”李白点头,“这很符合安倍泰亲的风格,心思缜密,准备充分。我们昨夜的动作,恐怕已经引起他们这条暗线的警觉,接下来的搜寻可能会更加隐蔽和急促。” “要不要……”张飞又捏了捏拳头,“咱们也去抢?不能让他们凑齐家伙什!” “盲目去抢,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正中下怀。”李白摇头,“他们既然在找,说明东西尚未完全到手,或者尚未找到最合适的。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看向众人:“刘兄继续留意这条线,尽可能摸清他们在找什么具体物件,以及可能的下落。我们需要信息。同时……” 他的目光落在覆盖着青石板的厚布上。 “我们需要策划一场‘表演’,在废墟那里。既要让他们通过‘尘埃’看到他们‘预期’或‘能理解’的结果,又要通过这场‘表演’,让我这个‘拟态逆鳞’有机会接触并标记那枚‘尘埃’。这场‘表演’需要有足够的分量,最好是……与他们在寻找的古物特质相关,但又似是而非,让他们产生疑惑、好奇,甚至误判。” “表演啥?”张飞挠头,“再去打一架?找谁打?” 吕布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某可释放战意与杀气,模拟古战魂苏醒之异象。但需控制范围与强度,不至真正引动地脉暴乱或伤及无辜。” 李白眼睛一亮:“奉先兄此议甚好!奉先兄的无双战意,千古罕有,足以以假乱真。我们可设计一场‘古战场残念偶然复苏,与地脉灵气冲突,最终被‘路过修士’(可以是我们中的某人伪装)以‘古法’暂时安抚封印’的戏码。其中,‘古战场残念’的特质,可故意与他们寻找的某类古物近似,但又留下细微的、属于此世地脉的‘不协调’感,让他们既觉得发现了重要线索,又觉得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或调整……这样,或许能诱使他们通过‘尘埃’进行更深入的‘扫描’或‘分析’,从而给‘逆鳞’创造机会。” “而那个‘路过修士’的‘古法’,则可以掺入一丝极淡的、与我青莲剑意或吕祖道韵似是而非的气息,进一步干扰判断。”薛媪补充道,眼中露出赞许。 “计划可行,但需极度精细的控制,尤其是奉先兄战意的收放与伪装,以及李道友‘逆鳞’术式的触发时机与隐蔽性。”庖丁盛着粥,沉声道,“某可准备一些有安定地气、辅助伪装效果的‘佐料’,加入环境。” 范剑摸了摸腰间的葫芦:“我的罗盘或许能帮上忙,在‘表演’时监控那‘尘埃’的实时波动,为大家提供参考。” “好!”李白抚掌,“诸位且先用膳,稍后我们详细推演每一步细节。刘兄继续在外收集情报。此事宜快不宜迟,最好就在这一两日内进行。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可能越充分,变数越多。” 暮色完全笼罩了小院。灯火下,众人围坐,一边喝着养灵粥,一边低声商讨,每一个眼神交换,每一句补充,都将那个大胆的“表演”计划,一点点填充、打磨。 而在遥远的、感知无法触及的维度。 某处幽暗静谧、充满檀香与古老纸卷气息的和室内。 一盏昏黄的灯下,一只修长苍白、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正轻轻拂过面前水镜中模糊的景象。景象里,依稀是江东市的双龙寺废墟轮廓,但极其暗淡,仿佛隔了无数重纱帐。 手的主人,穿着墨色狩衣,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下颌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他低声自语,用的是古雅的和语:“‘目’已安置……‘种子’也在搜集……中原之地,龙气蛰伏,英灵飘散……此次,定要寻得最契合的‘器’……” 水镜涟漪微动,废墟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瞬,隐约有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识的青色光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狩衣身影微微一顿,指尖在水镜边缘停留片刻。 “……青莲?” 旋即,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错觉。那气息太微弱,太飘渺,且与预期不符。 “错觉吧……或是此地残存的、与诗酒相关的文气灵光。继续观察。” 他闭上眼,不再看水镜,心神似乎沉入更深层的推演与谋划中。 谪仙居内,讨论声渐止。 计划初定。 夜风穿庭过竹,带来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 一场针对“眼睛”的反向欺诈,即将在废墟的夜幕下,悄然开幕。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迷局之中,或许早已模糊不清。 105章,战斗战斗 夜色渐浓,双龙寺废墟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残骸,破碎的砖石瓦砾勾勒出扭曲的轮廓。昨夜激战的痕迹犹在,纯阳剑意涤荡后的清正气息尚未完全消散,与废墟本身的荒败死寂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李白等人悄然出现在废墟边缘的阴影里。众人皆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气息收敛到极致。吕布走在最前,他并未着甲,只一身玄色劲装,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与手中那杆用粗布包裹了戟刃的方天画戟,仍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张飞紧随其后,一双环眼在黑暗7中精光隐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范剑腰悬罗盘,手持温养过的青皮葫芦,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专注。薛媪走在李白身侧,袖中隐约有柔和的灵力流转。庖丁走在最后,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隐隐有温润醇和的气息透出。 按照计划,众人分散开来,各就各位。 吕布独自踏入废墟中央最开阔的乱石区域,那里曾是主殿所在。他闭目凝神片刻,旋即猛地睁开,眼中似有血色雷霆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喝,一股无形却有质的磅礴战意,以他为中心,轰然勃发! 这战意并非昨夜那般炽烈张扬、横扫八荒,而是更加内敛、深沉,带着一种来自亘古沙场的苍凉与血腥煞气。它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断壁残垣,仿佛沉睡于此的古战场英魂被悄然唤醒,发出无声的咆哮。废墟的地气隐隐被引动,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空气变得粘稠而肃杀,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范剑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震颤,指向废墟西北角某处瓦砾堆。他低声道:“有反应了……很微弱,但确实在‘注视’这里。” 李白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感知着那枚“尘埃”的细微波动。它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古战魂”或“强横杀气”高度相关的异常灵机所吸引,开始了更活跃的“扫描”和“记录”。 “就是现在。”李白心中低语,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见的青芒没入脚下早已悄然布下的阵纹节点。 他白日于青石板所刻的“拟态逆鳞”术式核心,已被他小心转移并放大,以整个谪仙居小院灵枢阵远程遥引,借助庖丁提前布设在废墟几处关键地脉节点上的“灵膳阵引”(那些看似普通的糕点碎屑,实则以厨道真火淬炼,蕴含温和稳固的地气引导之力),在废墟地下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共鸣网络。 此刻,随着李白引动,这共鸣网络开始运作。它不是干扰,而是极其精细地模拟出一种“地脉对异常战意冲击的自然应激与消化过程”,并将一丝伪装成地脉杂波、核心却带着李白独特青莲剑意“疑问”烙印的神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最小石子,悄无声息地逆向渗向那“尘埃”所在。 计划的第一步,看似顺利。 然而,就在吕布的战意模拟达到一个精心控制的高潮,李白的神念即将触及“尘埃”本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废墟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夜空下毫无征兆地绽开三团幽暗的紫黑色光芒!光芒迅速拉伸、扭曲,化为三道高达丈余、身穿古老日式胴丸甲胄、面容模糊只剩下双眼燃着鬼火的身影——式神“黑武士”! 它们无声咆哮,手中凝聚出紫黑光芒构成的长太刀,带着森寒的阴邪之气,成品字形朝着废墟中央的吕布疾扑而来!速度极快,刀锋未至,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已然笼罩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废墟上空,一张边缘流淌着银色咒文、大如屋顶的半透明灵力巨网凭空显现,当头罩下!巨网之上符文闪烁,带着强大的束缚与镇压之力,显然是某种高明的结界术式,目标直指正在“表演”核心的吕布,意图一举将“复苏的古战魂”擒拿或封印! “果然有埋伏!不止‘眼睛’,还有‘手’!”张飞暴喝一声,声如巨雷,瞬间打破了废墟刻意维持的“表演”氛围。他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见敌现身,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丈八蛇矛虽未显化原形,但一根寻常铁棍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带着狂猛无俦的力道,卷起一股恶风,悍然砸向离他最近的那具“黑武士”式神! “动手!”李白眼神一厉,知道计划已被打乱,对方不仅在看,更早已布下擒拿的后手!他并指一引,腰间看似装饰的青莲玉佩光芒一闪,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并非斩向式神或结界,而是直刺那张灵力巨网的某个符文流转节点——破阵,先解围! 吕布面对三方夹击与头顶镇压,冷哼一声,一直压抑收敛的战意轰然全面爆发!仿佛沉睡的凶兽彻底苏醒,狂暴、炽烈、霸道无双的气势冲霄而起,将那笼罩而下的结界巨网都冲击得剧烈晃动!他双臂一震,裹戟的粗布寸寸碎裂,露出寒光四射的戟刃,画戟一横一荡,半月形的赤芒横扫而出,迎向三把紫黑太刀! 金铁交鸣的巨响与能量碰撞的闷响同时炸开!气浪翻滚,碎石破损 三具“黑武士”式神被吕布一戟震退,但它们身影晃动,阴气凝聚,竟似毫发无伤,再次扑上,刀法诡谲狠辣,带着侵蚀灵力的特性。吕布虽勇,但需分心抵抗头顶不断施加压力的结界,一时被缠住。 张飞那边倒是打得痛快,铁棍舞得如同风车,将一具“黑武士”式神砸得黑气四溢,连连后退,但式神并非实体,极为难缠,破碎后又能快速凝聚。 范剑急忙催动罗盘,释放出清光试图干扰式神的阴气运转,薛媪则素手连挥,道道柔和却坚韧的水蓝色灵力丝线射出,帮助张飞和吕布束缚、迟滞式神的动作。 庖丁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猛地将手中食盒掷向半空,食盒炸开,内里并非食物,而是无数闪烁着温润火光的奇异香料粉末!粉末洋洋洒洒落下,接触空气便自发燃烧,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带着食物醇香的火星云雾,这云雾竟能一定程度上中和结界与式神带来的阴邪寒气,并隐隐稳固周围被大战搅乱的地气。 李白剑气精准命中结界节点,那张灵力巨网剧烈闪烁一下,银色咒文出现紊乱,镇压之力大减。但他眉头紧锁,神识全力捕捉着那枚“尘埃”。在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混乱灵气冲击下,“尘埃”的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他先前试图埋入的“逆鳞”神念连接也变得时断时续。 “不止这些!”薛媪忽然急声道,目光望向废墟外围黑暗处。 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为首者,一身墨色狩衣,头戴立乌帽,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正是那日在京都幽室中的阴阳师首领,名为“贺茂苍真”。他身后左右,各站着两名身穿浅青色水干、神色冷峻的年轻阴阳师,每人手中或持蝙蝠扇,或捧符箓,周身灵光隐隐,与那三具“黑武士”式神气息相连。 贺茂苍真目光扫过激战中的吕布、张飞,又落在正在试图维持阵法、连接“尘埃”的李白身上,最后看了一眼庖丁布下的奇异香火云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阴冷。 “果然不止是偶然复苏的残念……是有备而来的中原修士。”他的汉语带着古怪的音调,却清晰可辨,“试图反向追踪‘土蜘蛛之目’?可惜,你们太小瞧贺茂家的传承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不知何时夹了四张漆黑的符纸,符纸上用银漆画着扭曲的蜘蛛图案。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们的魂魄与战意,或许比那些死物古器,更适合成为迎接泰亲大人降临的‘祭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四张黑色符纸喷射而出,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分别射向废墟的四个角落,没入地面! “秘术·络新妇之巢!” 整个废墟地面猛地一震,无数粘稠漆黑的阴影丝线从地底疯狂涌出,纵横交错,眨眼间便构成一张覆盖大半废墟、巨大无比的黑色蛛网!蛛网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具有强大的束缚、麻痹与吸噬灵力的效果!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四名年轻阴阳师齐声念咒,手中符箓或蝙蝠扇挥动,道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射入那三具“黑武士”式神体内。式神眼中的鬼火大盛,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攻击更加狂暴,并且开始喷吐紫黑色的毒雾! 结界压制、蛛网束缚、式神强攻、毒雾侵蚀……贺茂家的阴阳师们配合默契,手段狠辣诡异,瞬间将李白等人置于险地! 张飞怒吼连连,铁棍扫开毒雾,却被几根阴影蛛丝缠住脚踝,动作一滞,险些被一具式神砍中肩膀。吕布画戟狂舞,斩断无数蛛丝,赤芒纵横,将扑来的式神再次逼退,但头顶结界与脚下蛛网的双重束缚,让他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一身惊天战力难以尽情施展。范剑和薛媪更是压力倍增,需全力抵御毒雾和蛛丝的侵袭,辅助之力大减。 庖丁闷哼一声,喷出的香火云雾被大量蛛丝和毒雾侵蚀,迅速变得黯淡。 李白心念急转,知道此刻已不是完成“逆鳞”标记的时机,当务之急是破局突围!对方有备而来,实力不俗,且术法诡异,缠斗下去凶多吉少。 他眼中青芒暴涨,不再保留,并指如剑,向天一指! “青莲——开!” 废墟上空,云雾骤开,一朵巨大的、完全由璀璨剑气构成的青色莲花虚影骤然绽放!莲瓣旋转,无数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差别地覆盖向整个蛛网结界、式神以及贺茂苍真等人! 这并非杀招,而是以攻代守,制造最大的混乱和冲击! 贺茂苍真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李白竟能瞬间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强横的剑意攻击。他急忙挥动蝙蝠扇,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黑色灵盾,同时喝道:“守!” 四名年轻阴阳师也慌忙防御。 剑气与灵盾、蛛网、结界疯狂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嘶鸣和爆炸声!光芒乱闪,灵机暴走,整个废墟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 趁此机会,李白厉喝道:“奉先兄,开路!翼德,断后!诸位,随我退!” 吕布长啸一声,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赤色闪电,猛地劈向头顶已然不稳的结界和脚下纠缠的蛛网!张飞更是虎吼一声,不顾袭来的攻击,将铁棍舞成一片黑幕,死死挡住追击的式神和部分剑气余波。 范剑、薛媪、庖丁急忙向李白靠拢。 贺茂苍真挡下大部分剑气,见李白等人要逃,眼中寒光一闪:“想走?留下点什么!” 他咬破指尖,迅速在蝙蝠扇上画了一个血符,朝着李白等人遁走的方向猛地一扇! “血咒·怨念附骨!” 一道如有实质、充满恶毒诅咒气息的血色幽光,快如闪电,越过空间,直追李白等人背影! 李白反手一剑,青莲剑气斩中血色幽光,将其大部分击散,但仍有一小缕如跗骨之蛆,沾染在了最后面的庖丁背上。庖丁身体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 “丁兄!”范剑惊呼。 “无妨!快走!”庖丁咬牙,脚步不停。 一行人借着剑气莲爆制造的混乱,迅速脱离废墟,没入远处更深沉的夜色与复杂街巷之中。 贺茂苍真并未下令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狼藉一片、残留着强烈剑气与混乱灵机的废墟,脸色阴沉。一名年轻阴阳师上前低声道:“苍真大人,是否……” “不必了。”贺茂苍真打断他,弯腰从焦黑的地面捡起一块沾染了丝丝青气的碎石,在指尖捻了捻,“对方有备而来,实力不弱,尤其那用剑者和那战意惊天的武者……强行追击,于我不利。这次,算是打了个照面。” 他抬头望向李白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青莲剑气……还有那战意……似乎与预料中的‘古战魂’略有不同,更鲜活,更霸道……还有那厨子的香火道……有意思。” 他收起碎石,挥了挥手:“清理痕迹,加固‘土蜘蛛之目’的隐蔽。将今晚之事,尤其是那青莲剑气与无双战意的特征,详细记录下来,传给泰亲大人。另外,加快对那几件关键古物的搜寻。看来,这片土地上的‘鱼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警觉,也更有趣。” “是!” 废墟重归寂静,只有残留的灵气波动和战斗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惊险。夜空中的“尘埃”,微微闪烁着,继续着它沉默的监视。 而在数条街巷之外,谪仙居紧闭的门扉后,李白等人带着一身疲惫与血气归来。计划未能完全成功,“逆鳞”标记只完成了一半,连接脆弱且可能已被察觉,更意外遭遇强敌,庖丁还中了诅咒。 灯光下,众人脸色凝重。短暂的试探胶锋,已让双方都掂量出了对方的分量。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枚隐蔽的“尘埃”,依旧高悬,如同阴阳师们冰冷而不含感情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106章组合技 贺茂苍真的“络新妇之巢”蛛网越发粘稠,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从地底滋生,缠绕众人的脚踝、手腕,甚至试图钻入七窍。紫黑色的毒雾在蛛网间弥漫,带着腐蚀灵力与肉身的腥甜气息。三具强化后的“黑武士”式神不知疲倦地扑杀,刀光如鬼影幢幢。 吕布方天画戟横扫,赤芒炸裂,将一具式神斩得黑气溃散大半,但不过呼吸之间,远处阴阳师咒语轻诵,那式神便从蛛网中汲取阴气,再度凝聚。他须发戟张,怒喝道:“宵小之辈,只敢使这般缠人把戏!可敢与某正面一战!” 张飞铁棍舞得密不透风,击碎道道毒雾凝箭,却也被几根特别粗壮的阴影蛛丝缠住腰身,动作迟滞一瞬,左侧式神太刀已诡异地绕过棍影,直刺肋下!他怒吼侧身,刀锋划过臂膀,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处竟瞬间泛起紫黑之色,传来麻痹之感。 “翼德!”薛媪急挥素手,水蓝灵力化作清流冲刷张飞伤口,暂时遏止毒素蔓延,但她自己也被蛛丝缠上小腿,灵力运转顿时不畅。 范剑罗盘清光竭力照耀,试图定住蛛网节点,额头已见冷汗。庖丁背上那缕“怨念附骨”的血咒幽光虽被李白剑气削去大半,残余部分仍如阴毒小虫,不断噬咬他的精气,使他布下的香火云雾越发稀薄。 贺茂苍真立于战圈之外,蝙蝠扇轻摇,神情从容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弄:“中原武勇,不过如此。困兽之斗,徒增笑耳。这‘络新妇之巢’乃抽取此地古战场女子怨念,融合蛛魔妖力炼成,越是挣扎,束缚越紧,最终尔等灵力、气血、乃至战意,都将成为蛛网养分。”他目光转向正以精妙剑法不断斩断蛛丝、抵御式神、同时还要分心维持与“尘埃”微弱联系的李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尤其是你,剑修。你的剑意纯粹,神魂凝练,若能炼入式神,当可造就一具‘剑鬼’。” 李白闻言,眼神冰寒,心念电转。眼前局势确实凶险,对方准备充分,术法诡异歹毒,兼有地利(预设结界蛛网)与“尘埃”窥视之便,己方则陷入被动缠斗,消耗巨大,且庖丁带伤,久战必溃。 “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李白神识扫过全场,吕布狂暴却受缚的战意,张飞怒极而压抑的咆哮,范剑、薛媪勉力支撑的灵光,庖丁咬牙催发的最后一点香火暖意……还有自己体内,那与青莲剑心共鸣、跃跃欲试的沛然剑元。 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之法的念头,骤然闪现。 “诸君!”李白忽然清啸一声,声如剑鸣,穿透厮杀杂音,“信我否?” 吕布一戟震退面前式神,赤目回望:“李太白,有何计策,直说便是!某信你!” 张飞吐出一口带毒的唾沫,环眼圆睁:“早腻味了这鸟网!怎生破法?” 范剑、薛媪、庖丁虽未言,但目光皆投来。 李白深吸一口气,眼中青芒前所未有的炽亮:“奉先兄,请将你无双战意,不再外放破敌,而是尽数收敛,灌注于我剑意指引之处!翼德兄,莫要理会式神,鼓荡你雷霆之吼,随我剑啸所指,震破那结界与蛛网节点!范兄、薛大家、丁兄,请将你们此刻所有灵力,不用于攻防,而是注入我脚下地面——以丁兄残存香火为引,以范兄地脉罗盘定枢,以薛大家水灵润化,助我短暂‘扎根’此地,强行统合地气三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意味着吕布、张飞要放弃防御,全力配合;范剑三人更要撤去所有自保手段,将灵力毫无保留地交出。若李白统合失败,或三息之内未能破局,众人将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贺茂苍真也听到了李白话语,虽不解其具体法门,但察觉不妙,蝙蝠扇急挥:“阻止他们!式神全力扑杀!催动蛛网‘绞杀’!” 三具式神眼中鬼火暴涨,攻势陡然疯狂,不顾自身损伤,直扑吕布、张飞、李白三人要害!蛛网剧烈收缩,无数黑色尖刺从丝线上突起,狠狠扎向众人身体! 生死一瞬,信任与否,只在刹那。 “某信你!”吕布狂吼一声,竟真的完全放弃了对外防御,双目闭合一瞬,旋即睁开时,所有狂暴外显的战意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敛于体内,紧接着,按照李白神识传来的微妙指引,将那凝练到极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色战意洪流,轰然注入李白指定的——并非敌人,而是李白自身剑意暂时撑开的一小片“领域”节点! 张飞更是干脆,对刺向自己后心的式神太刀不管不顾,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环眼锁定李白剑尖遥指的结界某处与地面蛛网数个关键节点,猛地张口—— “嗷——!!!” 并非寻常怒吼,而是凝聚了张飞一身莽荒巨力、武道意志的“震雷吼”!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混着霸道气血,如同实质的巨锤,轰然砸向李白剑尖所指! 范剑咬牙将罗盘往地上一按,清光不再外放,反而倒卷回体内,随后混合着他精修的地脉灵力,毫无保留地顺着双脚注入地面;薛媪素手结印,周身水蓝光华如瀑布般泻下;庖丁闷哼一声,背后血咒幽光因灵力抽离而反噬,让他嘴角溢血,但他仍将最后一点温润香火真元,注入大地。 三人灵力属性各异,但此刻在李白早已通过“拟态逆鳞”网络熟悉的地脉共鸣引导下,以庖丁的厨道香火(源于谷物地气精华)为缓冲与粘合剂,竟真的短暂交融,化为一股稳固而浑厚的地脉支持力,托住了李白的身形。 李白承受着吕布那霸道无匹的战意灌注,经脉如遭烈火灼烧,又如万针穿刺,但他剑心通明,以青莲剑元为引,强行导引这股惊天战意,并非化为己用,而是将其作为最狂暴的“燃料”! 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以指代剑,缓缓划出一个圆。 随着这一划,吕布灌注而来的血色战意、张飞轰出的淡金音波、范剑三人的混合地脉灵力,以及他自己全部的青莲剑元,在李白精妙绝伦的剑意统御下,于他身前虚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融合与质变! 一瓣。 仅仅只是一瓣青色的、边缘流转着赤金纹路、内部隐隐有地气水光与音波涟漪的莲花虚影,悄然浮现。 这一瓣莲花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疯狂扑杀的式神,动作莫名迟缓了万分之一刹那;收缩绞杀的蛛网尖刺,悬停在众人肌肤毫厘之前;贺茂苍真脸上嘲讽的表情,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 “这是……统御万气,化生剑道……不可能!你不过是……” 李白脸色苍白如纸,七窍皆有细微血丝渗出,但他眼神明亮如星,指尖颤抖却坚定地,划出第二笔。 第二瓣、第三瓣、第四瓣…… 一朵直径不过三尺,却凝练了在场众人所有力量精华,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到极致的青金色莲花,在李白指尖前方,缓缓绽放。 莲花中心,并非花蕊,而是一点纯粹到极致、锐利到极致的青色寒星——那是李白剑心所化的终极剑意。 “此技初成,尚无命名。”李白的声音平静而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今日困局,皆因这网、这结界、这窥视之眼。便以此莲……扫清芜杂吧。” 他指尖,轻轻向前一点。 那朵青金色莲花,悄然旋转起来。 第一转,莲花瓣上赤金纹路光芒大放,吕布那无双战意被彻底激发,化为无数细密如丝、却锋锐无匹的赤金剑气,呈扇形向前方横扫!所过之处,那些坚韧无比、蕴含怨念的阴影蛛网,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断裂!缠绕众人的蛛丝寸寸崩解! “什么?!”贺茂苍真失声,急忙催动咒术,试图让蛛网再生,却发现自己与蛛网间的联系,竟被那赤金剑气中蕴含的霸道战意生生斩断! 第二转,莲花瓣内地气水光与音波涟漪荡漾开来,张飞的震雷吼音波被奇异放大,且带上了地脉的厚重与水灵的渗透,化为一道道淡金色的震荡波纹,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蔓延向整个“络新妇之巢”的各个地下节点与上空结界的符文连接处! 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闷响从地下和结界各处传来,那是术式节点被强行震破的声音!覆盖废墟的巨大蛛网网络光芒急速黯淡,上空本就受创的灵力巨网更是剧烈闪烁,银色咒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散! “结界……被破了?!”四名年轻阴阳师面色惨白,口诵咒语反噬,齐齐吐血后退。 第三转,莲花中心那点青色寒星,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凝练到只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能切开空间与灵魂的青色光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一闪而逝! 目标,并非贺茂苍真或任何式神,而是那三具正在因蛛网结界破裂而出现瞬间凝滞的“黑武士”式神核心,以及——废墟上空,那枚微微闪烁的“尘埃”!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具式神眼中的鬼火骤然熄灭,高大的身躯僵住,随即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裂开两半,化为最原始的紫黑阴气,崩散开来,再无法凝聚。 而那道青色光线在穿透三具式神后,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枚“尘埃”之上! “嗞——!”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金属摩擦又似灵魂嘶鸣的怪异声响,从虚空某处传来。那枚一直稳定运行的“土蜘蛛之目”,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青色裂痕,闪烁的光芒变得混乱而黯淡,记录与传输的灵机波动被强行干扰、扭曲,最终“啪”一声轻响,虽未完全破碎,但灵光彻底熄灭,如同瞎掉的眼睛,从半空无力坠落,被一道残余的赤金剑气扫过,不知卷飞到了废墟哪个角落。 “我的‘土蜘蛛之目’!”贺茂苍真心痛如绞,这监视法器炼制不易,竟被一击重创失联! 而此刻,那朵青金色莲花,在完成三转、释放出所有威能后,也悄然虚化、消散。 李白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住,被旁边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振奋的薛媪扶住。吕布、张飞亦是大口喘息,方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们爆发的力量。范剑和庖丁更是直接坐倒在地,灵力透支。 但战局,已彻底逆转! 蛛网破碎,结界崩解,式神湮灭,监视之眼失联。 贺茂苍真一方,最大的依仗和手段,被李白这凝聚众人之力、妙至毫巅的“无名之莲”,一举荡平! 废墟之上,月光重新洒落,虽然依旧黯淡,却少了那股阴森粘稠的压迫感。只有残留的剑气、战意、音波余韵与混乱的灵气,在无声述说着方才那一击的惊艳与恐怖。 贺茂苍真死死盯着被众人护在中间、气息虚弱却目光依旧清亮的李白,脸上青白交加,既有法器被毁的心疼震怒,更有对那惊世一击的深深忌惮。 他完全没想到,这些中原修士,竟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合力一击,更想不到主导这一切的剑修,对力量的控制与融合,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 己方式神全灭,结界蛛网被破,监视之眼失联,对方虽看似力竭,但那股破釜沉舟后的气势,以及那剑修深不可测的底牌……今日已不可为。 “……好一个‘扫清芜杂’。”贺茂苍真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声音恢复了冰冷,“这一剑,我贺茂苍真记下了。来日方长。” 他深深看了李白一眼,不再犹豫,蝙蝠扇一挥,卷起一阵黑风,裹住自己和四名受伤的部下:“撤!” 黑风呼啸,眨眼间便消失在废墟外的夜色中,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 确认敌人真正退走,张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道:“痛快!虽然累瘫了,但真他娘痛快!太白兄,你那朵莲花,厉害!叫啥名堂?” 吕布拄着画戟,调整气息,眼中亦闪过惊叹:“融合众人之力,化为一击,破尽万法……此技,堪称神乎其技。” 范剑喘着气,却兴奋道:“李兄,你最后那一下,是不是还伤到了那‘眼睛’?我感觉它的‘注视’消失了!” 庖丁虽虚弱,却露出笑容:“值了……那一击,够本。” 薛媪扶着李白,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助他调理紊乱的气息,眼中满是关切与敬佩。 李白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他看着众人,又望向敌人退走的方向和废墟上空原本“尘埃”悬浮之处,轻声道:“此技初现,乃集诸位之力而成。既然以青莲为基,化剑为用……便唤作‘剑舞青莲’吧。” “剑舞青莲……”众人低声重复,皆觉贴切。 “不过,”李白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凝重,“此番虽惊退强敌,破其术法,伤其耳目,但也彻底暴露了我等部分实力与手段。那贺茂苍真退走时眼神不甘,其所侍奉的‘泰亲大人’,恐怕更非易与之辈。且‘土蜘蛛之目’虽遭重创,未必不能修复或替换。” 他看向庖丁背上仍未完全驱散的血咒幽光,又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因强行统合霸道战意而留下的暗伤,以及众人皆透支的状态。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谪仙居,疗伤休整,从长计议。”李白果断道。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警惕地隐入夜色,朝着谪仙居方向疾行而去。 废墟重归死寂。唯有那被剑气犁过、被战意冲刷、被音波震荡的破碎大地,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微弱青莲余韵与赤金煞气,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如何惊艳而惨烈的碰撞。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阴影,似乎因这场战斗泄露的某些气息,微微动了一下。 第107悲凉 夜风穿过破败的廊柱与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李白一行人虽已撤离那处蛛网废墟,但空气中仍残留着阴冷粘稠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尾随。 “娘的,后背发毛。”张飞啐了一口,环眼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总觉得还有眼睛盯着。” 吕布单手拄戟,赤色战意虽已内敛,但周身煞气未散,闻言冷笑:“某倒盼着那些宵小再来,方才未尽兴。” 范剑脸色苍白,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震颤,低声道:“地脉仍有扰动,非自然之象。方才那一战...恐怕惊动了此地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薛媪扶着李白,水蓝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温养他受损的经脉。她秀眉微蹙,感知蔓延开去,轻声道:“确有不妥。寻常战场遗址,怨气虽重,却多弥散无主。但方才那蛛网破碎后,妾身隐约感知到...某种聚合的‘意识’在苏醒。” 李白闭目调息,青莲剑心虽黯淡,却仍保持着极敏锐的感知。他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他们来路,也是谪仙居所在。 “方向感...在扭曲。”李白声音微沉,“我们已在归途走了一炷香,按理该见着镇外桑林,但周围景致始终是废墟残骸。”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庖丁强撑精神,嗅觉天生敏锐的他抽了抽鼻子,脸色难看:“气味不对。来时路上有炊烟与艾草味,此刻...只有潮湿的泥土和...淡淡的甜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又掺杂了花香。” “幻阵?还是鬼打墙?”张飞握紧铁棍。 “非寻常幻术。”范剑蹲下身,以指尖触地,罗盘清光勉强亮起一线,映照地面,“地脉被改写了。不是大范围改动,而是...在我们行经的路径上,做了细微的扭曲引导。手法极高明,若非李兄提醒,我们恐要一直绕圈。” 吕布怒目:“又是那些阴阳师?竟还敢纠缠!” “不像。”李白摇头,“贺茂苍真退走时气息紊乱,式神全灭,结界被破,短期内无力再布此等手段。且这手法...更古老,更...‘自然’。” 他忽然想起贺茂苍真发动“络新妇之巢”时的话——“抽取此地古战场女子怨念”。 以及,那朵“剑舞青莲”绽放时,他隐约感知到地底深处,有无数细碎、凄哀、沉寂已久的女性意识碎片,被他们的战斗与融合之力...短暂地“惊动”了。 “是那些怨念。”李白缓缓道,“‘络新妇之巢’以她们为养分构建,我们将蛛网彻底斩破,等于将那些被束缚、被利用的怨念...释放了。” 薛媪面色微变:“释放?但千年怨念,若无凭依,本该逐渐消散...” “若它们...找到了新的凭依呢?”范剑接口,声音发干。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废墟的阴影,开始缓慢地...“流淌”。 不是光影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如墨汁般浓稠的阴影,从断墙根、破瓦下、枯井中渗出,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这些阴影彼此连接,竟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幅幅扭曲的、断续的画面—— 破碎的嫁衣,折断的簪子,拖行的血痕,高高吊起的素绫,还有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空气骤然阴冷刺骨,一种无声的哭泣与诅咒,直接回荡在众人的神识中,并非声音,而是情绪与记忆的碎片洪流: “夫君...为何负我...” “孩子...我的孩子...” “火烧过来了...好疼...” “他们说我不洁...沉塘...好冷...” “千年了...为何还要困在此地...” “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怨毒、哀伤、绝望、疯狂...千年积压的女性痛苦,如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朝着释放它们的“恩人”与“仇人”混合体——李白一行人,汹涌扑来! “抱元守一!紧守灵台!”李白厉喝,强提所剩无几的剑意,青芒在周身吞吐,试图斩断那些无形的情感冲击。 吕布怒吼一声,战意勃发,赤色煞气如火焰燃烧,将靠近的阴影逼退,但煞气与怨念碰撞,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同时激起怨念更激烈的反应。 张飞鼓荡气血,雷霆之吼蓄势待发,范剑急忙制止:“翼德兄不可!音波震荡恐会进一步刺激这些碎片聚合!” 薛媪双手结印,水蓝光华展开一道柔和屏障,暂时护住众人,但屏障表面迅速爬满黑色的怨念纹路,她脸色愈发苍白:“它们在吸收我的灵力...壮大自身...” 庖丁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陈年糯米和几片干枯的艾叶,混合残余的香火之力撒出。糯米触及阴影,噼啪作响,艾叶燃烧起淡绿色的火苗,暂时驱散一小片区域,但更多阴影前赴后继。 “这样下去不行!”范剑急道,“这些怨念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我们的力量会被它们慢慢耗干!” 李白脑海中思绪飞转。这些怨念是被他们的战斗“唤醒”的,但本质上,它们并非主动攻击的恶灵,而是千年痛苦记忆的残留物。斩灭?它们本就破碎,何谈斩灭?超度?需大法力与大因果,且非一时之功。 等等...因果? 李白目光忽然落在庖丁背上——那缕“怨念附骨”的血咒幽光,此刻竟异常活跃,如同嗅到同类气息的鲨鱼,微微脉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浮现出来。 “丁兄!”李白看向庖丁,“你背上血咒,可能暂时‘控制’?” 庖丁一愣,旋即明悟:“李兄是想...以这缕血咒为引,吸引这些无主怨念?” “不是吸引。”李白眼神锐利,“是‘容纳’与‘疏导’。” 他快速解释道:“这些怨念碎片之所以缠上我们,一是因我们打破了束缚它们的蛛网,二是我们气息强大,如同黑暗中的火炬。但它们真正渴望的,或许并非复仇,而是...‘诉说’与‘解脱’。” “丁兄背上血咒,本就是怨念所化,与之同源。若丁兄能以厨道‘调和’之意,暂时开放这血咒为‘容器’,接纳部分怨念碎片,我们或许能争取到沟通的机会——至少,让它们不再盲目攻击,为我们让开道路!” “这太冒险了!”薛媪急道,“丁兄已受血咒侵蚀,再接纳更多怨念,万一失控...” 庖丁却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眼中闪过厨者面对未知食材时的挑战光芒:“薛大家放心。庖丁解牛,目无全牛。这血咒虽是怨念,但既已附骨,便如食材已入锅。多加几味‘调料’,火候控制得当,未必不能化毒为膳——至少,暂时镇住!” 他看向李白:“李兄,需要我怎么做?” “放松心神,将血咒的‘门户’暂时打开一线。我会以剑意护住你主魂,范兄以地脉之术稳定你肉身气血,薛大家以水灵滋润你经脉,奉先兄、翼德兄,请以战意与气血在外围构筑屏障,隔绝大部分怨念冲击,只放可控的一小部分流入丁兄处。”李白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众人虽觉此法匪夷所思,但眼下别无他策,且对李白已有信任,当即点头。 “动手!” 吕布低吼,赤色战意与张飞淡金色气血混合,化作一道红金交织的屏障,将众人护在中心,屏障外,阴影怨念如潮水拍击,发出尖锐的嘶鸣。 范剑将罗盘按在庖丁后背血咒旁,清光渗入,稳定其血气流转;薛媪素手轻按庖丁灵台,水蓝灵力如春溪潺潺,护住其心脉与识海。 庖丁闭目,默运家传厨道心法——那并非战斗之术,而是调和鼎鼐、平衡五味的法门。他引导着背上血咒幽光,缓缓“张开”一道细微的裂隙。 李白并指,一缕极细极纯的青色剑意,如针般刺入那道裂隙,并非破坏,而是如同支架,撑开一个临时的、可控的“通道”。 “来。”庖丁喃喃,仿佛在招呼客人。 外围屏障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瞬间,无数阴影碎片如同闻到血腥的游鱼,疯狂涌向那道缝隙,钻入庖丁背上的血咒之中! “呃!”庖丁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青筋暴起。血咒幽光骤然膨胀,颜色由暗红转为深紫近黑,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翻滚、哀嚎。 “稳住!”李白剑意如定海神针,死死锁住通道,不让过多怨念涌入。 庖牙关紧咬,厨道心法运转到极致,将那涌入的怨念碎片视作“杂味”,以自身精气为“高汤”,努力调和、安抚、归拢... 渐渐地,血咒幽光的暴动开始减缓,颜色虽依旧深沉,但其中的面孔不再疯狂撕咬,而是逐渐安静,化为无数呆滞、茫然的女性虚影,在幽光中载沉载浮。 而外围的阴影潮汐,也因部分“同伴”被接纳,攻击的势头明显一滞,那些无形的哭泣与诅咒,减弱了许多。 有效! 但庖丁的负担显然极重,他七窍开始渗血,身躯摇摇欲坠。 “道路...开了。”范剑忽然指向东南方。 只见原本扭曲循环的废墟景象,在某处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断层”,月光可以正常洒落,隐约可见远处桑林的轮廓。 “走!”吕布当先开道,画戟横扫,荡开残余阴影。 众人护着庖丁,疾速朝那缺口冲去。 就在即将冲出废墟范围时,李白心有所感,猛然回头。 只见他们方才战斗与停留的核心区域,那片被“剑舞青莲”犁过的大地上,所有阴影怨念并未完全散去,而是缓缓聚拢,最终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 女性侧影。 那侧影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抬头”。 没有眼睛,但李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复杂、蕴含千年悲苦与一丝茫然感激的“注视”,落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那侧影缓缓沉入大地,消失不见。 而空气中一直弥漫的甜腥腐朽味,也随之淡去。 众人终于冲出废墟范围,回到了熟悉的桑林边缘。回头望去,那片古战场遗址依旧沉浸在夜色中,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108章,救援赶到 色晦暗,云层低垂。 距离那片古战场废墟约三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盆地中。地面以暗红色的朱砂与骨粉,勾勒出直径达十丈的庞大五芒星阵。阵眼处插着五面颜色各异的幡旗,分别对应青、赤、白、黑、黄五色,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贺茂苍真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原本整齐的狩衣有多处破损,沾满尘土。他跪坐在主阵眼“黄”旗之前,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节古老而拗口。他身后的四名年轻阴阳师同样跪坐于其他四色幡旗之后,神情肃穆而痛苦,不断将自身精血与灵力注入幡旗之中。 五芒星阵的线条正逐渐由暗红转为幽蓝,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地表流淌。盆地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此刻亦随之亮起,与地面的阵法呼应,构成一个立体的囚笼般的结界,将山谷内的气息与动静彻底封锁。 “以吾等之血为引,以破碎的式神残魂为祭,以这片土地下沉积的千载灵脉与怨念为薪...”贺茂苍真声音嘶哑,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恭请吾族不世之英灵,跨越时空之限,降临此身,肃清外敌,正我道统!”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黄”旗上。幡旗剧烈震动,旗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家纹虚影——那是贺茂一族的标志,但与常见的略有不同,其中隐含着另一道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印记。 其他四名阴阳师同样喷出精血,四色幡旗光华大盛,五色光流顺着阵法线条疯狂涌向中央,汇聚于贺茂苍真头顶三尺之处,形成一个剧烈旋转的五色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传来锁链崩断、门户洞开的轰鸣,以及一声似有似无、清冷如月的叹息。 --- 谪仙居后院。 李白等人终于返回,紧绷的心神略松,但伤势与透支感立刻如潮水般袭来。 薛媪立刻取来备用的丹药与灵泉,为众人分发、处理伤口。范剑强撑着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与防护阵法,便几乎虚脱倒地。张飞和吕布各自寻了处角落,盘膝调息,周身气血与战意起伏不定,显然内伤不轻。庖丁情况最糟,背上那接纳了部分古战场怨念的血咒幽光虽暂时平静,却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火药桶,他本人更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李白自己亦是经脉刺痛,神魂疲惫,强行统合众人之力施展“剑舞青莲”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但他不敢完全入定,青莲剑心虽黯淡,却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础的感知。 “李兄,你也需尽快疗伤。”薛媪处理好庖丁,走到李白身边,眉宇间忧色浓重。 “我无妨,尚能支撑。”李白摇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薛大家,方才路上,你可有察觉除了怨念之外的...窥视?” 薛媪沉吟片刻:“确有一瞬,极其隐晦,如冰鳞触肤,转瞬即逝。莫非...” “贺茂苍真败退时不甘,其所侍奉的‘泰亲大人’也未曾露面。”李白缓缓道,“他们必有后手。且我们引发古战场怨念异动,恐怕也引起了此地其他存在的注意。谪仙居...未必安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范剑布下的最外层预警阵法,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敌袭!”范剑猛然睁眼,咳出一口血,嘶声道,“西南、西北两个方向,大量阴气与式神波动正在快速接近!数量...极多!” 几乎同时,谪仙居上方的夜空,月光被彻底遮蔽,层层叠叠的灰黑色云雾凭空涌现,翻滚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缓缓压下!结界内壁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面与符咒,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不仅封锁空间,更在不断侵蚀、削弱院内的灵气! “是大型结界‘百鬼夜行覆’!”薛媪失声道,“需至少十名以上精锐阴阳师联手方能布置!他们竟还有如此多伏兵!” 吕布与张飞霍然起身,抄起兵刃,虽气息不稳,但战意再度升腾。 “看来是不肯让某等喘息了!”吕布赤目含煞。 “来得好!正好活动筋骨!”张飞咧嘴,眼中却无笑意,只有凝重。 院墙外,黑影幢幢,无声无息间,数十道身影已将谪仙居团团围住。其中大半是形态各异的式神:漂浮的灯笼妖、四肢着地的犬神、手持双刀的骷髅武者、拖着长长舌头的赤舌...更有十几名身着狩衣或巫女服的阴阳师与神官,立于式神之后,手持符咒或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为首者,是一名手持九环锡杖、头戴高冠的老僧,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并非阴阳师打扮,而是佛门行者,但周身缠绕的却是森然鬼气。 “阿弥陀佛。”老僧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贫僧鬼海,奉泰亲大人之命,请诸位施主,前往‘幽冥邸’做客。若肯束手,可免皮肉之苦。” “做梦!”张飞怒喝。 鬼海老僧微微摇头:“冥顽不灵。”他手中锡杖一顿地。 嗡——! 包围圈中的式神齐齐发出嘶吼咆哮,阴气暴涨,如潮水般向谪仙居涌来!同时,上方的“百鬼夜行覆”结界压下速度加快,院内灵气迅速枯竭! “结阵!死守!”吕布暴喝,方天画戟横栏门前,赤芒绽放,将最先扑来的几只犬神斩飞,但更多的式神蜂拥而至! 张飞铁棍舞成风车,挡住另一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碎骷髅武者,击退灯笼妖火,但式神数量太多,且结界压制下,他的气血运行也感到滞涩。 薛媪与范剑勉力支撑,一个以水灵法术治疗、迟滞敌人,一个试图干扰、破解部分结界节点,但收效甚微,自身反而在围攻下岌岌可危。 李白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刺痛,并指如剑,青莲剑元强行催动,道道青色剑气纵横切割,将扑向庖丁和试图从空中袭击的式神斩落。但他的剑气已不复先前凌厉,每次出手,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敌众我寡,结界压制,众人伤疲交加,局势急转直下! 鬼海老僧冷漠地看着,如同在看困兽之斗。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凝聚起一团深黑色的、不断旋转的鬼气漩涡:“看来,需让诸位见识一下‘黄泉洞’的滋味...” 就在他即将推出那团恐怖鬼气,众人防御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东方天际,一道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意,骤然刺破夜空! 那并非光芒,而是一种“概念”,一种“断绝”的意志,无视距离,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足以斩断因果、劈开天地的巨剑,正朝着谪仙居所在,缓缓“落下”! 鬼海老僧手中的鬼气漩涡剧烈震颤,险些溃散!所有式神,无论强弱,动作齐齐一僵,发出恐惧的哀鸣!就连那庞大的“百鬼夜行覆”结界,也凝滞了一瞬,表面泛起剧烈涟漪! “这是...剑意?!”鬼海老僧猛地转头望向东方,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骇,“何等霸道的剑意!世间竟有...” 话音未落。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 笼罩谪仙居的“百鬼夜行覆”结界,正东方位,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平滑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布帛,整个庞大的结界,竟在这道裂痕蔓延下,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随即灵光崩散,化为漫天黑色光点,消失无踪! 月光重新洒落。 结界外,东方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简单的灰色布袍,背负一个长长的、以粗布包裹的条状物。他头发灰白相间,随意披散,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苍老。但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气息,都在向他坍缩。 他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的式神与阴阳师,最终落在鬼海老僧身上。 没有言语。 但鬼海老僧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锡杖光芒黯淡,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死死盯着灰袍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剑...剑魔?!你不是早已...” 灰袍人——独孤求败,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朝着前方,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耀天。 但以他指尖为起点,前方数十丈范围内,所有式神,无论形态、无论强弱,动作全部凝固。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如同风吹沙垒,所有式神,连同它们身后的十几名阴阳师、神官,身躯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簌簌飘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击。 仅仅看似随意的一划。 围攻谪仙居的敌方力量,灰飞烟灭。 只留下鬼海老僧一人,僵立原地,面如死灰。 独孤求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白身上。那目光古井无波,却让李白感到自己的一切剑道领悟、青莲剑心,都在其面前无所遁形,如同稚子舞剑。 “你的剑,尚可。”独孤求败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苍老,却字字如剑镌金石,“但,太杂。” 李白心神剧震,隐隐有所悟,却一时难以尽解,只能躬身:“晚辈李白,谢前辈援手之恩。” 独孤求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不过是拂去身上尘埃。他转而望向西南方向——正是贺茂苍真等人举行召唤仪式的那片山谷,眉头微微皱起:“那边的气息...有些麻烦。” 就在这时。 西南夜空,骤然亮起一道通天彻地的五色光柱!光柱中,一道身着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虚影,缓缓凝聚。虽只是虚影,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月华般的气息,却仿佛让整个天地的法则都为之轻颤。 安倍晴明! 虽非完全降临,但这一缕跨越时空而来的英灵分神,已然携带着难以想象的威压! 几乎同时。 北方传来隆隆声响,如闷雷滚地。只见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快速向谪仙居方向开来。队伍前方,两面大旗迎风招展,一面上书“汉”,一面上书“刘”。队伍虽不甚整齐,但人人剽悍,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为首一人,骑乘白马,身着简朴戎装,双耳垂肩,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提双股剑,眉宇间既有仁厚,又隐现峥嵘。 正是刘备,刘玄德! 他率军赶到,一眼便看到谪仙居外的遍地“尘埃”、僵立的鬼海老僧、负手而立的灰袍人,以及院内伤痕累累的众人,尤其是看到昏迷的庖丁和脸色苍白的李白时,眼中闪过焦急与怒色。 “李兄!诸位!备来迟了!”刘备勒马,声音洪亮,带着关切。 他身后的队伍立刻展开阵型,虽然面对眼前超乎想象的场面有些骚动,但军纪严明,迅速稳住,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对准了场中唯一的敌人——鬼海老僧,以及西南方向那令人心悸的五色光柱与虚影。 谪仙居外,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独孤求败的绝世剑意,刘备的援军兵锋,与西南山谷中正在降临的安倍晴明虚影,以及那山谷更深处可能隐藏的“泰亲大人”后手... 第109章,独孤求败,真正的实力 海老僧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握着九环锡杖的枯手微微颤抖。独孤求败那无声无息的一划,不仅抹去了他带来的所有式神与部下,更在他坚固的鬼道之心上,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那是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强”。在这位灰袍剑者面前,他毕生修持的鬼佛法力,竟如纸糊般脆弱。 西南方那贯穿天地的五色光柱,以及光柱中缓缓凝实的、头戴立乌帽的狩衣虚影,散发出的清冷威压如月华铺地,却并未能驱散鬼海心中半点寒意。他清楚,那或许是贺茂一族的终极底蕴,是跨越时空召唤而来的英灵,但那毕竟是“借来”的力量,且似乎隔着某种界限。而眼前这位灰袍人……他的“剑”,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此世此地的“绝对”。 “剑魔……独孤求败……”鬼海老僧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你竟真的……尚在人间……” 独孤求败甚至未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他的目光越过了鬼海,落在西南那五色光柱与虚影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语道:“异域之灵,强行降格投影……倒是舍得下本钱。” 随即,他转向北面。刘备的军队正严阵以待,那股沙场血气与人间兵锋之意,与周遭灵异诡谲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一种新的平衡。 刘备此时已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谪仙居门口,对独孤求败遥遥拱手,朗声道:“备,涿郡刘备,见过前辈!多谢前辈出手,解我友朋之危!”他的礼节周全,态度恭敬,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英气,目光迅速扫过院内,确认李白等人虽然狼狈,但暂无性命之虞,稍微松了口气,尤其在看到昏迷的庖丁时,眼中忧色更重。 独孤求败看了刘备一眼,目光在他那双耳与顾盼生威的眼眸上停留一瞬,平淡道:“非为救你等。此剑,当斩便斩。” 他的话语直白至极,毫无客套,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纯粹。 刘备也不介意,再次拱手,随即转向李白:“李兄,诸位壮士,伤势如何?备闻听此地有变,星夜兼程赶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语带歉意,身后关羽、张飞(此张飞非彼张飞,乃刘备结义兄弟)亦是手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西南光柱与僵立的鬼海。 李白强提精神,对刘备还礼:“玄德公来得正是时候。此间事,一言难尽。” 他看了一眼独孤求败,又望向西南,沉声道:“眼下强敌未去,更有莫测之变。” 仿佛回应他的话,西南山谷方向的五色光柱骤然收敛,那尊凝聚的虚影——安倍晴明的英灵分神——彻底清晰起来。他面容俊美平静,双眸如深潭映月,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他并未立刻看向谪仙居,而是微微低头,似乎在“聆听”下方阵法中贺茂苍真等人的祈请与献祭,又仿佛在感知这片天地间驳杂的气息:残留的古战场怨念、独孤求败斩破结界留下的无形剑痕、刘备军阵的血气、谪仙居内众人的状态……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夜色,遥遥投来。 那一瞬间,无论是谪仙居内伤疲的众人,还是刘备麾下的军士,都感到心头一凛,仿佛被一道清冷而无情的月光照彻,心底隐秘皆无所遁形。只有独孤求败,依旧负手而立,灰袍微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安倍晴明的虚影微微侧首,似乎对独孤求败的存在有了一丝兴趣。他开口了,声音并非直接从喉间发出,而是仿佛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清越而缥缈,带着古老的语言韵律,却又奇异地能让所有人都理解其意: “此方天地,何时出了你这等……跳出‘常理’之外的剑者?有趣。”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神祇俯瞰凡间特异。 独孤求败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那虚影,眼神依旧平淡:“一道隔世投影,也配论‘常理’?”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直指本质。 安倍晴明虚影并不动怒,反而轻轻颔首:“确是一道投影,受后世血裔执念所召,束缚于此片法则松动之地。吾之本意,并非干涉此世过多。然……”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谪仙居,尤其在李白身上略作停留,“此间有‘变数’,扰动了此地沉积的‘业’,亦伤及吾之后裔。吾既临此,当有所为,以正因果,平息纷乱。” 他的话语仿佛引动了某种法则,四周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月光似乎更加清冷,地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呼应着他的言语。这是言灵之术,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正因果?平息纷乱?” 刘备踏前一步,双股剑虽未出鞘,但一股沛然的仁德之气与不屈意志升腾而起,竟隐隐抗住了那无形的言灵压力,“尔等异域术士,先以邪法害我中原子民庖丁,又驱使鬼物围攻我友朋居所!此等行径,谈何‘正’字?若要战,备,愿率麾下儿郎,奉陪到底!” 他声音铿锵,身后两百军士齐声呐喊,兵甲铿锵,血气冲霄,形成一股虽不似灵力玄妙,却厚重浩大的人道军阵之势! 安倍晴明虚影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首次露出一丝细微的讶异:“真龙潜影,仁德载兵……此世气运,果然纷杂。” 他并未直接回应刘备的质问,似乎在他眼中,凡人军阵虽可称道,却尚不足以让他真正重视。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独孤求败身上。 “剑者,汝意如何?” 晴明虚影直接询问,“汝之剑,可斩有形,可能斩断这由血祭、怨念、因果交织而成的‘线’?若汝退去,吾只带走该带走之‘变数’,平息此地之‘业’,可免更多干戈。” 独孤求败闻言,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的话,太多。” 他缓缓抬起右手,依旧是并指如剑,并未指向晴明虚影,而是随意地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鬼海老僧却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他手中的九环锡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周身缠绕的森然鬼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瞬间消融大半!他本人更是如破布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段院墙,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道基受到了根本性的重创! “聒噪。” 独孤求败淡淡道,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直接斩断了鬼海老僧与周围阴气、乃至与那“百鬼夜行覆”结界残存气息的最后联系,更隐隐伤及其本源。 这一手,再次震慑全场。轻描淡写,重创一名明显修为不弱的鬼道高手! 安倍晴明虚影的眸光,终于凝重了些许。 “看来,言语无益。” 晴明虚影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仿佛带着星辰运转的轨迹。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白皙,结出一个优美繁复的印诀。 “此身为投影,神通十不存一。然,式神之妙,在于‘名’与‘契’。” “谨请——” “北斗七星,二十八宿,四方神君,听吾敕令。” “暂借星光一缕,化形·破军!” 随着他清越的言灵响彻夜空,天际仿佛真的有星光被引动,垂落下一道微不可察却锐利无匹的星芒,落入他手中印诀。下一刻,一道身披星光铠甲、面容模糊、手持巨大星刃的式神虚影,自他身前凝聚,虽不及他本体凝实,却散发着斩破千军的凌厉煞气! 这式神“破军”虚影刚一成型,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璀璨星流,直扑谪仙居!目标,赫然是李白! 晴明口中“该带走之变数”,显然指向了引发古战场怨念异动、身怀青莲剑心的李白! “尔敢!” 刘备怒喝,身旁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青龙偃月刀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凛冽!张飞(刘备义弟)更是环眼圆瞪,丈八蛇矛就要挺出!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独孤求败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对着那疾驰而来的“破军”式神虚影,再次并指,一划。 这一次,并非无声。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叮”声响起。 那气势汹汹、星光璀璨的“破军”式神虚影,冲到半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整个虚影骤然停滞,然后从头部开始,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全身,下一秒,轰然崩散,重新化为点点消散的星芒。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破去安倍晴明召唤的式神! 晴明虚影的眸光彻底沉静下来,那是一种看待真正对手的专注。 “好剑意。” 他缓缓道,“无形无相,斩却虚妄,直指本源。汝之剑道,已近乎‘道’之本身。此世竟有如此人物……” 他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更加复杂古老的音节开始吟唱,周身月华般的光芒大盛,虚影似乎凝实了半分,一股更加宏大、仿佛引动天地法则的灵压开始弥漫。他脚下的山谷方向,五色光芒再次明灭不定,显然贺茂苍真等人正在拼命催动阵法,为这投影提供更多力量。 独孤求败依旧静立,灰袍在无形的灵压中微微拂动。他背后的粗布包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声清喝从谪仙居内传来。 只见李白强撑着站起身,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先是对独孤求败深深一揖:“前辈,此事因晚辈而起,岂敢劳动前辈与这等异域英灵做生死之争?” 他又转向西南晴明虚影,朗声道:“晴明公!你既为英灵,通晓因果,当知此番纷争根源,在于贺茂氏等人觊觎中土之物,先施暗算!你若执意庇护后裔,不惜跨界一战,可想清楚,此战之后,你这一缕分神,可还回得去?你贺茂一族的道统,可承得起这跨界因果反噬?” 李白这番话,并非单纯的质问,而是隐隐以自身为引,点出关键:他李白是“变数”,是引动古战场怨念的“钥匙”,也是贺茂氏的目标。晴明若强行介入,与独孤求败这等存在交手,胜负难料,其投影极可能受损甚至溃散,更重要的是,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牵连两个世界法则的因果风暴,那绝非区区一个贺茂分支所能承受。 晴明虚影的吟唱微微一顿。他看向李白,眼眸中星辉流转,似在急速推演计算。 独孤求败也微微侧目,看了李白一眼,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刘备趁机上前,沉声道:“晴明公乃异域高人,何必为了后世子孙的贪念,涉此险地?不若就此退去,约束后裔,我等待此间事了,亦可就此揭过,两不相犯。否则……” 他顿了顿,身后军阵杀气升腾,“备虽不才,麾下两百敢死之士,亦愿以血肉之躯,领教英灵神通!更何况,还有独孤前辈在此!” 软硬兼施,情理并重。 安倍晴明虚影沉默了。月光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确实在计算,计算强行出手的代价,计算这道投影的损失,计算可能引发的因果涟漪…… 良久,他缓缓放下了结印的双手。 周身那宏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变数……”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掠过李白,又深深看了一眼独孤求败,“此子身上,确有扰动天命之机。然,今日之局,确非彻底了结之时。” 他的虚影开始变得略微透明。 “苍真。” 他的声音直接传入下方山谷中贺茂苍真的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疲惫,“此番,汝等执念过甚,已引动不可控之变。此间之事,暂止。带族人退去,静待‘泰亲’后续之令。莫要……再擅自动用此阵。” 山谷中,传来贺茂苍真痛苦、不甘却又不得不从的嘶哑回应:“哈……哈伊!谨遵晴明公法旨!” 晴明虚影最后看了一眼独孤求败,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缥缈:“剑者,期待汝完全降临此世之刻。届时,再论剑道。” 他又瞥了一眼李白,“变数之子,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五色光柱彻底消散,那尊俊美的虚影也如同泡沫般,碎成漫天光点,融于月色之中。 来自英灵晴明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 西南山谷方向那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也迅速平息、隐匿下去,显然贺茂苍真等人正在匆忙撤离,甚至可能毁去了部分阵法。 谪仙居外,压力骤减。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薛媪、范剑等人,几乎瘫软在地。 第110章,关羽 随着安倍晴明投影的消散与贺茂一族的退却,夜色中的谪仙居仿佛从一场沉重的梦中苏醒,但空气里弥漫的硝烟与灵力残渣,却提醒着众人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鬼海老僧倒在废墟中气息奄奄,西南山谷的灵力虽已隐匿,却仍有一丝不甘的怨毒如毒蛇般潜伏。刘备正欲指挥军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张飞则瞪大了眼睛,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超越凡俗的剑意与言灵对决。 就在这短暂的沉寂时刻,异变陡生! 西南天穹之上,本已恢复平静的夜空,骤然被一道暗紫色的邪光撕裂!那并非晴明清冷的月华,而是一种污浊、扭曲、充满诅咒意味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怨灵面孔和反写的符文——是贺茂苍真撤离前,不甘心失败,以自身精血与残余的式神为祭,发动了最后也是最恶毒的“血诅逆袭之术”!这道诅咒不针对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污秽的洪流,目标直指昏迷不醒的庖丁,以及庖丁怀中那卷记载着上古中原秘法的残卷!他们要彻底玷污、毁灭这引发争端的根源,并让所有试图保护它的人沾染无法摆脱的厄运! “卑鄙!” 李白怒喝,但他伤势未复,青莲剑气难以瞬间凝聚。刘备与张飞距离稍远,军阵血气虽能抵挡部分邪祟,对这浓缩的恶毒诅咒却显得有些迟缓。独孤求败眉头微皱,正欲再次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 东北方的天际,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浩瀚、堂皇、凛然不可侵犯的金红色神光!神光之中,似有千军万马的虚影奔腾,有忠义仁勇的信念汇聚成河,更有一股凌驾于凡俗之上、受万民香火供奉的煌煌神威! 一道贯穿天地的巍峨身影,在神光中显现。 身披灿金锁子甲,外罩绣龙绿战袍,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长髯飘洒胸前——正是关羽,关云长!然而,此“关羽”并非仅仅人间武将之身。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香火愿力,眸中有日月星辰流转,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刃口流淌的不再仅仅是寒铁冷光,更有一缕缕破邪诛魔的璀璨神芒!他已成神祇!是受百姓敬仰、天道认可的“关圣帝君”一丝分神显化! “大哥!三弟!” 神祇关羽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传来,浑厚威严,却又带着一丝跨越生死与神凡之隔的深沉情感。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刘备与张飞身上,微微颔首,无尽的欣慰与挂念尽在不言中。随即,他丹凤眼猛地睁开,神光如电,射向那道袭向庖丁的暗紫色诅咒洪流。 “魑魅魍魉,安敢以秽术犯我中土,伤我义士!” 神关羽一声怒喝,如雷霆震响,手中青龙偃月刀只是凌空一挥!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忠”、“义”、“信”、“勇”神道法则的金红色刀罡,如同天河倒卷,倾泻而下! 那污秽的诅咒洪流,在这堂堂正正、至大至刚的神道刀罡面前,简直如同冰雪遇沸汤,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蒸发、净化得一干二净!刀罡余势不衰,直冲西南山谷那诅咒源头而去,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想必是施术的贺茂苍真遭到了可怕的反噬),随即一切邪秽气息彻底烟消云散。 神威一击,涤荡妖氛! 整个谪仙居内外,一片寂静。无论是刘备军士,还是李白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震撼人心的神迹所慑。张飞更是激动得虎目含泪,大喊一声:“二哥!是你吗二哥!” 便要扑上前去。 刘备亦是心潮澎湃,但他终究是胸怀天下的雄主,强抑激动,拱手向天:“云长……你……你已成神,竟还记得故地,前来相助……” 神祇关羽的虚影微微降下,神光收敛,使得他的面容更加清晰,那威严之中透着温和:“大哥,三弟,你我桃园结义,生死同心,此情此义,超越生死,纵使位列仙班,亦不敢或忘。感应到此间有异域邪祟作乱,危及兄长与中土,故分神一缕,特来相助。”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依旧昏迷的庖丁,以及庖丁怀中的残卷,神光一扫,似已了然:“此物确系中古遗泽,不该蒙尘,更不容外邦觊觎。” 说着,他抬手一指,一点温润的神光落入庖丁眉心,护住其本源,驱散可能沾染的残余晦气。 然后,神关羽的目光落在了独孤求败身上。两位超越凡俗的存在,第一次正式对视。 独孤求败依旧负手而立,灰袍在神光映照下纤尘不染。他看着神祇关羽,眼中既无凡人般的敬畏,也无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道”与“境”的打量与评估。 “好一个‘忠义神道’,以信念香火为基,凝练法则,倒也另辟蹊径。” 独孤求败淡淡评价道。 神关羽颔首,态度庄重:“剑魔阁下,人间剑道极致,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吾此来,非为争胜,只为护持兄长,了断因果。如今邪秽已除,然异域之心不死,恐日后仍有纷扰。” 独孤求败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刘备,又看向关羽与张飞。 刘备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关羽未尽之言与独孤求败目光中的含义。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坚定,踏步上前,与张飞并肩而立,抬头望向空中的神祇关羽。 “云长!” 刘备朗声道,声音中灌注了他毕生的仁德、坚韧与此刻沸腾的热血,“今日你我兄弟,虽天人相隔,然心志如一!可愿与为兄、与三弟,再聚桃园之义,以人间兵锋,合汝神道之威,共御外侮,以绝后患?” 张飞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丈八蛇矛重重顿地,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大哥说得对!二哥!咱们兄弟再联手,管他什么阴阳师、式神,统统打爆!” 神祇关羽抚髯长笑,神光陡然炽盛:“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大哥,三弟,且看吾等兄弟,今日便以这桃园之义,神人之力,演一出‘忠义长存,神鬼辟易’!” 话音落下,空中的神祇关羽虚影光芒大放,与地面上刘备身上升腾的仁德皇者之气、张飞爆发出的盖世凶煞猛将之威,三者气机骤然交汇、融合! 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一种基于生死誓言、共同理想、绝对信任而产生的奇迹共鸣! 刘备双股剑出鞘,剑锋指天,仁德之气化为淡金色龙影;张飞丈八蛇矛直刺苍穹,凶煞血气凝作黑色虬龙;空中的神关羽,青龙偃月刀划破长空,神道法则与忠义信念汇成赤色火龙! “桃园结义,生死同心!” “忠贯日月,义薄云天!” “神威如狱,人定胜天!” 三人齐声怒喝,声震四野!三条不同颜色的龙形气劲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融合成一道三色交织、巨大无比、蕴含着无尽信念、仁德、勇力与神威的惊天光柱!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桃园繁花、沙场铁血、庙堂香火、万民祈愿……这是刘关张三人羁绊的终极体现,是超越个人武力的、凝聚了时代精神与集体意志的“合击”! 光柱并非攻向任何实体,而是带着净化、震慑、宣告的意志,轰然冲入西南山谷贺茂一族撤退的方向,更深入地,冲向了那道被贺茂家勉强维持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脆弱“界限”! 没有毁灭性的爆炸。 只有一种宏大的、不容置疑的“覆盖”与“修正”。 光芒所过之处,残留的一切东瀛阴邪阵法、式神契约痕迹、跨界通道的涟漪,如同被阳光曝晒的露水,彻底蒸发、抹平。那原本可能成为日后祸患的“界限”薄弱点,被这股融合了中土神人意志的力量,彻底加固、抚平,短期内再无被轻易撬动的可能。 山谷深处,隐约传来贺茂家众人绝望的闷哼与器物碎裂的声音。他们不仅最后的诅咒被破,连赖以沟通故土、召唤支援的根基都被暂时“封印”了。 光柱缓缓消散。 空中的神祇关羽虚影明显黯淡了许多,但笑容欣慰畅快。他看向地面上的刘备与张飞,又对独孤求败、李白等人微微颔首。 “此间事,暂了。大哥,三弟,保重。中土浩气长存,异域宵小,不足为惧。” 他的声音逐渐飘渺,“待他日,天下靖平,或可再聚……” 神光渐渐收敛,关羽的虚影最终化作点点金红光芒,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涤荡一清的夜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忠义勇烈之气。 刘备与张飞久久仰望天际,虎目含泪,胸中激荡难平。 独孤求败收回了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对李白等人留下一句:“此地已无碍。” 身影一晃,便如一抹淡灰轻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来去无踪。 谪仙居内外,终于真正恢复了宁静。只有东方天际,悄然露出了一线鱼肚白。 第111章,天道奖励 关羽的神威一击,不仅净化了邪秽,加固了界限,其蕴含的“忠义”神道与桃园结义的至诚信念,更引动了冥冥之中维系诸天万界平衡的某种规则——天道。 就在神关羽虚影消散、独孤求败离去、刘备等人心潮未平之际,一道唯有特定之人方能感知的清正堂皇之音,仿佛自九霄之上、又似从心底响起,同时回荡于刘备、张飞、李白,以及远在现世谪仙居中,通过某种玄妙联系感知到这场大战的范剑、吕布、薛媪、庖丁、陈世美的心神深处: 【感应到跨位面干扰性入侵事件。】 【检测到主要干涉力量:中土文明谱系——‘忠义勇烈’之人道神道复合显现、极致剑道、盛唐文魄。】 【事件定性:成功驱逐并反制‘外道阴邪体系’入侵,维护本位面文明壁垒及气运流转。】 【天道酬勤,赐下功绩积分。】 【主要贡献者(团队):刘玄德、关云长(神道分神)、张翼德、李太白、独孤求败(已隐)、范剑(锚点提供/间接参与)……综合评定,奖励团队积分:1000点。】 【积分可于‘天道秘库’兑换相应资粮、感悟、或于特定节点申请‘规则协助’。兑换界面将随缘开启。】 【望持正守心,维系平衡。】 声音消散,众人皆是一怔。 刘备与张飞对视一眼,虽不明“积分”、“兑换”具体为何,但能清晰感到一股温润正大的力量如甘霖般融入自身,连日征战耗损的精神为之一振,对武艺、军阵乃至冥冥中“势”的感悟,似乎都清晰了一分。尤其是张飞,那暴躁的煞气竟隐隐多了几分沉凝。 李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方才因激战和吟诗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甚至更胜从前,文宫中的青莲摇曳,似有新的诗篇在孕育。他抚掌轻笑:“妙哉!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此番竟是补了我等耗损,还另有所赐。‘积分’……有趣,莫非是类似人间功勋之物?” 而现代谪仙居中,正看着手机群里消息、为如何回复胡半仙而头疼的范剑,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信息流,以及一个意识中可模糊感知的、散发着微光的数字:1000(团队共享)。 “卧槽?!”范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吓了旁边正在擦拭方天画戟(模型)的吕布一跳。 “范小友,何故惊呼?”吕布疑惑。 “积分……天道奖励……1000点……”范剑语无伦次,赶紧把脑海中的信息和刚才隐约“看到”的古代战场关羽显圣、桃园合击的画面片段(显然是天道信息附带)说了一遍。 众古人闻言,神色各异。 吕布眼放精光:“哦?天道嘉奖?莫非是如同朝廷赏赐?这积分可换何物?神兵利刃?无双坐骑?”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武力提升。 薛媪若有所思:“维护文明壁垒……原来我等昨夜之举,竟暗合天道。这积分,或许可换取一些安定神魂、滋养灵性的器物曲谱。” 庖丁搓着手:“能换点稀缺的食材不?比如传说中的……龙肝凤髓?” 陈世美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团队共享?范兄是锚点?这意味着……积分由范兄统筹?兑换亦需范兄主导?”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算计。 范剑刚想说话,手里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疯狂震动起来,提示音连成一片!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帝都灵异事物交流互助群】。 刚才胡半仙那条询问永安园情况的消息下面,已经彻底炸锅了! 不是因为有谁回答了,而是因为——天象异动! 就在刚才关羽神威净化、天道奖励下发的同时,虽然普通人毫无所觉,但帝都乃至更大范围内,所有有道行、有灵觉、或者拥有特殊观测手段的“圈内人”,都感应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煌煌正大又凌厉无比的意志扫过天地,随后是西南方向(对应古代战场方位)残留的阴邪气息被彻底犁庭扫穴般清除,以及一股精纯的、涉及“功绩”与“奖赏”规则的波动一闪而逝。 这在灵异圈,无异于在深海里投下了一颗核弹! 【群成员-津门摆渡人】:“卧槽卧槽!刚才什么情况?!西南边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倭味’邪气怎么突然没了?跟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了一样!还有那阵规则波动……哪位大佬飞升了还是天道发工资了?!” 【群成员-古法炮制陈阿胶】:“心悸不已……如受天威洗礼。虽有益处,但太过骇人。确似‘功绩清算’之天象,然规模远超寻常诛邪小功。” 【群成员-东北出马黄小跑】:“俺家老仙儿刚才都缩回堂口了!说上头动静太大,涉及‘正统’和‘外道’的清算,让俺消停点!@京城胡半仙,胡爷,您见多识广,这到底咋回事啊?” 【群成员-专业开光王师傅】:“刚给我的新一批手机贴膜开光,差点灵力反噬!这波动……起码是国家级重大历史事件层面引发的天道反馈吧?最近没听说有啥大事啊?(除了西郊坟头蹦迪那事)” 【群成员-周易起名张大师】:“天机混沌,杀气涤荡,然有忠义仁勇之气冲霄……奇哉怪也。莫非是某位沉睡的英灵先贤显圣,诛除外辱?”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都别吵吵!老子罗盘刚才差点炸了!正在算!这动静……他娘的,根本不是一两个修行者能搞出来的!像是……像是某种被刻进咱们这片土地根子里的‘集体意志’被引动了,结合了香火神道和人间军阵杀气,还有顶级的文华剑气……这配方老子听都没听过!西南……西南最近有啥?@全体成员 谁在西南边有眼线?赶紧报!” 【群成员-白事一条龙刘经理】:“胡、胡爷……我刚从西郊永安园回来,请了位特厉害的琵琶师傅镇场,刚弄妥……跟这个有关系吗?(瑟瑟发抖.jpg)” 【京城胡半仙】:“永安园那点小阴气,给刚才那动静提鞋都不配!等等……你说请了位师傅?什么人?用什么法子?” 【刘经理】:“一位姓薛的女师傅,弹琵琶的,古曲特别厉害。不过……她带了几个朋友,一个特别高大的壮汉,一个像古代文人的喝酒帅哥,还有个厨子带了卤肉……过程有点复杂,反正最后是琵琶声、那壮汉一瞪眼、文人念了首诗,就好了……” 群里静了几秒。 【东北出马黄小跑】:“……这组合,咋听起来这么不靠谱又莫名带感呢?” 【周易起名张大师】:“乐以和神,武以慑鬼,文以正气,食以安魂……看似荒诞,暗合古礼。莫非是隐世的高人团体?” 【京城胡半仙】:“@房东-范剑 新人!是不是你?刚才西南的动静,还有刘经理说的这伙人,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昵称是‘房东’!老实交代,你‘租客’都是些什么人?!” 一瞬间,范剑的私信也炸了,无数申请加好友的提示跳出来。 范剑握着滚烫的手机,看着眼前一脸好奇或期待的古人天团,又感受着意识中那沉甸甸的1000积分,欲哭无泪。 这下,是真的彻底爆炸了。 “各位……”范剑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咱们,好像一不小心,搞了个大新闻。而且,咱们‘有钱’了……天道发的。另外,咱们在‘圈里’,彻底火了。” 吕布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理当如此!某家行事,向来惊天动地!” 李白斟了一杯二锅头,对着窗外虚空示意:“天道赐酒,岂能不饮?当浮三大白!” 薛媪抱紧琵琶,若有所思。 庖丁开始琢磨用“天道积分”能换的食材清单。 陈世美迅速评估着“出名”带来的风险与机遇,以及如何利用这“积分”系统。 而范剑的手机屏幕上,胡半仙又发了一条全体消息,这次语气凝重了许多: 【管理员-京城胡半仙】:“@全体成员 都注意了!刚收到更上面的风声……不止我们,几个隐秘的官方‘有关部门’也在查刚才的动静。另外,西南边境和海外某些地方的‘邻居’们,反应好像很大……特别是东边那个岛国,据说好几个神社的式神牌位无故开裂,有老家伙吐血了。刚才那一下,可能捅的篓子比我们想的还大。近期都谨慎点,有异常及时通报。” 范剑读着这条消息,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捅了篓子?东边岛国……贺茂家? 天道奖励的喜悦还未消散,新的、更大的风暴似乎已在天际酝酿。 而他和他的这群“超时空租客”,已然被推到了这场涉及古今、贯通多个世界层面暗流的风口浪尖。 “积分有了……”范剑喃喃道,“但这‘天道秘库’什么时候开?能换点‘隐匿符’或者‘麻烦消除券’不?” 窗外,帝都的夜空看似平静,但灵异圈的暗网已沸反盈天。谪仙居内,一场关于如何使用这1000积分,以及如何应对随之而来关注与麻烦的“第一次团队战略会议” 第112章,抱大腿 第一次团队战略会议”的条幅还没来得及打印,范剑的意识便毫无征兆地沉入了一片混沌。 并非昏迷,而是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仿佛灵魂出窍,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四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极光般的色彩,有金色、赤色、青色、白色……交织成难以言喻的玄奥纹路,如同宇宙的脉络。 眼前,一座无法用大小衡量的“建筑”虚影缓缓凝聚。它非砖非石,非木非金,仿佛由最纯粹的概念构成——秩序、奖赏、可能。它既像一座无限高的塔楼,又像一座无限广的殿堂,门扉紧闭,其上流转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但意念触及,自然明了其意: 【秘库】。 “还真……随缘开启啊。”范剑的意识体(姑且这么认为)喃喃自语,“这‘缘’来得也太快了!” “嗡——” 秘库大门无声洞开,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无穷信息的星光流淌出来。范剑感到自己“走”了进去,内部空间同样无法度量,但并非空无一物。无数光点悬浮,如同星河,每个光点都包裹着一件物品、一卷书册、一道符文,或仅仅是一种模糊的“概念”。 一个中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范剑意识中响起,与之前天道通告的声音同源,但更加具体: 【天道秘库(临时访问权限持有者:范剑,锚点标识确认)】 【团队可用积分:1000】 【可浏览兑换列表(根据团队现有认知层次及潜在需求适配化呈现)】 【提示:积分兑换为单向不可逆操作,请谨慎选择。部分高阶条目存在兑换条件或使用限制。】 接着,一个简洁的、类似目录般的列表在范剑“眼前”展开,分类清晰得不像天道,倒像某个高效的系统: 一、资粮类(物质/能量补充与基础提升) · 小还丹(10积分/粒):疗伤圣药,可快速恢复中度内外伤及元气。 · 灵气结晶(50积分/块):精纯天地灵气凝聚,可用于修炼、布阵或驱动特定器物。 · 百年朱果(80积分/枚):固本培元,小幅提升体质,延年益寿。 · 赤兔精魂碎片(300积分/份,需特定血脉或极高骑术共鸣方可使用):蕴含古代名驹赤兔马的部分精魂气息,有机会唤醒或强化坐骑灵性,极小概率获得特殊能力。 · 星纹铁(150积分/斤):自带微弱星辰之力的稀有金属,锻造兵器的上佳材料。 · 《庖丁解牛·悟真篇》残卷(200积分):并非原版技法,而是蕴含“道在器中”的感悟,可提升对物质本质的理解,适用于厨艺、锻造、阵法等多个领域。 · 安魂香(30积分/盒):点燃后香气有宁神定魄,驱散低阶阴祟之效。 二、感悟类(知识、技艺与境界启发) · “万人敌”战场煞气运用心得(120积分):适合猛将路线的修炼者,学习更高效凝聚、控制与释放沙场煞气。 · 青莲剑歌·衍生剑意种子(250积分):基于李白青莲剑意衍化的多种可能剑道方向之一(随机),可供剑修参悟。 · 琵琶古谱《幽明引》(180积分):专为沟通阴阳、安抚亡灵谱写的古曲全谱,威力与演奏者修为及心境挂钩。 · 基础符箓大全(90积分):包含常见驱邪、护身、净宅、通讯等符箓的画法与原理。 · 简易阵法入门(100积分):涵盖警戒、聚灵、隐匿、困敌等基础阵法布置。 · “君子慎独”心性锤炼法(160积分):侧重于内心修养、抵御诱惑、明晰本心的法门,对心魔有一定克制。 三、因果/规则类(涉及特殊效果与干预) · “隐匿气息”临时加持(400积分/次,持续7个自然日):为指定目标(上限5人)施加天道层次的模糊术,大幅降低被常规占卜、追踪、气息锁定发现的概率。对高阶因果探查或面对面辨识效果减弱。 · “小范围时空扰频”(600积分/次,影响范围不超过百平米,持续一刻钟):制造轻微的时空紊乱,干扰范围内所有预言、窥视、定位类法术或科技的效果,并使得范围内的物理规则出现极轻微不确定性。使用需谨慎,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细微连锁反应。 · “一次性的规则咨询”(500积分/次):可向秘库提出一个涉及当前世界基础规则、重大因果关联或特定对象本质的问题,获得有限度的、不含具体行动指南的答案。问题需在权限范围内。 · “锚点稳固强化”(800积分):永久性强化范剑作为时空锚点的稳定性与承载能力,略微扩大可感应/庇护的范围,并提升对穿越相关波动的抗性。 列表至此为止,后面似乎还有更晦暗、更高级的区域,但被一层迷雾笼罩,提示【权限不足或积分无法触及】。 范剑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好东西是真多,但积分也是真不经花!1000点看着不少,可稍微像样点的选项动辄几百。 他试着将意识集中在某个条目上,便能得到更详细的说明。比如那个“小范围时空扰频”,说明里就提到“可能造成局部电器失灵、指南针乱转、猫咪行为异常等副作用”。 “必须好好规划……”范剑的意识体深吸一口气(如果意识体需要的话),开始飞速盘算。 首先,“隐匿气息”临时加持几乎是必选项!胡半仙已经怀疑,官方和境外势力都在查,不藏不行。400积分,覆盖五个人(他自己、吕布、李白、薛媪、庖丁,陈世美暂时算编外?),先顶过这阵风头。(-400,剩余600) 其次,团队需要基础保障和提升。小还丹来五粒备用,安魂香来两盒,薛媪和守夜的都能用。灵气结晶来两块,给李白和薛媪修炼或关键时刻补充。(-105 -302 -50*2 = -50 -60 -100 = -210,剩余390) 感悟类……吕布肯定想要“万人敌”心得,张飞如果来了估计也适用。李白已经有青莲剑意,这个种子可能对他有启发,但未必急需。薛媪的《幽明引》很契合她,而且能直接增强团队“业务能力”。先兑换“万人敌”心得和《幽明引》! (-120 -180 = -300,剩余90) 只剩90积分了……“锚点稳固强化”太贵,规则咨询暂时用不上,时空扰频副作用不明且贵。“君子慎独”给陈世美?范剑想了想,暂时否决。倒是《庖丁解牛·悟真篇》残卷,虽然要200积分买不起,但提示对厨艺、锻造等有用,或许对庖丁乃至吕布保养兵器有帮助?可惜钱不够。 等等,还有基础符箓大全和简易阵法入门!这两个是实用的技能书,90积分正好!(-90,剩余0) 积分瞬间清零。 【兑换确认】 【隐匿气息临时加持(5人份)x1,小还丹x5,安魂香x2,灵气结晶x2,“万人敌”战场煞气运用心得x1,《幽明引》琵琶古谱x1,基础符箓大全x1,简易阵法入门x1】 【共计消耗积分:1000】 【物品及加持将陆续发放至锚点(范剑)处,由锚点分配。感悟类知识将直接灌输至指定接收者意识(需接收者自愿且清醒)。】 【兑换完成。期待下次惠顾。】 星光开始收缩,秘库的虚影逐渐淡去。 范剑的意识猛地被“弹”回身体,感觉像是从深海迅速上浮,骤然睁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分钟。 “范兄?范兄?”陈世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方才突然愣住,气息缥缈,可是那天道秘库开启了?” 范剑甩甩头,感受着意识中多出的几团“知识光球”和储物指引(似乎是一个意识层面的小空间,存放着兑换来的实物),以及一股清凉的气息开始从自己身上弥漫开来,笼罩向指定的吕布、李白、薛媪、庖丁四人。 “开了!东西换了!”范剑言简意赅,立刻将兑换列表和选择告知众人,并开始分配。 吕布听到“万人敌”心得直接给他,顿时大喜,拍着范剑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好!范小友深知某家!待某家参悟,煞气更凝,方天画戟所指,看哪个宵小敢犯!” 一股蕴含着沙场血火、兵形势精髓的感悟流注入吕布意识,他虎躯一震,立刻闭目凝神,身上那股骇人的煞气开始内敛,却更加深沉危险。 薛媪接过范剑凭空“取”出的《幽明引》古谱(实体为一片玉简,触及即感知内容),细细感应,脸上露出欣喜与郑重:“此曲深奥,正合我用。多谢范公子。” 安魂香也给了她一盒。 李白接过一块灵气结晶把玩,笑道:“此物甚好,可助酒兴,亦可补剑气。” 对于没选剑意种子,他浑不在意,“吾之道,在诗,在酒,在逍遥,青莲一枝足矣。” 庖丁拿到小还丹和安魂香(另一盒),有点失望没换到食材或厨艺感悟,但听说有能保养他菜刀(他视为兵器)的东西以后可能换,又高兴起来。 陈世美看着众人各有收获,自己却未被纳入“隐匿加持”范围(范剑解释积分只够覆盖最可能被关注的五人),也没有专门兑换,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暗,随即更热切地看向那两本技能书。 “范兄,这《基础符箓大全》与《简易阵法入门》,乃实用之术,是否由为兄暂且保管研习?也好为团队出力。” 陈世美主动请缨。 范剑想了想,陈世美脑子好使,学这些东西可能更快,而且确实需要有人掌握这些辅助技能。“行,你先学,有心得教教大家。尤其是隐匿、预警类的。” 陈世美接过两本看似普通、实则意念注入方能阅读的线装书,笑容真诚了几分:“必不负所托。” “隐匿气息已经生效,感觉周围‘注视感’轻了不少。” 范剑感受着那股清凉气息,松了口气,“但这只是暂时的,七天。我们必须利用这几天,摸清情况,提升自己,找到应对后续麻烦的办法。” 就在这时,范剑的手机又响了,是胡半仙的私信: 【京城胡半仙】:“小子,别装死!群里都炸了!不管是不是你,给你提个醒,风紧扯呼!‘有关部门’的效率比你想的快,东边那些吃了亏的杂碎更不会善罢甘休。你那个‘高人团队’,要么真有本事硬扛,要么赶紧想办法彻底藏起来,或者……找个够粗的大腿抱住。看在同城份上,这点消息免费。你好自为之。(另:如果真有门路搞到刚才那种大动静的‘边角料’信息,价钱好说。)” 范剑看着信息,眉头紧锁。抱大腿?哪里去找能抗住这种层面风波的大腿? 他下意识地又感知了一下意识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积分栏,以及秘库留下的那道微弱联系。 第113章,任务 剑将胡半仙的信息内容转述给众人,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哼!宵小鼠辈,何足道哉!”吕布最先打破沉默,他刚刚初步吸收了“万人敌”心得,周身煞气圆融流转,双目开阖间精光慑人,“兵来将挡,某手中画戟,正愁无处饮血!” 李白把玩着灵气结晶,闻言却洒脱一笑:“吕将军豪气干云。不过,匹夫之勇可退敌于一时,却难解长久之困。‘抱大腿’么……此世之大,何方势力可称‘大腿’,又能容得下我等这些‘异数’?” 薛媪轻抚怀中的琵琶虚影,沉吟道:“胡道友所言‘有关部门’,想来应是此世朝廷的隐秘力量。与之硬撼,恐非上策。至于境外之敌,更为叵测。隐匿加持仅有七日,我等需尽快寻得立足之道。” 庖丁挠挠头,憨声道:“俺就听范小哥和大家的。需要俺切菜做饭壮声势,绝不含糊!”他掂量了一下新领的小还丹和安魂香,补充道,“就是这丹药……能不能研究研究加到菜里?” 陈世美已经快速浏览了《基础符箓大全》的前几页,此时抬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范兄,诸位,依在下浅见,胡半仙所言‘抱大腿’,未必是指投靠某一强大势力。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亦可理解为,成为对某些重要存在而言‘有价值’、‘需庇护’的盟友或合作者。”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聚集过来,继续分析:“我等虽初临此世,却各有不凡之处。吕将军神勇,李兄剑气诗才惊世,薛大家沟通阴阳之能,庖丁师傅神乎其技,便是世美,于经史文墨、筹谋算计时,亦有些许心得。此皆我等的‘本钱’。关键在于,如何让此世真正掌权、或掌握巨大资源者,看到我们的价值,且认为这价值大于收容我等可能带来的麻烦。” 范剑点头,陈世美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陈兄说得对。我们不能被动躲藏,得主动展示‘价值’,寻找‘合作’或‘雇佣’的可能。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初步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权力格局、隐秘规则,以及……有没有类似我们这样的‘异类’存在过的先例。” “规则咨询!”范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秘库里那个昂贵的选项,“一次性的规则咨询,要500积分,可以问一个关于世界基础规则或重大因果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攒够积分,或许能直接问出关键信息!” “积分从何而来?”吕布皱眉,“那劳什子秘库,开启随缘,积分获取恐怕也非易事。” “天道通告提到,‘应对事件、干预变迁’可能获得积分。”范剑回忆着,“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光躲着,得‘做事’。做事就可能引来更多关注,但也能变强,获得积分和资源……这是一个循环。关键在于把握节奏和分寸。”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胡半仙提醒我们风紧,但也暗示了,如果真有‘边角料’信息可以交易。这说明,信息本身,或许也是这个圈子里的硬通货。我们掌握着一些‘历史真相’和‘异世界见闻’,这会不会也是一种价值?” 李白抚掌:“妙啊!范兄此言甚是有理。我等所知之三国、盛唐、前宋,与此世流传之演义话本、正史记载,必有出入。更别提各自修行感悟、奇闻异事。以此为饵,或可钓出些隐藏在水下的‘鱼’,乃至找到‘同类’。” 薛媪却谨慎提醒:“信息交易,风险亦大。真假难辨,人心叵测。暴露自身根脚,恐引火烧身。” “所以需要筛选,需要中介,甚至……需要一层伪装。”陈世美接口,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本技能书,“符箓、阵法,正可用于布置安全屋,建立预警,乃至进行一些基础的‘加密’通讯。给我一些时间研习,当能初步派上用场。” “好!”范剑拍板,“我们分头行动。陈兄,你全力钻研符箓和阵法,尽快布置一些预警和防护措施,最好能弄个隔绝普通窥探的‘安全屋’出来。地点……暂时还是这里,但我们要做随时转移的准备。” “吕将军,您继续参悟‘万人敌’心得,尽快提升实力,您是我们的最强武力保障。” “李兄,薛大家,你们熟悉灵气结晶和《幽明引》,提升自身修为和特异能力。同时,想想如何将我们的‘知识’转化为可安全交易或展示的‘信息产品’。” “庖丁师傅,后勤和伙食交给您了,顺便研究下那些丹药香料的食用可能性,但切记安全第一。” “我负责整理思路,尝试通过胡半仙这条线,谨慎地接触一下本地的‘里世界’,看能否获取更多情报,并为我们的‘信息’寻找潜在买家或合作者。同时,我会密切关注官方和境外势力的动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同伴:“诸位,我们因缘际会聚于此地,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天道予我等秘库机缘,便非绝路。七日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初步的破局之策,至少,要建立起可持续的积分获取渠道和相对安全的信息交换网络。此乃生存之战,亦是我等在此新世界立足之始。” 吕布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理当如此!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畏首畏尾!某家这把骨头,正想掂量掂量此世英豪的分量!” 李白举杯(以茶代酒):“愿随范兄,共闯此世风云。” 薛媪微微颔首:“老身自当尽力。” 庖丁拍着胸脯:“放心吧范小哥!” 陈世美拱手:“定不负所托。” 战略会议以另一种形式,在客厅中达成共识。隐匿气息的加持无声流转,暂时将这个小团队从诸多无形的“视线”中模糊出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范剑拿起手机,斟酌着词句,给胡半仙回复: 【剑走偏锋】:“多谢胡爷提点。风确实紧,腿也在找。‘边角料’或许有点,但得先看看‘市场’稳不稳,买家的‘胃口’和‘牙口’如何。胡爷路子广,能否指点一二,如今这‘市面上’,哪家收‘古玩字画’、‘传奇孤本’最公道?或者,有没有对‘非科学现象’特别感兴趣、又有足够能量‘保温’的‘收藏家’?” 信息发出,范剑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一步踏出,便真正开始与这个世界的暗面接触了。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意识中那个与秘库的微弱联系,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一段新的信息流注入: 【检测到团队初步形成共同目标并开始主动干预进程。基于锚点(范剑)引导及团队协作,触发微型事件:信息探针。】 【任务:在七日隐匿期内,成功进行一次有效(评估标准:获取有价值情报/建立初步可靠联系)的‘里世界’信息接触。】 【奖励:视完成度,获得50-200积分,及一次低概率特殊物品兑换提示。】 【失败惩罚:无(但可能暴露风险增加)。】 第114章,符咒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隐匿气息的加持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小屋,将室内众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但这种“安全”感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窗外城市脉搏的律动和胡半仙信息中暗藏的紧迫感冲淡。 陈世美已抱着《基础符箓大全》和《简易阵法入门》钻进里屋,点了一盏节能台灯,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纸页翻动声细微,偶尔伴有他蘸水在桌面上勾画图形的轻响。这个前科状元,似乎将研究这些超自然知识,当成了新一场科举,势要拔得头筹。 吕布盘膝坐在客厅角落,那块灵气结晶被他握在手心,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体内磅礴的煞气牵引、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他闭目凝神,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战场杀伐之音隐隐回荡,又被他强行压制、精炼。那“万人敌”的心得正与他毕生征战经验飞速融合。 李白则倚在窗边,对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节拍。另一块灵气结晶在他指尖流转,泛起温润微光。他似乎在感应此世稀薄却驳杂的天地之气,尝试从中剥离出可供“青莲”绽放的养分。偶尔,他会低声吟哦一两句诗,词句古奥,意境却诡异地与窗外的钢铁森林、流光溢彩产生某种共鸣。 薛媪坐在沙发另一端,双目微闭,《幽明引》的曲谱内容在她识海中流淌。她怀中并无实体琵琶,但指尖虚按,却隐隐有极淡的、常人难以听见的弦音震颤,与她的呼吸、心跳,乃至屋内众人散发的微弱生命气场产生奇特的谐振。安魂香的淡淡气息从她手边打开的小盒中飘出,让这份静谧更添几分安宁与肃穆。 庖丁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正尝试将一小片安魂香碾碎的粉末,加入一锅正在炖煮的鸡汤里,鼻子不时抽动,仔细分辨着气味的变化,口中念念有词:“宁神定魄……驱阴祟……这香气入汤,该走肺经还是心包经?火候是关键……” 范剑则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胡半仙的回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整理着已知信息,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意识中那个“信息探针”的任务提示,像一块悬着的石头。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京城胡半仙】:“呵,小子,谨慎过头就是怂了。不过,谨慎点好,死得慢。‘古玩字画’、‘传奇孤本’?这年头,真货难寻,识货的更难找。‘非科学现象收藏家’倒是有几家,背景嘛……水深得很,有民间巨富养的‘顾问团’,也有……半官方背景的研究所掺沙子。最‘公道’谈不上,但路子相对‘稳’的,你可以留意‘博古斋’和‘异闻阁’。前者明面上是高端古董行,暗地里做些‘特殊物品’鉴定和中介;后者更隐秘些,像个高端俱乐部,入会门槛高,但据说能接触到一些真正‘上面’的人。提醒你一句,这两家背后都有人,试探可以,别玩火。至于‘保温’能力……那得看你的‘货’够不够‘烫手’,值不值得人家下本钱护着。先拿点‘样品’出来验验成色?老规矩,中介费一成。” 范剑眯起眼睛。胡半仙透露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多,也侧面印证了这个“里世界”确实存在某种秩序和交易网络。“博古斋”、“异闻阁”,两个名字记下。半官方背景的研究所……这在意料之中,也最需警惕。 “样品……”范剑沉吟。直接抛出一段颠覆性的历史真相?风险太大。异世界的修炼心得?同样敏感。最好是那种能证明“非常规”,但又不会直接暴露核心跟脚,且对此世某些人可能有实用价值或研究价值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吕布的煞气?李白的剑气?薛媪的安魂曲?庖丁的神乎其技?似乎都太直接。陈世美正在研究的符箓阵法……如果他能很快入门,或许可以制作一些最低阶的、带有微弱效果的护身符或小玩意儿?但那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陈世美一声低低的轻“咦”,带着几分惊奇与兴奋。 范剑起身走过去,推门而入。只见陈世美面前的桌面上,摊开《基础符箓大全》,旁边放着几张裁切好的黄纸(不知他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小碟研磨好的朱砂(用红墨水兑的?),还有一支细毛笔。他手指间夹着一张刚刚画好的符纸,那符纸上的红色纹路似乎比寻常墨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虽然极其微弱。 “范兄,你看!”陈世美将符纸递过来,脸上带着研究有所得的喜悦,“这‘净衣符’虽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只具轻微洁净避尘之效,但依书所言,画符需凝神静气,笔走龙蛇间以自身一丝微末‘意念’或‘气’引动天地间对应‘法则’……我方才尝试,虽无修行根基,但全神贯注之下,竟隐约感到笔尖与这纸张、朱砂,乃至周遭……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画成之后,此符似乎……确有几分不同了。” 范剑接过符纸,入手微温(或许是陈世美手温),仔细感应。以他经过时空洗礼、又作为锚点的敏锐感知,确实能察觉到这张符纸上附着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序能量”,性质平和,偏向于“清洁”、“驱散微秽”。 “陈兄果然天资聪颖!”范剑赞道,“这么快就能摸到门径,画出有效符箓了?” 虽然这效果可能微弱到只能让衣服稍微不易沾灰,但意义重大!这说明此世的规则允许这种“超自然技艺”的存在和生效,也说明陈世美(或许他们这些穿越者)本身具有某种“适配性”或“潜在资质”。 陈世美谦虚道:“惭愧,仅是依葫芦画瓢,勉强成功一次,且效力恐怕微乎其微。书中所载诸多符箓,如‘驱邪符’、‘护身符’、‘预警符’等,所需‘意念’与‘气’的要求更高,布设‘简易阵法’更需对能量节点、地脉流向有所感知,非短时间可成。不过……”他眼中精光一闪,“若以此‘净衣符’为‘样品’,虽不起眼,却正好能证明我们确实掌握着‘非常规’技艺,且是可复现、可量产的‘低端技术’。用于初步接触、试探反应,或许正合适。” 范剑眼睛一亮。对啊!这东西效果弱,不会太引人觊觎,但足以证明“非常规”的真实性。而且,陈世美能画,意味着理论上可以小规模“生产”,可以作为交易筹码。 “好主意!陈兄,你加紧练习,争取能稳定制作这种‘净衣符’,或者效果类似的低阶符箓。另外,预警和防护类的阵法研究也要跟上,我们的安全屋需要这个。” “明白。”陈世美点头,重新埋首书卷,笔尖蘸满“朱砂”,神情更加专注。 范剑退出房间,心中稍定。有了可能的“样品”,与胡半仙提到的渠道接触就有了抓手。他回到客厅,正准备给胡半仙回复,商量如何用“样品”进行初步试探,忽然—— 一直闭目感应《幽明引》的薛媪,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怀中的琵琶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发出几声低沉急促的颤音,并非手指拨动,而是自发鸣响。 “有阴气迫近!”薛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非是寻常游魂,带着怨念与……窥探之意。目标似乎正是我们此处!” 几乎同时,吕布豁然睁眼,煞气勃发,虽经隐匿加持模糊,但那瞬间的凌厉依旧让室内温度骤降。李白指尖的灵气结晶光芒一盛,周身似有无形剑气流转。厨房里的庖丁也停下了动作,拎着菜刀探出头来。 范剑心中一紧。隐匿加持才刚生效不久,就被找上门了?是官方的手段,还是境外势力?或者是……本地“里世界”的其他存在? “对方来了几个?什么路数?”范剑压低声音问薛媪。 薛媪指尖虚按琵琶弦,侧耳倾听状,片刻后蹙眉:“仅一道……阴气凝而不散,移动飘忽,似有形体又似无,怨念中混杂着混乱的执念……不像训练有素的修士或异能者驱使的鬼物,倒像是……意外形成,又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地缚灵’或‘执念体’?但它为何径直朝我们来?” “被吸引?”吕布冷哼一声,“管它是何物,既怀恶意而来,灭了便是!”说着便要起身。 “将军且慢!”范剑连忙阻止,“薛大家,能判断它的具体强弱和意图吗?是偶然路过被我们气息吸引,还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薛媪凝神感应,缓缓道:“怨念不弱,但灵智似乎混沌,攻击性有,但目的不明……更像是在遵循某种本能,被‘同类’气息或‘特殊波动’吸引。我们之中……”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怀中的琵琶,以及那盒打开的安魂香上,“老身与幽明之力共鸣,李道友剑气清冽脱俗,吕将军煞气冲霄,皆是‘异常’。或许是其诱因。但它如何精准定位至此,尚不清楚。” 就在这时,窗外路灯的光晕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渗透进来,并非温度降低,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不适感。客厅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拉长。 陈世美也从里屋快步走出,手里捏着几张刚画好的、墨迹未干的符纸,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我……我感应到外间气息有异,阴浊侵扰,可是有邪祟?” “准备应对!”范剑当机立断,“薛大家,尝试沟通或驱散!吕将军,李兄,戒备,听我指令!陈兄,有没有能用的符?” 陈世美连忙将手中的符纸分出:“刚试画的‘驱邪符’和‘护身符’,效果未知!” 范剑接过一张“护身符”攥在手心,一股微弱的暖意传来,稍稍驱散了那股阴冷。他心中稍安,陈世美这学习速度,简直是天才! 薛媪不再犹豫,双手虚抱,那琵琶虚影彻底凝实,化作一架看上去古朴陈旧、却气息幽深的木质琵琶。她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如兰,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又带着空灵寂寥之意的弦音响起,并非刺耳的高频,却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空气中那股阴冷粘滞的感觉为之一清,蠕动的阴影也停顿了片刻。 薛媪闭目,指尖轮动,一段低沉舒缓、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幽明引》的起手段落。乐声幽幽,并无杀伐之气,却带着安抚、引导、沟通的意境,试图与那侵入的阴气建立联系。 阴影再次蠕动,但似乎变得迟疑,隐约间,一个模糊的、穿着某种陈旧制服的人形轮廓在阴影中挣扎显现,面目不清,只有一双充满混乱痛苦与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众人,尤其是薛媪和她的琵琶。 “抗拒沟通……执念深重,已近迷失。”薛媪眉头紧锁,乐声转为肃穆,带上了淡淡的净化之力。 那鬼影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众人只觉头脑微微一刺),猛地化作一股黑气,扑向薛媪! “大胆!”吕布怒喝,虽未动兵刃,但一步踏前,周身凝练的战场煞气如山崩海啸般轰然释放!那并非针对物理的冲击,而是纯粹精神与气势的碾压,专克阴邪鬼魅! 黑气撞在无形的煞气屏障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被蒸发消融小半,剩下的部分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倒卷而回,颜色都淡了不少。 李白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光乍现,并不凌厉外放,却如中天明月,清辉洒落,照在那翻滚的黑气上。黑气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嗤嗤作响,进一步消散,其中混乱的怨念仿佛也被这清冷剑气涤荡,变得稀薄。 鬼影受创,凶性似乎被恐惧压过,转身就想遁入阴影逃走。 “哪里走!”陈世美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手中一张“驱邪符”朝着鬼影大致的方向扔了过去,同时口中下意识念诵刚记住的驱邪咒文(虽无修为支撑,但心意到了)。 那符纸轻飘飘飞出,却在接近翻滚黑气时,“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明亮的橘黄色火焰,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却恰好将最后一点试图逃逸的黑气卷入。 “啊——!”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惨呼响起,黑气彻底消散,那股阴冷感也随之消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符纸燃烧),以及薛媪琵琶的余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屋内寂静了几秒。 “解……解决了?”庖丁握着菜刀,不确定地问。 薛媪停下弹奏,琵琶虚影淡去,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幸得吕将军煞气冲散其形,李道友剑气净化其怨,陈公子符箓补上最后一击……此物已消散。然其出现得蹊跷。” 范剑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手心也有些汗湿。第一次面对这种超自然袭击,虽然过程短暂且有惊无险,但依然令人心悸。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在鬼影消散的瞬间,意识中与秘库的联系再次波动。 【团队成功抵御并消灭一次“执念灵体(弱)”的侵袭。】 【基于团队协作、战术应对及资源利用(符箓),事件评价:良好。】 【奖励积分:80点。】 【提示:“隐匿气息”加持效果部分抵消了此次事件可能引发的额外关注波动。】 80积分!范剑心中一喜。果然,应对事件是获取积分的主要途径!虽然风险并存,但这第一桶“金”来得正是时候。 “这东西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隐匿加持没用吗?”范剑问出关键。 薛媪沉吟:“隐匿加持主要针对常规追踪、占卜和气息锁定。此物灵智混沌,或非主动搜寻,而是被我等散发的‘异常特质’强烈吸引,如同飞蛾扑火。吕将军煞气、李道友剑气、老身幽明之力,乃至陈公子画符时引动的微弱规则涟漪,在它那混沌感知中,或许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加持可模糊‘火炬’的位置,但若距离足够近,‘光’本身依然会被看到。” 吕布散去煞气,皱眉道:“如此说来,只要我等动用力量,便可能招来此类鬼物?此世阴祟之物,竟如此常见?” 李白若有所思:“或许并非常见,而是……此间天地规则,阴阳平衡或有微妙之处,或者某些特定地点、条件下,容易滋生此类存在。我等恰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自然引来关注。” 陈世美则看着手中剩下的符纸,又看看鬼影消散的地方,脸上露出混合着后怕、兴奋与思索的神情:“这符箓……竟真的有用!虽威力微小,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那阵法……若能布下预警或隔绝阵法,或可提前发现、阻挡此类无形之物。” 范剑点头:“陈兄说得对。这次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隐匿加持不是万能的,我们自身的力量特质在这个世界就像显眼的标签。必须尽快掌握更主动的防护和预警手段。陈兄,阵法研究优先级提到最高!” “明白!”陈世美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求知欲和……某种证明自己的渴望。 “另外,”范剑看向众人,“我们获得了80积分。虽然不多,但是个好的开始。我建议,暂时不动用,等陈兄的阵法研究有眉目,或者我们遇到更紧迫的需求时再用。大家有意见吗?” 115张动静 半仙的回复还没等到,范剑的手机却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私聊,而是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京城灵异事件同好会(瞎扯淡版)”群聊。 范剑点开一看,好家伙,消息已经是99+,还在不断刷屏。 【茅山张富贵】:“@全体成员 卧槽!卧槽槽槽!你们感觉到了吗?刚才!就刚才!西四环那块儿,突然爆出一股子煞气!比我家祖师爷压箱底那面战国青铜镜出土时候还冲!然后还有剑气!贼拉纯正的剑气!还有古琴?琵琶?声儿!最后还有符火味儿!虽然一闪就没了,但我这罗盘指针蹦迪了半分钟!” 配图:一个古旧罗盘的照片,指针模糊成一片残影。 【通州马小玲】:“张胖子你没睡糊涂吧?西四环?那不是居民区吗?还煞气剑气,你武侠片看多了?我这儿离得不远,怎么啥也没感应到?(虽然我的小宝贝们刚才确实有点躁动)” 【通州马小玲】的小宝贝们:一排贴着符箓的陶罐照片。 【朝阳区王半仙】:“@茅山张富贵 同感!虽然很微弱,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但那一瞬间的‘质’很高!煞气纯得像从古战场直接刮过来的,剑气清得跟天山雪水似的,还有那乐声……不是现代音律,有古韵,带幽冥意。最后那符火,虽然弱,但‘燃’得很正!哪位大佬半夜练功还是开片儿了?求直播啊!” 【海淀科技驱魔人】:“正在分析周边能量残留数据……初步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峰值,持续时间3.7秒,峰值强度约等于标准厉鬼级能量释放的十分之一,但频谱特征复杂,包含未记录的能量形式。已启动无人机巡航扫描(民用型号,合法合规),暂无可见光及红外异常。@所有人,如有更多线索,请提交至群文件《异常事件共享日志》。” 【吃瓜群众A】:“大佬们又开始了……我就想知道西四环那边外卖还送不送?” 【吃瓜群众B】:“同问,刚点了烤串,有点方。” 【胡半仙(管理员)】:“都闭嘴!吵吵啥!该干嘛干嘛去!@茅山张富贵 @朝阳区王半仙 你俩,私聊!别在群里瞎哔哔!还有@海淀科技驱魔人,把你那无人机收回来!最近风紧,别给大伙儿惹麻烦!”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被各种“明白”“胡爷息怒”“撤了撤了”的刷屏。 范剑看得嘴角抽搐。好家伙,这帮子“同好”鼻子够灵的啊!虽然隐匿加持起了作用,让他们无法精确定位、感知也大幅模糊,但那瞬间的力量爆发,还是被附近有特殊本事的人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幸好胡半仙及时弹压,不然真可能引来更多关注。 他正想着,胡半仙的私聊信息过来了。 【京城胡半仙】:“小子!你们搞什么飞机?!刚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吧?煞气?剑气?古乐?还现场画符烧了?你们团队到底是干嘛的?考古队挖出千年僵尸王还附赠剑仙和乐师?!”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胡半仙的震惊和抓狂。 范剑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回复,顺便把话题引向“样品”: 【剑走偏锋】:“胡爷,误会,纯属误会。我们就是……做了个小实验,测试一下新到手的‘小玩意儿’,不小心动静大了点。已经处理干净了,保证没留尾巴。您看,这‘小玩意儿’的效果,还算入眼吧?‘净衣符’只是基础,我们这还有更……嗯,针对性的。” 他故意模糊了“小玩意儿”和“实验”的具体指代,留给胡半仙巨大的想象空间。 胡半仙那边沉默了一两分钟,才回复: 【京城胡半仙】:“……行,你小子够胆,也够滑头。‘净衣符’……先拿来我瞧瞧。老规矩,验货。如果是真家伙,哪怕是最低阶的,也能帮你递个话。明天下午三点,‘博古斋’后巷,‘老茶棚’。只准你一个人来,或者带一个‘技术员’。别带那俩煞神和玩音乐的!” 范剑心中一喜,第一步接触有门了!“博古斋后巷,老茶棚”,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秘密交易地点。 【剑走偏锋】:“明白。我带我们‘技术顾问’去。一人一份‘样品’。多谢胡爷牵线。” 【京城胡半仙】:“别谢太早。‘博古斋’的管事眼睛毒得很,是骡子是马,遛了才知道。另外,群里那些屁话别当真,但也别完全不当真。京城水浑,什么样的人都有,今天群里咋呼的那几个,算是‘民间散修’里有点真本事的,但也只是‘有点’。真正的高人,要么在‘里面’,要么根本不在这些群里混。自己多长几个心眼。明天见。” 结束了和胡半仙的对话,范剑长舒一口气。他看向陈世美:“陈兄,明天下午,你和我去个地方。带上你画的,效果最好的‘净衣符’,或者如果有进展,其他更拿得出手的符。” 陈世美精神一振,立刻点头:“好!我今晚定多加练习!” 说完又钻回里屋,挑灯夜战去了。 范剑又把群里的热闹和与胡半仙约定的情况简单跟吕布、李白、薛媪说了。 吕布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藏头露尾、感知些许气息便大惊小怪之辈,何足挂齿。” 不过他对明天范剑只带陈世美去有些不放心,“范小友,当真无需某家陪同?若有变故,某家一戟扫平便是。” 李白倒是洒脱:“范兄自去便是。此等交涉之事,非我等所长。我与薛大家、吕将军守家,正好切磋琢磨一番此世灵气运用之道。” 薛媪也点头:“范公子小心。那‘博古斋’既是此类交易之所,必有其规矩与防护。陈公子所制符箓,或可多备几张护身预警之用。” 范剑谢过众人。他也知道此行有风险,但目前看来,胡半仙这条线还算可靠(至少利益捆绑),而展示“技术”换取信息和潜在庇护,是必须走的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各自忙碌。吕布继续打磨煞气,尝试更精细的控制。李白拿着灵气结晶,尝试引导其中灵气注入薛媪的琵琶,看能否增强《幽明引》的效果,两人倒是配合默契,一个提供精纯能量,一个以乐律引导转化。庖丁终于研究出了一锅“安神鸡汤”,香气奇异,喝下去确实让人心神宁静,疲倦稍减,获得众人一致好评(吕布除外,他觉得不够劲)。 陈世美则进入了废寝忘食的状态。里屋的灯亮到后半夜。范剑中途去看过一次,只见桌面上摊满了画废的符纸,陈世美眼圈发黑,但眼神晶亮,手指稳如磐石,笔下朱砂线条越发流畅自然,隐隐有灵光内蕴。他甚至尝试着将“净衣符”的纹路做了极其微小的调整,用他的话说,“略合此间气韵流转之常理”,画出的新符,范剑拿在手里,感觉那微弱的“有序能量”似乎更凝实了一丝。 “陈兄,注意休息,明天还要靠你呢。”范剑递过一碗庖丁炖的鸡汤。 陈世美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无妨,此等学问,颇有趣味,堪比当年研读圣贤书。范兄,我或许……找到一点画符的‘窍门’了。非是蛮力灌注,而是以神意牵引,顺此世某种微妙‘纹理’而行,事半功倍。” 范剑拍拍他肩膀,没多说。这位前驸马爷,似乎在另一个领域找到了人生新目标。 后半夜,范剑也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简单吃过早饭(庖丁用昨晚剩的鸡汤下了面),范剑和陈世美准备出发。陈世美换上了一身相对得体的便装(范剑的旧衣服,稍显宽大),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他精挑细选、自认为效果最好的“改良版净衣符”,以及两张昨晚成功画出的、效果不明的“驱邪符”和一张“护身符”。 “走吧,陈兄。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一切看我眼色。”范剑叮嘱。 “世美明白。”陈世美深吸一口气,眼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两人出了门,叫了辆车,直奔胡半仙给的地址。 “博古斋”位于一条古色古香的文化街,门面气派,雕梁画栋,进出之人衣着光鲜,多是些收藏家或附庸风雅之客。范剑和陈世美按照胡半仙的指示,绕到后巷。这里与前面的光鲜截然不同,狭窄、安静,甚至有些破败。巷子深处,果然有一个简陋的茶棚,几张旧桌椅,一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老头在看着煤炉上的大茶壶。 茶棚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主位是个穿着绸衫、戴着小圆墨镜、手里盘着两个锃亮文玩核桃的干瘦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嘴角似笑非笑,正是胡半仙。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容严肃、坐姿笔挺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在范剑和陈世美身上扫过。右边则是个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手里捏着一把团扇,笑意盈盈,但眼底深处同样带着审视。 “胡爷。”范剑上前,拱手打了个招呼。陈世美也跟着微微躬身。 “来了?坐。”胡半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对面的空位,“这位是‘博古斋’的刘管事,这位是‘异闻阁’的苏女士。两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手里可能有点‘稀罕玩意儿’的小范,这位是他们的‘技术顾问’,姓陈。” 范剑和陈世美坐下,感受到对面两人毫不掩饰的打量。刘管事的气息沉凝,隐隐有种类似“内力”或“养气”的感觉。苏女士则气息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柔灵动。 “胡老哥的面子,我们总是要给的。”刘管事开口,声音低沉,“不过,规矩不能坏。东西,先拿出来看看。是真是假,什么成色,我们自有判断。” 苏女士也轻摇团扇,笑道:“小兄弟年纪轻轻,气度倒是不凡。这位陈顾问……一身书卷气,不像江湖中人。你们这组合,倒是有趣。” 范剑看了陈世美一眼。陈世美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的符纸。 “此乃晚辈闲时习作的‘净衣符’,略有洁净避尘之效,请二位前辈过目。”陈世美语气不卑不亢,将木盒轻轻推向桌子中央。 刘管事和苏女士的目光落在符纸上。刘管事眼神微凝,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最上面的一张,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又放在鼻尖轻嗅,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符纸边缘。 苏女士则没有动手,只是目光流转,仔细感应着符纸上附着的微弱能量,以及符纹的笔触气韵。 茶棚里一时寂静,只有煤炉上茶壶发出的“滋滋”声。 片刻,刘管事放下符纸,看向苏女士。苏女士微微颔首。 “符是真的。”刘管事沉声道,“笔触虽显生涩,但法度严谨,朱砂用料普通,却蕴含一丝极淡却纯正的‘灵引’。确实是古法符箓的路子,而且……很正。效果么,”他随手将符纸往自己袖口上沾了点灰尘的地方一贴,数秒后取下,那点灰尘果然消失了,不是掉落,而是仿佛被“净化”掉了。“基础效果达标,而且……似乎比市面流传的一些类似符箓,效果更‘干净’一些。” 苏女士接口,声音柔媚却带着探究:“更难得的是,这符纹似乎……微微调整过?更契合当下天地间某种流动的‘韵律’。陈顾问年纪不大,却能对古符做此等适应性的微调,这份悟性,难得。” 她美目流转,看向陈世美,“不知陈顾问师承何处?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造诣。” 陈世美早有准备,按照范剑交代的,含糊道:“晚辈自幼喜好杂学,多赖古籍残篇自行揣摩,并无明确师承。些许微末伎俩,让前辈见笑了。” “自学?”刘管事眉毛一挑,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深究。这行当,谁还没点秘密。 胡半仙适时打圆场:“怎么样,刘爷,苏姐,东西还入眼吧?虽然只是基础符箓,但胜在‘真’,而且这小伙子能画,意味着可能有稳定的‘货源’。” 刘管事沉吟片刻:“东西尚可。但仅凭‘净衣符’,价值有限。你们还有什么?或者说,你们能提供什么?” 范剑知道,这是要探他们的底了。他斟酌着词句:“不瞒二位,我们团队对一些古法技艺、偏门知识略有研究。除了符箓,对阵法、古乐律、乃至一些冷兵器的养护使用心得,也有些涉猎。另外……我们对一些历史上的‘未解之谜’、‘志怪传奇’,或许有与世俗记载不同的……‘信息渠道’。” 他故意说得模糊,但“信息渠道”四个字,让刘管事和苏女士的眼神都微微亮了一下。 “信息渠道?”苏女士团扇轻掩朱唇,“小兄弟指的是……” “一些口耳相传,不见于正史的……‘秘闻’。”范剑点到为止。 刘管事和苏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信息,尤其是涉及“异常”和“历史”的信息,在某些圈子里,价值有时候比实物更高。 “有点意思。”刘管事缓缓道,“不过,空口无凭。这样吧,这批‘净衣符’,‘博古斋’可以按市价收下,也算结个善缘。至于更深层的合作……等你们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或者验证了你们‘信息渠道’的可靠性再说。” 苏女士也笑道:“‘异闻阁’对有价值的‘信息’和‘特殊人才’一向欢迎。陈顾问若有兴趣,可以来我们那里做个‘客卿顾问’,偶尔帮忙鉴定些东西,或者解答些疑问,报酬从优。当然,一切自愿。” 这是抛出了橄榄枝,但也带着考察的意味。 范剑心中一松,第一步算是顺利迈出去了。他点头:“多谢刘管事,苏女士。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慢慢谈。这批符箓……” 最终,二十张“净衣符”以每张八百元的价格成交(范剑心中吐槽,这成本几乎为零,利润惊人,果然是暴利行业),当场转账。刘管事留下了联系方式,苏女士也给了陈世美一张设计典雅的名片,邀请他有空去“异闻阁”坐坐。 交易完成,气氛缓和不少。胡半仙这才笑呵呵地开始沏茶,闲聊了几句。范剑趁机请教了一些关于京城“里世界”的大致格局、需要注意的势力和规矩,刘管事和苏女士也挑着能说的说了些,让范剑和陈世美对这个隐藏在水面下的世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离开“老茶棚”时,已是午后。范剑看着手机里多出的1500积分(扣除了胡半仙的一成中介费),以及通讯录里新增的两个重要联系人,心中踏实了不少。 “陈兄,干得漂亮!”范剑由衷称赞,“你那手微调符纹,连那两位都注意到了。” 陈世美也有些兴奋,但还算克制:“侥幸而已。不过,范兄,那‘异闻阁’苏女士似乎对‘信息’格外看重,她提到的一些关于前朝宫廷、名人墓葬的‘怪谈疑点’,我倒是……恰好知道一些内情。” 范剑眼睛一亮:“好!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不过,信息要一点一点放,不能一次给太多太猛。先巩固和‘博古斋’、‘异闻阁’的关系,用符箓和技术换钱和基础物资,用少量‘秘闻’换人情和更高层的信息渠道。等我们站稳脚跟,积分再多一些,实力再强一些……” 他的话没说完,但陈世美已经领会。 两人回到小屋,将情况告知众人。听到第一次交易成功,还获得了本地势力的初步认可,大家都松了口气,士气为之一振。 范剑将卖符所得的钱大部分留作团队经费,采购必要的生活物资、研究材料(比如更好的朱砂黄纸),以及给每人添置了些合身的现代衣物。同时,他也开始让陈世美尝试制作更实用的“预警符”、“简易辟邪阵盘”等,进一步加强住所的安全。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和初步的人脉,团队总算摆脱了最初赤手空拳、两眼一抹黑的窘境。然而,范剑清楚,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官方和境外势力的阴影并未散去,“隐匿气息”的加持也只剩六天。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更快地成长,获取更多积分,找到更稳固的立足点。 而那个看似热闹、实则暗藏机锋的“灵异群”,或许,也能成为他们获取信息、甚至制造某些“机会”的平台?范剑看着手机上依旧不时蹦出几条神神叨叨消息的群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第116章,农家乐 接下来的几天,范剑团队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适应与发展期。 有了第一笔资金,他们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显著改善。庖丁终于能采购一些像样的食材和调料,充分发挥他“调和鼎鼐”的本事,不仅饭菜质量直线上升,他还尝试用现代烹饪工具和理念,结合自身对“气”与“味”的古老理解,鼓捣出一些具有微弱安神、补气效果的“药膳”,深受团队成员欢迎(吕布依旧觉得过于清淡,但肉量管够后也勉强满意)。 陈世美成了团队最忙碌的人之一。除了每日固定的“打坐感应此世灵机”(他自创的说法),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符箓研究上。“博古斋”刘管事提供的市面流通低阶符箓样本(用部分货款抵扣),以及“异闻阁”苏女士友情赠送的两本基础符箓图谱残卷(印刷品,但内容古旧),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视野。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时代残存的玄学知识,并结合自身感悟和范剑提供的“积分商城”里一些基础理论(价格死贵,范剑只咬牙兑换了最基础的《灵纹构型初解》),开始了系统的研究与改良。 他的成果逐渐显现:“预警符”被优化,感应范围从十米扩大到十五米,对恶意或异常能量的灵敏度提高;“简易辟邪阵盘”则是在范剑建议下,用廉价玉石边角料刻画微型符阵,组合摆放,能在小范围内形成持续数小时的微弱净化场,对游魂野鬼有驱散作用,对负面情绪积累也有缓解效果,成本可控,成了团队住所的标配。 更重要的是,在废寝忘食的研究和一次顿悟般的灵感迸发后,陈世美成功绘制出了第一张真正具备“攻击/驱邪”效用的“破邪符”!虽然威力估计只够打散一个刚成型的弱小鬼物,或者让低等邪秽之物感到强烈不适,但这标志着他的符箓技艺从“辅助”迈向了“实战”。这张符被范剑小心收藏,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之一。 吕布和李白、薛媪也没闲着。吕布在适应了现代钢铁的质感后,竟然无师自通,开始尝试用自身煞气“淬炼”那杆大路货方天画戟。过程很粗暴——持续灌输精纯煞气,模拟战场杀伐之意冲刷。几天下来,那杆普通钢戟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暗沉的血色光泽,重量没变,但在吕布手中挥舞时,破空声更加凄厉,寻常刀剑与之相碰恐怕会立刻崩口。范剑看得眼皮直跳,这算不算人工制造“凶兵”? 李白和薛媪的合作则更加“文雅”且深入。李白对灵气结晶的运用越发精妙,不仅能引导其能量,更能以自身剑意将其“打磨”,使之更易于被薛媪的乐律引导。薛媪则沉浸在《幽明引》与现代乐理的融合中,她发现某些现代电子音效(范剑用手机播放给她听)的某些频率,竟能意外地增强乐律中“沟通”、“迷幻”的效果。两人尝试合作,以灵气结晶为能源,琵琶乐律为主体,辅以李白用剑气激发的特殊音振(类似口技,但更玄妙),竟能短暂营造出一个方圆数米、让人心神恍惚、五感略微错乱的“音域”。范围小,持续时间短,消耗大,但作为控制或干扰手段,潜力巨大。 范剑自己则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信息整合、资源规划和“外交”上。他通过胡半仙的渠道,又匿名出售了几批陈世美制作的“改良版净衣符”和“预警符”,积累了更多的资金和少量积分。同时,他谨慎地与“异闻阁”的苏女士保持联系,用陈世美“偶然想起”的某个前朝后宫秘闻片段(真假掺半,但细节生动),换来了关于京城几个需要注意的“民间散修”团伙信息,以及一个重要的提醒: “小范兄弟,”苏女士在一次通话中意味深长地说,“最近不光你们有点‘小动作’。南城那边,据说有几个捞偏门的,不知从哪个乡下掘出了点不干净的古物,想找门路出手,结果自己先着了道,疯了一个,躺了两个。还有北边,听说有伙‘请神’的,玩脱了线,差点把自家堂口给点了。这京城地界,暗流涌动啊。你们……安稳些,有好东西,记得先关照姐姐这边。” 范剑心领神会,这是暗示最近京城暗处的“异常事件”或“超凡活动”有增加趋势,提醒他们低调,并巩固合作关系。 而那个“京城灵异事件同好会(瞎扯淡版)”群聊,也成了范剑重要的信息窗口。他不再潜水,偶尔会用“剑走偏锋”的ID,发一些模棱两可、看似从“古籍”或“长辈口述”中听来的风水小常识、辟邪土方子,或者对群里某些讨论提出一点“另类视角”但不深入的看法。他刻意塑造了一个“家学渊源但自身本事一般、喜欢钻研故纸堆”的年轻爱好者形象。 效果不错。他提供的一些偏门知识,偶尔能切中要害,让群里几个有点真材实料的成员(如茅山张富贵、朝阳区王半仙)另眼相看,私下加了好友,交流也多起来。从他们偶尔的抱怨和透露中,范剑拼凑出更多关于京城“里世界”的碎片:几个有真本事的世家或门派在京城设有办事处或外围人员;官方确实有相关部门,但通常只处理影响重大的事件,且行事隐秘;民间散修鱼龙混杂,有真才实学的少,坑蒙拐骗的多,彼此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最近市面上流通的“真东西”似乎变少了,而某些“脏东西”的传闻变多了…… 群主兼管理员“胡半仙”依旧神出鬼没,大部分时间沉默,但一旦有人讨论过于深入或涉及敏感话题,就会立刻弹压。范剑感觉,胡半仙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且似乎在有意维持这个群的“瞎扯淡”氛围,将其作为一个可控的信息交流和安全阀。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距离“隐匿气息”加持失效,还剩三天。 这天傍晚,范剑正和陈世美核算最近的收支,以及规划下一阶段可能需要的材料(陈世美对几种稀有矿物粉末和特定年份的朱砂产生了兴趣),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是群聊@全体成员。 【茅山张富贵】:“@全体成员 紧急求助!在线等!挺急的!我三舅姥爷家的表侄的外甥女……好吧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在东郊搞了个农家乐,最近邪性得很!晚上老有女人哭,客人丢东西,牲口不安生,还有人看见白影子飘!我去了两趟,罗盘乱转,但找不到正主!感觉不像一般阴魂,有点……有点像是地缚灵和精怪搅和在一起了?我摆的阵作用不大!有没有在行的大佬帮把手?报酬好说!再搞不定,我那亲戚农家乐要黄了!”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一个颇有规模的农家乐院落,环境不错,但照片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张富贵自己的罗盘照片,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杂乱;还有一张模糊的灰白影子照片,像是长时间曝光下的运动轨迹。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通州马小玲】:“张胖子,你是不是又学艺不精?地缚灵还好说,精怪?这年头还有成气候的精怪?怕不是黄皮子讨封没讨成闹的吧?” 【朝阳区王半仙】:“看照片,气机确实混杂。东郊……那边以前是不是有乱葬岗还是老窑口?@茅山张富贵,具体方位发我看看。” 【海淀科技驱魔人】:“已记录事件。是否需要提供远程技术支持?新型号次声波驱散仪(实验阶段)可申请试用。” 【吃瓜群众C】:“又有热闹看了?求直播!” 【吃瓜群众D】:“张大师加油,收了神通,记得拍视频!” 胡半仙照例出来呵斥了几句,但这次张富贵显然是真急了,不断恳求,甚至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珍藏的一块“雷击木”作为酬谢。 范剑心中一动。东郊……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地缚灵混合精怪?这听起来是个有点挑战性,但可能还在应对范围内的“事件”。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检验团队实战能力、获取第一手“超凡事件”处理经验、同时可能赚取报酬(以及潜在积分?)的机会。而且,通过参与群友的求助,能进一步融入这个圈子,获取信任。 他看向屋内众人。吕布擦拭着那杆血色隐现的方天画戟,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李白和薛媪停止了对“音域”的调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陈世美捏紧了手中新画好的一张“破邪符”;连庖丁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炒勺。 “各位,”范剑清了清嗓子,“有个练手的机会,可能有点小风险,但也有好处。你们觉得呢?” 吕布第一个响应:“终日闲坐,筋骨都松了。有何妖祟,某家去一戟挑了便是!” 李白抚掌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识此世之‘怪’,亦是乐事。薛大家,可愿同往?” 薛媪怀抱琵琶,微微颔首:“《幽明引》或可一试。” 陈世美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我……我的符箓,或能派上用场。” 范剑点点头,目光坚定。隐匿期还剩三天,不能一直被动等待。主动出击,在可控范围内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是必须的。 他在群里回复: 【剑走偏锋】:“@茅山张富贵 张哥,我这边可能有点土法子,对处理杂乱气机、安抚地灵或许有点帮助。我和我一个对古法阵和民俗有些研究的朋友,可以过去看看。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可以试试。报酬无所谓,主要是学习学习。” 他没有把话说满,姿态放得低。 张富贵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茅山张富贵】:“剑哥!仗义!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下了!地址私发你!最好今晚能来,晚上那东西活跃!” 很快,张富贵的私聊信息发了过来,详细地址,以及一些更具体的现象描述。 范剑收起手机,看向整装待发的团队:“检查装备,带好符箓。吕布将军,非到必要,尽量不要全力出手,以免气息泄露。李兄,薛大家,以控制和探查为主。陈兄,你跟我居中策应。庖丁,你看家。”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浓,范剑一行人悄然离开小屋,叫了两辆车,朝着东郊那座闹鬼的农家乐驶去。 第117章,刘备,张飞,加入阵容 夜色中,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通往东郊的公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凝重,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范剑坐在前车副驾,反复看着张富贵发来的信息和照片,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几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后座上,陈世美小心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一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温习着几种激发手印。吕布抱着用粗布包裹的方天画戟,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戟杆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李白和薛媪坐在另一辆车里,同样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在车队即将驶离城区,转入通往东郊的省道时,范剑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但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嘶哑的嗓音,语速极快,透着一股焦躁:“喂?是范……范小哥吗?我是刘备!玄德!我和翼德在一块儿!我们……我们好像感应到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在往东边去?带上我们!翼德说那边有‘不干净的大热闹’,他快憋疯了!我们也需要……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范剑一愣。刘备?张飞?他们居然主动找来了,还感应到了团队的行动?这……是巧合,还是吕布他们的“名人”气息在隐匿期即将结束时,开始有了微弱的相互吸引? 没等范剑回答,电话似乎被另一人抢了过去,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几乎穿透听筒,即便音量不大,也震得范剑耳朵嗡嗡响:“范家小子!俺是张飞张翼德!带上俺和大哥!打架的事,俺老张在行!甭管是鬼是怪,吃俺一矛!你们那点人够干啥?快说你们在哪儿,俺和大哥追上去!” 这嗓门……范剑甚至觉得出租车司机都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连忙压低声音:“刘……刘先生,张将军,你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安全!安全得很!”张飞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就是憋屈!俺和大哥在那个什么……网吧?对,网吧蹲了几天,看了好些个打仗的片子,也学了些字儿。大哥说不能坐以待毙,得找明白人。俺们就试着……嗯……感觉了一下,好像有几个地方让俺们心头一跳,你们这边跳得最厉害,还往城外窜!是不是有啥仗打?快说地方!” 刘备的声音重新传来,沉稳了些,但依旧带着急切:“范小哥,情况特殊,容我等稍后解释。翼德所言非虚,我等确有模糊感应。若你们此行是去处理非常之事,多两人,多两份力。备虽不才,于安定人心、审时度势略有所得;翼德勇猛,万军辟易。还请行个方便。” 范剑快速权衡。刘备和张飞的加入,无疑会极大增强团队的正面战斗力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尤其是张飞,那传说中的“莽撞人”在对付非人存在时,说不定有奇效。但风险同样存在:他们是否可控?是否会因为行事风格冲突反而添乱?以及,两个新出现的“历史名人”,会不会更容易暴露? 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吕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神锐利,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张飞的嗓门功不可没)。他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刘玄德……张翼德……也好。某家倒想看看,千年之后,他们还有几分本事。” 范剑又看向陈世美,陈世美小声道:“多两位助力,尤其是有名的武将和君主,或能镇压邪祟气焰。只是需约法三章,避免冲突。” 时间不等人,张富贵那边还等着。范剑心一横,对着电话说:“刘先生,张将军,我们现在正前往东郊‘悦来农家乐’处理一桩灵异事件。我把定位发给你们,你们想办法尽快赶过来。但有几件事必须事先约定: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行动;第二,尽量收敛气息,非必要不全力出手;第三,到了之后,先与我们汇合,了解情况再行动。” “行!都依你!”张飞答应得飞快,“快发地方!俺和大哥这就杀过去!” 刘备也道:“理应如此,范小哥放心。” 范剑挂断电话,将农家乐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对司机说:“师傅,稍微开慢点,我们等两个朋友汇合。” 司机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放缓了车速。 大约二十分钟后,当出租车即将抵达农家乐所在的岔路口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和轮胎摩擦声。只见一辆明显超载、车顶还绑着两个大包袱的破旧摩托车,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一个急刹横在出租车前。 车上跳下两人。前面一人,身长七尺五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虽然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廉价运动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风尘,但眉宇间那股沉静雍容的气度却难以掩盖,正是刘备。后座那位,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同样穿着不伦不类的T恤牛仔裤,肌肉将衣服撑得鼓胀,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旧床单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隐隐透出煞气,不是张飞是谁? “范小哥!可算追上了!”刘备快步上前,拱手道,姿态放得很低,但目光扫过下车的吕布、陈世美等人时,尤其是与吕布眼神交汇的刹那,两人都是微微一震,一种跨越时空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哈哈!果然有仗打!吕奉先?你也在!好!好!今日俺们并肩子杀敌!”张飞大笑着,声震四野,惊起了路边林间一片飞鸟。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又好奇地打量李白和薛媪,最后拍了拍自己带来的“长矛”(看样子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加长加粗版钢钎,被他磨尖了一头),“家伙都备好了!” 吕布冷哼一声,但眼中战意也被激起:“张翼德,嗓门还是这般大。但愿你的矛,还如当年般利。” 范剑赶紧打断这即将开始的历史人物寒暄(或者说挑衅),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地缚灵混合精怪”的猜测,以及以探查、控制为主,尽量避免硬碰硬造成大动静的方针。 刘备仔细倾听,频频点头:“范小哥思虑周全。备以为,可先与事主汇合,详细了解情况,查看地形气脉。翼德勇力,可为震慑,但不可冒进。” 张飞挠挠头:“行行行,听大哥和范小子的。不过要是那鬼东西敢冒头,可得让俺先捅它个透明窟窿!” 这时,陈世美手机响了,是张富贵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剑哥!你们到哪儿了?那东西……那东西好像知道我要找人,更凶了!后院井里开始冒黑水了!” “马上到!”范剑挂断电话,对众人一挥手,“情况有变,加快速度!刘先生,张将军,跟上!”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范剑带领下,快速沿着小路奔向不远处的“悦来农家乐”。夜色中,农家乐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小乌龟屁股大哈哈哈 第118章,古井 农家乐的轮廓在夜色中越发清晰。这是一座仿古式的庭院建筑,黑瓦白墙,在惨淡的月光下却显得轮廓模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院子里本该悬挂的红灯笼,此刻只零星亮着几盏,光线昏黄飘忽,将晃动的树影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合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 张富贵早已焦急地等在大门口,脸色苍白,看到范剑一行人,尤其是多了两个气势惊人、打扮奇特的陌生面孔,先是一愣,随即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上来:“剑哥!你们可算来了!这位是……?” “找来的帮手,刘先生,张先生。”范剑简略介绍,没时间多解释,“直接说情况,黑水怎么回事?” “就、就在刚才!”张富贵语无伦次,指向后院方向,“你们打电话说快到了之后,我听见后院那口枯井……不对,它现在不是枯井了!咕噜咕噜响,我壮着胆子拿手电一照,井口在往外漫一种黏糊糊的黑水,还冒着泡,味道……味道更腥了!好像还有什么影子在下面动!” 刘备眉头紧锁,侧耳倾听,沉声道:“确有怨煞之气升腾,夹杂着……潮湿的妖异。” 张飞环眼一瞪,钢钎一顿地:“在哪?带路!俺去把它捅穿了!” “翼德,稍安勿躁。”刘备按住他,看向范剑和陈世美,“当先探查为宜。” 陈世美已经从随身布包里掏出罗盘,只见指针剧烈颤抖,并非固定指向,而是划着小圈,最后颤巍巍地斜指向后院。“磁针乱摆,阴气驳杂不纯,且有地脉扰动之象,张老板所言恐非虚,那井已成阴秽之眼。” 吕布解开了方天画戟上的粗布,冷冽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既如此,何不直捣黄龙?某家之戟,专破邪祟。” 李白负手而立,凝视着农家乐的屋脊轮廓,轻吟道:“‘阴房阗鬼火,春院閟天黑’。此间气象,非寻常地缚灵所能为,恐有积年之物借地势而苏。” 薛媪则微微抽动鼻子,低声道:“有蛇腥,还有……腐朽的木头味道,很淡,但缠在一起。” 范剑大脑飞速整合信息,迅速做出部署:“富贵,你立刻疏散还留在店里的所有人员,员工、客人,一个不留,带到远离这里至少五百米的路边去等。陈先生,刘先生,我们先去后院井边查看,但不要靠太近,确定性质。吕将军,张将军,请你们二位镇守前院与后院通道,一旦有实体邪物冲出,务必拦截,但尽量控制动静。李兄,薛媪,你们感官敏锐,注意整个庭院的气流、声音、气味变化,有异动立刻预警。” 众人点头,张富贵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喊人。吕布与张飞对视一眼,虽无声,却各自占据前院通往后院月亮门的两侧,气势沉凝,如门神般扼守住要冲。张飞还嘀咕了一句:“吕奉先,这回可别拖后腿。”吕布冷哼一声,戟尖微抬。 范剑、刘备、陈世美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中堂,来到后院。后院比前庭宽敞,原本应是菜圃和休闲区,此刻却显得荒芜阴森。那口井位于院子东北角,紧挨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正如张富贵所言,井口正汩汩地向外溢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漫过井台,在低洼处积起一小滩,散发出的腥臭令人作呕。井内漆黑一片,手电光照射下去,仿佛被吞噬,只偶尔看到有反光的、滑腻的东西蠕动。 陈世美罗盘靠近,指针疯转。“阴气凝液,怨念化实……这井连通着不干净的地下水脉,或者……曾经是祭祀或填埋之所。”他蹲下身,指尖小心避开黑水,拈起一点井边泥土,在鼻下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土色发黑带赭,有朱砂残余,还有……骨殖碎末。此井曾是‘镇物’之穴,但镇物已毁或失效,反而成了滋养阴邪的温床。” 刘备凝视井口,双手下意识地虚握,仿佛习惯性想寻找双股剑:“镇物?莫非此地曾是古战场刑场,或乱葬岗?怨气经年累月,借水脉滋生,又吸引了精怪盘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井中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似哭似笑的怪声,那黑水涌出的速度加快,井沿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同时,众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前院传来张飞的大喝:“有东西从地下过来了!”紧接着是吕布画戟破风的锐响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止井里!”薛媪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紧绷,“院子围墙根,好多地方在渗同样的黑水!还有……藤蔓?活的藤蔓在动!” 李白清朗的声音吟道:“‘古壁腥膻堆鬼物,阴廊窸窣走山精’!范兄,此宅已成人间鬼窟,那精怪借地缚灵怨气显形了!” 范剑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地缚灵的怨念场与某种植物类或共生类精怪完全结合,并且被他们的到来所激怒,开始全面反扑! “退回前院!依托建筑!”范剑当机立断。 三人刚退到月亮门,就见前院景象已然大变。地面多处龟裂,黏稠黑水不断渗出,如同大地的伤口在流脓。更诡异的是,从那些裂缝和墙角,蜿蜒窜出无数暗红色、布满瘤节、似藤似触手的东西,表面湿滑粘腻,如同活物抽动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有些藤蔓尖端甚至裂开,露出内部惨白如齿的木质结构。 吕布方天画戟舞动如轮,将抽向他的几条粗壮藤蔓斩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红色腥臭汁液。张飞则怒吼连连,手中钢钎左突右刺,将靠近的藤蔓捅穿挑飞,势大力沉,但他很快发现,这些藤蔓似乎无穷无尽,斩断后很快又有新的从地下冒出。 “这鬼东西,砍不完啊!”张飞吼道。 刘备快步上前,虽无兵器,但身形步法沉稳,竟能险险避开藤蔓的抽击,偶尔看准机会,一脚踏住一条较细的藤蔓,那藤蔓竟剧烈挣扎,一时无法挣脱。“翼德,奉先,攻击其根源!范小哥,陈先生,可能找到核心或弱点?” 陈世美额头见汗,拼命催动罗盘,同时掏出一张黄符,口诵真言,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射向井口方向。火光没入井中黑暗,只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黑水涌动更剧,藤蔓的攻击也越发疯狂。 “井是阴眼,但不是唯一!”陈世美喊道,“这精怪本体可能藏得更深,或者……分散在庭院植物根系中!需以纯阳或雷霆之力,大面积涤荡阴秽!” 纯阳?雷霆?范剑目光扫过众人。吕布的杀气?张飞的凶煞?还是…… “李兄!”范剑看向李白,“你的诗才,可能引动天地正气?” 李白闻言,朗声长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李某不才,愿试以胸中剑气,笔底风雷,涤荡妖氛!” 他踏前一步,无视周围狂舞的藤蔓(一条藤蔓抽向他,被薛媪眼疾手快,用不知从哪摸出的短棍格开),仰首望月,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清越孤高之气沛然而生。他开口,声音不再只是吟诵,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恍如金石掷地: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诗句出口的刹那,院中仿佛有寒光一闪,数条逼近李白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吕布、张飞乃至刘备,都觉得精神一振,手中兵刃似乎更添几分锋锐气概。吕布画戟横扫,清出一片空地。张飞大吼:“好诗!带劲!”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白每念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空气中隐隐有铮鸣之音,那是无形剑气在汇聚。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更加疯狂地涌向他,但往往在接近他身周三尺时便被无形之力斩断或弹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当最后一句吟罢,李白并指如剑,朝着那口枯井、朝着庭院地面无数裂缝黑水最浓郁处,凌空一挥! 没有炫目的光华,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锐利无匹、堂堂正正的精神意志,如同无形的洪流,席卷而过! 井中传来一声痛苦尖锐到极点的嘶嚎,仿佛无数声音叠加。所有涌动的黑水为之一滞,疯狂扭动的藤蔓骤然僵直,表面迅速失去那种邪异的活性光泽,变得灰败干枯,纷纷断裂落地。 庭院中的阴森气息为之一清。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口枯井猛地一震,井台彻底崩塌!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气冲天而起,黑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由无数藤蔓纠缠而成的巨大怪影,核心处似乎包裹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惨白人脸怨灵集合体。它发出无声的咆哮,强烈的怨恨与妖异的精神冲击席卷整个院落! 这才是它真正的本体——地缚怨灵与古老精怪彻底融合的邪物! 吕布须发皆张,画戟指向怪影,暴喝:“妖孽!受死!” 战意冲天而起。 张飞环眼圆瞪,声若雷霆:“哇呀呀!终于肯露出真身了!吃你张爷爷一矛!” 刘备面色凝重,双手虚握之势更紧,身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却令人心安的明黄光泽。 陈世美急忙掏出更多的符箓。薛媪紧张地护在略微气喘的李白身前。 第119章,去除 那融合邪物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潮,席卷整个院落。吕布首当其冲,却毫无惧色,反而长啸一声,足下发力,地面砖石迸裂,人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天而起,方天画戟划破浓稠的黑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斩向那扭曲怪影的核心——那团变幻的惨白人脸集合体! “给某家——散!” 戟刃寒光暴涨,并非物理的锋芒,而是一种凝聚到极致的沙场凶煞之气,对阴魂怨灵有着天然的克制。然而,那怪影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精神尖啸,核心处的人脸怨灵猛地分散,让开戟锋,无数藤蔓却从黑气中暴射而出,如同无数毒蛇巨蟒,层层叠叠缠向吕布的戟杆与身躯。这些藤蔓表面浮动着幽暗的符文,竟是怨气与妖力凝结而成,坚韧异常,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 吕布冷哼一声,周身气劲勃发,震断近身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动作。画戟左冲右突,斩断无数,但断裂的藤蔓落地即化作黑水,又迅速被本体吸收,复生而出,仿佛无穷无尽。 “吕奉先!俺来助你!”张飞见状,怒吼一声,声浪滚滚,竟将那笼罩院落的邪异精神冲击都震得一滞。他倒拖钢钎,大踏步前冲,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颤,那柄简陋的钢钎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一股蛮横霸烈的气势,不求精巧,只攻一点! “捅死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 钢钎带着沉闷的呼啸,直刺怪影下方涌动的黑气根基。这一下势大力沉,更蕴含张飞那“万军辟易”的狂暴意志,黑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下方仿佛无数根系纠缠的、脉动着的暗红色瘤状本体。那本体被刺中,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喷出大股腥臭汁液。缠绕吕布的藤蔓攻势也为之一缓。 但怪影的反击随即到来。地面猛地隆起,数条远比之前粗壮、尖端裂开成食人花般的藤蔓破土而出,从不同角度噬咬向张飞。同时,那分散的人脸怨灵重新汇聚,发出凄厉的哀嚎,无形的精神尖刺集中刺向张飞识海! 张飞环眼怒睁,竟不闪不避,面对噬咬的藤蔓,他暴喝一声:“滚开!” 声如霹雳炸响,竟将最近的两条藤蔓震得倒卷回去!可精神攻击无形无质,他身形一晃,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一条藤蔓趁机抽在他背上,衣衫碎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翼德小心!”刘备焦急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靠近战团边缘,虽未直接出手攻击,但双手虚按,那层淡淡的明黄光泽微微扩散,笼罩住张飞和吕布所在的区域。这光泽并不强烈,却有一种奇特的安抚与稳固之力。张飞精神一振,头脑为之一清,吕布也觉得缠绕周身的怨念侵蚀稍有减轻。 “刘玄德?”吕布百忙中瞥了一眼,眼神复杂,但手中画戟挥舞更疾,“多事!某家无需相助!” “哼!大哥好意,你还啰嗦!”张飞喘了口气,钢钎挥舞,将再次袭来的藤蔓扫开。 这时,陈世美的声音急促传来:“此物核心不止一处!怨灵聚于上,妖植盘于下,互为表里,需同时破其阴阳节点!李先生的剑气可破阴魂,吕将军、张将军的煞气可伤妖植本体,但需引导,集中发力!” 李白调息已毕,闻言踏步向前,朗声道:“正当如此!请二位将军为我开道!” 他再次并指,但此次指尖竟有淡淡白芒吞吐,恍若实质剑锋。他目光锁定那团不断变幻、哀嚎的人脸怨灵集合体,口中吟诵已非完整诗篇,而是凝聚的剑诀真言:“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予尔一剑,涤荡妖氛——破!” “破”字出口,指尖白芒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如丝的璀璨剑气,无视物理距离,瞬间跨越空间,直射怨灵核心!这一剑,蕴含了他诗篇中的浩然之气与斩杀邪祟的决绝意志! 怨灵集合体发出惊恐的尖啸,拼命扭曲躲避,但剑气如影随形,精准地刺入那无数人脸中央!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怨灵集合体被剑气贯穿,剧烈震颤,无数人脸虚影发出最后的哀鸣,开始崩解、消散。浓郁的怨气黑气为之一淡。 就在怨灵受创的同时,那妖植本体发出痛苦的咆哮,所有藤蔓疯狂回缩,试图保护下方脉动的瘤状核心,同时更加凶猛地攻向吕布、张飞,试图打断他们对本体的攻击。 “就是现在!”范剑看得分明,高声提醒。 “某家等的就是此刻!”吕布抓住藤蔓回收、攻势稍缓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被缠绕限制的力量轰然爆发,“辕门射戟——断!” 他竟将方天画戟脱手掷出!画戟化作一道燃烧着暗红煞气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绕过层层阻拦,直射向那暴露出的、脉动最剧烈的暗红色核心瘤体!这一掷,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与杀意,毫无保留! 张飞也不甘落后,将手中钢钎抡圆了,全身肌肉贲张,如同投掷标枪般,怒吼着将钢钎狠狠投向同一目标:“给俺——中!” 一戟一矛,携带着当世两位绝顶猛将的全力一击,几乎不分先后,狠狠贯入了那妖植的核心瘤体! 噗嗤!轰——! 暗红色的汁液混合着碎裂的植物组织、黑色的怨气残渣猛地爆炸开来!整个庭院地面剧烈震动,那口枯井彻底坍塌,形成一个冒着黑烟和残存秽气的深坑。疯狂舞动的藤蔓瞬间失去所有活力,如同被抽去骨骼的毒蛇,软塌塌地垂落、枯萎、化作飞灰。 冲天而起的黑气快速消散,月光重新洒落,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有那股令人窒息的阴森。 庭院内一片狼藉,但那股盘踞不散的邪异气息,已然消失。 吕布喘息着落地,一招手,方天画戟嗡鸣一声,从废墟中倒飞而回,被他稳稳接住,戟身上沾染的污秽正被其自身的煞气缓缓蒸发。张飞走过去,从同样一片狼藉中拔出自己的钢钎,钢钎尖端已经弯曲,但他浑不在意,咧嘴笑道:“痛快!虽然比不上当年长坂坡,倒也过瘾!” 刘备快步上前,查看张飞背上伤势,见只是皮肉灼伤,略松了口气,又看向吕布,拱手道:“奉先神勇,翼德鲁莽,多亏二位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将画戟顿地,淡淡道:“彼此。” 李白剑气发出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薛媪扶着他,低声道:“李公子无恙否?”李白摆手笑道:“无妨,些许心神损耗罢了。此战方知,诗剑之道,亦可斩妖除魔。” 陈世美擦着额头的汗,小心地靠近那深坑,用符箓试探了一下残留气息,点头道:“阴秽之源已破,怨灵消散,妖植根基被毁。只是此地地脉被污多年,需以阳火符箓连续净化七日,再请僧道做法事超度可能残留的零星执念,方可彻底安宁。” 范剑长舒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走到张富贵躲藏的前厅门口,对里面喊道:“富贵,出来吧,暂时解决了。” 张富贵战战兢兢探出头,看到满院狼藉但邪异尽去,尤其是那口可怕的井变成了坑,顿时瘫坐在地,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谢……谢谢各位大师!谢谢剑哥!” “先别谢太早,”范剑严肃道,“后续的清理和法事必须做足,费用你得承担,而且这里至少三个月内不适合营业。具体陈先生会告诉你。” “一定一定!多少积分都可以”张富贵忙不迭答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和车辆声,大概是刚才战斗的动静(尤其是张飞的怒吼和最后的爆炸)还是引起了远处路人或附近居民的注意,报警了。 范剑脸色一变:“快,收拾一下能带的,我们得立刻离开!刘先生,张将军,你们跟我们一起走,这里不能留了。” 众人也知在现代社会惹来警察解释起来无比麻烦,迅速收拾。吕布重新包裹画戟,张飞扛起变形的钢钎,刘备协助陈世美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可能遗留的明显非自然痕迹(主要是枯萎的藤蔓残骸),李白在薛媪搀扶下调整气息。 很快,一行人趁着夜色,从农家乐另一侧的小路快速撤离,将警笛声和后续的麻烦留给了心有余悸但至少性命无忧的张富贵去处理。 返回市区的车上,气氛不再凝重,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和并肩作战后的微妙融洽。张飞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时不时和吕布抬杠两句。刘备则与范剑、陈世美低声交谈,了解着更多关于这个时代、关于他们这类“苏醒者”需要注意的事项。李白闭目养神,似在体悟刚才“诗剑”运用的玄妙。薛媪安静地坐在一旁。 范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心中思忖:今晚一战,验证了这些历史人物在现代环境下对抗超自然威胁的能力,但也暴露了问题——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世俗权力机构的关注。 第120章,结束 月光重新洒落庭院,照亮了一片战后狼藉。碎裂的地砖、枯萎的藤蔓残骸、冒着丝丝黑烟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腐与灼烧气味,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超乎常人想象的对决何等激烈。 吕布拄着画戟,昂然而立,闭目调息。他周身那沸腾如岩浆的沙场煞气正缓缓内敛,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孤傲气度丝毫未减。张飞则显得随意得多,他把那根已经弯曲的钢钎扛在肩上,走到深坑边,伸头往里瞅了瞅,啐了一口:“呸!看着唬人,不还是被俺们捅穿了?不过这玩意儿汁水真够臭的!” 刘备没有理会满地狼藉,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两位兄弟和几位“临时战友”身上。见张飞只是皮肉伤,李白也只是精神耗损,心下稍安。他转向吕布,再次拱手,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奉先之力,今日再见,犹胜往昔。方才若非你正面牵制,翼德难以近身破其根基。” 吕布睁开眼,赤红的眸子看向刘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虎牢关前的骄狂,有白门楼下的不甘,有跨越漫长时空再见故人(哪怕是如此诡异的方式)的恍惚,最终都化为一抹冷冽的疏离。“某家行事,但凭己心,非为助你。此等邪秽之物,污了某家的戟。” 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你那点微末之力,倒是有些烦人,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这大概已是这位心高气傲的温侯所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认可了。 张飞在旁听了,环眼一瞪:“嘿!你这三姓家……唔!”话没说完,就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了。刘备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争执旧怨。 陈世美没空理会这几人跨越千年的微妙气氛,他正忙碌着。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数张颜色较深、以朱砂混合了某种金属粉末绘制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沿着深坑边缘和庭院四角布下。符箓落地后并无火光闪现,而是微微发热,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阳气,如同一个个小火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净化地脉中残留的污秽。 “范剑兄弟说的没错,”陈世美一边忙活一边对凑过来的张富贵解释,“这里的地气被那妖邪之物浸染太深,如同被毒水泡透的土壤。光铲除毒苗不够,必须慢慢‘烘烤’、‘消毒’,连续七日,每日更换阳符,才能彻底净化。之后,最好再请白云观或大佛寺的高人来做一场安土地、度亡魂的法事,超度那些被吞噬、融合的可怜残魂,这里才能真正太平,你的‘富贵饭庄’也才有重新开张的根基。” 张富贵看着满目疮痍的庭院,尤其是那个取代了枯井、还在冒烟的深坑,脸上肌肉抽搐,心疼得直抽凉气。这修复院子的费用,加上这听起来就很贵的“阳火符箓”和后续法事……他之前攒下的“积分”(灵气复苏后某种半官方半黑市的贡献点兑换体系)恐怕要见底了。 “大师……陈大师,”张富贵哭丧着脸,“这……这费用大概……” “费用明细稍后给你。”范剑接口道,他经验更丰富,知道怎么跟这些受惊又心疼钱的普通人打交道,“但你想想,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是短期的损失大,还是留着这祸根,哪天它再冒出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把你全家……甚至这条街都卷进去的损失大?” 他指了指旁边拄着戟的吕布和扛着钢钎的张飞,“这二位,还有李太白先生,你以为是谁都能请来出手的?今天你这事儿,运气算不错了。” 张富贵一个激灵,看了看那几位非人般的存在,尤其是吕布那即便收敛也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息,顿时觉得范剑说的太有道理了。能请动这几位“神仙”打架,自己只是破财,简直走了天大的运!“我懂!我懂!剑哥,陈大师,该花的花,一定做足!积分我凑!房子我修!” 他忙不迭保证,生怕慢了半分。 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李白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带着诗人特有的、历经激烈宣泄后的沉静与感悟。“范小友,陈先生,”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却悦耳,“此间事了,吾等不宜久留。此地残余气息,于常人仍属阴寒,久待无益。” 薛媪一直默默守在李白身侧,此刻也点头道:“李公子所言极是。诸位壮士激战方歇,也需觅地调养。老身观此地后巷似有车马等候?” 范剑这才想起,为了避免惊世骇俗(虽然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一些特殊部门或敏感人士),来的时候安排了接送车辆在后街隐蔽处等候。“对,车在后面。富贵,这里你先照看着,陈先生布完符,我们会留一些给你,你按照嘱咐每日检查更换。其他的,等明天白天我们再详细商议。现在,我们先撤。” 吕布第一个动身,他提戟转身,黑色披风在微风中扬起,大步流星走向通往后巷的角门,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无论是残破的庭院,还是昔日的“故人”。 张飞拍拍刘备的肩膀:“大哥,走吧,这地方味儿不好闻。” 又冲李白和陈世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着吕布的方向走去——虽然隔着几步远,但那方向是一致的。 刘备对李白、陈世美、范剑和薛媪分别拱手作别:“今日与诸位共抗邪秽,备感荣幸。翼德鲁莽,多谢李公子剑气襄助,陈先生指点破敌,范小友统筹之功。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礼节周到,令人如沐春风,随即也快步跟上张飞。 李白微微一笑,对范剑道:“范小友,引路吧。今夜这一‘剑’,颇有所得,需静思之。” 一行人穿过凌乱的前厅,走出已然破损的大门,将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凡之战、正在缓慢净化的庭院留在身后。后巷阴影处,两辆经过特殊改装、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灵力波动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之际,街道拐角,一辆贴着某外卖平台标识的电动车,载着保温箱,晃晃悠悠地驶过。骑手是个满脸疲惫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嘴里哼着跑调的网络神曲,对不远处那扇破门和门内隐约传来的焦糊味毫无所觉,径直驶向下一栋亮着灯的居民楼,去送他今晚可能因为堵车而快要超时的最后一单宵夜。 月光下,古老的英魂与现世的凡人,超凡的战斗与平凡的奔波,在这灵气悄然复苏的都市夜晚,形成了一幅奇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范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去的电动车尾灯,心中暗想:是啊,灵气复苏了,妖魔鬼怪、历史英魂都开始浮现,但生活还得继续。送外卖的、开饭馆的、朝九晚五的……绝大多数普通人,依然要在这种越来越不确定的世界里,努力抓住确定的生活。而他们这些稍微接触到“另一面”的人,无论是像陈世美那样的传承者,还是像他这样机缘巧合卷入的“协调人”,要做的,或许就是在这逐渐模糊的边界上,尽力维持那份脆弱的“日常”吧。 “走了。”他低语一声,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子无声发动,汇入城市深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将那场发生在偏僻小院中的激战,暂时掩埋于霓虹与夜色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只是这个越来越不平凡的时代中,一个小小的注脚。更多的变化、挑战与机缘,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 第121章,团队强化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这星河之中。 前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吕布占据了一排座位,画戟横放膝上,双目微阖,仿佛假寐。他身上那股战场煞气虽已尽力收敛,但依旧如沉睡的猛虎,让狭小的车厢空间都显得有些滞重。司机是胡半仙介绍的老熟人,江湖人称“老徐”,专门接一些“特殊”客人的活儿,此刻目不斜视,专心开车,但额角隐隐有汗珠。 张飞坐在吕布斜后方,把弯曲的钢钎往脚边一丢,发出哐当一声,引得前排的吕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张飞浑不在意,大马金刀地坐着,摸了摸肚皮,对旁边略显拘谨的刘备道:“大哥,刚才那架打得痛快!就是那玩意儿汁水忒恶心,回去得让丁师傅整点好酒好肉,冲冲晦气!” 刘备坐在张飞身侧,闻言温和一笑:“三弟勇猛,为兄自愧弗如。只是方才情势凶险,若非温侯正面抵挡,李太白先生剑气干扰,陈先生寻得破绽,恐怕……”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张飞粗壮的手臂,“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些。” “晓得啦大哥!”张飞嘿嘿一笑,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大哥,那吕布……看着还是那副死德性。刚才你跟他客气,他鼻子都快翘天上去了!” 刘备摇摇头,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事已矣,如今同处异世,共抗邪魔,便是同道。温侯武勇,天下无双,今日你也亲眼所见。过去的恩怨,不必再提。” 他目光掠过前排吕布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眼底深处,除了昔日的警惕与复杂,也多了一丝对纯粹武力的认可与考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样一位“故人”,是敌是友,需得仔细拿捏。 后一辆车内,气氛则相对轻松一些。 范剑、陈世美、李白和薛媪同乘。陈世美一上车就开始清点剩余的符箓,计算损耗,嘴里念念有词:“阳火符用了七张,预警符触发两张但未损毁,破邪符……幸好没用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张微微发烫的阳火符用特制的隔灵布袋装好,“地脉中的秽气比预想的顽固,明日需调整符阵布局,加强东南角的火力……” 范剑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陈兄,你都快成符箓管理大师了。这次多亏你的阳火符阵善后,不然那地方真成死地了。” 他又看向后排的李白,“李兄,感觉如何?刚才那一剑,可是惊到我了。” 李白倚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格外明亮。“无妨,只是神识略有耗损。那一剑……”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并非刻意为之。当时心有所感,见那邪物核心污浊扭曲,混杂无数哀嚎怨念,心中不忿,剑意随之而起。说来惭愧,此剑借了薛大家乐律牵引之助,又合了那黑脸壮士(指张飞)一往无前之势,方能成事。非吾一人之功。” 薛媪怀抱琵琶,闻言轻声道:“李公子过谦了。若非公子剑意至纯至烈,能破开浊气,引动天地间一缕清正之气,老身那点微末音律,又如何能与之共鸣?公子之剑,已非仅凭勇力,更近于‘道’了。” 李白洒脱一笑:“道阻且长,偶有所得罢了。经此一战,对此世灵气运用,倒多了几分明悟。范小友,那‘积分商城’中,可有与剑道、音律相关的基础典籍?或可一观。” 范剑心中一动,李白这是主动提出要系统学习这个时代的超凡知识了,好事!“有的,不过价格都不便宜。我们这次解决了张富贵的事件,他承诺的报酬和‘积分’到账后,应该能兑换一些基础的部分。另外,‘异闻阁’苏女士那里,或许也能淘到点相关的残篇孤本。” 正说着,范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胡半仙发来的信息。 【京城胡半仙】:“小子,东郊那事儿平了?动静可不小。张胖子刚给我哭诉,说他半副身家都搭进去了,不过语气里倒是松了口气。怎么样,你们的人没受伤吧?那俩‘煞星’没把房子拆了吧?”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胡半仙叼着烟、眯着眼打探消息的样子。 范剑快速回复: 【剑走偏锋】:“胡爷消息灵通。事情解决了,是个地脉秽气聚合体,掺杂了精怪残魂和枉死者的怨念,有点棘手,不过还好。房子……损毁有点严重,但主体结构没事。人都没事,多谢胡爷关心。张老板那边,后续净化还要几天,还得麻烦您帮忙盯着点,别让不懂行的人乱动。” 【京城胡半仙】:“哼,算你们还有点分寸。张胖子那边我会打招呼。不过,东郊那块儿最近不太平,你们今晚闹这一出,虽然隐匿了大部分气息,但肯定瞒不过有心人。最近都小心点,尤其是你那几位‘朋友’,没事别乱跑。‘博古斋’刘爷和‘异闻阁’苏姐都问起今晚的波动了,我帮你含糊过去了,但估计他们自己也能查到点东西。‘积分’和报酬,明天张胖子会打到你那个匿名账户,老规矩,我抽一成。” 【剑走偏锋】:“明白,多谢胡爷周全。报酬到了,您那份立刻转过去。” 结束和胡半仙的对话,范剑揉了揉眉心。果然,京城这潭水,稍微有点涟漪,各方都能感觉到。不过,经过今晚一战,团队算是初步通过了实战检验,也正式在这个圈子里留下了“能解决麻烦”的印象。这既是机遇,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风险。 车子驶入相对偏僻的城郊结合部,回到了他们那栋不起眼的小楼。两辆车先后停下。 吕布第一个推门下车,看也不看后面的人,提着画戟径直走向小楼,身影迅速没入门内的黑暗中。 张飞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对随后下车的刘备道:“大哥,这铁盒子(指汽车)坐着还行,就是憋屈。还是骑马痛快!” 刘备无奈摇头,对走过来的范剑等人拱手道:“夜色已深,我等也先行回去调息。今日多谢诸位,改日再叙。” 说完,便带着还在嘟囔“明日定要找丁师傅要坛好酒”的张飞,走向他们暂时落脚的另一处院落(范剑通过胡半仙帮忙租下的相邻小院,方便照应又保持一定距离)。 李白、薛媪、陈世美也相继下车。庖丁早已听到动静,系着围裙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灶上温着安神汤和夜宵,几位快进来。” 众人回到屋内,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热汤下肚,驱散了夜寒和一丝残留的阴气。陈世美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整理今晚的收获和损耗,并计划明天的符阵维护。李白则向范剑详细询问了积分商城中关于剑道典籍的描述,若有所思。 范剑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隐匿气息”的加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还剩不到三天。 “时间不多了啊……”他低声自语。 今晚这一战,暴露了一些东西,但也赢得了初步的立足资本。接下来,必须在隐匿效果消失前,做好更充足的准备——获取更多积分,强化团队实力,建立更稳固的关系网,以及……找到应对可能到来的、来自官方或其他未知势力探查的办法。 第122章,天道积分商城 范剑站在窗前,夜风微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脑海中快速盘算。隐匿气息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但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这次东郊事件,既是考验,也是一块极佳的敲门砖。 “得把这次战果的利益最大化。”他转过身,看向屋内。 李白正低声与薛媪探讨音律与剑气共鸣的微妙之处,陈世美伏案疾书,规划着符阵的升级方案,庖丁在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剁肉声,显然已经开始准备明天的滋补药膳。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消化着今晚的收获,并积极准备迎接未来。 这才是团队该有的样子。范剑心中一定,走到客厅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我们开个小会。” 众人闻言,目光聚焦过来。 “今晚我们干得漂亮。”范剑开门见山,“不仅解决了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我们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有能力处理棘手的超自然事件。胡半仙那边的反馈也证实了,京城里一些‘耳朵尖’的已经注意到了今晚的波动。这意味着,我们初步进入了这个圈子的视野。” 陈世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关注即是机会。范兄的意思是,借此接洽更多业务,获取积分和资源?” “没错,但不能盲目。”范剑点头,“我们的‘时间窗口’有限。隐匿效果还剩不到三天。在这三天里,我们需要完成几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消化吸收。李兄需要基础的剑道或灵气运用法门,陈兄需要更高级的符箓知识,薛大家或许需要温养灵觉、提升音律共鸣的典籍,甚至丁师傅,也可能需要一些强化体魄、沟通‘庖厨之道’的特殊法门。我们要利用刚到手的报酬和积分,在商城和苏女士那里,进行第一次有针对性的团队强化。” “第二,巩固关系。张富贵这条线要维持好,后续净化工作让陈兄主导,做得漂亮点,这不仅是信誉,也是展示我们专业能力的机会。胡半仙那边,该给的分成一分不少,甚至可以稍微多表示一点诚意,他是我们在京城民间圈子的重要引路人。‘异闻阁’苏女士和‘博古斋’刘爷那里,既然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不妨找个合适的时机,由胡半仙引荐,正式拜访一下。不一定要深入合作,但混个脸熟,了解他们的态度和可能的需求,很重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范剑语气凝重起来,“制定预案,应对隐匿效果消失后可能出现的探查。尤其是官方层面,或者其他未知的强大势力。我们这群人的组合太特殊,一旦暴露真实身份,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料。” 李白放下茶杯,剑眉微挑:“范小友思虑周全。然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吾等虽非此世之人,亦非任人拿捏之辈。若有心怀叵测者来探,凭手中剑,亦可论个道理。”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傲气。 薛媪怀抱琵琶,指尖轻抚丝弦,温声道:“李公子豪气。不过范小友所虑甚是。此世规则不同,强权机构掌握的力量恐非匹夫之勇所能抗衡。老身以为,或可双管齐下。明面上,我等需有一个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的‘身份’和聚合理由。暗地里,则需尽快提升各自实力,并设法了解此世超凡体系的规矩与禁忌,乃至……可能的盟友。” “薛大家所言极是。”陈世美接口道,“‘身份’问题,或许可以从我们各自‘苏醒’时的异常现象入手,编织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比如……灵气复苏的偶然受益者,因缘际会聚在一起?至于盟友,胡半仙或许算半个,但他毕竟只是中间人。‘异闻阁’这类组织,态度暧昧,需仔细观察。” 范剑赞许地看了陈世美和薛媪一眼,这两位的心思果然缜密。“身份问题,我们可以一起编一个更完善的故事,细节要经得起查。至于盟友……除了观察,我们也可以主动创造价值。展现出我们解决特定类型问题(比如今晚这种地脉秽气、怨念聚合体)的独特能力和效率,自然会吸引有需要的人或组织。利益捆绑,有时候比单纯的交情更牢固。”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庖丁:“丁师傅,你也想想,有什么需要或擅长的方向?团队每个人都需要成长。” 庖丁搓了搓粗大的手掌,憨厚一笑:“俺就是个厨子,能给大家做好饭菜,调养好身子,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要是真有啥能让饭菜带点特殊效果,或者处理那些‘邪性’食材的法子,俺倒真想学学。” “这个一定有!”范剑肯定道,“商城里的品类很杂,说不定真有‘灵厨’之类的传承或食谱。就算没有,一些温养气血、祛除阴秽的药材搭配,也可以请教陈兄,结合你的厨艺,效果肯定不凡。” 庖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那接下来三天,我们分头行动。”范剑开始布置任务,“陈兄,你负责跟进张富贵那边的净化,同时列出你需要的符箓材料、典籍清单,优先兑换能提升布阵效率和威力的。李兄、薛大家,你们把具体需求告诉我,我今晚就去研究积分商城,明天一早我们先做第一波兑换。丁师傅,你配合陈兄,可能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净化药膳’。我负责联系胡半仙,安排可能的拜访,并进一步打探消息。” “那……刘、关、张三位,以及温侯那边?”陈世美问。 “暂时保持现状。”范剑沉吟道,“刘备是个明白人,他会约束张飞。吕布……他暂时独来独往也好,只要不惹出大乱子。他们几位的强化需求,我也会一并考虑,但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沟通。毕竟,他们算是‘外援’,关系需要小心维护。” 计划初定,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或忙碌。范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登录那个隐蔽的“积分商城”APP。 屏幕幽光映着他的脸。商城里物品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功法典籍、丹药符箓、奇物材料、情报信息……甚至还有未鉴定的古老遗物。价格从几点积分到成千上万点不等。 他先筛选“剑道”、“基础”、“引气”等关键词,跳出来十几本古籍或拓片的复刻本,价格在50-300积分之间。描述大多语焉不详,但有一本《青莲剑歌残篇·注疏》引起了他的注意,标价280积分,简介提到“疑似盛唐时期剑仙流散之作,蕴含剑意与灵气交感之秘”,这简直是为李白量身定做。 他又搜索“音律”、“养神”、“共鸣”,找到一本《清心普善咒全谱》和一块据说能微弱增幅乐律灵性的“残玉磬”,加起来也要近200积分。 陈世美需要的《中级符箓图解》和几样特殊符纸、灵墨,预算在150积分左右。庖丁那边,一本《百草膳经》和几样灵植种子,大概80积分。 粗略一算,已经超过700积分。而张富贵这次事件的总报酬,扣除胡半仙的抽成和必要的活动经费,能转化为积分的部分,大概在1000积分左右。这还是因为事件难度较高,且后续有净化工作。 “得精打细算啊。”范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浏览。他还要预留一部分积分,用于可能的情报购买、应急物品,以及……尝试兑换一两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伪装”或“干扰”气息探测的奇物或法门,为隐匿效果消失后做准备。 就在他专注于屏幕时,窗外夜空中,一道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波纹悄然荡过,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快消失在都市庞大的背景灵压之中。但这细微的波动,依然让楼下刚刚躺下的吕布骤然睁眼,锐利的目光射向窗外;也让正在温养剑意的李白指尖微微一颤;陈世美贴在墙角的某张预警符,无声地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光晕,随即熄灭。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刚刚以极其隐秘的方式,“看”了这座小楼一眼。 范剑对此毫无察觉,他正皱着眉头,对比着两件功能相似但价格相差50积分的匿气符佩。 第123章,剑鞘 窗外那一闪即逝的窥探波动,并未被忙于积分规划的范剑察觉,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不同层面漾开了涟漪。 次日清晨,范剑带着初步拟定的兑换清单,找到胡半仙。交割了张富贵的第一笔款项后,胡半仙叼着烟,眯眼看了看范剑递过来的清单,嘬了嘬牙花子:“嚯,胃口不小啊。《青莲剑歌残篇》?这玩意儿挂那儿有年头了,贵不说,还残缺得厉害,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更别说练了。你小子确定那李白……能行?” “试试总无妨。”范剑没多说。 胡半仙也不深究,吐了个烟圈:“成,东西我帮你调货,最晚下午送到。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他压低声音,“昨晚后半夜,东郊那片儿,还有你们落脚点附近,监测到非常微弱但极其高级的灵能扫描痕迹,手法很隐蔽,不是官方惯用的路子,也不是我知道的几个民间老家伙的手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真被人盯上了。” 范剑心头一凛:“能确定来源吗?” “模糊得很,像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发散的干扰信号,最后汇聚指向你们那边。玩这套的,要么是擅长阵法推演的大能,要么就是……拥有特殊探测类法宝或传承的势力。总之,小心点。你要的匿气符佩之类的东西,治标不治本,对付一般探查还行,遇到这种级别的,够呛。”胡半仙弹了弹烟灰,“抓紧时间吧,小子。暴风雨来之前,多攒点家底。” 带着兑换来的物资和胡半仙的警告,范剑匆匆返回小楼。他将《青莲剑歌残篇》交给李白时,这位诗仙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捧着那卷古朴的帛书,仿佛捧着一整个盛唐的剑意风流,当即闭门参悟去了。薛媪得到《清心普善咒全谱》和残玉磬,亦是心怀感激,静室研究。陈世美拿到《中级符箓图解》和新材料,立刻钻进临时布置的符室。庖丁的《百草膳经》和灵植种子则让他乐呵呵地开始规划楼顶那片小菜园。 范剑自己,则拿着用剩余大半积分,加上之前一点库存,咬牙换来的两样东西:一件是能够短时间混淆自身气息波动的“雾隐佩”,效果大约能持续一刻钟,冷却时间却要六个时辰,且对过于强大的探测效果存疑;另一样,则是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陈旧剑鞘,以及一张随剑鞘附赠的、材质奇特非皮非绢的残破阵图。 剑鞘是他在商城“未鉴定奇物”分类里淘到的,价格不算离谱,描述只有一句:“古战场遗物,煞气内蕴,似与剑阵相关。”而那残破阵图,更像是添头,线条模糊,符文残缺,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剑器的运行轨迹与合击之道,旁边有几个几乎磨灭的古篆小字,勉强辨认,似乎是“……戮……绝……非名……” “无名剑阵?”范剑当时心中一动。他手中的斩仙葫芦,自来到此世便沉寂异常,只能被动护主,且消耗极大。若能以剑阵为辅,或许能更有效地引导其力量,甚至……发挥出描述中那惊世骇俗的“天道一击”之威?尽管这阵图残缺得厉害,但隐隐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源自葫芦的感应有所共鸣。 他将剑鞘置于桌上,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觉探入。刹那间,一股苍凉、惨烈、仿佛凝聚了无数金铁交鸣与喊杀声的沙场煞气扑面而来,虽已沉寂久远,余威犹在,震得他神魂微微一荡。而置于旁边的斩仙葫芦(平时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黄皮小葫芦挂在腰间),竟也轻轻颤动了一下,葫口有微不可察的清光一闪而逝。 “有门!”范剑精神一振。他强忍着煞气对心神的冲击,展开那张残破阵图,对照着剑鞘,试图理解上面残缺的轨迹。 阵图玄奥,即使残缺,也非一时半刻能参透。但他发现,当自己手握剑鞘,将心神沉入,尝试模拟阵图中某一段极其简单的“引煞”轨迹时,腰间的斩仙葫芦会产生更明显的共鸣,葫口内那仿佛蕴含着一片混沌星空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微搅动。 只是稍微尝试,范剑就感到精神力和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被快速抽走,吓得他赶紧停止。 “果然不是现在能玩得转的……”他苦笑摇头,但眼中却充满希望。这无名剑阵残图,或许真是一条能将斩仙葫芦的力量有限度、可控地引导出来的途径!哪怕只能发挥其亿万分之一的力量,在此世也堪称大杀器了。只是,需要时间参悟,需要实力支撑,或许……还需要特定的“剑器”? 他想起吕布的画戟,李白的剑气,甚至张飞的丈八蛇矛(虽然没带来)……这些顶级武将英灵的兵器,是否蕴含着独特的“器魂”或“煞气”,能作为这剑阵的组成部分?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也知道急不得,吕布那边尚且难以沟通,更别说让他配合演练剑阵了。 接下来两天,小楼内外一片忙碌与平静交织的景象。李白闭关不出,偶尔有清越剑鸣和朗朗诵诗声传出;薛媪的琵琶声时而清心宁神,时而隐现杀伐;陈世美成功升级了住所的防护预警符阵,并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攻击性符箓;庖丁用新得的灵植配合药材,炖出的汤羹不仅美味,确实让人气血活络,精神健旺。 刘备带着张飞来过一次,交流了些许对此世风俗人情的看法,姿态谦和,但范剑能感觉到对方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下,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和评估。张飞对庖丁的伙食赞不绝口,但对吕布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吕布则始终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饮食,几乎不与他人照面,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笼罩着他暂住的小院。 胡半仙那边没有再传来新的预警,但范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加紧了对雾隐佩的熟悉,以及对无名剑阵残图的基础揣摩,至少要把那最简单的“引煞”轨迹练熟,关键时刻或许能配合斩仙葫芦,唬唬人或者拼死一击。 第三天下午,距离隐匿效果消失不足十二个时辰。 范剑正在房中对着阵图比划,尝试以指代剑,引动空气中微薄的灵气勾勒轨迹,腰间葫芦传来温热的共鸣感忽强忽弱。突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体内那沉寂的倒计时,仿佛走到了某个临界点,发出了无声的预警。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陈世美急促的声音:“范兄!预警符有反应!东南、西北两个方向,有高速接近的灵能反应,强度不低,而且……带着明显的探查意图!不是路过!” 范剑瞳孔一缩,豁然起身。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雾隐佩佩戴在身上,玉佩微凉的气息笼罩周身,略微扭曲了自身的气息波动,但效果如何,未知。他将无名剑阵残图塞入怀中,斩仙葫芦紧握在手。 推门而出,只见陈世美已经手持罗盘和几张激发状态的符箓站在客厅,面色凝重。李白不知何时也已出关,负手立于窗前,青衫无风自动,眼中剑意隐现。薛媪怀抱琵琶,指尖按在弦上。庖丁也拿着他的大勺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神警惕。 “几个人?什么路数?”范剑沉声问。 “两个方向,至少四股气息,速度极快,预计一分钟内抵达。灵光性质……一者锋锐堂皇,似与官方有关;另一者晦涩阴冷,来路不明。”陈世美快速道,“楼外基础幻阵和扰灵阵已经开启,但恐怕挡不了多久。” “刘备他们那边?”范剑问。 “刚才已用纸鹤传讯,他们应当也已察觉。” 话音未落,小楼外围布置的幻阵传来一阵水波般的剧烈荡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紧接着,一个清晰、冷冽、带着公事公办味道的年轻男声,透过阵法直接传入楼内: “京城特异事务管理总局,第三侦查科例行巡查。此处检测到异常灵能聚集及不明身份高阶能量反应,请立即解除防护,配合调查。”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森然鬼气:“嘎嘎嘎……好浓的煞气,还有文华剑意……里面的朋友,别藏着掖着了,出来让咱家‘幽冥眼’瞧瞧,是什么宝贝这般诱人?” 官方和不明邪修,竟然同时到了! 范剑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坏的预想成真了。隐匿效果即将消失,他们这群“黑户”,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斩仙葫芦,又感受了一下怀中剑阵残图的微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第124章,进山 就在那冷冽的官方通告与森然鬼笑几乎同时抵达的刹那,小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激烈的战意与煞气冲散。 “兵分两路,不可硬抗,拖延为主!”范剑语速极快,做出决断,“陈兄,加固内部防护,尤其是李白先生和薛媪女士的静室。庖丁师傅,你居中策应,护住要害区域。” 他目光投向窗外,只见东南方向,三道身着黑色制式劲装、胸前佩戴着金色盾形徽章的身影已然悬停半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短发青年,目光如电,扫视着小楼,手中托着一面古铜色的罗盘,指针正对着小楼疯狂旋转。西北方向,则是一片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身影藏匿其中,那“幽冥眼”的怪笑正是从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吕布!”范剑猛地转头,看向那始终沉寂的小院方向,声音穿透隔阂,“东南来者是此世官府之人,或可周旋;西北邪祟,交给你,可否?” 短暂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随即,一声冰冷得不含丝毫情绪的哼声响起,紧接着是方天画戟划破空气的锐鸣! “聒噪。” 两个字吐出,一道赤红如血的狂暴气劲如同孽龙般从小院冲天而起,不是攻向近在咫尺的楼体,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撕裂空气,直扑西北方向那片灰黑雾气!气劲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那纯粹的杀意与力量扭曲、吞噬! “好胆!”灰雾中传来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屋内之人竟敢率先出手,而且如此霸道绝伦!灰雾剧烈翻腾,数道黑气凝成的鬼爪、骨矛仓促迎上。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半空炸开,狂暴的气浪横扫,将小楼外层的幻阵瞬间冲击得明灭不定,楼体也微微震颤。灰黑雾气被硬生生轰散一大片,露出里面三个惊疑不定的身影:一个黑袍罩体、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老者;一个手持白骨幡、面色苍白的青年;还有一个身形飘忽、仿佛没有实体的女子虚影。为首的鬼火老者手中正握着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黑色眼珠,正是“幽冥眼”,此刻眼珠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杀神吕布……果然是‘非人’层次的英灵!”鬼火老者声音沙哑,带着贪婪与惊惧,“这煞气……若能炼入我的万魂幡……” 他话音未落,吕布的身影已如魔神般从小院中踏出,并非完全实体,周身笼罩在一层凝若实质的血色罡气之中,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下沉一分,那股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竟让西北方向的三个邪修气血翻腾,灵觉刺痛! “尔等,也配觊觎本侯?”吕布甚至没有正眼瞧那三个邪修,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们,落在了更远处,仿佛在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这种彻头彻尾的蔑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暴怒。 “布阵!拘了他的魂!”鬼火老者尖啸一声,手中白骨幡摇动,无数凄厉的魂影呼啸而出,与那苍白青年打出的道道骨符、女子虚影发出的无形精神尖刺融为一体,化作一个阴森惨淡的三才鬼阵,朝着吕布笼罩而去。 另一边,官方的三人也被吕布这惊天一击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但为首冷峻青年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得更加剧烈,最终死死指向了小楼主楼,尤其是李白闭关的方向。 “目标确认,楼内存在复数高能量反应,其中一处具有强烈‘非人’特征及文道剑气,另一处……疑似古代将魂,煞气冲天!警告级别提升至‘甲等’!”冷峻青年对着衣领处的通讯法器快速说道,随即抬头,声音更加冷硬:“里面的人听着,最后一次警告,解除防护,出来接受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身后两名队员,一人双手结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显然擅长防御与禁锢;另一人则抽出一柄制式长剑,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正气凛然。 楼内,范剑知道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将雾隐佩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推开大门,独自走了出去,站在小楼前的空地上,仰头面对那三名官方人员。 “几位长官,”范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同时暗暗运转体内微薄的真气,勾动怀中无名剑阵残图,与斩仙葫芦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葫芦口微微发热,一丝若有若无、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凌厉气机开始在他周身隐现,虽然微弱,却让那冷峻青年和他手中的罗盘同时一滞,“在下范剑,暂居于此。楼内是在下的几位朋友,并非歹人,也未曾触犯此世律法。不知诸位因何兴师动众?” 冷峻青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范剑,尤其是他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黄皮葫芦,罗盘指针在葫芦方向轻微颤动,却又似乎受到某种干扰,无法精确定位。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冷峻青年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近日京城及周边区域空间波动异常,检测到多处不明高阶能量源降临。为确保社会稳定,消除潜在风险,总局有权对一切可疑目标进行排查。请你的朋友们都出来,出示身份证明,并接受灵能特征登记与风险评估。” 范剑心中苦笑,身份证明?他们哪来的身份证明!灵能登记?一查之下,李白、薛媪、陈世美乃至庖丁的来历根本解释不清,更别提吕布那冲天的煞气了。 “长官,在下几位朋友皆是隐世修者,不喜俗务,身份证明恐怕……”范剑试图周旋。 “隐世修者也需要在‘天机阁’备案。”冷峻青年打断他,“既然不愿配合,那只好得罪了。王猛,李肃,准备破除防护,强制带离!” 他身后那名擅长防御的队员王猛应了一声,双掌猛地按向地面,大地传来隆隆闷响,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光如同锁链般从地面钻出,缠绕向小楼的基础防护阵法。另一名持剑队员李肃则剑诀一引,淡金色剑光分化数道,如流星般刺向小楼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 就在官方人员动手的瞬间,小楼内,一声清越的长吟穿透屋顶,直上云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的声音! 不是诵诗,而是以诗为引,以心为剑!闭关两日参悟《青莲剑歌残篇》,虽远未恢复昔日剑仙风采,但此刻意与剑合,引动的却是此方天地间游离的文华之气与他的不屈剑意! 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挂的剑气长河,自李白静室窗口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带着盛唐的豪迈不羁与诗剑风流,迎上了那几道淡金色剑光!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只有文气与法力的激烈碰撞、消融,李肃的剑光竟被那看似缥缈的剑气长河一卷,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阵清心宁神却又暗藏锋锐的琵琶声叮咚响起,薛媪指拨弦动,《清心普善咒》化为无形音波扩散,不仅稳固了楼内众人的心神,更对那试图从地面侵入的土黄灵光锁链产生了奇异的干扰,使其蔓延速度一缓。 陈世美也没闲着,数张闪烁着雷火的符箓从窗口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雷火电网,阻碍视线与灵觉探查。 庖丁则手持大勺,守在楼梯口,周身气血蒸腾,竟隐隐有虎啸之声,他得到的《百草膳经》不仅是食谱,更蕴含气血搬运、强身御敌的法门,此刻俨然一尊门神。 官方三人显然没料到屋内抵抗如此有层次,且手段各异,颇具古风。冷峻青年眼神一凝:“果然有问题!结‘三才伏魔阵’!” 三人迅速变换方位,形成一个三角阵势,冷峻青年居中主控,罗盘悬浮头顶,洒下清光笼罩三人;王猛全力催动大地灵力,加固封锁;李肃剑光再变,更加凝练犀利,配合阵势,化作一张金色剑网,朝着小楼罩落,显然打算一力降十会,强行镇压。 压力陡增!小楼的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李白的剑气长河在剑网下开始收缩,薛媪的琵琶声也出现了滞涩。 范剑知道,不能再等了。官方这边尚在“执法”范畴,未下死手,但久守必失。而西北方向,吕布虽以一敌三,霸气绝伦,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搅动风云,将鬼阵撕开道道缺口,但那三个邪修狡诈阴狠,依靠阵法与诡异手段缠斗,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一旦官方这边突破,或者邪修那边有变,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紧握斩仙葫芦,右手并指如剑,按照这两日苦练的“引煞”轨迹,猛地划向空中!精神力和那点可怜的真气被疯狂抽取,同时,他刻意将一丝心神沉入怀中无名剑阵残图,引动了古剑鞘内那沉寂的沙场煞气! “嗡——!” 腰间斩仙葫芦剧烈一震,葫口清光大盛!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机骤然爆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仿佛只是某个沉眠的古老存在被轻微惊动后泄露的一丝气息,却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首当其冲的官方三人组,如遭雷击!冷峻青年头顶的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清光溃散!王猛的大地灵光锁链寸寸断裂!李肃的金色剑网瞬间黯淡,剑光紊乱!三人气血翻腾,心神剧震,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死亡的阴影瞬间掠过心头! 西北方向,激战中的吕布和三个邪修也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吕布血红的罡气微微一滞,眼中首次露出了一丝惊异与……渴望?而那三个邪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鬼火老者的“幽冥眼”直接爆开,他惨叫一声:“这是什么法宝?!快走!” 就是现在! 范剑强忍着精神力几乎被抽干的眩晕感,嘶声喝道:“李白先生!薛大家!陈兄!随我突围!向东北方向,进山!” 他根本不给官方人员反应的时间,也不管吕布是否跟上,率先朝着预先观察好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疾冲!雾隐佩的效果在刚才的气机爆发下似乎增强了一丝,让他身影略显模糊。 李白长笑一声:“痛快!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剑气长河陡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的青光环绕自身,从窗口跃出,剑光一卷,将附近两名试图拦截的官方外围辅助人员(原本隐藏在暗处)逼退,紧追范剑而去。 薛媪怀抱琵琶,身法轻盈如燕,指尖音波开路,扰乱灵觉。陈世美甩出几张烟雾符和幻影符制造混乱。庖丁大吼一声,将手中大勺掷出,带着呼啸风声砸向一名官方队员,随即也迈开大步跟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官方三人被斩仙葫芦那丝气息所慑,慢了半拍,加上李白等人突围果断,竟然被他们撕开了一个缺口!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冷峻青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又惊又怒,一边向总局紧急求援,一边与王猛、李肃催动阵法,化作流光急追。至于西北方向的邪修和吕布,他们此刻也顾不上了。 吕布眼见范剑等人突围,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试图远遁的三个邪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与暴戾。 “想走?留下点东西!” 方天画戟猛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血光,一招霸道无匹的横扫千军,不再理会鬼阵变化,以力破巧,硬生生将三才鬼阵劈开!鬼火老者惨叫着,一条手臂连同半边白骨幡被戟风扫中,化为齑粉!苍白青年和女子虚影更是吓得亡魂皆冒,不惜损耗本源,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两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吕布没有去追,而是转头看向了范剑等人突围的方向,又看了看紧追不舍的官方三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有点意思……那葫芦……”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并非直接追向范剑,而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划出一道弧线,似乎打算绕到前方,或者……另有所图。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范剑等人仓促突围、官方紧追不舍、邪修重伤败退、吕布动向不明而暂告段落。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真正的追捕与逃亡,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范剑强忍着头痛和虚弱,将斩仙葫芦贴在胸口,感受着它渐渐平复的温热,以及怀中剑阵残图与古剑鞘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共鸣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进山!只有进入地势复杂、灵气相对混乱的山区,才有周旋的余地,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真正掌握力量,去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谜团! 身后,追兵如影随形。前方,山路崎岖,迷雾重重。而未知的敌人与危险,或许早已在前路等待。 第125章,准备 血色残阳将连绵的远山勾勒出狰狞的剪影,也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抹上了一层凄厉的色调。范剑一行人不敢走大路,专挑崎岖难行的山林野径。每个人都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破空声与呼喝。 “目标进入西山范围!各小队注意,展开扇形搜索网,封锁主要山口!重复,目标极度危险,持有未知高威胁性法器,优先控制,必要时可动用‘缚灵索’与‘镇魂铃’!”冷峻青年——第三侦查科队长韩铮的声音通过通讯法器,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追捕队员耳中。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前方山林中那几道闪烁不定、借助地形和树木掩护的身影。手中那面裂了一道细缝的罗盘被他以自身灵力强行稳固,指针虽然颤动,却始终指向李白所在的方位——那股清冽而磅礴的文华剑气,在灵觉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头儿,那葫芦……”队员王猛一边以土行术法在前方凝聚石刺、制造地陷试图迟滞范剑等人,一边心有余悸地传音。刚才那瞬息即逝的恐怖气机,让他现在灵魂还在发颤。 “上报了,总局高度重视,已派遣支援,并通知‘天机阁’协助分析。”韩铮沉声道,“那东西……很可能是上古遗留的杀伐至宝,决不能落入不法之徒或境外势力之手!李肃,你的‘金光破邪剑’对阴煞之气敏感,注意西北方向,之前那三个邪修虽退,未必死心。” “明白!”李肃应道,手中长剑金光吞吐,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山林。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与阴鬼之气,显然之前的战斗惨烈异常。 前方,范剑咬紧牙关,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修为最浅,虽有雾隐佩略微遮掩气息,但高强度奔逃对体力消耗极大。怀中剑阵残图与古剑鞘持续散发着微热,与斩仙葫芦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循环,似乎在缓慢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反哺自身,这才让他勉强支撑。 “范小友,前方三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乱灵谷’,灵气驳杂紊乱,对探测类法术和法器干扰极大。”陈世美气喘吁吁地靠过来,他手中罗盘闪烁着微光,显示着附近的地气脉络,“或许能暂时甩开追兵,但里面情况不明,或有天然险阻、异兽盘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去再说!”范剑果断道。被官方这样紧追不舍,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乱灵谷至少能提供一个喘息之机。 “善!”李白的声音传来,他青衫飘飘,看似从容,但眉宇间也有一丝凝重。刚才与官方剑修短暂交手,虽未落下风,但也让他意识到此世官方法器的精妙与合击阵势的难缠。他参悟《青莲剑歌残篇》略有心得,但远未恢复,此刻剑气运转也渐感滞涩。“待入了山谷,某家或可布下一道‘青莲剑意障’,混淆天机片刻。” 薛媪怀抱琵琶,指尖在弦上轻抚,无声的音波悄然扩散,略微干扰着后方追兵的灵觉锁定。庖丁则闷头狂奔,他气血旺盛,耐力最好,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几颗自己搓的补充气血的草药丸子分给众人。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一片被灰色薄雾笼罩、地势陡然下降的谷地入口时,异变突生! 左侧山林中,一道漆黑如墨、迅捷如电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扑出,直取范剑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仿佛早已潜伏多时,就等着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那影子带着浓郁的腥臭和死气,赫然是一具被炼制成傀儡的尸犬,双眼赤红,爪牙泛着幽蓝的毒光。 “小心!”庖丁怒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把剔骨刀(天知道他随身带了多少厨具),猛地掷出!剔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命中尸犬的脖颈,却只溅起一溜火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未能切断! 尸犬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扑来! 范剑汗毛倒竖,想要闪避已来不及,体内真气几乎干涸。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并指,引动怀中剑阵残图,勾连斩仙葫芦!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危急关头精神高度集中,或许是因为连续使用产生了一丝熟练,又或许是古剑鞘吸收的战场煞气被引动——斩仙葫芦口清光一闪,并未爆发出之前那般恐怖气机,而是射出了一道细若发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剑气! 这剑气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去。 然而,就是这道淡青色剑气,轻轻巧巧地掠过了尸犬的脖颈。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 尸犬前扑的动作陡然僵住,赤红的眼珠瞬间黯淡。下一秒,从头颅到躯干,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极细的灰烬,簌簌飘散。连同它身上附着的阴毒邪气、炼制符文,也一并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范剑一愣,随即一股更甚从前的虚弱感涌上,眼前阵阵发黑。这道剑气消耗的精神力,比之前单纯引动气息要大得多! “好诡异的剑气!”陈世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感觉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着一丝斩灭一切、归于虚无的可怕意境。 “哼,果然还有同党!”韩铮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范剑的反击惊了一下,但随即看到左侧山林中,那鬼火老者去而复返,只是断臂处缠绕着污血和黑气,脸色惨白如鬼,正怨毒地盯着范剑,尤其是他腰间的葫芦。 “老鬼,你敢!”韩铮怒喝,官方在追捕,这邪修竟敢趁机偷袭,还想虎口夺食! “嘎嘎……总局的小娃娃,这宝贝与我有缘,你们拦不住!”鬼火老者怪笑,身形却急速后退,同时再次摇动残破的白骨幡,这次涌出的不再是魂影,而是大片的漆黑毒雾,迅速弥漫开来,不仅笼罩向范剑等人,也阻挡了官方追兵的视线和灵觉。 “毒障!屏息!”陈世美疾呼,甩出几张清风符,吹散部分毒雾,但毒雾范围极大,且附着性强。 趁此混乱,范剑强打精神,低吼一声:“进谷!” 几人再无犹豫,一头扎进了灰色薄雾笼罩的乱灵谷入口。 一入谷中,周遭景象陡然一变。雾气更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混乱的灵气流,时而灼热,时而阴寒,时而锋锐,时而沉滞。韩铮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转,失去了明确指向。李肃的金光剑感应也受到强烈干扰。连薛媪的琵琶音波都变得散乱。 “分散搜索!保持通讯,每半炷香汇报一次位置!小心谷内原生危险!”韩铮果断下令,脸色难看。他知道,追捕进入了最麻烦的阶段。 范剑等人深入谷中数百米,寻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隐蔽的乱石堆暂时藏身。人人带伤,气喘吁吁。范剑更是几乎虚脱,靠着岩壁才没倒下,手中死死握着斩仙葫芦,另一只手按在怀中的剑阵残图上。刚才那一道微小的剑气,让他看到了希望,也体会到了代价。这葫芦的力量,果然可以通过剑阵残图引导出来,哪怕只是一丝,也威力绝伦,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太重,是真正的杀手锏,不能轻用。 “那老鬼不会善罢甘休,官方的人也在外面。”陈世美快速布下几个小型的隐匿和预警符阵,脸色严峻,“这乱灵谷虽能干扰探测,但我们同样如同盲人摸象,一旦遭遇,凶险更甚。” 李白闭目调息片刻,睁眼道:“此谷灵气虽乱,却暗合某种天然阵势。给我一个时辰,我可尝试引动谷中驳杂金气与残存剑意,布下一处临时剑域,虽不能久持,但或可阻敌一时,甚至……反伤。” “需要何物?”范剑立刻问。 “无需外物,只需静处,以及……”李白看向范剑,“范小友,可否将你那古剑鞘借我一观?其上煞气与战场金铁之意,或可助我定住剑域核心。” 范剑毫不犹豫,将古剑鞘递给李白。李白接过,手指拂过鞘身,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好浓烈的征伐煞意,埋骨无数啊……甚好!”他不再多言,持鞘走到一旁相对开阔处,闭目凝神,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青色剑意,与古剑鞘上散发的惨烈煞气缓缓交融。 薛媪轻拨琵琶,奏起《清心普善咒》的舒缓篇章,帮助众人平复心绪,恢复精力,同时音波如水,洗涤着周围混乱灵气带来的负面影响。庖丁则掏出个小药炉,就地取材(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怀里的),用几株在谷口匆忙采集的、勉强能用的草药,配合自身携带的食材,开始熬制一锅气味古怪但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汤羹。 陈世美则抓紧时间,用有限的材料加固隐匿符阵,并制作了几张针对毒雾和阴邪之气的破煞符。 范剑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心神沉入体内,沟通着斩仙葫芦。经过刚才的实战,他与葫芦之间那微弱的联系似乎清晰了一丝。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葫芦内部仿佛自成一方混沌未开的天地,那道淡青色剑气,似乎只是其中一道微不足道、自然散逸的“气息”被剑阵残图引动、勉强凝聚而成。真正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海,浩瀚无垠,却也被层层禁制封锁。而那无名剑阵残图,就像是一把粗糙的、布满缺口的钥匙,只能勉强插入锁孔,撬动一丝缝隙。 “若能补全阵图,或者我的实力足够……”范剑心中渴望更甚。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谷外,官方人员分散搜索,不时传来短促的交手声和呼喝声,显然也与谷中一些原生毒虫猛兽或残留的诡异灵气发生了冲突。那鬼火老者则如同毒蛇般隐匿起来,气息时隐时现,似乎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白周身剑气大盛!他蓦然睁眼,眼中似有青莲绽放,口中朗声吟诵:“锵锵——” 手中古剑鞘被他猛地插入面前地面! 嗡! 以剑鞘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波纹混合着暗红色的煞气涟漪急速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范围内的混乱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驯服,变得有序而凌厉,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无数细小的、若有若无的剑气虚影,缓缓游弋,散发出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意。虽然范围不大,威力也远非真正的剑域可比,但在这乱灵谷中,却成了一处相对安全且极具威慑力的堡垒。 “成了!”李白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此‘伪·青莲剑煞域’可维持两个时辰,入此域者,将受剑气与煞气双重侵袭,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寸步难行。即便强闯,也会引发剑煞反击。” 众人精神一振,有了这临时据点,总算可以稍作喘息,商议下一步对策。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谷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苏醒。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混乱的灵气流变得狂暴起来,隐约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嘶吼。 “不好!”陈世美看向罗盘,只见指针疯狂指向谷地深处某个方向,颤声道:“这乱灵谷深处,恐怕有东西被我们……或者被之前的战斗惊动了!看这灵气暴动的规模,绝非善类!”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蛮荒暴戾气息的长啸,从谷地最深处轰然传来,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连李白布下的剑煞域都泛起阵阵涟漪! 前有追兵,侧有邪修窥伺,如今,这看似能提供庇护的乱灵谷深处,竟然也蛰伏着未知的凶物! 第126章,逃亡 那声震彻山谷的咆哮余音未散,脚下的震动已化为剧烈的颠簸。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滚落,李白布下的“伪·青莲剑煞域”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稳住!”李白低喝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插入地面的古剑鞘。青衫鼓荡,周身剑气如潮水般注入剑鞘,竭力维持着剑煞域的稳定。淡青色剑气与暗红煞气交织的光幕明灭不定,将外界狂暴混乱的灵气乱流与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勉强隔绝在外。 范剑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驱散了些许眩晕感。他挣扎着站直,手握斩仙葫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怀中剑阵残图与古剑鞘的共鸣达到顶峰,微弱却顽强的吸力从两者传来,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因凶兽苏醒而更加狂暴躁动的驳杂灵气,反哺己身。 “是‘地龙蜥’!至少是凝丹巅峰,半步化形的凶兽!”陈世美脸色煞白,手中罗盘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谷地深处,盘面灵光急促闪烁,“此兽常年蛰伏于地脉紊乱之处,吞食混乱灵气与金属矿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可操控地刺土石!它定是被之前的战斗波动和剑煞域的锋锐之气惊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陈世美的判断,前方百丈外的地面猛然炸裂!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形似巨蜥,却浑身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骨甲的怪物,体长超过十丈,四爪如柱,尾巴粗壮如攻城锤。它头颅狰狞,口中利齿交错,涎水滴滴答答落下,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充斥着原始的暴戾与饥饿,死死锁定着剑煞域中灵气最为“可口”的几人——尤其是散发着清冽剑气与古战场煞气的李白和范剑! “吼——!”地龙蜥再次咆哮,音浪裹挟着腥风与土石碎片扑面而来。它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旁边一座数丈高的岩峰竟被拦腰击断,巨石轰隆隆滚落,碾向剑煞域! “孽畜安敢!”庖丁须发皆张,狂吼一声,不退反进!他全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原本胖大的身躯此刻肌肉贲张,竟凭空拔高三尺!手中那把平日切肉剔骨的厚背砍刀嗡鸣作响,被他以全身蛮力抡圆,迎着砸来的巨石悍然劈去! “给老子开!” 刀光如匹练,带着庖丁一往无前的悍勇血气与沸腾的厨道真意(谁说厨子不能有真意?庖丁解牛,亦是道!),狠狠斩在巨石之上! 轰咔! 巨石应声裂成两半,向两侧翻滚而去,掀起漫天烟尘。庖丁虎口崩裂,鲜血长流,连退七八步,每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好汉子!”李白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然而,地龙蜥的攻击接踵而至。它四肢发力,庞大身躯竟异常迅猛地冲锋起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直扑剑煞域!同时,它大口一张,一道混杂着尖锐石砾与粘稠毒液的土黄色吐息,如瀑如洪,率先喷涌而至! “音壁·障!”薛媪清叱,五指在琵琶弦上疾扫!不再是柔和的清心之音,而是铿锵激昂、充满肃杀之气的《十面埋伏》片段!无形音波凝聚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墙壁,层层叠叠挡在吐息前方。 嗤嗤嗤! 音壁与吐息激烈碰撞、消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毒液腐蚀着音波,石砾击打着音墙。薛媪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五指翻飞更快,音律越发急促高昂,死死顶住了这波攻击。 “就是现在!”陈世美抓住时机,将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破山符”、“锐金符”喷射而出,黄符无风自燃,化作数道金光与厚重的土黄光芒,附着在庖丁的砍刀与李白逸散的剑气之上! “剑去!”李白抓住这加持之力,左手剑指一点,数道凝实的青色剑气自剑煞域中分离,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地刺向地龙蜥相对脆弱的眼眶、咽喉与腹部骨甲连接处! 庖丁则咆哮着再次冲锋,这次他不再硬撼,而是凭借突然爆发的速度(天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侧身避开地龙蜥拍下的巨爪,贴着其粗壮的前肢滑到身侧,燃烧着金光与自身血气的砍刀狠狠剁向其相对柔软的侧腹! 叮叮当当!噗嗤! 李白的剑气大部分被骨甲弹开,火星四溅,只有一道成功刺入其左前肢关节缝隙,带出一溜污血。庖丁的砍刀则成功破开侧腹部分甲片,切入血肉半尺,但立刻被坚韧的肌肉夹住,难以深入。 “吼!”地龙蜥吃痛,狂性大发,身躯猛地一扭,尾巴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同时,它身周地面刺出无数尖锐的地刺,无差别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小心!”范剑瞳孔收缩。李白正全力维持剑煞域,薛媪在抵挡残余吐息,陈世美刚刚用完符箓,庖丁深陷敌前难以闪避! 千钧一发! 范剑眼中血丝涌现,几乎将牙咬碎。他体内的微弱真气早已枯竭,但精神力在极度紧张与同伴危难的刺激下,竟再次强行凝聚!怀中剑阵残图滚烫,与斩仙葫芦的联系前所未有地清晰! “给我……斩!” 他不再试图凝聚具体剑气,而是将全部精神、意志,以及对同伴的守护之念,化作一股决绝的“斩”意,疯狂灌入剑阵残图,引向斩仙葫芦! 嗡! 斩仙葫芦轻轻一震,葫芦口清光乍现,比之前那道发丝剑气明亮数倍!一道长约三尺、凝实如秋水般的淡青色剑光喷射而出! 这道剑光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苍茫古朴意境。它出现得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到了极致,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了地龙蜥横扫而来的巨尾之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淡青色剑光如热刀切牛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布满骨刺、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地龙蜥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它那粗壮的尾巴,从剑光切入处开始,迅速失去生机,化为灰白色的石质,并且这股石化之力还在急速向上蔓延! 地龙蜥惊恐万状,竟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口,回头狠狠咬在自己后肢上方的躯干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它硬生生将自己大半条尾巴连同部分后躯咬断!污血如瀑喷涌,断尾落地,瞬间彻底石化,然后崩解成一地顽石碎屑。 而那道淡青色剑光,在斩断巨尾后,也闪烁了几下,消散于空中。 范剑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漆黑,直挺挺向后倒去。斩仙葫芦脱手落下,被眼疾手快的陈世美一把接住。葫芦表面光芒黯淡,温热依旧,却不再有剑气勃发。 “范小友!”众人大惊。 地龙蜥虽自残断尾保命,却也元气大伤,剧痛和恐惧让它暂时失去了攻击的欲望,琥珀竖瞳惊惧地看了一眼陈世美手中的葫芦(它有限的智慧记住了这可怕的气息),竟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往地下一钻,土浪翻涌间,迅速遁入地底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来不及喘息。 “韩队!谷内发生剧烈能量碰撞,疑似目标与谷中凶**战!凶兽气息正在衰退逃遁!”李肃的声音透过通讯法器传来,带着震惊。 “锁定最后能量爆发点!收缩包围圈!小心那邪修!”韩铮当机立断。虽然乱灵谷干扰严重,但刚才那短暂而强烈的能量波动(斩仙葫芦剑气与地龙蜥妖力碰撞),还是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更麻烦的是,一直隐匿的鬼火老者也动了! “嘎嘎嘎!好宝贝!果然是好宝贝!竟能伤到半步化形的地龙蜥!”阴恻恻的笑声从侧上方一处陡峭岩壁传来。鬼火老者不知何时潜到了那里,断臂处黑气蠕动,似乎凝聚成一只鬼爪虚影。他贪婪地盯着陈世美手中的葫芦,又忌惮地看了看脸色苍白却依然剑气凛然的李白,以及虽然受伤但战意沸腾的庖丁和薛媪。 “老鬼,你找死!”庖丁抹了把嘴角的血,狞笑着看向岩壁,砍刀再次举起。 “哼,凭你们现在这状态,还能挡住老夫几招?”鬼火老者嘴上强硬,却不敢轻易下来。他也在等,等官方的人赶到,等鹬蚌相争。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凶险。范剑昏迷,团队战力大损。外围官方追兵正在合拢。暗处邪修虎视眈眈。而他们自己,人人带伤,真气、体力、精神力都接近油尽灯枯。 李白缓缓站起身,拔起古剑鞘。剑煞域因他分心而光芒黯淡,范围缩小。“陈先生,可能寻到暂时脱身之路?某家尚有一式‘青莲初绽’未用,或可开路,但需时机。” 陈世美快速查看罗盘,又望了望地形,指向谷地更深处一条被浓郁灰雾和乱石堆遮蔽的狭窄缝隙:“那里!地气走向显示,穿过那条‘一线天’,后面似乎有一片相对稳定的‘沉灵区’,干扰更强,或许能暂时藏身!但路径险峻,且有未知风险!” “没时间犹豫了!”薛媪抱起琵琶,扶起昏迷的范剑,“走!” 庖丁殿后,警惕着鬼火老者和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追兵。 几人互相搀扶,以最快速度冲向那条狭窄的一线天缝隙。 就在他们即将没入缝隙的刹那,后方破空声密集响起! “站住!特别事务总局!放弃抵抗!”韩铮、李肃、王猛等七八名官方好手率先赶到,呈扇形包围过来,手中法器灵光闪烁。 同时,鬼火老者也终于按捺不住,怪笑一声,白骨幡摇动,数道凝实的漆黑鬼爪凌空抓向陈世美手中的葫芦,竟是打算趁乱强夺!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侧有偷袭! 绝境! 李白蓦然回首,眼中青莲虚影彻底绽放!他长啸一声,声如剑鸣,直冲云霄: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手中古剑鞘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惨烈煞气与清冽剑意完美交融,化作一道青红交织、横贯天地的恢弘剑气,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斩向他们身后的岩壁与地面!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轰隆!!! 山崩地裂!剑气所过之处,岩壁崩塌,地裂沟壑!巨大的岩石滚落,尘土冲天而起,瞬间将他们来路和侧方大片区域覆盖,不仅暂时阻隔了官方追兵的视线和道路,也将鬼火老者偷袭的鬼爪一同淹没在乱石尘埃之中!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李白恢复不多的全部剑气与心神,他脸色金纸,身体晃了晃,被陈世美一把扶住。 “快走!”陈世美嘶声道。 几人再无迟疑,冲入一线天缝隙。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昏暗无光,混乱的灵气流在这里形成刺骨的罡风。但他们顾不得了,拼命向前。 后方,传来韩铮气急败坏的命令声:“清理障碍!追!他们跑不远!”以及鬼火老者愤怒的尖啸和巨石滚落的声音。 黑暗狭窄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不同的灵气波动。 终于,他们挤出了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乱灵谷最深处的幽静小盆地,面积不大,中央有一潭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泉水,泉水边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奇特菌类。最为奇异的是,这里的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不再狂暴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沉滞、宁静的特质,仿佛与世隔绝。 “就是这里!沉灵区!快,帮范小友和李先生疗伤!”陈世美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布置更隐蔽的防护阵法。 薛媪将范剑平放在泉水边的柔软苔藓上,轻抚琵琶,奏起疗伤宁神的曲子。庖丁掏出所有剩下的药膏和那锅还没喝完的古怪汤羹。李白盘膝坐下,默默运功,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范剑在昏迷中,眉头紧锁,意识却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那是斩仙葫芦内部的混沌意象,以及无数破碎的、闪烁着杀戮光芒的剑阵符文…… 第127章,水下遗迹 黑暗如潮,沉滞如铅。范剑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载沉载浮,仿佛一片无根的落叶。外界的一切——伤口的剧痛、同伴的呼唤、地动山摇的厮杀——都褪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 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破碎轰鸣的意象。 他“看”到无尽的虚空,一口青皮葫芦悬浮其中,葫芦嘴微倾,流淌出的不是酒,而是亿万缕细如毫芒、凝如实质的杀戮剑气!剑气交织、碰撞、湮灭、重生,构成一片生生不灭、充满毁灭美感的浩瀚剑阵宇宙。那是斩仙葫芦内部烙印的、源自上古的惊天杀伐之景。 他又“看”到手中那份剑阵残图,在意识的视野里无限放大,羊皮卷的纹理化作山川地脉,黯淡的线条燃烧起来,变成一道道流动的、炽热的岩浆般的阵纹。这些阵纹与斩仙葫芦流淌出的剑气宇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彼此吸引、拼接、试图补全。每一次尝试,都爆发出令他灵魂战栗的锋锐意念,仿佛要将他渺小的意识彻底撕碎、熔化,再重铸成一柄无情的剑。 “斩……斩断一切……破灭万法……” 古老的意念碎片,如同淬火的冰碴,狠狠楔入他的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最纯粹的道痕,是极致的“斩”之法则在低维度的投影。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意识仿佛被千刀万剐,又像是在熔炉中被反复锻打。 “不……不对……”残存的自我在嘶吼,那是属于“范剑”的微弱意志,“我不是剑……我是人……我要守护……” 守护谁? 黑暗中,依稀闪过几张面孔:总是挂着温和假笑、关键时刻却可靠无比的陈世美;狂放不羁、剑意冲霄的青莲谪仙李白;悍勇粗豪、总把“老子”挂在嘴边的庖丁;气质清冷、琵琶声却能抚慰人心的薛媪…… 还有……火光冲天的小院,倒下的模糊身影……那是更深、更痛、更无法释怀的执念。 “我要活着……要弄清楚……要守护能守护的……” 这股源自本心的、带着人性温度的执念,如同一盏风中残烛,在无尽杀伐剑意的冲刷下顽强摇曳,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与那古老“斩”意的痛苦对抗中,发生着某种微妙的交融。 不是被吞噬,也不是被同化,而是在排斥与接纳的拉锯中,将一丝最本源、最纯粹的“斩”之真意,艰难地烙印在了自己精神的核心。就像一块凡铁,被神火灼烧,杂质剔除,虽然远未成钢,却已沾染了一丝神异的锋芒。 范剑不知道,这种在意识濒临崩溃边缘,以自身执念为锚点,强行“窃取”上古剑意的行为,是何等凶险,又是何等的机缘。他的精神力,在这毁灭与新生的过程中,被反复锤炼,悄然发生着质变。 --- 沉灵区,寒潭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陈世美用仅存的材料,结合此地的沉滞地气,布下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匿息敛形阵”,淡灰色的雾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将众人的气息波动降到最低。 薛媪的琵琶声轻柔而持续,音波带着宁神治愈的韵律,丝丝缕缕渗入范剑和李白体内。她自己也受伤不轻,弹奏时指尖偶尔微颤,但神情专注。 庖丁把那锅所剩不多的怪汤加热,强行给昏迷的范剑灌下去几口,又给闭目调息的李白喂了一些。他自己撕下衣襟,胡乱包扎着身上崩裂的伤口,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和瘀青,但眼神依旧凶悍,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来时的狭窄缝隙。 李白盘膝而坐,古剑鞘横放膝上。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周身那凌厉冲霄的剑气已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沉寂。他在全力运转功法,炼化那汤羹中蕴含的微弱灵机,修补几乎枯竭的经脉与剑元。青莲剑煞域最后的爆发,那一式“青莲初绽”模拟仙人之剑的雏形,消耗远超想象。 陈世美则忙碌不停。他先仔细检查了范剑的状况,眉头紧锁:“神魂激荡,心力交瘁,体内空空如也……但奇怪,灵台深处似有一点锋芒凝聚不散,福祸难料。” 他又看向斩仙葫芦,葫芦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凡物,但握在手中,依然能感到那深藏不露的、令人心悸的底蕴。“此物……太凶,不到绝境,绝不可再轻易动用。” 接着,他取出那面灵光也有些黯淡的罗盘,配合几枚古旧铜钱,就地起卦。铜钱叮当落下,他凝视卦象,脸色变幻不定。 “如何?”薛媪停了琵琶,低声问。 “大凶藏吉,死中有生。”陈世美声音干涩,“追兵未退,仍在谷中搜寻,那鬼火老鬼也在附近游弋,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狗。此地虽能暂避,但非久留之所。一线天外的崩塌只能阻他们一时,官方的人手段不少,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怕个鸟!”庖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来一个老子剁一个,来两个剁一双!等李大哥和范小子缓过来,咱们杀出去!” “杀出去?往哪杀?”陈世美苦笑,“外面是天罗地网。韩铮那人我了解,行事缜密,必定已在各出谷要道布下人手。更别说还有个金丹期的老鬼在暗处觊觎。”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面简易勾勒出乱灵谷及周边的地形:“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趁他们尚未合围彻底,冒险从其他更危险、更偏僻的路径突围,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足一成。二是……” 他的手指点向寒潭:“借此地独特环境,行险一搏。” “这潭水有何特异?”薛媪看向那寒气森森的潭水。 “沉灵区核心,往往有‘地窍’或‘灵眼’存在,灵气沉滞只是表象,深处可能连接着地脉阴河或古老的小型秘境碎片。”陈世美解释道,“我适才以秘法感应,此潭水下确有异常空间波动,且属性阴寒沉静,或可暂时隔绝内外气息,甚至通向别处。但下方情况不明,吉凶难测,可能是一线生机,也可能是绝死之地。” 众人沉默。前路茫茫,后有追兵,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绝境。 就在此时,李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眸中青色莲影已近乎消散,只剩下疲惫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神。 “陈先生所言第二条路,虽险,却有一搏之机。”李白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某家剑气已恢复少许,可护持众人短时潜入。留在此地,待追兵合围,便是十死无生。入潭一探,或可九死一生。” “李大哥说得对!”庖丁立刻附和,“憋在这里等死,不如闯一闯!说不定下面有出路,或者有什么天材地宝能让咱们恢复呢!” 薛媪看了看昏迷的范剑,又看了看疲惫但眼神决绝的同伴,轻轻点头:“妾身没有异议。只是范小友他……” “带上。”李白言简意赅,“某家以剑气包裹,可保他短时无恙。陈先生,可能推断水下通道大致方位与潜在风险?” 陈世美再次祭起罗盘,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盘心,罗盘指针猛地一颤,指向寒潭中央偏东北方向,剧烈震颤几下后,缓缓停住,散发出一缕微弱的、指向水下的灵光。 “便是此处!风险……卦象显示‘坎’、‘险’、‘隐’,主水、险阻、幽暗隐匿,可能有阴寒之物或天然迷阵。但‘隐’字亦有一线转机。”陈世美快速说道。 “足够了。”李白撑剑站起,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准备入水。陈先生居中持符照明护身,薛大家音波护持神魂、驱散阴寒,庖兄弟断后戒备,范小友交与某家。” 众人再无犹豫,立刻行动。陈世美掏出几张照明符和避水符(品阶不高,但此刻珍贵),薛媪调息凝神,琵琶置于身前。庖丁将砍刀绑在背后,活动了一下筋骨,眼中凶光毕露,仿佛任何从后面追来的东西都会被他撕碎。 李白走到范剑身边,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在范剑周身虚划数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剑气形成一个薄薄的气罩,将范剑包裹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范剑负在背上,以剑气束缚固定。 “走!” 李白低喝一声,率先纵身跃入寒潭!剑气微吐,分开水面。 陈世美紧随其后,激发避水符,一个淡蓝色光罩笼住他,照明符化作一团柔和光球悬浮身前。薛媪怀抱琵琶,身姿轻盈入水,音波无声扩散,驱散靠近的刺骨寒气和可能存在的精神侵扰。庖丁最后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寂静的缝隙入口,噗通跳下,像一颗炮弹般沉入水中。 潭水冰冷刺骨,远超寻常寒水。光线迅速黯淡,只有陈世美的照明符提供着有限的光亮。水下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流涌动和自身的心跳声。潭底并非平坦,而是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发出幽蓝或惨白微光的珊瑚状植物和苔藓。 按照罗盘指引,众人朝着东北方向下潜。压力逐渐增大,寒意越发凛冽,薛媪的琵琶声也变得更加低沉急促,对抗着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 下潜约莫三十丈后,前方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隐没在黑暗的水草和岩石之后。洞口边缘光滑,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力量长期冲刷而成。罗盘的灵光直指洞内。 李白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带着众人游入洞中。 洞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但进入后,内部通道却逐渐开阔。水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稳定,方向明确,似乎有暗流推动他们向前。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咒,又像是某种文字,在照明符的光芒下若隐若现,散发出岁月沉淀的气息。 “小心,此地有人工痕迹,年代极为久远。”陈世美传音提醒,声音在水中有种诡异的波动。 通道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阴寒之气越来越重,薛媨的额角已见冷汗,音波范围被迫缩小。庖丁也感觉肌肉有些僵硬,动作不如之前灵活。李白的剑气护罩光芒闪烁,显然维持得也十分吃力。只有范剑,在昏迷中,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仿佛这极致的阴寒,对他体内某种躁动的东西起到了压制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有瀑布?地下河落差?”陈世美惊疑。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豁然开朗,众人只觉身体一轻,被一股强大的水流裹挟着冲出了通道出口! 噗通!噗通! 几人相继落水,却不再是寒潭那种刺骨的冷,而是略带温度的、宽阔得多的水域。他们奋力浮出水面,咳嗽着,抹去脸上的水。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李白和陈世美,也不禁为之一震。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高不见顶,穹窿之上垂落着无数闪耀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他们身处的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温暖,流淌平缓。河岸两边,是平坦的、铺满细腻沙砾的滩涂,更远处,隐约可见石笋林立,还有一片片散发着各色微光的奇异菌类和低矮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温和的灵气,与乱灵谷的狂暴混乱截然不同,反而比外界正常区域的灵气还要精纯几分。只是这灵气中,同样掺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源自亘古的苍凉与沉寂之气。 “这是……地下秘境?”薛媪抱着琵琶,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瑰丽的景象。 “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遗迹入口。”陈世美爬上岸,快速拧干衣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注意到,那些发光的钟乳石排列似乎暗合某种规律,岩壁上的古老纹路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和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缺的浮雕,描绘着祭祀、星象、以及……剑的图案。 李白背着范剑上岸,将范剑轻轻放下,再次探查其脉息。“此处灵气环境特殊,对他稳定神魂或有好处。”他说道,随即也看向那些浮雕,尤其是那些剑形图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庖丁最后一个爬上来,像只落水狗一样甩了甩头,瓮声瓮气道:“管他什么地方,总算能喘口气了!老子快冻僵了!” 暂时脱离了迫在眉睫的追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谁也不敢大意。这未知的地下空间,未必就比上面的乱灵谷安全。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检查伤势,恢复体力。”李白做出决定,“陈先生,劳烦探查周边,确认是否有危险,以及……可能的出路。” 陈世美点头,再次拿出罗盘和铜钱。薛媪开始调息,并继续以音律辅助范剑。庖丁则像头警惕的熊,在附近滩涂巡视,寻找可供藏身的角落或可能的食物来源(厨子的本能)。 范剑依旧昏迷,但在这精纯而沉静的灵气环境中,他意识深处那狂暴的剑意意象与自身执念的对抗,似乎也缓和了下来。那一点被他艰难“窃取”并烙印下的“斩”之真意,如同种子,在这片古老沉寂的土地上,悄然沉眠,等待着苏醒的契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潜入寒潭后不久,一线天外的乱石堆被清理开一条通道。 韩铮面色冷峻地站在缝隙入口处,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阵盘正闪烁着微光,阵盘上几个光点明灭不定,最终指向寒潭方向,但信号极其微弱,几乎被某种力量彻底隔绝。 “沉灵区……还有水下通道?”韩铮眯起眼睛,“李肃,王猛,带一队人留守出口,设置监测法阵。其他人,跟我来。带上‘破障梭’和‘探灵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注意那个邪修,他很可能也跟下来了。” 另一边,岩壁阴影中,鬼火老者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断臂处的黑气鬼爪已经凝实了几分,眼中鬼火跳跃,盯着那幽深的寒潭,发出桀桀低笑: “沉灵阴脉……上古遗迹的气息……嘎嘎嘎,果然是本座的机缘!斩仙葫芦……还有那可能存在的古老传承……都是我的!”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飘忽的黑烟,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滑入寒潭之中,气息完美收敛,竟比官方的人动作还要隐秘迅捷。 水面涟漪散去,沉灵区重归死寂。 但暗流,已在这幽深的地下世界悄然涌动。暂时的安宁,不过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古老的遗迹,苏醒的剑意,各怀心思的追猎者……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深渊,再次交织,指向未知的终局 第128章,星辰 地下溶洞的光晕柔和却并不昏暗,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如同永恒凝固的星辰,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世界,涂抹上一层神秘而静谧的银辉。空气里的灵气温和精纯,缓缓滋养着众人疲惫不堪的身躯和几近干涸的经脉。 陈世美没有立刻休息,他拧干衣袍下摆,便迫不及待地举着照明符,凑近最近的一处岩壁浮雕。那浮雕线条古拙,历经岁月侵蚀已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主体——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剑,剑身似有云纹环绕,剑尖指向斜上方。令他心中一动的是,在长剑周围,以及更远处的岩壁上,还镌刻着许多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与他之前在通道中所见类似,但在此处更为集中、完整。 “李兄,薛大家,你们看这些纹路。”陈世美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绝非天然形成,也非普通装饰。纹路走势暗合某种韵律,隐隐与空中流转的温和灵气相呼应……倒像是一种……阵纹,或者符文?” 李白闻言,将范剑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沙地上,也走近细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摸,而是虚悬在那些纹路之上,指尖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剑气探出,如同最灵敏的触须。 剑气触及纹路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死寂的纹路,竟微微一亮!并非是照明符那种白炽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幽深、更内敛的,仿佛汲取了穹顶钟乳石星辉的淡蓝色微光,沿着纹路的走向飞速流淌了一小段距离,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原状。而在那光芒亮起的刹那,李白指尖的剑气竟传来一丝被牵引、被“解读”的奇异感觉,仿佛那纹路有生命般,在试探他剑气的性质。 “活的?”庖丁凑过来,瞪大眼睛,他看不懂纹路,但能看到发光。 “非是活物。”李白收回手指,眼中泛起惊疑与深思,“更像是一种……烙印在岩石之中,与地脉、与此地独特灵气环境长期共生,形成了某种‘灵性回路’的古老符文。它们……在沉睡,或者说,在低效地运转,维持着此地的某种基本状态。” 薛媪也走了过来,她并未贸然试探,而是侧耳倾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琵琶弦,发出几个极轻微的音符。“妾身似乎能‘听’到……非常非常微弱的‘律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潮汐,与这些纹路的分布隐隐相合。” 陈世美已经蹲下身,不顾地面潮湿,用手指小心地拂开一片沙砾。沙砾之下,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非金非玉的暗色材质,上面同样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更加细小的纹路,与岩壁上的纹路相连,构成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系统的一部分。 “不止岩壁……地面之下也有!范围极广!”陈世美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整个地下溶洞,可能都是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符文阵法的载体!我们所见的星辰穹顶、温润河水、沉静灵气……很可能都是这个阵法运转的结果!” 这个推断让众人心中震撼。将如此巨大的自然空间改造为阵法载体,这等手笔,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甚至可能超越了众人理解的范畴。 “阵法目的为何?”李白问出了关键。 陈世美摇头:“信息太少,难以推断。可能是封印、可能是聚灵、可能是守护、也可能是……囚禁。但这些符文……”他再次看向岩壁上那柄剑形浮雕周围的纹路,尤其是剑尖所指方向的穹顶区域,“你们注意看,剑尖所指的那些发光钟乳石,它们的排列,以及光芒的强弱节奏,是否也与这些纹路有所关联?”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在剑尖所指的大致方向上,穹顶垂落的钟乳石群中,有几颗特别明亮、体积也稍大的,它们的光芒并非恒定不变,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节奏微微明暗交替。若不特意观察,只会觉得是光线折射的错觉。但若将这几颗特别明亮的钟乳石用想象中的线条连接起来,再对照下方岩壁和地面的纹路走向…… “星辰!”薛媪低呼一声,“它们构成的图案,像是一幅残缺的星图!而那些纹路,就像是连接星辰的轨迹,或者……注释星辰的古老符文!” 陈世美浑身一震,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份得自范剑、与斩仙葫芦产生过共鸣的剑阵残图,快速展开。残图上,除了那凌厉抽象的剑阵轨迹,边缘空白处,也有一些模糊的、类似星点与奇异纹路的标注,之前他一直未能参透。 此刻,他将残图上的星点纹路,与穹顶那几颗明亮钟乳石构成的图案及岩壁地面的纹路两相对照,虽然残图过于残缺,难以完全对应,但那种古朴、苍茫、仿佛阐述天地至理的神韵,竟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 “这遗迹……这阵法……可能与你这份残图,甚至与斩仙葫芦,系出同源!”陈世美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它们指向的,可能是同一个失落的上古传承!一个与‘剑’、与‘星辰’、与‘符文阵法’密切相关的恐怖传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又莫名地生出一丝火热的渴望。上古传承,意味着可能存在的无上功法、惊天秘宝,也意味着无法预料的恐怖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范剑,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范小友!”薛媪连忙俯身查看。 只见范剑双目紧闭,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怀中那已然黯淡的斩仙葫芦,竟自主地散发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清辉。而地面上,那些被他身体压住的、隐藏在沙砾之下的古老纹路,竟也同步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如同呼应一般! “他在无意识中,引动了此地阵法的反应!”李白眼神锐利,一步跨到范剑身边,伸手虚按在其额头,一股温和平正的剑气缓缓渡入,试图安抚其躁动的神魂。 然而,李白的剑气甫一进入范剑体内,就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度内敛却本质极高的锋锐之意盘旋在范剑灵台深处,对外来的剑气隐隐排斥。同时,地面符文的反应更加明显,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涟漪,以范剑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去,照亮了更大一片区域的古老纹路。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在溶洞中回荡开来。穹顶上,那几颗特别明亮的钟乳石,明暗交替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不好!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陈世美脸色大变,“此地阵法沉寂不知多少年,范小友身上的斩仙葫芦气机或者他自身领悟的那丝剑意,就像是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这波动若传递出去……” 话音未落,众人来时的那条暗河出口方向,隐隐传来水花翻涌和人声! “韩队!探灵仪有强烈反应!能量波动源头就在前方溶洞!异常古老,且与之前感应到的斩仙葫芦气息有微弱关联!”李肃的声音隔着水幕传来,有些失真,但其中的震惊与急切清晰可辨。 “加快速度!注意警戒!”韩铮冷硬的命令声紧随其后。 几乎同时,在另一侧阴暗的河岸礁石阴影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悄然凝聚,鬼火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贪婪地盯着范剑身上散发清辉的斩仙葫芦,又惊疑不定地看着地面上亮起的淡蓝符文和穹顶加速明暗的“星辰”,眼中鬼火疯狂跳跃。 “嘎嘎……果然在此!上古剑阵遗迹!斩仙葫芦竟真是钥匙之一?!”他压抑着狂喜,白骨幡在手,断臂鬼爪虚影凝实,蠢蠢欲动,但看到严阵以待的李白等人,又强行按捺下来,准备伺机而动。 前有未知的古老阵法被意外触动,后有官方追兵即将抵达,暗处还有邪修虎视眈眈!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众人,瞬间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李白当机立断,撤回渡入范剑气机,沉声道:“陈先生,可能暂时压制或隔绝此地符文与范小友的共鸣?薛大家,以音律助他稳定心神,隔绝外魔!庖兄弟,随我迎敌!” 陈世美额头见汗,快速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符和一小瓶特制朱砂,咬破手指混合朱砂,以极快速度在符纸上勾勒出繁复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镇灵封元,符箓通神!咄!” 他将画好的三张符箓分别贴在范剑额头、胸口和斩仙葫芦上。符箓光芒一闪,融入范剑身体和葫芦表面。地面上扩散的淡蓝色符文涟漪顿时一滞,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平静。范剑身体的抽搐也减缓,眉头稍展。 薛媪不敢怠慢,琵琶横陈膝上,素手轻挥,奏出一曲《清静无为》,清越空灵的乐声化作无形音罩,将范剑连同陈世美一起笼罩在内,隔绝外界杂音与可能的精神侵扰。 而此刻,暗河出口处水声哗啦,七八道身影冲破水幕,跃上岸边,正是以韩铮为首的官方追兵!他们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虽有水渍,却行动迅捷,瞬间展开阵型,将李白等人遥遥包围。李肃手持一个不断闪烁的银色罗盘状法器(探灵仪),王猛则扛着一柄门板般的巨斧,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韩铮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溶洞内瑰丽奇异的景象,在穹顶星辰、地面符文、以及被音罩保护的范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锁定在持剑而立的李白身上。 “李白,范剑,还有尔等。擅闯禁地,扰乱秩序,身怀禁忌之物,更与邪修牵连。现令尔等立刻放弃抵抗,交出所有可疑物品,随我回总局接受调查!”韩铮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暗暗心惊于此地环境的诡异与那隐隐散发的古老威压。 “韩总旗,此间另有隐情,我等并非邪修同党,实乃被卷入……”陈世美试图解释。 “闭嘴!”韩铮打断,“有何隐情,回局里再说!李肃,王猛,拿下他们!注意那葫芦和地上的古怪纹路!” “喏!”李肃、王猛应声,各执法器,就要上前。 “谁敢!”庖丁怒吼一声,如同暴熊般踏前一步,厚背砍刀横在身前,虽然伤痕累累,但凶悍之气丝毫不减,“想动老子兄弟,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 李白也缓缓抬起手中古剑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未完全恢复,但那双眸子却清澈坚定,周身再次有微弱的剑气开始萦绕,与脚下隐约的古老符文竟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应。“韩总旗,某家敬你是公门中人,但若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动手,某家的剑,亦未尝不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关头,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许是刚才范剑引动的阵法余波未散,或许是官方众人的闯入带来了不同的气机扰动,穹顶上,那颗在剑形浮雕正上方、最明亮也最大的钟乳石——“星辰”之一,其内部深处,一点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淡金色光芒,缓缓亮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眼眸,即将睁开。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鬼火老者,悄无声息地,将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钉,打向了众人脚下那片符文最密集的区域中心!他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任何人,而是——彻底搅乱这沉寂的古阵,制造浑水摸鱼的绝佳机会! 骨钉触及地面的刹那—— 轰!!! 整个地下溶洞,猛烈一震 第129章,天道复苏 骨钉漆黑如墨,甫一触及地面那片最密集、最古老的符文中心,便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毒与破灭气息的黑色涟漪,却以骨钉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黑色涟漪与地面上原本流淌的淡蓝色古老符文灵光截然不同,甚至截然对立。它带着鬼火老者浸淫多年的邪功精髓——侵蚀、腐化、扰乱一切有序的能量与结构。 滋滋——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被黑色涟漪波及的古老符文,淡蓝色的灵光立刻变得明灭不定,流转滞涩,仿佛清澈的溪流被注入了污浊的泥浆。符文与符文之间那种浑然一体、与天地共鸣的韵律,瞬间被打乱! 整个地下溶洞的“心跳”——那种低沉而恒定的嗡鸣,猛地一颤,随即变得杂乱、尖锐、充满痛苦般的嘶鸣! 穹顶之上,那几颗明暗交替的“星辰”钟乳石,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柔和稳定的星辉,而是变成了刺目、急促、近乎疯狂的闪烁!尤其是正上方那颗最大、最亮的钟乳石,其内部酝酿的淡金色光芒剧烈波动,仿佛被强行从沉睡中拉扯、激怒! “老鬼!你找死!”韩铮反应极快,在黑色涟漪扩散的瞬间就判断出这是第三方邪修的手段,而且其目的在于破坏此地平衡,制造混乱。他怒喝一声,手中那柄制式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亮起赤红色的官方法度雷火,凌空一剑,并非斩向李白等人,而是直取黑色涟漪的中心,试图以雷霆正法强行镇灭那邪异骨钉的后续侵蚀! 然而,晚了半步,或者说,这上古阵法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那有序的符文韵律被打乱,当那沉寂的“心跳”变得痛苦尖锐,当“星辰”的光芒失控暴走……这片沉寂了万古的地下遗迹,仿佛一个被粗暴惊醒的巨人,开始了它无差别、甚至是盲目的“自卫”与“清理”! 嗡——轰!!! 不再是低鸣,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骨钉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符文同时爆发出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淡蓝、赤红、土黄、惨白……各种驳杂、冲突的灵光冲天而起,互相绞杀、湮灭,形成一片毁灭性的能量乱流!那是阵法核心区域被污染、被刺激后产生的剧烈排斥反应! 地面炸裂!坚硬的非金非玉材质在狂暴能量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碎裂、飞溅!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鬼火老者自己!他本想趁乱偷袭或夺取葫芦,却没料到这上古阵法的反应如此剧烈迅猛。黑色涟漪被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他自己也被一道混合着星辰之力和地脉煞气的赤白光芒扫中,护身鬼气嗤嗤作响,瞬间消融大半!他惨叫一声,身形踉跄暴退,手中白骨幡连连摇动,释放出层层鬼影才勉强挡住余波,但气息已然萎靡,断臂处的鬼爪虚影都暗淡了几分,眼中尽是惊骇。 韩铮斩出的雷火剑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冲得七零八落。他本人更是被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脸色难看至极。“所有人后退!结阵防御!此地阵法失控!”他厉声下令,官方众人训练有素,迅速收缩,结成圆阵,各色防御法器灵光亮起,抵挡着狂暴的能量余波和飞射的碎石。 李白在骨钉落下、黑色涟漪扩散的瞬间就已心生警兆,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步跨到范剑、陈世美和薛媪身前,古剑鞘横于胸前,残存的青莲剑气与脚下尚未被完全污染的一片符文隐隐呼应,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淡青色光幕,将身后三人牢牢护住。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波动,李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身形稳如山岳,半步不退! 庖丁怒吼着挥刀劈碎几块飞来的尖锐石块,也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靠一块巨大的石笋才稳住身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然而,这能量乱流并非最致命的。最恐怖的变化,来自于穹顶,来自于那颗最大的“星辰”! 在下方符文被污染、阵法韵律彻底紊乱的刺激下,那颗钟乳石内部酝酿的淡金色光芒,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或者说,被强行“唤醒”到了错误的、充满攻击性的状态! 嗡——! 一道纯粹、凝练、仿佛由无数微缩星辰汇聚而成的淡金色光束,自那颗最大的钟乳石尖端猛然射出!它不是射向任何特定目标,而是……无差别地、缓慢地、如同探照灯般,开始横扫整个溶洞空间!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浓郁温和的灵气被强行排开、电离,留下一道清晰的、带着焦痕的轨迹。地面被光束扫过的区域,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烙铁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留下光滑的琉璃状凹坑! “避开那光!”陈世美在李白身后看得真切,失声惊呼,“那是阵法核心的防御或清理机制!被它扫中,神魂肉身都会化为最基础的灵气粒子!”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淡金色光束中蕴含的、近乎天道法则般的淡漠毁灭之意!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官方众人阵型大乱,拼命向边缘躲闪。鬼火老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化作一股黑烟,拼命往岩石缝隙里钻。 李白护着身后三人,也急速向侧方移动,试图寻找掩体。然而,那光束的扫动看似缓慢,实则覆盖范围极广,且随着下方符文紊乱加剧,其扫动的轨迹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难以预测! 眼看一道光束就要扫过他们藏身的这片石笋区!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一直被薛媪音律和陈世美符箓勉强压制、陷入深层昏迷的范剑,身体再次剧烈一震!这一次,并非抽搐,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 嗡! 他怀中,那被符箓暂时封镇的斩仙葫芦,清辉猛然冲破符箓封锁,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并非攻击性的剑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接近“本源”的清光! 与此同时,范剑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他的意识深处,那在无尽杀伐剑意与自身执念对抗中艰难凝聚、烙印下的那一点“斩”之真意,仿佛受到了外界同源却更高层级力量的强烈召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发光! 不再是剑意,不再是真意……那一点光芒,开始呈现出一种……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万物兴衰、规则流转的……复杂“纹路”!如果陈世美能看到,他会惊恐地发现,那纹路,与这溶洞穹顶的“星辰”排列、地面蚀刻的古老符文,甚至与他那份残图边缘的标注,在更本质的层面上,惊人地相似! “天道……符文?!”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陈世美的脑海,让他瞬间僵住,几乎忘记了躲避头顶扫来的毁灭光束。 而范剑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拽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恐怖、也更加“熟悉”的所在。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尽的、流动的、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线”。那是规则的显化,是因果的脉络,是构成这方世界一切存在的底层逻辑。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折叠扭曲。他“看”到星辰在这些“线”的编织下诞生与寂灭,“看”到山河在这些“线”的牵引下隆起与塌陷,“看”到生灵在这些“线”的羁绊下欢笑与哭泣…… 而在无尽“线”的源头,或者说,在这片规则网络的“中央”,存在一个巨大无匹、难以名状的……“存在”。它非人、非物、非神、非魔,它就是“秩序”本身,是“运转”本身,是“天道”的一角投影,一个沉睡的、残缺的……分身。 范剑的“意识”(如果这渺小的意念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在这庞然巨物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但奇异的是,那巨物似乎……对他“身上”散发的某种气息(斩仙葫芦的清光?那点烙印的“斩”之真意?亦或是更深层的东西?)产生了反应。 一根淡金色的、纤细的“线”,从那庞然巨物中分离出来,轻轻“触碰”了一下范剑的意识。 轰!!! 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夹杂着亘古的孤寂、运转的疲惫、规则的冰冷、以及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带来的痛苦与茫然,瞬间淹没了范剑! “我是……谁?” “是范剑?一个挣扎求存的散修?” “还是……这运转万物、却被万物所困、甚至……自身出现了‘错误’与‘裂痕’的……天道的一部分?” 自我认知在崩塌,又在重建。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现:或许是他前十八年平凡又突遭厄运的人生;或许是更久远之前,于混沌中初开灵智,懵懂地执行着“规则”的冰冷岁月;或许是某场惊动诸天的大战,导致“本体”受损,碎片分离;或许是漫长的漂流与沉寂,最终这一点碎片,带着一丝“自我”的萌芽和“错误”的裂痕,落入了这方世界,经历轮回,成为了“范剑”…… “天道有私?有缺?亦或是……病了?”这个念头带着大逆不道的惊悚,却无比清晰地浮现。 外界,时间仅仅过去一瞬。 那道致命的淡金色毁灭光束,已经扫到了李白支撑的剑气光幕前!光幕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而就在光束即将触及光幕的刹那,范剑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不再是属于“范剑”的清澈、执拗或偶尔的茫然,而是倒映着无数淡金色星辰生灭、符文流转的虚影!冰冷、淡漠、至高无上,却又在最深处,残留着一丝属于“范剑”的惊愕与挣扎。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那道毁灭光束。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道淡金色光束上。 仿佛言出法随,又仿佛只是规则层面的轻微“拨动”。 那道足以湮灭金丹修士的恐怖光束,在距离剑气光幕仅剩三尺之遥时,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骤然……消失了!不是被抵挡,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其轨迹上的能量与影响被瞬间“修正”、抚平! 整个溶洞内狂暴的能量乱流,也随之猛地一滞!虽然仍在肆虐,但那种无差别、暴虐的毁灭感,明显减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 穹顶上,那颗最大的“星辰”钟乳石,其内部狂暴的淡金色光芒也是一顿,闪烁的节奏变得迟疑、混乱,仿佛在“识别”着什么。 死寂。 无论是正在狼狈躲避的官方众人,还是缩在岩缝中惊魂未定的鬼火老者,亦或是近在咫尺、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李白、陈世美、薛媪、庖丁,全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缓缓从地上坐起的范剑,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睛。 范剑(或者说,暂时主导这具身躯的某种存在)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扫过这片狼藉的溶洞,扫过穹顶的星辰与地面的残破符文。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冰冷的天道意志与属于“范剑”的情感在激烈冲突,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最终,他(它)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枚已经失效、但残留着污秽气息的黑色骨钉上,又转向了鬼火老者藏身的岩缝,最后,落在了严阵以待、惊疑不定的韩铮等人身上。 一个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回荡开来: “规则……被扰乱。” “错误……须修正。” “异物……当清除。” 话音落下,他(它)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鬼火老者藏身的那片岩缝,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但鬼火老者藏身的那片坚固岩壁,连同内部复杂的岩石结构,以及其中蕴含的鬼火老者全力布置的隐匿、防御禁制,如同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 鬼火老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欲绝的表情,周身鬼气疯狂涌动,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他感觉到,自己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自己修炼多年的邪功根基,正在被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从规则层面……瓦解、剥离! “不……不可能……你是……!”鬼火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 范剑(天道意志主导)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程序错误。食指轻轻向下一划。 鬼火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白骨幡、身上的储物法器、乃至那断臂处凝聚的鬼爪虚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逸散。 真正的……形神俱灭,规则抹除! 溶洞内,只剩下能量乱流渐渐平息的嗡鸣,以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充满震骇、恐惧、茫然的眼睛,聚焦在那个缓缓放下手指、眼神依旧冰冷淡漠的“范剑”身上。 天道分身,醒了。 尽管只是初步苏醒,尽管意识混乱,尽管力量远非完整。 但它醒了。 而醒来之后,它要做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按照它理解的“规则”,开始“修正”眼前这个被“扰乱”的“错误”局面。 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入了未知的、可能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深渊。 这130章意识 溶洞内只剩下能量乱流逐渐衰弱的低沉嗡鸣,以及穹顶星辰钟乳石时而急促、时而迟滞的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狂暴灵气和一丝……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空旷”。仿佛某个至高无上的意志短暂降临,又抽离,留下被其目光“洗涤”过的、异常“干净”也异常“脆弱”的空间。 范剑——或者说,暂时占据这具躯壳主导的“那个存在”——缓缓放下了手指。抹除鬼火老者的过程,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他(它)的眼神依旧冰冷淡漠,倒映着星辰符文生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韩铮、李肃、王猛等官方修士,还是近在咫尺的李白、陈世美、薛媪、庖丁,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颤栗。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蝼蚁仰望苍穹、面对不可理解、无法违逆之“规则”的卑微与茫然。他们的道心、他们的修为、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在这道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韩铮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面对过穷凶极恶的邪修,甚至见识过总局供奉的金丹乃至更高层次前辈的威压,但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无力感。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维度的不同。对方似乎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所有反抗、防御、甚至思考的念头,都变得苍白而荒谬。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李肃手中的探灵仪早已失灵,盘面一片混乱的雪花状光点。王猛紧握巨斧,手臂肌肉贲张,却连抬起武器的勇气都提不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白的情况稍好,他剑心通明,虽也感到无边压力,但那份源自青莲剑意的孤高与不屈,仍在顽强抵抗着这无处不在的“规则”凝视。他死死盯着范剑那双非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找到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有些执拗又有些懵懂的少年影子。但他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淡漠与……一丝极细微的、仿佛程序出错的“困惑”。 陈世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作为对符文、阵法、古老秘闻了解最深的人,他比其他人更深刻地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神通法术!那是从存在根源上的“否定”与“抹除”!再结合范剑眼中倒映的星辰符文、斩仙葫芦的异动、此地上古剑阵遗迹的共鸣……一个令他神魂皆颤的猜想,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却又被极致的恐惧死死按住。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薛媪的琵琶无声地落在地上,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意识冻结的冰冷。她修音律,通人心,此刻却完全无法从那双眼眸中“听”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荒芜的、运转着的“规则”之海。 庖丁最为直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竟是强行对抗那无形的压力导致内腑受创。他双目赤红,瞪着范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混杂着不解、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范……范小子?是你吗?!”他嘶哑着低吼,试图唤醒什么。 “范剑”没有回应庖丁,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它)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再次落回地面上那些残破的、仍在微弱闪烁的古老符文,以及穹顶上明暗不定的“星辰”。那双倒映着规则流转的眼眸中,“困惑”的意味似乎加深了一瞬。 “此地……损毁……不谐……”那个平淡、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破损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修复……需……” 话音未落,他(它)忽然抬起了左手。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虚虚一抓。 嗡! 溶洞内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以及地面上那些残破符文中残存的、未被鬼火老者污秽彻底侵染的古老灵性,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的淡蓝色和淡金色光点,如同百川归海,向他(它)的左手掌心汇聚而去! 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微缩的星云状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与地面、穹顶符文同源的复杂纹路在生灭演化。一股浩瀚、古老、却又无比精纯的“修复”与“重构”之意,从光团中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范剑”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仿佛有淡金色的光线在血管中流动,他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不再是炼气期的微弱,也不是筑基期的凝实,而是一种……仿佛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却又超然其上的“存在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空间的“轴心”,引动着残留的阵法之力,甚至隐隐与更深处的地脉、与冥冥中不可测的规则产生共鸣! “他在……吸收遗迹的力量!修复自身?!”陈世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惊骇欲绝。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如果范剑真的是某个至高存在的碎片或分身,那么吸收这同源的上古遗迹力量,无疑会加速其“苏醒”和“完整”的进程!到时候,会怎样?一个完全体的“天道分身”?那还是“范剑”吗?会对这方世界造成何等影响? 必须阻止!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陈世美心头燃起,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绝望淹没。怎么阻止?对方刚刚轻描淡写地抹杀了一个接近金丹期的邪修!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非主观恶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 就在众人心念电转,被这异象震慑得动弹不得之际,异变再生! 或许是吸收了过多的遗迹力量,或许是“修复”过程触及了这具身体和灵魂深处某个更核心的“裂痕”或“错误”,“范剑”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脸上那冰冷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痛苦地扭曲起来!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混合着无尽苍凉、亘古孤寂、以及一丝尖锐“人性”痛苦的嘶吼,从“范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直接响在灵魂,而是切实地震动着空气,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他双手抱住头颅,左手掌心的星云光团失控地扭曲、膨胀、逸散!眼中那倒映的星辰符文景象开始疯狂闪烁、破碎、重组!冰冷的天道意志与属于“范剑”的情感记忆碎片,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激烈对撞、厮杀! “我是……规则……” “我是……范剑!” “运转……不息……” “爹……娘……小院……” “错误……修正……” “报仇……活着……守护……” “不……不该……有‘我’……” “我就是‘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两种水火不容的“自我”,在这具脆弱的肉身和刚刚凝聚、远未稳固的灵性中,展开了最惨烈、最根本的争夺! “范剑”的身体表面,开始交替浮现出两种不同的光泽:一种是淡金色、带着非人质感的规则纹路;另一种则是属于人类血肉的色泽,偶尔还有旧伤疤显现。他的气息也在两种状态间剧烈波动,时而浩瀚如天威,时而微弱如风烛。 “他……他的意识在冲突!”李白瞳孔收缩,看出了关键。眼前这恐怖的存在,其“苏醒”并不完全,且内部存在着致命的矛盾!那天道意志似乎想要接管、修复、执行规则,但“范剑”作为独立个体十八年形成的“自我”,其执念、情感、记忆,却成了最顽强、也最混乱的抵抗力量! 这是一个机会!也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韩铮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恐惧稍退,属于官方修士的决断和职责感再次占据上风。不管眼前这东西是什么,一旦让它彻底稳定、完成“修复”,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趁现在,在其内部冲突、无暇他顾的时候,将其控制或……毁灭! “动手!趁现在!全力镇压!生死勿论!”韩铮猛地暴喝,强行驱散心头的寒意,赤红雷火再次缠绕剑身,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抱头嘶吼、状态极不稳定的“范剑”!目标直指其眉心灵台! 李肃、王猛等人也被这一喝惊醒,深知此刻已是你死我亡之局,再无保留,各自祭出最强法器、施展压箱底的神通,配合韩铮,从不同角度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围攻!一时间,剑光、斧影、符箓灵爆、束缚锁链……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大网,罩向“范剑”! “保护范小友!”几乎在韩铮动手的同一瞬间,李白也动了!他不知道范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但他看到了那双眼中一闪而逝的、属于“范剑”的痛苦与挣扎。他无法坐视这少年(至少曾经是)在他眼前被官方诛杀,更无法容忍那冰冷的“规则”彻底吞噬掉那份人性的微光! 古剑鞘发出清越长鸣,李白将刚刚恢复的一丝青莲剑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身形如电,后发先至,剑光分化数道,并非硬撼所有攻击,而是精准地挑向最致命的几处——韩铮的雷火剑尖、王猛的斧刃、以及两道阴险的束缚符箓! “老子跟你们拼了!”庖丁狂吼,根本不管什么天道什么规则,他只知道有人要杀他兄弟(至少他认为是兄弟)!胖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厚背砍刀卷起狂猛的血气刀罡,如同蛮牛冲阵,直接撞向侧翼攻来的两名官方修士! 薛媪强忍神魂不适,抱起琵琶,十指在弦上化作幻影!不再是宁神治愈之音,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玉石俱焚意味的《破阵乐》!无形的音波化作锋锐的音刃和沉重的音锤,干扰敌方神识,支援李白和庖丁! 陈世美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掏出几张品阶不高却颇为罕见的“乱灵符”和“匿踪符”,猛地拍在自己和薛媪身上,同时将最后几张防御符箓激发,试图在混乱中寻找带走范剑(或那存在)的一线机会。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必须尝试。 大战,在这本就摇摇欲坠、刚刚经历“神迹”与“抹除”的上古遗迹溶洞中,轰然爆发!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范剑”,对外的攻击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者说,内部的冲突已占据了他(它)全部的“处理能力”。他只是抱头嘶吼,周身气息混乱狂暴地冲撞着,左手那失控的星云光团忽明忽暗,逸散的能量与四周攻来的灵光碰撞,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轰!轰隆! 溶洞再次剧烈震动,本就残破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碎,穹顶的“星辰”钟乳石接连暗淡,甚至有几颗较小的直接断裂坠落!这处古老的遗迹,在接连的冲击下,正走向彻底崩坏的边缘。 乱局之中,无人注意到,在“范剑”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右手掌心,那枚一直被他贴身携带、源自父母遗物的普通铁剑吊坠,沾染了他指尖因抱头而划破渗出的鲜血。鲜血渗入吊坠粗糙的表面,那平凡的铁质,在周围狂暴的灵气和“范剑”体内冲突的两种本源气息冲刷下,内部最深处,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坚韧无比的、与斩仙葫芦清光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灵性”,如同沉睡的种子被血与混乱浇灌,悄然……颤动了一下。 而这枚吊坠,正对着的方向,恰好是溶洞深处,那片最黑暗的、之前无人来得及探查的区域。在那里,地面残存的符文隐约构成了一个类似“剑鞘”或“容器”的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那铁剑吊坠,惊人地吻合。 第131章,刘备,张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乱战将起的瞬间—— “都给俺住手!!”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裹挟着仿佛能震裂山岩的狂暴气势,猛然从溶洞另一侧幽暗的入口通道中炸响!声浪滚滚,竟暂时压过了场中的爆炸与嘶吼,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攻势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下一瞬,两道身影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入!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张飞!他周身并无耀眼灵光,只有一股凝若实质、蛮荒凶悍的磅礴血气冲天而起,仿佛一头人形凶兽闯入了灵气战场。他手中并无他惯用的丈八蛇矛,只凭一双铁拳,但那双拳头挥动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仅仅凭借拳风,就将几道逸散的灵力乱流和溅射的碎石轰然击散!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那双铜铃大眼,此刻瞪得滚圆,须发皆张,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眼就锁定了抱头嘶吼、状态诡异的范剑,以及正合力攻向范剑的韩铮、李白等人混合战团。虽然不明就里,但范剑那痛苦的模样和周围激烈的围攻,瞬间点燃了他的暴脾气。 “哪个撮鸟敢伤俺范兄弟?!吃你张爷爷一拳!” 张飞根本不理会什么官方修士、什么诗仙剑客,在他简单直接的逻辑里,围攻他兄弟的就是敌人!他脚下猛然一跺,坚固的岩石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魁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挟着无匹的蛮力与血气,悍然撞入战团!目标直指攻势最猛、冲在最前的韩铮! 韩铮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一股迥异于灵气修炼体系、却绝对不容小觑的恐怖力量扑面而来!那纯粹是肉身力量达到极致的体现,甚至引动了周围空气的剧烈压迫。他不得不临时变招,赤红雷火剑光半途回转,化作一片炽烈的火网,迎向张飞那仿佛能轰塌山岳的拳头。 轰!!! 拳剑并未直接相撞,张飞的拳罡与韩铮的雷火剑网***撞在一起!没有精妙的灵力交锋,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能量的狂暴对冲!气浪呈环形炸开,离得近的两名官方修士和李肃都被掀得踉跄后退。韩铮只觉剑上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震得他气血翻腾,剑势瞬间溃散,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心中骇然:“此人是何怪力?!” 几乎在张飞闯入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玄妙难言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场中,恰好立于战团与那失控的星云光团、抱头嘶吼的范剑之间。 此人一身布衣,容貌普通,双耳垂肩,双手过膝,正是刘备。他的神色凝重无比,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残破的符文、穹顶星辰,最后深深定格在痛苦挣扎的范剑身上。当他的目光掠过范剑右手掌心那枚微微颤动、隐泛异芒的铁剑吊坠,以及溶洞深处黑暗中那隐约的“剑鞘”凹槽图案时,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极锐利、极深邃的光芒,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关窍。 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细细思量。刘备深吸一口气,并未像张飞那般直接动手,而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奇异的手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却有一股中正平和、醇厚绵长,仿佛承载大地、化育万物的奇异“灵力”(或者说更接近某种本源之力)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调和”之意。它掠过混乱的灵气乱流,那些狂暴的能量似乎都略微平缓了一丝;它触及李白激荡的青莲剑气、庖丁暴烈的血气、薛媪铿锵的音波,甚至韩铮等人凌厉的攻势,都让这些力量中最为躁动、冲突的部分,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凝滞与缓和。 最为显著的是,这股力量触及到抱头嘶吼、体内两股意志疯狂冲突的范剑时,他身体表面交替浮现的淡金色规则纹路与血肉光泽,其切换频率似乎……慢了一瞬!那失控嘶吼的声音,也陡然降低了半拍,仿佛被一股温厚的力量轻轻托住、缓冲了一下。 刘备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显然施展此术对他消耗极大。他看向范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痛惜,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与爆炸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方住手!此非争战之时!范小友体内有‘古意’与‘今魂’相冲,遗迹之力共鸣引劫,需立刻疏导,而非镇压攻伐!否则‘古意’彻底失控,‘今魂’湮灭,此地乃至方圆百里,恐有陆沉之祸!” 他此话一出,尤其是“古意”、“今魂”、“遗迹共鸣”、“陆沉之祸”这些字眼,配合他刚才那神异的安抚之力,顿时让激战中的双方心中俱是一震。 韩铮等人攻势再缓,惊疑不定地看向刘备。他们虽不识此人,但其言辞恳切沉凝,气度不凡,且一语道破范剑体内冲突的本质(甚至比陈世美的猜测更具体),更提及可能引发巨大灾难,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李白更是心头剧震,他本就察觉范剑状态诡异,此刻听刘备所言,似乎深知内情,且有意“疏导”而非“毁灭”,这与他想要保护范剑人性一面的初衷隐隐相合。他剑光一收,后退半步,警惕地看向刘备:“阁下何人?所言‘疏导’,是何解法?” 张飞一拳逼退韩铮后,并未继续追击,而是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挡在范剑侧前方,环眼怒视众人:“俺大哥说话,都竖起耳朵听着!谁敢再动,休怪俺老张拳头不认人!” 他的威慑力简单直接,配合刚才那惊天一拳,无人敢轻视。 刘备对李白的询问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范剑,尤其是他掌心的吊坠和溶洞深处的凹槽,语速加快道:“在下刘备,与翼德乃范小友旧识。详情容后细禀!现下需立刻将范小友掌中之物,”他指向那铁剑吊坠,“置于彼处阵眼凹槽!” 他此言一出,陈世美猛地看向溶洞深处那之前被忽略的黑暗区域,眼中爆发出醒悟的光芒:“原来如此!那凹槽是稳定或引导阵力的关键?那吊坠是钥匙?” “然也!”刘备急促道,“此吊坠受其血脉与冲突灵性激发,已显灵光,需趁其未散,与遗迹阵眼相合,或可引导冲突破体而出的狂暴之力归于地脉,护住‘今魂’一线清明!迟则生变!” 仿佛为了印证刘备的话,范剑掌心的铁剑吊坠光芒又是一涨,而他体内的冲突嘶吼也陡然加剧,左手失控的星云光团剧烈膨胀,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快!”刘备低喝,自己却因刚才施术消耗,身形微微摇晃。 “交给俺!”张飞怒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抓起范剑的手按向凹槽。 “我来!”李白身法更快,青莲步动,但目标并非攻击,而是试图靠近范剑。 “阻止他们!谁知道那是不是触发更大危险的机关!”韩铮虽然疑虑,但职责所在,不能任由未知行动,剑光再起,试图拦截。 局面,因刘备、张飞的突然介入,从简单的双方混战,瞬间变成了更复杂、更紧迫的三方博弈与时间赛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痛苦嘶吼的范剑,和他掌心那枚微微发光的铁剑吊坠之上!溶洞穹顶,星辰钟乳石的光芒急速明灭,仿佛也在倒数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第132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范剑的嘶吼陡然拔高,变得不似人声,左手指尖凝聚的失控星云猛然膨胀,狂暴的能量乱流如无数银蛇般向外迸射,将他周遭三丈内的地面撕扯得碎石飞溅!那星云中心,一点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正在生成,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可怕吸力。 “来不及争论了!” 刘备脸色更白,却强提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翼德,开路!护住范小友右手吊坠!” “得令!” 张飞狂吼一声,声震洞窟。他根本不理会再次袭来的韩铮剑光,也不管李白和庖丁警惕的目光,全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血气巨龙游走,整个人竟又膨胀了一圈。他双拳齐出,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砸向脚下地面! 轰隆! 岩石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以张飞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更有一股纯粹霸道的震荡波呈扇形向前方冲去,直指溶洞深处那黑暗中的凹槽方向!这股震荡波并非灵力,而是最蛮横的物理冲击,旨在清空路径,制造短暂的混乱与间隙。 韩铮的雷火剑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波干扰,轨迹一偏。几名试图结阵阻拦的官方修士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阵法瞬间出现了缺口。 “李太白!杜子美!” 刘备目光急转向李白与稍远处正以诗境抵御混乱灵气的杜甫,“信我一次!此乃救他,亦救此地众生之唯一契机!请助翼德一臂之力,争取一瞬之机!” 李白与杜甫对视一眼。电光石火间,李白看到了刘备眼中那份近乎悲悯的焦灼与坦荡,更感受到了范剑身上那越来越失控、趋于毁灭的狂暴气息。他一咬牙,青莲剑铮然长鸣:“好!便信你这一回!青莲剑歌——清风徐来!” 剑光不再凌厉,反而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清风屏障,不是攻击,而是试图拂开、偏转那些射向范剑右手和扑向张飞的零星攻击与灵力乱流,为张飞那蛮横的开路方式提供一丝掩护。 杜甫几乎同时低吟:“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身前悬浮的诗稿文字光芒大放,那守护诗境的范围陡然收缩,变得更为凝实,如同一座微型的灵气“广厦”,笼罩向范剑所在的一片区域,意图暂时隔绝外部过于狂暴的能量冲击,尤其是那失控星云的部分逸散力量,为内部操作创造稍稳定点的环境。但他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显然同时维持诗境和精确控制范围消耗极大。 庖丁怒吼一声,血气更盛,与薛媪急促铿锵的音波一起,主动迎向了另一侧试图重新组织攻势的官方修士和陈世美,口中大喝:“老夫不管什么古意今魂!但范小子是吾友!谁要趁他病要他命,先问过我这把老骨头!” 他们虽不完全明白刘备计划,但选择相信李白杜甫的判断,以攻代守,拖延时间。 韩铮见状,心中矛盾至极。刘备的提议风险巨大,但这突如其来的刘让局面彻底失控。范剑的状态明显已到崩溃边缘,那膨胀的星云黑洞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做不得假。是冒险一搏相信这个陌生刘备的“疏导”之法,还是坚持镇压,可能立刻引发不可控的爆炸? 就在他犹豫的一刹那—— “就是现在!翼德!” 刘备咳出一口鲜血,却不管不顾,双手手印再变,那股中正平和的奇异力量不再扩散,而是凝成一线,如涓涓细流,主动缠绕向范剑剧烈颤抖的、握着吊坠的右手腕,试图引导,而非强迫。 张飞得到信号,借着李白清风屏障的掩护和地面震波制造的混乱,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硬扛了两道擦身而过的灵力攻击,皮开肉绽却恍若未觉,猛地扑到范剑身侧。他没有去抓范剑的手,而是张开蒲扇般的巨掌,一把抓住范剑右手手腕附近的地面——连同一小片岩石和范剑的手腕一起握住!以这种极其粗暴却又小心翼翼(避免直接触碰吊坠或过度刺激范剑)的方式,固定住范剑的右臂,将其掌心吊坠对准了溶洞深处那已然在震荡波中微微显露轮廓的古老凹槽! 那凹槽形状,赫然与范剑掌心铁剑吊坠,一模一样! 吊坠似乎感应到了凹槽的存在,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类似心跳的“嗡鸣”! “呃啊啊啊——!” 范剑的嘶吼达到了顶点,他双眼骤然睁开,左眼金光冰冷如神祇俯瞰,右眼赤红混乱如野兽挣扎。左手失控的星云黑洞猛地向内一缩,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 刘备嘶声喊道:“以血为引,古意归鞘!范小友,守住灵台一点明光!” 仿佛回应他的呼喊,又或是吊坠与凹槽的共鸣达到了极致,范剑右手掌心的吊坠猛地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染着淡淡血光的铁剑虚影,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黑暗中的凹槽! 嗡——!!! 铁剑虚影没入凹槽的瞬间,整个溶洞,不,是整个山体,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凹槽处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流转着古老青铜的色泽、星云的银辉、血气的赤红以及一股沉厚的大地玄黄!光芒如潮水般顺着溶洞墙壁上那些残破的符文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残破的符文竟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开始缓慢流转、修补! 穹顶的星辰钟乳石光芒大盛,投射下道道光柱,交织在溶洞中央,恰好将痛苦蜷缩的范剑笼罩其中。 而那眼看就要爆发的、范剑左手的星云黑洞,在这光芒笼罩和凹槽启动的牵引下,猛然一滞!狂暴的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一道混杂着淡金规则、血色能量和银色星辉的洪流,嘶鸣着,被强行牵引向那发光的凹槽! “所有人退后!护住自身!” 刘备厉声喝道,自己却因消耗过度和近距离的能量冲击,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 张飞死死按住范剑,不让他被能量洪流卷走,自己也被那狂暴的牵引之力拉扯得面目狰狞。 李白、杜甫、韩铮等人,无论敌我,都被这天地伟力般的剧变震撼,下意识地后退,各展手段护住周身,震惊地望着那能量洪流灌入凹槽,望着光芒越来越盛的溶洞,以及光芒中心,那身影渐渐被淹没、生死不明的范剑…… 第133章,记忆复苏 那铁剑吊坠所化的虚影,与凹槽严丝合缝嵌合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滞。 汹涌灌入凹槽的能量洪流,并未引发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反而像是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古的精密机括。凹槽周围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喷射,而是开始沿着溶洞石壁上那些残破、黯淡的古老符文,进行一种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编织”与“修补”。 青铜色、玄黄色、星银色、血赤色……数种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断裂、模糊的符文线条被重新点亮、接续,甚至衍生出更加繁复细密的次级纹路。整个溶洞内壁,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被急速“唤醒”和“重绘”的立体阵图! “这是……古九州镇封地脉之纹?!” 陈世美失声惊呼,他博览群书,对上古符文亦有涉猎,此刻认出那些急速蔓延的光芒符文中,竟隐现“荆”、“梁”、“雍”等古九州分野的意象符号,更夹杂着山川河岳、星辰列宿的虚影,宏大磅礴,远超他之前对“隐匿洞天”或“仙人遗藏”的猜测! 能量洪流的核心——范剑体内冲出的、混杂着“古意”、“今魂”与遗迹共鸣之力的狂暴能量——被凹槽和急速成型的符文阵图强行汲取、疏导。这过程并非温和,范剑的身体剧烈震颤,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皮肤下血管贲张,仿佛随时会爆裂开。那笼罩他的星辉光柱,此刻更像是将他“钉”在原地,承受这能量剥离的巨大痛苦。 “范兄弟!撑住啊!” 张飞须发戟张,按着范剑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跳,他感受到范剑体内传来的抗拒与撕裂感,自己灌注的血气之力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符文阵图一同吸去少许,但他死死不肯松手,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仿佛要凭一己蛮力将范剑从这痛苦的漩涡中拖出来。 “翼德,不可硬抗!此乃‘归鞘’必经之痛!护他心脉即可!” 刘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次咳血,只能勉力维持着那道连接范剑手腕的平和灵力细流,如同风暴中的一根蛛丝,微弱却执着地传递着“坚守本心”的意念。 李白和杜甫也被这宏大的符文唤醒景象所震撼。李白剑眉紧蹙,他能感觉到那阵图之力虽在抽取范剑的能量,却也隐隐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框架,防止能量彻底失控。他剑尖低垂,青莲虚影在身周沉浮,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杜甫的“广厦”诗境在宏大阵图面前显得渺小,但他竭尽全力收缩范围,牢牢护住范剑头顶三尺之地,试图守护那最后一点“灵台明光”。 韩铮和官方修士们已经停止了攻击,眼前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任务范畴。那复苏的古老阵图散发着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膜拜的苍茫气息,而阵图中心范剑的痛苦模样也做不得假。韩铮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下令:“结防御阵型,警惕未知变化!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暂不介入!” 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突然,急速蔓延的符文光芒在覆盖了大半个溶洞内壁后,齐齐向着穹顶汇聚!穹顶上,那些星辰钟乳石光芒暴涨,投射下的光柱不再杂乱,而是与墙壁符文呼应,在溶洞中央、范剑头顶上方,交织、凝聚! 光与符文,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景—— 那似乎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星空下,大地板块移动,山川隆起又崩塌,江河改道,文明的火光如萤火般明灭……画面闪烁极快,充满了创生与毁灭的浩瀚韵律。 紧接着,画面陡然拉近,聚焦于一片巍峨连绵的群山之中。一座山峰之巅,矗立着一个模糊却伟岸的身影,那人影手中似乎持着一柄剑,剑指苍穹,与星空中的某些星辰产生玄奥共鸣。人影下方,大地之中,隐约可见九道巨大的“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维系着某种平衡…… “禹……王……巡狩……定鼎……镇……”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回响的呢喃声,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这声音带着无法形容的古老与威严,却又充满了疲惫与沧桑。 就在这意识回响响起的瞬间,阵图对范剑的能量抽取达到了一个高峰!范剑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混合了痛苦与某种解脱意味的长啸,左手那失控的星云黑洞彻底崩散,化为最后一股银色洪流汇入能量流。他右眼(赤红混乱的那只)光芒骤然黯淡下去,而左眼(淡金冰冷的那只)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虚影,仿佛要从范剑身上挣脱出来,与穹顶画面中那个持剑身影产生共鸣! “古意要彻底显化夺舍?!” 李白大惊,剑气勃发。 “不对!是‘归鞘’最后的排斥与烙印!” 刘备嘶声喊道,脸色惨白如纸,“吊坠是关键!阵图在借助吊坠和范小友血脉中的联系,剥离‘古意’中过于狂暴、属于上古残留的‘烙印’,将其导向阵眼封印!但要快!范小友的‘今魂’撑不了多久这种剥离!” 仿佛印证他的话,范剑身上那炽烈的金光虚影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咆哮,与阵图之力对抗。而范剑本身的生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脸色灰败,气息奄奄。 张飞虎目含泪,他能感觉到手下按着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力量和温度。“大哥!范兄弟要不行了!” 就在这“古意”与阵图拉扯、“今魂”即将油尽灯枯的生死一线—— 溶洞深处,那嵌入了铁剑虚影的凹槽,猛地一震! 铁剑虚影并非实体,此刻却在凹槽中“融化”开来,化为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顺着阵图最核心的几条符文脉络,逆流而上,以惊人的速度反冲向范剑的身体,尤其是他心口和眉心位置! 这些金色光点,与那正在被剥离的狂暴“古意”金光截然不同,它们更温暖,更内敛,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呼唤与守护之意。 “那是……吊坠中封存的……真正的‘传承’与‘认可’?” 陈世美喃喃道,他看不懂全部,但能感觉到那反哺而回的金色光点中蕴含的“正统”与“平和”气息。 金色光点没入范剑身体,他濒死的“今魂”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衰败的势头猛然一滞。更奇妙的是,这些光点与他体内残存的、属于他自己的意志碎片产生了共鸣,迅速融合,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膜,护住了他的神魂核心。 与此同时,阵图之力也完成了对那狂暴“古意”的最后剥离与引导。那挣扎的金色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悠远的叹息,彻底从范剑身上脱离,化为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被穹顶阵图之力牵引,猛地投入了溶洞深处、凹槽上方那片刚刚显化出“持剑定鼎”画面的石壁之中! 嗡! 石壁光芒大放,那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了一瞬——只见那持剑身影将剑尖向下,点在了九道地脉脉络交汇的一个点上,随即身影与剑一同化为光影,缓缓沉入山岩之中,形成一个与凹槽形状相似、却大了数十倍的巨大剑形印记,深深烙印在石壁上,光华流转片刻,又渐渐内敛,只留下一个深邃古朴、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型剑痕。 而随着这“古意烙印”的归位,整个溶洞的剧烈震动和光芒急速闪烁开始平息。墙壁上的符文阵图光芒逐渐黯淡、隐去,但那些被修补的纹路却真实地留存了下来,显得更加完整、玄奥。穹顶星辰钟乳石也恢复了稳定的、柔和的星辉洒落,不再有光柱投射。 能量洪流消失了。 阵图隐没了。 只剩下溶洞中央,星辉之下,生死不知、气息微弱至极的范剑,被汗血交织、气喘如牛的张飞半扶半抱着。刘备踉跄着扑到近前,伸手搭住范剑腕脉,脸色凝重至极。 李白、杜甫、庖丁、薛媪迅速围拢过来,韩铮等人也警惕地靠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剑苍白的脸上。 溶洞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只有那石壁上巨大的新剑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又隐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 第132章,真相 范剑是在一阵温和的暖意中苏醒的。 那暖意不似阳光,不似炉火,更像是在母体羊水中被包裹的安宁感。他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然后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铺盖上,身旁是青铜色石壁,壁上那些古老符文正缓缓流淌着微光。刘备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张飞靠在一块钟乳石下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李白与杜甫在不远处低声交谈,见范剑醒来,两人同时投来目光。 “醒了?”刘备的声音温和而沙哑,他递过一竹筒清水,“感觉如何?” 范剑撑起上半身,浑身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但内里却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仿佛某种阻塞多年的脉络被贯通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被卸下了。他下意识摸了摸了前口,铁剑吊坠已经不在了,那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与凹槽形状完全一致的烫痕。 “那吊坠……” “已经归位。”刘备点头,“你昏迷了整整三日。多亏了子美以诗境续命、太白以剑气护脉,还有庖丁的食补调理,你才撑了过来。” 范剑环顾四周,发现溶洞已经大变样。石壁上的符文完整而玄奥,穹顶星辉柔和均匀地洒落,溶洞深处,那巨大的剑形烙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却不再令人感到威胁。韩铮等官方修士在不远处扎营,似乎与他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停火状态。 “那‘古意’……”范剑回忆起意识消散前,那道从自己体内剥离的炽烈金光虚影。 “已被阵法导引,归入‘剑痕’封印之中。”李白踱步过来,青衫上仍有斑驳血痕,但神情已恢复往日的疏狂,“范小友,你可知那‘古意’究竟是什么?” 范剑摇头。 李白与刘备对视一眼,刘备轻叹一声:“这要从更古老的时代说起——远在禹王定鼎九州之前,甚至远在三皇五帝传说之前。” 他示意范剑看向石壁上那巨大的剑痕:“陈世美这几日研读壁上符文,结合我等所见幻象,推演出一个惊人的真相——此地,并非什么仙人遗藏洞天。” “而是上古‘九州镇封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 范剑心头一震。 杜甫也走了过来,神情肃穆:“那幻象中‘持剑定鼎、九脉延伸’的景象,并非单纯的历史重现。那是上古众神——或者说,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存在们——以莫大神通,将某种‘灾厄之源’分割、镇压于九州地脉九个关键节点的景象。你手中的铁剑吊坠,便是其中一处节点的‘钥匙’与‘信物’。” “灾厄之源?”范剑隐约抓住了什么,“难道是……” 刘备一字一句道:“‘万欲之渊’——或者说,用你能理解的说法:一家由天地万物、所有生灵的‘欲望’凝聚具现而成的……‘精神病院’。” --- “万物有灵,灵则有欲。” 溶洞内,陈世美摊开他用碳条在兽皮上绘制的符文解析图,声音在星辉下显得空灵而沉重。 “生灵求存之欲,草木向阳之欲,水流就下之欲,神明求信之欲,人族求名、利、情、长生之欲……欲望本是推动天地运转、文明演化的根本动力之一。但当无数欲望在漫长时空中不断堆积、扭曲、变异,量变终于引发质变。” “在远古某个无法考证的时间点,这些失控的、混乱的、彼此冲突的欲望,在现实世界的‘背面’,凝聚成了一个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异常规则聚合体’。”陈世美指向符文中的几个扭曲符号,“上古先民们无法理解这种存在,只能以他们能理解的意象去描述——那就像一个关押着无数疯狂意识的‘病院’,里面每个‘病人’都是一种极端欲望的化身,每个‘医护’都是维持这种疯狂秩序的扭曲规则。” “这‘病院’本身没有智慧,却本能地想要‘同化’所有有序的存在,将整个世界拖入它那种混乱、极端、自相矛盾的欲望规则之中。它开始侵蚀现实。” 杜甫接口道:“最初察觉到威胁的,是那些与天地规则联系最紧密的‘古神’——并非后世神话中的人格神,更像是某种自然意志的化身。他们联手对抗‘病院’,却发现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因为只要生灵还有欲望,它就会不断再生。” “于是,众神想出了一个办法。”李白剑指一点,青莲虚影在空气中勾勒出九道光芒汇聚的图景,“他们借禹王治水、定鼎九州、梳理地脉的契机,以九州山河为基,布下了一座贯穿地脉的‘镇封大阵’。将‘病院’的核心意识分割成九份,分别镇压于九个地脉节点深处,以九州生灵正常运转的、有序的‘欲望洪流’为养料,缓慢消磨其疯狂本质。” “而铁剑吊坠这样的‘钥匙’,共有九把。”刘备看着范剑,“分别对应九个节点,由九支上古血脉传承守护。它们不仅是开启节点封印的‘钥匙’,更是监测封印状态的‘仪表’。当节点封印松动时,‘钥匙’会感应到,并指引传承者前来加固。” 范剑摸着自己胸口的烫痕:“所以,我感受到的‘呼唤’,是封印松动的警报?我之前体内的‘古意’……” “是守护者血脉在封印压力下产生的‘返祖印记’,其中混杂着上古众神封印‘病院’时使用的力量,以及……被‘病院’疯狂规则污染的一丝气息。”刘备神色凝重,“你之前左眼的混乱与右眼的冰冷,正是这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冲突的表现。而阵图所做的,是将那被污染的、狂暴的‘古意’剥离净化,导回封印加强它;同时,吊坠中封存的真正‘传承’——上古守护者的纯净意志与知识——则反馈于你,助你稳固心神。” 范剑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抬头:“那灵气复苏……” “正是封印整体松动、‘病院’力量外泄的表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韩铮带着两名官方修士走了过来,神色复杂。他在范剑面前停下,行了一个古礼:“范先生,先前多有得罪。我等接到的任务是‘探查并控制异常灵气源,评估威胁等级’,并不知此地涉及如此……天地存亡之秘。” 他继续道:“根据我们‘异常现象管理局’三年来的全球监测数据,灵气复苏并非均匀发生。那些复苏强度异常高的区域,往往伴随着各种‘规则扭曲’现象——比如时间流速错乱、物理定律局部失效、生物发生非理性变异,甚至出现一些完全违背常识的‘异常区域’。我们现在认为,这些区域,很可能就是其他封印节点松动、或者‘病院’力量泄漏更严重的表现。” 李白挑眉:“你们那个时代,也有专门应对此事的机构?” “灵气复苏是五年前开始的。”韩铮苦笑,“起初只是零星超自然事件,直到三年前,某处考古遗址发掘出类似此地的符文,并引发了一次小规模‘规则泄漏’事件,造成十七名研究人员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死亡或疯狂,当局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异常现象管理局’应运而生,但……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范剑沉默良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九个节点全部失守,会怎样?” 溶洞内一片寂静。 最终,陈世美轻声回答:“那‘万欲之渊’将彻底降临现实。届时,天地间的一切规则都将被扭曲、覆盖。生灵将不再有理性与节制的欲望,每一种冲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至疯狂。贪婪者会吞噬所见一切直至胀裂,暴怒者会毁灭一切直至力竭,痴情者会纠缠所爱直至同归于尽……而更多的,是无法归类的、混乱矛盾的欲望集合体,它们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将整个世界改写成一座无法理解的、永恒的‘疯人院’。” “更可怕的是,”刘备补充道,“‘病院’本身没有统一意志。它只是欲望的混沌集合。这意味着,即使世界被它吞噬,也不会迎来‘毁灭’后的宁静,而是永无止境的、无意义的疯狂轮回。” 范剑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自己曾在“古意”侵袭时看到的那些碎片画面:无数扭曲的人形在无边建筑中游荡,做着毫无逻辑却执着无比的事情;规则被肆意篡改,上一秒还是地板,下一秒可能变成天花板;时间、空间、因果全部错乱…… 那不是地狱。 地狱至少还有惩罚与秩序的逻辑。 那是彻底的无逻辑疯狂。 “所以,”范剑缓缓站起,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逐渐清明,“我的使命——不,是我们所有人的使命——是修复九个节点的封印,阻止‘病院’彻底降临?” “正是。”刘备也站起身,目光扫过李白、杜甫、庖丁、薛媪,最后落在韩铮等人身上,“上古众神已陨落于那场封印之战。如今,能守护这个时代的,只有这个时代的生灵。范小友,你是钥匙传承者,是天道选定的‘协调者’与‘引导者’。而我等……”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慨然:“我们这些因各种机缘从历史中归来之人,或许正是应此劫而生,助你一臂之力。” 李白长笑一声,剑鸣清越:“有趣!与天地欲望之渊为敌,比对着权贵卑躬屈膝痛快多了!范小友,李某这柄剑,愿为你所用!” 杜甫颔首:“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若天下将覆于疯狂,谈何广厦?杜某愿以诗书为甲,文字为刃,助你重整乾坤。” 庖丁擦着解牛刀,憨厚一笑:“别的不会,若那‘病院’里有什么‘疯牛’,丁某倒可一试。” 薛媪轻抚鬓角,眼波流转:“老身活了这么久,什么荒唐事没见过?倒想看看这欲望之渊,能荒唐到何种地步。” 张飞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嚷道:“大哥!这等大事,怎能少了我老张!管它什么病院疯院,俺一矛捅穿便是!” 范剑看着这些人——这些本应只存在于书本中的名字,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愿意与他并肩而战。 他胸口的烫痕隐隐发热。 那不仅是钥匙归位的印记。 更是一种责任的传承。 “韩队长,”范剑转向韩铮,“你们官方……愿意合作吗?” 韩铮沉默片刻,郑重道:“我会立刻通过紧急频道向上级汇报这里的一切。但以我个人判断——面对这种层级的威胁,人类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异常现象管理局’会与你们合作,至少在情报、后勤和现代武力支援方面。” 他看向石壁上那巨大的剑痕:“而且,我们需要知道其他八个节点的位置。” 陈世美展开另一张兽皮,上面是他根据溶洞符文和幻象信息推演出的草图:“九州镇封,对应九个古州分野。此处属‘梁州’节点。其余八个,应分别在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雍州、豫州的某处地脉要害。但具体位置……” “钥匙会指引。”范剑下意识道。 他说完一怔,随即发现——那不是他的想法,而是某种“知识”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浮起。是吊坠反馈的传承信息在起作用。 他闭目凝神,果然,“看到”了一幅模糊的舆图在意识中展开。九个光点分布其上,其中一个——代表此处梁州节点的光点——正稳定闪烁着。其余八个,有的光芒微弱,有的闪烁不定,有的甚至沾染了丝丝黑气。 最糟糕的是,西北雍州、东南扬州的两个光点,黑气几乎已侵蚀过半。 “有两个节点,情况很危险。”范剑睁开眼,脸色难看,“雍州和扬州的节点,封印可能已经破损严重。” 韩铮立刻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地图:“能指出大致方位吗?” 范剑凭着感应,在地图上指出了两个区域:一个是西北祁连山脉某处,一个是东南武夷山脉深处。 “这两处,确实是我们监测到的‘异常现象’高发区,尤其是武夷山一带,近半年已发生四起大规模‘集体癔症’事件,涉及三个村庄,村民行为出现严重逻辑混乱,目前已被隔离封锁。”韩铮神情严峻,“雍州那边更麻烦,那片区域在一个月前从卫星地图上‘消失’了,被一种无法穿透的灰雾笼罩,派进去的三支侦察队全部失联。” 李白冷笑:“看来,‘病院’的爪牙已经伸出来了。” “我们得尽快行动。”范剑深吸一口气,“先去哪个?” “雍州。”刘备沉声道,“雾锁区域,意味着‘病院’规则已开始实质侵蚀现实,情况最危急。且西北地广人稀,万一出事,波及范围相对可控。若先去扬州,一旦镇压失败,人口稠密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都点头同意。 “那么,休整一日,准备物资,明日出发。”范剑做出了决定。 他望向溶洞深处那巨大的剑痕,心中既有沉重,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穿越而来,身负诡异双眼,经历生死危机……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是钥匙的传承者。 是天道用来对抗欲望深渊的“分身”与“触手”。 而这条路,注定布满疯狂与荆棘。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诗仙剑圣为伴,有英雄豪杰为伍,有整个文明世界为后盾。 “万欲之渊……”范剑低声自语,“就让我们看看,是你这无序的疯狂更可怕,还是人类千年文明淬炼出的理性与情感,更坚韧。” 星辉洒落,溶洞无声。 但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已然悄然打响。 第133章,填坑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梁州节点溶洞内却并非一片漆黑。 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流淌着永不停歇的微光,穹顶的星辉虽柔和,却足以驱散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雨后泥土与青铜锈迹混合的奇异气息,那是封印被重新加固后,沉淀了万古的地脉能量缓缓弥散的味道。 范剑盘膝坐在他的铺盖旁,并未入睡。胸口的烫痕隐隐发热,像一枚沉睡在皮肤下的活体烙印,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脉动。三日昏迷中涌入脑海的碎片信息,此刻正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等待他去一一捡拾、辨识。 那不是系统的知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传承。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意识便自然而然地“沉”入一片朦胧的内景。那里不再是铁剑吊坠曾经带来的冰冷刺痛或灼热狂乱,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中心,依稀是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剑身无锋,却仿佛承载着九州山河的轮廓。 一些信息片段浮现: “……镇封非杀,疏导为要。九鼎定脉,山河为锁,众生心念为钥……” “……‘渊’之侵蚀,始于心隙。惧、贪、痴、妄、怨,五浊之门……” “……守钥者,非持力之人,乃持心之衡。心如明镜,可照妖氛;心如磐石,可镇妄澜……” “……九钥共鸣,可启‘净世之仪’,然需契机,需牺牲,需……天命所归……” 最后一条信息格外模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范剑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大概明白了。这把“钥匙”赋予他的,并非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一种感知、协调、引导的职责。他能更敏锐地感知“病院”的侵蚀,能与九州地脉产生微弱共鸣,或许未来,还能与其他钥匙传承者建立联系。但真正的战斗力,仍需依靠同伴,依靠这个时代的力量。 他看向周围。 溶洞另一侧,韩铮和他的队员们正围着一台便携式通讯设备低声交谈,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们严肃的脸上。设备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似乎在尝试穿透某种干扰发送信息。 “信号还是断断续续,加密频道勉强能传回文字简报,但视频和大量数据传输不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汇报,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虑,“指挥中心确认收到‘九州镇封’及‘雍州节点危急’的关键信息,已启动最高响应预案。但他们要求我们……务必取得更多实证,尤其是关于‘万欲之渊’侵蚀现实的直接证据,以便协调全球力量。” 韩铮揉了揉眉心:“实证……难道要等整个世界开始变得不可理喻才算实证吗?”他挥挥手,“继续尝试建立稳定链路,优先传送陈先生破译的符文结构和能量图谱。” 不远处,陈世美在一盏应急灯下,正将最后几张兽皮上的符文解析图誊抄到韩铮提供的特种纸张上。他的手指稳而快,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每一次落笔,都是在与万古之前的先贤对话。 薛媪不知从何处又弄来一个小陶罐,架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上,用文火煨着什么东西,袅袅白气带着一股奇异的药草香,弥散开来,让人闻之心神安宁。 庖丁在擦拭他那把巨大的解牛刀。刀身在星辉和应急灯的光线下,并非闪烁着寒光,而是一种沉厚的、暗哑的乌光,仿佛能吸收光线。他擦拭得极其认真,从刀柄到刀尖,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那不是一件工具,而是肢体的延伸。 张飞靠在一块钟乳石上,看似又睡着了,但范剑注意到,他那双环眼其实眯开一条缝,耳朵微微动着,警惕地关注着溶洞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那如雷的鼾声,此刻也收敛了许多。 李白和杜甫并肩坐在靠近溶洞入口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从缝隙透进来的、黎明前最清冷的山风。李白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青翠竹叶,指尖偶尔有细微的剑气萦绕,将竹叶切割出复杂的纹路又瞬间弥合。杜甫则望着洞外深沉的黑暗,低声吟哦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真切,但那股沉郁顿挫的诗意,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韵律,悄然加固着溶洞内众人有些焦躁的心神。 刘备坐在范剑不远处,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那双许久未曾真正用于征战的长剑。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梳理过往的岁月与未来的责任。 “范小友,心绪可宁?”刘备头也未抬,声音温和地传来。 范剑默然片刻,道:“有些乱,但比之前……清晰多了。至少知道了为何而乱,该往何处去。” “善。”刘备放下剑,看向他,“知其为何而战,方能战而不惑,败而不溃。此去雍州,必是荆棘满途。那灰雾能隔绝卫星窥探,吞噬侦察队伍,绝非寻常。‘病院’之力,恐已在那处形成了一片……‘领域’。” “领域?” “便是规则被其疯狂意志扭曲、覆盖的区域。”杜甫转过身,接话道,“在那区域之内,常理可能失效。火焰或呈冰寒,水流或如金石,时间可能错乱,空间或许折叠。更可怕者,是人心深处被放大、扭曲的欲望,会直接外显为可怖的幻象,甚至……实体。” 范剑想起自己曾被“古意”侵袭时看到的那些荒诞画面,心头一沉。 李白指尖的竹叶倏地化为齑粉,他长身而起,青衫无风自动:“规则扭曲?那岂非更妙!正可试我青莲剑意,能否破开这虚妄混沌!”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冲霄的豪气,瞬间冲淡了溶洞内凝重的氛围。张飞也猛地睁开眼,嚷嚷道:“就是!任它千般古怪,万种邪门,俺老张一矛捅过去,看它破是不破!” 薛媪掩口轻笑:“两位壮士豪气干云,令人心折。不过老身倒觉得,庖丁师傅的解牛刀法,或许更擅应对这些‘非常之物’。以无厚入有间,游刃必有余,管它规则如何扭曲,找准那‘缝隙’便是。” 庖丁憨厚一笑,点了点头,继续擦刀。 韩铮走了过来,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一张放大的卫星云图(显然是之前的存档),指向雍州那片被标记为“灰雾区”的地带:“我们失联的第三侦察队,最后传回的片段信息显示,他们在进入雾气前,仪器检测到强烈的、无法归类的心灵波动辐射。队员报告产生了短暂的幻觉,看到已故亲人或极端渴望之物。进入雾气后三分钟,通讯彻底中断,生命信号在随后的三十秒内全部消失,不是渐弱,而是……同时突兀消失。” 同时消失……范剑咀嚼着这个词,寒意更甚。那意味着在“领域”内,死亡可能是一种被统一“执行”的规则。 “我们现有的物理防护装备和常规武器,在那种规则扭曲环境下效果未知,甚至可能起反作用。”韩铮继续道,“上级正在紧急调运一批基于‘异常符文’原理开发的原型装备,但运抵并完成适应性测试需要时间。我们……可能需要依靠各位的‘传统’方法先行探查。” 他看向刘备、李白等人,语气郑重:“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时间可能不在我们这边。根据范剑先生的感应,雍州节点黑气侵蚀已过半,每拖延一刻,封印彻底崩溃、‘领域’扩张的风险就大一分。”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而坚定:“义所当为,不容退避。我等既为此而来,自当先行探路。不过,韩队长,现代器械亦有可用之处,譬如远距离观测、数据记录、以及……若事不可为时的警示与封锁。” “这是自然!”韩铮立刻道,“我们会在外围建立前进基地和观测站,配备最强的通讯中继和记录设备。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可能,请尽量带回一些‘领域’内的物质样本,哪怕是空气、土壤或者……更异常的什么东西。这对于我们理解‘病院’的侵蚀模式至关重要。” “ 第134章,雍州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处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并非风声。张飞猛地睁圆了环眼,庖丁擦拭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李白指尖剑气轻鸣。韩铮的队员立刻做出战术戒备姿态。 “不必紧张。”薛媪侧耳听了听,温声道,“是夜行的岩蜥,被老身的药香吸引,又不敢靠近。” 众人略松一口气,但紧绷的弦并未完全放松。这细微的插曲提醒着他们,此处虽是临时庇护所,但外界依然是危机四伏的未知世界。 刘备将双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如同一个决定的落定。“韩队长,装备与给养可齐备?” “轻量化战术背包、高能量口粮、净水器、基础医疗包、多功能工具,每人一份。还有特制的符文记录仪和改良的灵能探测指针。”韩铮迅速回答,指向一旁整理好的装备,“防护服……恐怕作用有限,但能抵御常规物理伤害和一定程度的环境污染。通讯器在‘领域’内很可能失效,但我们会设定定时信号发射,若信号长时间停滞,外围会知道出了事。” “足矣。”刘备点头,看向范剑,“范小友,你胸口的‘钥匙’,可能感应雍州方向的‘渊’之气息强弱变化?或为我们指引相对‘平静’的路径?” 范剑闻言,再次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那淡金色的内景光晕。这一次,他尝试将“意念”投向西北雍州的方向。起初只是模糊的黑暗与嘈杂的嗡鸣,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倾听风暴。但渐渐地,一种强烈的、充满恶意的“吸引力”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渴求”与“扭曲”的意志,试图拉扯他的心神。与此同时,胸口的烙印骤然变得滚烫,内景中那柄山河长剑的虚影轻轻一震,漾开一圈清光,将那股恶意的拉扯隔绝开来。 他闷哼一声,额头见汗,睁开眼道:“感应很强……非常混乱和危险。像是有无数疯狂的声音在嚎叫。不过,‘钥匙’似乎能辨别出其中相对‘稀薄’或‘不稳定’的路径……就像湍急河流中偶尔出现的缓流区。但这些都是动态变化的,随时可能消失或改道。” “动态路径……这很符合‘规则扭曲’领域的特征。”陈世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手中的符文图纸似乎与范剑的描述产生了某种联想,“也许‘病院’的侵蚀也并非均匀铁板一块,其内部存在因人心、地脉残留、或封印碎片抵抗而形成的‘缝隙’或‘湍流’。这或许是我们切入的关键。” “管它什么湍流缝隙,有路就行!”张飞已经背起分给他的那个超大号战术背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气势十足,“大哥,下令吧!早点过去,早点捅穿那劳什子‘病院’的脓包!” 李白与杜甫相视一眼,杜甫低声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此去,便是直面那‘惊心’之景了。”李白则朗笑:“杜兄何必作悲语?魑魅魍魉,见我青莲,亦需辟易!” 韩铮看了看时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各位,运输直升机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溶洞上方指定坐标点,将我们送至雍州灰雾区外围最后一个安全的前进基地。之后的路,就需要步行穿越隔离缓冲区,进入灰雾‘领域’了。请最后检查装备,做好准备。” 溶洞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但这一次,凝重中透着决然。众人开始默默整理行装,将可能用到的物品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薛媪将陶罐里温着的药汤分给每人一小碗,药汤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精神与气血。 范剑喝下药汤,感受着胸口的烙印与药力混合产生的微妙平衡。他背起背包,分量不轻,但比起此刻心头的重担,又不算什么。他走到溶洞入口附近,望着外面逐渐褪去的黑暗。雍州,那片被灰雾吞噬的土地,等待他们的将是前所未见的疯狂与危机。 刘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缓缓道:“昔年征战,亦常陷绝境。然绝境之中,方见人心,见真情,见真正的道义与力量。范小友,记住你‘钥匙’的职责:非持力,乃持心。心如明镜,可照妖氛。此去,照见的或许不仅是‘病院’的疯狂,亦有我等自身心性之镜鉴。” 范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摸了s口,那烫痕依旧温热,仿佛在与遥远雍州方向的黑暗共鸣,又仿佛在坚定着他自己的心跳。 东方,第一缕真正的曙光刺破了云层,染亮了远山的轮廓。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清晨的寂静。 该出发了。 第135章,深入 直升机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山岚,一架墨绿色、涂着低可视度标志的军用运输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悬停在溶洞上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上方。强劲的下洗气流吹得周围草木低伏,沙石飞旋。韩铮率先打出信号,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引导直升机稳定,放下绳梯。 “登机!抓紧时间!”韩铮吼道,声音在旋翼的噪音中依然清晰。 众人依次攀上绳梯。张飞一手提着硕大的背包,另一只手抓住绳索,如履平地般迅速上升,看得韩铮的队员暗自咋舌。李白身形飘逸,仿佛御风而行。杜甫略显吃力,但在薛媪悄然渡过去的一丝药力辅助下,也顺利登机。范剑深吸口气,学着韩铮队员的样子,手脚并用,在摇晃中攀入机舱。 舱内空间宽敞但略显简陋,金属长椅沿着舱壁排列。众人系好安全带,直升机立刻拉升,转向西北,朝着那片被不祥灰雾笼罩的区域疾飞而去。 舷窗外,大地山川飞速后退。起初还能看见葱郁的森林、蜿蜒的河流和零星村落。但随着飞行深入,景致逐渐变得荒凉、灰败。植被稀疏,土地龟裂,河流干涸或呈现浑浊的颜色。天空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阳光透下,缺乏暖意。 约莫一小时后,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无边无际、缓慢蠕动的灰白色雾墙出现在视野中。它并不像自然界的雾气那样轻盈飘忽,反而显得粘稠、沉重,像一块巨大的、污浊的棉絮覆盖在大地上,边缘不规则地起伏、翻涌,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或难以名状的扭曲光影在其中一闪而逝。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一股无形的压抑感也已经透过舷窗渗入舱内。 “那就是‘雍州灰雾区’,正式代号‘蚀渊领域’。”韩铮指着前方,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去的前进基地‘哨站-07’,是建立在领域外围相对稳定缓冲区最后的人类据点。再往里,任何机械电子设备可靠性都会急剧下降,深入核心区则会完全失效,包括我们身上的这些。”他敲了敲自己的战术头盔。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铁丝网、简易工事和符文光幕笼罩的小型营地。营地中央有直升机起降坪。几座加固的预制板建筑矗立着,瞭望塔上,身穿防护服的哨兵持着加装了符文武器的步枪警惕地巡视。 直升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淡淡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欢迎来到‘哨站-07’。”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眼神锐利的中年军官迎了上来,向韩铮敬礼,“韩队,物资已经按清单准备妥当,最新领域波动监测数据在指挥室。这几位就是……”他的目光扫过刘备等人,尤其是在张飞、李白这些气质迥异的人物身上停留了片刻,但良好的纪律性让他没有多问。 “特殊支援小组。”韩铮简短介绍,“王站长,情况简报。” 王站长点点头,一边引路走向最大的那栋建筑,一边快速汇报:“过去十二小时,领域边缘活跃度上升了百分之十五,灰雾向前推进了约三十米,虽然速度缓慢,但趋势未变。探测指针在东南和正西方向监测到两次较强的异常灵能喷发,持续时间短,但强度接近B级阈值。‘渊’的总体恶意辐射读数……仍在稳步攀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更嘈杂了,我们的心理评估显示,哪怕只是在外围执勤,队员的焦虑、噩梦报告也在增加。” 指挥室内,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曲线、光谱图和模糊的灰雾内部热成像(大部分区域都是扭曲无意义的斑块)。陈世美立刻被这些数据吸引,凑到屏幕前,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在对比他记忆中的符文规律。薛媪则微微蹙眉,仔细感知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负面气息。 “我们计划从正北偏东方向切入,那里近期监测到的规则扭曲梯度相对平缓,异常事件频率也略低。”韩铮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路径,路径的尽头指向灰雾深处一个被标记为“疑似旧州府遗址/强信号源”的区域。“范剑,你需要在这里,集中精神感应‘钥匙’的指引,与我们规划的路径进行校准。” 范剑点头,走到地图前,闭目凝神。胸口的烙印再次温热,内景中,山河剑影微微偏转,指向了地图上路径略西侧的一个点,同时传递出一种“此处流动稍缓,但下方有暗涌”的模糊意象。他将自己的感应告知韩铮。 韩铮与王站长、陈世美低声讨论了几句,微调了路线。“好,我们就按照‘钥匙’校准后的路径进入。记住,进入灰雾后,视觉、听觉、甚至方向感都可能被扭曲或欺骗。依靠灵能探测指针(尽管它也可能受影响)、队友间的物理联系、以及……”他看了一眼刘备等人,“各位的非凡感知和定力。保持通讯尝试,但不要依赖。定时信号发射器已设定,每六小时尝试发射一次定位信号。” 最后的准备迅速完成。众人在营地内更换了更适合在恶劣环境下行动的轻便防护服(虽然对规则层面的威胁防护有限,但能过滤有害尘埃、提供基础保温并抵御普通刮擦),检查了装备。薛媪给每人分发了三颗清香扑鼻的丹药:“含于舌下,可提神醒脑,一定程度上抵御低强度的精神侵扰。危急时吞服,可激发短暂气血,但事后会虚弱。” 刘备最后环视众人,双剑在背后交叉,沉声道:“诸位,前路莫测,谨守本心,互为依仗。出发!” 队伍离开“哨站-07”坚固的符文大门,踏入那片被灰雾侵蚀的缓冲荒原。脚下的土地松软灰败,零星可见枯死的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姿态,如同垂死的巨人。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陈腐的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前行约两公里,那堵巨大的灰雾之墙已近在咫尺。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仿佛呼吸般脉动着,靠近了看,雾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灰暗的颗粒在无规则运动,偶尔凝结成短暂的、难以辨识的轮廓,又迅速消散。 “戴上呼吸过滤器,检查防护服密封。”韩铮下令。队员们和范剑等人照做。张飞有些别扭地扯了扯面罩,嘀咕道:“憋屈得紧!” “翼德,忍耐些。”刘备平静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近在咫尺的灰雾,“雾中有‘东西’。” 仿佛响应他的话,灰雾边缘一阵翻涌,几只体型如犬、但四肢关节反转、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的扭曲生物无声地扑出!它们行动迅捷,带着浓郁的恶意。 “开火!”韩铮低喝。队员们手中的枪械喷吐出火光,特制的破魔弹头击中那些生物,发出灼烧般的嗤响,将它们打退或撕碎。但这些生物似乎没有痛感,前赴后继。 “魍魉小丑,也敢拦路?”张飞早就按捺不住,即便戴着面罩也一声大喝,丈八蛇矛幻化而出,卷起一道黑色狂飙,直接将三四只怪物扫成飞灰!矛风过处,连灰雾都被暂时驱散一小片。 李白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气细若游丝却锋锐无匹,精准地穿透了几只怪物的核心。杜甫则低吟诗句,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这光芒似乎让靠近的怪物动作滞涩了一瞬,被韩铮队员趁机解决。 “不要恋战!快速突破边缘,进入领域内部!边缘地带骚动可能会引来更多!”韩铮提醒。 队伍趁势冲入灰雾之中。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急剧暗淡,变成了单调的、令人窒息的灰白色。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米,而且景物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腻的毛玻璃。声音也变得怪异,自身的脚步声、呼吸声被放大、扭曲,远处则传来意义不明的呜咽、窃笑或沉重的拖行声,方向难辨。 灵能探测指针的指针开始疯狂摇摆,时而指向一个方向,时而乱转。韩铮队员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被灰雾严重吸收和散射,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团模糊的范围。 “跟紧!保持队形!”韩铮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队员们迅速调整为紧密的楔形队,将刘备等人护在中间,但也依托他们的感知。 范剑感到胸口的烙印变得灼热,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发出持续的微光,似乎在对抗周围无所不在的、试图侵入他心神的混乱低语。他集中精神,努力辨别着“钥匙”传递的“路径”感。那感觉如同在汹涌的浊流中触摸一根微弱但坚韧的丝线。 “这边……”他指着左前方一个方向,那里雾气的流动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规律性,“‘钥匙’感应……这边稍‘薄’一些。” 队伍转向。没走多远,前方的灰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建筑物的废墟轮廓,风格古老,但墙壁上布满了仿佛活物蠕动留下的粘液痕迹和无法理解的疯狂涂鸦。 “小心建筑内部,可能潜伏着更麻烦的东西,或者……规则异常点。”陈世美提醒道,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对着那片废墟剧烈颤抖。 突然,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似人非人、饱含痛苦与疯狂的尖啸。灰雾剧烈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刘备缓缓拔出了雌雄双剑,剑身在灰暗的环境中流转着湛青与赤红的光华。“准备应战。记住,在此地,所见未必为实,所感未必为真。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张飞蛇矛顿地,环眼圆睁。李白指尖剑气吞吐不定,杜甫握紧了手中的笔(那似乎也是一件特别的器物)。韩铮小队成员子弹上膛,符文刃出鞘。薛媪指尖捻着几枚银针,眼神沉静。 范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口烙印与手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分给他的一把带有简单破邪符文的短刃)传来的温热与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灰雾深处的尖啸越来越近,夹杂着建筑物被碾碎的轰响。一个巨大、扭曲、由无数残破肢体和怨恨面孔勉强聚合而成的阴影轮廓,在废墟的缺口处缓缓浮现…… 第136烙印 巨大阴影的轮廓在灰雾中逐渐凝实。那并非单纯的实体,更像是无数痛苦灵魂与扭曲物质强行糅合的造物,无数残肢断臂无序地挥舞、抓挠,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它表面浮沉、嘶嚎,发出那摄人心魄的尖啸。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感到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恶意顺着视线爬上来,试图冻结思维,诱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开火!灵能爆弹准备!”韩铮的声音斩断了短暂的凝滞。训练有素的队员立刻开火,特制的破魔弹头射入阴影,炸开一小团一小团黯淡的净化之光,稍稍延缓了它推进的速度,但随即就被更多蠕动的肢体和面孔填补。阴影发出更狂暴的嘶吼,几条由断臂纠缠而成的巨大触手猛地从本体分离,带着腥风砸向队伍! “散开!”刘备喝道,身形已动,雌雄双剑交错斩出,青红剑芒如剪,精准地绞断了一条触手的尖端。断口处喷出粘稠的黑红色浆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张飞狂吼一声,不退反进,丈八蛇矛抡圆了化作一道乌黑的飓风,狠狠撞上另一条触手!纯粹的力量爆发,竟将那粗壮的触手砸得向后荡开,表面几张面孔发出痛苦的尖嚎后破碎消散。 李白身形飘忽如烟,避开一条触手的拍击,指尖剑气暴涨,化作一道恢弘的青色长虹,瞬间洞穿了阴影本体的一处“节点”——那里几张面孔格外密集、嘶嚎也格外尖锐。阴影整体剧烈震颤了一下,攻势为之一缓。 “此物怨念聚合,惧正气、惧煌火、惧镇魂之音!”陈世美快速分析着罗盘的剧烈波动和阴影的能量流动,“攻击那些核心怨念凝聚点!范剑,用你的‘钥匙’感应薄弱处!” 范剑强忍着心头的烦恶与耳边的嘈杂低语,集中精神于胸口的烙印。内景中,山河剑影的光芒指向阴影中下侧一个不断蠕动、仿佛心脏般搏动的区域,那里传递出的混乱与恶意最为浓郁,但周围流转的灰暗能量似乎也最为不稳定。“那里!像是个……‘核心’!” 杜甫闻言,深吸一口气,朗声吟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沉郁顿挫、坚不可摧的浩然之气,字字清晰,竟暂时压过了阴影的嘶嚎和灰雾中的杂音。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让那阴影的动作明显迟缓,表面浮沉的面孔也露出了瞬间的茫然。 “就是现在!”薛媪手指连弹,数枚银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范剑指出的“核心”区域,银针上附着的清心破瘴药力先行一步,让那区域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韩铮小队的两名队员默契地投出了高爆灵能手雷,划出弧线飞向核心。 “翼德!掩护!”刘备双剑一引,身形跃起,剑光如匹练,吸引了几条触手的注意力。 张飞咆哮着,蛇矛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拦截手雷的细小触手和飞射而来的污秽碎片纷纷击飞。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阴影核心处响起,明亮的净化火焰与冲击波撕开了粘稠的黑暗,无数面孔在火焰中哀嚎着消散。那巨大的阴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形体开始剧烈崩解,化为大团大团翻滚的黑雾和溃散的残渣,融入周围的灰雾之中,但那股浓郁的恶意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暂时稀释了。 队伍迅速重新集结,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废墟在阴影崩解后似乎变得更加破败寂静,只有灰雾依旧缓缓流淌。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韩铮检查了一下队员状况,确认只有两人受了轻伤,薛媪立刻上前处理。她看了一眼伤口处细微的黑气,眉头微蹙,用银针和药粉小心处理干净。“这里的污染会从伤口侵入,务必小心。” 经此一役,众人更加谨慎。范剑感到“钥匙”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丝,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光芒稳定,指引着方向。他们绕过那片不祥的废墟,深入灰雾。 接下来的路途,各种光怪陆离的异常现象接踵而至: 有时,前方的道路会无缘无故地循环,走了很久却发现回到了几分钟前经过的一处畸形枯树旁(陈世美通过记录灵能波动频率变化发现了规律,引导队伍以特定节奏步伐突破)。 有时,灰雾中会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唤声,仿佛是失散亲友或阵亡同袍的声音,诱人脱离队伍(刘备以沉静意志提醒众人“非礼勿听”,杜甫则以诗文明心见性,驱散幻听)。 有时,脚下的土地会变得柔软如沼泽,伸出半透明、冰冷的手臂抓向脚踝(张飞怒喝跺地,狂暴的气劲震散手臂;李白剑气轻扫,斩断纠缠)。 他们还遭遇了更多形态各异的扭曲生物,有的如同融合了昆虫与哺乳特征的猎食者,有的则是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不断变换几何形状的能量聚合体。战斗频繁而激烈,每个人的特长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得到发挥和磨合。韩铮小队的现代火力与战术配合,刘备等人的超凡武艺与独特能力,陈世美的符文知识与环境分析,薛媪的治疗与辅助,范剑那越来越清晰的“钥匙”路径指引,逐渐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大半天,灰雾的浓度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减弱(或者说,他们开始适应了这种环境),而前方出现了新的变化。 不再是单调的荒原或废墟,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规则几何体的阴影矗立在雾中,像是建筑的遗迹,但风格前所未见,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却布满侵蚀的痕迹,散发着极为古老且异常的气息。 “我们接近旧州府遗址的外围了,”韩铮对照着经过多次修正的定位数据和范剑的感应,“也是信号源强烈波动的区域。大家提高警惕,这里的规则扭曲可能更严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不远处的灰雾突然向内坍缩、旋转,形成了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漩涡中心,光线和景象都严重扭曲,隐约可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古老的街市、巍峨的宫殿(风格与那些几何体遗迹迥异,更像是汉唐风韵)、惨烈的战斗、以及最终无尽的灰白淹没一切…… “时空乱流碎片,”陈世美面色凝重,“不要直视中心,可能被扯入过去的破碎时空片段,或者引发心智错乱。” 队伍试图绕开,但漩涡似乎有着某种吸引力,边缘的灰雾像触手般蔓延过来。同时,漩涡周围的地面,那些古老几何体遗迹的碎片微微震动,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聚合、变形,组合成几个身形高大、线条冷硬、仿佛由黑色金属与苍白岩石构成的守卫者。它们没有五官,但“头”部对准了队伍,双臂延伸出锋利的能量刃。 “准备战斗!这些可能是遗迹本身的防御机制,被灰雾和乱流激活了!”韩铮举起武器。 新的敌人,结合了古老造物的坚固与灰雾侵蚀的诡异,缓缓逼近。而队伍后方,那灰雾漩涡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强,拉扯着他们的脚步。 前有遗迹守卫,后有时空乱流。刘备目光扫过眼前的困境,双剑缓缓提起,剑尖分别指向守卫与漩涡,沉声道:“分而破之。翼德、太白、韩队长,随我阻敌。薛姑娘、杜工部、陈先生护住范剑,寻机突破,寻找稳定点!” 抉择已下,更艰难的战斗就在眼前。而远处,那些巨大的几何体遗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外来者的踏入和战斗的扰动,缓缓“苏醒”过来,发出一阵低沉、规律、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闷响,与范剑胸口烙印的温热,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第137章,捍卫 “咚…咚…” 那低沉、规律如心跳的闷响,自远处巨大几何体遗迹深处传来,与范剑胸口烙印的温热共鸣,并非带来暖意,反而激起一阵心悸。周围的灰雾仿佛也随之脉动,粘稠度似乎增加了少许。 “行动!”刘备低喝,打破了瞬间的凝重。 话音未落,他与张飞、李白、韩铮四人已如离弦之箭,迎向那几个正从遗迹碎片聚合而生的守卫。这些守卫高约三米,身形线条冷硬诡异,关节处仿佛不是连接,而是粗暴的嵌合,黑色的不明材质与苍白石质混杂,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如同干涸血渍般的暗红色纹路。它们无声无息,唯有能量刃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高频嗡鸣,以及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风化碎石的闷响。 张飞最先接敌,蛇矛挟着怒雷般的风吼,一式横扫千军,重重砸在为首守卫交叉格挡的能量刃上。“锵——!”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开,火星四溅。那守卫被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地面犁出深沟,但其结构竟未明显受损,只是体表暗红纹路急促闪烁了几下。 “好硬的龟壳!”张飞瞪眼,战意更炽。 刘备双剑已至,剑走轻灵,青红剑光如穿花蝴蝶,并不与能量刃硬碰,而是寻隙疾刺守卫的关节嵌合处与能量纹路流转的节点。剑尖点中,发出“嗤嗤”轻响,留下细微的灼痕,似乎能干扰其能量运行。被攻击的守卫动作果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李白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青色流影,围绕着另一个守卫飞旋。他的剑气不再是之前大开大合的恢弘,而是变得极其凝练、迅疾,如同无数细密的青色雨丝,专攻守卫能量刃的根部、以及疑似“感官”接收区的头部平滑面。剑气击打其上,留下点点白痕,虽难破防,却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使其攻击变得凌乱。 韩铮与两名精锐队员组成三角突击阵型,他们手中的枪械换上了穿甲爆裂弹头,瞄准守卫腿部关节和躯干上纹路最密集的区域连续点射。子弹撞击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在灰雾中回荡,虽未能直接击破守卫的防御,但爆炸的冲击力叠加弹头内微量的净化符文之力,有效迟滞了它们的行动,并为刘备等人的近身攻击创造了更多破绽。 四人默契配合,竟将三具守卫暂时缠住。 与此同时,薛媪、杜甫、陈世美护着范剑,迅速向侧翼移动,试图绕过战场,寻找那时空乱流漩涡的薄弱处或直接突破守卫封锁。陈世美手中的罗盘指针疯转,他额头见汗,快速计算着:“乱流引力有周期性波动,下一个低谷在十五秒后,持续时间约三秒,左前方三十度方向引力梯度最缓!那边也有一个遗迹入口的裂缝!” “走!”薛媪指尖夹着数枚银针,警惕着可能从雾中或地面袭来的其他威胁。杜甫手持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笔,笔尖氤氲着淡金色的微光,随时准备以“言灵”之力应对突发情况。 范剑强行压下胸口烙印与遗迹深处闷响共鸣带来的烦闷,集中精神感应“钥匙”路径。内景中,山河剑影微微偏转,剑尖竟指向了陈世美所说的那个遗迹入口裂缝方向,同时传递出一种“危险,但亦是通道”的模糊预警。 “陈先生说的方向,‘钥匙’也有感应!”范剑急道。 “就是那里!准备冲!”陈世美确认。 十五秒转瞬即逝。就在漩涡引力稍减的刹那,四人发力向前冲去。然而,异变陡生! 那被刘备等人缠住的守卫中,最后方一个体型稍显纤细的守卫,突然放弃了正面攻击,身体表面暗红纹路疯狂闪烁,背部几块甲片变形翻开,露出数个幽深的孔洞。 “小心!能量喷射!”韩铮眼尖,厉声警告。 嗤——! 数道暗红色的高能光束从孔洞中喷射而出,并非射向正面战场的刘备等人,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正在侧翼移动的范剑一行!光束所过之处,灰雾被灼烧出清晰的轨迹,发出焦臭。 “。 噗噗噗! 暗红光束接连撞击在光壁之上,光壁剧烈荡漾,金色文字明灭不定,杜甫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终究将这几道光束挡了下来。 趁此间隙,陈世美猛拉范剑,薛媪搀住杜甫,四人险之又险地冲到了那处遗迹裂缝前。裂缝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巨大力量撕裂而成,内部幽暗,隐约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在深处闪烁。 “进!” 陈世美当先钻入。 后方,那释放光束的守卫还想追击,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剑气阻住去路。李白不知何时脱出战团,凌空一剑将其逼退,同时对刘备等人喊道:“刘兄,韩队,它们核心在胸腔正中偏下,能量纹路交汇点!我与翼德掩护,你们合力破之!” “好!”刘备与韩铮对视一眼,瞬间明了战术。 张飞狂吼一声,蛇矛舞动如黑色风暴,不管不顾地同时将两个守卫(包括那个释放光束的)卷入攻击范围,以狂暴的攻击强行吸引并压制它们的动作,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被能量刃擦过的焦痕,却浑不在意。 李白剑气纵横,精准地骚扰、切割,限制守卫的反击角度。 刘备深吸一口气,双剑剑身光华大盛,青红二气隐隐有交融之势。他身随剑走,化为一道模糊的流光,觑准张飞创造出的一个短暂空隙,双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一个守卫胸腔正中偏下的位置——那里暗红纹路最为密集,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破!” 双剑贯入!没有刺入实体的感觉,更像是刺入了粘稠的能量团。守卫全身剧震,暗红纹路瞬间变得刺眼,随即像烧断的电路般迅速黯淡、熄灭。它举起的能量刃僵在半空,然后整个躯体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轰然解体,化为满地失去光泽的碎块和逸散的暗红能量。 “有效!”韩铮精神一振,如法炮制,与一名队员配合,在李白和张飞的掩护下,将爆裂手雷和精准射击送入了另一个守卫的核心。第二具守卫也在爆炸和能量紊乱中崩塌。 最后一具守卫(释放光束的那个)见势不妙,似乎想要后退,但张飞哪容它走脱,蛇矛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其砸得踉跄倒退,核心区域暴露无遗。刘备补上一剑,彻底终结了它。 战斗暂时平息。四人迅速靠拢,检查伤势。张飞身上几处焦痕在薛媪预留的药力作用下已开始愈合。刘备气息微喘,韩铮和队员消耗了大量弹药,但人员完好。 “快,进遗迹汇合!”刘备收剑,看了一眼那依旧缓缓旋转、但似乎因为守卫被毁而引力略有减弱的时空乱流漩涡,果断道。 四人迅速冲向那处裂缝,闪身进入。 遗迹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出乎意料,这里并非完全黑暗。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镶嵌着或大或小、散发柔和冷光的几何体(或是某种晶体),光线不足以完全驱散幽暗,但提供了基本的视野。空气异常干燥,带着浓浓的灰尘和陈旧金属的气味,与外面灰雾中的污浊潮湿截然不同。那些无法理解的非金非石材料构成的通道和厅室,线条极其简洁流畅,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接缝,仿佛浑然一体,却又因年代久远和某种侵蚀(非灰雾侵蚀,更像内部能量紊乱导致的)而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剥落。 薛媪正为杜甫施针稳定气息,杜甫脸色好转,但精神消耗不小。陈世美则举着一个冷光棒,仔细观察着墙壁上偶尔出现的、难以理解的刻痕符号,与他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符文知识艰难比对。 “这地方……很古老,古老到超出我的认知范畴。”陈世美喃喃道,“这些结构,这些能量残留的痕迹……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但它内部似乎有独立的、微弱且紊乱的能量系统在运作,所以还能有光。外面的灰雾侵蚀被某种力场或材质本身阻挡了大半,但并非完全隔绝,有极细微的渗透。” 范剑胸口的烙印,在这里反而平静了一些,温热感依旧,但不再有强烈的心悸共鸣。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光芒稳定,指向遗迹深处某个方向。 “钥匙指引还在,指向里面。”范剑道。 “这里比外面安全,至少暂时没有主动攻击的东西,灰雾影响也小。”韩铮快速检查了一下通讯设备,依旧只有嘈杂的噪音,“但不宜久留,我们的目标是穿越这片遗迹区域,继续向旧州府遗址和信号源前进。按照地图和范剑的感应,遗迹另一侧应该有出口,靠近旧州府外围。” 众人稍作休整,服用了薛媪分发的补充精力的药丸,便沿着冷光闪烁的通道,向着遗迹深处谨慎前进。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构造复杂。有些区域重力似乎有些异常,忽轻忽重;有些转角处,光线会产生诡异的折射,映出扭曲变形的自身倒影,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平行移动,引发一阵悚然;空气中偶尔飘过意义不明的、极其微弱的电子杂音般的低语,仔细去听又消失无踪。 陈世美不断记录着环境参数和符号特征,试图寻找规律。“这地方……像个残破的蜂巢或者某种巨型装置的一部分,很多功能已经失效,但自我保护机制可能还有残存。尽量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或带有明显符号的区域。”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遇到几处自动门(已失效或半开),穿过几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巨大厅室(厅室中央有时会有陷入地面的复杂几何图案),避开了几处地面塌陷或能量泄漏(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区域。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时间感依旧模糊),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并非内部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尽管依旧黯淡的灰白光线,同时,外面熟悉的、令人压抑的灰雾流动景象也隐约可见。 “出口!”一名韩铮队员低声道。 众人加快脚步。出口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洞,像是被外力击穿,边缘是扭曲撕裂的厚重材料。他们依次钻出,重新回到了灰雾笼罩的荒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他们正站在一处高耸的、由那种奇异几何体材料构成的断崖边缘。脚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碗状凹陷的地形。凹陷的中心,正是他们此行的关键目标——旧州府遗址。 但那遗址,已非想象中古代城池的残垣断壁。 大片大片的建筑废墟(依稀能辨认出汉代风格的瓦砾、夯土墙基、石雕碎块)如同脆弱的玩具,被一种更加庞大、狰狞、充满非自然感的“存在”所包裹、穿刺、融合。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恐怖造物。它大体上像是一棵“树”,一棵由暗沉金属、惨白骨骼、蠕动血肉、闪烁的污秽能量以及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残影强行糅合而成的、高达数百米的巨树。无数粗大扭曲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枝干末端垂挂着巨大的、搏动着的囊泡,里面隐约有不成形的阴影翻滚;有些则刺入周围的大地,与那些古老的几何体遗迹碎片、以及更远处的灰雾相连,仿佛在汲取养分。 巨树的“树干”部位,最为骇人。那里镶嵌、融合了大量旧州府建筑的碎片,甚至能看见半截城楼、破碎的宫殿飞檐从那些蠕动的组织间突出。而在树干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深邃、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漩涡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近黑的物质,散发出比周围灰雾浓郁百倍的恶意、绝望与纯粹的“腐蚀”气息。那低沉的心跳闷响,正是来源于此! 这里,就是“蚀渊”在雍州的一个核心显化点,是灰雾的源泉之一,也是那个强大异常信号——“渊”的本体所在区域!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刘备、张飞、李白、杜甫,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恐怖与亵渎景象,也感到心神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韩铮小队的成员更是脸色发白,紧握武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青。这景象远超他们之前遭遇的任何异常。 范剑胸口的烙印猛然变得滚烫,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剧烈震颤,发出高亢的嗡鸣,不再是单纯的指引,更夹杂着强烈的警示、排斥,以及一丝……仿佛被同类邪恶存在刺激而生的凛然战意。 “那就是……‘渊’?”范剑的声音有些干涩。 “至少是它的一个重要部分,或者说是它在物质世界的‘锚点’和‘显化’。”陈世美声音艰涩,手中的罗盘指针早已僵死般指向下方的巨树漩涡,“信号源就在那里。旧州府的遗址被它彻底污染、融合了。这……这简直是对文明与生命本身的践踏!” 薛媪凝视着那蠕动巨树,尤其是树干核心的黑暗漩涡,眉头紧锁:“好浓的‘病’气……不,是‘死’气、‘秽’气、‘怨’气的聚合,已经成了某种……‘邪源’。” “皇叔,”张飞咽了口唾沫,环眼死死盯着下方,“这玩意儿……怎么打?” 刘备缓缓握紧了双剑,眼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决然取代。“翼德,可惧否?” 张飞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怕个鸟!只是这玩意,看着忒也恶心!” 李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指尖剑气重新变得凝练:“天地有邪,自当一剑斩之。” 陈世美望着那吞噬了文明遗迹的邪物,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悯与愤怒,缓缓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是邪祟食文明,天地同悲乎。此等邪物,不容于世间。” 韩铮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地形和敌人可能存在的弱点:“我们所在位置是制高点,但暴露。下方地形复杂,有废墟,有那种巨树的根须触手,灰雾浓度极高。直接强攻不可取。需要计划。” 就在这时,下方那巨树核心的黑暗漩涡,似乎感应到了上方“渺小”却带着不同寻常气息的闯入者,搏动的节奏微微改变。几条从树干较低处延伸出来的、由骸骨、金属和血肉构成的巨大触手(直径超过数米),缓缓扬起,如同感知的触角,朝着断崖方向“望”来。触手表面,无数细小的孔洞开合,发出嘶嘶的、如同无数人倒吸冷气般的声响。 同时,断崖下方,靠近巨树根部的区域,灰雾剧烈翻涌,数十上百个扭曲的身影开始浮现——有之前遭遇过的各种变异怪物,也有更多未曾见过的、形态更加亵渎、仿佛直接由巨树分泌物“孕育”出来的畸形个体。它们如同潮水般,开始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发出贪婪的嘶吼。 巨树本身,那黑暗漩涡的深处,似乎也有一道冰冷、漠然、充满无尽饥渴与恶意的“视线”,穿越空间,投注到了断崖之上。 真正的最终战场,就在脚下。而他们,已无退路。 刘备环视身边众人,从现代战士到千古英魂,再到身负“钥匙”的少年,目光最后落在下方那象征着终极亵渎与绝望的巨树邪物上。他缓缓举起右手,雌雄双剑交叉于胸前,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与邪树低鸣: “诸位,前方便是邪源所在。此战,不为功业,不为私仇,只为涤荡污秽,夺回我人族生息之地,告慰被吞噬之文明英灵!” 第138章,入口 刘备话音落下,如同在凝重的空气中投入一枚炽热的火种。没有激昂的呼应,只有更深的呼吸,更坚定的眼神,和武器握柄上传来的、更加稳固的力量感。恐惧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跨越千年的责任,对文明烛火的不弃,以及对身后或许尚存的人间烟火的守护。 “韩铮,寻找可用火力点,交叉掩护,优先阻断攀爬的怪物潮,延缓它们逼近崖顶的速度!”刘备迅速分配任务,声音沉稳如铁砧。“翼德、太白,随我准备迎击首波强敌,尤其是那些触须!杜工部、薛大夫、陈先生护住范剑,寻找这邪物可能存在的‘规律’或‘弱点’,尤其是那核心漩涡!” “得令!”众人齐应。 韩铮小队即刻行动。这断崖边缘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散布着那种巨大几何体遗迹崩裂后形成的棱角分明的巨石和金属残骸,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和高低错落的射击位。队员们无需多言,凭借默契迅速散开,架起枪械,配备特殊弹种的枪口指向下方如同蛆虫般涌上的扭曲身影。 “自由射击!节省弹药,瞄准关节和疑似能量节点!”韩铮自己也伏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板后,通过瞄准镜冷静地观察。下一秒,爆裂弹的尖啸与净化符弹特有的嗡鸣划破了灰雾,在陡峭的崖壁上绽开一朵朵毁灭与净化的火花。攀爬在最前方的几只怪物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残骸,无视伤亡,疯狂向上。 几乎同时,那几条扬起的巨大触手动了!它们没有直接砸向崖顶,而是如同巨蟒般猛地弓起,触手尖端那些细密的孔洞骤然扩张,内部亮起污浊的暗红色光芒—— “散开!能量喷射!”李白厉喝,同时身化剑光疾退。 轰!轰!轰! 数道比之前守卫光束粗大数十倍、蕴含浓郁侵蚀能量的暗红洪流从触手尖端喷薄而出,并非精准点射,而是覆盖性的扫射!洪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崖顶的岩石和金属残骸如同蜡油般融化、崩解,留下焦黑冒着粘稠气泡的痕迹。 刘备与张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主要冲击范围,但仍被溅射的能量余波擦到,护体罡气(或类似能量)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张飞怒吼一声,蛇矛杵地,稳住身形,矛尖雷光闪烁,死死盯着那再次昂起的触手。 “这畜生的玩意儿,范围太大!”张飞骂道。 “不能让它肆意轰击!”刘备目光锐利,看向李白,“太白,可能干扰其能量聚焦?” 李白于另一块巨石后现身,青衫已被溅射的腐蚀能量灼出几个破洞,但他眼神依旧清亮如剑。“可试!但需近身,风险极大!” “俺老张给你开路!”张飞不由分说,浑身肌肉贲张,本就高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狂暴的气劲激起周围灰雾翻滚。他竟不闪不避,迎着一条正在转向蓄能的触手冲去,蛇矛带着崩山裂石之势,悍然砸向触手中段! “给老子停!” 蛇矛与包裹着粘稠能量场的触手***撞!没有清脆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伴随着能量湮灭的刺啦声。张飞双臂肌肉虬结,脚下岩石寸寸龟裂,竟真的将那粗大的触手砸得一偏,尖端凝聚的暗红光芒也紊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白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化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青色细线,沿着张飞砸出的空隙,逆着触手表面流淌的污秽能量,疾射而上!他的目标并非触手本身,而是尖端那些正在收缩、准备再次喷射的孔洞! “一剑霜寒十四州!” 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不再是“丝”或“雨”,而是化为一道极细、极亮、带着冻结灵魂般寒意的光,瞬息间刺入一个最大的孔洞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又像利刃切开了充满脓液的囊泡。那触手尖端猛地一颤,内部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原本凝聚的暗红能量剧烈反噬,从孔洞和其他裂缝中狂乱地喷出来,不再是定向的攻击,而是失控的乱流,将触手自身炸得血肉(或类似物)横飞,汁液四溅,连带着旁边另一条触手也被波及,动作一滞。 “好!”刘备见状,岂会错过机会?雌雄双剑并起,青红二气首次在他催动下真正交融,化为一道混沌初开般、非青非红却带着破邪气息的璀璨剑罡,人剑合一,直刺向那条失控触手的根部连接处! “斩!” 剑罡掠过,那坚韧无比、融合了多种物质的触手根部竟被生生切断了大半!污秽的黑色“血液”如瀑布般喷涌,断掉的触手沉重地砸落在崖下,激起大片尘埃和怪物的惨嚎。 巨树邪物似乎感到了痛楚,整个树干连同核心的黑暗漩涡都猛烈震动了一下,那低沉的“咚…咚…”闷响骤然加快,变得急促而充满怒意。更多的触手从树干不同部位扬起,灰雾中的怪物潮嘶吼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些怪物开始彼此吞噬、融合,变成更加庞大畸形的个体,加速扑来。 “皇叔!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韩铮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吼道。队员们的火力已经非常密集,但怪物数量太多,而且那巨树本体还在不断“孕育”新的出来。崖顶的掩体在触手的覆盖轰击和怪物冲击下,正在快速减少。 杜甫一直在凝神观察,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在急速推演、感应。薛媪则指尖捻着一撮淡金色的药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侵蚀性能量或毒气。陈世美满头大汗,罗盘早已失效,他正拼命回忆所有看过的、关于异常能量聚合体与空间结构的典籍。 范剑胸口的烙印滚烫得如同烙铁,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嗡鸣不止,剑尖死死指向下方巨树的核心漩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奇异的感应传来——不是直接的指引或警告,而是一种…“共鸣请求”?仿佛某个被深深埋藏、与这邪物格格不入甚至相互对抗的存在,正在这巨树内部,或者说,与巨树重叠的某个“层面”,发出微弱的呼唤。这呼唤的“频率”,竟与他胸口的烙印,有着某种同源般的震颤! “等等…”范剑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和某种明悟而发颤,“那漩涡…那‘渊’的核心…里面…或者它后面…有东西!和‘钥匙’…和我的烙印…有关!” 陈世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里面?‘渊’的核心里?” “不是它本身…是像…像另一个空间的门?被它堵住了?或者…压在下面?”范剑努力描述着那模糊的感应,“‘钥匙’的最终指向…好像不是这棵树,是树后面的…门!那门的气息…很古老…很…‘干净’?不,不是干净,是另一种感觉…像…像一切‘异常’和‘病症’的…反面?归宿?” 薛媪眼神骤然一亮:“病院?!”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炸响。 “你是说,‘祂’留下的‘病院’入口…在这‘蚀渊’核心的后面?被这邪物堵住了?或者说…这邪物就是依托那入口的力量滋生,又反过来将其污染、封锁?”陈世美思维急速运转,“是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侵蚀如此深重,信号如此强大!‘渊’很可能不仅是简单的异常聚合,它可能是在试图吞噬、消化,或者…反向侵入‘病院’!”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渊”的目标是“病院”,那一旦被它得逞… “必须进去!”刘备斩钉截铁,“无论里面是‘病院’还是别的什么,是‘钥匙’的终点,就必须突破!这也是摧毁这‘渊’的关键!” “怎么进去?冲过怪物潮,跳进那漩涡?”张飞一矛扫飞几只逼近的飞行怪物,吼道。 范剑捂着滚烫的胸口,内景中的山河剑影震颤越来越强,那“共鸣请求”也越发清晰。他福至心灵,突然喊道:“烙印!‘钥匙’的烙印!它在和里面的‘门’呼应!也许…也许当烙印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或者以正确的方式激发,就能…打开一条通道?穿过那漩涡?” “激发烙印?”薛媪看向范剑,“如何激发?用你的力量灌注?还是需要特定条件?” 范剑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但感应越来越强了…好像…好像需要靠近…靠近那漩涡!” 靠近那散发着最浓烈恶意、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核心漩涡? 这无异于自杀。 但,似乎别无选择。 刘备目光扫过战场。触手虽然被斩断一根,但更多的正在袭来,怪物潮已经逼近崖顶边缘,韩铮小队火力开始出现间隙,队员们的呼吸明显粗重。张飞和李白虽然勇猛,但长时间高烈度对抗这种体量的邪物,消耗巨大。杜甫的“言灵”防护在持续抵挡流窜的侵蚀能量,薛媪的药粉和银针也在不断消耗… 时间不多了。 “集中力量,护送范剑,向崖下突击!目标,邪树核心漩涡!”刘备做出了决断,声音压过一切嘈杂,“翼德,太白,随我尖刀开路!韩队长,你们负责两翼和后队,阻断追兵!杜工部,薛大夫,陈先生,护住范剑,寻找激发烙印的契机!” “领命!” 没有犹豫,只有执行。 以刘备、张飞、李白三人为锋矢,这支小小的队伍猛然从防守的崖顶,转为向下的决死冲锋!剑光、矛影、雷霆、风暴,硬生生在如潮的怪物和挥舞的触手间,撕开一条向下的血路! 每一步都踏着怪物的残骸,每一秒都面临着能量轰击和利爪撕扯。张飞如同人形凶兽,蛇矛所向披靡,将拦路的怪物砸碎挑飞;刘备双剑化作绞肉机般的剑网,精准地切断怪物关键的肢体和能量节点;李白剑走轻灵迅疾,专门点杀那些拥有远程攻击或特殊能力的棘手目标,并为队伍挡开来自侧上方的触手抽击。 韩铮小队拼死掩护,枪口喷吐火舌,将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合围的怪物成片击倒,但弹药飞速消耗,已有队员在近距离搏杀中负伤,鲜血染红战甲。 杜甫口诵诗篇,淡金色的文字光环笼罩队伍,一定程度上抵御着邪树散发的精神侵蚀和能量余波,但每多支撑一秒,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薛媪银针连发,刺入受伤队员和英魂的穴位,激发潜能,暂时压制伤势,同时洒出药粉,驱散靠近的毒雾和蚀性能量。陈世美则一边跟着跑,一边死死盯着范剑胸口的烙印和下方越来越近的黑暗漩涡,试图从古籍记忆和现场能量变化中,找出“激发”的方法。 范剑被众人护在中心,胸口烙印的滚烫已蔓延全身,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动,视野都因高热而扭曲。内景中,山河剑影的光芒炽烈如太阳,那“共鸣请求”已化为清晰的“呼唤”! “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喃喃道。 他们冲下了断崖,踏入了巨树根须蔓延的领域。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混合着粘稠有机质、破碎骨骼和金属碎片的“活体”土壤,踩上去软腻恶心,有时还会突然伸出细小的触须缠绕脚踝。周围的灰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极低,全靠巨树本身散发的污秽微光和偶尔爆开的能量火花照明。怪物的嘶吼、触手的破空声、能量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那核心的黑暗漩涡,此刻如同近在咫尺的深渊巨口,缓缓旋转,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实质性的引力,拉扯着人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将一切吸入、碾碎、同化。漩涡边缘流淌的暗红近黑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败气味。 “就是这里!我感觉…烙印要烧起来了!”范剑在震天的喧嚣中大喊。 “如何激发?”陈世美嘶声问,他注意到范剑胸口衣物下的皮肤,已经透出炽烈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金光! “我…我不知道!但它自己在动…在回应!”范剑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烙印中涌出,并非他所修炼的剑罡或内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仿佛带着“定义”与“规则”力量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穿透他的衣物,直射而出,如同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金线,射向黑暗漩涡的中心! 嗡——! 黑暗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狂暴、充满无尽愤怒与排斥的意念,从漩涡深处爆发!整个巨树邪物疯狂颤抖,所有触手不顾一切地砸向金光射出的方向,无数怪物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同时扑上! “挡住!”刘备目眦欲裂,双剑交叉斩出平生最强剑罡,与张飞横扫的雷矛、李白倾尽全力的剑气洪流,以及韩铮小队投出的最后所有爆炸物,一起迎向那毁灭性的合击!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 而在能量风暴的中心,那道来自范剑烙印的金色光线,却并未被摧毁。它如同烧红的针穿透油脂,硬生生在黑暗漩涡的中心,刺出了一个细微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旋转,内部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显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数精密几何结构、流动数据光带、以及静谧的纯白空间构成的景象!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泄露出来——冰冷、秩序、绝对理性,带着一种万物“归位”、“解析”、“收容”的意味。 “病院…入口…”陈世美失声叫道。 那入口正在强行撑开,与黑暗漩涡的力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两个世界的壁垒在摩擦、碎裂。 范剑感到全身的力量,连同内景中山河剑影的虚影,都在被胸口的烙印疯狂抽取,注入那金色光线之中。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被薛媪和杜甫死死扶住。 “坚持住!范剑!”薛媪将数枚银针刺入他背后大穴,强行激发他的生命潜力。 入口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足够一人通过。但它极不稳定,金色的边缘与黑暗漩涡的污秽能量剧烈冲突,电光四射。 “走!”刘备浑身浴血,嘶声吼道,一剑劈开一只趁乱扑到近前的融合怪物,“趁现在!进去!” 139,进入精神病院 就在金色入口艰难撑开,与黑暗漩涡激烈角力的瞬间—— 范剑的意识猛地被“抽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感知、思维、存在感的彻底颠覆。胸口的烙印不再是滚烫,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尖锐的“锚点”,将他残存的自我意识死死钉在某个不断旋转、塌陷、又无限延伸的“轴”上。而围绕这个“轴”的一切,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的紊乱。 视觉 首先崩溃。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成亿万片棱镜。他同时“看”到:刘备挥剑的残影与韩铮更换弹匣的动作重叠在一起,却又各自以不同的速度倒退、快进;张飞怒吼的面孔融化又重组,时而变成童年记忆里邻家屠夫的样子,时而变成博物馆里青铜饕餮的纹路;那金色的病院入口与黑暗的蚀渊漩涡像两团不同颜色的橡皮泥,被一双无形巨手揉捏、撕扯、互相镶嵌,边界蠕动,光怪陆离。墙壁?不,那是流动的、由无数微小哭嚎面孔组成的瀑布。地板?脚下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又如海绵般下陷,渗出温热的、带有铁锈味的液体。灰色的雾不再是雾,而是有了质感,像潮湿的棉絮堵住口鼻,又像冰冷的蛇鳞擦过皮肤。 声音 化为无可名状的噪音盛宴。怪物的嘶吼变成了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单词,有时是“妈妈…”,有时是“痛…”,有时是含糊的坐标数字。武器的撞击声拉长成扭曲的金属哀鸣,又突然压缩成尖细的耳鸣。更可怕的是那些“低语”,不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脑髓深处响起,用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母亲?早已遗忘的小学老师?甚至是他自己的声音?)重复着矛盾的指令、破碎的记忆片段、荒诞不经的“真理”:“吃下那颗糖你就能飞。”“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门就会开。”“你的心脏是假的,拿出来看看。”“时间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你就在毒牙里。” 触觉、嗅觉、味觉 彻底混淆。他感到手臂被薛媪搀扶的地方,触感忽而温暖如春,忽而冰冷刺骨,下一秒又变成了被灼烧的剧痛,再下一秒却是被无数绒毛搔刮的痒。空气中灰雾的味道,时而浓重如腐烂的沼泽,时而又清新如雨后的松林,转瞬间又变成甜腻过头的糕点香,紧接着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那是从金色入口泄露出的、属于“病院”的冰冷秩序之味,此刻也染上了紊乱的杂质。他甚至尝到了颜色——暗红漩涡的“味道”是铁锈和苦胆,金色入口的“味道”是薄荷和臭氧,而周围混乱能量的“味道”是无法形容的、让味蕾麻痹的“混沌”。 时间感 支离破碎。一秒被拉长成永恒,他能“看清”能量粒子碰撞湮灭的每一个轨迹;下一刻,永恒又被压缩成一瞬,他仿佛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千年,又仿佛刚从崖顶跳下。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模糊。他看到幼年时摔倒的膝盖伤口,正同时在自己现在的手臂上渗出鲜血;他又“预见”到(或者说正在经历?)自己衰老佝偻、躺在白色房间里的景象;刘备斩出的剑光,轨迹的尽头连接着赤壁之战的火船;而张飞的怒吼,声波的涟漪中倒映着长城边关的冷月。 自我认知 在瓦解。他是范剑?那个背负着“钥匙”使命的现代青年?还是只是这紊乱时空中一个偶然的、短暂的意识聚合?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课本上的公式、游戏里的技能图标、母亲炖的汤的味道、第一次握住剑柄的触感、山河社稷图中流转的光影……这些碎片彼此冲撞、融合、扭曲,构建出荒谬的“新记忆”:他曾是修补天空的匠人,用五彩石填补时空的裂缝;他曾是看守禁地的卫兵,因打瞌睡放出了蚀渊;他甚至是那巨树邪物上一片即将脱落的鳞叶,渴望着回归“母体”…… “我…是谁?”这个念头像气泡一样升起,随即被更多混乱的思绪淹没。 不仅仅是范剑。所有处于这入口与漩涡对抗中心、被两种极端规则力量撕扯的人,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认知紊乱。 张飞瞪大的环眼中,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层层叠叠、不断变换的“敌人”:有时是长坂坡前的曹军铁骑,有时是阉宦奸佞扭曲的脸,有时又是抽象意义上的“饥饿”、“背叛”、“死亡”本身的概念化身。他的蛇矛挥舞,有时沉重如山,有时又轻若无物,攻击的目标在真实与虚幻间跳跃,消耗着他真实的体力和狂怒。 刘备紧握双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坚守的“仁德”、“匡扶”信念,此刻在紊乱的规则下变得难以定义。他要守护的是什么?是身后具体的人?还是一个关于“汉室”、“秩序”的抽象概念?眼前的敌人是“恶”,还是另一种陷入疯狂、需要“救治”的“存在”?剑锋所指,是斩断,还是……割裂了本应相连的某种东西?这种根本性的动摇,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心神受创。 李白的剑气依旧凌厉,但其“诗意”与“逍遥”的内核正遭受侵蚀。他感知中的世界,诗句的平仄格律被打乱,意象破碎重组。“飞流直下三千尺”可能变成“血肉逆升九重霄”,“举杯邀明月”看到的却是漩涡中无数只扭曲的眼睛。他的“道”在质疑,剑还能不能“裁出”这团混沌? 韩铮和小队成员受到的冲击更偏向物理规则层面。他们依赖的现代武器、战术动作、物理常识在快速失效。射出的子弹轨迹是弯曲的,甚至绕回来打向自己;爆炸的冲击波可能无声无息,也可能放大百倍;身边的队友,在感知中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影像,哪个是时空错乱的投影。维持战术纪律的理性正在崩溃边缘。 薛媪的医道感知也乱了。她“看”到的生命气息不再是连贯的光谱,而是一团团狂暴旋转、颜色驳杂的能量乱流。该施针稳定“气”,还是疏导“神”?“病”与“非病”,“生”与“死”的界限在哪里?她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竟一时不知该刺向何处。 杜甫的“言灵”之力源于对世间苦难的深刻共鸣与人文秩序的坚守。但此刻,苦难以最荒诞、最无序的方式呈现,秩序本身成了最大的混乱。他试图吟诵诗句稳定心神,出口的字句却扭曲变调,蕴含的力量时强时弱,甚至偶尔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涟漪,加剧周围的紊乱。 陈世美是最试图用“知识”和“逻辑”去理解、对抗这种紊乱的人,也因此承受了最直接的反噬。他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符文、阵法、空间理论、异常记录,此刻全部变成了疯狂旋转的符号旋风,彼此冲突、矛盾、衍生出无数悖论。他试图计算入口的稳定公式,算出的结果却是“错误除以零等于无限可能”。理性建构的知识体系在绝对的无序面前,脆如薄纸,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无法连贯的术语和数字。 唯一的“稳定点”,似乎只剩下范剑胸口那枚作为“锚点”的烙印,以及内景中尽管震颤不已、却依旧竭力维持着“山河社稷”基本意象的剑影。但这稳定是如此微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现实的边界即将彻底溶解于这片疯狂时空的刹那—— 那艰难维持的金色入口,内部精密几何结构与数据光带的运转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者说是对“紊乱”的耐受极限。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撑开,而是骤然向内收缩、重组! 并非关闭,而是转换。 一股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秩序”力量从入口深处爆发。这力量冰冷、绝对,带着某种非人的、程序化的“收容”意志。它并非治愈紊乱,而是以一种更高级别的、近乎暴力的方式,强行定义! 紊乱的时空被“捕捉”、“切割”、“分类”。 翻滚的色块被强行归类到固定的光谱位置。 破碎的声音被过滤、降噪,归入不同的频率档案。 错乱的触感被校准为标准感知模板。 流逝不定的时间被强行“帧率锁定”。 而众人濒临崩溃的意识、扭曲的自我认知,则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扫描、解析、然后打上临时的“标识”。 在范剑最后的、混乱的感知中,他“听”到(或者说直接理解到)一个冰冷、中性、毫无波澜的宏大“声音”,或者说是一段直接植入意识的信息流: 【检测到高维熵增污染(蚀渊亚型-雍州锚点)与标准收容单元(病院外部入口-YZ-07)的异常叠加态。】 【启动紧急收容协议。】 【检测到未登记钥匙载体(型号:?,状态:不稳定)、历史模因残留体(多个)、现代标准作战单元(受损)、辅助认知单元(过载)……】 【鉴于叠加态的不稳定性及污染扩散风险,执行强制牵引与初步隔离。】 【目标:内部缓冲区。】 【警告:牵引过程可能导致临时性认知失调、模因混淆、现实感剥离。此为预期副作用。】 【牵引开始。】 金色的入口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光,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实质牵引力的、乳白色的“管道”或“通道”,猛地将入口前所有人包裹、吸入! 不是走过,而是被拉入。 在进入“管道”的瞬间,最后的紊乱与现实感彻底剥离。 范剑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了无数微粒,沿着一条由纯粹信息和规则构成的冰冷河流疾驰。各种“标识”在他意识中闪烁:【疑似关键节点·待验证】、【历史英雄模因·刘备·状态波动】、【高能反应个体·张飞·需镇静】…… 耳边(如果还有耳朵的话)最后响起的,是张飞一声变调的怒吼(“什么鸟——!”),以及薛媪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剥夺了一切感官输入的…… 纯白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可能已无意义)。 范剑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视觉。一片无垠的、毫无特征的纯白色“空间”,上下左右皆然,没有光源,但处处明亮,没有阴影。他躺在(或者说漂浮在?)这片纯白之中,身体感觉异常沉重,又异常轻盈,矛盾得让人恶心。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感觉到了肢体的存在,但反馈迟钝,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凝胶。 耳中(听觉似乎恢复了)是一片绝对的寂静,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处不在的、类似巨型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低频嗡鸣。 然后,是思维。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但被强行“归档”了,像一堆乱扔的文件被塞进了标着不同标签的文件夹,虽然顺序依旧可笑,但至少不再疯狂地互相冲撞攻击。他慢慢记起自己的名字——范剑。想起刘备、张飞、李白……想起蚀渊、邪树、金色的入口…… “我…进来了?病院?”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在这片纯白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滑、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单元 YZ-Buffer-01。】 【检测到意识体苏醒。】 【初步诊断: 重度现实感失调,伴有模因污染痕迹与钥匙载体不稳定综合征。 】 【建议: 立即进行深度认知校准与收容适应性评估。 】 【护理程序启动。】 随着这声音,纯白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形成一个门洞。没有门板。门洞外,依旧是纯白的通道。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它们身高接近成人,穿着熨帖得一尘不染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制服,体态匀称,但动作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同步感。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与制服同色的白色材质。 无面、无声,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关注感”,笼罩了刚刚苏醒、思维尚且滞涩的范剑。 范剑的心脏骤然缩紧。 病院…… 这里真的是“病院”。 而他们……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一群需要被“护理”的……“精神病人”。 他看向那两个无面的“护理人员”,它们正迈着精确一致 第140章,你该吃药了 那两个无面的白色身影,迈着绝对同步、分毫不差的步伐,走到范剑身边。它们没有弯腰,但纯白的“地面”悄然升起两座平台,将范剑平稳地托起到与它们视线平齐的高度。 【单元 YZ-Buffer-01,请保持静止。初步生命体征扫描。】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并非来自它们(它们似乎没有发声器官),而是这片纯白空间本身在“说话”。 范剑感到一束看不见的波动掠过全身,带来轻微的酥麻感。他眼睁睁看着旁边纯白的“墙壁”上,无声地浮现出一连串复杂的光学符号和曲线图,快得他无法理解,只捕捉到几个闪烁的红色标记。 【检测到生理应激水平超标。认知皮层异常活跃。模因污染指数:临界。钥匙载体共鸣:不稳定,频率偏移。】那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执行标准镇静与认知缓冲协议。】 左边那个无面护理人员抬起一只手臂。它的手部也是光滑的白色,没有指纹,没有关节纹路。只见它手腕处无声地打开一个圆形小孔,一支透明无针的喷射器探出,对准了范剑的颈部。 “等等!这是什——”范剑的抗议刚出口,一股极其清凉、带着浓烈薄荷与臭氧混合气味的薄雾就喷在了他的皮肤上。凉意瞬间渗透,并非难受,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蔓延开来,将他体内残存的惊悸、混乱、甚至是思考的“速度”都强行降低了。他的肌肉松弛下来,激烈的心跳变得平稳迟缓,连翻腾的思绪都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棉花。他还能想,但激烈的情感和联想能力被大幅度抑制了。 【镇静剂(气雾型,型号:Calm-7)已投送。效果确认。】声音毫无波澜。 右边那个护理人员同样抬起手臂,它的“手心”位置滑开一个更小的格子,里面排列着三枚……东西。那不是普通的药片或胶囊。它们呈现半透明的胶质状,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颜色的光点在缓慢流转,像是封装了微缩的星云。 【认知缓冲剂(口服型,复合配方)。用于隔离并稳定当前混乱的感知记忆模块,防止模因污染进一步扩散及不同时间线认知相互侵蚀。请配合服用。】 那枚流转着乳白色光点的“药”被精准地递到范剑嘴边。没有解释副作用,没有征求同意,只有平静的指令。 范剑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反抗的念头生起得缓慢无力。他看着那枚诡异的“药”,内景中那柄颤动的剑影传来微弱却尖锐的警报。不能吃?但这里是“病院”,是他们自己拼命要进来的“避难所”……如果拒绝,会发生什么? 他张开嘴。那胶质药丸入口即化,没有味道,但咽下去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意识中扩散开。就像是给脑海中那些疯狂闪烁、互相冲撞的记忆画面加上了一层透明但坚韧的隔板,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封装”起来。赤壁的火光被隔在一边,童年的糖纸被隔在另一边,蚀渊的嘶吼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似乎在“简化”,变得条理清晰,但也……扁平了。某种鲜活而混乱的东西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认知缓冲剂(配方A)已投送。效果确认。模因隔离率:67%。尚需观察。】 两个无面护理人员完成了对范剑的操作,同步转身,没有丝毫停留,走向纯白空间的另一侧。那里的“墙壁”滑开,露出了其他“单元”的情况。 范剑在药物作用下,思维迟钝但视野清晰。他看到了其他人,他们似乎被分隔在类似的纯白小隔间里,只是彼此可见。 张飞被无形的力场束缚着,即使在被镇静的状态下,虬髯依旧怒张,环眼圆瞪,盯着靠近的无面护理人员,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一个护理人员用同样的无针喷射器给他用了更强剂量的镇静剂,张飞挣扎的幅度才明显减弱。然后,他被喂下了一枚内部流转着暗红色光点的药丸。喂药过程显然不那么顺利,即使被束缚和镇静,张飞也紧咬牙关,最后是护理人员用某种力量精准地撬开他的牙关,将药“送”了进去。张飞吞下后,眼中的狂怒和混乱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赤红所取代,像是沸腾的岩浆被强行压成了灼热的岩石。 刘备盘坐着,努力维持着仪态,但脸色苍白,双剑横于膝上,剑身在微微低鸣,抵抗着周围纯粹的“秩序”力量。他相对配合地接受了镇静喷雾,但在看到那枚流转着淡金色光点的药丸时,眉头紧锁。“此为何物?欲安备之神,抑或锢备之志?” 他沉声问。没有回答。护理人员只是平静地举着药。刘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隔间里情况不明的范剑和张飞,又看了看远处似乎陷入呆滞的陈世美,终究还是接过了药,放入口中。吞下后,他周身那属于“昭烈帝”的、坚定而仁厚的气息波动明显减弱了,更像一个疲惫而困惑的中年人,只是眼底深处,那点不屈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 李白的情况有些奇特。他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顺应”了这里的紊乱,又试图用诗剑之道去“解析”它,结果导致自身的认知状态非常复杂,像一团交织着瑰丽色彩和危险裂痕的琉璃。护理人员对他使用了两种不同颜色的镇静喷雾,然后喂下了一枚内部光点流转最快、色彩也最丰富的药丸。李白服下后,那肆意张扬的剑气明显内敛,他皱着眉头,仿佛在倾听自己体内“诗句”被重新排列组合的细微声响,时而困惑,时而恍然,更多是一种被强行“规范”艺术灵感的不适与疏离。 薛媪作为医者,对药物的抗拒最为专业和激烈。她试图分析那镇静喷雾的成分,手指间银针闪烁,似乎想以自身医道抵抗。“此物冰封气血,郁结神机,非治本之道!” 她抗议道。但抗议无效。被镇静后,她面对那枚流转着翠绿色光点的药丸,仔细观察,甚至凑近嗅了嗅(虽然无味),最终,或许是出于对“病院”某种更高明医道的好奇,或许是明白形势比人强,她带着审视和研究的态度服下了。药效在她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她眼中属于顶尖医者的、那种洞悉生命脉络的敏锐光彩黯淡了许多,变得更加“平静”,甚至有些刻板。 杜甫紧紧抱着他的书卷,那书卷在纯白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边缘有些虚化。他不断低声吟诵着诗句,试图稳固自身的存在感。镇静喷雾让他吟诵的声音变得迟缓。那枚流转着土黄色光点的药丸递来时,他凝视良久,叹息一声:“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此间之‘药’,亦为命乎?” 服下后,他那与大地、与苍生苦难紧密相连的厚重气息变得淡薄了,诗句的力量还在,但少了那份锥心刺骨的沉痛,多了几分被“注释”和“规整”后的疏离。 韩铮和他的小队成员受到的“护理”最为直接。他们被依次注射了强效镇静剂(针剂型,直接穿透作战服),然后每人分到一枚内部流转着冰冷蓝色光点的药丸。韩铮在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前,用尽力气对最近的队员低吼:“记住……观察……记录……”然后被迫吞下了药。现代士兵的坚毅眼神迅速被一种空洞的、执行命令般的平静所取代,虽然身体姿态还保持着些许训练痕迹,但那股属于“人”的强烈意志和情感被严重削弱了。 陈世美……他似乎已经不需要强制镇静了。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破碎的公式和自相矛盾的结论,对靠近的护理人员毫无反应。护理人员对他的处理也最“简单”——直接喂下一枚内部光点几乎静止、呈现暗灰色的药丸。陈世美吞下后,念叨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彻底空洞,仿佛成了一个被清空了大部分数据的容器,只剩下最基本的存在。 【标准镇静与认知缓冲程序执行完毕。所有新收容单元状态暂时稳定。】 【开始环境认知重塑与基础规则导入。准备转移至观察区。】 纯白的空间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声调发生了改变,仿佛在“播放”着什么。范剑感到一些极其简单、基础的“信息”开始流入他变得迟钝的脑海:这里是“病院”的“缓冲区”,是用于初步处理像他们这样“受污染”或“认知失调”个体的地方。要遵守“护理人员”的指示。要保持“平静”。等待进一步的“评估”和“治疗”…… 他看着周围那些服下“药”后,气质或多或少被改变、被“规整”的同伴们,心中那股被镇静和缓冲剂压制下去的寒意,却缓慢而顽固地渗透出来。 他们进入了“病院”。 但他们似乎也正在被“病院”格式化。 他下意识地摸了sk口,烙印还在,微微发热,与内景中那柄被无形压力束缚、光芒黯淡的剑影产生着不屈的共鸣。药力隔离了大部分混乱记忆,但那份属于“钥匙”的沉重与未知,以及眼前这冰冷秩序的诡异,却清晰地沉淀下来。 护理人员已经完成了工作,再次以绝对同步的步伐退回到墙壁中,消失不见。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这些暂时“平静”下来的“病人”,和那无声流淌着的、旨在重塑他们认知的“规则低语”。 范剑躺在平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纯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吃药,在这里,仅仅是“治疗”最温和的第一步。 而他们,已经接受了第一疗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