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每日一签,开局带全村满仓》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地狱难度,嫂子在哭,我在抖 “二郎,别卖我……” “我吃得少,能干活,别送我去窑子……” 女人带着哭腔,声音在抖,很近。 李怀安头痛欲裂,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位置的血管突突直跳。 还有就是冷,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身下硬邦邦的,不是席梦思。 李怀安睁眼,视线模糊,好半天才聚焦。 土墙四面漏风,屋顶茅草稀疏,灰白的天光漏下来,夹着雪沫子,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土。 这是哪?紧接着记忆回笼。 大魏王朝,渔阳村。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李怀安,十九岁,方圆十里出了名的败家子。 父母双亡,长兄战死……二楼某点孤儿雅座一位。 不太一样的是家里剩个嫂子林婉儿,还有个捡来的哑巴丫头。 大魏有点不一样,这里的世道,女多男少,因男子金贵,多数为女子当家。 原主仗着是家里仅剩的独苗,又是这穷乡僻壤少见的“健全男丁”,被宠得无法无天。 吃喝赌,唯与黄天不共戴天。 昨天赌瘾发作,背着嫂子把家里过冬的两筐煤炭卖了。 换了钱,输个精光。 醉死在村口破庙,被邻居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 李怀安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骨头架子都在响。 这具身体太虚。 长期酗酒,加上天生孱弱,被寒气侵蚀透了。 手脚冰凉,没什么知觉。 “二郎……你醒了?” 墙角传来动静。 李怀安转头。 阴影里缩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衣裳单薄,遮不住身段。 虽然面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但骨相极佳。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白得晃眼,肌肤细腻如羊脂,与这满屋的灰败格格不入。 那是嫂子,林婉儿。 她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瞪着大眼,满是惊恐。 林婉儿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硬饼,是糠皮掺野菜蒸的,硬得能砸核桃,见李怀安看过来,林婉儿身子一颤。本能地往后缩。 “二郎别打……” “我不吃了,饼子给你……” 她手抖得厉害,慌乱地把那块发霉的硬饼递过来,泪水在打转,眼眶通红,紧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以前原主醒来,见没好吃的,轻则辱骂,重则拳打脚踢。 甚至扬言要把她卖给村头屠户换酒钱。 在这个女人本该强势的世界,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废物小叔子,把自己卑微到了泥土里。 李怀安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却满是冻疮和裂口,手腕上还有几道青紫的淤痕,那是原主前几天发酒疯掐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来。 这种极品女人,放在前世那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女神。 在这里,却被糟蹋成这样。 李怀安没接饼子,他推开那只手。 林婉儿吓得闭上眼,脖颈缩紧,等待落下的巴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不吃。” 李怀安嗓音干哑,喉咙还有些痛,跟前世得了甲流没啥区别。 “嫂子,你自己吃。” 林婉儿犹豫地睁眼,桃花眼里满是错愕。 二郎……没发火? 没抢吃的?也没打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怀安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 除了身下这张破木床,就剩墙角一口缺了角的米缸。 “家里还有别的吃的吗?” 林婉儿身子一僵,下意识眼神躲闪。 “没……没了。” 声音细若蚊蝇。 “最后半袋糙米,昨天……被你拿去换酒了……” 李怀安沉默。 没煤炭。 没粮食。 外面大雪封山,气温零下二十度。 这身体虚得路都走不稳,不出三天,一家三口得整整齐齐躺板板。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噜。 胃里火烧火燎,胃酸翻涌。 怎么办?去村里借? 原主名声臭了大街,狗路过都要嫌弃地撒泡尿。 抢? 这世道女人力气大,随便一个村妇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李怀安低头。 左手掌心忽然发烫,他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扭曲,游动。 一道水墨波纹荡漾开来。 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水墨罗盘。 罗盘中央,幽蓝字体悬浮。 【河洛万象水鉴】 【命格:江边饿殍(大凶)】 【批注:三日内冻饿而死,尸骨无存。】 【今日运势:触底反弹(需触水触发)】 李怀安愣神。 金手指? 屋顶破洞正好落下一滴雪水,滴在掌心滚烫的罗盘上。 滋。 白烟升起。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格正北。 一行行水墨文字弹幕般浮现: 【水运签文·中吉】 【方位:沧澜江北岸回水湾(距此八百米)。】 【画面:冰层下三尺,金丝红鲤(三十斤),受困水草。】 【机缘:水中瑞兽,食之补气血,售之得横财。】 【时限:半个时辰。】 紧接着,脑海中出现一段画面。 透视视角。 厚厚的冰层下,一条通体金红的大鱼正在挣扎。 鳞片如金箔,在昏暗的水底闪着光。 位置、下镐路线、冰层薄弱点,全部用红色线条标记,精准导航。 李怀安呼吸急促。 金丝红鲤! 在这个妖魔横行肆虐的年代,普通鱼肉不值钱,但这玩意儿是瑞兽。 城里那些身体亏空的女官,富婆,最信这个。 据说吃一口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 一条三十斤的金丝红鲤。 别说吃饭。 把之前输的钱赢回来都有富余! 李怀安眼底泛起绿光,完全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他翻身下床,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好在这种晕眩对于前世脆皮大学生的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扶着墙站稳。 从墙角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镐。 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铁器,原本是用来挖煤的。 现在是救命稻草。 “嫂子,在家等着,锁好门。” “裹紧被子,别冻着你和丫头。” 李怀安把那件漏风的破棉袄往身上一裹,系紧腰带,提着铁镐往外冲。 林婉儿吓坏了,小脸煞白。 她看着李怀安杀气腾腾的背影,以为他又犯浑了。 “二郎,你去哪?!” “外面下雪了,别去赌了啊!” “家里真没东西可卖了!” 在她看来,李怀安拿着铁镐,不是去撬谁家门锁,就是去把铁镐当了换赌资。 这种事,他轻车熟路。 李怀安脚步一顿。 回头。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灌进屋里。 林婉儿瑟瑟发抖,鼻头通红,满脸泪痕。 破烂的衣衫下,那抹动人心魄的白腻若隐若现。 脆弱,又美得让人心碎。 李怀安握紧铁镐,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 “不赌了。” “嫂子,刷锅,烧水。” “我去给咱家赚座金山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一头扎进漫天风雪。 林婉儿呆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眼泪止不住地流。 “金山……二郎又说胡话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抱紧怀里的小丫头。 如果二郎真的再去赌…… 那今晚。 就带着丫头,跳江。 一了百了。 第一卷 第2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冰下收获! 出了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李怀安裹紧了那件破棉袄,缩着脖子,按照脑海中罗盘的指引,往江边一路狂奔。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了。 才跑了几步,双腿更是像灌了铅。 “该死,这什么破体质!” “等老子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二斤枸杞当饭吃!” 李怀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咬牙坚持。 渔阳村不大,但因为靠近沧澜江,地形复杂,巷弄弯弯绕绕。 现在的世道,阴盛阳衰。 村里不少人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剩下满村的寡妇和留守妇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味。 “哟,这不是李二郎吗?” 刚路过村口的一座青砖瓦房,一道戏谑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花棉袄,身段丰腴的妇人,正倚在门口嗑瓜子。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 是村里的孙寡妇。 出了名的泼辣,也是出了名的……饥渴。 听说她前前后后克死了三个男人,现在手里有点闲钱,专门盯着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孙寡妇上下打量着李怀安。 虽然李怀安穿得破烂,但这副皮囊确实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俊俏。 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是浑浊的,今天不知怎么,竟透着一股子狼一样的狠劲。 看得孙寡妇心里痒痒的。 “这么冷的天,二郎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孙寡妇吐掉瓜子皮,故意挺了挺那颇具规模的胸脯,媚眼如丝。 “瞧你冻得,脸都青了。” “要是冷了,进屋来,嫂子给你暖暖?” “嫂子刚烧了热炕头,还温了一壶好酒,咱俩……喝两杯?”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拉李怀安的袖子。 那一双丹凤眼里,闪烁着看见肉一般的光芒。 在这个男人稀缺的年代,像李怀安这种“野味”,可是抢手货。 若是原主,听到有酒喝,还有热炕头,估计早就地凑上去了。 说不定还会顺势摸两把。 但李怀安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掌心。 接触到空气中的水汽,水墨罗盘再次转动,一行血红色的字迹瞬间弹出: 【凶兆预警!】 【对象:孙二娘(孙寡妇)】 【环境透视:屋内屏风后,藏着三个手持木棍的壮汉。】 【局:仙人跳。】 【后果:入局者,被诬陷非礼,打断双腿,卖入黑煤窑抵债。】 李怀安头皮瞬间一麻。 好家伙! 这哪是暖被窝,这是要命啊! 这世道,为了口吃的,人心都黑透了! 这孙寡妇看着风骚,实则是个人贩子! “不了孙嫂子。” 李怀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孙寡妇的手。 他脸上挤出原主讨好的假笑: “我这腰不好,昨晚刚扭了,受不住您的热情。” “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 李怀安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开玩笑! 现在进去就是送人头,等老子发育起来,非得把你这黑店给端了! 身后传来孙寡妇气急败坏的骂声: “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早晚冻死在外面!” 李怀安充耳不闻,一口气跑到了沧澜江北岸的回水湾。 这里地势低洼,江水流速慢,结的冰也比别处厚。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寒风卷着雪花在冰面上打转,根本没有什么鱼的影子。 只有远处几个穿着蓑衣的老渔民,正在费力地凿冰,但也一无所获。 “呼……呼……” 李怀安喘着粗气,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冰面前。 按照罗盘的指示,就是这里! 他蹲下身,擦去冰面上的积雪。 透过半透明的冰层,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一团红色的阴影,静静地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团红色的水草。 “真的有!” 李怀安心脏狂跳。 水墨罗盘再次给出了精准的提示。 【最佳下镐点:左前方三寸,冰层裂纹处。】 【力度:全力。】 【注意:凿穿瞬间,需立刻下手,否则鱼受惊会挣断水草逃离。】 李怀安往掌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 “全家人的命,就在这一锤子上了!” 他抡起铁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哐!” 冰屑飞溅。 震得虎口发麻。 这具身体虽然被酒色掏空了不少,但在求生欲的加持下,李怀安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一下,两下,三下! 哐!哐!哐! 沉闷的凿冰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远处的几个老渔民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嘲弄。 “那是李家那败家子吧?” “这大冷天的,发什么疯?” “那地方是回水湾的死角,下面全是烂泥和水草,哪来的鱼?” “哼,估计是想钱想疯了,别管他,冻死拉倒。” 李怀安根本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眼里的世界,只有那个红色的光点。 十几分钟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传来。 冰层终于裂开了一个大洞! 一股浓郁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冰层破开的瞬间,那团红色的阴影猛地动了! 它像是受惊的利箭,疯狂摆动尾巴,想要冲向深水区。 “想跑?!” “给老子上来!” 李怀安眼疾手快,根本顾不上江水刺骨。 他整个人直接扑在冰面上,双手猛地探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精准地扣住了那条大鱼的鱼鳃。 罗盘的【弱点标记】再次立功! 如果不扣鱼鳃,这滑不留手的鱼身根本抓不住! “起!” 李怀安暴喝一声,腰腹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通体金红、足有半人长的大鱼,被狠狠甩上了冰面! 它疯狂地扑腾着,尾巴拍打在冰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但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它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仅仅过了片刻,鱼身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动作慢了下来。 阳光下。 那金红色的鳞片熠熠生辉,简直就是一坨会游泳的金子! 金丝红鲤! 真的是金丝红鲤! 而且看这体型,绝对超过三十斤! “发了!真特么发了!” 李怀安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这条大鱼,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这哪里是鱼? 这是救命粮! 是煤炭! 是嫂子眼里的光! 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李怀安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那是低血糖和寒冷双重夹击的信号。 “不能久留。” “这鱼太显眼了,要是被那几个老渔民看见,肯定会来抢。” 财不露白的道理,李怀安比谁都懂。 他迅速脱下那件破棉袄,忍着寒风,把大鱼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然后像扛着一个孩子一样,把鱼扛在肩上。 “回家!” “嫂子,等着我!” 李怀安咬着牙,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然而。 当他刚走到自家巷子口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此刻竟然围满了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林婉儿凄厉的哭声,刺破了风雪。 “林婉儿,你那死鬼小叔子把煤炭都卖了,这房子留着也是受冻,不如抵给我!” “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二郎欠赌坊的一百文钱,今天必须还!还不上,就拿人抵!” 李怀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群吸血鬼,来得真快啊! 他紧了紧肩上的大鱼,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想欺负我嫂子? 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第一卷 第3章 一鱼拍脸,这叫以德服人! 李家破院门口。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堵着门。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赵癞子。 村里的恶霸,也是镇上“长乐赌坊”的打手。 仗着自己练过几天“铁皮功”,在村里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孤儿寡母。 此刻。 林婉儿护着身后的哑巴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浑身发抖却死战不退。 她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我不卖房子!” “这是李家的根!二郎回来会打死我的!” 赵癞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恶心的大黄牙,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婉儿身上游走。 “打死你?” “那废物现在估计都冻死在江边喂鱼了!” “婉儿妹子,你守着那个废物有什么好?” “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喝辣,不用再受这冻饿之苦!” 说着,赵癞子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咸猪手,就要去抓林婉儿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赵癞子手一抖,下意识地回头。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转头。 只见风雪中。 李怀安光着膀子,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头发凌乱,浑身湿透,皮肤被冻成了青紫色。 可他走来的步伐,却异常沉稳,不似以前虚浮。 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 竟然让杀过人的赵癞子心里都颤了一下。 “哟,李二郎,没死呢?” 赵癞子回过神来,很快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他嗤笑一声,抱着膀子抖着腿: “没死正好!” “欠的一百文钱,今天要是还不上,这房子和你嫂子,我都带走!” “刚好,镇上的王员外最近想纳个妾,你嫂子这模样,还能值个几两银子。” 林婉儿看到李怀安回来,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但紧接着,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二郎回来也没用。 他身无分文,肯定又是要把自己卖了抵债。 以前他又不是没说过这种话。 李怀安没有理会赵癞子,而是径直走到林婉儿面前。 他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拿掉了林婉儿手里的烧火棍。 “嫂子,别怕。”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明明还是李怀安那混蛋透顶的声音,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倒让林婉儿莫名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李怀安转过身,面对赵癞子,把肩上的包裹往地上一砸。 砰! 沉闷的响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甚至能听到冰块碎裂的声音。 “一百文是吧?” 李怀安冷冷道。 赵癞子瞥了一眼那个破棉袄包裹,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怎么?你还能变出钱来?” “这破棉袄里裹的是石头吧?想拿石头抵债?你当老子是傻子?” 周围的村民也指指点点,满脸嘲讽。 “这李二郎又在装神弄鬼了。” “败家子能有什么出息,估计是捡了些烂木头回来。” “唉,林婉儿这命真是苦啊……” 李怀安没废话。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解开了破棉袄的扣子。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棉袄掀开。 一抹耀眼的金红色,在灰暗的雪地里瞬间炸开! 那条三十斤重的金丝红鲤,静静地躺在棉袄里。 虽然已经冻硬了,但那完美的流线型身躯,那每一片如同最名贵绸缎般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尤其是鱼嘴边的两根金色长须,更是透着一股子贵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癞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差点脱臼。 “这……这是……” “金丝红鲤?!” 人群中,一个识货的老头颤抖着喊出了声: “这么大个头?这得多少年才能长成啊!” “祥瑞!这是祥瑞啊!” “上次县太爷做寿,有人送了一条五斤重的,就赏了二两银子!” “这一条……起码三十斤!” 在这个时代,物价低廉。 一百文钱能买一百个馒头。 而这条极品金丝红鲤,送到县城的大酒楼或者官宦人家,起码五两银子起步! 五两银子,那是五千文! 够普通人家嚼用三年! 李怀安一脚踩在鱼头上,眼神睥睨,斜眼看着赵癞子: “赵癞子,你那狗眼看清楚了。” “这一条鱼,买你十条命都够了!” “还要房子吗?还要人吗?” 赵癞子吞了口唾沫。 他眼里的惊讶瞬间被贪婪取代。 五两银子啊! 要是能把这鱼抢过来…… 恶向胆边生! “李二郎,你放屁!” 赵癞子眼珠子一转,大声吼道: “这鱼肯定是你偷的!” “这大冬天的,你怎么可能钓到鱼?肯定是偷了碧涛商会的鱼!” “这鱼是赃物!归我了,算你抵债!” 说着,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小弟就要上来抢。 这就是明抢了! “不要脸!”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去护住鱼。 但李怀安却把她挡在身后。 他早就料到这无赖会来这一手。 “想抢?” 李怀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念一动,掌心的水墨罗盘再次疯狂转动。 【战斗模式:开启】 【技能:观澜听涛·滞涩之眼(初级)】 【效果:消耗精神力,使敌人动作在视野中减速30%,并标记身体弱点。】 【持续时间:3秒(真男人三秒钟)。】 嗡! 李怀安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流。 赵癞子挥过来的拳头,在他眼中变得慢吞吞的,就像是在水中打太极。 与此同时。 赵癞子的身上,出现了几条红色的血线。 最亮的一处,在他的左脚脚踝! 【提示:赵癞子左腿半年前受过刀伤,骨头未愈合,那是他的死穴。】 【战术:蹲下避开右拳,扫堂腿攻击其左脚踝,可一击必杀!】 信息差! 这就是挂逼的快乐! 就在赵癞子的拳头即将砸在李怀安脸上的瞬间。 李怀安动了。 他猛地蹲下身子,动作行云流水,堪堪避开了那一记老拳。 紧接着。 他右腿如同鞭子一般甩出,精准无比地踢在赵癞子左脚脚踝那个红点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赵癞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腿疯狂打滚,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剩下的两个小弟懵了。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喝酒赌博,手无缚鸡之力的李二郎吗? 这反应,这身手,怎么跟练家子似的? 李怀安没有停手。 他顺手抄起地上的铁镐,狠狠往地上一杵。 当! 镐尖距离赵癞子的裤裆只有一寸,深深扎进冻土里。 赵癞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吓得脸都绿了。 这一镐子要是偏一点,他就成太监了! “滚!” 李怀安居高临下,只有一个字。 杀气腾腾。 赵癞子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一股骚臭味在雪地里弥漫开来。 “走!快走!” “李二郎疯了!快带我走!” 两个小弟如梦初醒,架起赵癞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围观的村民们也被这一幕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李二郎……变了! 变得让人不敢认了! 李怀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 他强撑着身体,转过身,看向已经呆滞的林婉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嫂子,没事了。” “晚上咱们吃全鱼宴,红烧还是清蒸,你说了算!”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这……真的是那个混账二郎吗? 他不仅没卖自己,还带回了金山,还打跑了恶霸? 然而。 李怀安脑海中的罗盘并没有停下。 就在他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新的卦象缓缓浮现,这一次,带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大凶之兆转机】 【时间:今夜子时。】 【地点:沧澜江下游,芦苇荡。】 【事件:江水暴涨,有一贵人乘破船而来,身受重伤。】 【抉择:救之,可得滔天富贵,甚至是一步登天的权力;不救,三日后全村将被追兵屠灭!】 【注:那贵人,是个女的,身份极尊,但脾气不太好,且极度厌男。】 李怀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女的? 身份极尊? 极度厌男? 该不会是……什么传说中那位正在被追杀的女帝,或者是哪位落难的长公主吧? 而且不救还得全村死绝? 李怀安看着手里还没捂热乎的大鱼,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安生日子,还得再等等。 第一卷 第4章 破冰第一步,从杀鱼开始 李怀安提着大鱼进了屋。 砰的一声,那条三十多斤重的金丝红鲤被他甩在破旧的案板上。 案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林婉儿和小丫头跟着进来,两人看着案板上那条金灿灿的大鱼,眼睛瞪得溜圆,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李怀安挽起袖子,从墙上取下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嫂子,烧水,今晚吃顿好的!” 林婉儿看到他拿起菜刀,本能地一个激灵,脸上血色褪尽。 她以为李怀安嫌她没用,连恶霸都挡不住,要拿她出气。 “二郎!别!” 林婉儿惊恐地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死死抱住李怀安拿刀的胳膊。 她哆嗦着,哭着哀求:“二郎,我错了……我不该让他们进门……” “这活我来干,我来干!你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她拼命想去抢那把菜刀。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男人是天,是家里的主心骨。 厨房这种地方,男人是不能进的。 更何况是杀鱼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 要是让二郎干了,传出去会被人笑话死。 到时候,二郎肯定会把所有气都撒在她身上。 以前,她只是稍微慢了一点,都会招来一顿毒打。 李怀安动作一顿。 胳膊上传来女人的体温和颤抖,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拼命护着他的女人。 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像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李怀安心里莫名一软。 他反手握住林婉儿的手。 那只手冰凉,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 李怀安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握住。 他把林婉儿轻轻拉开,将她按在旁边那个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凳上。 林婉儿身子僵硬,闭着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巴掌。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只见李怀安正低头看着她,那双以前总是充满暴戾和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一丝怒火。 反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的东西。 “坐好。” 李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看着,学着。” 林婉儿彻底懵了。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板凳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郎……没打她? 还让她坐下? 还要教她做事? 这……这比他从江里捞出金丝红鲤还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李怀安不再管她,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那条大鱼。 刮鳞。 他没用刀背,而是找了块木板,用木板的棱角逆着鱼鳞一推。 哗啦啦! 金红色的鱼鳞像雪片一样飞落,干净利落,一点不伤鱼皮。 这手艺,是前世在美食纪录片里学的。 林婉儿看呆了。 她以前也处理过鱼,都是用刀背使劲刮,刮得鱼皮血肉模糊,鱼鳞到处乱飞。 哪有这么巧妙的法子? 接着是去腮,破肚。 李怀安的动作行云流水,菜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刀尖沿着鱼腹轻轻一划,精准地避开了鱼胆。 他伸手进去,一掏,就把内脏完整地取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案板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点血水。 这哪里像是在杀鱼。 简直就像是镇上最好的绣娘在绣一幅最精美的画。 林婉儿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心里那座名为“恐惧”的厚厚冰山,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咔嚓。 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李怀安专注的侧脸上。 他光着膀子,身上肌肉线条虽然不夸张,却匀称有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这一刻的李怀安,和以前那个醉醺醺、满嘴污言秽语的败家子,判若两人。 “嫂子,别愣着,烧水!” 李怀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啊?哦哦!” 林婉儿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差点又把板凳带倒。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灶台边,开始生火。 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地往李怀安那边瞟。 李怀安将鱼肉片成薄片,鱼骨剁成大块,鱼头劈成两半。 “鱼头鱼骨炖汤,大补。” “鱼肉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他一边做,一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林婉 儿。 “这金丝红鲤是瑞兽,不能用寻常的猪油,会污了它的灵气,得用菜籽油。” “去腥不能用料酒,得用姜片和葱白。” 林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她只知道,做饭就是把东西扔进锅里煮熟。 原来……做饭还有这么多讲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李二郎在家吗?” 李怀安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伙子,是村西头的李狗蛋,平日里靠给村里人跑腿赚点辛苦钱。 李狗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他看到案板上那堆金灿灿的鱼肉时,狠狠咽了口唾沫。 “二……二郎哥,孙寡妇托我给您带个话。” 李狗蛋不敢进来,站在门口小声说。 “她说,她知道错了,不该有眼不识泰山。” “她家有上好的菜籽油和陈年老姜,还有半斤葱白,想……想孝敬您。” 李怀安停下手里的刀,擦了擦手。 他看向李狗蛋,笑了笑。 “她还说什么了?” 李狗蛋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她说……她家炕头烧得热乎,酒也温好了,想请您过去……暖暖身子。” “她说,她那的炕,可比您家这硬板床软和多了。” “还说,只要您过去,要啥给啥。” 李怀安听完,还没说话,旁边的林婉儿却捏紧了衣角,脸色煞白。 她紧张地看着李怀安。 那个孙寡妇在村里是什么名声,她一清二楚。 以前二郎为了几口酒,什么没脸没皮的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人家送上门来,又有酒又有肉,还…… 李怀安看着李狗蛋,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回去告诉她。” “我李怀安的炕,不用她来暖。” “想要我的鱼,可以。” “让她拿五两银子,亲自上门来买。” “少一个子儿,免谈。” 李狗 蛋愣住了。 五两银子? 这简直是抢钱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二郎哥,这……这孙寡妇就一村妇,哪有五两银子……” “那是她的事。” 李怀安拿起菜刀,当的一声,将一块鱼骨斩成两段。 “或者,你告诉她,我这人很好说话。” “今晚子时,让她一个人,去江边芦苇荡里等着。” “我亲自去跟她谈。” 第一卷 第5章 绝世鱼汤,这叫科技与狠活?不,这是纯天然 李狗蛋连滚带爬地跑了,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风雪里。 李怀安把门“哐”的一声关上,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在跳动,映着林婉儿和小丫头煞白的小脸。 李怀安搓了搓光着的膀子,走到案板前。 那条金丝红鲤,即便已经冻硬,依旧像一件艺术品。 他拿起菜刀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陶罐里仅剩的一撮粗盐。 “就这点玩意儿,糟蹋好东西。” 他皱着眉,嘀咕了一句。 林婉儿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说:“家里……就只有盐了……” 李怀安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水墨罗盘的虚影再次浮现,没有吉凶批注,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点,指向了灶台底下厚厚的积灰。 “有意思。” 李怀安走到灶台边,直接伸手就往那黑乎乎的灶膛灰里掏。 “二郎!” 林婉儿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你找什么?那里脏……我来,我来!” 她以为李怀安又要发什么疯,想去拦他。 李怀安没理她,手在灰里扒拉了几下,很快就摸到了两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拿出来,在身上擦了擦,摊在手心。 半块干得像石头的生姜,几根没水分的野葱根。 都是原主以前嫌弃味道冲,随手扔进灶膛的。 林婉儿看着那两样东西,愣住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下面有这个的? 李怀安把姜和葱根拿到水缸边,用冷水仔细洗干净。 他一边洗,一边头也不回地念叨了一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林婉儿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高端? 李怀安回到案板前,将鱼头和鱼骨剁成大块。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个装着猪油的小瓦罐,用手指在里面刮了一圈。 最后只刮出来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油底子。 林婉儿看得心疼。 那可是准备留着过年沾点荤腥味的。 李怀安却毫不在意,把油底子抹进冰冷的铁锅里。 他架起锅,对林婉儿说:“嫂子,烧大火。” “哦……哦!” 林婉儿赶紧蹲下,拼命往灶膛里塞柴火。 火苗很快蹿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嗤啦 李怀安把鱼头和鱼骨扔进锅里。 一股浓烈的鱼鲜味混着油香,瞬间在锅里炸开。 他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直到鱼骨两面都变得金黄焦香。 “水!开水!” 林婉儿手忙脚乱地提起旁边刚烧开的热水壶。 滚烫的开水冲入滚烫的油锅。 “滋啦啦” 巨量的白色蒸汽猛地升腾起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厨房,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婉儿吓得连连后退。 可下一秒,她就呆住了。 只见那锅原本清澈的汤水,在加入开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就像是……倒了半锅羊奶进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醇厚香味,霸道地冲破了水蒸气,蛮横地钻进鼻腔。 这股香味,没有半点鱼腥味,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鲜甜。 光是闻着,就让人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口水疯狂分泌。 “这才是纯天然,没点科技与狠活。” 李怀安看着锅里翻滚的奶白色浓汤,满意地点点头。 香味顺着屋顶的破洞,墙壁的裂缝,飘了出去。 “汪!汪汪” 村口的狗最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隔壁院子里。 “哇——” 一个三岁小孩的哭声猛地响起。 “娘,吃肉!我要吃肉肉!” “吃什么吃!哪有肉!再哭,再哭老娘把你扔出去喂狼。” 妇人压低声音的呵斥,夹杂着孩子更大声的哭闹。 村里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影在晃动。 “谁家啊?这是炖了什么神仙玩意儿?” “老天爷,这味儿……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 “是李怀安家传出来的……他不是把煤都卖了吗?哪来的钱买肉?” “该不会是把林婉儿给……” 议论声,吞咽口水的声音,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穷得连糠饼都吃不饱的渔阳村,这股肉香,简直就是最残忍的酷刑。 屋子里。 林婉儿和小丫头已经完全看傻了。 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灶台边,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奶白鱼汤,喉咙上下滚动,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 尤其是小丫头,她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的口水流下来。 李怀安把姜块和葱根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煨着。 他转过身,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馋猫。 “再等一刻钟就能喝了。” 林婉儿回过神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可那股味道,实在太霸道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灶台边的两人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李怀安揭开了锅盖。 “好了。” 一股更浓郁,更醇厚的香味轰然爆发。 汤色白如凝脂,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鱼油,香气扑鼻。 李怀安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先舀了一大勺滚烫的鱼汤,然后从锅底捞出几块最嫩的鱼脸肉和鱼骨,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 林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规矩,这第一碗,肯定是要给家里唯一的男人喝的。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 能喝到男人剩下的汤底,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然而,李怀安端着碗,却没有喝。 他径直从林婉儿身边走过,走到了墙角。 那个捡来的哑巴小丫头,正缩在阴影里,抱着膝盖,惊恐又渴望地看着这边。 李怀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小丫头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牙齿都在打颤。 李怀安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轻轻地放在她面前。 “喝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烫。” 小丫头愣住了。 她看看那碗香得让她快要晕过去的鱼汤,又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婉儿。 李怀安没有催促,只是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婉儿。 “嫂子,让她喝。” 林婉儿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着蹲在小丫头面前的李怀安,看着他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鱼汤。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刻,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最坚硬的地方,彻底碎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发颤的字。 “……喝。” 得到允许,小丫头才敢伸出那双黑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碗。 她先是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碗边。 那股无法形容的鲜美,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她眼睛猛地瞪大,再也忍不住,双手捧着碗,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起来。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因为饥饿和寒冷而蜷缩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里到外彻底熨平了。 小丫头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小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林婉儿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目光落在李怀安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她熟悉又害怕的二郎。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又完全变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李怀安站起身,转过来,把第二碗汤递到了她的面前。 “嫂子,你的。” 汤里,是那条鱼身上最大,最完整的一块鱼肉。 第一卷 第6章 这鱼汤,把全村的魂都勾来了 林婉儿端着那碗汤,手抖得厉害。 碗的温度透过粗糙的陶壁,烫着她的指尖,可这股热流,却好像顺着手臂一路烧进了心里。 她看着碗里那块最大最完整的鱼肉,再看看角落里正抱着碗埋头猛喝的小丫头,鼻子一酸。 一滴泪,啪嗒一下,掉进了奶白色的汤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李怀安没看她,自顾自地盛了第三碗汤,也没找地方坐,就靠着灶台,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热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被冰冷的江水和寒风侵蚀的身体,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喝啊,嫂子。”李怀安用袖子擦了下嘴,看她还愣着,催了一句。 “凉了就腥了。” 林婉儿这才如梦方醒,低下头,学着小丫头的样子,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才张开小嘴,抿了一口。 鲜!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美,瞬间席卷了她整个口腔。 那不是肉的香,也不是盐的咸,而是一种醇厚到骨子里的鲜甜。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 她这辈子,别说吃,连想都没想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生怕喝快了,这美妙的滋味就消失了。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喝汤的细微声响。 安静,又透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温馨。 可这温馨,注定是短暂的。 “哐当!” 院子那扇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大红袄的身影,扭着水桶腰就挤了进来,人还没到,那股子刺鼻的胭脂味和尖锐的嗓门就先到了。 “哎哟,我的二郎哟!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得嫂子在村头都闻着了!” 孙寡妇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是几根黄不拉几的发馊酸菜。 她一双丹凤眼,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了灶上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 那眼神,毫不掩饰,就是饿狼看见了肉。 “二郎,你看你,光吃肉多腻啊。” 孙寡妇把手里的酸菜往前一递,身子已经开始往灶台边上蹭。 “嫂子家正好有点解腻的酸菜,给你送点过来,咱换碗汤喝喝呗?” 林婉儿听到这声音,身体本能地一颤,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把小丫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脸上血色尽褪,紧张地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敢怒不敢言。 这哪里是换菜。 这分明就是明抢。 李怀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慢条斯理地把碗放在灶台上。 他抬眼,打量着孙寡妇。 左手掌心微微一热,水墨罗盘的虚影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目标:孙二娘(孙寡妇)】 【环境透视:其右侧袖口内,藏有一只油腻布袋,袋口沾有数根鸡毛及不明污渍。】 【批注:贪婪成性,欲行偷窃之事,其心可诛。】 李怀安看清了那行字。 他再看向孙寡妇时,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还真是连吃带拿,一点都不客气。 “孙嫂子,你这碗酸菜……味儿有点冲啊。” 李怀安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孙寡妇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碗,嘴硬道:“胡说!我这可是自家腌的,好着呢!” “不是那个冲。” 李怀安摇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口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听清楚。 “我这鱼,叫金丝红鲤,是沧澜江里的瑞兽,有灵性的。” 他往前一步,挡在了孙寡妇和铁锅之间。 “这东西阳气重,专克阴邪污秽之物。” “我看孙嫂子你今天这脸色,不太对啊。” 李怀安盯着她的脸,装模作样地“啧”了两声。 “印堂发黑,头顶冒着一股子黑气,怕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孙寡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村里人都信这个,她自己也信。 “我可没胡说。”李怀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这股黑气,还带着一股鸡屎味。” “尤其是你这袖子里……”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了她藏着布袋的右边袖子上。 “鼓鼓囊囊的,是准备把我家的鱼骨头打包回去喂鸡?” “还是说……你那袋子里的鸡毛,是昨天晚上从村东头张屠夫家院里‘借’来的?” 轰! 孙寡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没了,变得惨白。 她偷张屠夫家鸡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废物二郎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他真的能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看李怀安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嫂子,我这鱼汤是大补之物,你这身子虚,怕是受不住。” 李怀安直起身子,声音又恢复了正常大小,带着一股子“好心”的劝慰。 “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去晦气吧,不然冲撞了瑞兽,折了阳寿,可划不来。” “我……我……” 孙寡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手一软,“啪啦”一声,那碗酸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也顾不上了,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还绊了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可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孙寡妇跟丢了魂似的就跑了? 李二郎就说了几句话啊。 众人再看向院子里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这家伙,邪门! 李怀安没理会外面的动静,弯腰把门重新关好,插上门栓。 屋里,林婉儿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酸菜,脑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听清李怀安和孙寡妇最后说了什么。 她只看到,那个在村里横着走的孙寡妇,被二郎几句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她抬头,看着李怀安的背影。 这个男人,好像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墙。 一道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愣着干嘛,苍蝇赶走了。” 李怀安转过身,又从锅里盛了一碗鱼肉出来,这次是清蒸的,雪白的鱼肉上点缀着几片姜。 他把碗递到林婉儿面前。 “吃吧,这个不腻。” 林婉儿看着那碗鱼肉,眼眶又红了。 她没说话,默默接过碗,低头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 李怀安也坐了下来,开始享受自己的那份红烧鱼块。 鱼肉入口即化,酱汁浓郁,配上这金丝红鲤本身的鲜甜,简直是人间绝品。 他吃得心满意足,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第一桶金,赚得值。 就在他夹起最后一块鱼肉,准备结束这顿美餐的时候。 左手掌心,那块水墨罗盘的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在他眼前炸开。 【大凶之兆转机】 【时间:今夜子时。】 【地点:沧澜江下游,芦苇荡。】 【事件:江水暴涨,有一贵人乘破船而来,身受重伤,被追兵围困。】 【抉择:救之,可得滔天富贵,一步登天;不救,三日后,渔阳村上下,鸡犬不留,皆为陪葬!】 【注:贵人乃当朝长公主,身份极尊,性情刚烈,且……极度厌恶男子。】 李怀安夹着鱼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长公主? 还极度厌男? 救,有机会一步登天。 不救,全村死绝? 李怀安看着碗里剩下的鱼汤,突然觉得,这鱼汤,好像没那么香了。 这破日子,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一卷 第7章 孙寡妇的大型社死现场 孙寡妇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往外冲,那样子活像是被鬼撵着。 院门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孙寡妇哭爹喊娘地冲了出来,差点撞翻好几个人。 “这……这是咋了?” “李二郎跟她说什么了,把人吓成这样?” “不知道啊,就看见李二郎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孙寡妇脸都白了。” 李怀安没管外面的议论。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碎的酸菜碗,随手扔到墙角。 他刚想把门关严实,外面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其中一句清晰地传了进来。 “刚才我好像听见二郎说什么……鸡屎味?” 这话像是在油锅里倒进一瓢水,人群瞬间就炸了。 “鸡?谁家丢鸡了?” “别提了!我家那只最能下蛋的老母鸡,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被黄鼠狼叼走了!” 一道洪亮又愤怒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膀大腰圆,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妇人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正是村东头的刘大娘。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溜走的孙寡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孙寡妇的衣领。 “孙二娘!你个挨千刀的!” “说!是不是你偷了我家鸡!” 孙寡妇本来就吓破了胆,被刘大娘这么一抓,更是魂飞魄散。 她拼命挣扎,尖着嗓子喊:“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那你跑什么!” 刘大娘手上力气大,拽得孙寡妇一个趔趄。 孙寡妇死死捂着自己右边的袖子,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我……我没跑!是李二郎他……他污蔑我!” 她想把祸水往李怀安身上引。 屋里的林婉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李怀安,生怕他被这泼妇赖上。 李怀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冲着孙寡妇喊了一嗓子:“孙嫂子,你捂那么紧干什么?” “袖子里是藏了什么宝贝,怕人看见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孙寡妇那只鼓鼓囊囊的袖子上。 孙寡妇的脸“刷”的一下,比雪地还白。 她知道今天这事瞒不住了,心里一横,猛地用力一推刘大娘,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想跑?!” 刘大娘也不是吃素的,扑上去就抓。 孙寡妇慌不择路,正好冲到李怀安面前。 她看着挡在门口的李怀安,眼里满是怨毒和惊恐,嘶吼道:“滚开!” 李怀安没动,只是在孙寡妇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脚下很“不经意”地伸了一下。 “哎哟!” 孙寡妇脚下一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再次扑倒在地。 这一次,她那只死死护着的右边袖子里,“咕噜噜”滚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袋子。 袋子口没扎紧,这么一摔,里面的东西直接掉了出来。 一只被拔了半身毛,脖子拧断了的死鸡,还有一小撮凌乱的鸡毛。 静。 院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雪地里那只眼熟的老母鸡。 “我的鸡!” 刘大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到那只死鸡旁边,嚎啕大哭。 “天杀的贼啊!我这只鸡一天能下两个蛋啊!就这么被你给掐死了!” 这下,人赃并获。 孙寡妇瘫在地上,彻底傻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真……真是她偷的啊!” “我就说嘛,她一个寡妇,哪来的钱天天买肉吃。” “太不要脸了!连邻居家的鸡都偷!” 李怀安走到孙寡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开了口。 “孙嫂子,我说你身上有股鸡屎味,没说错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孙寡妇脸上。 他蹲下来,捡起那只死鸡,在孙寡妇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是最新的带货方式吗?” “拿着别人家的鸡,上我家换鱼汤喝?” “可惜啊,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周围的村民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带货”,但也明白李怀安是在嘲讽孙寡妇。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噗……这李二郎,嘴巴也太损了!” “活该!让这婆娘再嚣张!” 孙寡妇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羞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可真是当众丢尽了脸。 “我跟你拼了!” 刘大娘哭够了,红着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头发怒的母狮子,朝着孙寡妇就扑了过去。 她一把骑在孙寡妇身上,左右开弓,大耳刮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孙寡妇脸上招呼。 “你个偷鸡摸狗的贱人!我打死你!” “让你偷我的鸡!让你掐死我的鸡!” 头发被扯掉一大把,脸被抓出好几道血痕。 孙寡妇的尖叫声和刘大娘的咒骂声混在一起,成了渔阳村这个冬天最热闹的交响乐。 看热闹的村民们非但不拉架,反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怀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再看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 他转身回屋,对上林婉儿那双写满了震惊和崇拜的眼睛。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碗还端着,鱼汤都凉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在村里横着走,连男人都敢骂的孙寡妇,怎么就被二郎三言两语,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甚至……都没动手。 李怀安把院门“哐”的一声关上,插上门栓。 屋外撕心裂肺的吵闹声,瞬间被隔绝。 屋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看我干什么?快吃啊。” 李怀安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碗,把最后一块红烧鱼肉塞进嘴里。 “哦……” 林婉儿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鱼肉。 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李怀安。 这个男人,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可内里,好像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吃完饭,李怀安把锅碗都收拾了。 林婉儿想去抢着干,却被李怀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去把丫头弄干净,被子裹好。” “今晚冷。” 林婉儿不敢再说什么,听话地带着小丫头去擦洗。 李怀安洗完碗,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破败,漏风。 这样的房子,根本扛不住接下来的风雪。 更扛不住……可能到来的追兵。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越下越大,风声像是鬼哭。 院门口的闹剧已经散了,只留下雪地里一滩凌乱的脚印和几根鸡毛。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林婉儿。 她已经帮小丫头收拾好,让小丫头钻进了床上唯一一床稍微厚实点的被子里。 她走到李怀安身后,犹豫了很久,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问。 “二郎……你,你怎么知道……她偷了东西?” 李怀安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感受着掌心罗盘传来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感。 “我猜的。” 他随口胡诌道。 “坏事做多了,味道是藏不住的。”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二郎,变得越来越看不透了。 “嫂子。” 李怀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把家里所有能堵风的破布都找出来,把门窗缝隙都塞紧。” “水缸里,也多存点水。”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儿,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今晚,风雪会很大。” “不管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知道吗?” 第一卷 第8章 鱼汤入腹,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林婉儿被他严肃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她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我知道了。” 李怀安嗯了一声,不再看她,伸手就把那扇破烂的院门关上,门栓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屋外的风雪和喧嚣,似乎都被这道单薄的门板隔绝在外。 屋里,小丫头已经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小肚子吃得溜圆,正靠在林婉儿腿边,小鸡啄米似的打盹。 温暖和饱腹感,是她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李怀安回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还端着的那碗鱼肉上。 汤已经有些凉了,失了热气。 他皱了皱眉。 “怎么不吃?” 林婉儿身子一抖,慌忙把碗往前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二郎……你干了活,你累,你吃。” “这块肉大,给你吃……” 在她心里,最好的东西理应属于家里的男人。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李怀安没接那碗,只是看着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可林婉儿却觉得那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打骂都更有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捧着碗的手开始发抖,眼眶又红了。 “吃。” 李怀安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 不容置喙。 林婉儿不敢再推辞,在那种注视下,她感觉自己要是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就会立刻把碗夺过去砸在地上。 她认命似的低下头,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清蒸的鱼肉滑嫩无比,入口即化,没有一点腥味,只有最纯粹的鲜甜。 随着鱼肉和温热的汤汁下肚,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从胃里猛地升起。 这股暖流不像喝热水那样只在肚子里打转,而是霸道地冲向她的四肢百骸。 常年冰冷的手脚,仿佛被泡进了温泉里,每一个指尖都开始发热。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蛋上,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就连身上那些被冻伤的裂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林婉儿捧着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鱼汤? 这简直是神仙药!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那种从里到外都被温暖和力量充满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这鱼肉确实香。” 李怀安看着她的变化,心里嘀咕了一句,也端起自己的碗,开始解决剩下的红烧鱼块。 鱼肉入腹,同样的感觉在他体内炸开。 金丝红鲤蕴含的精纯气血,像是最顶级的燃料,疯狂补充着他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原本虚弱无力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那种走几步路就喘,眼前发黑的虚浮感,正在迅速消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踩在地上,不再是轻飘飘的,而是变得沉稳有力。 李怀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半透明的水墨罗盘上,原本清晰无比的四个大字【命格:江边饿殍】,此刻颜色竟然淡了许多,字迹也开始变得模糊。 有用! 李怀安精神一振,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鱼肉和汤汁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盘子都舔了。 吃完,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锅里还有小半锅鱼汤和一些碎肉,那是给明天留的。 一顿饱饭,让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 林婉儿不再是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她抱着已经睡熟的小丫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李怀安身边,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二郎……那条鱼,我们……真的能卖五两银子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五两银子。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五两?” 李怀安嗤笑一声,靠在墙上,懒洋洋地剔着牙。 “那是卖给孙寡妇的价钱。” “这鱼要是送到镇上最大的酒楼‘摘星楼’,或者县里的官宦人家手里,十两银子,都算我卖便宜了。” 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十两! 老天爷! 李怀安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没停。 “所以,嫂子,咱家现在不缺钱了。” “至少,不缺买米买炭的钱。” 他站直身子,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从墙角找出一捆还算结实的麻绳,又检查了一下那把用来凿冰的铁镐,觉得镐头有点松,便找了块石头使劲砸紧了。 林婉儿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充满了疑惑。 “二郎,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天都黑透了,外面还下着大雪,他拿着铁镐和绳子,是要出门吗? “山里雪大,怕有野兽下山。” 李怀安头也不回地撒了个谎。 “我把院门加固一下,省得晚上睡不安稳。”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林婉儿信了。 她看着李怀安忙碌的背影,那个原本在她眼中瘦弱不堪、只会惹是生非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异常可靠。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和案板。 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为这个男人收拾残局。 李怀安把麻绳在腰间缠了几圈,又把铁镐别在后腰,那件破棉袄也被他重新穿上。 他推开一丝门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花密集得像是一道白色的帘子,月亮和星星完全被遮蔽,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风声更大了,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他掌心的罗盘印记,灼热感越来越强。 一道血红色的字体,在他视网膜上闪烁。 【子时将至!】 【目标已进入沧澜江下游芦苇荡水域,船只即将倾覆!】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刺骨。 他转过身,对正在收拾屋子的林婉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命令感。 “嫂子。” 林婉儿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他。 “我出去一趟。” “锁好门,用东西把门顶死。” “不管今晚听到什么声音,狼嚎也好,人叫也好,都不要开门。” “天亮之前,谁来都别开,听明白了吗?” 林婉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还是要出去! 这么大的雪,这么黑的夜! “二郎!外面危险!你……” 她想劝,可话到嘴边,却被李怀安锐利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听话。” 李怀安只说了两个字,没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拉开门,一股夹杂着雪沫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的风雪和黑暗之中。 “砰!” 破旧的木门被狂风带上,重重地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婉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风吹得不断颤动的门板。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卷 第9章 嫂子,把门锁死,谁叫也别开 风太大了。 李怀安刚拉开门,那股子妖风就跟疯了一样灌进来,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人。 “砰!”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那扇破木门就被狂风狠狠带了回来,重重关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一下。 屋里,林婉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李怀安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鬼天气。” 他没再急着出门,而是转身,把门栓死死插上。 风声在门外呼啸,像是有无数野兽在挠门。 李怀安走到案板前,看着锅里剩下的小半锅鱼汤和那些零碎的鱼肉。 就这么放着,明天准坏。 他把锅里的鱼肉都捞出来,沥干汤汁,然后从墙角那个快见底的盐罐子里,把剩下的粗盐全都抠了出来。 他把盐均匀地抹在每一块鱼肉上。 “二郎,你这是……”林婉儿小声问。 “腌起来,能多放两天。” 李怀安头也不回,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把腌好的鱼肉紧紧包好,又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踩上那张缺了腿的板凳,踮起脚,把鱼肉包挂在了房梁最角落,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灰尘最厚,老鼠都懒得爬。 做完这一切,他才跳下板凳,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惊惶和不解的眼睛。 “嫂子。” “欸……”林婉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林婉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锁好门,谁来也不开。” “不够。”李怀安摇头。 他指了指墙角那口缺了角的米缸,又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 “等我走了,把米缸和桌子都搬过去,把门给我顶死。” 林婉儿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用米缸和桌子顶门? 这是要出多大的事? “二郎……你到底要去哪?”她的声音都在抖,“外面……外面会死人的!” “是不是……是不是赵癞子他们要来报复?” “我们把鱼给他们就是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不是他们。”李怀安打断了她。 他看着林婉儿,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把门顶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以前的暴戾,也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林婉儿心底发寒。 她不敢再问,也不敢再劝,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用力点头。 “我……我知道了。” 李怀安这才移开目光,走到床边。 小丫头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大概是梦到鱼汤了。 他把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来,盖在了小丫头身上,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去吧,把丫头抱到角落里,离门窗远点。” 林婉儿照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丫头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缩到了最里面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 李怀安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搬东西。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很沉,他一个人搬得有些吃力。 林婉儿看到,咬了咬牙,也跑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桌子和那口空米缸,一前一后,死死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残存的火星,还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李怀安没有立刻走。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林婉儿抱着小丫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闭着眼睛的李怀安,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二郎这是怎么了? 不像是要去赌钱,更不像是要去惹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庙里的泥塑菩萨。 可他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却让这间破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怀安确实没动。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左手掌心的那方水墨罗盘里。 罗盘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幽蓝色的光华流转。 【大凶之兆转机】那几个血红色的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神经。 【方位:沧澜江下游,芦苇荡,正西三百丈,三岔河口。】 【画面:一艘破烂乌篷船被卷入漩涡,船上三人,两死一重伤。伤者为女子,左肩中箭,毒已攻心。】 【追兵:十二人,皆为悍匪,乘快船,距此一里,半刻钟即到。】 【机缘:女子身上携带‘镇国龙纹玉佩’,乃开启皇室秘藏的钥匙之一,更是调动禁军的信物。】 【战术推演:芦苇荡地形复杂,水流湍急,冰层薄弱。可引追兵入冰面陷阱,利用铁镐和地形,逐个击破。】 【成功率:不足一成。】 李怀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足一成? 这他娘的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连个新手教程都不给? 而且还要极度厌男的长公主?这救回来要是反手给自己一刀,那可真是纯纯的大冤种了。 可罗盘最后那行字,又让他没得选。 【不救,三日后,追兵屠村,鸡犬不留。】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把他,把整个渔阳村的命,都和那个素不相识的长公主绑在了一起。 “呼……” 李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李怀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林婉儿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是……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别说摸脸,就是一句好话都没对她说过。 李怀安的手很冷,带着外面的寒气,可那指尖的触感,却让林婉儿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等我回来。” 李怀安收回手,声音很轻。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向那扇唯一没有被堵死的,通往后院的破木窗。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铁镐和麻绳,确认无误。 然后,他单手一撑窗台,翻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狸猫。 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浓稠如墨的夜色和漫天风雪里。 屋里。 林婉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坐在墙角。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温度。 “吱呀——” 后窗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婉儿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后窗边,学着李怀安的样子,把所有能找到的破烂木板,都死死钉在了窗户上。 直到最后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她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抱紧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竖起耳朵,听着门外那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 二郎…… 你一定要回来啊。 第一卷 第10章 风雪夜归人?不,是风雪夜钓鱼! 李怀安翻出后窗,双脚稳稳落在厚厚的积雪里。 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夜猫。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竖起来,裹紧了腰带。 风雪比刚才更大了。 雪花不再是飘,而是像有人拿着一盆盆沙子,从天上往下泼。 眼睛都快睁不开。 风声灌进耳朵,呜呜作响,跟村里办丧事时吹的唢呐一个调调。 “他娘的,这鬼天气。” 李怀安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沫子。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管子生疼。 幸好,刚才那碗鱼汤的劲儿还没过去。 一股暖流还在他四肢百骸里窜动,抵消了大半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方水墨罗盘的印记微微发烫。 他心念一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一片的风雪夜,变成了一幅粗糙的黑白水墨画。 没有色彩,到处都是闪烁的噪点,跟前世看的老旧黑白电视一样,信号还不好。 【夜视功能已开启,持续消耗精神力。】 一行小字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还挺高级,就是这分辨率,梦回诺基亚时代啊。” 李怀安吐槽一句,不再耽搁。 他辨认了一下罗盘在脑海中给出的方向,双腿发力,一头扎进了茫茫雪幕。 渔阳村的夜晚,没有一点光亮。 整个村子像是死了一样,寂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在肆虐。 李怀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得用尽全力拔出来,再踩下去。 换做是今天早上那副身体,不出一百米就得趴窝。 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 跑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他肺里火辣辣的,像是在拉风箱。 可他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终于,熟悉的江水咆哮声,穿透了风雪,传了过来。 沧澜江到了。 李怀安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后面,探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面根本没有结冰。 黑色的江水像是烧开了一样,翻滚着,咆哮着。 巨大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狠狠拍在岸边的冰层和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咔嚓!咔嚓!” 岸边那些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块,在浪头的冲击下,不断碎裂,被卷进江心,瞬间消失不见。 江边那片广阔的芦苇荡,此刻也成了水泽国度。 一人多高的芦苇,在狂风和浪涛中疯狂摇摆,像是无数只伸出水面的鬼手。 这哪是江? 这分明是大海在涨潮! 李怀安的眼皮狂跳。 【警告!环境恶劣等级:极度危险!】 【警告!江心水流紊乱,暗流漩涡密布!】 【目标正在靠近!距离二百米!生命体征持续衰弱!】 水墨罗盘的提示,像是催命符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血红色的字体,一下比一下刺眼。 李怀安顺着罗盘箭头的指引看过去。 在黑白模糊的视野里,他隐约看到上游的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随着波涛起伏,被江水裹挟着,朝这边冲过来。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破船”了。 【倒计时:半刻钟!】 【半刻钟后,目标将被卷入下游三岔河口的最大漩涡,届时将彻底解体,无人生还!】 “我靠” 李怀安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哪是救人,这纯纯就是送人头! 下去就是跟阎王爷抢业绩。 可一想到罗盘那句“全村鸡犬不留”,他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那些追兵能为了一个长公主屠村,就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到时候别说他,连嫂子和丫头都得一起陪葬。 “妈的,干了” 李怀安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富贵险中求! 赌一把!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后腰别着的铁镐,很牢固。 腰间缠着的麻绳,打了死结。 他解下麻绳的一头,找了个最粗的礁石,绕了两圈,死死系住。 另一头,则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同样打上死结。 这是他唯一的保险。 万一被水冲走,至少还有机会被拽回来。 做完这一切,那个黑点已经近在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船。 就是几块烂木板拼凑成的筏子,上面好像还趴着个人影,一动不动。 “噗通!” 李怀安不再犹豫,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岸边那片冰冷刺骨的芦苇荡里。 “嘶!” 江水像是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的棉袄,扎进他的皮肤。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过去。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那点鱼汤带来的暖意,在汹涌的江水面前,瞬间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的双脚踩在水下的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水流的冲击力大得惊人,要不是腰上有绳子拽着,他一个浪头就被拍回岸上了。 那些被水淹没的芦苇,又硬又滑,缠在他的腿上,胳膊上,脸上。 他只能挥舞着手臂,艰难地往前趟。 “咳……咳咳……” 一个浪打过来,劈头盖脸,他被灌了好几口混合着烂泥和水草的江水,又苦又涩。 【目标距离:五十米!】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李怀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野里,那个木筏子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 “轰!” 一个比之前所有浪头都大的巨浪,从江心涌来,狠狠拍在木筏上。 咔嚓! 本就破烂不堪的木筏,再也承受不住,当场四分五裂。 木筏上那个人影,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就直接被甩进了漆黑的江水里。 “操!” 李怀安瞳孔骤缩。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蹬水底的淤泥,整个人像条疯狗一样往前扑去。 腰间的绳子被瞬间绷直。 他顾不上被绳子勒得生疼的腰,拼命伸长手臂,在冰冷浑浊的江水里疯狂摸索。 木板,水草,烂泥…… 什么都没有! 人呢? 就在他心里一沉,以为任务要失败的时候。 他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柔软又冰凉的东西。 是布料! 李怀安精神一振,也不管抓到的是什么,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东西往自己怀里拖。 入手的感觉很沉。 他借着浪头的力,腰腹发力,猛地一拽。 哗啦! 一个浑身湿透,被黑色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李怀安来不及查看,又一个大浪拍来。 他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抓住一丛粗壮的芦苇,整个人被浪头拍得七荤八素。 等浪头过去,他刚想喘口气。 一把冰冷的,带着倒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虚弱至极,却又带着彻骨寒意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放开。” 第一卷 第11章 你这姐们,上来就想噶我腰子? 冰冷的匕首贴着李怀安的脖颈。 锋利的倒钩已经刺破了皮肤,血珠混着江水往下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放开。” 女人的声音就在耳边,虚弱,沙哑,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那股子寒意,比这零下二十度的江水还刺骨。 李怀安浑身僵硬。 他死死抱着怀里这个女人,江水不停地拍打着他们,每一次冲击都想把他们俩重新卷回江心。 “大姐,你讲不讲道理?” 李怀安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我刚把你从水里捞上来,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想给我开个口子?”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应。 她只是把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冰冷的刀锋陷得更深了。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李怀安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姐们真下死手!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手上的力气松半分,脖子上的动脉立刻就会被割开。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掌心猛地一烫。 熟悉的墨色罗盘在他视网膜上展开,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格。 一排排血红色字体接连浮现。 【目标确认:大魏长公主、镇北将军·姬如雪】 【状态:濒死(左肩中箭,剧毒攻心),极度狂暴(精神错乱),应激状态。】 【批注:别用手直接碰她,会被应激反应砍死。她现在就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视为敌人。】 【警告:她的身体正在被毒素侵蚀,生命力仅剩三分钟!】 李怀安眼皮狂跳。 长公主?镇北将军? 还他娘是个濒死的狂战士? 批注里那句“别用手直接碰她”来得也太晚了点!他现在正死死抱着呢! “姐们,你这开局就给我上强度?”李怀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三分钟! 三分钟后,这位长公主就要在这嘎了。 她一嘎,整个渔阳村都得跟着陪葬。 “听着!” 李怀安顾不上脖子上的剧痛,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吼道。 “后面有追兵!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 “你现在杀了我,下一秒他们就到!到时候你就是一具光溜溜的尸体,信不信?” 他这话半真半假。 有没有追兵他不知道,但罗盘的预警从来没错过。 怀里的姬如雪身体明显一震。 那把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力道似乎松动了一瞬。 有效果! 李怀安赶紧趁热打铁。 “我数三声,你要么收起刀,我带你找地方躲起来。要么你就现在弄死我,然后等着被他们抓回去,大卸八块!” “三!” 他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始倒数。 风声,浪声,还有他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二!”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毒素发作的痛苦?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女人求生欲极强,不然撑不到现在。 李怀安刚准备喊“一”,脖子上那股要命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那把匕首被收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噗。” 怀里的女人喷出一口黑血,溅了他一脸。 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沉。 “我靠!” 李怀安吓了一跳,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上提,死死抱住。 入手的感觉沉甸甸的,还挺有料。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警告!追兵已进入芦苇荡!距离一百五十米!】 【系统正在生成最佳逃生路线……生成完毕!】 李怀安的脑海中,漆黑的芦苇荡里瞬间亮起了一条由墨色箭头组成的路线。 路线曲曲折折,完美避开了所有深水区和暗流,最终指向了岸上一处被巨大礁石遮蔽的隐秘凹陷。 “妈的,真来了!” 李怀安抬头,顺着追兵的方向看去。 在摇曳的芦苇丛深处,几点微弱的火光正一闪一闪地朝这边靠近。 隐约还能听见夹杂在风声里的叫喊。 “分头找!” “她中了‘七步倒’,跑不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我们都得死!” 李怀安不再犹豫。 他一手揽住姬如雪的腰,另一只手解开缠在自己腰上的麻绳,然后把绳子飞快地在姬如雪的腰上缠了几圈,再系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两人就绑在了一起,就算被浪冲散了也不会走失。 “公主殿下,得罪了!” 李怀安低吼一声,扛麻袋一样把姬如雪甩到自己肩上。 他猫着腰,整个人几乎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顺着脑海里那条发光的路线,拼命往岸边趟。 江水冰冷,烂泥粘稠。 肩上还扛着一个百来斤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那碗金丝红鲤鱼汤带来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视线都开始模糊。 “快点……再快点……”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都被咬出了血,用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快要麻木的神经。 “在那边!有动静!” 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紧接着,几支带着火光的箭矢,“嗖嗖”地射了过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插进前面的芦苇丛里。 李怀安吓得一个激灵,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头顶。 窒息感和寒冷同时涌来。 他在水下憋了几秒,感觉肺都要炸了,才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 幸好,他已经到了岸边。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把姬如雪拖上岸,然后躲进了那块巨大礁石后面的凹陷里。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空间很小,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蜷缩在里面。 李怀安把姬如雪放下来,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幽香。 “搜!” “给我仔细搜!连块石头缝都别放过!”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就在礁石外面,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 火光透过礁石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 李怀安屏住呼吸,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姬如雪。 女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即便在昏迷中,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把断掉的匕首。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她左肩的伤口上。 那里的夜行衣已经被鲜血浸透,破开一个大洞,一支黑色的断箭,还留在皮肉里。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心脏的位置蔓延。 【毒素正在加速扩散!预计剩余生命:一分钟!】 罗盘的血色警告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分钟! 怎么办?! 他现在只要敢露头,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可不出去,这位长公主马上就要毒发身亡! 危急关头。 李怀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姬如雪那张惨白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她那双黑紫色的嘴唇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猛地冒了出来。 吸出来! 把毒血吸出来!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第一卷 第12章 物理麻醉,这很合理吧? 李怀安凑到姬如雪那张黑紫色的嘴唇边。 他刚憋住一口气。 左手掌心猛地爆开一团滚烫的热浪。 水墨罗盘在视网膜里疯狂弹窗。 【警告!目标应激防御机制触发!】 【预判:三秒后发动致命刺杀!】 李怀安眼角狂跳。 他根本顾不上多想。 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倒。 刺啦 一抹雪亮的寒芒擦着他的鼻尖横扫过去。 刀锋割裂了冷风。 李怀安感觉额头一凉。 几缕头发打着旋儿落在雪地上。 他整个人摔在泥水里。 后脑勺磕到礁石。 疼得他直吸溜凉气。 “救你命呢,你特么想割我腰子?”李怀安稳住身子开骂。 对面那个原本半死不活的女人竟然坐了起来。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截断裂的匕首。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那一双本来漂亮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那是毒素冲进脑门的征兆。 “狗贼……死……”姬如雪嗓子里挤出含糊的声音。 她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这口血溅在李怀安的破棉袄上。 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身形踉跄。 手里的匕首还在胡乱挥舞。 这娘们现在神志不清。 她把救命恩人当成了追兵。 李怀安单手撑地跳起来。 罗盘再次给出提示。 【状态:极度狂暴。】 【弱点:大椎穴(物理昏迷)。】 “物理麻醉,这很合理吧?”李怀安自言自语。 他脚下一蹬。 积雪被踩出一个深坑。 身形顺着罗盘标记的红线一闪。 他直接绕到了姬如雪侧后方。 姬如雪反手就是一挥。 匕首划过空气。 李怀安猫腰低头。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 成掌为刀。 对着那截白皙却冰冷的后颈狠狠砍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姬如雪手里的匕首脱落。 直直倒了下来。 软塌塌地栽进李怀安怀里。 那股力道震得李怀安手心发麻。 “这手感,真特么跟铁块似的。”李怀安揉了揉手腕。 他没空怜香惜玉。 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 毒气已经快爬到心窝子了。 他把姬如雪按在地上。 伸手撕开了那层被黑血浸透的内甲。 刺啦。 雪白的肩膀露出来。 那一截断掉的箭簇陷在肉里。 周围全烂了。 血肉翻卷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怀安咬住牙。 他把罗盘调到透视模式。 【标记点:血管外侧。】 他两只大拇指按住伤口边缘。 用力一挤。 噗 一大团带着沫子的毒血喷出来。 李怀安俯下身。 他再次凑到伤口处。 猛吸一口。 那股又苦又咸的味道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扭头把黑血吐在雪地里。 白雪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坑。 “这波操作我给自己打满分。”他边吐边嘀咕。 连续吸了七八口。 直到吸出来的血颜色变浅。 罗盘上的生命红条终于止住了下降。 【毒素排出30%,脱离瞬死状态。】 “家人们谁懂啊,老子救人还得喝毒血。”李怀安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渍。 他感觉嗓子眼里像是有火在烧。 这毒真够劲。 他不敢耽搁。 赶紧把麻绳解下来。 把姬如雪死死背在身后。 这娘们瞧着挺匀称,上手起码一百来斤。 压得李怀安腰部骨头嘎吱作响。 他刚想迈步。 远处芦苇荡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透过芦苇丛晃过来。 “这边有脚印!”有人扯开嗓门喊。 “仔细搜,她中了箭,跑不掉!” 另一个沉闷的声音回应着。 李怀安瞳孔微缩。 那是杀气。 这群悍匪离他不到一百米。 他拍了拍发麻的脸。 “罗盘,导航回家,找最怂的路走。” 刷 视野里出现一条幽蓝色的虚线。 那线条在大石头缝和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李怀安弯下腰。 他闷头扎进侧面的老林子。 身后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压力没散。 他脚下打滑。 一个踉跄跪在雪坑里。 怀里的姬如雪闷哼一声。 脑袋靠在他脖颈处。 那股子滚烫的呼吸喷在李怀安耳后。 带起一阵异样的痒意。 “别吭声,祖宗。”李怀安咬牙起身。 他顺着罗盘导航。 踩着那些坚硬的石头尖走。 这样能最大限度掩盖脚印。 终于。 他看到了渔阳村那个破败的村口。 自家的那点黄火苗还在风雪里摇晃。 像是在等他归家。 李怀安没敢走正门。 他绕到屋后。 后窗那两块木板还是原样。 他走过去。 曲起手指扣了扣。 咚,咚咚。 这是他走之前交代的暗号。 窗户里没动静。 李怀安急了。 “嫂子,开窗,是我。” 他压低嗓门喊。 隔了几秒。 里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 木板抖了抖。 掀开一条缝隙。 林婉儿那张写满惊惧的脸贴了上来。 她先是看见了李怀安。 眼里的泪花瞬间就冒了出来。 “二郎……你总算回来了。”她嗓音沙哑。 紧接着。 她看清了李怀安背上那一坨黑乎乎的人影。 林婉儿吓得连退两步。 “二郎,你背的是啥?” “杀人犯?” “接人!”李怀安没空废话。 他把背上的姬如雪往窗户沿上一搭。 林婉儿不敢拒绝。 她使出吃奶的劲拽住姬如雪的胳膊。 李怀安纵身一跃。 整个人翻进屋里。 顺手把窗户关死。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 屋里的煤球已经快烧完了。 那点微弱的光照在姬如雪脸上。 那是一张贵气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哪怕现在面如死灰,那股子骨子里的傲气也没散。 林婉儿站在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这是个女人?”她小声问。 她看着这个和李怀安紧紧贴在一起的女人。 心里莫名有点堵。 “废话,还是个身份吓人的姑奶奶。”李怀安指了指大碗。 “去,把剩下那点鱼汤热了。” “给她灌下去。” 林婉儿愣了下。 “那可是留着明早给你吃的……” “救命要紧。”李怀安摆摆手。 他指了指姬如雪肩头的伤口。 “去找块干净的帕子,沾点热水,把血擦干净。”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 “二郎,你转过去。” 她低头小声说。 “衣服得脱了才好擦。” 李怀安嗤笑一声。 “她肩膀是我刚才亲手撕开的,有什么好遮的?” 林婉儿眼珠子瞪圆了。 “你撕了人家衣服?” 在她眼里,这种事跟毁了人家清白没区别。 “我是为了吸毒!”李怀安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他盯着墙根。 林婉儿叹了口气。 她解开姬如雪那件昂贵的内甲。 里面的小衣被血染透了。 黏在皮肉上。 她轻轻掀开。 看到那道被李怀安挤压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林婉儿手一抖。 “这伤……好重。” “死不了。”李怀安闷声回。 “去灶底下抓把草木灰。” “给她敷上。” 林婉儿赶紧去办。 她小心翼翼地把灰抹在伤口上。 姬如雪在昏迷中剧烈颤抖。 “疼……”她梦呓般喊。 “忍着吧,公主殿下。”李怀安嘟囔。 林婉儿把鱼汤端过来。 她一勺一勺地往姬如雪嘴里喂。 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李怀安看得心疼。 那可是三十斤的金丝红鲤。 “浪费啊。”他嘀咕。 突然。 李怀安的耳朵支棱起来。 左手掌心那块罗盘原本沉寂。 此刻猛地转了一圈。 【警告!不明身份武装人员正在快速接近!】 【距离:五十米。】 【身份:伪装成县衙官兵的职业死士。】 “操。”李怀安猛地站起来。 他一把吹灭了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林婉儿吓得尖叫一声。 李怀安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有人摸过来了。” 林婉儿在他怀里发抖。 她感觉到李怀安的手很有力。 这不是那个烂醉鬼能有的力道。 外面。 风雪声里夹杂着微弱的铁甲摩擦声。 叮 是佩刀撞击铠甲的声音。 李怀安摸向案板。 他攥住了那把杀鱼的菜刀。 “罗盘,标记所有目标位置。” 他眼前出现了八个闪烁的小红点。 呈扇形包围了这间破屋。 “李二郎在家吗?” 院门突然被敲响。 砰! 砰!砰! 声音很大。 “县里例行公事,搜查流寇!” 对方语气很硬。 完全没把这户人家当人看。 李怀安松开林婉儿。 他走到那堆堵门的破家具后面。 “还没睡呢,官爷。” 他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败家子嗓门。 “啥流寇啊?” “这一片穷得叮当响,耗子都饿跑了,哪来的流寇?” 带头的汉子在外面冷笑。 “废什么话?” “开门搜搜不就知道了。” “不开,我们就要砸了。” 李怀安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姬如雪。 这娘们要是被发现。 全村人确实都不够填坑的。 他攥紧了菜刀把。 那股原本虚弱的劲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罗盘加持后的敏锐感官。 “官爷,别急啊。” 李怀安一边虚与委蛇。 一边对着林婉儿使了个眼色。 他指了指床底下那个装杂物的地洞。 “我这就穿裤子开门。” 他嘴上喊着。 手脚却利索得惊人。 他俯下身。 把姬如雪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塞进了地洞。 又把那些破烂被褥堆在上面。 “磨蹭什么呢?” 外面的人不耐烦了。 哐! 一声巨响。 本就不稳当的木门直接被踢开。 连带着堵门的桌子都被撞翻了。 漫天风雪顺着门口灌进来。 三个穿着黑色公服的人走了进来。 刀已经出了鞘。 李怀安站在屋子中间。 他脸上挂着一副诚惶诚恐的贱笑。 “哎哟,官爷,这门得花不少钱修呢。” 他手里空荡荡的。 菜刀被他藏在了身后的烂板凳缝里。 领头的汉子扫视了一圈。 目光在李怀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屋里,怎么这么香?” 他使劲嗅了嗅。 “鱼味?” “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这汉子的眼睛毒得像蛇。 他一步步走向李怀安。 刀尖拖在地上。 划出一串火星。 “那是剩下的鱼汤,官爷想喝点不?”李怀安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底的罗盘正在疯狂演算。 【最佳攻击角度:咽喉。】 【成功率:65%。】 那汉子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林婉儿藏身的墙角。 林婉儿缩成一团。 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破碗。 “手里拿的什么?”汉子用刀尖挑了挑碗。 “没……没啥……”林婉儿哆嗦着。 汉子突然狞笑一声。 “这碗里,有黑血。” 他猛地转头。 目光死死锁定了李怀安。 “小崽子,人藏哪了?” 李怀安没说话。 他脸上的贱笑慢慢消失。 右手向后。 摸到了那个凉冰冰的刀把。 “官爷,你说啥呢?” “我藏啥了?” 汉子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抬手。 长刀带着劲风直奔李怀安的脑袋。 这一刀。 是要杀人灭口。 李怀安眼神一凝。 视网膜里的世界瞬间变慢。 【滞涩之眼,开!】 他侧身一闪。 刀尖贴着胸口划过。 带起一片衣角。 与此同时。 他身后的菜刀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对着汉子的肋下捅了过去。 噗。 这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汉子眼睛瞪得老大。 他不敢相信一个败家子居然能躲开他的必杀一刀。 还能还手。 李怀安没松手。 他顺势一搅。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他趴在汉子耳边,轻声问。 第一卷 第13章 杀人放火,嫂子误会我抢压寨夫人? “噗嗤!” 菜刀从肋骨的缝隙里拔出来,带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领头的汉子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 他不信。 这个在他眼里跟臭虫没两样的败家子,竟然敢还手,还能伤到他。 “你……” 汉子嘴里冒出血沫,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身子软软地往前栽倒。 李怀安没去扶,侧身一让,任由他沉重的身体“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老大!” 另外两个冲进来的汉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简单的搜查任务,头儿就这么没了。 “宰了他!” 其中一个汉子暴喝一声,挥舞着长刀,从左侧扑了过来。 刀锋带着风声,直劈李怀安的脖子。 另一个汉子则默契地绕向右侧,封死了李怀安所有躲闪的路线。 李怀安瞳孔一缩。 左手掌心的罗盘疯狂旋转,冰冷的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 【滞涩之眼,开启!】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缓慢粘稠。 左边汉子的刀,右边汉子的刺,在他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左侧!破绽:膝盖!】 【右侧!弱点:手腕!】 李怀安不退反进。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八仙桌,那张沉重的木桌带着巨响,狠狠砸向左边的汉子。 “找死!” 左边的汉子不得不变招,横刀去挡。 当! 刀刃砍在桌腿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就是这个空档! 李怀安的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手中的菜刀,划出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削向右边那个汉子的手腕。 “啊!” 那汉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的右手手筋,被齐刷刷地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 李怀安没有停。 他顺势在地上一滚,避开了左边汉子紧随而来的第二刀。 他滚到了墙角,林婉儿和哑巴丫头藏身的地方。 林婉儿抱着丫头缩在阴影里,整个人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她看到了。 她全看到了。 二郎……杀人了。 杀的还是官爷! 李怀安没空安抚她。 他一把抓起灶台边上那把烧火的铁火钳,反手就朝追过来的汉子脸上扔了过去。 那汉子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李怀安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没用刀。 而是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在了对方的胸口。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 三招。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训练有素的死士,一死,两重伤。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风雪的寒气,呛得人作呕。 李怀安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精神力过度消耗,让他一阵阵地头晕眼花。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外面的风雪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敌人。 “嫂子!别愣着!” 李怀安冲着墙角呆若木鸡的林婉儿低吼一声。 “想活命,就听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林婉儿一个激灵,被他吼得回过神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这……这还是她的二郎吗? 李怀安没再看她。 他跑到床边,一把掀开那些破烂的被褥,粗暴地拉开地洞的木板。 “出来!” 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然后俯下身,伸手进去,抓住一条胳膊,硬生生把昏迷的姬如雪从地洞里拖了出来。 就像拖一条死狗。 他把姬如雪往自己背上一甩,用那根救命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死死捆在了自己身上。 “二郎……你……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婉儿看着李怀安扛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的女人,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三个“官爷”,她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这不就是话本里说的,杀了人,抢了良家妇女,要亡命天涯的剧本吗? “闭嘴!” 李怀安没空跟她解释。 他看了一眼屋外。 风雪里,隐约有更多的火把光亮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想死就快走!” 他跑到灶台边,也顾不上烫,一把抄起那口还温着的铁锅,连带着里面的鱼汤鱼骨,直接塞进林婉儿怀里。 “拿着!” 林婉儿被那口锅烫得一个哆嗦,却死死抱住,不敢松手。 “还有那把菜刀!” 李怀安指了指地上那把还在滴血的凶器。 林婉儿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捡了起来。 “走后窗!” 李怀安扛着姬如雪,一脚踹开之前被钉死的后窗木板。 他回头,看着还抱着丫头,傻在原地的林婉儿,吼道: “跟上!去村口破庙!” “晚了,咱们全家,还有全村人,都得给这女的陪葬!” 说完,他不再犹豫,翻身跳出窗外,消失在风雪里。 林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全村陪葬? 她不懂。 她也来不及想。 求生的本能让她抱紧了怀里同样被吓坏的小丫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口锅和那把菜刀,连滚带爬地也跟着从后窗翻了出去。 屋外。 寒风像刀子一样。 李怀安扛着个人,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身后,林婉儿抱着孩子,提着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好几次都摔倒在雪地里,又挣扎着爬起来。 李怀安不敢走大路。 他只能顺着罗盘的指引,在村里那些犄角旮旯的黑暗小巷里穿行。 他现在就像一个业余的指挥官。 手底下只有一个吓傻了的辅助,和一个还在挂机零输出的射手(指姬如雪)。 这仗怎么打? 终于,那个熟悉的破庙轮廓,出现在风雪中。 李怀安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 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把姬如雪从背上解下来,扔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砰!” 姬如雪闷哼一声,没醒。 紧接着,林婉儿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腿软地瘫坐在地上,把锅和刀扔在一边,抱着小丫头,放声大哭。 “二郎……我们这是要当逃犯了吗?” “呜呜呜……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哭个屁!想活命就赶紧干活!” 李怀安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开始下达指令。 “把门堵上!” “去!把那边的破桌子,还有那尊断了头的泥菩萨,都给我搬过来!” 林婉儿被他吼得一愣,哭声都憋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和杀气的男人,不敢反驳,只能抽噎着,站起来,去搬那张满是灰尘的破桌子。 李怀安自己则去拖那尊只剩下半截的泥菩萨。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庙门堵得严严实实。 庙里没有窗,这下,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生火!” 李怀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这是原主身上唯一的“高级装备”,还是从赌坊顺来的。 他吹亮了火折子,点燃了一堆干草。 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座破败的小庙,也照亮了三张惨白的脸。 “嫂子,别愣着!” 李怀安把那口锅架在火上。 “锅里加雪,把水烧开!” “把那把菜刀磨快,再找几块干净的布,用开水煮了!”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不容置喙。 林婉儿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她舀了雪进锅,看着雪在火上慢慢融化。 然后拿起那把杀过人的菜刀,在庙里那块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回响。 李怀安走到姬如雪身边,蹲了下来。 女人依旧昏迷着,脸上的黑气似乎又重了几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警告:毒素二次爆发!目标脏器开始衰竭!】 【解决方案:立刻切开伤口,排出腐肉和脓血,并进行高温消毒!】 李怀安眼神一凝。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边。 林婉儿已经把菜刀磨得差不多了,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 李怀安拿起菜刀,没有说话,直接把刀尖伸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二郎!你干什么!” 林婉儿吓了一跳。 这是家里唯一的铁器啊! 李怀安没理她。 他看着刀尖被烧得通红,才把刀抽了出来。 他走到姬如雪身边,看着林婉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嫂子,过来。” “按住她。” “我要给她……割肉了。” 第一卷 第14章 嫂嫂,男女授受不亲这事儿,分时候 林婉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李怀安手里那把烧得通红,还在往下滴着火星的菜刀,又看了看草堆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割肉?”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小丫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二郎……你,你这是要杀了她吗?” “这是救她。”李怀安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波澜。 他用那把烧红的刀尖,指了指女人肩膀上那个已经彻底发黑腐烂的伤口。 “看见没有?肉都烂了,毒气已经进了心脉。” “不把这块烂肉挖出来,不出半个时辰,她就得变成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李怀安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婉儿煞白的脸上。 “她死了,咱们全家,还有这个村子,都得下去陪她。” “嫂子,你选。” 林婉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死,更不想丫头死。 可……可那是要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动刀子啊! “我……” “别我我我的了!”李怀安没耐心听她废话,“过来,按住她的腿,别让她乱动!” 林婉儿浑身一颤 让她去按一个陌生女人的腿?还是在一个男人面前? “二郎……这……男女授受不亲……”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 这是她从小到大学的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都他娘的要死到临头了,还管亲不亲?”李怀安骂了一句。 他把手里的菜刀往火堆旁的石头上一插,发出“嗤啦”一声,一股焦臭味冒了出来。 “行,你不按是吧?” 李怀安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从她怀里把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哑巴丫头抱了过来。 “你干什么!”林婉儿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李怀安把丫头放在草堆上,就放在姬如雪的脚边。 “你不按,就让丫头来按。” “二郎!你混蛋!”林婉儿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上来就要抢孩子。 李怀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嫂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命令你。” “要么,你现在就过去,把她的腿按死。要么,咱们一家三口,现在就躺在这,等外面那些人冲进来,把咱们剁成肉酱。” 林婉儿被他眼里的那股子狠劲吓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又看看地上的女人,最后看了看李怀安。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我按……”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婉儿放开李怀安,跌跌撞撞地走到姬如雪的脚边。 她闭上眼睛,浑身不停发抖,伸出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死死按住姬如雪的小腿 入手的感觉冰凉,又很结实,不像寻常女人的腿。 “撕块布,把她嘴堵上。”李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省得她疼醒了咬断自己舌头。” 林婉儿已经麻木了,她从自己破烂的衣角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塞进了姬如雪的嘴里。 李怀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重新拿起那把已经稍微冷却,但依旧锋利的菜刀,蹲了下来。 他一只手按住姬如雪的肩膀,另一只手里的刀,没有半分犹豫,对着那块最黑的烂肉,狠狠切了下去。 “噗嗤。” 像是切开了一块放了很久的臭猪肉。 黑色的毒血混着黄色的脓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股子恶臭,熏得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唔!” 昏迷中的姬如雪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双腿疯狂地蹬踹。 “按住她!”李怀安头也不回地吼道。 林婉儿慌了神,手一软就要松开 可一听到李怀安的吼声,她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姬如雪的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怕……我不怕……” 她闭着眼睛,嘴里胡乱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李怀安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用刀尖,飞快地把那些烂肉一点点地剜下来,扔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很快,伤口就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里面还算新鲜的红肉,但血依旧是黑色的。 【毒素残留70%,需以阳刚之物中和。】 【检测到附近存在高级阳属性能量源……金丝红鲤鱼血。】 李怀安眼皮一跳。 又是这鱼。 “嫂子,水烧开了吗?” “开……开了……” “把那块干净的布放进去煮,煮开了捞出来,把她伤口上的血擦干净!” 李怀安吩咐完,自己则站起身,踩着墙壁,三两下就爬上了房梁。 他假装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实际上是飞快地解开那个用破布包着的鱼肉包。 他抠了一块还带着血水的鱼肉,攥在手心里,然后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二郎?”林婉儿不解地看着他。 “找根木头,让她咬着。”李怀安把手背在身后,走到火堆边。 “接下来的法子,会比刚才疼一百倍。” 林婉儿不敢不听,找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塞进姬如雪的嘴里,换掉了那块布。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走到姬如雪身边。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把那块鱼肉在掌心捏碎,让鱼血浸满整个手掌。 然后,他用那把菜刀,在自己的右手指尖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冒了出来。 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了姬如雪的伤口上。 “嫂子,看好了,这叫以血换命。” 他装模作样地低喝一声,实际上是把自己左手掌心里的鱼血,悄悄地抹了上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红色的鱼血一接触到伤口,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里。 “滋啦!” 一股白烟从伤口冒出。 姬如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根被她咬着的木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她伤口里流出的黑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淡了。 从墨黑,到深红,再到鲜红。 李怀安脑海里,罗盘上的字体也变了颜色。 【毒素清除99%,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成了! 李怀安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婉儿已经看呆了。 她看着李怀安,又看看那个伤口已经不再流黑血的女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二郎……他……他用自己的血,救了这个人? 他不是个废物吗? 他哪来的这种本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她包扎!”李怀安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句。 林婉儿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用开水烫过的布,小心翼翼地把姬如雪的伤口一层一层包好。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破庙里,火堆已经快要熄灭。 李怀安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婉儿看着他,又看了看房梁上那个小了一圈的鱼肉包,心里五味杂陈。 她端起那口锅里剩下的一点温热的鱼汤,走到李怀安面前,小声说。 “二郎……喝点吧,你流了好多血……” 李怀安睁开眼,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角落里被包扎得跟个粽子似的姬如雪,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没接那碗汤,只是指了指那个女人,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喝个屁。” “老子感觉被这娘们吸干了。” “这哪是请回来个贵人,这他娘是请回来一尊吞金兽,专门克我。” 第一卷 第15章 贵人苏醒,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李怀安感觉自己被吸干了。 他瘫在冰冷的草堆上,看着火堆里最后一丝火星熄灭,连动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婉儿端着那碗汤,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汤还温着,奶白色汤汁在昏暗晨光里散发着诱人香气。 李怀安没接。 他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女人。 “给她。” 他声音又干又哑像破风箱。 “可是二郎,你流了那么多血……”林婉儿的眼圈又红了。 这鱼汤是神仙药,她亲身体会过。 二郎流了那么多血,不补回来怎么行。 “她要是死了,咱们流的血更多。”李怀安闭上眼睛,懒得再解释。 这女人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 林婉儿不敢再劝,只能端着那碗珍贵的鱼汤,走到姬如雪身边,学着昨晚的样子,一勺一勺地喂。 这一次,女人没再昏迷,汤能顺着喉咙咽下去了。 一碗汤见底,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活人气。 天,彻底亮了。 破庙的门缝里透进灰白的光,雪停了,但风没停。 李怀安睡了过去,又被冻醒。 他醒来的时候,林婉儿正抱着小丫头,靠在墙边打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杀过人的菜刀。 庙里静悄悄的。 李怀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吧”的脆响。 他看向角落。 那个女人,醒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草堆上,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发冷,正直勾勾盯着他。 李怀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眼神,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倒像是在看一具准备大卸八块的尸体。 他没急着动,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醒了?”他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腔调跟村口晒太阳的老头没两样。 姬如雪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李怀安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被绑得结结实实,用的是一种极其刁钻的捆绑手法,越是挣扎,绳子就收得越紧。 手脚都被缚住,动弹不得。 她又看了看四周。 四面漏风的墙壁,缺了头的泥塑神像,还有地上那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你是谁?” 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沙哑,冰冷,带着一股与这间破庙格格不入的威严。 “这是哪?” 李怀安走到火堆旁,把那口铁锅拿下来,伸出手指,刮了一点锅底残留的鱼汤,放进嘴里咂了咂。 “渔阳村,破庙。”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至于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是你爹,专门管教不听话的闺女。” “放肆!”姬如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敢绑本……我,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诛九族的大罪!”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哟,还会诛九族呢?”李怀安乐了。 他把锅里剩下的一点汤底倒进碗里,慢悠悠地走到姬如雪面前,蹲了下来。 “公主殿下,您这套在外面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姬如雪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她的身份? “在你被诛九族之前,我保证,你的仇家会先一步找到这儿,把你剁碎了喂狗。” 李怀安把那碗汤递到她嘴边,脸上挂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坏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张嘴,把这碗汤喝了,活下去。” “二,继续跟我这儿摆你那公主的谱,然后饿死,或者等你的仇家来,让你死得更难看一点。” 姬如雪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堂堂大魏长公主,镇北将军,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你做梦!”她咬牙切齿。 “行,有骨气。” 李怀安点点头,也没生气,直接把那碗汤端到自己嘴边,作势就要喝。 “这鱼汤可是好东西,金丝红鲤,三十斤重,一两肉能换一两金。” “你不想喝,我可舍不得浪费。” 姬如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金丝红鲤?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皇室贡品,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她能撑到现在,除了自己意志力强,昨晚被灌下去的那点汤水也起了大作用。 眼看李怀安就要把汤喝下去,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等等!” “想喝了?”李怀安停下动作,挑了挑眉。 姬如雪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也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李怀安嗤笑一声。 他也没再为难她,捏着她的下巴,把碗里的汤一勺一勺灌了进去。 姬如雪的身体,随着汤汁的入喉,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睁开眼,刚想再说什么狠话。 “这汤,五十两银子一碗。”李怀安的声音幽幽传来。 “加上昨晚你浪费的,算你一百五十两。” “还有我的出诊费、包扎费、精神损失费……” 他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零零总总,就算你二百五十两吧,看在你长得还行的份上,给你抹个零。” “记账上,以后连本带利,双倍还我。” “噗……”姬如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把刚喝下去的汤给喷出来。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无耻,这么市侩的男人! 就在她气得快要爆炸的时候。 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不好了!二郎!不好了!” 林婉儿被惊醒,连滚带爬凑到门缝外看了一眼,跌跌撞撞跑到李怀安身边,脸色惨白。 “官兵!好多官兵!” “他们把村子……把村子给围了!” 李怀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林婉儿,自己凑到门缝前往外看。 村口的大路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刀枪林立,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为首的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提长枪,目光锐利扫过整个村子。 这不是昨晚那些冒牌货。 这是正规军。 李怀安头皮发麻。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姬如雪。 只见这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长公主,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慌和……一丝绝望。 李怀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娘的,是地狱难度升级版来了。 他娘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第一卷 第16章 影帝上线,这把高端局 林婉儿整个人都软了,她死死扒着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片,腿肚子转筋。 “二郎……官兵……是真的官兵……” 她回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像是下一秒就要哭断气。 李怀安没理她。 他看着草堆上的姬如雪,那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双总是带着寒意和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绝望。 是她面对追兵,面对割肉放血时都未曾有过的东西。 绝望。 李怀安懂了。 这帮人,比昨晚那些死士,更让她害怕。 姬如雪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猛地一转头,就要往旁边的墙壁上撞。 士可杀,不可辱。 她宁愿死在这破庙里,也不愿落到那群人手里。 李怀安眼神一动。 就在姬如雪的头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 他动了。 李怀安身形极快,一步就到了姬如雪身边。 他没去拉她,也没去抱她。 而是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姬如雪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林婉儿吓得一哆嗦,怀里的小丫头被惊醒,就要哭出声,被她死死捂住了嘴。 姬如雪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长这么大,别说挨巴掌,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想死?” 李怀安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可以。” “出门左转,自己找棵树吊死,或者找块豆腐撞死。” “别死在我这儿,晦气,还弄脏我的地。” 他的话,比这冬天的风雪还冷,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姬如雪的耳朵里。 姬如雪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怒火,最后,却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茫然。 她想骂人,想杀人。 可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废物。” 李怀安松开手,像是扔掉什么垃圾一样,嫌恶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他转身,重新走回门缝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官兵又怎么样?” “官兵来了,才好玩。” 林婉儿和姬如雪都愣住了。 她们都觉得李怀安是疯了。 李怀安没疯。 他眯着眼,透过门缝,看向村口那支军容齐整的队伍。 左手掌心,那方水墨罗盘的印记,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他心念一动。 【河洛万象水鉴·观气术,启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多了一层别人看不见的色彩。 每一个士兵的头顶,都飘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气。 大部分士兵的气都是灰白色的,那是普通人的气,不好不坏。 但为首的两个人,却截然不同。 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面容刚毅的那个将领,头顶上,竟然冲起一道堂皇正大的赤色气柱。 那气柱凝而不散,宛如华盖。 罗盘的批注,适时浮现。 【目标:张烈。职位:渔阳县尉。】 【气象:忠勇护国(赤气冲霄)。】 【批注:此人刚正不阿,忠于大魏皇室,乃国之栋梁,可信。】 李怀安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将领身旁,一个贼眉鼠眼、嘴上两撇鼠须的副官身上。 那家伙的头顶,则盘踞着一团粘稠的,像是烂泥一样的黑色气团。 黑气里,还夹杂着几丝代表着杀戮的血光。 【目标:钱彪。职位:县尉主簿。】 【气象:包藏祸心(黑气缠身)。】 【批注:此人乃叛王安插在军中的眼线,昨夜追杀长公主的死士,便是由他调动。此行目的,名为搜查,实为灭口。】 李怀安看完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满是得意。 成了。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武器。 他转身,不再看外面。 破庙里,林婉儿还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姬如雪则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着。 “不跑了。” 李怀安走到火堆旁,把那口锅重新架起来,慢悠悠地宣布。 “不但不跑,咱们还要开门迎客。” “二郎!你疯了!”林婉儿尖叫起来,“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姬如雪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想投降?把我交出去换你自己的命?” “投降?” 李怀安嗤笑一声。 “格局小了不是?” “这叫什么?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叫打入敌人内部。” 他一边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怪话,一边对林婉儿下令。 “嫂子,去,把灶膛里剩下的锅底灰,都给我刮过来。” “还有墙角那半碗和着雨水的烂泥,也端过来。” 林婉儿不明所以,但她不敢不听,只能照做。 李怀安端着那碗黑乎乎的玩意儿,走到了姬如雪面前,在她警惕的注视下,蹲了下来。 “干什么?”姬如雪下意识地往后缩。 “给你上个妆。”李怀安笑得没心没肺。 “你……” “你这张脸太扎眼了,长得跟天仙似的,是天生的催命符。” 李怀安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锅底灰,作势就要往她脸上抹。 “滚开!” 姬如雪厉声喝道,拼命扭动身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嫂子,帮忙。”李怀安头也不回。 林婉儿犹豫了。 “二郎……这……这毁人容貌,天打雷劈的……” “是天打雷劈重要,还是全家死光光重要?” 李怀安反问一句,声音冷了下来。 “一张脸,一条命,你们自己选。” “今天,她要是顶着这张脸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不出一个时辰,咱们三个人,连带这个村子,都会被烧成一把灰。” 李怀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到时候,人家把你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头砍下来,送到叛王那儿领赏。” “至于我嫂子,长得也不赖,估计会被那些当兵的抢回去,下场嘛,你自己想。” “别跟我说什么男女大防,别跟我说什么清白名节。” “命都没了,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我再问一遍,是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番话像冰水般,浇得两人浑身发冷。 林婉儿的脸白了。 姬如雪的身体,也停止了挣扎。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 那不是伤心,也不是害怕。 是她身为长公主,身为镇北将军的所有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踩碎了。 “这就对了。” 李怀安满意地点点头。 他重新蹲下,这次,姬如雪没有反抗。 “嫂子,你来。”李怀安把那碗黑泥递给林婉儿。 “记住,怎么丑怎么来。” “就照着那种得了天花,脸上长满了脓疮,烂得看不出人样,闻着都想吐的感觉来。” “要让她看起来,比我这个败家子还倒胃口,懂吗?” 林婉儿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着姬如雪那张足以让任何女人都心生嫉妒的脸,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碗黑泥,只觉得自己在作孽。 可她一想到李怀安刚才的话,一想到怀里的小丫头。 她一咬牙,伸出手指,蘸着黑泥,颤颤巍巍地抹了上去。 冰冷、粗糙的泥巴,混着草木灰,糊在脸上。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林婉儿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闭着眼,胡乱地在她脸上涂抹着。 东一块黑,西一块黄。 很快,一张绝世的容颜,就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李怀安在一旁看着,还不满意。 “不行,差点意思。” 他从地上捡起几根干草,掰碎了,扔进碗里。 “加上这个,做出那种结痂流脓的效果。” 林婉儿快哭了,但还是照做了。 当最后一笔画完,姬如雪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脸上长满了烂疮,散发着一股怪味的丑八怪。 李怀安满意地拍了拍手。 “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堵门的桌子。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敲响。 一个洪亮又充满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里面的人听着!” “开门!” “县尉张烈,奉命搜查乱党!” 李怀安回头,冲着屋里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人,咧嘴一笑。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谄媚又带着哭腔的败家子嗓音,对着门外喊。 “官爷!官爷饶命啊!” “别砸门,我……我这就开!” 第一卷 第17章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李怀安那一声哭嚎,调子拐了十八个弯,活脱脱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怂货。 他没动。 他贴着门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谄媚和哭腔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二郎!”林婉儿抖着声音,拽了拽他的衣角。 李怀安没回头,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转身,快步走到草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姬如雪。 “想活吗?”他问。 姬如雪没说话,那双被扇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屈辱,是愤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想活,就听我的。” 李怀安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直接对林婉儿下令。 “嫂子,外面那些人不好糊弄。” “咱们得给他们唱一台大戏。” 他指了指破庙外,自家的方向。 “昨晚那三个尸体,还在屋里。” “你在这儿看好她们,我去把‘道具’搬过来。” 林婉儿的脸“刷”一下白了。 搬尸体? 她看着李怀安,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外面那些官兵更让她害怕。 李怀安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走到庙里那尊断了头的泥菩萨后面,那里有个狗洞,是原主以前偷鸡摸狗时留的后路。 他身子一缩,像条泥鳅,眨眼就钻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微光里。 破庙里静悄悄的。 林婉儿抱着丫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姬如雪则靠在草堆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狗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狗洞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先是一双沾满泥水的脚伸了进来,然后是腿,接着,李怀安像一头倒栽葱的猪,狼狈地从洞里退了回来。 他手里,还拖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捆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嫂子,搭把手。”李怀安喘着粗气,脸上沾着血和泥。 林婉儿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摇头。 “别怕,死人而已。”李怀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快点,时间不多了。” 林婉儿看着李怀安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再看看怀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丫头,最终还是闭上眼,颤抖着伸出了手。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三具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从狗洞一个个拖了进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破庙。 小丫头哇的一声就要哭,被林婉儿死死捂住了嘴。 “干得不错。”李怀安拍了拍手,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这是那个被他一刀捅进肋骨的头目。 “官服不行,太扎眼。” 他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人身上的黑色官服给扒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 他又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那人的脸,“砰砰”就是几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林婉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就吐了出来。 “你看,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了。”李怀安头也不回地解释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姬如雪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不是疯子。 他是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冷静地布局。 李怀安把扒下来的官服扔进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布料遇火,冒出一股难闻的焦臭。 他又走到第二个断了手筋的死士旁。 “这手筋断得太整齐,一看就是高手干的,不行。” 他捡起地上那把杀过人的菜刀,对着那人的伤口,胡乱地砍了几下,把伤口弄得血肉模糊,像是被野兽啃过一样。 做完这些,他又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着的,剩下的腌鱼肉。 这是他们仅剩的口粮。 他解开布包,抓起一把鱼肉,塞进了第三个死士的怀里。 然后,他把那口铁锅里残留的鱼汤倒了些出来,洒在三具尸体周围。 “这就合理了。”李怀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个女人,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看好了,这出戏的名字,叫‘三个山贼入室抢劫,分赃不均,自相残杀’。” “他们为什么来抢劫?因为闻到了我们家煮鱼的香味。” “他们为什么自相残杀?因为为了抢这最后一点鱼肉,动了刀子。”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鱼肉,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人证物证作案动机样样齐全,天衣无缝。” 林婉儿和姬如雪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布置好一切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好了,现场布置完了。” “该轮到演员上场了。” 李怀安走到墙角,捧起那碗之前给姬如雪“化妆”剩下的黑泥,又抓了一把灶膛里的灰。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 “嫂子,得罪了。” 说完,不等林婉儿反应,他就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往自己和林婉儿脸上、身上胡乱抹去。 “我们是受害者,要惨。” “越惨越好,越狼狈越好,最好看起来就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他把自己弄得像个在泥里打了十八个滚的叫花子,又把林婉儿也弄得蓬头垢面。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个眼神冰冷,手段狠辣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缩着脖子,弓着背,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懦弱的村夫。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败家子。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姬如雪眼皮直跳。 “记住了。”李怀安用他那副“怂包”的嗓音,对两个女人做着最后的交代。 “嫂子,你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哭,往死里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他又看向姬如雪。 “至于你,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 “你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得了天花的远房穷亲戚。”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躺在那儿,装死,或者半死不活。” “千万别开口,你那口音,一听就不是我们这儿的。” “更别耍你的公主脾气,不然,我保证,你会死得比那三个山贼还难看。” 姬如雪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 “哐当!”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几个手持长刀的士兵,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正是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刚毅的县尉张烈。 张烈扫了一眼庙内。 当他看到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角落里那三个如同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幸存者”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错愕。 “啊——!” 李怀安像是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比女人还凄厉的尖叫。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张烈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官爷!青天大老爷啊!” “您可算来了!” “救命啊!杀人啦!” 第一卷 第18章 开门,社区送温暖 张烈一脚踹开庙门。 阳光混着冷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草屑。 庙里的景象让他眉头狠狠一跳。 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鱼腥味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还有墙角那三个跟从泥里捞出来的人。 没等他开口。 “啊——!” 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怀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一蹦三尺高。 然后,他双腿一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滑跪姿势,“噗通”一下,朝着门口的官兵就冲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姿势太标准。 门口那个离他最近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腿上一紧。 李怀安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整个人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去。 “官爷!青天大老爷啊!” “呜呜呜……你们可算来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全往那士兵锃亮的铠甲上蹭。 那士兵人都傻了。 他握着刀,低头看着腿上这个不明生物,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不光是他,门口所有官兵都懵了。 他们见过喊冤的,见过磕头的,见过装死的。 就没见过这种开局直接抱大腿,哭得跟个三百斤孩子似的。 这阵仗,把他们原本紧绷的杀气都给喊没了。 张烈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庙里这一出闹剧,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古怪。 他旁边的那个鼠须主簿钱彪,脸色却是一变。 他向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官兵!来人,给我拿下!” “冤枉啊!官爷!” 李怀安哭得更大声了,抱着士兵大腿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的冤枉啊!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没命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抬起那张糊满了泥和灰的脸,指向庙里的三具尸体。 “官爷您看!山贼!三个山贼啊!” “昨晚我们一家就想煮锅鱼汤喝,谁知道这香味把这帮天杀的畜生给引来了!” “他们冲进来就要抢吃的,还要抢我……我嫂子!” 李怀安说到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婉儿。 林婉儿接收到他的信号,不用演,光是看着这阵仗,眼泪就簌簌往下掉,看着格外可怜。 “我嫂子拼死不从,我就跟他们拼了!” 李怀安声泪俱下,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三具尸体。 “他们人多,小的打不过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我们家最后的口粮!” “可谁知道,这帮天杀的畜生,为了抢那最后一口鱼肉,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 李怀安手舞足蹈,说得跟亲眼看见一样。 “这个,一刀捅了那个的腰子!那个,又砍了这个的脖子!最后都死啦!” “血啊!流了一地啊!吓死我了!我跟我嫂子,还有我那得了天花快死的妹子,躲在墙角一晚上没敢动啊!” 他说完,又抱着士兵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逻辑完美,证据确凿,再加上他这影帝级别的演技。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怀疑已经变成了同情。 “原来是山贼内讧。” “这家伙也太倒霉了,煮个鱼汤都能碰上这事。” “看他吓得那样,估计胆都破了。” 张烈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锐利的目光从李怀安身上,扫向那三具尸体。 他常年带兵,一眼就看出那几处伤口不对劲。 但他没说。 倒是他身边的钱彪,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李怀安,眼底杀机毕露。 废物!一群废物! 三个人,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夫给反杀了? 不,不对。 这小子在撒谎。 他一定有问题! “一派胡言!” 钱彪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李怀安。 “我看你才是跟山贼一伙的!” “不然,为何山贼火并,你一家三口却毫发无伤?” “定是你杀了人,想要栽赃陷害!” 他一边说,一边朝李怀安逼近。 “我看你神色慌张,言辞闪烁,定是心中有鬼!待我将你拿下,严刑拷打,不怕你不说实话!” 说着,他手中的刀,就带着一股冷风,朝着李怀安的脖子抹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根本不是盘问,而是要直接灭口。 庙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林婉儿尖叫一声,吓得晕了过去。 姬如雪靠在草堆上,那双藏在乱发和污泥后的眼睛,猛地睁大。 李怀安还抱着那士兵的大腿。 他像是被钱彪的刀吓傻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皮肤的前一瞬。 他脑海里,那方水墨罗盘猛地一转。 【凶兆预警!】 【滞涩之眼,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慢了下来。 钱彪脸上的狞笑,刀锋上反射的寒光,都变得无比清晰。 李怀安的身体,却像是完全不受控制。 他脚下那块沾了血和烂泥的地,突然一滑。 “哎哟!” 他怪叫一声,抱着士兵大腿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朝着侧后方就摔了过去。 刺啦! 钱彪的刀,贴着他的头皮削过。 几缕头发被斩断,飘飘扬扬地落下。 李怀安根本没停,顺着这股劲,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他滚得极其狼狈,极其没有章法。 最后,“咚”的一声,一头撞在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哎哟……我的头……” 李怀安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坐了起来。 一抬头。 一张巨大的马脸,正低头看着他,还喷了他一脸热气。 是张烈的坐骑。 李怀安滚得恰到好处,正好滚到了县尉张烈的马前。 钱彪一刀落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也不想,提刀就要再上。 “住手!” 一声暴喝,从头顶传来。 是张烈。 他坐在马上,看都没看钱彪,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马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李怀安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抱错了大腿。 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爆发出更大的狂喜。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马前,对着马背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砰砰砰就磕起了头。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在上!求您为小民做主啊!” “那个人!那个人要杀我灭口!他跟山贼是一伙的!” 李怀安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指向了脸色铁青的钱彪。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昨晚那几个山贼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19章 只有内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李怀安的手指头,直挺挺地戳向钱彪的鼻子。 破庙内外一下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脸色铁青的鼠须主簿身上。 钱彪肺都快气炸了。 “你这刁民!血口喷人!”他手里的刀都在抖,“本官看你是疯了!” “我没疯!”李怀安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他躲在张烈的马肚子底下,只露个脑袋出来,“官爷,您看他的眼睛!他想杀我灭口!” “他跟那几个山贼是一伙的!我敢肯定!”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看钱彪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虽然不信一个村夫的胡言乱语,可钱彪刚才那一刀,确实是下了死手。 这就不对劲了。 盘问证人,哪有直接下杀手的? “住口!” 一声沉稳的暴喝,从马上传来。 张烈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钱彪,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马前这个滚得跟泥猴一样的年轻人。 “钱主簿,退下。” “将军!”钱彪急了,“此人满口胡言,妖言惑众……” “我让你退下!”张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钱彪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李怀安 他知道,他失去先机了。 “你,站起来说话。”张烈对李怀安道。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李怀安抱着马腿不撒手,“站起来,他就又拿刀砍我了!” 张烈眼角抽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在这里,没人能伤你。”张烈耐着性子说,“把你昨夜所见,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是!小的一定说!”李怀安这才松开马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着脖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事情是这样的大老爷……” 他把昨晚那套“闻香而来的山贼为抢鱼肉内讧”的说辞又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细了。 “……那三个畜生,进来就翻箱倒柜!小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锅里那点鱼汤,全被他们抢了!” “小的气不过,就跟他们嚷嚷了几句,那个断了手的,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李怀安指了指自己的脸,好像那上面真有个巴掌印似的。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那个领头的,手里那把刀,跟别人不一样,黑黢黢的,上面好像还刻了只鸟……” 李怀安一边说一边歪头回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他们自己人管那玩意儿叫‘玄鸦’!还说‘玄鸦卫出品必属精品’,值老鼻子钱了!” “我当时就躲在门后头听着,吓得腿都软了!” 他这话一出口,一直面无表情的张烈,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玄鸦卫! 那是叛王安插在各地的秘密死士组织,行事狠辣,专干些刺杀灭口的勾当。 “玄鸦卫出品,必属精品”这句黑话,更是他们内部接头时的暗语之一。 一个乡野村夫,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烈看向李怀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被吓破胆的倒霉蛋,而是像在看一件……包裹在烂泥里的利器。 “将军!”钱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不知道什么玄鸦卫,但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不能听他胡说!我看还是先把他们一家带回县衙,严加审问……” “你闭嘴!” 李怀安不等张烈开口,直接就跳了起来,指着钱彪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瞬间切换成了一口谁也听不懂的渔阳村土话。 “你个老鳖孙说啥哩?就你话多!是不是看俺家那锅鱼汤香,你也想来抢?” “俺瞅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好人!上个月俺们村王大爷家那头老黄牛丢了,是不是你小子偷去卖了?” “你瞅瞅你那两撇胡子,跟耗子须似的,一看就不是啥好鸟!” 钱彪被他这一通输出给骂懵了。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你……你这泼皮!胡说八道什么!”钱彪气得浑身发抖。 “大老爷你看!他急了!他急了!”李怀安立刻换回官话,指着钱彪,一脸的悲愤。 “他心虚了!肯定是被我说中了!他跟山贼就是一伙的!” “噗……” 张烈身后的一个年轻亲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钱彪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堂堂县尉主簿,竟然被一个泥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张烈!”钱彪连将军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你再纵容这刁民胡闹,休怪我上报郡守,参你一本!” 张烈根本没理他。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李怀安身上。 “你还听到了什么?”张烈沉声问。 “我还听到……”李怀安眼珠子一转,又开始胡编乱造,“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说什么‘公主’、‘殿下’的,还说只要找到人,就能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我还听那个头头说,他们的大部队就在附近,要是找不到人,就要把我们整个村子都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轰! 这话让张烈心头一震 公主! 屠村!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这次奉郡守密令前来渔阳村,正是为了搜寻一位在此地失踪的贵人! 难道…… 张烈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了破庙的角落。 那里,林婉儿抱着小丫头,已经吓得不会动了。 而在她们旁边,那个所谓的“得了天花的妹子”,正裹着一床破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堆上,脸上糊满了烂泥和草屑,看不清模样。 李怀安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演过头了。 他赶紧往前一步,挡在了张烈的视线前。 “大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使!他们说的,我一个字不落地都记下了!” “求大老爷救救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李怀安再次抱住了马腿,哭得惊天动地。 这一次,张烈没有让他起来。 他坐在马上,看着脚下这个看似懦弱无能,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的年轻人,沉默了。 许久。 他才缓缓抬起手。 “来人。” “在!”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道。 “封锁现场,勘验尸体。” “将这……一家三口,带回县衙,好生看管。” 张烈说到“一家三口”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另外,”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钱彪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 “钱主簿,你也一同回去,协助本官调查此案。” 钱彪的身子猛地一震。 协助调查? 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将军,我……” “这是命令。”张烈打断了他。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住了钱彪。 钱彪的脸色,瞬间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李怀安抱着马腿,偷偷抬眼,看到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一个只有内鬼受伤的世界,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 “官爷,那……那我这个得了天花的妹子,她……她快不行了,能不能……”李怀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无妨。”张烈摆了摆手,“军中自有随行军医。” 说完,他调转马头,不再看庙里的任何人。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一个扶起还在发抖的林婉儿,另一个则走向了角落里的姬如雪。 那士兵本想将她背起来。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姬如雪的胳膊。 “滚!” 一声嘶哑却充满杀意的低喝,从那堆烂泥和草屑下响起。 躺在草堆上的女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即便被浮肿和污泥遮掩,那股杀气压得那名身经百战的士兵下意识后退一步 第一卷 第20章 谁是卧底? 那士兵被吼得一哆嗦,手下意识松开,连退了两步。 他看着草堆里那个满脸烂泥,双眼透着瘆人狠劲的女人,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这哪是得了天花的病人,这分明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厉鬼。 马背上张烈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身边的钱彪见状,眼里一喜,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道:“将军你看!此女绝非善类!定是乱党同伙!待我……” 他话还没说完。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别再犯浑了!” 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哭嚎响起,李怀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要上前的士兵推开,自己挡在了草堆前面。 他没敢碰姬如雪,离着三尺远噗通又跪下,对着那女人砰砰磕头。 “妹子!我的亲妹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官爷们是来救我们的!不是山贼!你可别再拿刀子捅人了!” 李怀安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几个意思? 这泥猴子还有个比他还疯的妹子? “二郎……她……”林婉儿也吓坏了,她刚才看得真切,那个女人眼里是真的要杀人。 李怀安头也不回,冲着林婉儿哭喊:“嫂子你快告诉官爷!我这妹子她不是坏人!她就是……她就是得了麻风病,脑子烧糊涂了!” 麻风病! 这三个字一出来,当场就炸了锅。 庙门口的士兵们“哗啦”一下,齐齐往后退了三大步,一个个捂着口鼻,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神。 钱彪刚迈出的脚,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着草堆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这是真的?”一个士兵小声问。 “你看她那张脸,糊得跟烂泥似的,都流脓了,不是麻风是啥?”另一个压低声音回答。 李怀安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偷着乐,脸上却哭得更惨了。 他转身,爬到张烈马前,抱着马蹄子就不撒手。 “大老爷啊!您行行好,救救我这可怜的妹子吧!” “她本来是邻村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因为得了这要命的病,被家里人赶了出来,要不是我看着可怜把她捡回来,她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她不是故意要凶人的,是这病闹的!一犯病就六亲不认,见谁都想咬!” 李怀安说得声情并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们村里人都怕她,没人敢靠近,只有我跟我嫂子,每天给她口吃的,才活到今天啊!” “求大老爷开恩!她已经很可怜了,别把她当乱党抓走啊!” 这番话说完,周围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同情,夹杂着一丝敬佩。 这年头,麻风病那就是绝症,沾上就死。 这小子虽然又怂又贱,但能收留一个得了麻风病的亲戚,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张烈坐在马上,沉默地看着脚下这个抱着马蹄子的年轻人。 他目光锐利,在李怀安身上扫来扫去。 从一个乡野村夫的嘴里,接连听到“玄鸦卫”、“公主”、“屠村”,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麻风病”的妹子。 事情,太巧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 “军中自有军医。”张烈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病,就得治。” “来人,去请王军医过来。” 李怀安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要验货 他可没把握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化妆技术,能骗过专业的医生。 钱彪一听,眼睛亮了。 对,让军医去验 他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 “将军英明!”钱彪立刻附和道,“是人是鬼,让军医一看便知!” “若真是病人,我等自当妥善安置。若是在此装神弄鬼,定是乱党无疑!当就地正法!”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山羊胡子的老头,被两个士兵请了过来。 “王军医,你去看看,那女子患的是何种病症。”张烈用马鞭指了指角落。 王军医点点头,放下药箱,就朝着姬如雪走去。 “不要!”李怀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拦在了王军医面前。 “不能看!不能看!”他神色慌张,语无伦次,“这病气……它冲人!一看就要被传上!” “我妹子就是当初看了邻村一个病人一眼,才染上的!王军医您是好人,可不能有事啊!” 他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关心则乱,生怕冲撞了医生。 可在钱彪看来,就是做贼心虚。 “让开!”钱彪厉声喝道,“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再敢阻拦公务,一并拿下!” 两个士兵上前,就要架开李怀安。 “不要啊!官爷!” 李怀安拼命挣扎,手舞足蹈,整个人像只上了岸的王八。 混乱中,他“一不小心”,身体往后一倒,正好撞在了姬如雪身上。 “哎哟!” 他怪叫一声,手胡乱地在姬如雪身上抓了一把。 刺啦! 姬如雪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外衣,被他这么一抓,直接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她怀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顺着破口滚了出来。 那东西滚得不远,正好停在了草堆边缘。 油布的一角,因为摔打,被掀开了。 露出了一抹温润的、带着明黄色的玉质光泽。 那上面,还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龙纹一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庙里大部分人都只看到李怀安摔了一跤,从那女人身上掉出来个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谁也没看清。 只有一个人。 马背上的张烈。 他居高临下,视线没有任何遮挡。 当他看到那个龙纹一角的瞬间。 他素来冷硬的脸猛地一抽。 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镇国龙纹玉佩! 长公主姬如雪从不离身的信物! 她真的在这! 这个浑身烂泥,看起来跟个要饭花子一样的乡野村夫,没有撒谎!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张烈心口一紧,像是被攥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再看向那个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怀安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敬佩的复杂眼神。 这是个疯子。 一个敢在刀尖上跳舞,敢拿满朝文武和叛军当猴耍的绝世疯子! “咳!” 张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压下了庙里所有的嘈杂。 “王军医,先回来。”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王军医和那两个士兵都愣住了。 钱彪更是急了:“将军!为何不查了?此人如此可疑……” “我说,回来。” 张烈侧过头,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扫了钱彪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钱彪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王军医和士兵们也赶紧退了回来。 李怀安见状,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把那个掉出来的东西捡起来,胡乱塞回姬如雪怀里,嘴里还不停念叨:“我的传家宝……差点摔坏了……” 他一边演,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张烈。 赌对了。 这位忠肝义胆的将军,上钩了。 “此地血腥气太重,恐有疫病滋生。”张烈调转马头,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破庙。 “传我将令!” “所有人,后退三十步,将此庙方圆五十米,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怀安身上,“将此人……以及他的家人,带回营中,由本将亲自看护。” “本将要亲自审问,昨夜之事,不得有半点疏漏。”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腿一夹马腹,径直离去。 只留下庙内外一群面面相觑的士兵,和脸色阵青阵白的钱彪。 亲自看护? 亲自审问? 钱彪死死攥着拳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 而织这张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灰尘,一脸劫后余生庆幸表情的李怀安身上。 错觉吗? 他好像看到,这个泥猴子,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第一卷 第21章 请君入瓮,这波在大气层 张烈的马蹄声刚远去,那两个被李怀安抱过大腿的士兵,黑着脸就往庙里走。 其中一个伸手去扶林婉儿,另一个则硬着头皮,朝着角落里那个散发着“麻风病”气息的女人走去。 “别碰我嫂子!” 李怀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挡在林婉儿身前对着士兵龇着牙。 “官爷,咱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身比乞丐还脏的衣服又往林婉儿身前凑了凑,一副“要抓就抓我”的无赖样。 那士兵被他这操作弄得一愣,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混账东西!滚开!”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钱彪提着刀,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鼠须翘得老高,脸涨得通红。 “将军只是让你们协助调查,不是请你们去做客!” 他刀尖一指李怀安,又扫过林婉儿和角落里的姬如雪。 “依我看,根本不用带回大营!此地偏僻,正适合审讯!就在这里,把他们给我吊起来打!不怕他们不招!” 钱彪面色阴鸷。 他想通了,张烈不对劲。 与其被带回大营任人宰割,不如就在这里,趁着张烈不在,先下手为强! 只要把这三个人弄死,死无对证,他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山贼头上。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士兵立刻会意,握着刀柄围了上来,庙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婉儿吓得刚站稳的身子一软,又瘫了下去。 角落里,姬如雪裹着被子的手,攥紧了那块冰冷的玉佩,她在计算着拼死一搏能拉几个垫背的。 “审讯?吊起来打?” 李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眨了眨眼,突然不闹了。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钱彪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这位官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这副态度,跟刚才那个抱大腿的怂包判若两人。 钱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喝道:“我说,要把你们吊起来打!你这刁民,耳朵聋了吗?” “哦,吊起来打啊。” 李怀安拉长了音调,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在钱彪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兄弟,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咱大魏讲究王法天理,以德服人,你这么做可是要坏了规矩的。” 钱彪懵了。 他手下的士兵也懵了。 兄弟?王法天理?以德服人? 这泥腿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你……你找死!” 钱彪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举刀就要砍。 “哎!别动手啊!” 李怀安吓得往后一跳,又瞬间变回那副怂样,一溜烟躲到刚才那个被他抱大腿的士兵身后。 “官爷救我!他又要杀我灭口了!” 他一边喊,一边从士兵身后探出个脑袋,对着钱彪喊: “去大营就去大营!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怀安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斤斤计较的市侩嘴脸。 “我们家这庙,不对,我们家这房子,被你们又是踹门又是吓唬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看病钱,你们得给个说法吧?” 他掰着指头,算得一本正经。 “还有,我这妹子得了这么重的病,要挪窝,路上颠簸,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你们得负责到底!” “最重要的一点!” 李怀安伸出一根手指头。 “从我们村到你们大营,那可是山路,要走半天呢!我们一家三口给你们带路,那叫出差,得出差补助!带路费,得给!” 他理直气壮,唾沫横飞。 “没钱?没钱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们穷得就剩这条命了,你们爱咋咋地!” 说完,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士兵的小腿,耍起了无赖。 “没钱别想走!今天这事儿没个十两八两银子,不算完!” 钱彪彻底傻眼了。 他提着刀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李怀安跪地求饶,或者负隅顽抗,甚至可能是个隐藏的高手。 他唯独没想过,这小子画风一转,竟然开始跟他谈钱了? 还十两八两? 一个泥腿子,见过十两银子长啥样吗? 周围的士兵们,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们见过刁民,但没见过这么刁的。 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居然在算计带路费?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就像会传染一样,整个破庙内外,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钱彪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计谋,在对方这套泼皮无赖的打法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你……” 他指着李怀安,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嫌贵啊?”李怀安斜着眼睛看他,“我跟你们说,这可是良心价!我李二郎在渔阳村那是出了名的童叟无欺!” “再说了,你们抓乱党,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万一我们带的路好,让你们在后山……哎哟!” 李怀安像是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面露慌色。 “没什么没什么,我胡说的。”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摆着手。 可“后山”那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了钱彪的耳朵里。 后山! 昨晚派出的死士,有一部分就是负责封锁后山的! 难道…… 钱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难道后山还有漏网之鱼? 如果他能抓住一个活口,或者找到更多的尸体,那他就能将功补过,甚至反将张烈一军!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后山怎么了?”钱彪一步上前,死死盯着李怀安,“你刚才说后山什么?说!” “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李怀安躲着他的目光,像是被吓破了胆,“就是……就是前几天,我上山砍柴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跟……跟地上这几个穿得差不多。” “他们在哪?”钱彪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不记得了。”李怀安缩了缩脖子,“后山那么大,沟沟坎坎的,谁知道他们在哪儿啊。” “你带我们去找!”钱彪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不去!”李怀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去也行,得加钱!” “加多少!” “再加……再加二十两!”李怀安狮子大开口。 “给你!” 钱彪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抓活口、立大功,区区二十两银子,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贪财如命的蠢货,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翻盘的礼物。 “好!这可是你说的!”李怀安眼睛一亮,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搓了搓手,伸到钱彪面前。 “一手交钱,一手带路。先给钱,后办事。” 钱彪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李怀安手忙脚乱地接住,拿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露出一脸傻笑。 “嘿嘿,是真的。”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庙门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只见去而复返的张烈,正骑在马上,面沉如水地看着庙里这出闹剧。 钱彪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将……将军……” 张烈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把银子往怀里揣的李怀安身上,眼神复杂。 这小子…… 演得连他都差点信了。 “胡闹!” 张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治家不严,引来祸端!贪图小利,不知死活!” 他这话,像是在骂李怀安,可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钱彪脸上。 “本将的话,你们是没听见吗?” 张烈声音一冷。 “来人!将钱主簿,给本将‘请’回去!”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 立刻有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再次架住了脸色死灰的钱彪。 “至于你。” 张烈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怀安。 “既然你对后山地形熟悉,就由你,来做本将的向导。” “现在,立刻,马上!” 他用马鞭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带上你的家人,出发!” 第一卷 第22章 只要我够废物,你就不会怀疑我 张烈一声令下,两个亲兵立刻上前。 一个去扶早就腿软的林婉儿,另一个则黑着脸,硬着头皮走向角落里的姬如雪。 “别碰我嫂子!” 李怀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护在林婉儿身前,对着那士兵龇牙咧嘴。 “官爷,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影响不好。” 他那身比茅坑石头还脏的衣服,几乎要蹭到士兵干净的铠甲上。 那士兵被他这无赖样弄得一愣,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都憋红了。 破庙外,渔阳村的村民早就被这阵仗惊动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到李家的败家子李二郎,还有那俏寡妇林婉儿,被一群杀气腾腾的官兵从破庙里“押”出来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我就说吧,这李二郎迟早要出事。” “肯定是又去赌坊闹事了,这回可好,把官兵给招来了。” “活该,败家子,看他这回怎么死。” 村东头的刘大娘吐了口唾沫,声音最大:“肯定是偷了我家鸡的事发了!不对,偷鸡罪不至此,他肯定是犯了更大的事!” 各种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李怀安顶着全村人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挺了挺胸膛。 他感受到身旁林婉儿抖得跟筛糠似的,便凑过去,压低声音。 “嫂子,抬头,挺胸,拿出我们家吃鱼的气势来。” 林婉儿哪里听得进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李怀安看她这不争气的样,悄悄对着她,飞快地眨了眨左眼。 林婉儿一愣。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眼色,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得意?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怀安已经被士兵推搡着往前走了。 队伍缓缓向村外移动。 张烈骑马走在最前,钱彪被两个亲兵夹在中间,脸色铁青。 李怀安一家三口,则被护在队伍中央。 刚走上山路,张烈便对自己身后的一个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亲兵立刻会意,凑到李怀安身边。 “喂,小子,你叫李怀安是吧?” “是是是,官爷叫我二郎就行。”李怀安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你再仔细说说,昨晚那些山贼,还说了些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亲兵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有了。 “细节可太多了官爷!”他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我跟您说,那几个山贼里,有个长得跟我们村西头王屠夫家二儿子一模一样!都是一脸麻子!” “我当时就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背着他爹出来干私活了!不过王屠夫的儿子没他那么矮,也没他那么……” “说重点!”亲兵不耐烦地打断他。 “重点!重点就是,”李怀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他们说,这次行动,好像跟我们村南头孙寡妇有关!” “孙寡妇?”亲兵皱起了眉。 “对!就是她!”李怀安说得斩钉截铁,“我听那几个山贼嘀咕,说孙寡妇家新做的酸菜特别下饭,等抢完了我们家的鱼,就去她家抢酸菜!” 亲兵的脸抽搐了一下。 抢鱼?抢酸菜?这都什么跟什么? “官爷,您别不信啊。”李怀安一脸真诚,“这村里的事儿,瓜太多,一环扣一环的,信息量有点大,您得慢慢捋。” “比如孙寡妇的酸菜为什么好吃?因为她家那口缸是祖传的!再比如他们为什么知道孙寡妇家有酸菜?肯定是村里的李狗蛋告的密!” 亲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挥挥手,懒得再问了。 他回头跟张烈复命,只说此人脑子不甚清醒,满嘴胡言,不堪大用。 队伍后方,被押着的钱彪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忍不住冷笑一声。 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贪财又愚蠢的乡野村夫。 他先前竟然被这么一个蠢货给唬住了! 钱彪心中大定,悄悄对身边一个相熟的士兵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队伍继续前行。 李怀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揣着怀里的二十两银子,美滋滋地在前面带路。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罗盘印记微微一热。 【凶兆预警!】 【前方三百步,山坳转角处,杀机暗藏!八名弓箭手已就位!】 李怀安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在下一秒重新堆起。 他猛地一捂肚子,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哟!哎哟不行了!”他惨叫起来,“官爷!早上那鱼汤……好像有点不干净!劲儿太大了!” “我……我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大的!马上就要出来了!” 他这番粗俗的喊叫,让周围的士兵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 林婉儿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胸口。 李怀安可不管这些,他指着旁边一条被灌木丛遮蔽的陡峭小路。 “那边!那边看着隐蔽!我憋不住了!官爷行行好,我马上就回来!” 不等那亲兵回答,他一提裤子,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就钻进了那条小路。 “你!”亲兵气得想骂人。 张烈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原地休整,等他回来。” 整个队伍只能停在原地,听着不远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钱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片草丛,心里不断催促。 快点!快点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李怀安才一脸舒爽地从另一头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几根野果子。 “嘿嘿,官爷,让你们久等了。你们看我发现了啥?这果子甜得很!” 他绕了一个小圈,正好从山坳的另一侧出现,完美地避开了那个要命的转角。 队伍重新上路。 钱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安排好的第一波伏击,就这么被一泡屎给搅黄了? 他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打出手势,命令第二波人准备。 队伍又走了约莫半里路,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一条是平坦大路,另一条则是崎岖难行的小径。 【凶兆预警!前方大路一里外,滚石陷阱已备,死局!】 【吉兆推演!右侧小径,可避杀劫,且通往另一处线索遗落之地。】 李怀安眼看就要走到岔路口。 他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一块活石。 “哎哟我去!”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抱着脑袋就朝着右边那条崎岖的小径滚了下去。 “二郎!”林婉儿吓得惊呼。 士兵们也一阵骚动。 李怀安在斜坡上连着滚了七八圈,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停了下来。 他晕乎乎地坐起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没摔坏吧?”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银锭。 张烈在上面看得眼角直抽。 “下去看看。”他命令道。 两个士兵滑下斜坡,把李怀安架了起来。 “官爷,这……这下面好像也是条路啊。”李怀安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指着前方,“好像还是条近路呢!咱们走这边吧,能省不少功夫!” 张烈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这条几乎被废弃的小径,最终点了点头。 “走小路。” 钱彪站在岔路口,看着整个队伍都跟着那个蠢货拐进了小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滚石……他准备了足以让半支队伍覆灭的滚石陷阱,就在前方大路不远处。 又……又被躲过去了?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钱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还在跟士兵吹嘘自己有多么抗摔的李怀安的背影。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锦鲤转世吧? 第一卷 第23章 忽悠,接着忽悠 小径崎岖,碎石遍布。 李怀安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嘴里没闲着。 “哎哟,官爷,你们这走山路的本事可不行啊。”他回头对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兵咧嘴笑,“想当年我上山打兔子,闭着眼睛都能跑个来回。” 那士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李怀安也不在意,继续吹嘘:“我跟你们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抗摔!从多高的坡滚下来,拍拍屁股照样走,我们村都叫我‘滚地龙’李二郎!” 他这副德性,让押送的队伍多了几分滑稽,连最开始的紧张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几个年轻士兵甚至被他逗得想笑。 只有林婉儿,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那个前几天还让她怕到骨子里的男人,现在却像个跳梁小丑。 可她总觉得,这小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什么她看不懂的点上。 队伍后方,钱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李怀安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两次了。 两次绝佳的袭杀机会,都被这个蠢货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搅黄了。 一次是拉屎,一次是滚坡。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定是故意的! 可看他那副贪财又好吹牛的蠢样,又实在不像个能谋划到这种地步的高手。 钱彪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就在这时,李怀安心里那方水墨罗盘,猛地一烫。 【大凶之兆!】 【前方百步,一线天,两侧崖壁之上,十二名弓箭手已埋伏!箭矢淬毒,见血封喉!绝杀之局!】 李怀安脚步一顿。 他抬眼望去,前方两座山崖挤在一起,只留下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风从那道缝里灌出来,呜呜作响,跟鬼哭似的。 好家伙,这是下了血本了。 “不走了!不走了!” 李怀安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开始撒泼。 “累死我了!我不走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一个士兵上前,不耐烦地用刀鞘捅了捅他。 “起来!磨磨蹭蹭的想干嘛?” “想干嘛?”李怀安脖子一梗,声音比他还大,“想加钱!” 他指着前面那道阴森森的一线天,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市侩。 “你们看看那是什么地方?鬼门关啊!一阵风都能把石头吹下来砸死人!” “我带你们走这种路,那叫高危作业!我上有老……不对,我上有嫂下有侄女,万一我死在这了,她们怎么办?” “得加钱!不加钱,打死我也不走了!” 这番无赖的言论,把周围的士兵都给气笑了。 “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刚才不是才给了你二十两?” “起来!再不走军法处置!” 钱彪看着这一幕,气得发抖的身体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高手,也不是什么锦鲤转世。 就是一个贪得无厌,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样的人,反倒好控制。 “给他!”钱彪冷冷地开口。 然而,没等他身边的亲信掏钱。 “给他多少?”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张烈不知何时已经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李怀安。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两!少一个子儿,你们就自己摸过去吧!反正我是不拿命开玩笑!” 五十两! 这下连钱彪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等于一个普通农户十年都攒不下的家当。 这小子,真是疯了。 “哈哈哈哈……” 张烈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大锭银子,看也不看,随手就朝李怀安扔了过去。 “给你一百两。” “买你这条命,带我们过去。” 那锭银子带着风声,直朝李怀安飞过去 李怀安眼睛都直了,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将银锭抱在怀里。 他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嘴,“是真的!好硬!” 那副财迷心窍的傻样,引得周围的士兵们哄堂大笑。 就连几个一直板着脸的张烈亲兵,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所有人的戒备,在这一刻,都降到了最低点。 钱彪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蠢货,等你过去,一百两就是你的买命钱! “得嘞!官爷爽快!” 李怀安把那锭比他脸还干净的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的这就给您带路!保证妥妥当当!”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谄媚和满足。 他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一线天的入口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那片阴影的前一刻。 他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李怀安又是一声怪叫,身体一个踉跄,朝着旁边的崖壁就倒了过去。 他倒下去的瞬间,那条刚刚还抬起的腿,像是为了维持平衡,猛地向后一踹。 这一脚踹得正好 一块人头大小,本就松动的岩石,被他这一脚蹬个正着。 那块石头在崖边晃了两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掉了下去。 自由落体。 没有任何声音。 狭窄的山谷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士兵们的低笑声。 李怀安扶着墙站稳,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吓死我了,差点又摔了。” 他回头,冲着众人傻笑。 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没在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钱彪的身上。 钱彪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僵硬,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刚才,就在那块石头掉下去的瞬间。 他清晰地听到,下方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重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是……他安排在一线天另一头,负责射出信号箭的暗哨!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你!” 钱彪猛地回过神,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李怀安,状若疯虎。 “你是故意的!你杀了他!” 他这一声暴喝,让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士兵们都愣住了。 杀了他?杀了谁? 李怀安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张烈的马肚子底下,死死抱住马腿,嚎得惊天动地。 “救命啊!青天大老爷!” “他要杀我灭口!他又疯了!” 李怀安指着钱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差点摔了一跤!他就要杀我!” “肯定是他同伙就在下面!被我一不小心给砸死了!他这是要给我那兄弟报仇啊!” 他这番话,颠三倒四,却又逻辑清晰。 士兵们的目光,再次从李怀安身上,转移到了状若疯狂的钱彪身上。 眼神里,带上了浓浓的怀疑。 是啊。 一个不小心踹下去的石头而已,钱主簿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还说……杀了人? 他怎么知道下面有人,还知道人死了? 张烈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轻轻一带缰绳,坐下那匹高大的战马,横着跨出一步。 就这一步,正好挡在了钱彪和李怀安之间。 “钱主簿。” 张烈的声音,像山涧里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向导,只是不小心踢落了一块石头。” “你,为何说他杀了人?” 第一卷 第24章 图穷匕见,虽迟但到 张烈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山道,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崖壁的呜咽声。 “钱主簿,你在说什么?”张烈又问了一遍,他甚至没低头看马肚子底下的李怀安,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钱彪。 钱彪的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变得铁青。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说? 说他派了暗哨守在下面,准备等李怀安一进去就放箭射杀,结果被一块石头给砸死了? 那不等于直接承认自己要谋杀向导,而且跟叛党有染吗? “我……我……”钱彪脑子飞速转动,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我……我是说……此地险峻,万一……万一有山贼同伙潜藏,被石头砸中,岂不……岂不就死了……” 他这话说得结结巴巴,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哦——” 一声拉得长长的怪叫,从马肚子底下传出来。 李怀安猛地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大老爷,我全明白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躲在张烈的战马旁边,伸出手指头,直挺挺地戳向钱彪。 “他这是在关心他的同伙啊!” “他怕他藏在下面的兄弟被我砸死!他心疼了!他急了!他急了!” 李怀安这番话,喊得理直气壮,悲愤交加。 周围的士兵们本来还一头雾水,听他这么一喊,再看看钱彪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样子,眼神瞬间就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发芽。 是啊,钱主簿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你……你血口喷人!”钱彪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他再也顾不上张烈,提着刀就朝李怀安猛扑过来。 “我先杀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刁民!” 刀锋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砍到李怀安身上。 可李怀安就像脚底抹了油,尖叫一声,抱着脑袋往马屁股后面一滚,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钱彪的刀,落空了。 但他没机会再砍出第二刀。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张烈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精准地格开了钱彪的刀。 两把兵器架在一起,火星四溅。 “钱彪。”张烈终于连主簿都懒得叫了,声音冷得像冰,“在本将面前,挥刀杀人,你好大的胆子。” “将军!此人不死,必成大患!”钱彪双眼赤红,已经彻底疯了。 “来人。”张烈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一左一右,瞬间扣住了钱彪的双臂,其中一人反手一拧,钱彪吃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钱彪疯狂挣扎。 可那两个亲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将钱主簿和他的人,都给本将缴了械。”张烈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 钱彪带来的那几个心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原本的“同僚”给围住了。 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个个乖乖扔掉了兵器。 转眼之间,局势逆转。 “张烈!你敢!”钱彪被两个亲兵死死按住,还在咆哮,“你这是滥用私刑!我要上报郡守!我要参你!” “好啊。”张烈还剑入鞘,脸上神色莫测。 “本将会亲自写一份详细的奏报,说明钱主簿是如何在追捕钦犯的途中,意图谋杀朝廷重要证人,又是如何与玄鸦卫死士里应外合的。” “你猜,郡守大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玄鸦卫三个字一出口,钱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完了。 张烈根本没再看他一眼,只是调转马头,看向那个正从马屁股后面探头探脑的李怀安。 “一百两,还走不走?” “走!走!必须走!”李怀安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跑到那掉落的刀旁边,甚至还想弯腰捡起来。 “哎哟,这刀不错,黑黢黢的,看着就值钱……” “滚!”旁边一个士兵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李怀安嘿嘿一笑,也不生气,揣着怀里那沉甸甸的银子,屁颠屁颠地又站到了一线天的入口。 “大老爷您放心!小的这条命现在是您的了!说往东绝不往西!”他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阴森的峡谷里瞟,双腿肚子一直在打颤。 “就是……就是大老爷,这地方邪门得慌,万一里面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蹿出来咬我,我这点肉可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一边说,一边因为“害怕”,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他指了指左边的崖壁顶上:“你看那边,那么高的石头,万一掉下来个山猫野兽……” 然后又猛地指向右边的崖壁:“还有那边!那边草那么深,肯定藏着几窝毒蛇!” 他的动作夸张又滑稽,惹得周围几个士兵都想笑。 可没人注意到,马背上的张烈,眼神随着他每一次指点,都变得锐利了一分。 山猫?毒蛇? 不。 那是弓箭手最佳的埋伏位! “出发。”张烈没有多余的话,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走进了那道狭长的阴影里。 李怀安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林婉儿抱着丫头,在士兵的“护送”下,也走进了峡谷。 一行人刚走进一线天约莫二十步,整个光线都暗了下来。 两侧高耸的崖壁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一线天光,风声在耳边呼啸,气氛沉得发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右侧崖壁的草丛中响起。 一道寒光,直奔张烈的后心! “将军小心!”一个亲兵惊呼出声。 可张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没回,反手一甩。 “当!” 一截马鞭,精准地抽在了那支冷箭的箭杆上。 箭矢被打得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咄”的一声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有埋伏!” 所有士兵瞬间反应过来,举起盾牌,将张烈和李怀安一家牢牢护在中间。 “噗!” 不等他们找到敌人的位置,一声闷响,从左侧的崖壁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刚才李怀安指过的那个“山猫窝”位置,一个黑影晃了两下,直挺挺地从崖壁上栽了下来。 一个身穿黑衣,手持长弓的弓箭手,胸口插着一支箭,死得不能再死。 是张烈身后的亲兵动的手! 他刚才就一直盯着那个位置! “在那边!” 右侧崖壁上,埋伏的弓箭手见同伴被杀,瞬间暴露了位置。 十几支箭矢如下雨一般,朝着队伍倾泻而来。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声响。 “还击!”张烈冷静地下令。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从盾牌的缝隙中拉开弓弦。 一时间,箭如飞蝗,在狭窄的峡谷中来回穿梭。 惨叫声,从两侧崖壁上不断响起。 一个个黑影,如下饺子一般,从草丛和岩石后面栽了下来。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峡谷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怀安从盾牌后面探出脑袋,看着地上那十几个黑衣弓箭手的尸体,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夸张的崇拜。 “哇!大老爷!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他跑到张烈马前,满眼都是小星星。 “你们是怎么知道上面有人的?这都能射中?神了!真是神了!” 张烈低头,看着这个还在演戏的年轻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峡谷的尽头。 “你的记性,好像不只是抗摔比较好。” “啊?”李怀安一愣,随即嘿嘿傻笑起来,挠了挠头,“哪有哪有,都是瞎蒙的,运气好,运气好。” 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被藤蔓遮掩了一半的巨大山洞,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大老爷,我好像记起来了!那些人提过的那个什么‘玄鸦’的老巢,好像……好像就在那个洞里!” 第一卷 第25章 猎杀时刻,全场最佳辅助 李怀安那根手指头,就差直接戳到山洞的洞口里了。 他那副神秘兮兮、邀功心切的样子,配上脸上还没干透的泥和灰,显得格外滑稽。 张烈没笑。 他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里面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哦?老巢?”张烈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猜的!”李怀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老爷你想啊,这帮人跟耗子似的,打了就跑,跑了就藏,这么大个山洞,不当老巢可惜了啊。” “而且我刚才摔跤的时候,好像闻到里面有股……有股烤红薯的味儿!”他使劲嗅了嗅鼻子,一脸的肯定。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烤红薯? 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在这鬼地方烤红薯。 “带路。”张烈言简意赅,马鞭一指那个洞口。 “啊?”李怀安的脸瞬间垮了,“还……还要进去啊?” 他抱着怀里的银子,哭丧着脸往后缩,“大老爷,这里面肯定危险啊!要不……咱们在外面放火熏他们?我小时候掏鸟窝都用这招,百试百灵!” “让你带路。”张烈身后的一个亲兵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得得得,去就去。”李怀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过说好了啊,这属于二次消费,得另外算钱!” 没人理他。 两个士兵像提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洞口走。 林婉儿抱着丫头,被护在队伍中间,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张烈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士兵立刻举着盾牌,排成一个紧密的阵型,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 洞口很安静。 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头发毛。 李怀安被夹在中间,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官爷,官爷,我肚子又有点疼了,要不我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 “咻!咻!咻!” 洞穴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亮起数十个火点! 密集的箭雨,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爆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整个洞口! “举盾!”张烈暴喝一声。 “叮叮当当!”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瞬间反应过来,盾牌相撞,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箭矢撞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啊——!杀人啦!”李怀安的尖叫声比谁都响亮,他抱着脑袋就地一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可他蹲下去的瞬间,脚下一滑,正好踩在了一块烂泥上。 那块烂泥“噗”的一声,被他踩得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黑暗中一个刚想冒头补射的弓箭手脸上。 那弓箭手眼前一黑,手一抖,箭矢射偏,钉在了自己人的大腿上,引发一阵惨叫和混乱。 “杀!” 黑暗中,喊杀声震天。 数十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如同潮水一般,从山洞里猛冲了出来!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李怀安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战场上抱头鼠窜。 “别杀我!我没钱!钱都在官爷那!”他一边跑一边哭嚎。 一个黑衣人看他好欺负,狞笑着一刀就朝他脖子砍了过来。 李怀安吓得“妈呀”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刀锋贴着他的后脑勺削过,几根头发飘了下来。 而那个黑衣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前冲,正好撞上了另一个自己人的刀口。 “噗嗤”一声,血光飞溅。 “哎哟我的头!”李怀安捂着脑袋爬起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可刚跑两步,他掌心的罗盘猛地一烫。 【凶兆预警!】【目标:张烈】【攻击来源:敌将袖中毒针!】【攻击部位:左肾!】 李怀安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明显是头目的黑衣人,已经冲到了张烈面前。 两人刀来枪往,打得难解难分。 那黑衣头目一刀逼退张烈,左手看似随意地一甩袖子。 “大老爷!” 李怀安想也不想,扯着嗓子就嚎了出来。 “小心你左边的腰子!他要噶你腰子啊!” “噶腰子”三个字,喊得又响又亮,在这片刀剑交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听到的人,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就连跟那头目酣战的张烈,眼角都狠狠抽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可长久以来的战场直觉,以及对李怀安这个“锦鲤”的诡异信任,让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拧。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几乎是擦着他左腰的甲胄飞了过去,深深钉进了后面的石壁里。 石壁上那块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起一缕黑烟。 张烈后心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针要是扎实了,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当场报废。 那黑衣头目见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抹骇然,随即看向那个正躲在士兵盾牌后面,只露个脑袋的李怀安,杀机暴涨。 “找死!” 他放弃了张烈,转身就朝着李怀安冲了过去。 “保护向导!”张烈厉声喝道。 可那头目身法极快,几个闪身就绕过了盾牌阵。 “我……我跟你们拼了!”李怀安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杀神,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到脚边有一把不知谁掉落的环首刀,想也不想就捡了起来,闭着眼睛,对着前方胡乱挥舞。 “哈!嘿!我可是练过的!怕了吧!” 他挥得毫无章法,跟个跳大神的没什么两样。 那黑衣头目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手中长刀一抖,就要将这个坏他好事的蠢货劈成两半。 可就在他前冲的瞬间,李怀安那胡乱挥舞的刀,正好“当”的一声,砍在了他脚下的石头上。 刀锋与石头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李怀安虎口一麻,刀脱手飞了出去。 而那黑衣头目,脚下正好踩在被刀砍过的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不稳。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秒之间。 就是这一个踉跄的功夫。 “噗!” 一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张烈一击得手,手腕一抖,直接将那头目挑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怀安身上。 他手里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只不过刀已经飞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秒。 两秒。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猛地爆发出来。 李怀安“扑通”一下坐倒在地,扔掉手里的刀柄,双手抱着脑袋,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杀人了!我杀人了!” “官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他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吓死宝宝了!呜呜呜……我要回家……” 战场上,还握着刀的黑衣人和举着盾牌的士兵们,全都看傻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像个废物的家伙,先是“碰巧”废了对方一个弓箭手,然后又“碰巧”害死一个倒霉蛋,最后竟然“碰巧”一刀创造出绝杀的机会,让将军干掉了对面的头领?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辅助? 张烈站在那里,握着还在滴血的长枪,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怀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很确定,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这副怂样,又演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更加高亢的号角声。 “呜——!” 伴随着号角声,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 听声音,人数至少是刚才的两倍以上! 张烈脸色一变。 不好,这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部队,现在才要出来! 第一卷 第26章 这波啊,这波是肉蛋葱鸡 那声号角,像是一把刀,捅破了刚刚平息的战场。 洞穴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地面在轻微震动。 “完了完了!还有大部队!”李怀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连滚带爬地想往盾牌后面钻得更深一点,“我就说不能进来!这下好了,要被包饺子了!” 张烈身后的亲兵们,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们迅速重整阵型,几面大盾死死护在洞口,弓箭手再次搭箭上弦,对准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稳住。”张烈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住了骚动的队伍。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影影绰绰地冲出来更多的人影。 他们高举兵器嘶吼着冲来,模样凶狠可怖。 可当他们冲出洞口,看到外面那一地的尸体,尤其是看到他们那位头领被人用长枪钉在地上的惨状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甚至硬生生刹住了脚。 他们看着外面那支阵型森严,浑身浴血,如同铁铸雕塑般的队伍,再看看地上那些同伴的尸体,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和恐惧所取代。 领头的都死了,还打个屁啊? “一个不留。”张烈抬起了还在滴血的长枪,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后的士兵们,如同得到指令的杀戮机器,瞬间动了。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盾牌的推进和长刀的出鞘声。 接下来的场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新冲出来的这波人,士气已经崩溃,阵型更是混乱不堪。 他们在张烈手下的百战精锐面前不堪一击。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长枪刺出,洞穿胸膛。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一炷香。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时,洞口内外,除了站着的官兵,已经再无一个活口。 血腥味浓烈刺鼻。 李怀安从盾牌缝里探出脑袋,看着满地尸体,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早上的鱼汤。 张烈收枪而立,他没有看那些尸体,而是翻身下马。 他一步一步,踩着粘稠的血污,径直走到了还在地上发抖的李怀安面前。 周围的士兵们,目光也全都集中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全程就在添乱。 可偏偏,就是他这通乱来,先是废了对方一个弓箭手,然后害死了一个倒霉蛋,最后还创造出了绝杀敌方主将的机会。 这他娘的叫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歪打正着? 张烈走到李怀安面前,俯视着他。 李怀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又挤出几滴眼泪,抱着张烈的小腿就开始哭嚎。 “大老爷!您可真是神兵天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张烈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深深地躬身一拜。 “先生,请起。” 这一拜,把李怀安的哭嚎声都给拜没了。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将军……给一个泥腿子行此大礼? “别别别!”李怀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官爷,您可别折煞我了!我不是什么先生!我就是个带路的!您叫我二郎,小李都行!” 他生怕跟“先生”这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张烈直起身,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眼神更加深邃。 “若非先生,我等此番,必遭重创。”他说的很认真。 “那是你们厉害!跟小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李怀安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运气好!对!运气好!” 他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过……”李怀安话锋一转,那副怂样瞬间被市侩取代,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锭百两的大银子,又偷偷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扯下来的,脏兮兮的破布。 “官爷,这事儿虽然完了,但咱得算算账。” 算账? 士兵们都愣住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跪地谢恩,或者请求封赏吗? 怎么还算起账来了? 李怀安可不管那些,他把那块破布在地上摊开,用手指头蘸着地上的血水,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您看啊,官爷。”他指着那块破布,一脸的肉疼。 “首先精神损失费,我上有嫂下有侄女,被你们吓的回去起码病三天,误工费汤药费五十两,不多吧” “其次惊吓过度补偿费,您看我现在腿还软,少说短了十年阳寿,算您一百两良心价” “还有衣物磨损费,我这身衣服本来能再穿两年,现在滚得全是洞,赔我二十两买新的” “最后”李怀安加重语气指着满地尸体 “独家绝命带路服务费!我带你们走的这条路,步步惊心,刀刀见血,这属于高危服务!您刚才给的那一百两,是过一线天的钱,这山洞,得另外算!一口价,二百五十两!” 他算完,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张烈。 “一共,五百二十两!官爷,您看是给现银,还是打个欠条?” 整个山洞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怀安。 他们见过要钱的,没见过这么要钱的。 拿命换来的功劳不要,转头就算起了短掉的阳寿值多少钱? 张烈身后的几个亲兵,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彪被两个士兵押着,看到这一幕,原本死灰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彻底看不懂了。 张烈看着李怀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爱钱,钱爱我”的脸,许久,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本将,都认了。” “哎哟!官爷爽快!”李怀安立马眉开眼笑,麻利地把那块“账单”收了起来,生怕对方反悔。 “那……这地上的这些……垃圾……”李怀安指着满地的尸体,一脸嫌弃。 “你们官府,得负责给我清理干净了吧?我这山洞,山清水秀的,回头我还打算改造成个酒窖呢,不能被这些玩意儿给弄晦气了。” 他这话,把几个士兵气得差点拔刀。 拿他们的战友用命换来的战果叫“垃圾”? “还有!”李怀安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凑到张烈面前,压低了声音。 “官爷,这事儿,对外可不能说是我带的路啊!您就说,你们是追查一伙流窜的山贼,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老巢,然后替天行道,把他们一锅端了!” “我就是个恰好路过,被山贼抓来当人质的可怜老百姓!你们救了我,我感激涕零,送你们一车锦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摘清了自己,又给了张烈一个完美的功劳和出兵理由。 张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看似贪财怕死的乡野村夫,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这是在用一种最无赖的方式,把所有可能牵连到自己和家人的线索,全都掐断。 “准了。”张烈挥了挥手,“来人,清理战场。所有尸体,就地掩埋。对外宣称,剿匪!”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李怀安见状,总算松了口气,揣着怀里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怎么盖个新房子,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张烈。 张烈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被林婉儿死死护住,一直裹着破被子,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从头到尾,那个所谓的“麻风病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得像个死人。 “李怀安。”张烈突然开口。 “哎!在呢在呢!官爷还有什么吩咐?”李怀安立马又换上谄媚的笑脸。 张烈的马鞭,轻轻抬起,遥遥指向了角落里的姬如雪。 “你这清单上,算了你的,算了你嫂子的。” “那……这位姑娘的诊金,又该如何算?” 第一卷 第27章 回村的诱惑,我也想低调啊 张烈的马鞭,遥遥指向角落里的姬如雪。 “那……这位姑娘的诊金,又该如何算?” 李怀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抱着那块大银锭看看张烈又回头瞅了瞅那个缩在角落里裹得像个粽子的姬如雪。 周围的士兵,还有被押着的钱彪,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这个啊……” 李怀安挠了挠头,脸上的市侩贪婪一扫而空,神色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把怀里的银子又塞紧了些,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张烈拱了拱手。 “大老爷,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啥?”张烈旁边的亲兵没忍住嘀咕了一声。 李怀安没理他,只是看着张烈,一字一句道:“我李怀安虽然穷虽然爱钱,但也是个讲究人。” “我救她,是因为我看着她可怜,快死了,我这人善心大发,见不得死人,积德行善,懂吗?这叫行善积德!” 他拍了拍胸脯,说得大义凛然。 “这积德的事,怎么能用钱来算呢?用钱算了,那德行就没了,回头菩萨怪罪下来,我找谁说理去?” “所以,她的诊金,我不要钱。” 这话说出来,别说那些士兵,就连林婉儿都愣住了。 李怀安转了性了? 只有马背上的张烈,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那你要什么?” “我要她这条命。” 李怀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乡野村夫特有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我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她这条命,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指着姬如雪,像是在介绍自家的一头牲口。 “以后她给我家当牛做马,洗衣做饭,给我嫂子和我侄女当丫鬟,一辈子给我打白工,这比什么诊金都划算!” “大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番歪理,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张烈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嘴脸,许久,才缓缓点头。 “准了。” “全军,拔营!回村!” …… 渔阳村的村口,炸了锅。 当张烈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押着钱彪,护着李怀安一家三口,出现在村口的那一刻,所有闻讯赶来的村民,都吓得魂飞魄散。 “官兵!真的是官兵!” “完了完了!李二郎这回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村里的男女老少,乌泱泱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空气里全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村东头的刘大娘跪在最前面,心里又怕又解气。 活该!让你偷我家鸡!这回被抓去砍头了吧! 她偷偷抬起眼皮,想看看李二郎被砍头前的惨状。 可她看到的一幕,让她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那个她以为要被砍头的败家子李怀安,非但没有被五花大绑,反而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他正对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看就是大官的将军,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大老爷,您看我这破院子,门被你们踹坏了,这得赔吧?上好的木门,少说五两银子!” “还有我嫂子,吓得现在腿还软着呢,受惊抚恤钱,汤药钱,误工补钱,五十两,这价钱公道吧?” 李怀安的声音又高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张烈被他吵得脑仁疼,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记录下来。 村民们跪在地上,一个个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那个见了赌坊打手就抱头鼠窜的李二郎吗? 他怎么敢跟官老爷这么说话? 官老爷……怎么还由着他? 李怀安的目光在跪着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孙寡妇。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孙寡妇的方向,对张烈热情地介绍起来。 “哎,大老爷,您看那边那个大嫂。” 孙寡妇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我们村的孙二娘,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小毛病。”李怀安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 “什么毛病?”张烈身后的亲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吧,就爱帮邻居看着下蛋的老母鸡,看着看着,那鸡就看到她家锅里去了。” 李怀安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尤其是别人家的鸡,下的蛋,她都觉得比自家的香。” “噗!” 人群里,刘大娘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想起了前几天孙寡妇偷鸡被抓包的难堪场面,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孙寡妇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哎哟,孙嫂子这是怎么了?晕过去了?”李怀安一脸无辜。 他懒得再看那个装死的女人,转头又缠上了张烈。 “大老爷,咱们还是说说赔偿的事吧!” 他指着张烈队伍后面那几辆装满了物资的大车。 “您看,我这院子小,也放不下金银珠宝,不如就……用那些东西抵债吧?” “我这人实在,不贪心,就要那一车粮食,再来一车布,差不多就得了。” 他这话,让张烈身后的亲兵们气得差点拔刀。 那可是军粮! 张烈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那栋四面漏风,几乎快要塌了的破房子,沉默了片刻。 “来人。” “在!” “将车上的粮草,搬一半进去。” “将军!”亲兵大惊。 “这是命令。”张烈挥了挥手,“就当是……征用民房的补偿。” “是!”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命令。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渔阳村所有村民的三观。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袋袋他们一辈子都攒不下的精米白面,一匹匹他们过年都穿不起的厚实棉布,还有一整扇的腊肉,被官兵们像搬垃圾一样,一趟一趟地搬进了村里最穷、最破的那个狗窝里。 李怀安背着手,站在院门口,像个监工的地主老财,还在不停地指挥。 “哎,那个,轻点放!别把我家的地砸出坑来!” “那袋米,放灶房!对对对,就是那!” “腊肉挂房梁上,小心点,别让老鼠叼了!” 村民们的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嫉妒、不解、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眼珠子都快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败家子,泼皮无赖,能有这种好运? 当最后一袋粮食被搬进屋,李怀安的破房子几乎被堆满了。 张烈策马来到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满足的李怀安。 “现在,满意了?” “满意,满意!官爷敞亮!”李怀安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烈没再说话,只是对他身后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 “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 “保护李先生一家的安全。” 那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定在了李怀安的院门口。 李怀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第一卷 第28章 公主?不,那是我的提款机 李怀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两个像钉子一样,戳在自家院门口的亲兵,心里那点发财的喜悦,瞬间凉了半截。 这哪是保护。 这他娘的是上门来看犯人的。 院门口的村民还没散干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李家这破院子指指点点。 “看见没,派了俩门神,这李二郎是攀上高枝了?” “什么高枝,我看是上了贼船!你见谁家正经人门口站俩带刀的?” “也是,这下好了,吃喝不愁,出门也别想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李怀安耳朵里。 林婉儿吓得脸色惨白,扯了扯李怀安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二郎,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怀安没说话,只是揣着手,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兵,眼珠子转了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本已带着大部队准备离开村口的张烈,竟独自一人调转马头,重新回到了院门口。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身上的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所有村民瞬间噤声,又一次齐刷刷跪了下去。 张烈没看那些村民,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李怀安身上。 “李怀安。” “哎!大老爷,您还有何吩咐?”李怀安立马换上那副标准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张烈指了指那扇被士兵们刚刚修好,却依旧摇摇欲坠的木门。 “本将想进去,探望一下你那‘病重’的妹子。” 李怀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死死挡在了门口。 “不行!”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张烈身后的亲兵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放肆!将军要进去,你敢拦?” “官爷,官爷,别激动嘛。”李怀安缩了缩脖子,但脚下半步不退,他看着张烈,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老爷,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 “您也看到了,我这妹子,病得邪乎,见不得生人,尤其见不得您这种杀气重的大官,万一冲撞了,病情加重,这算谁的?” 张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李怀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咬牙,市侩的本性再次占领高地。 “再说了,我刚才救了她,您也看到了,那是从鬼门关往回拉人,损了我的阳寿,耗了我的精气神!” “看病可以,探望免谈。”李怀安把手一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除非……诊金结一下?”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当兵的要钱,已经够离谱了。 跟一个杀气腾腾的大将军,当面要钱? 这李二郎是真疯了,还是活腻了? 那两个门神亲兵,脸都憋成了酱紫色,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要不是张烈没发话,他们现在就想把这个泼皮无赖的脑袋拧下来。 屋子里。 裹在肮脏被子里的姬如雪,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无耻! 流氓! 登徒子! 她堂堂大魏长公主,金枝玉叶,什么时候被人当成货物一样,明码标价地讨价还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 可这个无赖,竟然真的用他那副不要脸的嘴脸,把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死死地拦在了门外。 他是在用最粗鄙,最羞辱人的方式,保护着她。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硬塞了一口混着沙子的蜜糖,又甜又涩,硌得她心里难受。 院门口。 张烈看着油盐不进的李怀安,过了好一会,他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好。”他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诊金,是该给。”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这令牌非金非铁,通体墨黑,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复杂的“烈”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银子,本将身上没带那么多。” “这块令牌,你先拿着。它在渔阳县,比一百两银子管用。” 李怀安眼珠子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张烈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 “这块令牌,是给你的带路费和封口费。” “至于你妹子的诊金……”张烈顿了顿,目光越过李怀安的肩膀,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而肃穆。 “此等恩情,张某记下了。待到事了,必有重谢!” 说完,他竟真的对着那扇破门,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李怀安。 屋里的姬如雪,心头猛地一颤。 李怀安也愣住了,他看着张烈,又回头看看自家破门,挠了挠头,嘀咕道:“大老爷,您拜错方向了,财神爷在东边……” 张烈直起身,不再理会这个还在装疯卖傻的家伙。 他翻身上马,对着那两个亲兵下令。 “守好这里。”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是!” 这一次,张烈没有再回头,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策马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村口。 跪着的村民们这才敢爬起来,看着李家门口那两尊煞神,和那个揣着手,一脸傻乐的李怀安,每个人的眼神都跟看怪物一样。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李怀安懒得理会那些目光,他冲着那俩门神嘿嘿一笑,转身回屋,“砰”的一声,把门从里面死死栓上。 屋里,光线昏暗。 林婉儿抱着小丫头,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角落里,裹着被子的姬如雪,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李怀安把那块黑漆漆的令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差点把牙崩掉。 “好硬!”他龇牙咧嘴,然后又嘿嘿笑了起来,把令牌和那锭大银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深处,还拍了拍,生怕飞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角落,蹲在了姬如雪面前。 “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那个“粽子”。 姬如雪没动,只从被子缝里投来两道冰冷的目光。 “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李怀安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姬如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什么我?”李怀安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锭百两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嘿嘿,公主殿下,您看,您还挺值钱的。” “二百五十两的医药费,加上这块不知道能换多少钱的破牌子,还有这锭带路费……” 他掰着手指头,算得一脸陶醉。 “这波不亏,血赚!” “你!”姬如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浑身无力,她现在就想扑上去咬死这个无赖。 “你给本宫等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本宫回到京城,定要将你……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李怀安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在乎。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也得先有命回去啊。” “现在,在这渔阳村,在你那些仇家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目光,在姬如雪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所以啊,公主殿下。”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公主,你就是我从江边捡回来的一个丫头,是我李怀安家里,一头……会下金蛋的牛。” 第一卷 第29章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屋门“砰”的一声从里面栓死,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的目光。 刚刚还沸反盈天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堆堆白花花的大米和厚实的棉布在角落堆成小山,透着不真实的富足。 林婉儿抱着小丫头,呆呆看着这一切,有些发愣。 她伸手碰了碰米袋子,粗糙的麻布和扎实的米粒,让她忍不住轻颤。 这不是梦。 “二郎……”她嘴唇哆嗦着,回头看向李怀安,眼神茫然又带着恐惧,“我们……我们这是……” 她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李怀安没理她,只是自顾自地把那块黑漆漆的令牌和银锭子,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还用力拍了拍,确认东西还在。 门外,村民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二郎哥,在家吗?刚才搬东西累着没?婶子给你煮了俩鸡蛋!” “二郎啊,你家这柴火不够了吧?叔给你砍点送过去!” 一声声热络的呼喊,从门缝里钻进来,跟前几天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态度,判若两人。 李怀安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撇了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堆粮食前,撕开一个布袋,抓了一把雪白的大米。 米粒从他指缝间哗啦啦地落下。 “听见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林婉儿愣愣地点头。 “别理他们。”李怀安把手里的米粒拍干净,“这帮人,今天能喊你哥,明天就能往你饭里吐口水。” 林婉儿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个哆嗦。 她看着满屋子的粮食布匹,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煞神般的官兵,又看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终于问了出来,“我们……会不会有事?” 李怀安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忽然笑了。 “有事?能有什么事?”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看着她那双兔子一样不安的眼睛。 “嫂子,你记住了。” “这才哪到哪。”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东西,随手就朝林婉儿扔了过去。 林婉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支金钗。 钗首是一朵精致的祥云,云头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温润的光。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是……”林婉儿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金钗扔出去。 “路上捡的。”李怀安说得轻描淡写,“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估摸着挺值钱,你拿着玩吧。” 林婉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这辈子,别说金钗,连根银簪子都没见过。 她拿着那支沉甸甸的金钗,只觉得心脏在胸口“怦怦”乱跳,手足无措。 “我……我不能要……”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怀安不耐烦地打断她,“一个大男人都杀了,还怕戴根钗子?以后这种东西多的是,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丢人。” 他话说得难听,林婉儿却没觉得被冒犯。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金钗,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像一团火,烙在了她心上。 屋里的气氛,因为这支金钗,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粽子”动了动。 姬如雪的伤势在鱼汤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忍着伤口的剧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使不上劲。 喉咙里又干又渴,像是在冒火。 她看着不远处的李怀安,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她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给本宫倒杯水来。” 屋里瞬间一静。 林婉儿惊愕地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李怀安也转过头,他掏了掏耳朵,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走到姬如雪面前,蹲下身,跟她平视。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姬如雪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离她这么近。 她强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天生的颐指气使。 “本宫让你,去倒水!” 李怀安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没手吗?” 姬如雪愣住了。 李怀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还是说,你是残废?” “或者……你是个巨婴?” 巨婴? 那是什么? 姬如雪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未听过如此粗鄙又古怪的词。 但她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感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你……你放肆!”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放肆?”李怀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姬如雪裹着的破被子。 “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你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你是我从江里捞起来的一个快死的倒霉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救了你的命,你这条命就是我的。” “我想让你活,你就能活。我想让你死,门口那俩门神都拦不住。” 他指了指外面。 “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规矩。懂吗?” 姬如雪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已经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凤目圆瞪,怒火翻涌,只想撕碎眼前这张脸。 “想喝水?”李怀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桌边,提起那把破了口的瓦罐,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然后当着姬如雪的面,一饮而尽。 “哈——”他舒爽地出了口气。 然后,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自己想办法。” “能站起来,就有水喝。站不起来,就渴死。”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气得快要昏过去的女人,转身对还在发呆的林婉儿说道: “嫂子,别愣着了,做饭。”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白米饭,管够!” 第一卷 第30章 抱上大腿后,该考虑怎么跑路了 “做饭!” 李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林婉儿脑子里那团混乱的棉花。 她猛地回过神,怀里还紧紧抱着小丫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冰凉的金钗。 “嫂子,你不会连米都不会淘吧?”李怀安瞥了她一眼。 林婉儿脸颊一热,赶紧松开小丫头,把金钗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她站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到那堆成小山的米袋前。 手触碰到粗糙的麻布袋子,她又停住了,像是怕眼前的一切是个一碰就碎的梦。 “愣着干嘛?等米自己跳锅里去?”李怀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婉儿一个激灵,不再犹豫。 她解开袋子,雪白饱满的米粒哗啦一下出现在眼前,她眼睛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用那把破了个大豁口的葫芦瓢,舀出了满满一瓢米。 小丫头也凑了过来,扒着她的腿,眼巴巴地看着瓢里的米,小嘴微张,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咿呀”声。 角落里,姬如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屈辱和愤怒在胸口翻滚。 她看着那个叫李怀安的男人。 他没有再去看那对被一瓢米就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姑嫂,而是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他先是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那扇刚修好又被他自己栓死的门。 接着,他走到那堆布匹前,扯开一匹,用手搓了搓料子,点了点头,似乎在估算价值。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泼皮无赖外表完全不符的冷静和盘算。 他根本不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乡野村夫。 他更像一个……一个正在清点自己战利品的头狼。 姬如雪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对那个将军演,对那些村民演,甚至……对自己人也在演。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李怀安走到熟睡的侄女旁边,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了被角。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 姬如雪愣住了。 这个前一秒还在算计得失,后一秒又对着公主颐指气使的无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起,取代了纯粹的愤怒和厌恶。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李怀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有点东西”的标签。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左掌,那副水墨罗盘的景象缓缓浮现。 他开始复盘。 一行行水墨小字在罗盘上流转。 【事件复盘:成功化解渔阳村灭村危机。】 【当前关系:搭上大魏军方忠诚派(张烈)关系线,获取初步信任。】 【当前状态:深度卷入大魏皇权斗争“玄鸦之乱”初始阶段。】 【风险评估:极高。你已成为玄鸦卫及背后势力的必杀目标,同时也是张烈派系需保护的关键证人与不确定棋子。】 【脱离可能性:低于一成。】 李怀安的眼角抽了抽。 低于一成?这不就是焊死在这条贼船上了吗? “妈的,刚出新手村就跳进风暴眼了。”他心里骂了一句。 本以为拿到钱,再敲诈一笔,就能带着嫂子侄女换个地方当地主老财,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退休生活。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只要姬如雪这个烫手山芋还在他手上,他就别想安生。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被银子裹着的破布。 之前光顾着看银子,没仔细瞧。 现在摊开一看,这根本不是什么破布,而是一块质地极好的丝绸,上面用木炭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渔阳村,一条线通往渔阳县城,沿途好几个地方都被画上了红色的叉。 “陷坑”、“落石”、“暗哨”…… 李怀安看明白了。 张烈那个老狐狸,给的一百两银子是给外人看的。 这幅地图,才是真正给自己的“带路费”。 他在告诉自己,回去的路上也不太平。 “老狐狸……”李怀安把地图收好,扯了扯嘴角。 有点意思。 既然游戏难度直接拉满,那不贯彻到底,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这根金手指? “饭,饭好了” 林婉儿的声音怯怯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混合着鱼汤的鲜美,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是这个家,不知道多少年来,第一次飘出这么诱人的饭菜香。 林婉儿盛了第一碗,雪白的米饭堆得冒了尖。 她端着碗,犹豫了一下,没有给眼巴巴看着的女儿,也没有自己吃,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怀安面前,低着头,将碗递了过去。 “二郎,你……你先吃。” 李怀安接过碗,米饭的温度从碗底传到掌心。 他看着林婉儿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脸,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真香。 林婉儿看他吃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给女儿和自己盛饭。 李怀安三下五除二干掉一碗,把空碗递过去。 “再来一碗。” 林婉儿赶忙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吃饱喝足,李怀安打了个嗝,站起身,端着林婉儿给他自己留的最后一碗饭,走到了角落。 姬如雪正靠在墙上,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她冷冷地看着李怀安走近,眼神像两把冰刀。 李怀安在她面前蹲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放在了地上。 位置放得很讲究。 刚好在她躺着伸手够不着,但只要挣扎着坐起来,再往前挪一点,就能碰到的地方。 姬如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这是羞辱。 这是阳谋。 这是在逼她,逼她放下那可笑的尊严,为了活下去,像条狗一样去乞食。 “你……”她气得发抖。 “想吃饭,就自己爬过来。” 李怀安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伤人。 姬如雪死死咬着牙,盯着那碗白米饭,米饭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而李怀安,已经站到了门口,背对着屋内众人,像是在看门外的风景。 其实,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发烫的左手上。 新的签文,再次浮现。 【机缘签文·中平】 【签文:祸福相依,死地藏生。门外之客,非敌非友,善用之,可得喘息之机。】 门外之客?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那根死死顶住大门的粗木门栓上。 除了那两个门神一样的亲兵,还会有谁? 难道……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婉儿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门外的两个亲兵,也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什么人!将军有令,此处不得靠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谄媚,听着有些耳熟。 “军爷,军爷,别误会,我是来给二郎……给李先生送东西的。” “是孙二娘。”林婉儿小声说。 李怀安心里一动。 孙寡妇? 她来干什么? 只听孙寡妇在门外继续说道:“军爷行个方便,我把东西放门口就走,绝不打扰!我家刚腌好的酸菜,还有半扇子腊肉,给李先生尝尝鲜!” 李怀安眯起了眼睛。 这女人,转性了? 还是说…… 非敌非友,善用之,可得喘息之机。 他撇撇嘴。 他转过身,对着屋内惊慌的林婉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腔调,对着门外喊道: “孙嫂子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第一卷 第31章 孙寡妇的投名状,这叫废物利用 门外,孙寡妇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腻人的讨好。 “军爷,开开门,我是来给李先生送东西的。” 李怀安对着惊慌的林婉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门边,懒洋洋地朝外喊:“孙嫂子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干嘛?” “哎哟,二郎——李先生!”孙寡妇的声音更热切了,“我寻思您家今天遭了难,肯定缺吃少喝的,这不,给您送点自家腌的酸菜,还有半扇子腊肉,您尝尝鲜!” 李怀安没说话,只是拉开了那根粗大的木门栓。 门外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孙寡妇见状大喜,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过来,将怀里抱着的瓦罐和用油纸包着的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槛外面。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李怀安,也不敢看那两个煞神一样的军爷。 李怀安的左手掌心,那副水墨罗盘无声地转动起来。 一行小字浮现。 【对象:孙二娘(孙寡妇)】 【状态:恐惧值95,贪婪值40,谄媚值100】 【意图:破财消灾,攀附新贵。】 李怀安扯了扯嘴角。 恐惧占了绝大部分,但那点贪婪,就像是野草的根,烧不尽,吹又生。 “东西放下了,就回去吧。”李怀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哎,哎,好!”孙寡妇如蒙大赦,转身就想溜。 “站住。” 李怀安的声音不高,孙寡妇当即定在原地,浑身发僵。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李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李怀安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他突然抬起手指着孙寡妇的脑门。 “孙嫂子,你这印堂发黑啊。” 孙寡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黑得都快滴出墨汁了。”李怀安摇了摇头,啧啧出声,“我掐指一算,你最近必有血光之灾。” “轰”的一声,孙寡妇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 她想起前几天李怀安说她身上有鸡屎味,结果她真的偷了鸡。 又想起李怀安说她印堂发黑,身染污秽,结果她就被刘大娘当众撕打。 现在,李怀安又说她有血光之灾。 “扑通!” 孙寡妇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李先生!李大善人!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门口那两个亲兵,本来还觉得这村妇莫名其妙,可见她这副模样,再看看李怀安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古怪。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李怀安那神乎其神的“运气”,现在都有点信了。 李怀安没理会她的哀求,只是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昨晚睡得不安稳吧?梦见自己被官兵抓了?” 孙寡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这都被算出来了? “白天偷鸡卖了三十文钱,晚上睡觉都怕被人摸了去。”李怀安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孙寡妇的心上。 “藏床底下怕被老鼠啃了,藏米缸里怕长虫,最后,你是不是把它用油纸包了,塞进了你家鸡窝底下,左边数第三块砖头的缝里?” 李怀安每说一句,孙寡妇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孙寡妇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惊骇。 这……这种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三十文钱,是她昨天下午偷偷跑到邻村卖了那半只鸡换来的,藏钱的时候,她连灯都没敢点! 这个人,他真的……真的能看穿人心,能未卜先知! 他不是人!是神仙!是活菩萨! “神仙饶命!大仙饶命啊!”孙寡妇彻底崩溃了,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血。 李怀安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脚,一脚踢开了门口的那个酸菜坛子。 “哗啦”一声,酸菜混着汤水洒了一地。 他又踢飞了那块腊肉,腊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 “这些垃圾,我不要。” 孙寡妇被他的动作吓得停止了磕头,呆呆地看着他。 李怀安蹲下身,凑到孙寡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要你这个人。” 孙寡妇浑身一僵,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她以为李怀安是要她…… “的嘴。” 李怀安直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 孙寡妇愣住了,嘴? “你这张嘴,挺会说的。”李怀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从你嘴里说出来,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村里谁家多吃了一碗饭,谁家婆娘骂了汉子,谁家又在背后说我李怀安的坏话,你都得一五一十地报给我听。” “我让你说什么,你就去说什么。我让你去听什么,你就给我听什么。” 李怀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了孙寡妇的心里。 “做好了,你这血光之灾,兴许就能免了。” “做不好……”李怀安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那笑容,在孙寡妇眼里,比恶鬼还可怕。 这哪里是活菩萨,这分明是催命的阎王! 可她敢说个不字吗? 她不敢。 “我……我做!大仙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孙寡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答应。 “很好。”李怀安点点头,“现在,滚吧。” “记住,今天晚上的事,谁问你都不能说。你就说,你给我送了点东西,我嫌不好,把你骂出去了。” “是,是,是!我记住了!”孙寡妇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比白天被刘大娘追着打还惨。 李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撇了撇嘴。 这叫废物利用。 他转身回屋,“砰”的一声,重新把门关上,还把门栓死死地顶上。 屋里,林婉儿正抱着小丫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李怀安没理她,径直走到了屋子角落。 那个“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姬如雪靠在墙上,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干涸的泥灰和锅底黑,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地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米饭。 那碗饭,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开了她的尊严和生存的欲望。 她听到了外面所有的对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用最粗鄙、最神棍的方式,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刁钻的村妇彻底收服,变成了他的一条狗。 这个男人的手段,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朝堂上的权臣,都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也更加……无耻。 李怀安在她面前蹲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碗饭。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碗。 姬如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要干什么? 是要把饭给她吃,以此来彰显他的恩赐和怜悯吗? 李怀安没有。 他端着那碗凉透的米饭,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看都没看,直接把饭倒进了灶膛的火灰里。 “凉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姬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用了。” 姬如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伤口撕裂还要剧烈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第一卷 第32章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姬如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李怀安,看着他把那碗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米饭,轻描淡写地倒进火灰里。 那动作,比一百句羞辱的话,一千个耳光,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 屈辱和愤怒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 “凉了。” 李怀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嘲讽。 “没用了。” 那平淡的三个字,字字戳在姬如雪心上。 她猛地想扑上去,想用牙齿撕开这个男人的喉咙,用指甲挖出他的眼睛。 可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她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死死地瞪着他,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凤目里,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 林婉儿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小丫头连连后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屋子里静得可怕。 李怀安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像是在思考晚饭吃得太饱,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掌心,那副看不见的水墨罗盘,猛地灼烧起来。 【机缘签文·中平】 【签文:祸福相依,死地藏生。门外之客,非敌非友,善用之,可得喘息之机。】 门外之客? 李怀安的眼角抽了抽。 孙寡妇! 他妈的,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女人刚刚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机缘”要是错过了,鬼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 李怀安二话不说,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那根顶门的木栓。 “哐当”一声巨响。 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亲兵,手“唰”的一下就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林婉儿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小丫头被惊醒,眼看就要哭出来。 李怀安却根本不管这些,他一步跨出门口,冲着村里那片黑暗,扯开嗓子就吼了一嗓子。 “孙二娘!你给老子滚回来!” 声音又大又破,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那两个亲兵对视一眼,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不远处,一个刚跑出没多远的黑影,猛地定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一样。 是孙寡妇。 她听见这声喊,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又跪下去。 她不敢跑,也不敢不回来,只能哆哆嗦嗦地,一步一步挪了回来,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李……李大仙……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孙寡妇的声音都在打颤,不敢抬头看李怀安。 李怀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门边的阴影里,刚好避开了那两个亲兵的视线。 “想活命吗?” 李怀安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跟地窖里的冷风一样,往她骨头缝里钻。 孙寡妇点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得给我办事。” 李怀安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了。 “村里人嘴碎,我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明天指不定传成什么样。说我杀官造反的有,说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的也有。” 孙寡妇连连点头,这确实是村里人能干出来的事。 “光堵是堵不住的。”李怀安笑了笑,“既然这样,不如就给他们来点更刺激的。” “你听好了。” “从现在起,你给我去村里说。” “就说我李怀安,前几天掉进沧澜江,没淹死,是被江里的龙王爷给点化了,开了天眼,能断人生死,能算人吉凶!” 孙寡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也太敢编了! “这……这有人信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你不用管他们信不信。”李怀安冷笑一声,“你只要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地给我传出去就行。” “就说你印堂发黑,被我一眼看穿,你偷鸡藏钱的事,更是被我算得分毫不差。” “只有谣言才能压住流言,懂吗?” 孙寡妇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李怀安看她那蠢样,不耐烦地换了个说法。 “只有谣言,才能压住流言!” “我要让他们怕我,敬我,看见我就躲着走,而不是天天趴在我家墙根听动静!” 孙寡妇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是要用一个更离谱的说法,把所有不好的猜测都压下去。 可这事……风险也太大了。 万一被当成妖言惑众,官府抓起来…… 她还在犹豫,眼前突然银光一闪。 李怀安从怀里掏出那锭百两大银,在她眼前晃了晃,那银锭在月光下,散发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孙寡妇的呼吸都停了。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李怀安又“唰”地一下,把银子收了回去。 他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黑乎乎的铜板,扔到了孙寡妇脚下。 “拿着,定金。” 孙寡妇看着地上那枚铜板,又看看李怀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事,你给我办好了。”李怀安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以后有你的肉吃。” “办不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就跟村里人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半夜偷偷溜进我家,想偷……想偷那位官家小姐的肚兜。” “你说,张将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你全家都抓去点天灯?” 孙寡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我办!我办!大仙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抱着李怀安的腿,哭嚎起来。 “滚吧。” 李怀安一脚踢开她,像是在踢开一团垃圾。 孙寡妇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那枚铜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里,这次,她是真的拼了命在跑。 门口的两个亲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满是鄙夷和不解。 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装神弄鬼,跟个跳大神的野神棍一样。” 李怀安听见了,他转过头,对着那亲兵咧嘴一笑。 “兄弟,看不懂吧?” “这叫心理战术,高端局,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他揣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回屋里,“砰”的一声,再次把门重重关上。 屋里,林婉儿还处在震惊中。 “二郎,你……你这是……” “嫂子,以后你就知道了。”李怀安打断她,“咱们家现在是是非之地,我不让他们怕我,他们就敢吃了我。”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看着她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以后,别大惊小怪的。” “跟着我,把腰杆挺起来。”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支冰凉的金钗。 李怀安没再理她,他转过身,径直走回了屋子的角落。 姬如雪还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怒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屈辱和极度复杂的审视。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用最无赖的手段,最卑劣的谎言,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为自己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一道由恐惧和敬畏筑成的墙。 李怀安在她面前蹲下,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了那个之前被他用来喝水的,破了个口的空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清冽的凉水。 他又走回来,将那碗水,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位置,和刚才那碗米饭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姬如雪一眼,转身就走开了。 姬如雪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碗水。 水面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脸,和她那双写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 她不懂。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卷 第33章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那碗水,就放在地上,不远不近。 水面倒映着姬如雪那张沾满泥灰的脸,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她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 那个男人,李怀安,把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然后又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选择。 一个像狗一样的选择。 林婉儿抱着小丫头,缩在最远的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屋里的气氛。 李怀安像是根本没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走到灶台边,揭开了瓦罐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鱼汤鲜香,再次填满了整个屋子。 “哎,还剩点汤,别浪费了。” 他自言自语,拿起那把破瓢,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然后,他把那温热的奶白色鱼汤,直接浇在了米饭上。 雪白的米粒被金黄的鱼汤浸透,热气腾起,香味更浓了。 李怀安也不坐,就那么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拿起筷子,稀里哗啦地就扒拉起来。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姬如雪的神经上。 “哈——” 李怀安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发出满足的赞叹。 “嫂子,你这手艺不行啊,这么好的米,就该配这鱼汤。”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这鱼汤泡饭,啧啧,绝了!” 林婉儿没敢吱声,只是把怀里的小丫头抱得更紧了。 小丫头闻着那香味,馋得直咽口水,小手在林婉儿身上抓来抓去。 姬如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里,却清晰得如同打雷。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李怀安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鱼汤拌饭,香啊。” “给个皇帝老儿来,我都不换。” 说完,他扒拉得更起劲了,那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姬如雪的耳朵里。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在互相摩擦,发出痛苦的呻吟。 尊严? 长公主的仪态?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这些东西好像变得有些可笑。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李怀安身上,移到了地上那碗清澈的水上。 只要……只要往前爬一点。 就能喝到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理智,动了。 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抠了抠,一股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她咬着牙,用那只好着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那点疼痛,跟喉咙里的干渴和胃里的灼烧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像是爬了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那只冰冷的破碗。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羞辱。 是她生而为大魏长公主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她不再犹豫,一把抓过那只碗,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将碗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清冽的凉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浇熄了那团烧了半天的火。 她一口气将整碗水喝干,像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李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饭,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自己手里那只还剩下小半碗的鱼汤泡饭,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 然后,转身走开。 姬如雪浑身僵住。 她看着眼前这碗饭。 吃,还是不吃? 她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她打翻这碗饭,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发出了渴望的信号。 那该死的香味,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又看看墙角那对同样在小口吃饭的姑嫂。 在这个破屋子里,她引以为傲的身份,一文不值。 没有人把她当公主。 她只是一个快要饿死的,倒霉的女人。 几秒钟后。 姬如雪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她端起了那碗饭。 她闭上眼,将第一口混着鱼汤的米饭,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极致的鲜美和碳水带来的满足感,轰然炸开。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被那汹涌的饥饿感彻底淹没。 真香。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那样子,哪还有半分长公主的仪态,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李怀安的脑海里,那副水墨罗盘,悄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目标人物:姬如雪】 【状态:傲气值下降5%,屈辱值上升30%】 【签文触发:真香定律已生效。】 李怀安撇了撇嘴。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林婉儿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嫂子,看傻了?” 林婉儿回过神,看着角落里那个狼吞虎咽的女人,又看看李怀安,眼神复杂。 李怀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压低了声音。 “看吧,我就说没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公主也不行。” 林婉儿似懂非懂,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算到。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又让她……有种莫名的心安。 很快,姬如雪就将那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最后一粒米,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 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空了一大块。 李怀安踱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比脸还干净的空碗。 “吃完了?” 姬如雪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恨意和屈辱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李怀安像是没看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灶台边的水缸。 “吃完了,就去把碗刷了。” “咱们家不养闲人。” 第一卷 第34章 嫂子,这叫品牌包装 姬如雪死死地瞪着李怀安。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这个破屋子点燃。 刷碗? 她堂堂大魏长公主,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这个泥腿子居然让她去刷碗? 李怀安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 他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我们家,不养闲人。”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姬如雪的神经上。 姬如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开口骂人,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男人。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胃里那碗鱼汤泡饭正在发挥作用,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久违的力气。 身体的本能,在渴望活下去。 而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林婉儿抱着小丫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怀安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找了块干草垫子,靠着墙角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把问题,扔给了姬如雪。 终于,姬如雪动了。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挪到灶台边。 她拿起那只比她脸还干净的空碗,又捡起李怀安用过的那只。 动作僵硬,笨拙。 她走到水缸边,学着之前林婉儿的样子,舀了水,开始清洗。 冰冷的井水刺激着她的指尖。 油腻的碗沿让她几欲作呕。 “哐当。” 碗从她手中滑落,掉进了木盆里,没有碎,却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迅速抹掉眼泪,咬着牙,继续手上的动作。 当她把两只洗干净的碗放回灶台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回墙角,蜷缩起来,用那堆破烂的干草,将自己完全盖住。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让她感到无尽羞辱的世界。 李怀安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怀安就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那堆张烈留下的物资前,翻找起来。 很快,他翻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包裹。 打开一看,是两套崭新的细棉布衣服,一套男式,一套女式。 虽然料子普通,做工也粗糙,但比起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怀安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破衣烂衫,换上了那套男式的新衣。 衣服有点大,穿在身上晃晃荡荡,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泼皮无赖的落魄,多了几分人模狗样的齐整。 他把那套女式衣服,直接扔到了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正迷迷糊糊地醒来,被吓了一跳。 “换上。”李怀安命令道。 林婉儿看着那套干净的衣服,又看看李怀安,脸上露出几分怯懦。 “二郎,这……这太好了,我……我不能穿。” “有什么不能穿的?”李怀安眉头一皱,“让你穿你就穿,哪那么多废话。”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嫂子,你还想跟以前一样,谁见了都能上来踩一脚吗?” 林婉儿的头,低了下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懂不懂?”李怀安的声音严厉起来,“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门口站着两个官兵,是将军的人!你穿得破破烂烂的,是想告诉别人,咱们家还是那个谁都能欺负的破落户?” 林婉儿被他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快点换!” 在李怀安的逼视下,林婉儿只能拿着衣服,躲到屋子最角落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 等她再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虽然依旧面黄肌瘦,但那身干净的衣服,让她找回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李怀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金钗,直接走到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看见那金钗,吓得连连后退。 “二郎,不行,这个不行!这是……这是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屁的不吉利!”李怀安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躲,“现在,它就是咱们家的护身符!” 他不由分说,粗暴地将那支金钗,插进了林婉儿有些枯黄的头发里。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腰杆挺起来!谁要是敢用眼角看你,你就用这根金钗,戳瞎他的眼睛!” 林婉儿浑身发抖,手下意识地捂住头上的金钗,只觉得那东西冰凉刺骨。 “别捂着,让所有人都看见!” 李怀安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寒风一吹,林婉儿打了个哆嗦,更不敢抬头了。 门口那两个亲兵,早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他们靠在门边,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蔑。 可当李怀安和林婉儿走出来时,他们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棉袍,女人头上插着耀眼的金钗。 这组合看着不伦不类,像两个突然发了横财的乡下土包子。 可那金钗在晨光下反射的光芒,太晃眼了。 那两个亲兵对视一眼,脸上的轻蔑收敛了许多。 其中一个,甚至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李怀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林婉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林婉儿被他拽着,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怀安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看见没,嫂子,这就叫装样子撑场面。” “咱们得先让别人觉得咱们不好惹,他们才不敢来惹咱们。” 林婉儿似懂非懂。 她只觉得,头上的金钗越来越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 是孙寡妇。 她看见院子里的李怀安和林婉儿,特别是林婉儿头上那支金钗,眼睛都直了。 她没敢进来,只是在门口小声地喊:“李……李先生……” 李怀安松开林婉儿,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什么事?” “成了,都成了!”孙寡妇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古怪表情。 “我昨晚连夜就去说了!现在全村都在传,说您……说您是得了沧澜江龙王爷的点化,开了天眼!” “王屠户家昨晚丢了头猪,今天一早跑来问我,能不能求您给算算,猪往哪个方向跑了!” 孙寡妇说得眉飞色舞。 “还有人说,您根本不是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历劫的!” 李怀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谣言,传得比他想象的还快,还离谱。 不过,效果很好。 “知道了,你干得不错。”他点了点头。 得到夸奖,孙寡妇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腰弯得更低了。 “那……李先生,您看这血光之灾……” 李怀安瞥了她一眼。 “继续听着,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来告诉我。” “你的灾,自然就解了。” “是!是!我一定办好!”孙寡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李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粮食布匹,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门神一样的亲兵。 他双手揣进袖子里,对着还在发懵的林婉儿,露出了一个笑容。 “嫂子,品牌的第一步算是打出去了。” 林婉儿茫然地看着他。 “那……那接下来呢?” 李怀安的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屋门。 “接下来,咱们该亮出第一个能立住脚的依仗了。” 第一卷 第35章 村口情报站,孙二娘的首秀 李怀安的话,让林婉儿茫然地站在院子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依仗?” 李怀安没回答她,只是走到那堆物资旁边,踢了踢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白花花的大米。 “嫂子,去做饭。” 他指了指灶房。 “多做点,做我们三个人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三个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屋门,那个一身泥污的女人,也算人吗? 李怀安没理会她的疑惑,径直走到院门口。 那两个亲兵靠在门柱上看着他,眼神满是打量。 李怀安也不在意,他双手揣在袖子里,对着村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孙二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没过多久,孙寡妇的身影就从一间破屋后头探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李先生,您叫我?” 她跑到门口,点头哈腰,不敢越过门槛。 李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又从灶膛里摸出一截烧黑的木炭。 他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通,画得跟鬼画符一样。 然后,他把黄纸递给孙寡妇。 “拿着这个,去镇上最好的药铺。” 孙寡妇双手接过,跟接了圣旨一样。 李怀安又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往外一倒,哗啦啦一串铜钱掉了出来,足有一吊之数。 他把这串钱,直接塞到了孙寡妇怀里。 “拿着。” 孙寡妇抱着那沉甸甸的一串钱,手都在抖。 这……这得有一千文钱! 门口那两个亲兵的眼神也变了,其中一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单子上的药,一味都不能少。” 李怀安压低了声音。 “除了药,再给我买点稀奇古怪的料,什么胡椒、八角,只要是外地来的,你看着买。” 孙寡妇连连点头。 “这钱,五十文是给你买药的,剩下九百五十文,是你的跑腿费。” 孙寡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我不要这么多……”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拿着钱,从村口出去,给我走慢点,挺起腰杆走!” “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跟他们说,这是我李半仙赏你的。” “告诉他们,给我李半仙办事,有的是油水捞!” 孙寡妇明白了。 这是要让她去显摆,去给李怀安造势。 “记住了,大声说,让全村人都听见!” 李怀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办好了,你家以后顿顿有肉吃。” “办不好……” 他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 孙寡妇吓得一哆嗦,抱着钱和“药方”,转身就往村口跑。 李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揣着手走回院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眼睛半眯着,像睡着了一样。 林婉儿在灶房里烧火,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长舌妇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家二郎现在可了不得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什么龙王爷附体,能掐会算呢!” “我看是中邪了还差不多,昨晚官兵都来了,吓死个人。” 就在这时,孙寡妇的身影出现了。 她走得不快,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小心翼翼地盖着。 “哟,孙二娘,这是上哪去啊?” 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问。 孙寡妇站住脚,清了清嗓子,故意把盖着钱串子的布掀开一角。 哗啦! 一串锃亮的铜钱,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围在槐树下的几个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有多少钱?” “孙二娘,你……你发财了?” 孙寡妇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她学着李怀安的样子,慢悠悠地说。 “发什么财,这都是小钱。” 她拍了拍怀里的钱串子,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李半仙赏我的跑腿费!” “李半仙?” 村民们都愣住了。 “就是李二郎,不对,现在得叫李先生!” 孙寡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带着一股狂热。 “李先生开了天眼,昨晚就算出我有血光之灾,还算出了我藏钱的地方,一分不差!” “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派我去镇上给他办事,说办好了,以后好处少不了我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张鬼画符。 “看见没?这是李先生亲手画的仙方!拿去镇上买药的!” 村民们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串钱,眼神热切。 “一千文……跑个腿就给一千文?” “孙二娘,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什么运气!” 孙寡妇把胸脯一挺。 “这是李先生看得起我!他说我骨骼清奇,是块办事的料!” “你们是不知道,李先生说了,咱们渔阳村要出大事了!只有跟着他,才能保平安!” 孙寡妇越说越来劲,把李怀安教的话,添油加醋地全说了出来,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村民们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鄙夷变成了羡慕和敬畏。 李家院子里。 李怀安闭着眼睛,左手掌心,那副水墨罗盘正在无声地转动。 罗盘上,代表着村口那些村民的一个个光点,头顶上的字迹正在悄然变化。 【王二麻子,状态:怀疑70%,贪婪30%】 【刘大娘,状态:嫉妒80%,怀疑20%】 孙寡妇的一番表演之后。 【王二麻子,状态:敬畏50%,贪婪50%】 【刘大娘,状态:敬畏60%,嫉妒40%】 …… 一个个光点头顶的【怀疑】,都在快速地向【敬畏】转化。 李怀安笑了笑。 这就叫舆论造势,这就叫人设打造。 门口那两个亲兵,把村口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头儿,你看这小子,装神弄鬼,跟个跳大神的野神棍一样。” 年长些的那个亲兵,眼神要深沉得多。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闭目养神的李怀安,又看了看村口那群被煽动得狂热的村民。 “沐猴而冠,愚弄乡民罢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和一支炭笔,快速地写了几个字,卷起来,塞进一个小竹管里。 然后,他走到院子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只灰色的鸽子,将竹管绑在鸽子腿上。 手一扬,鸽子冲天而起,向着县城的方向飞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李怀安沐猴而冠,装神弄鬼,愚弄乡民,看似无害。 做完这一切,年长的亲兵走回门口,靠在门柱上,继续监视。 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放松和轻视。 这正是李怀安想要的效果。 李怀安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物资旁,又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硬的烙饼。 他拿起一块,走到屋门口,推开了那扇破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 那个女人,姬如雪,还蜷缩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李怀安走进去,将手里的烙饼,扔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喏,你的早饭。” 干草堆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烙饼,又缓缓移到李怀安的脸上。 李怀安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地说。 “孙二娘已经去镇上给你买药了。” “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堆里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然,也得看你……付不付得起药钱。” 第一卷 第36章 忽悠,是一门艺术 烙饼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 姬如雪蜷在草堆里,一动不动,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屋子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次都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闷痛。 那个叫李怀安的男人就站在那里,影子把她完全罩住。 “孙二娘已经去镇上给你买药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得看你……付不付得起药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随手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屋里又陷入昏暗。 姬如雪的目光从门口挪回到地上的烙饼上。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饥饿狠狠攥着她的胃。 她看着那块饼,眼睛里有屈辱有挣扎,更多的是活下去的渴望。 最终,她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尖颤抖着,一点点伸向那块沾着灰尘的烙饼。 李怀安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婉儿已经在灶房里忙活,米香混着水汽飘出来。 李怀安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院门口,晒着太阳,眼睛半眯着。 门口两个亲兵,一个靠门框一个抱胳膊,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带着审视。 院子外,村里的小道上,一个身影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是王二麻子。 他看见院门口的官兵,不敢靠近,只在远处张望,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纠结。 李怀安眼睛都没睁,像是背后长了眼。 “院子外头那个,是王二-麻子吧?”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院外的王二麻子吓了一跳,身体一缩,差点转身就跑。 两个亲兵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小子……头都没回,怎么知道外面有人,还知道是谁? 李怀安依旧没睁眼,慢悠悠地继续说。 “你今早出门,脚下不干净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王二麻子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今早出门急,一脚踩进村口赵大爷家柴房后狗屎堆里,臭了一路。 这事儿,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李怀安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右脚的草鞋,鞋底是不是磨了个洞?” “早上踩的那一下,透心凉吧?” 王二麻子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冲着李家院子的方向,砰砰砰地就开始磕头。 “活神仙!活神仙啊!” 他一边磕,一边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李先生,您真是活神仙!求您救救我!” 这一下,不光王二麻子,就连门口两个亲兵都愣住了。 他们站直了身体,再看那个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的年轻人时,眼神彻底变了。 隔着一堵墙,一扇门,连人都没看见,就能把早上发生的事说得一清二楚,连鞋底有个洞都知道。 这他娘的,是人能办到的事? 年轻点的那个亲兵,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向年长的那个,眼神里全是惊骇。 “头儿,这……巧合吧?” 他声音干涩。 年长的亲兵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怀安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他想起昨天那张送往县城的纸条,上面写的“沐猴而冠,愚弄乡民”,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李怀安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的王二麻子还跪在地上,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行了,起来吧。” 李怀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二麻子哪敢起来,一个劲地磕头:“求活神仙指点迷津!” 他家那头猪丢了,找了一宿都没找着,听了孙寡妇的宣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看看。 没想到,还没开口问猪的事,自己早上踩狗屎的丑事倒被人家一口叫破了。 这是真神仙下凡了啊! 李怀安脑海里,水墨罗盘上,一行小字浮现。 【微观之眼已启动。】 【目标:王二麻子。】 【信息解析:左脚脚印边缘附着物为新鲜犬类排泄物,右脚脚印中心有圆形潮湿痕迹,直径约一寸,与鞋底破洞吻合。】 李怀安撇了撇嘴。 科技,这叫科技,懂不懂?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二麻子,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 “你的猪,丢不了。” 王二麻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您……您知道我家的猪丢了?” “它自己贪玩,钻进后山老槐树下的地洞里睡大觉去了,天黑前就自个儿回来了。” 李怀安随口胡诌。 他压根没算猪的事,但现在这种气氛下,他说什么,王二麻子就信什么。 “至于你……” 李怀安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王二麻子的脸。 【凶兆预警!】 【对象:王二麻子。】 【事件:今日前往镇上赌坊,将输光家底,并欠下三两银子高利贷。】 李怀安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印堂发黑,头顶冒绿光,有破财之灾。” 王二麻子一听,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活神仙救我!” 李怀安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天机不可泄露。” “我只能告诉你,今日忌远行,宜在家,抱孩子。” 他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 “回吧,守着你婆娘孩子,别到处乱跑,灾劫自解。” 王二麻子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地就往家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谢谢活神仙”。 李怀安看着他的背影,关上了院门。 他一转身,就对上了那两个亲兵直勾勾的眼神。 那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蔑,全是敬畏和一丝……恐惧。 李怀安没理他们,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回屋檐下,又坐回了小马扎上。 年长的亲兵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角落,又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鸽。 他犹豫了很久,才在新的纸条上写下一行字,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出去。 这次的纸条上,字更少了。 “此子,或有真术,非妖言。”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门口,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灶房里,林婉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米粥走出来,手都在抖。 “二……二郎……” 她看着李怀安,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败家子吗? 李怀安接过米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 “嫂子,慌什么。” 他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 他把喝了一半的粥碗放下,站起身,推开了那扇关着姬如雪的屋门。 屋里,光线昏暗。 那块烙饼,已经不见了。 草堆里的女人,似乎动了一下。 李怀安走进去,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粥,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今天的药钱,先预付给你。” 他蹲下身,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现在,该你付账了。” “我的药,可不便宜。” 第一卷 第37章 长公主的“变形记” 屋里昏暗,那碗白米粥已经见底。 姬如雪靠在草堆里,胃里暖了起来,身上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李怀安蹲在她面前,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是能看穿人心。 “现在,该你付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刺得姬如雪心头一紧。 “我的药,可不便宜。” 姬如雪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 “本宫……” “你现在不是宫里的人了。”李怀安直接打断她,“你现在,是我从江里捞起来的一个快死的女人,一个累赘。”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账,得一笔一笔算。昨晚的鱼汤,算你欠我一两。今早的烙饼和这碗粥,也算一两。” 姬如雪气得发抖,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你……” “我什么我?”李怀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等会儿孙二娘买药回来,那一包药,起码值五两银子。” 他掰着手指头,像个市侩的账房先生。 “里里外外,你已经欠我七两了。还没算我给你吸毒血的辛苦费,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活儿。” 姬如雪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堂堂长公主,何曾被人这么算计过。 “没钱,对吧?”李怀安笑了一下,“没钱也好办。” 他指了指她肩膀上的伤口。 “你这伤口,再不换药,这只胳膊就废了。肉都快烂出蛆了。” 姬如雪脸色一白。 她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黏腻和刺痛,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求我,我就给你换。”李怀安说。 姬如雪死死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求他?求这个满嘴混账话的泥腿子? “不说?”李怀安也不急,从墙角拿起一卷发黄的麻布,又捡起一把生锈的剪刀,直接扔到了姬如雪面前。 “也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麻布和剪刀就落在姬如雪的手边。 她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看自己被血污和草药糊住的肩膀。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拿起剪刀。 入手冰凉沉重。 她想剪开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料,可单手根本使不上劲。 她试着去解李怀安胡乱包扎的布条,可那布条绑得死紧,越扯,伤口就越疼。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李怀安在旁边啧啧了两声。 “哎呀,这手是真金贵,连块破布都解不开。” 姬如雪不理他,咬着牙,用剪刀尖去挑那布条。 一个不小心,剪刀尖滑了一下,直接戳在了伤口旁边的嫩肉上。 “啊!” 她痛呼出声,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李怀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过来。 “真是个生活九级残废。” 他嘴里嘀咕着,一把将姬如雪从草堆里拽了起来,让她靠着墙坐好。 动作粗暴,毫不怜香惜玉。 姬如雪疼得眼前发黑,刚想骂人,李怀安已经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剪开了那些黏住的布条和衣料。 腐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姬如雪偏过头,几欲作呕。 李怀安却像是没闻到一样,端过一盆林婉儿早就备好的温水,用布巾蘸着,开始清理她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烂肉。 他的动作依旧粗鲁,擦得姬如雪龇牙咧嘴,可偏偏又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手法,比宫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太医还要利落。 姬如雪疼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被这个男人随意处置。 很快,伤口清理干净,露出发黑的创口和周围红肿的皮肉。 李怀安拿起干净的麻布,撕成布条。 他一边包扎,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说你,公主当得好好的,非要出来瞎跑,现在好了吧,差点嗝屁。” “也就是遇上我,换个人,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姬如雪闭着眼,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很快,伤口重新包扎好了。 李怀安打结的时候,手上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琢磨什么。 他手指翻飞,几下就打好了一个结。 姬如雪感觉肩膀上的束缚感消失了,睁开眼低头一看,瞬间愣住。 只见那白色的麻布绷带上,赫然绑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又巨大无比的蝴蝶结。 那蝴蝶结,丑得别致,像两只耷拉的狗耳朵,趴在她的伤口上。 “你!” 姬如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李怀安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下看着喜庆多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嫂子在做午饭,有肉。” “想吃,就出来干活。” 门被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姬如雪一个人。 她看着肩膀上那个丑陋的蝴蝶结,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屋外,已经飘来了炖肉的香味,那香味霸道地钻进屋里,勾着她的魂。 干活? 她一个长公主,能干什么活? 几番天人交战后,饥饿战胜了尊严。 姬如雪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让她备受屈辱的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林婉儿正在灶台边忙碌,一口大锅里炖着肉,香气四溢。 李怀安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旁。 桌子上,堆着一小堆蒜头。 看见姬如雪出来,李怀安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马扎。 “坐。” 姬如雪僵在原地。 李怀安拿起一个蒜头,在桌角磕了一下,三两下就剥得干干净净。 “想养尊处优,就拿钱来。一千两银子,我保你在这里天天大鱼大肉,啥也不用干。” “没钱,就得干活。” 他把剥好的蒜瓣扔进一个小碗里。 “咱们家不养闲人,哪怕是剥个蒜头,也算是劳动。” 他抬起头,看向姬如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午饭是肉炖萝卜,想吃肉,就把这些蒜都剥了。” “剥不完,就只有萝卜汤喝。” 说完,他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姬如雪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那双握惯了玉玺和朱笔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让她剥蒜?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锅里的肉香,越来越浓了。 小丫头蹲在林婉儿脚边,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婉儿偷偷看了姬如雪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畏惧。 在这个家里,李怀安就是天。 终于,姬如雪动了。 她走到桌边,动作僵硬地坐下。 她看着桌上那堆带着泥土的蒜头,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骄傲和不甘,都藏了起来。 她伸出那只还算干净的右手,拿起一个蒜头。 她学着刚才李怀安的样子,在桌角磕了一下。 力气用小了,蒜皮没裂。 她又磕了一下。 力气用大了,整个蒜头被磕得稀碎,蒜瓣和蒜皮飞得到处都是。 她愣住了。 李怀安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啧,败家玩意儿。”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捡起一个还算完整的蒜瓣,用那修长圆润的指甲,一点一点,笨拙地去抠那层薄薄的蒜皮。 指甲被蒜汁染得有些发黄,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子。 院门口,那两个亲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疑似贵人的女人,正坐在那里,笨手笨脚地……剥蒜? 年长的亲兵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指挥林婉儿往锅里加水的李怀安,背后升起一股凉气。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一卷 第38章 第一笔“业务”,愿者上钩 姬如雪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蒜头辛辣的汁液。 她低着头,用指甲笨拙地抠着那层薄薄的蒜皮,动作僵硬,带着一种自我折磨般的执拗。 院门口,那两个亲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离谱。 一个浑身贵气藏不住的女人,哪怕再狼狈,那股子气度也不是乡野村妇能有的。 现在她居然在剥蒜。 而那个始作俑者李怀安正靠在灶台边,闭着眼一脸享受地闻着锅里飘出的肉香。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喊声。 “让开,让开!我要见李先生!我有要事求见李先生!” 门口的两个亲兵立刻站直了身体,伸手拦住了来人。 “站住!将军有令,此地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年轻的那个亲兵喝道。 来人是个穿着绸衫的胖子,满头大汗,正是村里的富户赵员外。 “军爷,行行好,行行好!我真有急事啊!我家……我家那头耕牛丢了!”赵员外急得团团转,“我听说了,李先生是活神仙,求求你们让我进去问问!” 年长的亲兵眉头紧锁,一脸不耐。 他们是奉命监视的,不是给神棍看门的。 李怀安这时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闻肉味了?” 他拉开门栓,斜着眼看了看外面的赵员外,又看了看两个黑着脸的亲兵。 “让他进来。”李怀安摆了摆手。 “可是,将军的命令……” “什么命令不命令的。”李怀安掏了掏耳朵,“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懂不懂?这是第一笔业务上门,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两个亲兵直接被他这套说辞给干沉默了。 做生意? 你管这叫“做生意”? 赵员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家丁,抱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篮子。 “李先生!活神仙!” 赵员外一进来,看见李怀安,膝盖一软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李怀安不耐烦地摆手,“有事说事,有屁快放,我这儿忙着呢。” 赵员外不敢怠慢,赶紧让家丁把篮子放下,掀开红布。 里面是十几个鸡蛋,一块肥硕的猪油,还有一匹崭新的棉布。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赵员外擦着汗,“先生,您给算算,我家那头大青牛,昨晚还好好的在牛棚里,今天一早就不见了!那可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啊!” 李怀安没说话,目光在赵员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又飘向了院子另一头。 姬如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抬头看着这边。 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好奇。 李怀安心神沉入脑海,掌心的罗盘印记微微发烫。 一行行小字浮现。 【事件:赵家耕牛失窃案。】 【因果解析:赵员外之子赵大郎嗜赌,欠下镇上赌坊五两银子,无力偿还。昨夜子时,其偷偷将家中耕牛牵出,以三两银子的价格抵押给赌坊。】 【牛只现位置:清风镇,四方赌坊后院。】 成了。 李怀安笑了笑,脸上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走到那张剥蒜的八仙桌旁,对姬如雪扬了扬下巴。 “喂,那个谁,给我研墨。” 姬如雪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她研墨? 李怀安见她不动,啧了一声:“怎么,剥蒜把手剥废了?连块墨都磨不动?” 姬如雪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拿起那块劣质的松烟墨,在一方破砚台上,机械地磨了起来。 那动作,比剥蒜还要笨拙。 李怀安也不管她,拿起林婉儿递过来的毛笔,煞有介事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两个亲兵都伸长了脖子。 片刻后,李怀安猛地睁眼,抓起笔,在一张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拆。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喏,天机在此。” 赵员外凑过去一看,满脸茫然:“先生,这……这是何意啊?” 李怀安端起架子,用笔杆敲了敲桌子。 “牛,是你家产的一部分,对不对?” 赵员外连连点头。 “家,是个什么字?”李怀安循循善诱,“宝盖头,底下养着猪。这叫家。” “那要是家破了呢?人亡了呢?是不是就得‘拆’了?” 赵员外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好有道理。 李怀安看着他那副蠢样,继续忽悠:“家贼难防,懂吗?你这牛,不是外人偷的,是你家里人自己给‘拆’出去的。” “家贼?”赵员外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 “去吧。”李怀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往那最容易拆家败家的地方找,自然就找到了。” 赵员外还是没明白。 李怀安终于不耐烦了,直接骂道:“赌坊!清风镇的赌坊!你儿子是不是又去赌了?蠢货!” 这一声骂,如同当头棒喝。 赵员外浑身一激灵,脸上血色尽褪。 他那个不孝子!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指点!”赵员外恍然大悟,对着李怀安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然后带着家丁,火急火燎地就往村外跑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两个亲兵,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这……这也行? 家贼难防,赌坊。 这线索给得也太他妈精准了!这根本不是猜,这是亲眼看见了! 年长的亲兵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还藏着准备送第二封信的信鸽。 他现在觉得,那只鸽子腿上绑的信,可能需要重写了。 姬如雪也停下了研墨的手,墨汁溅到了她手上,她却毫无察觉。 她看着那个正得意洋洋吹着笔尖上不存在的灰尘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妖术? 不,这不像妖术。 这更像是一种……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洞察力。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毫无秘密可言。 一个时辰后,锅里的肉炖得酥烂,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就在林婉儿准备盛饭的时候,赵员外又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一进院子就大喊,噗通一声,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李怀安面前。 “活神仙!您真是活神仙啊!” “我到赌坊后院,正看见我那孽子跟人签画押,要把牛卖了!要不是您指点,我家这吃饭的家伙就真没了!” 赵员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先生,这是十两银子!您救了我家的大急,这点钱,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十两! 林婉儿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门口的两个亲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当兵卖命,一年军饷也就这个数。 这小子动动嘴皮子,就到手了? 李怀安却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伸出手,接过了钱袋。 他掂了掂分量,发出的银子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袋塞进自己怀里,拍了拍。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对赵员外说:“这不是给我的。这是你给沧澜江龙王爷上的香火钱,我只是代收。” “是是是!是香火钱!”赵员外磕头如捣蒜。 李怀安揣着那十两银子,晃悠悠地走到姬如雪面前。 此时,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剥好的蒜瓣,还有更多没剥的。 他拿起一瓣姬如雪刚剥好的蒜,那蒜瓣上,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李怀安将蒜瓣在眼前晃了晃,又拍了拍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 他看着姬如雪,笑了。 “看见没?这,才叫赚钱。” 他把那瓣蒜扔回碗里,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你这手速,太慢了。按你这干活的效率,连一碗汤都不值。” 他转过身,对灶台边的林婉儿喊道。 “嫂子,开饭!给咱们这位剥蒜的,盛一碗萝卜汤就行了。” “肉,是留给能创造价值的人吃的。” 第一卷 第39章 门神的动摇,这小子有点邪门 萝卜汤清汤寡水,只飘着几片油星。 那寡淡的味道,跟姬如雪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林婉儿端着碗,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李怀安。 小丫头则抱着自己的碗,碗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她用筷子戳来戳去,舍不得吃。 院子里,香气还在飘。 李怀安把最后一口肉汤喝完,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他瞥了眼桌上没动过几口的萝卜汤,又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姬如雪。 他没说话,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对着灶房里的林婉儿喊。 “嫂子,收拾了。” 说完,他搬着小马扎,又坐回了院门口,沐浴着午后懒洋洋的阳光。 院门外,那两个亲兵也正在啃着干硬的军粮。 肉香味一阵阵地从墙头飘出来,勾得他们直咽口水。 年轻亲兵叫刘三,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年长的王五。 “头儿,你说这小子,是真有点邪门啊。” 王五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饼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里瞟。 刘三压低了声音:“隔着墙,连人家踩了狗屎都知道,还把赵员外那牛的事说得一清二楚。这他娘的,不是亲眼看见谁信?” 王五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水囊里的凉水。 “是太巧了。” 巧合两个字,他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头儿,你说……”刘三的眼睛转了转,凑得更近了,“要是他真有这本事,咱俩让他给算算,啥时候能升个官,回老家娶个婆娘?” “胡说八道!”王五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活泛了起来。 当兵吃粮,谁不想着往上爬? 就在两人嘀咕的时候,院子里的李怀安忽然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摸出那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罗盘,煞有介事地在手里摆弄着。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罗盘,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门口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紫气东来,富贵盈门呐。”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口的两个人听见。 “可惜,可惜啊……被两根不长眼的门柱子给挡住了,愣是进不来。” “啧啧,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就是摸不着,你说气不气人?” 门柱子? 刘三和王五对视一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说的不就是他们俩吗? 刘三憋不住了,他拉了拉王五的衣角,用眼神询问。 王五沉着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两人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来到李怀安身边。 “李……李先生。”刘三搓着手,脸上挤出个笑,“您这是……看什么呢?” 李怀安像是刚发现他们,一脸惊讶地收起罗盘。 “哦,是两位军爷啊。没事,没事,我就是看看天,算算今晚风大不大。” 他这话说得,鬼才信。 王五比刘三沉得住气,他抱拳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李先生,我二人刚才听见您说什么‘门柱子’挡了‘富贵’,不知这话……是何深意?” 李怀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脸上笑意不明。 “两位是张烈将军的亲兵吧?” “是。”王五答道。 “那不就结了。”李怀安一拍大腿,“你们的富贵,不在我这,在张将军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观天象,见将星闪耀,张将军此番前来,必有大功一件。这一波要是抓住了,将军封官晋爵,你们两个作为心腹,还能跑得了吗?” 刘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先生此话当真?”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真过?”李怀安反问。 王五心思缜密些,他追问道:“还请先生指点,我二人要如何才能‘抓住’这波富贵?” “简单。”李怀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屋里。 “关键,就在这个院子里。” “将军为什么把你俩留在这?是让你们当门神吗?不是!是让你们看清楚,听明白,把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如实地报上去!” 李怀安加重了“如实”两个字。 他指着赵员外送来的那些东西:“看见没?这是民心所向。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主动献礼,这是不是功绩?” 他又指了指姬如雪待的那间屋子:“里头那位贵人,身份不一般吧?如今在我这儿,好吃好喝养着伤,眼看就要痊愈。为将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是不是功绩?” “你们把这些好事报上去,将军看了高兴,等他高升了,能忘了你们这两个报喜鸟?” “可要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装神弄鬼,愚弄乡民。万一里头那位贵人出了什么岔子,将军怪罪下来,这黑锅谁背?” 李怀安循循善诱,一番话把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现在风就在这院子里,飞不飞,就看你们自己了。” 刘三和王五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们只是奉命监视,可怎么汇报,这其中的学问可就大了。 报喜,皆大欢喜。 报忧,万一出了事,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孙寡妇的声音。 “李先生!李先生!药买回来了!” 孙寡妇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药包。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抬着一个瓦罐,里面炖着一锅红烧肉,香得人直迷糊。 “先生,您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孙寡妇献宝似的把药包递过来,“这是镇上最好的药铺抓的药!我还自作主张,给龙王爷上了点香火,炖了锅肉孝敬您!” 李怀安接过药包,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刚从灶房出来的林婉儿。 “去,把药熬上。” 然后,他看向那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却摆了摆手。 “这肉,我不能要。” 孙寡妇急了:“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怀安没理她,转身看向王五和刘三,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渔阳村的安宁,全靠两位军爷日夜守护。他们才是最辛苦的人。”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这锅肉,给两位军爷补补身子!” 王五和刘三彻底懵了。 他们当兵这么久,走到哪不是被人当成凶神恶煞躲着走?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孙寡妇也是个机灵人,立刻会意,指挥着两个小子把瓦罐抬到了亲兵面前。 “对对对!都听李先生的!军爷辛苦了!您二位快趁热吃!” 林婉儿也适时地从灶房拿出了两副干净的碗筷。 那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浓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五和刘三感觉自己的口水已经流到了脖子根。 “这……这如何使得?”王五推辞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锅肉。 “拿着!”李怀安把碗筷塞到他手里,“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张将军的船!大家有饭同吃,有肉同享,齐心协力,才能把船划得更远!” “吃饱了,才有力气站岗,才有力气……给将军写捷报,对不对?” 王五握着手里的碗,只觉得那碗有千斤重。 他看着李怀安那张带笑的脸,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随肉香散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李先生!” 两人不再客气,一人盛了一大碗,蹲在墙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军营里过年时吃得还好。 屋里,只喝了半碗萝卜汤的姬如雪,清楚地听到了院子里大快朵颐的声音。 那些声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蜷缩在草堆里,将头埋得更深了。 院门口,王五吃完一碗肉,满足地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悠哉悠哉晒太阳的李怀安,从怀里摸出那只准备用来传信的鸽子。 他把自己原先写好的那张小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重新铺开一张新纸,蘸了蘸口水,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纸上的内容,跟之前截然不同。 “此子有神鬼莫测之能,民心所向,或为将军之大机缘。” 第一卷 第40章 嫂子的进化,从唯唯诺诺到狐假虎威 王五和刘三两人捧着瓦罐,吃得满嘴流油。 那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比军营里过年分的肉还好。 两人吃一口肉,就看一眼院子里那个揣着手晒太阳的李怀安,眼神越发敬畏。 这哪是什么乡下泥腿子,这分明是个手段通天的爷。 李怀安瞧着两人的目光,心里美滋滋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让这俩门神为自己所用,光靠忽悠不够,还得给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锅肉,换来两封吹捧自己的“捷报”,这买卖血赚。 “嫂子。” 李怀安冲着灶房喊了一声。 林婉儿正蹲在灶台后头,把小丫头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肉汤刮干净,喂进自己嘴里。 听到李怀安喊,她赶紧站起来,擦了擦嘴。 “二郎,什么事?” “水缸快空了,去挑一担水回来。” “哎,好。” 林婉儿放下碗,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低着头就往外走。 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自从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想看热闹。 李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林婉儿挑着空桶,低着头,尽量沿着墙根走,想避开村口大槐树下那群长舌妇。 可偏偏事与愿违。 她刚走到井边,一个尖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李家的嫂子吗?发了财,怎么还亲自来挑水啊?”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张婆子,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 她身边还围着几个婆娘,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林婉儿。 林婉儿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扁担。 “你男人死了,现在又跟着个不着调的小叔子,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张婆子见她不说话,说得更起劲了。 “听说你家昨天来了官兵,还拉来一堆好东西。怎么,你那小叔子,是把家底都卖给官府了,还是把你给卖了?” 这话说的极其恶毒。 周围的婆娘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林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久以来的懦弱,让她习惯了忍气吞声。 她只想赶紧打完水,逃离这里。 她放下水桶,开始摇动辘轳。 张婆子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了井绳。 “急什么?跟我们说说,你家二郎是怎么巴结上官老爷的?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林婉儿急了,抬头看着她。 “你……你放开!”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这么大声说话,声音都带着颤。 “哟呵,还敢顶嘴了?” 张婆子眉毛一挑,伸手就要来推林婉儿的肩膀。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就在这时,林婉儿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李怀安昨天说过的话。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腰杆挺起来!谁要是敢用眼角看你,你就用这根金钗,戳瞎他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那支冰凉的金钗。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涌上了心头。 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张婆子的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一言不发。 张婆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看什么看!” 张婆子有些色厉内荏。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更响亮,更泼辣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张婆子!你个老不死的烂舌头,想死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寡妇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她叉着腰瞪着眼,气势十足。 “谁给你的狗胆,敢欺负李先生家的人!” 孙寡妇跑到井边,一把将林婉儿护在身后,指着张婆子的鼻子就开骂。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李先生是你能议论的吗?他是龙王爷点化过的活神仙!” 张婆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孙二娘,你疯了?她家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护着?” “好处?” 孙寡妇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故意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看见没?这是李先生赏我的跑腿费!我告诉你,现在给李先生办事,油水多得是!” 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看得周围的婆娘们眼睛都直了。 孙寡妇把钱收回去,指着张婆子,一脸的恶毒。 “李先生说了,咱们渔阳村最近有大灾!谁要是惹他不高兴,冲撞了他家的人,他就在家画个圈圈诅咒谁!” “到时候,让你家男人出门摔断腿,儿子赌钱输光底裤,养的鸡不下蛋,种的地不长苗!” 这话一出口,周遭顿时静了下来。 村民们本就迷信。 李怀安昨天那手“未卜先知”的本事,已经传得神乎其神。 现在被孙寡妇这么一渲染,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画圈圈诅咒”这种事,听着荒唐,可谁敢拿自己家去赌? 张婆子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想起李怀安昨天隔着墙点破王二麻子踩狗屎的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我没……我就是跟李家嫂子开个玩笑……” 她哆哆嗦嗦地辩解着,再也不敢看林婉儿的眼睛。 “玩笑?” 孙寡妇不依不饶,“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李先生有本事,嫉妒李家要发达了!”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林婉儿就是我孙二娘的亲姐妹!谁敢再欺负她一句,别怪我去找李先生,让他好好给你算算你家祖坟的风水!” 这威胁,比直接打人还狠。 张婆子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直哆嗦。 “我错了,我错了孙大妹子!我嘴贱,我掌嘴!” 她说着,还真就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围看热闹的婆娘们,也都吓得往后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孙寡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像个得胜的将军。 她转过头,拉着林婉儿的手,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 “嫂子,你受委屈了。这种烂了舌根的老虔婆,以后见一次我骂一次!” 林婉儿还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张婆子,此刻像只斗败的瘟鸡,灰溜溜地跑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她指指点点的村民,现在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又看了看身前这个挺胸抬头,一脸得意的孙寡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原来,这就是有“势”的感觉。 哪怕这“势”是假的,是借来的。 可它就像一件坚硬的铠甲,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 她的腰杆,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挺直了。 “嫂子,咱们打水,我帮你。” 孙寡妇殷勤地拿起井绳。 林婉儿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井绳。 “不用,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远处,李家的院墙后。 李怀安靠在墙上,把刚才井边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林婉儿一个人摇着辘轳,把水一桶桶打上来,再挑着满满一担水,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的步子,比去的时候,稳了很多。 那根金钗,在阳光下,不再显得那么突兀,反而像是本来就该长在她头上一样。 李怀安撇撇嘴笑了。 “孺子可教也。” 他低声自言自语。 “这才哪到哪,离真正的豪门阔太,还差得远呢。” 他转身,目光投向了那扇关着姬如雪的屋门。 外患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该好好炮制一下这个内忧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价值,可比整个渔阳村加起来都大。 得想个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下金蛋。 第一卷 第41章 系统的副作用?不,这是职业病 李怀安靠在墙根下,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头,心里正琢磨着怎么把孙寡妇这个“村口情报站”的业务再拓展一下。 他看着林婉儿挑着水,腰杆挺得笔直,心里颇为满意。 孺子可教也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脑袋里猛地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了一下。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嗯?” 李怀安闷哼一声,伸手扶住墙壁,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里的院子出现了重影,灶台变成了两个,林婉儿也成了两个。 【警告!警告!】 【精神力过度损耗!宿主已处于透支状态!】 【建议:立刻补充高品质能量,否则将导致不可逆的脑域损伤!】 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李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妈的职业病犯了 这段时间,又是“滞涩之眼”减速,又是“观气术”看人,还得开着系统搞战术推演,精神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现在报应来了。 “高品质能量……” 李怀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赵员外送来的那点猪油鸡蛋?不行,太低端。 张烈给的那些银子?也不行,能量驳杂,转化率太低。 他的目光,最终穿过门帘,落在了那间昏暗的屋子里。 那里,有块宝贝。 一块能让张烈那种级别的大将都动容的宝贝。 镇国龙纹玉佩! 李怀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冒出绿光。 他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进屋。 姬如雪正蜷在草堆里,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睁开眼。 她看到李怀安那张发白的脸,还有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混蛋,又想干什么? “喂,那个谁。”李怀安蹲到她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笑得越和善,姬如雪心里就越发毛。 “把你身上那块破石头拿出来我看看。” 姬如雪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块玉佩正贴身藏着。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别紧张嘛。”李怀安摆摆手,一脸的诚恳,“我就是瞅着你那宝贝,最近好像有点黯淡无光啊。” 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神神叨叨地开口。 “玉养人,也需人养。你现在这副样子,病气缠身,晦气冲天,再好的宝贝跟着你,灵气都要被你吸干了。” “我呢,懂一点‘开光’的法子,帮你保养保养,让它恢复灵性。不然等它变成一块普通石头,你哭都来不及。” 姬如雪死死地瞪着他。 保养?开光? 这混账东西把她当三岁小孩骗! “你休想!”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是本宫的命根子,你敢碰一下,我……” “你怎么?”李怀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凑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杀了我们全家?你现在连剥个蒜都费劲,拿什么杀?” 姬如雪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杀死他。 “不给?”李怀安也不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骨气这东西,我一向很欣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姬如雪一眼,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我刚才在想,你现在这副尊容,要是画下来,应该挺值钱的。” 姬如雪心里猛地一沉。 “我呢,不贪心,就找村里画画最好的,把你现在这满脸泥污、眼窝深陷的样子,原原本本地画下来。” “画个一千张,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大魏长公主落难图》。” “一张卖一文钱,贴满清风镇,不,贴满整个渔阳县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来瞻仰一下,咱们长公主殿下现在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你……”姬如雪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气的。 这是诛心! 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让她以现在这副鬼样子被世人围观,她宁愿去死! “你敢!”她声音尖利,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我敢不敢。”李怀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吃定了她的无赖样,“反正我现在是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看着姬如雪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我还在画旁边配上说明:‘长公主殿下因思念子民,日渐消瘦,形容枯槁。凡购买此画者,皆为支持皇家,忠君爱国之典范’。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无耻!” 姬如雪这辈子骂人的词汇,在遇到李怀安之后,以惊人的速度丰富了起来。 “给不给,一句话。”李怀安伸出一只手,“给我保养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给,那咱们就一起出名。”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喘气声 姬如雪大口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她看着李怀安那张可恨的脸,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就是这么无耻,你能奈我何? 几番天人交战后,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被画成丑八怪贴满大街”的恐惧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慢慢掏出了那块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明黄色的龙纹,在昏暗的屋子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给你。”她咬着牙,把玉佩递了过去,眼神像是要吃人,“你若是敢弄坏分毫,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专业对口。” 李怀安一把抓过玉佩,脸上笑开了花。 玉佩入手,温润冰凉,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着掌心疯狂涌入。 脑袋里那根搅动的棍子,瞬间停了。 眼前旋转的世界,也重新稳定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掌心出发,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爽! 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还带劲! 李怀安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强忍着,脸上还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表情。 他将玉佩举到眼前,煞有介事地哈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块衣角上擦了擦。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神像。 屋外的王五和刘三偷偷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愈发觉得这位李先生高深莫测。 只有姬如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玉佩,心脏都揪紧了。 “好了。” 李怀安感觉脑子里的眩晕感彻底消失,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他把玉佩扔回给姬如雪,像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保养完毕,焕然一新。”他拍了拍手,“这次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免费。下次再保养,可就要收费了。” 姬如雪一把抢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能感觉到,玉佩似乎比刚才凉了一些,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看着李怀安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混蛋,刚才还一副快要死的样子,现在怎么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李怀安没再理她,哼着小曲,溜达着走出了屋子。 阳光正好,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节作响。 他回头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坏笑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会下金蛋的牛。 这分明是个行走的、可再生的、顶级充电宝啊! 第一卷 第42章 你这探子,主打一个废! 李怀安舒展身体,骨节发出轻响。精神饱满的感觉,让他想再哼一曲。这块玉佩真是个宝贝。他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心里琢磨着怎么把这位长公主的剩余价值榨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猛地被推开。孙寡妇连滚带爬冲进来,额头见了汗,气息不匀。“李……李先生!不好了!村口来了个货郎!” 她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那货郎……他眼神不对劲,一直在打听,问咱村里最近是不是救过什么生人!还问李家有没有来过外客!” 李怀安的左手掌心一阵发热。水墨罗盘的印记显现。【警告!发现玄鸦卫低级斥候,危险等级:中。】 “货郎?”李怀安挑了挑眉。“他问什么,你都说了?” 孙寡妇猛地摇头。“没!我哪敢啊!他一问,我就说不清楚,赶忙跑来给您报信了!” “干得不错。”李怀安点点头。他没惊动院门口的两个亲兵。这事牵扯到公主,张烈那边不好解释,还是自己处理更稳妥。 他看着孙寡妇,脸上忽然堆起笑容。“孙嫂子,你这可是立了大功。龙王爷要赏你。” 孙寡妇眼睛一亮。“先生您说!” 李怀安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掂了掂,抛给孙寡妇。“拿着,这是跑腿费。你再去一趟村口,给那位货郎带路。” 孙寡妇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收好。“带去哪?” “嗯……”李怀安摸了摸下巴。他指了指村西头。“你跟他说,就说咱村里有个‘半仙’。能掐会算,能帮人寻东西。尤其擅长找那些走失的牲口。就说王二麻子家的那头老黑狗,就是你说的那个‘半仙’给找回来的。” “那个‘半仙’住在村西头的张屠夫家。那张屠夫家,养了好几条恶狗。平时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孙寡妇一听,眼睛滴溜溜转。“先生的意思是……” 李怀安轻咳一声。“你就说,张屠夫家那地方,人多眼杂。他要想打听,就得先过去找。你给他指条‘近路’,那路必须是咱们村西头最偏僻的那条巷子。” “那巷子里,不是有好几条恶狗吗?”孙寡妇捂嘴笑。 “嗯。”李怀安没多说。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再告诉王二麻子,让他把我让他挖的那个坑,再挖深一点。埋点好东西进去。” 孙寡妇心领神会,小跑着出了院门。 李怀安坐在院门口的马扎上,慢悠悠地吹着口哨。他眯眼看着院门外,亲兵刘三和王五正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李先生,刚才是出什么事了吗?”王五走过来问。 “哦,没什么。”李怀安打了个哈欠。“就是村里的孙寡妇,想让我给算算她家猪啥时候下崽。我跟她说,去村西头张屠夫家问问。” 刘三和王五面面相觑。猪下崽跟张屠夫有什么关系? “你们继续站岗。”李怀安摆摆手。“我这儿忙得很。” 两个亲兵只得退回原位。 村口,货郎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他扮作货郎,一路打听过来。这个渔阳村,张烈的人在这里。公主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他看到孙寡妇快步走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娘,请问……” 孙寡妇喘匀了气。“哟,你这货郎,走这么急?” “我是外村来的,想打听点事。”货郎笑得很客气。 “打听啥?”孙寡妇一脸好奇。 “就……就听说,这村里最近有人病了,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材。”货郎随口胡诌。 “病了?”孙寡妇眼睛瞪圆。“你找对人了!咱村里有个活神仙!他能治百病,能寻丢物。上次王二麻子家的老黑狗丢了,那可急坏了人。活神仙一指点,黑狗立马就找回来了!” 货郎心头一动。神仙?这不就是目标人物吗?他脸上不动声色。“哦?这位神仙在哪?我想去拜访一下。” “哎呀,他不住在别处,就住在村西头张屠夫家!”孙寡妇指着一条小路。“你从这儿走,抄近路,很快就到了。” “那张屠夫家……”货郎心里有点嘀咕。 “哎呀,他家啊,人多得很。你过去一问就知道了。”孙寡妇一脸“我没时间跟你多说”的表情。“我这还得给神仙办差事呢。你快去吧!” 货郎被她一忽悠,一咬牙,就钻进了那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又窄又长,两边堆满了柴草。空气里隐隐飘着股腥味。货郎心里发毛,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汪!汪汪!” 几条黑影猛地从柴草堆里窜出。那是三条凶猛的土狗,毛色杂乱,眼神发绿。它们龇着牙,朝着货郎狂吠。 “哎哟!”货郎吓了一跳。他想转身逃跑,可巷子太窄,根本跑不开。 “汪汪汪!”恶狗们扑了上来,撕咬他的裤腿。 货郎边跑边躲,身上好几处被抓破。他心里把孙寡妇骂了一百遍。这哪里是近路?这是鬼路!这哪里是人多眼杂?这是狗多眼杂! 他急了。他看到巷子尽头,一个茅草棚后面有个黑乎乎的大坑。他想着一跃而过,躲开这群恶狗。 货郎鼓足力气,猛地向前冲。 “噗通!” 他不是跃过,而是直接栽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大坑里。一股恶臭瞬间包裹了他。他感觉到脸上、身上,全是黏糊糊的稀泥。 “呸呸呸!”货郎狼狈地从坑里挣扎着站起来,臭气熏天。他看着身上被泥水浸透的衣服,还有那股洗不掉的味道,瞬间崩溃了。 “你礼貌吗?把我往粪坑里引!”货郎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大吼,可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恶狗的狂吠。 他狼狈地从粪坑里爬出来。玄鸦卫的低级斥候,此刻主打一个废。 李怀安在院子里,听着村西头传来的狗吠声和隐约的惨叫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回头看了眼姬如雪的屋门。 屋里传来姬如雪虚弱的咳嗽声。她是被李怀安那番话气得睡不着,正在草堆里翻来覆去。 李怀安摇摇头,收回目光。他走到林婉儿身边,她正在灶台边熬药。药罐里冒着白烟,苦涩的药味飘散开来。 “嫂子,药熬好了吗?”李怀安问。 林婉儿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快了。这药闻着挺苦的。” “苦口良药嘛。”李怀安笑了笑。他知道姬如雪现在虽然屈服了,但骨子里那股子傲气还没完全磨平。光靠恐吓不行,还得让她尝到甜头。 “小丫头呢?”李怀安往屋里看了看。 林婉儿指了指屋角。“睡着了。她今天吃了肉,精神头好多了。” 李怀安点点头。他走到药罐前,用鼻子嗅了嗅。“这药材不错,孙寡妇还真没偷工减料。” 他心里盘算着,等药熬好,给姬如雪喂下去。再配合龙纹玉佩带来的能量滋养,这长公主的身体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她的利用价值才会真正显现。 没多久,孙寡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一进院门就捂着肚子。 “先生!哈哈哈!他掉进去了!掉进去了!”孙寡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货郎,被狗追得跟个死狗一样,一脚踹进了王二麻子挖的粪坑!我跟你说,那味道,啧啧!” 李怀安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笑了。这事,烂在肚子里。出去就说,那货郎跑了一圈,啥也没问出来,又急匆匆地走了。” 孙寡妇立刻收敛笑容,拍拍胸脯。“先生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李怀安满意地点头。这孙寡妇,虽然贪财了点,但使起来是真顺手。 他端起熬好的药,来到姬如雪的屋门前。 “开饭了。”李怀安敲了敲门。 屋里没声音。 “长公主殿下,你的续命汤,再不喝可就凉了。”李怀安又敲了敲。 姬如雪终于从草堆里爬起来。她看着李怀安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眼神复杂。 “这药,真能治病?”她沙哑着嗓子问。 “不喝你怎么知道?”李怀安直接把碗递过去。“放心,你现在是我的摇钱树。树死了,我还指望谁发财去?” 姬如雪咬了咬牙,接过药碗。她能闻到那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腥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捏着鼻子,仰头一口喝尽。 药汤下肚,一股温热瞬间传遍四肢。姬如雪感觉身体里的毒素,仿佛被这药汤冲刷,有了些许缓解。 “嗯,效果不错。”李怀安看她喝完,满意地点头。“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本先生还要带你出去‘开开眼界’呢。” 姬如雪看着李怀安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个混蛋,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一卷 第43章 借刀杀人,这波在大气层 药罐里的汤药冒着白气,苦涩的味道在小院里弥漫。 孙寡妇刚汇报完村西头的“战况”,正捂着嘴偷乐,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李怀安靠在门框上,手里盘着那块黑色罗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这时,村西头那条小路的尽头,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踉踉跄跄,走得歪歪扭扭,像个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醉汉。 离得近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随风飘了过来。 孙寡妇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捏住了鼻子。 院门口站岗的王五和刘三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儿……”刘三嘀咕了一句。 只见那人浑身湿透,衣服上糊满了黄黑色的泥状物,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活像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水鬼。 正是那个乔装成货郎的玄鸦卫斥候。 他此刻双眼赤红,满脸屈辱愤怒,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可一张嘴,那股味道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死死盯着李家院子的方向,那眼神,恨不得把这院子给生吞活剥了。 一个专业的斥候,潜伏、刺探、追踪,样样精通。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狗追,掉粪坑,这事要是传回玄鸦卫,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进去,把那个给他指路的死寡妇,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所谓“半仙”,全都宰了! 李怀安看着他那副尊容,笑了一下。 时机到了。 他猛地从门框上弹起来,脸上没了悠闲,只剩惊恐愤怒。 他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口,指着那满身污秽的货郎,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有刺客!” “抓贼啊!有人要偷咱们的军粮!” 这喊声震得小院里人人侧目。 院里正熬药的林婉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药罐打翻。 屋里的姬如雪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扶着墙壁,侧耳倾听。 院门口的王五和刘三,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就绷紧了。 刺客?军粮? 这两个词,就像两桶火油,瞬间点燃了他们那颗渴望功劳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功劳上门! “妈的,还真有不怕死的!”刘三骂了一句,脸上透着兴奋。 王五二话不说抽出佩刀,眼神冷了下来。 “李先生莫慌!我们在此!” 他们根本没去怀疑李怀安的话。 李先生说是刺客,那就是刺客! 李先生说他要偷军粮,那他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背上这个罪名! “上!” 王五爆喝一声,两人快步冲过去,朝着那“粪坑水鬼”扑了上去。 那斥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想冲过来拼命。 可他刚跑了两步,腿肚子就一阵发软,浑身被狗咬的伤口和掉进粪坑的屈辱感,让他连提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两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朝自己扑来,脑子一片空白。 刺客? 偷军粮? 说谁呢? 说我? 不等他想明白,王五和刘三已经一左一右地扑到了跟前。 王五手里的刀鞘,毫不留情地就朝着斥候的膝盖窝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斥候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刘三更直接,一脚踹在他后心,将他整个人踹得脸朝下,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泥。 “拿下!” 两人动作娴熟,一人按住胳膊,一人反扭双腿,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斥候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玄鸦卫的余孽!”王五的刀冰冷地贴在斥候的脖子上。 斥候疼得满头大汗,混杂着身上的污秽,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他想开口辩解,可刚张嘴,刘三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来。 “啪!” “让你说话了吗!老实点!” 刘三一边骂,一边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头儿,你看,有刀!” 刘三从斥候怀里搜出了一把淬了毒的短匕。 王五眼神一凝,心里更是大喜。 人赃并获! “再搜!” 刘三又在他贴身的衣物里,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硬物。 他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信封上,画着一个惟妙惟肖的黑色乌鸦图腾。 “头儿!是玄鸦卫的密信!”刘三大叫起来,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王五看着那封信,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抓到活口!搜出凶器!还缴获了密信! 这他娘的哪里是功劳?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砸在脸上了! 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院门口的李怀安。 只见李怀安还保持着那个惊恐的姿势,脸色发白,像是被吓傻了。 可王五和刘三心里门儿清。 吓傻了? 屁! 先生这一手,实在高明! 先是神机妙算,让孙寡妇把奸细引去狗群消耗体力。 再是未卜先知,让王二麻子挖好粪坑等他跳。 最后,等这奸细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再一嗓子喊出自己两人,轻松捡个人头。 这哪是抓刺客? 这是先生把煮熟的鸭子,亲自喂到他们嘴边啊! “先生……真乃神人也!”王五由衷叹道。 刘三也连连点头,看着李怀安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崇拜。 屋子里。 林婉儿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另一边的草堆里,姬如雪的脸色却变了又变。 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玄鸦卫”、“密信”。 这些词,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之前还在怀疑李怀安只是个装神弄鬼的乡野村夫。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玄鸦卫斥候,就这么被他用一种荒诞到可笑的方式给拿下了? 她忽然想起李怀安昨天说的那些话。 “我呢,懂一点‘开光’的法子。” “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主动献礼,这是不是功绩?” “为将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是不是功绩?”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胡言乱语。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看似荒唐的举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不是在装神弄鬼。 他是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院子里。 被按在地上的斥候,终于从剧痛和屈辱中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透过泥污和汗水,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神棍”。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自己一个专业的斥候,怎么会栽得这么惨? 他甚至都没能靠近目标,就被一条狗、一个粪坑、一个寡妇和一个神棍,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为……为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道。 李怀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斥候面前,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同情。 “兄弟,你说你,想不开来我们这儿偷东西。” “偷什么不好,非要偷军粮。” “你知不知道,这叫顶风作案,罪加一等啊。” 斥候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偷你妈的军粮! 老子是来杀人的! 王五和刘三可不管这些,他们把斥候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拖到了李怀安面前。 两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态度,比见了亲爹还亲。 “先生,您受惊了!” “多亏了先生神机妙算,不然真让这狗东西得逞了!” 李怀安摆了摆手,一副“小场面,勿慌”的淡定表情。 王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封缴获的密信,双手递到李怀安面前。 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先生,这……这东西,是玄鸦卫的罪证。” “还请先生示下,我等……该如何处置?” 第一卷 第44章 庆功宴,火锅是人类之光 李怀安看着王五和刘三,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还没褪去。 他指着那封玄鸦卫密信,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这东西,邪乎得很!上面画的乌鸦,眼睛好像在瞪我!” 王五和刘三对视一眼,心里越发觉得先生高明。 这哪里是害怕,这分明是在撇清关系! 王五把信捧得更紧了,生怕它飞了。 “先生说的是!此物乃大凶之兆,我等凡夫俗子,碰了怕是会折损阳寿!” 他话锋一转,对着李怀安躬身行礼。 “还请先生示下,我等立刻将此信和这贼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县城,交由将军定夺!” 李怀安像是被吓到了,连连摆手。 “别别别别给我看也别问我!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懂这些军国大事。” 他搓着手,一脸后怕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们赶紧送走,快点!我瞅着这玩意儿晦气,留在这儿,影响我家风水。” 王五和刘三心里跟明镜似的。 先生这是把天大的功劳,完完整整地塞进了他们哥俩的手里。 这人情,大了去了! “先生放心!”刘三一脚踹在斥候的后腰上,“我们这就把这坨晦气玩意儿给弄走!” 那斥候被踹得又啃了一嘴泥,浑身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等一下。”李怀安忽然喊住他们。 两人立刻站定,恭敬地候着。 李怀安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 “两位大哥,今天为了抓这贼人,你们辛苦了,我也……我也受了老大惊吓。” 他指着院子里那堆张烈送来的物资。 “正所谓,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火锅?”王五和刘三满脸疑惑。 那是啥?吃的? “对,庆功宴!”李怀安一拍大腿,“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吃点好的,压压惊!” 他转身冲着院里还没回过神的孙寡妇喊道。 “孙嫂子,别愣着了,干活了!” 孙寡妇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惧意。 “先生,您吩咐。” 李怀安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孙寡妇手里。 “去,拿着钱,跑一趟清风镇。给我买几斤最新鲜的牛油,越肥越好。再买最好的辣椒,要那种红得像火,闻一下就打喷嚏的!记住,要快!” 孙寡妇攥着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先生放心,我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转身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院子。 李怀安又扭头看向林婉儿。 “嫂子,把咱们家那口最大的铜盆洗干净,再把后院的萝卜、白菜都拾掇出来。还有,那块腊肉,切一半。” 林婉儿愣愣地点头,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王五和刘三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斥候拖到院子角落捆好,嘴里塞上破布,然后凑了过来。 “先生,这火锅……到底是什么山珍海味?” 李怀安神秘一笑。 “山珍海味?那格局就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告诉你们,火锅,乃是人类之光。” 半个时辰后,李家破败的小院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那口擦得锃亮的铜盆架在火上,大块的牛油在里面慢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李怀安亲自掌勺,将孙寡妇买回来的大把干辣椒、花椒,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香料一股脑倒进滚烫的牛油里。 “刺啦——” 一股霸道无匹的香辣气息,瞬间炸开! 那味道,先是浓烈的油香,紧接着是灼热的辣意,最后是勾魂的麻味。三种味道拧成一股绳,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狠狠往外拽。 院门口的王五和刘三,伸长了脖子,口水吞了又吞。 灶房里切菜的林婉儿,也被这股从未闻过的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最惨的,是关着姬如雪的那间屋子。 她原本正盘膝坐在草堆上,试图运功疗伤。 可那股味道,像长了腿的虫子,顺着门缝、窗户缝,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刚开始,她还屏住呼吸,满脸不屑。 区区口腹之欲,岂能动摇她长公主的心神? 可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霸道。 它不光钻你的鼻子,还钻你的脑子,钻你的五脏六腑。 姬如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该死! 她捂住肚子,想把那不争气的声音按下去。 可越是压抑,那股饥饿感就越是强烈。 院子里,李怀安已经将炒好的底料冲入滚水,铜盆里瞬间翻腾起红色的汤汁。 他又将切好的腊肉片、白菜、萝卜片摆在旁边的破桌上。 “来来来,两位大哥,别客气,坐!” 李怀安热情地招呼着王五和刘三。 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搬了个小马扎,紧挨着铜盆坐下。 李怀安又拿出一个酒坛子,给两人面前的破碗倒满。 “这是烈酒,喝了能驱散满身疲惫。” 王五端起碗,闻着那辛辣的酒气,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 “先生,我老王这辈子没佩服过谁,您是头一个!我敬您一碗!” 他说着,仰头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 “哈……好酒!” 李怀安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腊肉,在滚开的红汤里涮了几下,递到王五碗里。 “吃!” 王五夹起那片吸饱了汤汁的腊肉,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肉的咸香牛油的醇厚辣椒的灼热花椒的酥麻,一瞬间在口腔里爆炸! 王五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好吃!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先生!这……这简直是神仙吃的玩意儿!” 刘三也迫不及待地学着样子涮了一片,吃下去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娘嘞……太带劲了!” 三人围着火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屋子里。 姬如雪快要疯了。 外面的欢声笑语,吃肉的咀嚼声,喝酒的呼喝声,每一个声音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 而那股味道,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酷刑。 她能想象到,那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变得鲜嫩,那蔬菜吸满了汤汁后是何等滋味。 她又饿又气又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无赖在外面大吃大喝,自己却要在这里闻着味儿受罪? 她不是没骨气! 可她的肚子有。 “咕噜噜——”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更持久。 姬如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从草堆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但她顾不上了。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正吃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动作齐齐一顿,都扭头看了过来。 只见姬如雪站在门口,脸上还抹着锅底灰,头发乱糟糟的。 可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 她死死地盯着那盆翻滚的火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怀安看着她那副馋哭了的样子,乐了。 “哟,公主殿下出关了?有何指教啊?” 姬如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说几句场面话,可一开口,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渴望。 “给……给本宫……也盛一碗!” 王五和刘三都看傻了。 这……这不是那个得了麻风病的丑丫头吗? 怎么敢这么跟先生说话? 李怀安却不以为意,他抄起一个空碗,慢悠悠地涮了几片白菜和萝卜,又舀了半碗汤,递了过去。 “肉没有,想吃肉,得干活。汤,管够。” 姬如雪一把夺过碗,也顾不上烫,蹲在门槛上,就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 那辛辣滚烫的汤汁一入口,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 她被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那张抹了灰的脸,瞬间变成了个大花猫。 王五和刘三吓得站了起来,以为她犯病了。 李怀安却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又涮了一片肉。 “又菜又爱玩。” 他看着姬如雪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还舍不得放下碗,继续往嘴里扒拉,撇了撇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点,别给本先生辣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值钱的活宝贝去?” 第一卷 第4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是爽点 姬如雪被辣得眼泪鼻涕横流,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冲刷出几道沟壑,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她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死死护着怀里的破碗,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王五和刘三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这疯丫头,是饿死鬼投胎吗?吃口白菜萝卜,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李怀安却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又涮了一片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 他瞥了眼蹲在门槛上仪态尽失的姬如雪,撇了撇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点,别给本先生辣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值钱的活宝贝去?” 姬如雪听到这话,咳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呛的。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稀里哗啦几口就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连菜叶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王五回过神来,放下碗筷,一脚踩在被捆成粽子的斥候身上。 “先生,这贼人怎么处置?还有这封信……” 他双手捧着那封缴获的密信,态度恭敬。 李怀安脸上立刻换上惊魂未定的表情,指着那封信,手抖个不停。 “这……这东西邪乎得很!上面画的乌鸦,眼睛好像在瞪我!快拿开,快拿开!” 王五和刘三对视一眼,心里越发觉得先生高明。 这哪里是害怕,这分明是在撇清关系,把功劳往他们身上推! 王五赶紧把信收回怀里,躬身行礼。 “先生说的是!此物乃大凶之兆!我等立刻将此信和这贼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县城,交由将军定夺!” 李怀安像是被吓到了,连连摆手。 “别问我!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懂这些军国大事。” 他搓着手,一脸后怕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们赶紧送走,快点!我瞅着这玩意儿晦气,留在这儿,影响我家风水。” 王五和刘三心里跟明镜似的。 先生这是把天大的功劳,完完整整地塞进了他们哥俩的手里。 这份人情,欠大了! “先生放心!”刘三一脚踹在斥候的后腰上,“我们这就把这坨晦气玩意儿给弄走!” 那斥候被踹得又啃了一嘴泥,直接昏死过去。 “两位大哥辛苦了。”李怀安指着锅里剩下的肉,“吃饱了再走,路上有力气。” 王五和刘三哪还吃得下,心里火烧火燎地就想去报功。 两人合力拖起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斥候,冲李怀安一抱拳。 “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告辞!” 说完,两人拖着“战利品”,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喧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火锅那霸道的香辣味。 林婉儿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小丫头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李怀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院子里堆放的粮食和布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里,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家。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水墨罗盘印记温热。 一行虚幻的文字,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命格:江边饿殍(大凶)】 那几个字开始出现裂纹,像是风化了千年的石碑,“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紧接着,新的笔画开始勾勒,墨色更加深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凛然之气。 【命格:乱世奸雄(雏形)】 成了! 李怀安感觉一股奇特的暖流从掌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不同于金丝红鲤的气血之力,也不同于龙纹玉佩的精纯能量。 它更像是一种……底气。 一种将一切握在手中的掌控感。 他站起身,端起锅里剩下的最后半碗肉汤,走到正在收拾的林婉儿身边。 “嫂子,你也吃点,补补身子。” 林婉儿抬起头,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眶有些发红。 她没有拒绝,默默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躲在屋子门后阴影里的姬如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像个无赖泼皮,用最恶劣的手段逼她低头。 下一刻,又能运筹帷幄,谈笑间就让一个玄鸦卫斥候成了阶下囚,还顺手收服了两名官兵。 现在,他又对着那个懦弱的寡妇,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耻,狡诈,狠毒…… 但偏偏,又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手段和能力。 姬如雪忽然觉得,或许跟着这个男人,真的能活下去。 甚至……或许真的能帮她报仇雪恨。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绝不可能!她堂堂大魏长公主,怎能依靠一个乡野村夫! 院子里,李怀安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脆响。 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肉,坐回火堆旁,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天的自己。 这过山车似的一天,总算要结束了。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腊肉,肥瘦相间,沾满了红亮的汤汁,正要送进嘴里。 嗡——! 左手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上去。 啪嗒! 手里的碗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块马上要到嘴的肉,也滚进了尘土里。 李怀安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水墨罗盘印记,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指针像发了疯一样急速旋转,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北方! 一行行血红的大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大凶!】 【大凶之兆!】 【目标锁定:玄鸦卫百户,赵屠!】 【实力:淬体七重(巅峰)!】 【方位:正北,三十里,急行军中!】 【警告:目标率百人队而来,此行旨在屠村灭口,斩草除根!】 李怀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刚送走一个斥候,就来了一个百户? 还他妈带着一百号人? 这叫什么?打了个小的,来了个老的? 还玩上葫芦娃救爷爷了是吧! 李怀安猛地站起身,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能嗅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他嘴里刚尝到的那点肉味,瞬间变得苦涩无比。 第一卷 第46章 既然跑不掉,那就忽悠瘸他 王五和刘三刚拖起那个臭气熏天的斥候,准备连夜冲向县城报功,李怀安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 “等一下。” 两人身形一僵,立刻回头,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 “先生还有何吩咐?” 李怀安脸色惨白,指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斥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人,就这么带走,太便宜他了。” 王五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将军要的,是口供,是玄鸦卫的动向!”李怀安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疯狂,“一个吓破了胆的活口,比十个死人都有用!你们现在把他带走,路上颠簸一下死了怎么办?” 刘三挠挠头。“那……先生的意思是?” “把他留下。”李怀安斩钉截铁,“我有个法子,能让他把没干过的事都招出来。让他亲眼‘看’到咱们为将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让他把咱们的‘实力’传回玄鸦卫的老巢!” 王五和刘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让活口带假情报回去?这计策,高啊! 先生不仅要送他们功劳,还要帮他们把功劳做成铁案! “先生深谋远虑,我等佩服!”王五把斥候往地上一扔,“那就全听先生安排!我们哥俩先去跟将军报个信,就说……就说抓到了活口,正在审!” “去吧。”李怀安挥挥手,一副“尔等只需听令”的架势。 两人兴高采烈地跑了,留下那个被捆成粽子、散发着恶臭的斥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院子角落。 院门关上,刚才的热闹瞬间褪去。 李怀安脸上的惊恐和虚弱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死寂。 他抬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一百骑兵卷起的尘土。 跑? 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嫂子,一个吃奶的娃娃,还有一个半残的长公主。 怎么跑?跑得过人家四条腿的战马吗? 罗盘上“生存率:0”的血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眼球上。 既然跑不掉,那就……玩把大的! 他走到角落,踢了一脚那个斥候。 斥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李怀安转身,从锅里舀起一碗剩下的鱼汤,这鱼汤已经被火锅的红油染得通红。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粉末倒进碗里,搅了搅。 他走到斥候跟前,捏开他的嘴,粗暴地将那碗“加料”鱼汤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斥候呛得直翻白眼,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李怀an走到林婉儿身边。 林婉儿正抱着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嫂子,别怕。”李怀安的声音很平静,“咱们演场戏。” 他拉着林婉儿,故意走到那个斥候能听到的地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 “张烈将军的三千伏兵都安排好了吗?” 林婉儿一脸茫然,但看着李怀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都……都好了。” “很好!”李怀安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这次咱们设下这个口袋阵,就是为了等玄鸦卫的百户赵屠上钩!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角落里,那斥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巴豆的药力开始在他腹中翻江倒海,而另一种致幻的蘑菇粉末,则让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口袋阵……瓮中捉鳖……赵屠大人……” 这些关键词在他混乱的脑子里自动拼接,构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渔阳村是个陷阱! 张烈故意在这里放了个诱饵,就是为了钓他们玄鸦卫的大鱼! 李怀安不再理会那个斥候,他猛地推开院门,冲着夜色中的村子大喊。 “孙寡妇!王二麻子!都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 没多久,孙寡妇和瘸着腿的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李……李先生,出啥事了?” “天大的好事!”李怀安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张烈将军体恤咱们村,要跟咱们搞一场‘军民联合演习’!” “演习?”两人面面相觑。 “对!演好了,每家赏银十两!演砸了,今年的地就别想要了!”李怀安直接抛出胡萝卜加大棒。 一听到有十两银子,孙寡妇和王二麻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先生您说,怎么演!我们保证演好!” “去!把全村人叫起来!把家里所有红色的布、红色的衣裳、红色的染料,全都给我拿出来!”李怀安指着村口那条必经之路,“给我泼!把路边的石头、树干,全都给我染红!要看着就像刚被血洗过一样!” 孙寡妇打了个哆嗦,但一想到十两银子,立刻咬着牙点头去了。 李怀安又看向王二麻子。“你,把你家那把杀猪刀拿出来,磨快点!就坐在村口,给老子一下一下地磨!谁从你身边过,你就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磨刀!”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接着,李怀安的目光又投向了更多的村民。 “刘大娘,你带几个妇人,就在路边洗衣服,水里多倒点红色染料,就装作在洗血衣!” “张婆子,你带人把家里的柴火都搬出来,在村口给我堆成几个奇怪的垛子!” 整个渔阳村,在这个诡异的深夜,彻底动员了起来。 没人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但“十两银子”和“扣地”的威胁,让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木偶,精准地执行着李怀安那匪夷所思的命令。 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荒诞又紧张的气氛。 做完这一切,李怀安转身回到院子,一脚踹开姬如雪的房门。 姬如雪刚缓过点劲,正靠在墙上,被这一脚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李怀安二话不说,直接把她从草堆里拖了出来。 他从灶台里抓了一把锅底灰,又从一个破碗里沾了点红色的染料,不由分说地就往姬如雪脸上抹去。 “你要死啊!”姬如雪拼命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李怀安面前根本不够看。 很快,一张惨白如纸、嘴唇猩红如血的“厉鬼妆”就画好了。 “你要本宫做什么?”姬如雪屈辱地问道,她意识到,这个男人要玩真的了。 李怀安搬了个马扎,放在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把姬如雪按着坐了上去。 “很简单。”李怀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坐在这,不准动,不准说话。” “看见有人过来,就用你最恨的眼神,给我死死地瞪着他们。就当他们是你的杀父仇人。” 姬如雪浑身一震。 她看着李怀安,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在悬崖边上跳舞的癫狂。 李怀安不再管她,他回到屋里,翻出了张烈留下的那套备用甲胄。 甲胄大了好几号,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滑稽又可笑。 但他不在乎。 他就在院子中央,面对着村口的方向,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左手。 水墨罗盘的【风水幻阵】功能被催动。 他没有法力,布不了真正的阵法。 但他可以利用罗盘的推演,结合视觉错位和心理暗示,将村民们胡乱堆砌的柴草垛,摆成一个在特定角度看来,形似“八门金锁阵”中死门的模样。 一切准备就绪。 李怀安睁开眼,整个渔阳村,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和荒诞的舞台。 万事俱备,只欠“观众”。 轰隆隆……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村口磨刀的王二麻子手一抖,差点把刀掉在地上。 路边洗“血衣”的刘大娘,脸色煞白,双手不停地哆嗦。 坐在院门口的姬如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远处,地平线上,一片黑色的潮水卷着漫天尘土,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这个小小的村庄席卷而来。 肃杀之气,扑面而至。 玄鸦卫百人队,到了。 第一卷 第47章 赵百户的多疑,是种绝症 马蹄卷起的烟尘,像一条黄龙,直扑渔阳村。 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停!” 一声厉喝,百人骑兵队如同一人,瞬间勒马,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一片肃杀之气。 队伍最前方的男人,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他正是玄鸦卫百户,赵屠。 赵屠举起手,身后一名亲信立刻递上一个铜制的单筒望远镜。 他眯起一只眼,凑到镜筒前,村口那诡异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泼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还没干透,在夜风里像是流动的血。 一个瘸腿的汉子,正坐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身前架着磨刀石,手里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雪亮的杀猪刀。 “嘶啦……嘶啦……” 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赵屠的眉头皱了起来。 “百户大人,这村子……有点不对劲。”旁边的副手压低了声音。 “废话,我眼睛没瞎。”赵屠冷哼一声,镜筒缓缓移动。 不远处的小溪边,一个中年妇人正蹲着洗衣服,她身前是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的水红得像刚倒进去一桶血。 那妇人一边搓着手里的“血衣”,一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态悠闲,压根没看他们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眼。 寻常村妇,见到官兵的旗帜,早就吓得跪地磕头了。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像个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老仵作。 赵屠的镜筒停住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辛辣、霸道、又带着某种油脂香气的古怪味道,顺着风从村子里飘出来。 “什么味儿?”赵屠放下望远镜,抽了抽鼻子。 “不知道,有点像……烧着什么毒草了。”副手也闻到了,神情警惕。 赵屠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火毒瘴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村口那个磨刀的瘸子。 王二麻子嘴里正念念有词,一边磨刀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杀一头够本,杀两头就赚了……多杀一头,就能给婆娘扯二尺花布……” 他的声音太小,赵屠听不清。 但在赵屠眼里,那瘸子双眼无神,嘴唇开合,配合着手里磨刀的动作,活脱脱一个刚杀完人,还在回味血腥滋味的疯子。 这人,绝对是个高手,装疯卖傻,在此守门。 再看那个洗血衣的妇人,哼着小曲,旁若无人。 这是什么人?退隐江湖的毒娘子? 赵屠越看,心越沉。 就在这时,李家院子里,李怀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院子角落。 他好像脚下拌蒜,一个趔趄,身体撞在了捆绑斥候的那根木桩上。 “哎哟。” 他叫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又走回了屋里。 没人注意到,那根被斥候的身体磨了半天的绳子,在李怀安那不轻不重的一撞之下,终于不堪重负,悄无声息地断裂了一根关键的绳股。 那斥候在地上蠕动了半天,忽然感觉身上的束缚一松。 他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拼尽全力一挣! 啪! 绳子彻底断了。 自由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绳子会突然断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连滚带爬地就往村外冲。 他要逃离这个魔窟!他要去报信! “嗯?” 赵屠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浑身屎尿,狼狈不堪的人影,从村子里冲了出来。 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 “拦住他!”赵屠下令。 两名骑兵立刻上前,左右夹住了那个疯跑的斥候。 斥候被架到赵屠的马前,他抬起那张污秽不堪的脸,双眼布满血丝,神志不清,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看到了赵屠,就像看到了救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 “百户大人!跑!快跑啊!” “陷阱!这里是陷阱!” 赵屠脸色一变,刀疤脸抽动了一下。 “说清楚!什么陷阱?” “三千人!张烈的三千精锐!都藏在地底下!挖了地道!” 斥候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和无限的恐惧。 “那个算命的……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什么都知道!他会妖法!” 说完这句,斥候身体猛地一弓,腹中巴豆的药力彻底爆发。 他双眼翻白,口中喷出白沫,混合着之前灌下去的红色汤汁,整个人抽搐着栽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赵屠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斥候,又看了看他那满身的污秽,再闻闻空气中那股古怪的“毒气”。 他脑中瞬间就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斥候神志不清,口吐白沫,是被下了毒,中了妖法! 张烈! 好一个张烈! 他竟然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如此恶毒的口袋阵,就等着自己一头撞进来! 村口的瘸子是高手,溪边的妇人是毒师,这整个渔阳村,就是一个巨大的杀局! “大人,我们……”副手也吓得脸色发白。 三千精锐,还挖了地道,这要是冲进去,岂不是全军覆没? 赵屠的眼神阴晴不定。 就这么退了?他不甘心。 玄鸦卫的脸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 “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缓缓后撤一里,弓箭手准备!” “你们五个。”赵屠随手指了五名精干的亲兵,“脱下甲胄,换上便服,从村子西侧摸进去,看看虚实。记住,别打草惊蛇,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 “是!” 五名亲兵领命,迅速脱下碍事的盔甲,只带着贴身兵刃,像五条壁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家院子里。 李怀安搬了张马扎,就坐在大门口,那身松松垮垮的甲胄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一个破碗。 他没喝,只是静静地坐着。 院门大开,坐在他对面的,就是那个化着“厉鬼妆”的姬如雪。 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怀安的左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掌心的罗盘印记烫得吓人。 【警告:五名敌方单位正在高速接近!距离:三百步!】 【警告:目标已进入村西小径!距离:二百步!】 【警告:威胁等级提升!生存几率:大幅下降!】 一行行血红的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李怀安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端起了桌上的破碗,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那五名玄鸦卫的斥候,动作极快,身法矫健,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贴着墙根,利用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村子中心摸来。 带头的斥候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开,准备从不同的方向包抄李家的院子。 村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奇怪的柴火垛,路上泼满了暗红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让人不安的味道。 一切都印证了他们百户大人的猜测。 这里有埋伏! 领头的斥候眼神凝重,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什么机关。 他看到前方有一片落叶堆,似乎有些可疑。 他没有直接踩上去,而是选择绕开,从旁边一块看起来很结实的土地上跨了过去。 就在他的脚落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猛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名斥候的整条小腿,被一个隐藏在土里的巨大捕兽夹死死咬住,锋利的铁齿瞬间洞穿了他的皮肉,深入骨骼!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其他四名斥候吓得魂飞魄散! “有机关!” “快撤!” 远处,山坡上的赵屠,正用望远镜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 当那声惨叫传来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自己的一名手下,痛苦地倒在地上,腿上夹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赵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铜制望远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果然有诈!” 第一卷 第48章 这波在大气层,谁动谁是狗 村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死寂的夜。 赵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自己派出去的精锐手下,一条腿被巨大的捕兽夹咬得血肉模糊,鲜血喷涌而出,染黑了脚下的土地。 “百户大人,那血……”旁边的副手声音发颤,指着远处。 赵屠根本不用他提醒,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名手下伤口流出的血,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见血封喉的剧毒!”赵屠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几个字。 他手下的另外四名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蠢货!谁让你们退的!”赵屠厉声爆喝,声音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一把夺过缰绳,猛地向后一拉。“全军后撤三百步!弓箭手在前,列圆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喘大气!” 百人骑兵队训练有素,立刻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马蹄声杂乱,没了来时的从容。 李家院门口,李怀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在村口吃了瘪,变成了一群受惊的豪猪,竖起了全身的尖刺,不由得乐了。 看来这赵屠,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过头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从墙角捡起一张被风吹落的破铁皮,那是之前屋顶漏了,补上去又被吹下来的。 他三两下将铁皮卷成一个喇叭筒,清了清嗓子,对着村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喊。 “喂——!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吗——!” 声音通过铁皮的放大,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赵屠和他的手下们浑身一僵,齐刷刷地看向李家院子的方向。 李怀安看他们有反应,喊得更来劲了。 “老赵啊!来都来了,干嘛在门口站着?进来喝碗汤呗?我们张将军等得花儿都谢了!” 老赵? 张将军? 赵屠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果然知道我的姓氏!张烈真的在这里! 这轻浮的语气,这有恃无恐的叫嚣……这分明就是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一头扎进去的挑衅! 这是典型的“请君入瓮”! “百户大人!”副手是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被这么一喊,脸上挂不住了。“这小子太嚣张了!他这是在羞辱我们玄鸦卫!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冲进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啪!” 赵屠反手就是一马鞭,狠狠抽在副手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蠢货!”赵屠压着嗓子低吼,“你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想一想!他为什么敢这么喊?他凭什么敢这么喊?” “他这是在逼我们动手!逼我们失去理智冲进去!你没看到地上的捕兽夹吗?那只是开胃菜!这村子里,指不定还埋着多少要命的玩意儿!” 副手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诸葛武侯的空城计你听过没有?这就是变种!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越是表现得轻松,里面的杀机就越重!”赵屠的眼神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死法。 院门口,被当成背景板的姬如雪,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个无赖,简直把无耻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看着李怀安拿着个破铁皮耀武扬威的蠢样,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清冷和高傲。 这声冷哼,顺着夜风,轻飘飘地传到了村口。 正高度紧张的赵屠,听到这声音,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那声音里蕴含的气势,像一根无形的冰针,瞬间刺入他的神魂!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炸起! 大宗师! 绝对是隐藏在暗处的大宗师! 张烈身边,竟然有这种级别的高手坐镇! 赵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院门口那个化着厉鬼妆的女人。 是她!一定是她! 这个女人,才是这个杀局里,最致命的棋子! 李怀安压根没注意到姬如雪的“神助攻”,他见外面半天没动静,决定再加一把火。 “嫂子!别收拾了!把咱们的庆功宴端出来!客人都来了,别让人家饿着肚子看戏!” 林婉儿虽然害怕,但还是听话地将那盆剩下半锅的火锅,连带着篝火架子,一起吃力地搬到了院门口。 “刺啦——” 牛油的香气,辣椒的辣意,混着肉汤的醇厚,再次被风送到了玄鸦卫的军阵前。 咕噜……咕噜噜…… 一阵此起彼伏的、尴尬的肚子叫声,在寂静的军阵中响起。 这些玄鸦卫的骑兵,急行军几十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闻到这霸道无匹的肉香,简直是酷刑。 李怀安抄起筷子,夹起一片腊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嗯——!香!” 他还故意发出了享受的咀嚼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赵屠身后的骑兵们,一个个眼都绿了,死死地盯着那盆火锅,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军心,在动摇。 赵屠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攻心为上!好毒的计策!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就在这时,李怀安的左手掌心微微一热。 【疑心生暗鬼】词条激活。 目标锁定:赵屠。 恐惧具象化启动。 赵屠正死死盯着那盆火锅,忽然,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从铜盆里升腾起来的袅袅炊烟,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渐渐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 那黑龙无声地咆哮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戏谑地俯视着他! “啊!” 赵屠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从马上摔了下来。 “百户大人!” “大人您怎么了?” 手下们一片大乱,赶紧将他扶起来。 “龙……有龙……”赵屠指着村子的上空,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囫囵。 手下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几缕炊烟,什么都没有。 完了,百户大人这是被妖法给魇着了! 村子里,那些被李怀安动员起来的村民,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胆子也大了起来。 孙寡妇仗着自己是“李半仙”跟前的红人,叉着腰,对着村口的骑兵就开始指指点点。 “哎,你们看那个刀疤脸,长得跟咱村东头那头赖皮猪似的。” “还有那个,瘦得跟个麻杆一样,风一吹就倒了,还当兵呢。” “还是咱们李先生厉害,动动嘴皮子,就把这帮凶神恶煞吓得不敢进村。”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断断续续地传到赵屠耳朵里,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连村妇都如此镇定自若,视他们百人骑兵如无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这帮村民,全是托! 李怀安看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拿起铁皮喇叭,运足了气,发出了最后的总攻。 “老赵!别犹豫了,犹豫就会败北!” “听我一句劝,梭哈是一种智慧!爱拼才会赢!” “再不滚蛋,等会儿天黑了,我们村西头乱葬岗的僵尸可就出来溜达了!” 赵屠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犹豫败北?什么梭哈? 这一定是某种发动阵法的咒语!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血色的残阳。 夜幕,即将降临。 赵屠一个激灵。 对!夜战! 这村子里的阵法,一定是阴属性的!白天威力不显,一到晚上,阴气大盛,威力就会成倍增长! 他是在等天黑!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路一条! 赵屠猛地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声色俱厉地大吼。 “敌将诡计多端,欲拖我军至深夜,借助地利妖法,将我等一网打尽!” “此等奸计,早已被我识破!” “传我将令!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战略性转移!撤——!” 一声令下,上百名玄鸦卫骑兵如蒙大赦,调转马头,卷起漫天烟尘,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那逃跑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看着那支落荒而逃的军队,李怀安扔掉手里的铁皮喇叭,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院门口,林婉儿、姬如雪,还有村口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们,全都傻了。 这就……跑了? 第一卷 第49章 论装完逼就跑的必要性 玄鸦卫的马蹄声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卷起的烟尘也渐渐散去。 渔阳村村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拿着手里的“道具”,呆呆地站在原地。 洗“血衣”的刘大娘忘了搓洗,磨刀的王二麻子忘了推拉,就连那些堆柴火垛子的汉子,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呜……” 一声压抑的哭声,从张婆子嘴里漏了出来。 这根弦一断,整个村子瞬间活了过来。 “跑了!他们真的跑了!” “我的老天爷啊!吓死我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村民们扔掉手里的东西,又哭又笑,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旁边的人嚎啕大哭。 劫后余生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村子。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家院门口,那个穿着松垮甲胄,还端着个碗的身影上。 扑通! 孙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李怀安的方向就磕起了头。 “李半仙!您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她这一跪,立时引起了连锁反应。 王二麻子扔了杀猪刀,连滚带爬地跪下。 刘大娘、张婆子,还有村里所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李先生是龙王爷派来救我们的!”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满是敬畏与崇拜。 李怀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副百人朝拜的景象,只觉得两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跟着一起跪下去。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端着那碗早已经冷透的火锅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能倒。 现在倒了,刚才的逼就白装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那尊“厉鬼”雕像面前。 姬如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可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无赖,一个村夫,穿着不合身的破甲,用一口锅,一个破铁皮喇叭,就把上百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玄鸦卫给吓跑了。 这不合常理。 这颠覆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权势,兵戈,谋略……在她看来,这些才是力量的象征。 可今天,这个男人用最荒诞、最可笑的方式,给她上了一堂她闻所未闻的课。 李怀安将碗里最后一口冷汤喝干,发出“咂”的一声。 他看着姬如雪那张被锅灰和红色染料弄得一塌糊涂的脸,淡淡开口。 “看见没?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这就叫顶级拉扯,学着点,以后用得着。” 姬如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李怀安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他的可怕,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他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怀安的脑海里,掌心的罗盘印记微微一热。 【目标:姬如雪,状态:世界观崩塌中,臣服度+5%】 很好,这波不亏。 李怀安把手里的破碗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是一道命令,让院子外的狂热气氛为之一顿。 “行了行了!都起来!” 李怀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戏演完了,还跪着干嘛?等着我发红包啊?”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局促不安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愣着干什么?收拾道具!” 李怀安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像个苛刻的工头。 他指着村口那棵被染红的老槐树。 “孙寡妇!带几个手脚麻利的,把那树干上的红染料给我洗干净!用河水冲!用沙子搓!一点颜色都不许留!” 孙寡妇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先生放心!” 李怀安又看向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你那个捕兽夹呢?赶紧给老子收回来!藏好了!还摆在路上,是想明天夹个早起拾粪的吗?” 王二麻子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往埋夹子的地方跑。 “还有你们!柴火垛子都给我拆了,各家搬回各家去!” “小溪边,洗干净了!不能让人看出半点不对劲!” 李怀安叉着腰,在院门口来回踱步,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整个渔阳村,再次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演戏前的紧张,而是善后的忙碌。 姬如雪坐在马扎上,看着那个男人指挥着全村人,像是在指挥自己的军队。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公主威仪,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村子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怀安把所有村民都叫到了院子前。 他扫视了一圈,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晚上的事,”李怀安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谁也不许往外说一个字!” “你们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忘了,明白吗?” 村民们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这不是开玩笑。”李怀安继续加码,“我今晚是请了神仙上身,才吓跑了那些杀才。这叫天机!天机不可泄露!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神仙怪罪下来,不光他自己倒霉,还会连累全村!” 这番话一出口,所有村民的脸都白了。 神鬼之说,在这个时代,比官府的律法还好用。 看到效果差不多了,李怀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当然了,今晚大家辛苦,我李怀安也不是小气的人。之前说好的,每家十两银子,明天一早,孙寡妇会挨家挨户地发下去。” 先是威逼,再是利诱。 村民们的情绪瞬间从恐惧转为狂喜。 “谢谢李先生!” “先生真是大善人啊!” “都听先生的,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李怀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都散了吧,回家睡觉去!”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散去,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李怀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泄,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身体一晃,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双腿抖得像是筛糠,根本不听使唤。 “二郎!” 林婉儿一直担忧地守在旁边,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 李怀安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就是……有点累。” 他看着林婉儿满是关切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进屋的粮食布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总算是,又活下来了。 他正想闭上眼歇会儿,脑海里,那温热的罗盘印记,却不合时宜地再次亮起。 嗡—— 【大凶之兆已解,命格逆转。】 【新机缘已触发。】 【机缘签文·中吉:功成名就,威震一方。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县城之行,藏富贵,亦藏杀机。】 县城之行? 李怀安的眼皮跳了跳。 他现在只想躺平,哪儿也不想去。 就在这时,林婉儿扶着他,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二郎……你刚才说,要赏给大伙儿银子……” “咱们家……咱们家账上,好像就剩下你之前要来的那二十两了……” “一百多家,一家十两……那得……得一千多两呢……” 李怀安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睁开眼。 我靠! 装逼装过头了! 第一卷 第50章 将军回防,这误会大了 李怀安两腿发软,几乎是挂在门框上才没瘫下去。 林婉儿扶着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二郎……你……你答应给村里人的银子……” “一百多家,一家十两……” 她没敢算下去,那是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李怀安眼前一黑。 是啊,牛皮吹出去了,钱从哪儿来? 他昨晚吓退百人骑兵靠的是一张嘴和全村人陪他演戏。 吴凯听到刘云秀地话,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笑呵呵的说道:“云秀!你放心吧!待会等我的人把钱送来了,我就跟你一起还钱去。 蝮蛇擅长的是感知域能力以及突袭攻击,自身的强化力量仅仅是有五阶而已。 这一下意外,已经是意外之极了,可是接下来,院长的行动更怪,他陡然地停了车跳下来,又伸手拉开了原振侠的车门。 别!别!我还伟大的深渊!要是被某位强大存在听见了,恐怕自己难逃灵魂溃灭的下场。 “薇儿,近日可有见过三王爷?”这样的凌雨薇也让皇后觉得她和南宫逸更加般配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那样的缘分。 “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想法。那当然就有修复的办法了。”林逸胸有成竹地说道。 如今乌鸦还沒开始行动。它们要袭击人。会等寨主发号施令。也就是说。如今寨主已经醒來。意识到外敌入侵。并且出手杀了乌鸦。高寨的人脾气古怪。有仇必报。所以。这一场仗。在所难免。 兰帕德的一脚高射炮为上半场画上了一个句号,切尔西最终还是没有把优势变成果实,让众人不得不赞叹利物浦队的顽强。 叶老说这不奇怪,在那个国家水源比石油贵,无名山果可堪称奇果,人家不知从哪儿获得一颗,吃过一次就求购上『门』,这正让多少人莫名其妙呢。 人鱼素来与世隔绝,如此“抛头『露』面”应该属于极少见现象,所以代代桑家坞至今尚未『弄』清个中原因,仅以“海哭”一概而论。 “朕对你没想法,你大可不必这种眼神看着朕。”司马烬将她的不适和怀疑尽收眼底,却没有一个道歉的想法。 只有卖出去版权,定好上映时间,他们这些演员才需要进行宣传。 “反正我孑然一身,大不了一尸两命,如果没了我这个孩子,你想帮杜竹美稳定地位也难,顾谨言很喜欢孩子。”她笑着说道。 图鉴中的万千异兽种类繁多,千奇百怪,白月仔细的查看每一个图鉴,直至半刻钟后才在图鉴中,找到被摄入神鉴的巨蛇。 “我为你受伤你为白浩瀚担心?林绵绵你有心吗?”他冷笑一声。 太后则是在他走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着身边的于公公沉声道。 “我爱你,我爱孩子,给我一个机会,我来救孩子。”顾谨言坚持着。 “听到了清扬的话了吗?办不好这件事,我就办了你!”罗威恶狠狠地对向季明说。 “对呀,我们逾越网里的那些视频,至少也有三五分钟的,一分钟以内的视频,有什么看点呢?”运营邱哲也觉得短视频没什么吸引力。 而今年禹州求雨,不过才休息不足一月,便又被司徒玦用各种理由和借口窥探天机,现在又让轩辕无极在三天之内,窥探半年内的国运,这无疑就是在钝刀割肉,慢慢磨死轩辕无极。 而他一剑刺出,猛虎奔腾,那股惊人的力量,让护卫队长都是心惊不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卷 第51章 进城?那是去降维打击 张烈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李怀安的肩膀,死死盯着院子深处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先生,殿下……殿下的情况如何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李怀安身体微微一侧,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张烈的视线。 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天色。 “将军,你来得正好。” 倏地,头顶亮起了一抹耀眼的白光,滚滚而来的光亮照亮了四周的黑雾。 最终,画成春等人百般确定画英宁真的好了,只好强忍着憋屈,一家人都给花轻言和君墨寒赔礼道歉。 难怪,难怪叶七夜会感觉楚夕颜有了很大的变化,融合了玄冰之心,她便等于拥有了冰水双灵根,先天情况下,冰灵根其实是水系灵根的变种,二者不可同存。 四姐一眼就喜欢上了,还说这是上天送给她的夫婿,逼着我们一定要喊四姐夫,不过父皇和母后都不同意,因为人一直昏迷,也不知道救不救的活,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白冰有一个时不时会有点跳脱的二哥,还有一位俊逸潇洒的大哥,两位哥哥有个让白冰万分喜欢的共同点,那就是都对她这个妹妹呵护备至!白冰常常感叹,得兄如此,妹复何求? 我们三个家族在这 富世镇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一直以来三个家族中王家的势力更强大一些,因为王家是人族,在富世镇经营的时间比较长,而毕家是狴犴族,我们是狐族,我们都是外来族。 她们一个个捏着锦帕,一脸娇愤的替君墨寒愤愤不平,看向君墨寒时,秋水含波般眨了眨媚眼,看向花轻言,即嫉妒又带着幸灾乐祸的恶意。 “爹……你别死……你不要死……”叶七夜轻声呢喃,她伤势实在太重,已经无法大声说话,哪怕她的体质特殊,在努力的修补伤势,但是仙人的最后一击,哪里是那么容易修复的。 秦亥并不觉得眼前仅仅金丹后器的人有资格让他出手,在他看来,能不能在自己雷龙马的蹄子下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正一道尊的神色微微惊讶,但也仅止于此,他随手一挥,便破碎了北堂静的剑芒,神色莫名的看着身边的雷网,“你们是准备和我决斗?”他的语气略微古怪。 李妍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迈进去洞穴,里面有涓涓细流,光线十分的昏暗,他们抬头的时候,见青鸾窝那最上方有个十分高而狭窄的洞口,阳光只从那里微微照射下来,许是往日里它们出没都是在那里。 过来十几分钟,喻毅还是没有“招聘”到他的司机,还是继续站在了租车点的门口东张西望。 云穆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妥,满脸不愉,瞿皓悄悄地瞪了眼乔楚,脸色也很臭。 维尔德医生专治身体疼痛,给你制造一个更大的疼痛源,你就会忘记之前受伤的地方了。 渝州城外的一间废弃房屋外,纸鸢默默陪着叶新,已经站了整整一天,其实叶新也只是想来走走,没想到曾经的那间宅子还在,只是荒废了而已。 难不成这只是自己找不到楚凤溪,而日思夜想作的一场梦?不,不会是梦,若是梦,这白衫雪屋如何解释? 但就是再清楚,楚凤溪也不能不管,因为上次没能接住秦若云,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楼上摔下的,他已经暗恨了自己好久!如今便是豁出命去,也不能让秦若云有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