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养老,怎么救世了?》
1. 第1章
混沌黑暗中,倏地浮现一条散发青色幽光的小路,延伸向远方。
小路起点——
“纪绮罗小姐,我代表地府向您道歉。”
“因为最近是千年一度的岗位轮换期,有不少新人刚被调到这条世界线,其中不乏低科技世界线来的,不熟悉星际时代的整容技术,才出了看脸认错人、勾错魂的岔子……”
顶着眼下两团青黑的阴差,挤出社畜独有的疲惫笑脸,比哭还难看:“按照正常流程,我们在发现勾错魂后,该把您的魂魄送回身体里,但……”
“但我死掉的地方着了大火,现实世界里,我连人带盒就剩五斤了。”
阴差身旁,是个如小太阳般的金色光团,一个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纪绮罗开口:“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案是?带我去投胎,重新开始?”
“不不……”
阴差摆手,“您还有一百零七年的阳寿,地府并不允许阳寿未尽的魂魄进轮回。”
纪绮罗盯着阴差:“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在阴间等一百多年再投胎吧?”
她笑眯眯揽过阴差的肩膀,柔和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凉意:“听你的话,你们也算个规矩森严的组织机构,应该有投诉的部门吧?”
“纪小姐,别!”
阴差听到“投诉”二字,整个人激动起来,她语速飞快:“求求你不要投诉,绝不能招惹那帮跟人事部门有勾结,天天琢磨裁员减薪削预算,想对我们这些魂体实行全年无休007的疯子——”
“说重点。”纪绮罗打断社畜的高速神言。
阴差揉了揉脸,说:“纪小姐是有大功德之人,这次又是我们工作出岔子,作为补偿,我会送你去平行世界的你身上重生,并且不会消除你现有的记忆。”
“平行世界的我?”
纪绮罗问道:“那她的魂魄怎么办?”
“她刚死,我同事已经去接她了。”
阴差道:“她会在你原来的世界线投胎轮回,直至你阳寿耗尽,一切将重回正轨。”
“重回正轨?”
纪绮罗眉梢一挑,正要说话。
她似有所感,低头朝下方看去,忽道:“那个灰扑扑的小家伙是谁啊?”
阴差顺着纪绮罗的视线望去,只见黑暗中,不知何时又浮现一条亮着青色幽光的小路,两道人影正缓步前行。
前面是位身材高大的马面人,后方跟着个身材纤瘦矮小的少女。
少女身着朴素布衣,缩肩垂头,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那是平行世界的你,今年刚满十六,正好比你小一百岁。”
阴差收回视线,“不过她不叫纪绮罗,而是叫纪梦郎。”
她话落,只觉一阵风从身旁坠落。
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阴差与马面人的惊呼声中笼罩了纪梦郎。
原本灰扑扑的少女,在这一刻璀璨夺目。
“纪小姐!那可是你一半的功德!”
阴差抱头尖叫,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纪绮罗,“你本可以靠庞大的功德之力过上你想要、你得到的顺遂人生,为什么要分出去啊?!”
“这里太黑了。”
金光褪去一半,露出纪绮罗写着无辜的脸,她笑眯眯地说:“没有光,看不清路,会摔的。”
“你……”
阴差目瞪口呆,忽又记起纪绮罗一介凡人,却能积累大量功德的原因,不得不闭上嘴——
纪绮罗患有白骑士病,对旁人抱有病态的拯救欲。
她是劝不住纪绮罗的。
眼前之人早已病入膏肓,没得救。
阴差叹了口气:“走吧,趁着纪梦郎的尸体还热乎。”赶紧重生去吧活祖宗。
离开前,纪绮罗瞥见下方那名被光华笼罩的少女呆立在原地,仰着头远远望来。
像是在看天上的太阳。
纪绮罗向平行世界那个小小的自己招了招手,跟随阴差走远。
小路尽头,裂开一扇散发白光的椭圆形门洞。
阴差对纪绮罗道:“待您踏入这扇门扉,就会与纪梦郎的肉身融合,接收她的记忆,提前祝您新生愉快。”
“一百零七年后再会。”
纪绮罗踏入门洞的瞬间,脚下蓦地一空,仿佛跌入了水中,被温暖的液体包裹,就像回到未出生前的起始,下一刻又被用力推出水面——
“唰。”
纪绮罗坐起身,睁开了眼。
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撞入视线中,微风拂面而过。
纪绮罗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身处被大火燎过的草原中,下意识抽动鼻子,却没闻到焦糊味,只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她顺着气味扭过头,一颗狰狞的野兽头颅离她不过几厘米,张开的獠牙牙尖正对她的眼球,似下一秒就会刺入她的眼珠,将她的脑袋一口啃掉半边。
纪绮罗一惊,上半身后仰拉开距离,才看清这颗野兽头颅的上半部分,不知被何人砸碎了,鲜血与脑浆混合的液体还在汩汩流淌。
“血液……是紫色的?”
纪绮罗站起身,看了看野兽头颅上的伤,才发现这头似虎又似豹,皮毛漆黑顺滑的不知名野兽,流淌的鲜血竟是紫色。
【魔界生灵的鲜血皆为紫色。】
一个念头忽然在纪绮罗脑海中浮现,她意识到这并非自己学习过的知识,而是纪梦郎的记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纪绮罗就像一块干巴巴的海绵,迅速吸收一切。
纪梦郎所处的平行世界,名为“灵界”。
灵界的风土人情,类似于纪绮罗曾在小说里看过的修仙世界。
凡人若有灵根,便可通过修炼,吸收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力化为己用,强大自身。
传闻中那些修士大能,有翻云覆雨、移山填海的力量。
但那与纪梦郎无关,她只是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那点儿灵力只能使用火球术、落雷术、降雨术这类基础术法。
魔界与灵界处于同一个世界,却在不同空间。
传闻在上古时期,两界边缘相连,常年战火连绵,灵界不敌魔界,死伤惨重。
灵界的顶级修士纷纷奔赴边界,联手将两界相连的空间炸毁,至此两界分离。
只是,两界虽分离,却依旧相连。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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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灵界与魔界比作水面上的两个大气泡,那在这大气泡中间,则紧紧贴着数以千万计的细密小气泡。
这些气泡,就是当年两界边缘被炸毁时撕裂破碎,散落各处的小空间,又被称作“无垠秘境”。
有人说,无垠秘境中藏着连通两界的空间之门,如今灵界中潜伏的魔族,有不少是通过无垠秘境偷渡过去的。
纪梦郎曾以为这都是传说佚闻,直至她在无垠秘境中探索时,被人推进了忽然出现的空间之门中。
她最后的记忆,是跌入风暴肆虐的无序空间中,被无处不在,仿若利刃的空间力量切碎了身体,卷入风暴,随风远去——
“尸体碎片被风暴卷走,扔到了此处。”
接着,碎片被鬼差拼接复原,自己融入这具身体重获新生。
纪绮罗理清了前因后果,视线又放到那头碎颅的野兽——魔兽身上。
血在流动,是热的,这头魔兽明显是刚死。
杀它的人就在附近。
纪绮罗站起身,只一眼就看到魔兽后方的草地上,正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右手伸长,紧紧拽着魔兽的尾巴,即便昏迷不醒,也没有松开。
纪绮罗走过去蹲下,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这位患者……咳,道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纪绮罗的职业是医生,她见对方已经失去意识,立刻展开检查,确认伤处。
后脑勺有磕碰伤,身体四肢各处有战斗留下的皮外伤,不算严重,昏迷原因未知。
纪绮罗就地取材,撕下男人的衣袍包扎伤口止血。
“纪梦郎修炼时,会以神识内视身体,修仙世界的人的身体结构,除了多了一条灵根外,起初与星际时代的人并无不同,可随着修炼水平提升,修士会以灵力拓宽、强化经脉……”
最终,修士的身体会比普通人变得更强大,恢复速度也更快。
纪绮罗思索片刻,没有对男人做进一步的治疗,以免好心办坏事。
“咕噜噜……”
忽然,一阵异响打断纪绮罗的思考。
纪绮罗的视线放到了男人的肚子上,忍不住低笑一声:“还想吃饭,应当没有大碍。”
医生最怕从患者口中听到:“我吃不下。”
人在受伤、生病后,身体会调动大量能量与营养去修复患处,这时必须好好吃饭,才能补充身体所需,恢复健康。
也巧,旁边就有现成的食材可用。
纪绮罗看向那头魔兽,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纪梦郎是剑修,常年在腰间佩剑,拿那个切肉正好。
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咦?”
纪绮罗低头一看,纪梦郎的佩剑,没了!
她又在身上摸了摸。
没有,啥也没有。
纪梦郎的储物袋也不知所踪。
她全身上下,只有这套布衣。
“空间乱流把纪梦郎切成了碎片,也把她身上的东西切碎了。”
纪绮罗立刻反应过来。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厨具(剑)与调料的医生该如何做饭?
2. 第2章
一刻钟后。
“风刃术!”
纪绮罗照着纪梦郎记忆里的方式,调动体内灵力,从指尖激发出一道迅猛的风刃,射向魔兽身体。
然而,风刃只在魔兽光华的皮毛下留下了浅浅一道白痕。
好不容易想到怎么切肉的纪绮罗:“……”她居然连破防都做不到。
因无法破防而破防的纪绮罗,将视线移到了魔兽破碎的头颅上。
又一刻钟后。
耗去大半灵力的纪绮罗将一条血淋淋的长舌放到草地上,开始徒手挖坑。
她将灵力覆盖在手上,这样既不会沾到土,也能轻松破开土层。
很快,纪绮罗挖出一个入口窄而深的小圆坑,收集四周的残枝枯叶扔进坑里,掐诀点火,火焰伴随黑烟在坑中升起。
让火继续烧着,纪绮罗又割了一大片黑色小草。
她刚醒来时看见黑色的平原,误以为是被火烧过,后来才发现这里的草本就是黑色。
将草叶相连、打结,搓成长长的草绳,再错落交织成网,层层包裹住洗净后去除了表面筋膜的长舌,又在草叶上糊一层厚厚的、兑了水的泥巴。
纪绮罗将泥巴拍实,扔进了火坑中,继续收集枯叶枯草扔进坑里,保持火势。
她幸运的找到一截半米长的枯木,用风刃术切割成一块块方便燃烧的木柴,扔进了坑里。
待到木柴烧成木炭,不再起火,只泛着灼人的暗红,纪绮罗拿木枝在火炭底下掏了掏。
“啪嗒”一声,一块黑色的泥巴疙瘩被挑出,落到草地上。
纪绮罗捡起一块石头,砸开了泥巴疙瘩。
伴随泥块碎裂声,滚烫的热气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与肉香。
像是雨后清晨立在廊檐下,嗅到了厨房小窗里飘出的炖肉香。
纪绮罗吸了吸鼻子,喃喃:“不是全系模拟,是真正的食物香气……”
她生于星际时代,因为过度开发,环境污染等问题,到她出生时,人类已经吃不到正常的食物,只能从被污染的动植物里,提取人体所需的成分,制作成营养液食用。
想要品尝曾经的饭菜味道,只能躺入全息舱,花钱购买制作美食的全息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做饭、吃饭。
可那终究是假的,再美味的食物放进嘴里,咽下后身体得到的反馈只有空虚。
纪绮罗一直很好奇,在现实中吃下真正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想到就做,用削尖的木枝划开闷熟后变得软烂的草叶,露出一条仿佛经过卤制,颜色颇深的长舌。
这么长一条,并不方便食用,纪绮罗掐诀使出风刃术将长舌切成薄片,这才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枝,串起一片肉。
恰在此时,纪绮罗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看,昏迷中的男人正缓缓坐起。
可那乱发下的眼眸,依旧是紧闭的,只是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纪绮罗脑海中灵光一闪,伸出手,将木枝上串着的肉片在男人鼻子前面晃了晃。
果然,男人立刻有了反应,上身前倾,靠近肉片。
纪绮罗拿着肉片的手往左偏移,男人的身体便朝左边移动,她手腕一抖,将肉片抛到半空,男人的身体又朝后仰去,张开嘴——
他一口就叼住了下落的肉片,下巴一抬,肉片进嘴,嚼嚼嚼。
“啪啪啪。”
纪绮罗不禁鼓掌,好厉害!
或许这就是吃货的本能吧。
似被掌声惊动,本就半梦半醒的男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纪绮罗看着他,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透着迷茫与探寻。
“你醒了?”
纪绮罗不动声色地放下木枝,假装一切无事发生,“是你从魔兽口下救了我吧?谢谢你。”
那头魔兽虽被打碎了半边脑袋,可瞧动作是朝她逼近的,只要再往前一些,就能啃掉她的脑袋。
只是,魔兽的尾巴却被人死死拽住,无法前进半分。
在看见男人昏迷时保持的姿势,纪绮罗就猜出了原委。
“我叫纪绮罗。”
她做完自我介绍,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撑着草地,动作迟缓地坐起,“我、我叫……”
“咕噜噜……”
他话没说完,被一阵异响打断。
男人下意识捂住了肚子,仿佛这样就能盖住声音。
“你饿了吧?我做了吃的,先垫垫肚子。”
纪绮罗又拿起木枝,串起肉片递给男人。
“多谢。”
男人伸手接过,肉片还冒着热气,他闻到香味,也等不及吹凉,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纪绮罗见他吃得这样急,一句“小心烫”到嘴边都没来得及说,就看到男人薄唇微张,“哈”出热气,掩在凌乱发丝下的脸都皱了起来。
可紧接着,他的嘴巴仿佛本能地嚼嚼嚼了几下,黑沉的双眸“唰”一下亮起了微光,拿着木枝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朝肉片戳去,又串起数片来。
纪绮罗:“……”吃货遇见食物真是不怕烫也不怕疼啊。
见他嘴唇都被烫红了,纪绮罗不由得开口:“不用急,没人跟你抢。”
“你……哈,你也趁热吃吧。”
男人把肉片塞进嘴里,呼出一口热气,鼓着脸说:“我们一人一半。”
纪绮罗的视线在他鼓鼓的脸颊上停顿片刻,才摇头道:“我还不饿。”
男人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担忧道:“可太长时间不吃东西,会饿死的啊。”
嗯?
纪绮罗刚要开口,忽地察觉哪里不对。
她是炼气六层的修士,面对那头已死的魔兽,连破防都做不到。
眼前男人却将魔兽的半个脑袋都打碎了,对方的实力必定强于自己许多,定在筑基之上。
修士到了筑基期便能辟谷,不吃不喝,只从天地灵气中获取能量就能活。
可男人却说,不吃饭,会饿死。
而他,是魔族。
莫非这是魔族与人族的不同之处?
纪绮罗留了个心眼,便道:“你醒来前,我就吃过了。”
男人闻言,下意识看了看那头魔兽尸体。
除了碎裂的头颅,并无其它伤痕。
男人思索片刻,男人震惊看向纪绮罗:“你……你吃生肉?那可不行!生肉里有虫子,会破坏你的经脉,甚至啃食你的五脏六腑!”
纪绮罗愣了愣:“你是说寄生虫吗?”
“寄生虫?寄生在宿主身上,靠吸食宿主而生的虫子……好贴切的名字。”
男人点头:“是的,就是寄生虫,所以不能吃生肉,水也不能直接饮用,要烧到滚开后才能喝。”
纪绮罗:“……”这个魔界好科学。
“放心吧,我没有吃生肉。”
纪绮罗见男人半信半疑,心一横说:“我收集了一些脑花,煮熟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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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补充:“煮过的脑花又滑又嫩,很好吃的。”
“你厨艺真好。”
男人看着纪绮罗,双眸里写满了钦佩,他指了指肉片,“这个也很好吃,我第一次见到裹在泥巴里的菜。”
“这道菜名为‘叫花魔兽肉’,是参照了叫花鸡的做法。”
纪绮罗见他注意力被转移,顺着这个话题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做。”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魔兽。
“有那么好吃吗?”
纪绮罗也很好奇魔兽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咽下去又是什么感觉。
她拿木枝串起一片肉,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
“Yue!”
纪绮罗差点把肉吐了出来。
好腥!好原始的肉味!
想想也是,没有调料去腥增香的肉,能有多好吃?
男人被纪绮罗的干呕声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纪绮罗看向男人,语气复杂地问:“叫花魔兽肉,真的好吃吗?”
男人手握肉串,用力点头,用坚定的语气说:“很好吃!”
纪绮罗:“……”魔界人民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啊。
等男人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一片肉,纪绮罗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男人闻言,仿佛卡壳一般,捂着头,说不出后续。
纪绮罗见此,心中浮现一个猜想,她开口问道:“你忘记了你的名字?”
“……好像是这样。”
男人放下手,语气苦恼地说:“我记得很多事,比如不吃饭会饿死、不能吃生肉,那只魔兽名为黑虎风豹兽……可关于我自己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搜搜你身上的东西,或许能记起什么。”纪绮罗提议。
男人依言照做,搜遍全身,最后只在怀中找到了一块半指长的白玉牌。
白玉牌一面刻着一簇重重叠叠,花瓣不规则的小花,一面则刻着三个古体字——
“江晚渡。”
男人缓缓念出白玉牌上的文字,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我的名字。”
除此之外,他依旧想不起其它,思考久了,就会头痛欲裂,仿佛有一双手紧攥他的大脑向两边撕扯,令他痛不欲生。
“暂时别想那些了。”
纪绮罗见他捂着头,痛苦不已的模样,连忙出声制止,“你既在此地,或许有人认识你,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城镇打听一二。”
“好。”
江晚渡点点头,听从了纪绮罗的建议。
他环顾四周,望着茫茫草原,又问:“你知道去城镇的路吗?”
纪绮罗摇头:“不知道,只能随便选个方向沿途寻找了。”
江晚渡疑惑地问:“你不是本地人吗?”
“当然不是。”
纪绮罗说完,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里是魔界,遍地魔族,而她却是人族。
据古籍记载,魔族,以人为食。
“我是意外落入此地。”
纪绮罗回过神,看向江晚渡,缓缓说道:“等送你回家后,我也打算回家了。”
在魔界,她甚至连一点擦伤都不能受。
鲜红的血液轻易就能暴露她的身份,将她送上魔族的餐桌!
她必须要回灵界。
3. 第3章
准备出发寻找附近城镇,旅途必备品第一位——
食物。
“你我身上皆无储物袋,即便天气微凉,生肉最多保存三两天就会腐坏。”
纪绮罗与江晚渡站在魔兽尸体跟前,她道:“切下黑虎风豹兽的一条腿,也够我们吃了。”
江晚渡点头:“嗯嗯。”
纪绮罗见他同意,便默默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二人依旧静立。
纪绮罗忍不住拿手肘捅咕了一下江晚渡:“你不动手吗?”
“啊?”
江晚渡愣住,手指着自己:“我、我吗?”
“不然呢?”纪绮罗也用手指着自己,“我一个炼气六层,连它的皮毛都划不开啊。”
“我不行的。”
江晚渡手指调转方向,指向腹部,解释道:“这里面空空的。”
纪绮罗不解:“不是刚吃过饭吗?又饿了?”
江晚渡:“……”
“不是饿肚子的空。”
他试图让纪绮罗理解自己的情况,“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我打碎了黑虎风豹兽的脑袋。”
江晚渡说道:“那时,我见黑虎风豹兽朝你扑去,情急之下伸出手想阻拦,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动凝结,从指尖迸发,击中黑虎风豹兽,之后我只觉体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说的应当是灵力。”
纪绮罗说完,陷入沉思。
灵界修士若耗空了灵力,随着呼吸吐纳,或运转功法就能恢复。
莫非魔族不能自行恢复?
还是江晚渡情况不同?
纪梦郎的记忆里,有关魔族的信息太少,纪绮罗担心说多错多,便道:“你受过伤,又失去记忆,或许是遭遇了什么特殊的事件,才变成现在这样。”
江晚渡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切掉黑虎风豹兽的腿?”
“只能放弃腿肉了。”
纪绮罗盯着黑虎风豹兽碎掉的头颅,决定曲线救国,“我要钻入它的脑子里。”
江晚渡:“啊?”
纪绮罗:“然后顺着它的脑子挤进它的喉咙。”
江晚渡:“啊?”
纪绮罗:“再划开它的喉咙,挖出它的颈肉。”
江晚渡脑补了一下纪绮罗整个人钻进黑虎风豹兽鲜血淋漓的脑子里,在血肉挤压的喉咙中挖来挖去的场面……
呃啊!
“让我来吧!”
江晚渡连忙举起手,“你的衣服这样干净,钻进尸体里一搅合,黏糊糊的肯定难受,我如今这副模样,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还是我来去挖颈肉吧。”
纪绮罗犹豫:“可你身无灵力……”
“我力气很大的。”
江晚渡捋起袖子,不等纪绮罗再拒绝,就往黑虎风豹兽身上爬。
接下来的画面,血腥黏糊到须得打码。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江晚渡顶着一身紫色的鲜血,怀里抱着一堆的肉块,从黑虎风豹兽的头上滑了下来。
纪绮罗使出除尘术,洗净江晚渡身上的脏污。
江晚渡并无头饰可用,依旧顶着一头凌乱如瀑的发丝。
他和纪绮罗一起搓草绳,编织成网兜住肉块,二人朝着月亮的方向出发。
当冷寂的月光逐渐淡去,草原上逐渐弥漫起灰色的雾气,十分影响视野。
纪绮罗的脚步忽然一顿,她侧耳倾听夹杂在微风的异动,开口:“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江晚渡闻言,也凝神细听。
风声,草叶摇曳的摩挲声,以及……
“呜呜呜……”
江晚渡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哭声,“有谁在哭?”
“在那边。”
纪绮罗藏在袖中的手掐诀,随时可以放出风刃术,这才带着江晚渡朝声源处前行。
“呜呜呜……”
随着二人的靠近,那哭声也越发清晰。
是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哭得很伤心:“呜呜呜……疼死我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老天你不如给我个痛快得了!何必这样折磨我?好疼啊呜呜呜……”
他边控诉苍天不公,边哭着喊疼,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绮罗与江晚渡对视一眼,心中警戒略微减少。
“前方的道友可是遭遇了什么困难?”纪绮罗开口询问,没有贸然靠近对方,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谁?!”
男子哭声一顿,带着惊惶,因太仓促止住哭泣,还打了个嗝。
纪绮罗道:“在下纪绮罗,与友人江晚渡途经此地,听见了你的哭声。”
男子嘴硬反驳:“我、我才没有哭!”
纪绮罗挑眉:“在下略通一点医术,或许能帮道友疗伤止痛。”
“呜呜呜大夫救我!”
男子闻言,伪装的假面终于碎裂,哭着向纪绮罗发出求助的声音:“我快疼死了!”
纪绮罗:“。”刚刚那个桀骜不驯嘴硬的家伙去哪了?
现在诚实柔弱的你让我感觉好陌生。
纪绮罗与江晚渡朝前走了十余米,终于看见了一名身着绣竹白衣,哭得满脸是泪痕的青年。
青年倚在一块岩石边,双手捂在怀中,蜷成一团,脸色发白,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纪绮罗上前,蹲到青年身边,询问:“伤口在胸腹部位吗?”
“不。”
青年摇摇头,“伤口在手上。”
“手掌断了?还是手指断了?”
纪绮罗边问,边朝青年的手看去,却没有见到血液伤痕。
嗯?
好像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纪绮罗隐隐察觉不对。
这时,就见青年把手伸到她面前,张开了五指,哭唧唧地说:“你看!”
纪绮罗视线定格在青年的手指上——
食指指腹处,有一条细若发丝,不足一寸的血痕。
纪绮罗:“……”她要是再晚来一些,伤口已经愈合了吧?
“你用嘴巴含一会应该就好了吧。”纪绮罗给出建议。
“不行的大夫你不要放弃我啊!”
青年听见她这么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如泉涌般噼里啪啦往下掉,“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啊!”
纪绮罗:“……”不要说得你好像要死掉了一样啊。
“别哭了,我帮你治。”
最终,纪绮罗还是败给了青年如魔音贯耳的哭声,凝结出一团清水,让青年把手指放入悬浮的水中。
“冰冰凉凉的……好像没那么疼了。”
青年终于不再哭嚎,“大夫,谢谢你啊。”
他这才有余力自我介绍:“我叫鱼振河,方才让二位见笑了。”
纪绮罗见他冷静下来,忽然问道:“你的痛觉感官很灵敏吗?”
“你怎么知道?!”
鱼振河惊讶地看着纪绮罗。
往常有人见他为了一点小伤哭天抢地,只会嘲笑他弱小无能。
纪绮罗是少有能察觉出真相的人。
“我的天赋有些特殊,痛感天生是常人的数倍,随着年岁增长,天赋越强,我的痛感也越强。”
鱼振河抹了抹脸上的泪花,吸着鼻子说:“现在,我的痛感是寻常人的数十倍。”
那点小伤,寻常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对他来说,无异于断手断脚之痛。
“原来如此。”
纪绮罗了然,又好奇问道:“你的天赋是什么?”
她说完,补充了一句:“若是不方便,道友可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也不是秘密。”
鱼振河摇摇头,说道:“我的天赋是‘防御’。”
纪绮罗:“……”
江晚渡:“……”
防御系的天赋,大于常人数十倍的痛觉。
纪绮罗握住了鱼振河的手,真情实意地说道:“鱼道友,你可以骂上天。”
鱼振河仿佛遇见了知己,反握住纪绮罗的手,哭诉:“上天待我属实不公!”
见他又开始哭,纪绮罗与江晚渡纷纷出言安慰。
过了一会,纪绮罗拿鱼振河提供的手帕,给他包扎好伤口。
鱼振河道了声谢,问道:“二位怎会在大雾天来烧不尽荒原?也是来寻找尖叫忧郁树的吗?”
纪绮罗:“……”什么烧不尽荒原?什么尖叫忧郁树?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鱼振河看出纪绮罗的茫然,解释道:“这片草原名为‘烧不尽荒原’,因为这些黑色的小草就叫‘烧不尽’。”
纪绮罗点头:“原来如此。”
“至于尖叫忧郁树,算是烧不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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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里常见的特产了,但只在每月一次的大雾天里出没,有一定概率掉落树皮。”
鱼振河道:“我是趁着大雾天来荒原捡树皮的。”
“我是因意外来到此地。”
纪绮罗道:“江道友则是失去了记忆,我们打算去附近城镇问一问,看有没有人认识他。”
“我来自西南方向的常乐镇,在那儿住了快一年。”
鱼振河打量着江晚渡,但对方发丝凌乱,也看不清脸,无法辨认身份。
他向二人介绍道:“常乐镇很小,只需一个多时辰,便能从镇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镇上居民大多互相认识,江道友若是本地人,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家人朋友的。”
纪绮罗问道:“鱼道友何时回镇上,可否带我们一程?”
“那你们得等等,大雾天只持续三日,我要抓紧时间,在这三日内尽量多的收集尖叫忧郁树掉落的树皮,卖给镇上的医馆。”
鱼振河赧然道:“不然我就没钱吃饭了。”
话落,鱼振河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噜”一声响。
“我们带了肉,烤些来吃吧。”
纪绮罗指着江晚渡手里拎的草网,问道:“鱼道友可有调料?”
鱼振河看到有肉,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我带了一些盐。”
有食材,有调料,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四周收集木枝,很快点燃了火堆。
纪绮罗捡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板,掐诀冲洗干净,架在火堆上。
等石板温度变高,纪绮罗拿出一块肉,削成薄片,“兹啦”一声,肉片铺在了石板上,迅速变色。
鱼振河盯着肉片,抹了抹从嘴角流出的泪花,忙给纪绮罗递去一个小瓷瓶,“这是盐。”
纪绮罗没有立刻撒盐,而是倒出一点在掌心里。
盐粒略大,有些发黄,与她在全息游戏里见过的雪白的细盐相差很大。
纪绮罗用指尖挑起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咸咸的,细品还能尝出一丝苦味。
“这盐似乎没有加工好。”
纪绮罗说着,用手指将盐粒碾成粉末,在肉片上撒了一丁点。
鱼振河道:“这是最便宜的卤盐,凡人吃多了会中毒。”
纪绮罗撒盐的动作一顿,她看鱼振河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平时就吃这个?”
鱼振河拍了拍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没关系的,修士体质比凡人强壮,更抗毒!”
纪绮罗:“……”魔界人民的生活也太水深火热了吧!
鱼振河轻咳一声:“没钱……也只能这样了。”
纪绮罗闻言,立刻想起那在空间乱流中被搅碎的储物袋——
她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啊!
纪绮罗身躯一震。
没有钱,她也得吃腥腥的肉,苦苦的盐。
“尖叫忧郁树树皮长什么样?”
纪绮罗也有了紧迫感,“我们一起捡吧。”
江晚渡看了看纪绮罗,跟着出声道:“我也来帮忙。”
“你们也想捡树皮?那可得做好防护才行。”
鱼振河给二人科普道:“尖叫忧郁树行动时会发出高亢鸣叫,它的声音能激发人内心悲伤的情绪,掉落的树皮则会逸散刺激性味道,两者结合,将会令人流泪不止,严重者甚至会哭到气绝。”
“喏,这就是尖叫忧郁树的树皮。”
鱼振河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比他巴掌略大些的厚片。
“咦?”
纪绮罗看到鱼振河手里的东西,“这是……洋葱片?”
鱼振河手里拿的厚片呈半圆弧形,一面紫,一面白,散发着奇异的香味,纪绮罗只觉眼角泛酸,忍不住想流泪。
这不是洋葱片是什么?
“洋葱片?”
江晚渡出声询问:“纪道友,你见过它?”
纪绮罗点头:“它和我老家一种名为洋葱的食物很像。”
鱼振河接过话:“在这里常拿来入药。”
他又好奇:“这个能吃?怎么吃啊?什么味道?”
鱼振河发出了吃货三问。
“我不知道两者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既然它能入药,应当是可以食用的。”
纪绮罗朝鱼振河伸出手,“给我一片试试。”
有洋葱做辅料烤肉,它独特的香甜味道或许能盖住卤盐的苦味,调和肉的腥味。
4. 第4章
鱼振河猜出她的意图:“你想料理尖叫忧郁树树皮?”
纪绮罗点头,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鱼振河提醒道:“树皮的汁液有刺激泪腺的成分,要小心避开。”
“好。”
纪绮罗了然,她先用削尖的木枝将已熟透的肉片串起,分给眼巴巴等着的江晚渡与鱼振河。
接着,她站起身,用投掷飞盘的动作朝着斜前方扔去。
“风刃术!”
纪绮罗对着半空中的树皮射出风刃,将一整块树皮切成了细条。
“水流术!”
纪绮罗指尖涌出一股水流,卷起那堆细条,在空中翻转搅动,最终“哗啦”一声落回草地。
她扭头看向鱼振河,开口道:“鱼道友,你可还有干净的手帕?”
“有的有的。”
鱼振河嘴里嚼嚼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白色手帕,声音中满含感动:“纪道友,烤肉真好吃!这是我离开家后,吃过最好的烤肉!”
江晚渡也连连点头,用动作赞同烤肉的美味,他又问:“纪道友,你要做什么?”
纪绮罗回答道:“用手帕掩住脸,去捡切好的树皮。”
“我来吧。”
江晚渡抢先拿过手帕,纪绮罗在烤肉,鱼振河提供了盐和树皮,只有他什么都没做。
“行。”纪绮罗也不跟他抢活干。
江晚渡很快将切成细条的树皮捡回,递给纪绮罗。
纪绮罗又用水流术将树皮洗了一遍,才将这些细条与肉片混在一起,撒盐抓匀,放到加热锅的石板上,用干净的木枝翻炒起来。
本该持续散发刺激性气味的尖叫忧郁树树皮,被高温烫熟后,竟逐渐散发出另一种好闻的香味。
纪绮罗抽动了一下鼻子,嗅闻空中的气味,喃喃:“果然是洋葱。”
这和她在全息美食游戏里做的洋葱烤肉是一样的味道。
“好香啊。”
鱼振河用力吸了一口气,“这是尖叫忧郁树树皮的味道?我竟然没有想哭的感觉。”
纪绮罗笑了笑,说道:“经过加热后,树皮里的汁液成分会产生变化,不再刺激人掉眼泪,而且吃起来也不会觉得辣辣的。”
鱼振河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吃起来又是什么味道?”
江晚渡也看着纪绮罗,乱发下那双墨色眼瞳透着好奇。
“等肉和树皮熟了,你们亲口尝过就知道了。”
纪绮罗却卖了个关子,手中动作不停,那香味变得越发浓郁。
江晚渡与鱼振河皆被香味勾走了视线。
“好了。”
在二人即将把脸贴到滚烫的石板边时,纪绮罗的声音响起:“可以吃了。”
“唰!”
“唰!”
她话落,江晚渡与鱼振河两人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木枝。
然而,纪绮罗等了几秒,却发现两人保持这个动作,没有下一步行动。
她疑惑问道:“你们不吃吗?烤肉火候过了就要老了。”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纪道友,这是你辛苦做的,该你第一个吃。”
江晚渡先开口,解释了他们等待的原因。
不是他们不想吃,是不好意思越过辛苦做饭的纪绮罗先吃。
鱼振河也道:“是啊,做饭的人享有第一个动筷的最高权力!”
“是吗?”
纪绮罗作为星际时代喝营养液长大的人,并不知道吃饭还有这些讲究。
她没有辜负二人的好意,直接用木枝削尖那段串起肉片与已经软趴趴的树皮,吹凉后一口咬下。
牙齿碰撞,咬下的第一口并非烤肉,而是尖叫忧郁树的树皮。
原本质地偏脆的树皮经过高温烤制后,口感变得绵软,迸溅出一丝丝清甜的汁液,混合咸香的烤肉味道,在唇齿间回味无穷。
第二口咬到的,则是切成薄片的黑虎风豹兽肉。
新鲜的魔兽肉被放干净了血,又经过卤盐腌制,树皮调和,原本的腥气被大幅度消减,更突显肉香,几乎要化在嘴里。
纪绮罗感觉自己没嚼几下,嘴里的香味便顺着喉咙咽进了肚子里。
仿佛有股暖流,填充进了她空虚的胃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吃饭?”
纪绮罗不由得怔住。
第一次吃到真实的肉与菜,她感觉那一口吞下去的不是洋葱烤肉,而是新的世界。
“这就是吃饭!”
旁边一道呜咽声打断了纪绮罗的恍惚。
她回过神,抬头就看见鱼振河眼角湿润,一个劲地吸鼻子。
纪绮罗吓了一跳:“树皮做熟后应该不会再刺激人流眼泪啊,鱼道友你这是……”
“这才是人该吃的饭啊!”
鱼振河再度发出一声呜咽,拿木枝串起肉与树皮,吹凉后往嘴里猛塞,边吃边冲纪绮罗竖起大拇指:“纪道友,就算是在家里,我也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纪绮罗:“……”原来是好吃哭的。
她给鱼振河打上一个“吃货二号”的标签,又将视线转移到吃货一号——江晚渡的身上。
然而,出乎纪绮罗意料的是,原以为也会猛猛吃肉的江晚渡,竟然没有动。
江晚渡正看着纪绮罗,忽与她四目相对,先是惊讶,旋即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纪绮罗问道:“江道友,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江晚渡悄悄屏息,不去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烤肉香味,他小声地说:“纪道友,你可以多吃些。”
纪绮罗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你想把你那一份留给我吗?”
江晚渡被她戳穿心思,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短暂慌乱后,还是老实地点头:“嗯。”
纪绮罗不解:“为什么?”
“因为纪道友刚才的表情……”
江晚渡也不知该如何说,他想了想,轻声道:“很幸福。”
纪绮罗一怔。
江晚渡道:“如果你看见了那样的表情,你也会希望自己能多吃一点。”
他笨拙地表达内心的感受。
“……不。”
纪绮罗沉默了一会,忽然笑起来。
她略略歪头,盯着江晚渡,说道:“我如果看见了自己的表情,会希望大家都能多吃一点。”
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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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江晚渡呆住了。
“江道友,你也来吃。”
纪绮罗拿过江晚渡手里的木枝,串起烤肉与树皮,又塞回他手中。
一旁,鱼振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下定决心,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摞尖叫忧郁树树皮。
“别你让我,我让你的了。”
鱼振河大手一挥,“吃,都来吃!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吃饱饭!”
至于捡树皮挣钱什么的……
吃完饭再说!
在鱼振河的大力赞助下,三人饱餐一顿。
因纪绮罗提起“如果肉与树皮腌制的时间更久一些,味道会更好”,鱼振河还拿出一个干净陶罐,将剩余的肉片与切成条的树皮都装了进去,撒盐抓匀密封。
纪绮罗算了算时间,说道:“等晚上就可以吃了。”
鱼振河小心地将陶罐放回储物袋里,闻言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眼泪,期待时间赶紧到晚上。
江晚渡问道:“接下来我们去捡尖叫忧郁树的树皮?”
“对。”
鱼振河向二人分享捡树皮的经验,“尖叫忧郁树平时都将本体藏在土里,只露出部分枝叶在外,若想直接挖取,很容易惊动它们发出尖叫,使人陷入难以自拔的悲伤中。”
“除非筑基七层以上,拥有超过三百米的远程攻击手段的修士,一般人还是直接捡它掉落的树皮会更安全。”
鱼振河指着周围弥漫不散的雾气,接着道:“每当大雾天时,尖叫忧郁树会因土壤湿度过高难以呼吸,从土里出来,三三两两在雾中奔跑,时不时发出尖叫声,并有一定概率掉落树皮。”
他又道:“我们只需在雾中安静行进,注意聆听周围的声音,一旦听见若有似无的尖叫,那个方向就是尖叫忧郁树所在。”
纪绮罗问道:“可尖叫忧郁树的声音不是会让人陷入悲伤吗?”
鱼振河道:“超过三百米范围,尖叫声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就会大幅度渐弱,对炼气期修士几乎没有影响。”
“原来如此。”纪绮罗了然。
“不过要注意的是,尖叫忧郁树在大雾天会一刻不停地四处奔跑,一定要仔细听雾中的尖叫声到底是远离,还是靠近。”
鱼振河叮嘱道:“若是靠近,我们就得赶紧朝旁边跑,以免正面与尖叫忧郁树撞上,中了它的精神攻击。”
“好。”
纪绮罗与江晚渡二人点头。
三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后,用水流术将火堆浇灭,开始在荒原上四处游荡。
尖叫忧郁树作为烧不尽荒原的特产之一,遇上它的概率却也不算高。
三人搜寻了小半天,捡到了大约两斤的树皮。
鱼振河给两个外地人继续解说:“一斤树皮卖给镇上的医馆,可以换十块下品灵石,够普通炼气修士三五日的饭钱。”
纪绮罗默默算了算,说道:“这样算来,捡三日树皮也只够我每月的饭钱,还不算住宿费等另外的花销。”
鱼振河点头:“是啊,所以得在镇上打零工,或是在荒原上打野赚外块。”
“打野?”
这个词似乎触发了江晚渡的记忆,他下意识接话:“是说进无垠秘境吗?”
5. 第5章
无垠秘境?
纪绮罗耳朵一动,她对这个名词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这具身体的原主纪梦郎,正是死于无垠秘境中。
“咦?江道友知道?”
鱼振河看向江晚渡,“你不是失忆了吗?”
江晚渡道:“我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事,但基本常识却还记得。”
“原来如此。”
鱼振河了然,又点点头:“没错,打野便是进无垠秘境中探索。”
“想必二位也是知道的,无垠秘境乃当年魔界与灵界交界处被炸毁时,空间撕裂形成的独立小世界。”
“有些无垠秘境里藏着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物,价值连城,有些许久无人踏足,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灵宝灵草,也能叫人发一笔横财。”
“只是,无垠秘境鲜少会固定在一处供人随意进出探索,它们大多飘荡在空间乱流中,偶尔会与魔界或灵界的边缘相接。”
鱼振河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观察四周,又道:“烧不尽荒原正好位于魔界边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通往秘境的入口,不少图财的修士,会来野外碰碰运气,也被称作‘打野’。”
纪绮罗默默听着,将这些魔界的常识与纪梦郎的记忆作对比。
有关无垠秘境的事,两界的说法倒是差不多。
纪绮罗随口问道:“鱼道友可曾去过无垠秘境里打野赚外块?”
鱼振河闻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离开家后,我再也没强迫自己进无垠秘境了。”
他的痛觉可是常人的数十倍,哪想去冒险?
“还是捡树皮打零工更适合我。”
鱼振河早就想好了,他要一辈子都当打工人。
打工好,打工妙,打工是他的福报!
三人说话间,也没忘注意四周动静,时不时就能捡到树皮,交给鱼振河放进储物袋里保管。
鱼振河清点了下储物袋里的树皮,说道:“今天的收获似乎比以往要多。”
顿了顿,他微微皱眉,“不,是多很多。”
纪绮罗见他表情不对,示意江晚渡停下探索,向鱼振河询问道:“这样不好吗?”
“刚才光顾着和你们聊天,总捡到树皮也没多想,以为是人多力量大,可……”
鱼振河抬头看向二人,“我刚才仔细清点数量后,发现即便是平均三份算,每人所捡的树皮,也比以往多了近一倍。”
“这不对劲。”
鱼振河思索着,缓缓道:“我虽来常乐镇不到一年,但每个月都有在荒原捡树皮,收获总是差不多的,不像现在……糟糕!”
纪绮罗见鱼振河忽然表情大变,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是一年一度的‘大迁徙’!”
鱼振河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罗盘辨认方向,“路上我再给你们解释——常乐镇在那个方向,我们走!”
他手里捧着罗盘,脚下一点,整个人立刻朝前跃出四五米。
纪绮罗与江晚渡也没有多问,只紧紧跟随其后。
三人在雾中一刻不停地穿行了小半时辰,纪绮罗开始跟不上另外二人的速度,有些气喘。
这具身体的原主自小被爹娘剥削,常吃不饱饭,身体落下些小毛小病。
等成为修士后,她大半资源也被家里要走,没钱购买灵药,小毛病也逐渐变得严重,久而久之,身体素质就比同境界修士差上一大截。
“纪道友,你还好吗?”
江晚渡听见旁边传来的气喘声,立刻放缓脚步,担忧地看向纪绮罗。
“抱歉,可以休息一下吗?”
纪绮罗捂着胸口,面色发白,“我有点儿不舒服。”
“那先歇一会吧。”
鱼振河看纪绮罗嘴巴都没了血色,吓得脚下急刹,“我这里有补充气力的灵丹,纪道友你来一颗?”
说着,鱼振河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晃了晃。
“啪嗒。”
空荡荡的瓶口终于落下一颗黑色丹药,落在鱼振河掌心里。
“不必。”
纪绮罗看了眼鱼振河掌心中那颗孤零零的丹药,摇头道:“我这是经年累月的老毛病,即便吃了药,也是治标治不本,休息会就好。”
“好吧。”
鱼振河见她推拒,只得把唯一的丹药放回瓷瓶里。
纪绮罗缓了口气,道:“趁这时间,鱼道友你同我们说说,何为大迁徙?”
“大迁徙其实是很多魔兽或魔植的群体习性,根据种族特性与环境因素的差异,不同种族的迁徙规律也不一样。”
鱼振河说道:“烧不尽荒原上的尖叫忧郁树,会在每年七月进行一次大迁徙,它们的活动范围会扩大至整片荒原,寻找新的合适的栖息地,同时掉落更多的树皮。”
他很困惑:“现在才六月,离尖叫忧郁树的大迁徙应该还有一个月啊……”
“或许荒原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纪绮罗从前虽未见过尖叫忧郁树,但能让一种生物打破从前的规律,大概率是周围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导致它们不得不提前进行大迁徙。
“有可能。”
鱼振河无暇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眼前有更紧急的事,“尖叫忧郁树进行迁徙时,它们行动的数量、活动的范围,都会大大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
“如果不想被它们四面围堵,哭到气绝身亡,就得赶紧离开荒原范围,回到常乐镇了。”
听他这么说,纪绮罗与江晚渡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纪绮罗回忆方才的经历,说道:“大雾刚起那会,我们还没有频繁遭遇尖叫忧郁树,可刚才赶路的小半时辰里,就听见了五六次尖叫着靠近的声音。”
因此,三人几次改道,曲折前行。
“也许大迁徙才刚开始。”
江晚渡问道:“鱼道友,我们离常乐镇还有多远?”
鱼振河道:“雾太大了,我也摸不准距离,感觉以现在的速度,还需半天的路程吧。”
“那也不是很远。”
纪绮罗感觉好点了,从地上站起,“我们出发吧。”
“纪道友。”
江晚渡盯着纪绮罗没什么血色的唇,只犹豫了一瞬,果断道:“要不我来背……”
“嘘。”
只是,江晚渡话没说完,纪绮罗忽抬起一根手指,隔着发丝按在了他的唇上。
嘴唇处传来的温热感,让江晚渡立刻噤声,身体都不由得僵硬了些。
“有声音。”
纪绮罗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土地传来的微小动静,抬手指向浓雾某一方向,“那边有脚步声,很多、很嘈杂的脚步声……不好!”
纪绮罗从地上跳起,一手一个,拽着江晚渡与鱼振河就跑。
边跑,她边急急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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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的脚步声里,有一道速度非常快,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尖叫忧郁树都要快,且更为沉重——”
“咚咚咚!”
仿佛是响应纪绮罗的话,刚才她手指的方向,传来土地的震动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撕心裂肺,自带混响般的尖锐叫喊——
“我!好!忧!郁!啊!”
纪绮罗:“???”
什么鬼动静?
她刚想向鱼振河询问,却觉脑子“嗡”一声,一股难以抗拒,近乎身体本能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压过她此刻所有的思绪。
“唔……”
纪绮罗闷哼一声,差点就想屈从这股悲伤,停下脚步捂脸痛哭。
她无法抑制地呜咽出声:“这到底是……”
“娘!!!”
不等纪绮罗发问,旁边传来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
纪绮罗扭头一看,就见鱼振河双眼飙泪,嗷嗷大哭着与她四目相对,嘴里又嚎了一声:“娘——”
“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纪绮罗心中涌起的悲伤情绪,瞬间被这一声“娘”给冲淡了不少。
她找回理智,拖着想要软倒在地的鱼振河继续跑,大声问道:“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鱼振河哭着说:“是尖叫忧郁树!”
“可我们之前遇见的尖叫忧郁树,不是只会‘啊啊’尖叫吗?”
江晚渡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刚才那个都在说人话了。”
“植物就不能说人话了吗?你这叫物种歧视!”
鱼振河抹着眼泪说,“咱们魔族体内还都掺了魔兽血统呢,就没见过几个纯人类血统的,我们能行,植物当然也能……”
“那棵尖叫忧郁树为什么会说话?”纪绮罗立刻打断他越来越偏的话题。
鱼振河抽抽搭搭:“突破金丹期的尖叫忧郁树就会说话了,音波攻击的范围也扩大到一里外,意志不坚定的人,会受到更深的精神影响。”
纪绮罗与江晚渡闻言,纷纷看向鱼振河,目露思索。
“你们看我干吗?”
鱼振河感觉很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在针对我,你们想孤立我?也对,你们才是好朋友,我只是半途加入的第三者,三人行,必有一多余,我就是那个落单的人,呜……”
他越说越难过,举起了手中的罗盘,“我不要跟你们一起了,我要回常乐镇——啊!”
匆忙间,鱼振河没注意脚下,踩到一颗凸起的石头,顿觉脚心处传来钻心的痛,他惨叫一声,罗盘脱手而出。
“不好!”
江晚渡见此,松开纪绮罗的手,飞奔跳起抓住了被丢出去的罗盘。
恰在他落地的瞬间,前方的雾气如被投下石子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不,不是雾气在波动!
纪绮罗看到这一幕,脑海中顿时浮现纪梦郎的记忆。
她瞳孔一缩:“空间在扭曲……江道友,快停下,是无垠秘境的入口开启了!”
“什么?”
江晚渡离得有些远,一时未能听清纪绮罗的话,身体因惯性向前迈出一步。
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原本扭曲的空间剧烈抖动,裂开一条狭长的间隙。
那间隙中溢出白光,骤然扩散,形成一扇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菱形门洞。
江晚渡一脚踏入白光中,身影消失无踪。
6. 第6章
“江道友!”
鱼振河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叫,旋即哭得更大声了:“是我害了你,都怪我呜呜呜……”
“你有没有带固定入口的灵器?”纪绮罗一句话打断施法。
“啊?”
鱼振河哭声一顿,大脑重新运转,“我有一枚扼空钉,可以固定小型无垠秘境的入口半日时间。”
纪绮罗道:“先固定入口,以免无垠秘境随时关闭,我们就出不来了。”
“我、我们?”鱼振河闻言一愣,意识到什么,“我也要进无垠秘境吗?”
纪绮罗盯着鱼振河脸上还未干的泪痕,问道:“你要留在这里直面到处乱窜的尖叫忧郁树吗?”
“无垠秘境危险未知,还不如留外面更安……”
鱼振河面露抗拒,可他话才说到一半——
“我!好!忧!郁!啊!”
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刺透浓雾,直直扎入鱼振河的耳中。
“娘!!!”
鱼振河的双眼无法抑制地飚射出两行泪,哇一声哭了出来,赶紧一把抓住纪绮罗的手,鬼哭狼嚎地喊:“你带我走吧娘嘞!!!”
他不想再社死了!
鱼振河迅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长约一尺,通体漆黑,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钉,一把将它斜刺入那扇散发白光的菱形门洞。
长钉一半没入白光中,一半留在门洞外。
原本边缘波动不止的门洞,竟似比先前要稳定不少。
“抓紧了,我们走。”
纪绮罗拉着鱼振河,两人一前一后跃入白光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纪绮罗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到了实地,差点踉跄摔倒。
她及时稳住身形,却感觉哪里不对。
刚才一直紧抓鱼振河的右手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是会随机传送的秘境吗?”
纪绮罗心道麻烦了,若三人隔得太远,说不定秘境入口关闭前都无法会合,更别提救人。
“救命救命救命——我快疼死了啊啊啊!”
就在纪绮罗苦恼如何找人时,一阵惨叫打断她的思绪。
很好,寻人任务(1/2),目标达成一半。
纪绮罗抬眼朝声源处看去,只见四周郁郁葱葱,她正身处于一片密林中。
惨叫声离她不远,纪绮罗警戒着周围,向前奔行数十米,很快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扭成麻花的鱼振河。
“纪、纪道友……”
鱼振河看见纪绮罗就跟看见亲人似的,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我感觉我的手要断了,呜!”
纪绮罗看到鱼振河的手腕上有一块红印,大约是扭到了。
“这是怎么搞的?”纪绮罗上前给鱼振河检查伤口。
鱼振河抽噎着说:“我落到了树上,一个没站稳,脚滑从枝杈间摔落,我当时脑袋朝下,赶紧伸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脑袋是保住了,但手腕受到了冲击,扭了。”
“你虽痛觉比一般人灵敏,但这防御也不赖啊。”
纪绮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若她做同样的动作,手臂怕是会被当场折断,鱼振河却只是多了片红印。
“条件有限,先冰敷一下吧。”
纪绮罗施展术法,凝结出一块巴掌大的寒冰,用手帕包住,贴在鱼振河的手腕红印处。
没了尖叫忧郁树的精神干扰,鱼振河也冷静了许多,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忍着疼点头道:“好。”
他话落,忽听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谁?”
纪绮罗警觉地扭头。
“纪道友,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自树后响起,转眼间走出一名身穿破烂黑衫,墨发凌乱,遮掩大半面容的青年男子。
正是江晚渡。
江晚渡看见二人,也稍稍松口气:“我听见了鱼道友的声音,猜到或许是你们也跟着进来了。”
“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纪绮罗说完,注意到江晚渡露出的双眸眼周红红一圈,不禁开口:“你哭了?”
“我没有。”
江晚渡下意识抬头掩面,赶紧解释:“我是被尖叫忧郁树的味道刺激了眼睛。”
鱼振河一惊:“这里也有尖叫忧郁树?”
江晚渡道:“放心,都死了。”
“死了?”纪绮罗问道:“你杀的?”
“不是我。”
江晚渡摇摇头,“这里前不久似乎来过人,我落地的地方,恰好就是当时的战场。”
也是因此,他一时不慎中招,来找纪绮罗二人前,还偷偷哭了一会——被动哭泣,不是他想哭的。
纪绮罗闻言,打量四周场景,若有所思道:“看来这里是自由探索型的无垠秘境。”
经过撕裂空间时的天地规则扭曲,无垠秘境在漫长时间里演化出了不同形态,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是自由探索型,只需根据周围灵力浓度变化,找到秘境核心,就能开启出口。
而另一种则是规则型,这类秘境的内部构造十分复杂,大多会以幻境扭曲修士的认知,若不遵循其中规律完成任务,便永远无法离开。
“我们去战场看看吧。”
纪绮罗回忆着纪梦郎探索秘境的经验,说道:“若那位与尖叫忧郁树战斗过的修士已经离开了此处,或许会留下一些踪迹,我们可以跟着对方的路线走。”
“好,我来带路。”
江晚渡点头,便朝着来时的路折返。
纪绮罗与鱼振河紧随其后,三人前行百米远,就隐约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令人想要流泪的刺激味道。
“用灵力张开一层防护覆在脸上,可以减轻刺激。”
鱼振河说完,意识到江晚渡身无灵力,便借给他一块手帕遮掩面部。
又前行百余米,踏出丛林,视线陡然开阔,空气中刺激人眼睛的味道越发浓烈——
只见林子外,是一大片乱石空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棵尖叫忧郁树圆滚滚的尸体。
纪绮罗这是第一次清晰看见尖叫忧郁树的模样,之前只是在雾中窥见模糊的影子。
尖叫忧郁树身躯主体呈圆形,偏深紫色,底部长满了细细的白色根状触须,它就是靠这些根须移动。
“咦?”
纪绮罗的视线落在尖叫忧郁树的上端,那些青翠嫩绿,长达一米的叶片上时,有些惊喜地开口:“是洋葱叶!”
江晚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能吃?”
“能。”
纪绮罗点头,走上前检查那些叶片,对二人说道:“洋葱叶……也可以说是尖叫忧郁树的树叶,在我们老家是可以食用的,只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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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粗糙,没那么好吃,但营养价值丰富,适当摄入对身体好。”
她如今的身体营养不良,吃这些正好可以补充所需的能量。
“这几片还挺嫩的,切下来备用吧。”
纪绮罗在战场上搜寻了一遍,动作麻利地割下那些长出没多久的嫩叶,交给鱼振河保管。
鱼振河则在一旁紧盯那些尖叫忧郁树的尸体,双眼迸发绿光,嘴里念叨着“发了发了”。
他立刻扔下冰块,开始给那些尖叫忧郁树收尸,哪怕疼得龇牙咧嘴,搬运的动作也没停。
江晚渡听见鱼振河的话,也反应过来:地上这些哪里是树尸,明明是铺满的灵石啊。
于是,江晚渡立刻加入了收拾残骸的队伍中。
不过一会,满地狼藉的战场被三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呼……”
劳累的纪师傅摸了把额上薄汗,又拍了拍手,吸引另外二人的注意,她道:“捡完了吧?该走了。”
鱼振河一愣:“往哪走啊?”
“方才说好的啊。”
纪绮罗抬手指着战场边缘与丛林相连的位置,那儿有半个浅浅的脚印,“找寻修士踪迹,沿着对方的路线走。”
她刚才割树叶时,也在仔细观察四周情形。
鱼振河:“……”光顾着捡树皮,完全忘了正事!
他心虚地应了一声:“这、这样啊……我们走吧。”
三人沿着那脚印脚尖的方向,再度踏入丛林。
才走出几步,纪绮罗轻咦一声,来到一棵树下,指着及她腰高的树干处问道:“你们看这里。”
江晚渡与鱼振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深褐色的树皮上,有一小片浓紫色的液体,仿佛是不小心蹭上的。
十分惹人注目的是,这浓紫色液体仿佛掺入了细细密密的闪粉,在无垠秘境昏暗的光线中,也熠熠生辉。
纪绮罗不知道这是什么,出于谨慎,她只叫两人注意此处。
“是血。”
江晚渡开口,他目露思索,“血中有光华流转,留下血痕的修士,起码是筑基七层的实力。”
鱼振河也凑近观察了一下血痕,接口道:“瞧这颜色,对方应当与咱们一样,是人形魔族。”
纪绮罗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有些诧异。
魔族的血液不仅是紫色,修炼至一定境界时,血液还会发光,且魔族之间能通过血液颜色判断对方的形态。
“小心行事。”
纪绮罗开口道:“若对方还未离开此秘境,又是受伤状态,看见我们三人后,说不定会将我们视为敌人,发动攻击。”
江晚渡与鱼振河心中一凛,身体微微紧绷。
三人继续前进,陆续在林间发现了残留的脚印与血迹,一路追踪,周围灵气也变得愈发浓郁。
探索型无垠秘境越是靠近核心地带,灵气越浓。
纪绮罗知道,她选对了前进的方向。
停停走走快半个时辰,三人最终来到一个山洞外。
山洞入口很隐蔽,被树枝与藤蔓遮掩,但外面留有一滩亮着微光的浓紫色血痕,让人一眼看见。
“我闻到了血腥味,从山洞里散发出来的。”
纪绮罗示意身后二人停下,又后退几步,沉声道:“那名修士就在里面,没有离开。”
7. 第7章
“越靠近山洞的方向,灵气越浓。”江晚渡默默感受四周的气息,“这个无垠秘境的核心,怕是就在洞内,我们想离开秘境,就绕不开这里。”
鱼振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地开口:“那修士不离开,莫非是想守株待兔,就等着我们这种小菜鸡送上门?”
“真要想埋伏我们,何必留下那么明显的血迹,引人警惕?”
纪绮罗持不同意见,“对方恐怕不是不想离开,是不能离开。”
说完,她向山洞内扬声道:“前辈,在下三人误入秘境,并无与您为敌的打算,我们只想开启核心离开此地,您若不介意,我们就进去了。”
纪绮罗喊完话,洞内依旧没有动静。
“进去看看。”
纪绮罗让二人警戒着,她领头走在前面,掀开洞口藤蔓,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还掺杂了一丝腐臭味。
“啪叽。”
纪绮罗刚一脚踏入洞内,就觉自己踩到了什么软趴趴的东西。
低头一看,一颗叶片发黄的球形植物,正静静躺在脏兮兮的泥地上。
纪绮罗半只脚踩在叶片上,顿时有黏糊糊的汁液渗出,散发腐烂的臭味。
“你怎么了?”
鱼振河见纪绮罗停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颗腐烂植物,他脱口而出:“这不是叠叶菜吗?可惜已经烂掉不能吃了,新鲜的菜叶子可甜了。”
叠叶菜?
纪绮罗盯着地上的圆生菜,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江晚渡抬手指着叠叶菜的右侧,忽道:“那个是牙印吗?”
“咦?好像还真是!”
鱼振河也看到了,“被人啃了一口的样子。”
“不止叠叶菜上有牙印。”
纪绮罗抬眼看向洞内,“地上的菜,全都被人啃过。”
另外二人听见这话,也跟着朝周围看去——
并不算开阔的半圆形山洞内,地上零零散散扔着不少食材,大多都是绿叶菜,在潮湿温暖的环境下已逐渐腐坏。
还有些被打碎的蛋,蛋白与变形破裂的蛋黄半融入泥里,散发出腥臭味。
这些绿叶菜与蛋壳上,皆有牙齿啃咬的痕迹,几乎都是只咬一口。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光线昏暗的山洞地面上,到处都是散发淡淡光华的浓紫鲜血。
仿佛有某个人曾在这里挣扎打滚,鲜血蹭得到处都是。
连墙壁上都有数道细长的,似手指抓过的血痕,这场面惨不忍睹。
而这些鲜血的尽头,是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那儿静静躺着一个人。
“这得多疼啊……”
鱼振河看到这么多血迹,惊恐地捂住了嘴。
他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花。
与此同时,江晚渡的声音从身旁响起:“纪道友,不要贸然靠近——”
纪绮罗仿若未闻,只几步来到山洞深处,蹲在那人身旁,给她检查伤势。
江晚渡与鱼振河赶紧跟上,以免对方暴起伤人。
等他俩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名女子。
“你们转过去。”
纪绮罗开始解开地上女子的腰带,“不必担心我,她都重伤昏迷了。”
两个男人见此,只得转身。
鱼振河忍不住道:“我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等回应,鱼振河就憋不住地开口:“纪道友,你是不是太热心肠了?”
纪绮罗检查着女子身上的伤口,闻言只轻轻应了声:“什么?”
“你刚遇见江道友,就给他疗伤——当然,你是因为发现他救了你,知恩图报,倒也合理。”
鱼振河道:“接着,你在荒原上只听我喊疼,也不问我底细,就帮我疗伤。”
纪绮罗抿了抿唇,没忍住,纠正道:“我是听你哭得很大声……”
“咳咳咳——”
鱼振河用很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纪绮罗的话,他迅速转移话题:“现在是第三次了。”
“你又一次不查底细,毫无防备地救人。”
鱼振河龇了龇牙,纠结了一下,还是委婉道:“纪道友,不知道你家乡的民风如何,但此地偏远荒芜,资源贫瘠,生活在这里的人大部分与你不同,他们……”
他顿了下,努力组织语言:“他们没有余力顾及旁人的。”
“是吗?”纪绮罗听完,眨了眨眼。
“是的。”鱼振河以为她把自己的劝告听进去了,刚要松口气。
可下一秒,他就听纪绮罗再次开口:“这样已经很好了。”
鱼振河一愣:“啊?”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纪绮罗道:“这里的人生活困难,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像鱼道友你,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多好啊?”
鱼振河闻言微怔。
“嗯?”
这时,二人听见纪绮罗语气疑惑:“不对劲。”
“怎么了?”江晚渡说着,迅速蹲下身摸起一块石头。
鱼振河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长方形盾牌,他紧握住盾背的握把,颤声道:“她有问题?”
“不。”
纪绮罗摇摇头,将解开的衣带重新系上,“她身上有十多道外力抽打留下的淤青,并未破皮。”
鱼振河闻言,说道:“尖叫忧郁树除了精神攻击外,还会甩动头顶的叶片如长鞭般抽打敌人,应该是它们与这女子交战时留下的。”
“只有淤青,没有外伤?”
江晚渡明白了纪绮罗的疑惑,“那地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我若没猜错……”
纪绮罗伸手,拨开女子散乱的长发,露出她的脸——
浓紫色鲜血从眼角、鼻孔、嘴角、耳朵里流出,半干的血液几乎涂满女子的脸,因那血液自带莹莹光华,这画面看起来狰狞又诡谲。
“七窍流血,是内伤。”
纪绮罗推测:“是尖叫忧郁树的尖叫声造成的吗?”
“若是高强度的精神攻击,有可能。”
鱼振河点头,又问:“她脸上除了鲜血,有泪痕吗?”
“都被鲜血涂满了,看不出来啊。”
纪绮罗摸了摸女子的脸,黏腻的鲜血沾湿她的手指。
恰在此时,纪绮罗感觉指尖下的皮肤动了动。
“饿……”
细微的,沙哑的声音从女子嗫嚅的唇角溢出,“好饿啊……”
“她是饿晕的!”
鱼振河听到女子的呢喃,恍然大悟地指着地上那些被啃了一口又扔掉的食材,“她在战斗中重伤,无力做饭,可身上只有生的食材,所以硬是给饿晕了!”
“有道理。”纪绮罗觉得鱼振河说出了真相。
鱼振河立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递给纪绮罗,“我带了干粮,快喂她吃。”
纪绮罗只觉手中一沉,仿佛是接住了一块石头。
“邦邦邦!”
纪绮罗忍不住把手里那团玩意在山壁上敲了敲,发出沉闷声响。
不仅重量像石头,硬度也不输啊!
纪绮罗纳闷:“你这是石头版的法棍吗?”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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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是什么?”
鱼振河一愣,又解释:“这是深渊溜溜鱼的鱼肉晒干后磨成粉,与小麦粉混合烘烤而成的‘远行面团’,营养丰富还管饱,吃一颗够顶大半天呢!”
“好的,鱼肉版圆形法棍。”
纪绮罗把手里的远行面团抛给鱼振河,道:“她都虚弱成这样了,根本啃不动这个。”
说着,纪绮罗脱下外衫,折叠好后垫在女子的脑袋下面,站起身指着鱼振河手里的盾牌,说道:“把这个借我用用。”
“啊?”
鱼振河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盾牌递了出去,又叮嘱:“这虽不是灵器,但也是精铁打造,花了我一百灵石呢,千万别弄坏了啊。”
“你的天赋不是防御吗?还用得着买盾牌?”
纪绮罗说着,开始指挥江晚渡帮忙捡木枝树叶,在洞口位置生起一个火堆。
鱼振河也帮忙捡木枝,回答道:“要是被人打到,我会很痛的,还是用盾牌好,能防御也能抡起来揍人,可好用了。”
纪绮罗闻言,立刻朝盾牌丢了个水流术,将其洗涤干净,然后架在火堆上。
等盾牌预热的功夫,纪绮罗检查洞内那一地狼藉,很快从中找到几颗没碎的蛋。
准确来说,是卵。
这些卵没有被咬过,只是扔在地上,因为外壳是软的,所以没有碎。
“地上有一样的卵,被咬过的,应该无毒,可以吃。”
纪绮罗将卵洗净,放到一旁备用。
她又找鱼振河要来两根从尖叫忧郁树身上切下来的嫩叶,以及黑虎风豹兽的一块偏肥的颈肉。
切下颈肉边缘的肥油,放在已经滚烫的盾牌中心位置,“兹啦”一声,油脂从肉与盾牌相接的位置激出。
不过一会儿,盾牌中间积出一片散发脂香的荤油,已经干枯的肥肉被扒拉到了盾牌边缘。
纪绮罗用风刃术将洗净的尖叫忧郁树嫩叶切成碎末,倒在了荤油中。
嫩叶上残留的水渍落在油里,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好些碎末还弹飞出去。
鱼振河恰好坐在一旁观望,下意识张开了嘴,几点碎末溅到了他的舌头上,一股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爆发。
“呸呸呸!”
他赶紧将碎末吐出,心有余悸地说:“好怪的味道!”这真能吃吗?
“生葱叶的味道偏辛辣,你以前若不吃辣,当然吃不惯了,这个还是炒熟了好吃。”
纪绮罗边说,边拿削薄的木片当铲子,开始翻炒嫩叶碎末。
原本蓬松的碎末随着翻炒逐渐变得软趴,被纪绮罗用木片摁压扒拉成一块不规则的圆形薄饼,散发出有些刺鼻,却奇异好闻的香味。
纪绮罗拿起一颗白色的卵,将它打在了离嫩叶薄饼有些远的位置。
“蛋黄没变色也没变形,很好,没有变质。”
纪绮罗拿木片铲破蛋黄,将它和蛋清搅和搅和,扒拉到嫩叶薄饼上涂抹均匀。
她如法炮制地打碎另外两颗卵,见都没坏,也搅匀了涂在薄饼上,又碾碎一些卤盐撒在上面。
等蛋液凝固,纪绮罗拿着木片在薄饼边缘轻铲,直至整块薄饼与盾牌分离,她左右手各拿一块木片,插入薄饼左右两边,手腕轻巧一翻——
“啪嗒。”
大块的薄饼如蝴蝶轻扇翅膀,带起香味旋动,直接翻了个面。
“啪啪啪……”
江晚渡与鱼振河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给纪绮罗精妙的手法鼓起了掌。
纪绮罗看着已然熟透的薄饼,眉梢上扬,语气轻快:“完成!”
尖叫忧郁树嫩叶片煎无名卵薄饼。
8. 第8章
纪绮罗将山洞深处的女子抱起,放到火堆边,拿削好的木枝挑起一小块薄饼吹凉后,送进女子嘴里。
“好饿……”
女子仍在低声呢喃,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什么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进了她的嘴里。
她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下意识张口咀嚼,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在她舌尖绽开。
葱叶的咸香,蛋饼的松软,味道与口感结合得恰到好处,不过三两口,嘴里的东西就咽下肚。
饥饿的肚腹得到食物的填补,却叫嚣得愈发厉害——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她还想吃!
“咔哒咔哒咔哒——”
于是,纪绮罗三人眼瞧着刚吃完一口薄饼的女子,忽然张开嘴上下排牙齿碰撞,对着周围空气一通乱咬,吃了个寂寞。
“别急别急,还有很多呢。”
纪绮罗摁住在怀中挣扎撕咬空气的女子,忙夹起一大块薄饼往她嘴里塞塞塞。
原本像疯狗一样的女子立刻安详地躺回了纪绮罗的怀里:“嚼嚼嚼……”
为了防止女子发癫,纪绮罗喂薄饼的手都快舞出残影,每次在她咽下薄饼,张大嘴准备对着空气乱咬的瞬间,立刻把新的薄饼塞进去,安抚患者情绪。
眼瞅着盾牌上原本快铺满的薄饼越来越小,蹲在旁边的江晚渡与鱼振河:“盯——”
在二人望眼欲穿之际,纪绮罗终于停下喂食的手,她将已经安静的女子靠在石壁边,对二人说道:“尖叫忧郁树的嫩叶不宜吃太多,剩下的我们分吧。”
鱼振河立刻高举双手:“好诶!”
纪绮罗将煎薄饼分成三块,一人一块。
又是在荒原上逃跑,又是在秘境里上蹿下跳找出路,三人此时也饿了,顾不上说话,纷纷举筷夹起热腾腾的煎饼,用力咬下一大口。
“唔!好吃!”
鱼振河动作最快,边吃边拍大腿,“和刚才飞到我嘴里的生叶子味道完全不一样,那个还辣舌头,这个煎饼香香的!”
江晚渡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赞同地点点头,说道:“吃下去后,我感觉胃里很暖和。”
纪绮罗道:“我家乡那边认为洋葱叶有驱寒的功效,适合冬天吃。”
“你家乡也太会吃了吧!”
鱼振河语气中多了几分向往,“纪道友,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家乡在哪呀?若有机会,我想去那里玩,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纪绮罗想到对方魔族的身份,觉得鱼振河到了灵界一定会觉得那儿遍地是美食。
至于美食是什么,别问。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纪绮罗说道:“远到我也不清楚回去的路。”
“啊?抱歉……”
鱼振河想起纪绮罗是因意外才来到烧不尽荒原的,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不由得心生歉疚。
纪绮罗笑笑,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又道:“没关系,不论多远,我都会找到那条路,然后回家。”
江晚渡看着纪绮罗,轻声说:“纪道友,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鱼振河十分有义气地拍着胸脯说道:“若有需要,我也来帮忙!我们仨也算一起经历生死危机的战友了嘛。”
“唔……”
一声低吟响起,打断三人闲谈。
三双眼睛纷纷朝那女子看去,只见挂着血珠的长睫轻颤,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犹带几分茫然地扫过在场三人。
最终,她看向同为女性的纪绮罗,声音很轻地问:“你们是……?”
“在下纪绮罗,那二位是我的好友,江晚渡、鱼振河,我们三人误入此地,发现了你……”
纪绮罗三言两语告知了女子事情经过。
“难怪我半梦半醒时觉得香香的,原来是你在喂我吃东西呀。”
女子静静听纪绮罗说完,对纪绮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她也向三人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我叫游千金,因偶遇尖叫忧郁树的树群,不得不躲入此秘境,却没想到它们也直冲进来。”
“我与它们两败俱伤,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秘境核心,却因饥饿与内伤无力离开。
游千金说到此处,面露窘迫。
纪绮罗指着地上被清理过的菜与蛋壳,说道:“所以你才把自己带的食物都啃了一口吗?”
游千金点点头:“我那时想,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即便是生的食材,吃了会肚里生虫,也得吃一些,这样才能补充身体能量,但……”
她略微一顿,有些尴尬地说:“太难吃了,我咽不下去。”
纪绮罗三人:“……”这就是你把自己饿死的原因吗?
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纪绮罗默默看了眼江晚渡,想到自己刚来魔界做的那顿无调味的叫花魔兽肉,他却吃得那样香,真是好养活啊。
江晚渡:“?”
纪道友为何用怜爱的眼神看自己?
“纪姑娘。”
这时,游千金挣扎着坐起,对纪绮罗拱手行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若有需要,千金定万死不辞。”
“言重了,我只是给你弄了口吃的而已。”
纪绮罗连忙将游千金摁回去,好好靠着休息,“你内伤未愈,不要乱动。”
“那口吃的是救了我的命呀。”
游千金见纪绮罗态度强硬,还是乖乖靠着山壁,她又想起纪绮罗方才的话,道:“你们用于固定秘境入口的扼空钉只够维持半日,如今已经过去多久了?”
若扼空钉的功效结束,那个开在烧不尽荒原上的秘境入口随时会关闭。
原来的入口一旦关闭,她们即便从秘境内启动核心,打开的出口将会随机连通到另一处,大概率不再是原来的位置。
“快一个时辰了。”江晚渡开口,他进入秘境后,一直在计算时间。
提起扼空钉,鱼振河就想起外面的尖叫忧郁树,不禁打了个寒颤:“大迁徙才刚开始,时间拖越久,我们越容易遇见尖叫忧郁树。”
如果是普通的尖叫忧郁树还好,可若是金丹期的树王……
鱼振河不想再回忆自己哭着喊娘的社死画面。
“我们还是尽快出去,趁大迁徙未到高峰期,趁早离开荒原为好。”
游千金遭遇过树群,知晓它们的厉害,明白拖越久对她们越不利。
纪绮罗看着游千金,开口:“可你的伤……”
“吃过东西后,感觉好些了。”
游千金运转灵力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又道:“撑到镇上应该没问题。”
“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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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先出去。”
纪绮罗见游千金不似硬撑,知晓这是眼下最佳选择,便不再拖延。
“根据我之前的观察,核心应该在那里面。”
游千金指着留下血指印的山壁,“我当时还想挖开山壁,却无力调动灵力,失败了。”
“我来。”
纪绮罗拾起地上一根木枝,脑海中回忆纪梦郎舞剑的动作、灵力运转的路线。
一缕暖流自丹田内游走,最终凝聚于纪绮罗的指尖,灌入木枝中,随着她的动作迸发,刺入坚硬的山壁中——
轰隆!
手中木枝碎裂,连同山壁也被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露出深藏于其中那一团白色光芒,如一颗毛绒绒的线球。
鱼振河探头看了看那团白光,了然道:“原来是最低级的无垠秘境,难怪我们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危险。”
无垠秘境越是危险,核心光团越是鲜红,反之越是无害,便越偏向纯净的白色。
“拿好武器,准备出去了。”纪绮罗向另外三人说道。
鱼振河赶紧掐诀凝聚水流给盾牌降温,将它拿在手上。
江晚渡依旧是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身无灵力的他,只剩一把好力气可用。
游千金则十指交叠,露出指间五枚纯黑的戒指。
感觉到后方三人蓄势待发,纪绮罗伸手触碰山壁中那团白光。
指尖传来冰凉柔和的触感,几乎是在这瞬间,眼前白光大盛,小小的光团迅速扩散张开,形成一扇菱形门洞。
一股吸力自其中传来,纪绮罗整个人跌入白光中,她只觉眼前一花,再回神时,视线已被浓雾占据,再度回到烧不尽荒原。
“唰!”
身后鼓动的风将白雾推至纪绮罗身边,似将她圈入其中。
纪绮罗扭过头,对上凌乱发丝下那双深浓的墨瞳。
“纪道友。”江晚渡微拧的眉松开。
紧接着,鱼振河与游千金相继从后方的菱形门洞中走出。
鱼振河看到江晚渡,下意识就道:“江道友,你体内灵力真的还未恢复吗?冲出去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江晚渡呼吸一滞,下意识看了眼纪绮罗,恰好与她探寻的视线对上,愈发语塞。
“莫非江道友是体修?所以身无灵力也不影响。”
游千金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江晚渡找到话茬,于是道:“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感觉自己的力气很大。”
“不用着急。”
纪绮罗察觉江晚渡语气中那一丝焦躁,出言安抚:“等到了常乐镇,或许就能找到与你有关的人。”
“嗯。”
江晚渡点点头,拿出罗盘还给鱼振河,“走吧。”
鱼振河正弯腰拔起地上的扼空钉,宝贝地收回进储物袋里,这个还能继续用呢。
他接过江晚渡递来的罗盘,辨认了下方向,再度出发。
四人一路上避开了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绕路几次,所幸没有再遇见金丹期的尖叫忧郁树。
清晨时分,天光破晓,纪绮罗察觉周围雾气也越来越淡,可视范围变广,远处似有山峦起伏。
“快到了!”
鱼振河疲惫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欣喜,他抬手指向群山:“常乐镇就在那里!”
9. 第9章
清晨,常乐镇。
作为一座交通不便,资源相对贫瘠的边陲小镇,常住人口却不算少,只因其与烧不尽荒原相连。
烧不尽荒原偶有无垠秘境入口开启,总有心怀一夜暴富美梦的“打野人”去碰运气,哪怕没有找到秘境,也能弄些荒原特产售卖,维持生计。
头脑灵活点的本地居民便为这些外来者提供居所、饮食等便利,从中赚取灵石。
久而久之,这些互惠互利的多方,形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盘活了这座冷清的镇子。
“终于!回来了!”
欢呼声自镇口响起,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一眼就看到形容狼狈,风格古怪的四人组。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青年,此刻双手举高过头顶,做出庆祝的姿态,白净清俊的圆脸上洋溢着地主傻儿子般的愚蠢笑容。
落在后方的三人中,最显眼的便是左侧那名身材高挑的女修,她满身满脸皆是血痕,仿佛是从十八重地狱里挣扎爬出的恶鬼,令人望之生畏。
其次则是右侧的男修,身着一袭黑袍,看材质并非便宜货,可衣服却被撕得破破烂烂,头上也没个发冠发簪,黑发凌乱披散,好似逃荒来的难民。
中间那位女修稍正常些,衣冠整洁,就是看起来面黄肌瘦,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饱饭。
再加上她左右两侧一男一女身姿高挑挺拔,显得她更像一棵营养不良的蔫巴小豆苗。
有名怀里抱着纸袋,身材健硕的妇人路过她身边,上下一打量,深深叹口气,接着就从纸袋里取出一个馒头,塞到她手里,扬长而去。
走时,妇人还嘀咕:“天杀的世道,孩子都快饿死了……”
莫名被路人塞了大馒头的纪绮罗:“?”
“谢谢婶婶!”
纪绮罗十分有礼貌地向妇人的背影扬声道谢,对方头也不回,只抬手随意挥了挥。
“三位道友,不妨先去我家洗漱休整一番吧。”
鱼振河一嗓子嚎完,脚步轻快地跑回纪绮罗三人跟前,“等打理完了,我再带你们去医馆。”
“好。”
纪绮罗三人点头应下,跟着鱼振河一路七拐八绕,来到小镇外围,房屋低矮的贫民区,他就在这儿租了间小屋。
鱼振河将三人迎进屋,入眼就是充当会客功能的小方桌,桌边紧挨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游千金见此场景,惊道:“鱼道友,你家好像被小偷洗劫过!”
“啊?”
鱼振河张了张嘴,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不,我家就这样。”
游千金:“……”
她羞愧地低头:“是我冒犯了。”
“这一带小偷小摸不少。”
鱼振河解释道:“若没钱购买陷阱或防御法阵安置在家中,最好不要把值钱的东西留在屋子里。”
所以他家看着才空荡荡的。
“你们别看我这屋小,这里可是别有洞天呢!”
鱼振河很快打起精神,起身走向屋子另一边,那儿有一扇木门。
“吱呀——”他将门推开,露出一个隔间。
纪绮罗三人探头向里张望。
隔间大约两平米,靠内侧的墙上、地面铺着大块灰色岩石,上面刻着起伏的符文。
“这是……洗浴法阵?”江晚渡认出了那些符文的用途。
“没错!”
鱼振河叉腰,一脸骄傲,“我当初就是看中这里有间浴室,才花了比左右屋舍要贵八块灵石的价格租下这里的。”
“除尘术再如何方便,也比不了热水冲洗身体的舒适感。”
游千金对鱼振河的品味表示赞同:“除尘术清洁身体,浴室清洁心灵。”
“的确,不洗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纪绮罗深有同感。
四人商量后,让满身血迹的游千金第一个洗。
等她进浴室后,纪绮罗问鱼振河:“门口砌好的砖石是灶台吗?”
“对啊。”
鱼振河见她感兴趣,就带她出门看,江晚渡紧随其后。
这片地带的屋舍面积有限,大多没有单独的厨房,都选择在门口砌个简陋灶台做饭。
纪绮罗道:“我们先前用尖叫忧郁树树皮拌的魔兽肉应该腌好了。”
提起烤肉,鱼振河立刻有了精神:“木柴在我床底下堆着,你随便用。”
纪绮罗点头:“等洗完澡,咱们四个一起吃烤肉吧,吃饱后再去医馆。”
“行。”
另外二人点头应道。
“我洗好了。”
不过一会儿,游千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江晚渡与鱼振河没有进去的意思。
纪绮罗便道:“我先去洗了。”
说完,她推门而入,正见焕然一新的游千金从浴室中走出。
游千金换了身款式繁复,红梅落雪的精致衣裙,如瀑青丝被一根金簪挽起,簪子末端以金线勾起一只羽翼镂空的金蝶,随着她的步伐颤动翅膀,俏皮灵动。
她单手扶门,踏过门槛,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恰与纪绮罗对视,一双圆圆的杏眼眯起,那张清丽灵秀的脸上顿时盈满了笑意:“纪姑娘,是你呀,我将里面打扫过了,你快去洗吧。”
纪绮罗见她客气,便道:“你已知晓我姓名,不必每次都叫纪姑娘的。”
“那……绮罗妹妹?”
游千金亲昵地叫了一声,“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千金。”
“好,千金。”
纪绮罗与她说了等会吃烤肉的事,便进浴室洗漱了。
江晚渡最后去洗,纪绮罗对他道:“我现在准备生火烤肉,等你出来时就可以直接吃了。”
“嗯。”
江晚渡点点头,转身进屋。
鱼振河作为小屋主人,表示自己最熟悉这灶台,包揽了生活的工作。
游千金有心想帮忙,纪绮罗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就猜到她从前没有下过厨。
“这次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纪绮罗说着,轻轻撩起游千金差点垂入火星的宽袖。
游千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立在旁边看着纪绮罗架起石板烤肉。
“哎呀,我这没有碗!”
鱼振河闻着烤肉香,嘴里吸溜吸溜的,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平时都是直接端锅吃的。”
“这个简单,我用木头削几个。”
游千金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帮忙的工作。
鱼振河从床下翻出还没有劈砍的粗木头,搬到了屋外。
游千金站在一旁,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周围似隐约响起“咻咻”的破空声。
“哗啦!”
那根粗木头在下一秒断成了四节,树皮被看不见的力量削下,露出内芯,又被削去几块多余边缘,刮开内里,不过转眼间就有了碗的形状。
纪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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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也在观察这边的动静,她甚至没感觉有灵力的波动。
鱼振河也觉得新奇,他问道:“这是游道友你的天赋吗?”
“是啊。”
游千金并未隐瞒,“我有一部分蜘蛛类魔兽的血统,可以操控丝线。”
为了让二人能看清,游千金抬起手,放慢动作。
纪绮罗这才发现,原来在游千金的手指间,有几根透明的丝线绷直拉长。
游千金只是指尖轻颤,那丝线就会随她的动作翻飞,很快做出四个木碗,还用边角料削出了配套的筷子。
恰在此时,屋内响起脚步声。
“纪道友,我这儿……遇见了一些麻烦。”
江晚渡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为难。
“吱呀”一声,屋门从内打开。
鱼振河离门最近,扭头朝屋内看去,吓得一激灵:“娘嘞!有水鬼!”
在鱼振河的惊叫声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晃动,出现在纪绮罗眼前。
只见来人一身破烂黑袍,应当是洗过一遍,还有用力拧干的痕迹,看起来皱皱巴巴像一大团水草裹在他的身上。
湿淋淋的长发垂下,遮住其面容,看起来阴森森的,也难怪鱼振河会以为自己看见了水鬼。
“哎呀,这倒是我们疏忽了。”
纪绮罗将烤肉拨到石板边缘,站起身走向那名“水鬼”。
“江道友你如今身无灵力,不能像我们洗完后,可以直接用灵力蒸发掉身上的水渍。”
纪绮罗伸出手,灵力从她指尖绽开,笼罩江晚渡全身。
光华褪去,江晚渡那湿淋淋的头发与衣服变得蓬松飘逸,即便墨发凌乱掩面,在场众人竟也能看出几分风度翩翩。
纪绮罗盯着他看了一会,江晚渡被她看得不自在,刚要开口问,就见纪绮罗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边角料木头,用灵力削成一根木簪。
“你还记得怎么挽发吗?”纪绮罗拿着木簪,没有立刻递给江晚渡。
江晚渡闻言,视线不自觉落在她握住木簪的手上。
因常年营养不良,纪绮罗的手显得有些瘦骨嶙峋,以至于比那根木簪更像一截细枝,纤细修长。
“不记得了。”江晚渡摇摇头。
“我帮你挽发吧。”
纪绮罗示意江晚渡背过身去,正要踮脚给他梳理头发,视线却一花,身前的男人忽然就矮了一截,她伸手便能触及。
还挺细心的。
纪绮罗轻笑一声,手指抚过江晚渡发顶,将落在前面的发丝拢起,皆以木簪挽好。
她作为医生,并无太多空闲打理自己,有时急匆匆出门忘了带发圈,随手抽出一支圆珠笔就拿来挽发,对此并不生疏。
“好了。”
纪绮罗放下手,拍拍江晚渡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
江晚渡曲起的腿站直,转过了身。
一双深浓如渊的墨瞳微垂,专注地凝望着眼前人。
没了发丝的遮挡,眉心一道曲折如落雷又似花钿描妆的红痕清晰可见,柔和了他颇显凌厉的五官轮廓,掩住了那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增添几分不谙世事的君子风雅。
“纪道友,多谢。”江晚渡轻声说。
纪绮罗才发现,江晚渡不说话时,表情天生淡淡的。
可当江晚渡开口唤她的名字时,漠然的情绪仿佛冰雪消融,对她轻轻地笑了。
一刹那,春满人间。
10. 第 10 章
纪绮罗被眼前的宜人美色晃了下神。
“小事而已。”
纪绮罗回过神,又看了看江晚渡的脸,若有所思道:“江道友,你容貌这般出色,若生在常乐镇这样的小地方,应当不至于籍籍无名,或许很容易就能找到熟人,送你回家。”
“是吗。”
江晚渡闻言,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对回家的欣喜,心里在意着另一件事——
那之后呢?
等纪绮罗送他回家,之后呢?
“过来吃烤肉吧。”
纪绮罗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行动。”
四人一人端着一个木碗,就站在门口吃起了烤肉。
香味在狭窄的巷道内飘散,有不少门窗悄然打开,窥视这一方向,暗暗衡量双方的实力差距后,又默默收回视线,只屋内时不时响起吸气声。
吃饱喝足,四人出发赶往医馆。
途中,几人商量着该如何分配战利品。
游千金先一步开口:“这事我就不参与了。”
她话落,见纪绮罗似要开口,立刻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们觉得是我杀了那些尖叫忧郁树,战利品也该有我的一份,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游千金道:“我当时自顾不暇,才放弃了拾取树尸,所以这些东西早已与我无关了,不该因为我们相识,就要分我一杯羹,我做不来这样厚脸皮的事。”
见她态度坚决,纪绮罗几人便也没强求,于是继续讨论。
鱼振河道:“这次的秘境收获,我们三人都是捡现成的,不如就均分吧。”
江晚渡第一个进(误)入秘境,发现树尸。
纪绮罗下决断带鱼振河进秘境捞人。
鱼振河提供扼空钉稳定秘境入口。
三人皆有贡献,并无太明显的差异。
纪绮罗与江晚渡对分配比例没有意见。
“可以留两棵树尸不卖吗?”
纪绮罗想了想,说道:“尖叫忧郁树是不错的食材,但获取有点耗时耗力,不如留一些自用。”
江晚渡与鱼振河一听见“食材”二字,就开始点头了,根本没有反对的想法。
到了医馆,鱼振河作为老熟人,提出请掌柜去后院验货。
掌柜也是人精,一看鱼振河眉宇间藏不住的喜色,就知他是有奇遇,二话不说就把四人带去后院。
当四人搬出第一具尖叫忧郁树的树尸时,掌柜还很淡定。
“哦,原来是尖叫忧郁树啊,可惜这树尸被利器切割成了几段,损失了部分药性,我得验一验才能给价。”
他原以为鱼振河是有奇遇,得到了什么珍稀货,可一瞧是尖叫忧郁树,心中大为失望。
“掌柜的,你先别急,等货齐了再一起验也不迟。”
纪绮罗拦住准备上前的掌柜,示意他往后退一退。
掌柜觉得这眼生的黄毛丫头小看了自己,但所谓和气生财,见过各色各样客人的他,并未同一个小丫头置气,只微笑着退了几步。
纪绮罗好心提醒:“掌柜的,你再退一些。”
掌柜:“?”这丫头真不是来找茬的?
他面露假笑,再退几步,抬手不太耐烦地捻着山羊须,“这样行了吧?”
区区尖叫忧郁树,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到底是年轻人,做事实在夸张……
“啪。”
掌柜正在心里蛐蛐着纪绮罗,眼前四人又放出一棵树尸。
尖叫忧郁树的树身圆胖,通常也就一米高,其树叶有一米多长,加起来体积并不算小。
两棵树堆叠,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可毕竟只是普通的尖叫忧郁树啊……
“啪。”
掌柜思索间,四人又抬出一颗树尸。
掌柜捻须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对。
“啪。”
第四棵。
即便是树尸,伤口的黏液干涸后封住了大半味道,但四棵树尸堆叠,院内也逐渐弥散那股惹人流泪的刺激味道。
“啪。”
第五棵。
“啪。”
第六棵、第七棵、第八棵……
纪绮罗四人搬出足足十二棵树尸才停手。
此时,院内充斥着尖叫忧郁树独有的刺激味道,若有凡人误入,肯定会当场飙泪,哭嚎不止。
纪绮罗搬到一半,就提醒小伙伴们该用灵力遮面的遮面,没有灵力就用手帕捂脸,这才避免了泪流满脸的社死情况发生。
“掌柜的,我们搬完了,你可以开始验……呃?”
纪绮罗话没说完,就看到对面的掌柜双目通红,看着满院子的树尸默默流泪。
听见纪绮罗的声音,掌柜如梦初醒,手一抖,扯下几根胡须,眼泪又是一阵汹涌。
“这、这也太多了……诸位稍等片刻,我去叫我娘来一起验货。”
掌柜说话也不如先前那般随意了,反倒多了几分客气,还唤来伙计给纪绮罗四人端茶。
可满院子都是尖叫忧郁树的气味,纪绮罗四人婉拒了此事。
很快,洗了把脸,重整衣冠的掌柜,带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到了后院。
老婆婆拄着拐杖,行动缓慢,可她面对满院的树尸,却未露出不适流泪的反应,想必也是一位修士,用了灵力遮面,隔断气味刺激。
母子二人也不废话,开始一棵棵检查,从树根到树身到树叶,不放过一丝一毫。
过了好一会,方才检查完所有树尸,又凑到一起对账。
“诸位,坐下说。”
掌柜叫伙计搬来了桌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算盘,手指噼里啪啦地拨动起算珠。
“十二棵尖叫忧郁树树尸,除掉树根与树叶的重量,一共大约一千三百五十四斤,只是树身切割伤太严重,每棵药性损失百分之十到三十不等。”
掌柜视线扫过四人,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不过,这毕竟是一桩大买卖,诸位也是咱们医馆的大客户,我们医馆愿意退一分利,全部只按药性损失百分之十的标准算。”
说完,手指再度拨弄算珠。
“一斤九块下品灵石,一共一万两千一百八十六块下品灵石。”
掌柜的声音越发和气:“我再做主添一些,凑个整,一万两千二百块下品灵石,如何?”
鱼振河:“!!!”
尽管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过,知道这些树尸至少值上万。
可医馆出价还是超出他的预期,多出那两千多块下品灵石,简直是意外之喜。
扣扣搜搜过了快一年穷酸日子的鱼振河当初被这数字镇住,脑袋晕晕乎乎,正要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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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如冷水当头浇下。
“啊?”
鱼振河当即回神,看向身旁的纪绮罗,惊讶地张开了嘴。
他没听错吧?
纪绮罗拒绝了医馆的出价?
鱼振河正要询问纪绮罗,袖子却被人轻轻一扯。
扭头一看,就见江晚渡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鱼振河搞不清二人的打算,可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他心里还是很相信对方的,干脆闭上嘴,默默观察情况。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掌柜明显也一愣,没料到纪绮罗会拒绝。
纪绮罗道:“我姓纪。”
掌柜:“纪道友,我瞧你有些眼生,应当是外地人,刚来常乐镇吧?”
纪绮罗颔首:“是。”
果然。
掌柜在心里叹了口气,外地人大多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来常乐镇碰运气,眼前这小丫头明显是不清楚行情,看他厚道肯让利,生出了试探的小心思。
“纪道友,你可以去常乐镇四处打听,下到普通人,上到修士打野人,都知我这医馆开价公允。”
掌柜并未气恼,只耐心同纪绮罗讲道理,“你若不信,尽管带着这些树尸去别的地方问价,不会有比我出价更高的了。”
“同样,也不会有哪家能一次吃下这样多的尖叫忧郁树树尸。”
他看向身旁的老婆婆,语气骄傲地说:“此树树皮乃炼制养气丹的材料之一,整个常乐镇,也只有我娘一位二品炼丹师,能以较高成功率炼制出此丹。”
养气丹是一品灵丹,炼气期修士若耗空灵力,需要快速补充,养气丹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所以销量一直居高不下,从不愁卖。
纪绮罗静静听完掌柜的话,这才开口:“我当然相信掌柜在价格上并未欺生。”
掌柜看她似乎不是那种来敲竹杠的,愈发疑惑:“那你为何要拒绝?”
纪绮罗不紧不慢道:“掌柜可知,尖叫忧郁树的大迁徙提前了?”
掌柜愣住:“什么?”
果然。
纪绮罗见他这反应,就知自己没猜错。
“我们应该是大迁徙开始后,第一批从荒原回来的人。”
纪绮罗道:“我是外地人没错,可生物的习性在哪都是一样有规律的,本该在七月大迁徙的尖叫忧郁树,提前了一整个月进行大迁徙,连金丹期的尖叫忧郁树都被惊动,在荒原上奔逃。”
掌柜闻言,面色逐渐凝重。
纪绮罗说得没错,生物习性是有规律的。
他生在常乐镇六十余年,还是头一次听说尖叫忧郁树提前进行大迁徙,荒原上定是出现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山雨欲来。
“一斤十块下品灵石。”
掌柜身旁,一直沉默的老婆婆忽然出声。
“娘?”
掌柜一惊,这价格足以购买自然掉落,药性没有流失的正常树皮了!
老婆婆没有理他,只看着纪绮罗,道:“这是医馆能给出的最高价。”
纪绮罗对上老婆婆浑浊却锐利有神的眸子,微微弯唇:“成交。”
一万两千二,再加一千三百五十四,一共一万三千五百五十四块下品灵石。
大丰收!
11. 第 11 章
双方敲定价格,掌柜虽觉这笔买卖不划算,但毕竟亲娘开了口,他还是老老实实付账。
为表谢意,纪绮罗主动将自己几人遇见尖叫忧郁树大迁徙的经历,事无巨细对老婆婆与掌柜讲了。
老婆婆听完,并未说什么,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拄着拐杖起身离开了。
“按你们的要求,我把其中一万下品灵石,换成了一千中品灵石。”
掌柜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拿来,“你们可以清点一下。”
“我来我来!”
鱼振河双眼发光,主动请缨去数灵石。
“掌柜的。”
纪绮罗将江晚渡拉到身旁,问道:“你一直在常乐镇居住,可曾见过我朋友?”
“他?没见过。”掌柜摇摇头。
纪绮罗闻言也不失望,又问道:“那可以请你为他诊脉吗?”
“你朋友哪里不舒服?”掌柜没有拒绝,眼前几人刚从自己这儿赚了一大笔灵石,他巴不得找机会挣回本。
纪绮罗道:“他失忆了。”
“失忆?是脑部受创吗?”
掌柜示意江晚渡坐下,给他做了检查,“奇怪,头部并无外伤,年轻人,把手放在桌上。”
江晚渡伸出手,掌柜给他诊脉。
“脉搏强而有力,很健康啊。”
不一会儿,掌柜收回手,他皱眉思索:“没有外伤,也无内伤,但人却失忆了……你这朋友大概是遭遇了诅咒、封印之类的手段,将记忆抹除或封存了。”
他给出猜测,并表示自己对此并不擅长,帮不上忙。
“这样吗……多谢掌柜。”
纪绮罗等鱼振河清点完灵石,确认数额无误,几人又去医馆前面,购置了不少疗伤、解毒之类的常用灵丹。
如今灵丹还未涨价,不趁现在囤货,等以后荒原生出变故,这些必需品怕是会千金难求。
除此之外,纪绮罗还把医馆内的普通药材各买了一份,另找掌柜买了几本医书。
纪绮罗从掌柜手里接过医书,随手翻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掌柜看看入账的灵石,再看向纪绮罗,脸上堆满了笑,随口问道:“你要自学医术吗?”
“嗯?不是。”
纪绮罗笑着说:“我要学做菜。”
掌柜:“?”
纪绮罗指着将翻开的医书朝向掌柜,指着上面一行字——
鸡冠石蜈蚣,味甘,性微寒,无毒。
“看。”
纪绮罗语气兴奋:“多好的食材详解啊!”
掌柜:“……”
在掌柜暴怒伤人前,游千金赶紧拽着纪绮罗逃出医馆。
鱼振河见势不妙,也拉着江晚渡跑路。
四人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掌柜气愤的声音:“世风日下!有辱斯文!怎可将医书视作食谱——”
鱼振河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道:“没想到那些尖叫忧郁树竟能卖出高价,医馆这次出价也太干脆了,真的不会亏本吗?”
“生意人怎会做亏本买卖?那位老婆婆,比你想象中要老练精明。”
纪绮罗轻笑一声,给鱼振河解释:“常乐镇四周荒芜,烧不尽荒原若真出现变故,无论是外地来的打野人,还是本地居民,想离开也是需要极大成本的,可若选择留下,那么需要准备的东西也比平时更多。”
“荒原未来的危机,也是某些人眼中的机遇,为了那一线登天机缘,这些人愿意赌上一切去冒险。”
纪绮罗将手中医书抛起又接住,淡淡道:“灵丹将会是未来一段时间里最抢手的东西,医馆也会借此机会大赚特赚。”
鱼振河听她说到一半,已经眼冒金星。
他原以为那家医馆出价实诚,从不欺生,掌柜一家应当也是老实憨厚之人。
鱼振河:“老实人竟是我自己!”
“镇上卖灵器的地方在哪啊?”
纪绮罗晃了晃手里的医书,“我和江道友身上行囊皆无,得重新置办,不然总麻烦鱼道友,也挺不好意思。”
“嗐,一点小事,你们不必跟我客气。”
鱼振河摆摆手,又道:“街角有家店,店铺不大,东西还挺全的,老板是外地来的,似乎有些门路。”
“你们若有特殊需要,只要灵石给够,她都能弄来,我带你们去瞧瞧。”
于是几人拐到街角,来到一家招牌上写着“五脏俱全”的灵器铺子。
铺子不过一层,内部窄而深,二人并排都嫌挤,纪绮罗几人只能排队进去。
“哟,这不是鱼小哥吗?”
几人刚进屋,头顶传来一道爽朗女声,“咦?你竟带了这么多道友来我这儿,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的,是一名身着褐色短打的年轻女子。
她从木梯顶上一跃而下,向纪绮罗几人拱手行礼,圆润的脸上挂着笑,语气轻快:“几位今日来是想买点什么?就算是天上星海中月,只要客人想要的,我何小禾定给各位找来。”
“何老板,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鱼振河向何小禾介绍起纪绮罗几人的名字,又道:“这两位在历练时丢了行李,想重新购置日常用的灵器,你能帮着介绍些吗?”
“两位喜好什么样的灵器?”
何小禾问纪绮罗与江晚渡,“是精致的,还是实用的?”
“实用的便好。”
纪绮罗在来时也与江晚渡商量过了。
江晚渡对此没什么要求,只说:“我与纪道友买一样的就行。”
于是,采购大权就全交由纪绮罗负责。
纪绮罗道:“先看看储物灵器吧。”
“两位这边请。”
何小禾带着纪绮罗与江晚渡往店内深处走了些,“我店内有几款物美价廉的空间灵器,除了常见的香囊样式,也有戒指、手镯等更贴身,不易被盗的款式。”
纪绮罗看了看价格,立刻拍板:“香囊样式的就行。”
戒指手镯的确不容易被偷,可这价格明晃晃就是在告诉别人:“想发财就来砍我的手!”
实在是太招摇了。
尽管刚刚大赚一笔,纪绮罗也没打算胡乱挥霍。
荒原不知在酝酿怎样的危机,她得把钱花在刀刃上,只挑了两个花纹朴素,容量有三立方米的储物袋。
倒不是她不想买容量更大的,只是这价格嘛……
纪绮罗看了眼标注着“九百九十九下品灵石”的价格牌,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大赚一笔的她,此刻感觉手头有点紧。
何小禾看出纪绮罗脸上的肉痛,忙道:“纪道友,储物灵器涉及到空间法则,其制作材料珍贵,法阵刻录难度也高,价格自然偏贵,你们一次买两个,我可以给你们打折。”
纪绮罗闻言,问道:“打几折。”
何小禾曲起食指:“九点五折。”
纪绮罗顿了下,微微一笑:“先挑完了东西,我们再议价吧。”
何小禾眼底一闪:“好啊。”
她瞧纪绮罗长得瘦瘦小小,原以为是个乡下来的朴素小姑娘,没想到对方说话却是滴水不漏。
若是一般没什么经验,又想故作老练的新手,听她说起九点五折这样鸡肋的折扣,定会忍不住与她议价。
何小禾对付这种小白菜最拿手,只要多费些时间与对方拉扯几个回合,然后装作肉痛,再让一点利。
新人砍价砍到这个地步,都会心满意足,答应成交。
接着再挑选别的东西时,新人则会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一一砍价,最终在不少小物件上,付出比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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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些的钱。
四舍五入下来,何小禾也是很赚的。
可纪绮罗一点也不着急谈价,而是先耐心挑选。
真沉得住气啊。
何小禾感觉自己这次是遇上对手了。
纪绮罗早在心里拟好了购买清单,很快就挑完了要买的东西。
何小禾将零碎大小件都搬到了柜台上,放不下的就往地上由大到小摞起,几乎要将她与柜台淹没。
清点货物,何小禾一样样报价,拨弄算盘,给出总结:“一共五千七百六十九块下品灵石,我这边给二位打九点五折再抹零,算五千四,承蒙二位惠顾。”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纪绮罗。
纪绮罗闻言,也微微一笑,开口:“三千下品灵石。”
何小禾:“?”
在店内闲逛的鱼振河、游千金:“?”这是什么动静?
哦,原来是在割老板身上的肉呀!
二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回纪绮罗身边,一左一右护法,生怕何小禾忍不住把纪绮罗给刀了。
何小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纪绮罗于是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三千下品灵石。”
何小禾嘴角一抽,知道这小姑娘不简单,但一刀往自己大动脉上砍的客人还是少见啊!
何小禾果断摇头:“不行,你这也太离谱了。”
“有吗?”
纪绮罗歪了歪头:“我又没砍到一成。”
何小禾:“?”
纪绮罗:“我也没一砍砍一半。”
何小禾:“?”
纪绮罗叹了口气:“我给的三千灵石,也不过是五五折呀。”
她一副“我多老实厚道一孩子”的委屈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何小禾觉得苛刻的人是自己。
……不对!
何小禾回过神,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别被这小姑娘老实乖巧的外表给蒙骗了啊!
何小禾道:“纪姑娘,这么多东西,进货价都不止三千灵石了,你瞧我这小门小户的,总得给我留口吃的吧?”
卖可怜是吧?她也会的!
“是吗?”
纪绮罗随手拿起一口铁锅,指着手柄说道:“我瞧这木头摸起来并不圆润,似放太久老旧起了毛糙,卖不出去的旧货有人接手,不是给何老板你回血了吗?”
砍价小妙招:回避老板卖惨,全力攻击货物瑕疵。
何小禾:“……”棋逢对手!棋逢对手啊!
她笑了一声,立刻接口:“纪姑娘,你这话可就冤枉了,这木头来自修罗教派治下的血河大沙漠,天生干燥不圆润……”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围观三人只觉眼前似有刀光剑影,一场不动兵戈的血战悄然拉开序幕,战况激烈异常。
经过一番势均力敌的讨价还价后,纪绮罗将价格杀到了四千五百下品灵石。
她本想再往下试探试探,熟料被何小禾看出了意图。
“纪姑娘,你再砍下去,我这日子是真过不了了啊!”
何小禾举手求饶,她是真没见过这么会砍价的人。
这小姑娘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竟比她还锱铢必较,真是人外有人!
见何小禾真急了,纪绮罗也见好就收,付了灵石。
纪绮罗用储物袋将自己那堆东西装好,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个立柜。
“何老板,你这儿还卖武器?”纪绮罗指着那立柜问道。
“是啊。”
何小禾点头,上下一扫纪绮罗,反应过来:“纪道友的武器也丢失了?你平时善用什么?”
纪绮罗略微一顿,才缓缓开口:“我吗?”
“我是一名剑修。”
12. 第 12 章
“剑修?”
何小禾不放过任何推销自家货品的机会:“我这里恰巧有几柄不错的灵剑,纪姑娘可要看看?”
“好啊。”
纪绮罗也觉得,自己是该弄一把趁手的武器,不然遇见危险时,只能赤手空拳,受伤概率大大增加。
若是在灵界还好,可在魔界,一旦被人发现她的血液是红色,揭穿她人类的身份,她离死也不远了。
何小禾又问:“纪姑娘平时使的什么剑?长剑?宽刃重剑?还是软剑、短剑?”
纪绮罗:“普通长剑即可。”
何小禾又问了她一些使剑的习惯,继而取来两柄长剑。
一柄通体雪白,乍一看如瓷器般轻薄脆弱,可剑刃却泛着凛冽寒光,锋锐刺目。
另一柄在店内烛光映照下,剑刃处泛起鲜红光泽,如血液流溢。
“纪姑娘如今是炼气期,正适合一、二品的灵剑。”
何小禾为纪绮罗介绍道:“白色这把名为轻雪,乃二品灵剑,打造它的材料来自无途雪原上一种名为羽莲冰石怪的魔兽,不仅质地坚硬,可开金石,还自带冰寒效果,延缓对手的伤口愈合速度。”
“另一把剑刃泛红的名为‘嗜血’,虽是一品灵剑,铸造它的锻器师却在上面刻画了一种可以吸食鲜血的法阵。”
“吸食的鲜血越多,它就会慢慢成长,根据鉴定,它至高可成长为五品灵剑!”
何小禾将两柄剑递给纪绮罗看,“两柄剑的卖价皆为一千灵石,你可以拿着试试手感。”
“好。”
纪绮罗先是拿起轻雪,将灵力注入其中,剑身吞吐森森寒芒,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这个不错。”
鱼振河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评价道:“看得出来,是二品灵器里的上等货。”
何小禾对鱼振河竖起大拇指:“鱼小哥还是这么有眼力。”
鱼振河骄傲叉腰。
江晚渡与游千金在旁看着他美滋滋的笑脸,欲言又止:“……”
哪有买东西时开口就夸人家东西好的?
这样根本不利于后面砍价啊。
难怪何小禾对鱼振河这样热情,是个老板都喜欢傻白甜顾客。
“何老板,麻烦把那柄嗜血给我试试。”
另一边,纪绮罗却微微皱起眉,撤了灵力,将轻雪归鞘,从何小禾手里接过嗜血,再次往剑内灌注灵力。
空气中似有血腥味弥散,给人一种不祥的气息。
鱼振河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这柄剑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顿了顿,他意识到这是纪绮罗在挑剑,忙补充道:“纪道友,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我这人就是有点儿嘴碎。”
“没关系。”
纪绮罗撤掉灵力,将嗜血还给何小禾,她摇摇头:“两柄剑都不太合我心意。”
何小禾疑惑:“纪姑娘是哪里不满意?”
“并非这两柄剑不好,问题出在我自己……”
纪绮罗皱着眉,回忆刚才自己的感受,缓缓道:“我将灵力灌入剑中时,灵力明明流转顺畅,我心里却莫名有种滞涩之感,总觉得用起来不太顺手。”
何小禾单手摸着下巴,思索后问道:“纪姑娘你曾经用剑时可有滞涩之感?”
“不曾。”
纪绮罗回忆纪梦郎的过去,说道:“我的曾用剑只是一把普通的一品灵剑,不如何老板拿出的这些剑好,可……”
“可你还是觉得我的剑不顺手?”何小禾将纪绮罗的未尽之语接上。
纪绮罗点点头。
何小禾道:“纪姑娘是剑修,是否听过一句话?剑修与剑的契合,不在于品阶高低,也不在于灵根属性,而是在于灵魂。”
“灵魂?”纪绮罗倒是第一次听说。
何小禾点头:“我以前经手过一本古籍,那是一名剑修的自传,可惜后来我误入无垠秘境,古籍也丢失在其中,再没找回,不过我仍记得这段话。”
“我想,纪姑娘觉得这些剑不趁手,或许是因为它们与你的灵魂并不契合。”
何小禾语气有些惋惜,她看得出来纪绮罗不喜欢凑合,这单大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原来如此,多谢提点。”
纪绮罗若有所思,最终花了八十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把精铁锻造的普通长剑,作为临时武器用。
四人准备离开时,游千金似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何老板,你这里可有空香囊售卖?”
何小禾道:“有的,游姑娘这边来。”
游千金从货架上挑了个样式华美小巧的,一问价格,何小禾张口就要十块下品灵石。
在旁边等待游千金购物的纪绮罗耳朵动了动,默默走上前。
忽然看见游千金后方冒出纪绮罗脑袋的何小禾:“……两块下品灵石。”
游千金:“!”
鱼振河:“!”
二人看向纪绮罗,目中闪烁崇拜之色,决定以后出门采买,钱袋可以忘带,但不可以忘带纪绮罗!
从何小禾店里出来,鱼振河又带三人去了牙行,先给江晚渡挂了个寻亲启示,又在贫民区租下三间短租房。
据纪绮罗推测,荒原即将发生异变,她们最近还是待在常乐镇里为好,在事情明了前,不要随意外出探险。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临近入夜。
四人忙前忙后,也没空自己做饭,只在街边买了几个远行面团垫肚子。
纪绮罗第一次吃到刚出炉的远行面团,虽没有鱼振河拿出来的硬邦邦,但吃起来也挺费牙,比她在全息美食游戏里做的压缩饼干还难啃点。
于是她趁另外三人不注意,将留下几个牙印的远行面团收进储物袋里,假装自己吃完了。
“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大家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见。”
纪绮罗与另外三人道别,回了自己的屋子。
炼气期修士顶多撑个三五日不眠,若太久不睡觉,身体也扛不住。
纪绮罗这几日劳累过度,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咚咚。”
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去推门。
见江晚渡三人站在门外,纪绮罗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吗?”
游千金道:“我们三人清晨就碰头了,发现你一直没出现,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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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来看看。”
纪绮罗打了个哈欠:“只是太累了,才多睡了会儿。”
江晚渡见纪绮罗神色恍惚,便道:“纪道友再休息会吧,我们先不打扰了。”
“不了,已经睡够了。”
纪绮罗摆摆手,示意三人进屋,“今日镇上可有关于荒原的消息?”
“可多了,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荒原上的异动呢,我们三人外出买早食时,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事。”
鱼振河点头:“昨晚陆续有修士从荒原回镇上,十个里有九个都负伤,能全身而退的寥寥无几。”
烧不尽荒原的大雾天不仅有尖叫忧郁树,还有不少魔兽出没。
一些修士即便躲过尖叫忧郁树的精神攻击,也会遭遇魔兽的伏击,甚至猎杀。
“除了提前大迁徙的尖叫忧郁树,荒原上的其它魔兽也比平时更具攻击性,镇上居民在担心这些躁动的魔兽会不会到处乱跑,形成兽潮。”
鱼振河道:“镇长也开始调遣人手加强小镇周围的防御,平时五块下品灵石一颗的养气丹,一晚上过去就涨到了七块,还有不少人抢着买呢。”
他有些庆幸:“得亏纪道友你昨日让我们多买几瓶,不然现在咱们连医馆大门都挤不进去。”
“这只是开始。”纪绮罗提醒。
鱼振河面色凝重地点头:“我知道的。”
他又道:“等大雾天结束,镇长就会派巡逻队去荒原探查情况,届时应当很快就有消息。”
纪绮罗颔首,她话锋一转:“鱼道友可知镇上书坊在哪?”
“在南市那边有几家,离这不远。”
鱼振河指了方向,问道:“纪道友想买书吗?”
纪绮罗回答道:“我初来乍到,对此地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想买些书看看,以免出门两眼一抹黑。”
“我同你一起去吧。”游千金立刻接话。
“那我和鱼道友去牙行问问我的寻亲启示有无消息。”
江晚渡看出游千金想单独同纪绮罗说话,便带鱼振河离开。
纪绮罗与游千金出发前往南市。
“绮罗,这个送你。”
游千金拿出昨天在“五脏俱全”灵器铺里买的香囊。
原本空空的香囊如今鼓鼓的,似乎装了东西。
“你昨天买香囊是为了送我?”
纪绮罗接过香囊,放在鼻尖嗅闻了下。
香囊散发淡淡的薄荷味,又带着一点花香,闻起来有些清冽,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救了我一命,我虽承诺日后若有需要,在死不辞,可如今什么也没做,心里总是惦记着,又想起来身上还有一些家乡特产的香料,就给你做了香囊。”
游千金道:“你快戴上试试。”
纪绮罗闻言,便将那绣工精美的香囊系在腰上,与她朴素的布衣形成鲜明对比,违和感拉满。
“真好看!”
游千金对此却赞不绝口:“我就知道绮罗你适合这样华美的饰物,等有空了我们再去逛街,买些漂亮衣裳和饰品。”
“好啊。”
纪绮罗笑了一下,“走吧,我看见书坊的招牌了。”
13. 第 13 章
纪绮罗进了书坊,询问店内伙计:“我想找些有关本地风土人情的书。”
伙计了然:“客人您是想买游记?请随我来。”
他将纪绮罗带到角落一个书柜前,指着其中一排说道:“这些都是来咱们烧不尽荒原探险的打野人写的手札,其余那些则是描写外地风土人情的游记,客人有什么偏好?我可以推荐一二。”
纪绮罗道:“我先随意看看。”
“那我先不打扰了,客人若有需要,随时叫我便好。”
伙计笑着说完,退回门口迎客。
纪绮罗随手抽出一本书翻阅。
她想离开烧不尽荒原,离开魔界,就得了解这里的一切,才能做出下一步计划。
只是连翻数本手札,纪绮罗都不太满意。
游千金看她翻书的手越来越快,便问道:“绮罗,你想找什么?”
“这些打野人写的手札,总在关键信息上藏着掖着。”
纪绮罗指着其中一行,说道:“你看这里,作者前一句写自己进入一个规则型的无垠秘境,需要找到一只成精的八脚六瓣荷,下一句就写她费了几日时间,完成任务离开秘境。”
“作者是如何得知任务目标?八角六瓣荷有什么特点?她最后又是以何种方式捕捉?”
纪绮罗叹口气,“这些关键内容,作者一字未提啊。”
“简单的规则型秘境会在你刚进去时,就抛出关键信息告诉你任务目标,复杂的规则型秘境则是将关键信息藏在隐秘的地方,还会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混淆视听,需要你自己去判断真伪,找到出路。”
游千金拿过纪绮罗手里的书,视线在书页上一扫而过,“八脚六瓣荷听起来像植物,实际本体是水生鱼类魔兽,融合了少许蜘蛛类魔兽的血脉。”
“八角六瓣荷的头顶生有一根半透明的可活动软骨,尾端缀着一朵形似荷花,会发光的花吸引猎物,本体像带鱼,又长有八只蛛腿,擅长穿刺。”
“它生长于温度适宜的湖泊底部,想捕捉它的话,就得下潜至湖底,在黑暗的水底寻找一闪一闪会发光的荷花。”
“因为它速度快,擅长穿刺,与它战斗时要时刻防备突袭攻击,而盾牌这类防具在水下挥舞起来不方便,反倒是金属网对它有奇效,可以考虑撒网套住它往岸上拖,进行陆战。”
游千金一口气说完,发现旁边没了声音,抬头一看,正对上纪绮罗发亮的双眸。
纪绮罗凑过来,追问:“还有呢?”
游千金第一次见到这样热情的纪绮罗,被吓得磕巴了一下:“你还、还想知道什么?”
“味道啊!”
纪绮罗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她最感兴趣的部分。
游千金:“……”这么刁钻的问题她哪里会知道!
“书上没写。”游千金虚弱地说。
纪绮罗有些失望,但也来了兴趣:“你刚才说的内容,都是什么书上记载的?”
“关于无垠秘境的信息,出自《无垠秘境三千问》,长生教派通用十七版。”
游千金回答:“八脚六瓣莲的信息分别来源于长生教派通用三版的《魔界魔兽九万九》,与西天道君所著的《我杀的魔兽》。”
纪绮罗:“……”你们魔族写书取名还挺大白话。
她记下这几本书名,又问:“千金,你看过很多书吗?”
“我家从祖辈开始就爱读书,四处收集古籍供族人阅览,我娘希望我能继承家业,所以在课业上抓得很严,我从小念书修行,不敢有一丝懈怠。”
游千金腼腆一笑,又柔声道:“我方才说的书,有的好买,有的不好买,我可以推荐你一些平替。”
纪绮罗眼眸微亮,立刻道:“那就麻烦你了。”
在游千金的推荐下,纪绮罗买了一摞有关魔界知识的书回家,路上看见一些眼熟的食材,又顺手买下。
快到家时,纪绮罗遇上从牙行回来的江晚渡二人。
“你们来得正好,我准备做晚饭,一起啊。”
四人又凑到鱼振河家门口的灶台前。
纪绮罗给江晚渡递去一双干净手套,“戴上这个。”
江晚渡不明所以,却依言照做。
他刚戴好手套,手里就被塞了几个硬邦邦的远行面团。
“你力气大,把这些面团拍碎,放进盆里。”
纪绮罗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铁盆,又取出小型石磨放在地上,指挥鱼振河:“你把拍碎的远行面团倒进石磨的孔里,研磨成粉。”
江晚渡和鱼振河开始忙活。
纪绮罗则拿出刚刚在街边买的菜。
长得像胡萝卜但颜色是蓝色的蔬菜。
很像包菜但体积大了五倍,且叶片有不明扭曲图案的绿色蔬菜。
以及一筐摊主说是毒喙铁针鸡下的蛋。
这些蛋的蛋壳是黑色,看起来有剧毒,生吃也会毒死人,但做熟了就无毒且好吃。
最后,那名摊主强调:“总之,不能拿来做溏心蛋!”
“可惜了,溏心蛋还挺好吃的。”
纪绮罗有些遗憾,她在全系美食游戏里尝过,不同于普通的水煮蛋,溏心蛋口感很嫩,不噎嗓子,她能一口一个。
“等下次逛街,再去找找有没有普通的鸡蛋。”
纪绮罗想着,对游千金道:“你洗一些鸡蛋,咱们晚上吃。”
游千金拎起那筐鸡蛋,点头:“好。”
这里巷道狭窄,洗鸡蛋容易搞得地上泥泞脏乱,游千金干脆拎着鸡蛋去外面的大路边洗。
纪绮罗将蔬菜去皮摘叶,简单清洗后切成细丝。
她没有立刻做菜,而是取了一小撮胡萝卜丝与包菜丝,分别下锅做熟,品尝味道。
“包菜丝有些涩口啊,怎么吃起来有点像菠菜?”
纪绮罗想了想,又烧了锅水,抓一把包菜丝扔进去烫熟,捞出来沥干,重新热油翻炒。
她夹起一筷子再次品尝,这次包菜丝再没那股生涩的味道。
“果然,虽然食材种类不一样,但做法是相通的。”
纪绮罗为这一发现而高兴,转而将剩下的包菜丝全部焯水备用,胡萝卜丝也做成半熟。
“我把鸡蛋洗好了。”
这是,游千金拎着湿漉漉的鸡蛋筐回来。
纪绮罗惊讶:“你把鸡蛋都洗了?”
游千金下意识点头:“对啊。”
江晚渡提醒:“纪道友方才是叫你洗晚上吃的份。”
“我知道啊。”
游千金道:“我想着一次性洗干净,绮罗下次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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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拿出来直接就能用,这样更方便。”
“多谢好意。”
纪绮罗先是肯定了游千金的好心,又道:“但这样一来,鸡蛋就不能储存太久了。”
游千金一愣:“为什么?”
纪绮罗解释:“鸡蛋的外壳并不密封,上面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小孔,清洗后水会渗透进去,鸡蛋就更容易变质。”
她买的储物袋品阶不高,并无保鲜功能,洗干净的鸡蛋放进去也不会被暂停时间,该腐坏的照样会腐坏。
“这……我并不知道,书上没写这些。”
游千金看的是《我杀的魔兽》,不是《我吃的魔兽》,上面自然不会提起这些东西。
她面露歉意:“那怎么办?这些毒喙铁针鸡的蛋还挺贵的……”
“没事,我可以把它们做成茶叶蛋,这样可以多放几天。”
纪绮罗的脑子动得很快,“先做今天的晚饭吧。”
她转移话题,没有给游千金自责的时间,“千金,给我拿十个鸡蛋。”
从游千金手里接过鸡蛋一一磕碎进碗里,用筷子打散,再把蔬菜丝倒进装有远行面团粉的盆中,混入蛋液抓匀。
热锅倒油,待有锅气冒出,纪绮罗拿筷子夹起拌好的蔬菜丝放入锅中铺平。
随着蔬菜丝下锅,面粉与鸡蛋的香味就被热油激发出来,不一会儿就飘满整条小巷。
“吱呀……”
小巷内一些门窗悄然打开,里面传来用力吸气,以及“吸溜吸溜”的声响。
纪绮罗只能听见锅里“滋滋啦啦”的声音,她等蔬菜饼煎至定型,拿铲子轻轻将饼与锅分开,握着锅饼的手腕运转,蔬菜饼沿着锅壁滑动,发出“沙沙”声。
“唰。”
纪绮罗手腕一抖,蔬菜饼被抛起。
“唰唰唰!”
小巷内几扇半开的门窗中突兀伸出了好几双手,手心朝上,似乎想隔空接住那张被抛出去,散发诱人香气的大饼。
然而,大饼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后,又落回了铁锅中。
展露一手颠锅技术的纪绮罗隐约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朝四周望去,却见巷内门窗紧闭,似乎无事发生。
纪绮罗眨了眨眼,将煎得表面金黄,隐约可见蓝绿蔬菜丝的大饼倒进了盘中,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煎下一张蔬菜饼。
一共四个人,纪绮罗煎了四张蔬菜饼。
鱼振河接过他那张蔬菜饼,不管烫不烫,先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焦脆的面饼边缘在鱼振河的嘴里碎裂,先在嘴里散开的是一阵带着鸡蛋味的油香,却不腻味,他嚼嚼嚼,朝纪绮罗竖起大拇指:“嘎嘣脆!”
“中间的部分表皮酥脆,内里绵软。”
江晚渡是将蔬菜饼撕下一块吃的,与鱼振河吃到的地方不一样。
“仔细品尝能吃出一点鲜味……是鱼肉的味道。”
游千金吃东西很慢,她细细咀嚼了一会儿,看向纪绮罗:“是江道友与鱼道友磨碎的远行面团?”
纪绮罗点头:“嗯,随手在街边买的,面粉多,鱼肉粉少,吃着没什么味道,我便想试试拿它调面糊。”
“有点画龙点睛的感觉。”
游千金很惊喜,“我喜欢吃肉。”
14. 第 14 章
“那明天炖肉吃吧。”
纪绮罗想了想,说道:“这些鸡蛋除了做茶叶蛋,也可以放进肉汤里做卤蛋,也很香。”
鱼振河咽了咽口水:“我只吃过煮鸡蛋和煎蛋,你说的什么茶叶蛋、卤蛋,我都没吃过。”
江晚渡与游千金也跟着点头,别说吃了,他们都没听说过。
纪绮罗并不意外,据她观察常乐镇的食物很极端,要么把食材日一声打成粉末做成各种口味的远行面团,要么把食材日一声打成糊糊浓粥。
“明天就能吃上了。”
纪绮罗咬了口蔬菜饼,“我先回去看书了,顺便研究下买回来的食材,找找有什么能代替香料拿来做菜的。”
想复刻全系美食游戏里的食物,首先得弄到食材。
在这动植物稀奇古怪的魔界,想找到一模一样的食材是很难了,只能自己摸索找出平替。
接下来几日,纪绮罗将自己关在屋里看书,熟悉市面上常用的食材、佐料,琢磨平替产品,研究新菜谱。
江晚渡三人则去外面打听消息,时刻关注烧不尽荒原上的动向。
大雾散去,常乐镇派出巡逻队在周围探索,花了数日时间,得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荒原上游荡的魔兽数量增多。
第二,无垠秘境的入口比往常出现得更频繁。
“镇上的打野人为此很是躁动,我听说在巡逻队发布消息后,有些胆子大的打野人直接出发赶往荒原,寻找秘境入口去了。”
鱼振河敲开一颗茶叶蛋,剥了壳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卤水已经浸透蛋白,连蛋黄都多了几分咸香滋味,他连吃几日都没腻,可惜这是他分到的最后一个,吃完就没了。
“我回来时,也遇见了组团出发去荒原的打野人。”
游千金托腮,“有人赶着往前面挤,后方人心就越浮动,接下来前往荒原的打野人只会更多。”
“这也是镇长让巡逻队散播消息的原因吧。”
纪绮罗想了想,说道:“常乐镇本身养不起大批修士,能力有限,可荒原上的魔兽、秘境数量增多,对镇子的威胁很大,若有打野人去清理,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那些人可真有干劲啊,我是不敢去的。”
鱼振河抱住了柔弱的自己,“要是哪里磕着碰着,又得疼好久!”
“可鱼道友不是靠去荒原捡树皮为生吗?”
江晚渡看向他,“一直不去荒原,灵石总会花完的。”
“之前卖树尸的灵石够我花好长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提醒我了,老本是会吃完的,还是得有一项长久的进项才行。”
鱼振河语气苦恼,他的长处只有防御,生来就是为了站在战场最前方的,可他又怕疼,并不想战斗。
在以打野为主要发展相关产业链的常乐镇,他一个非战斗人员,能做什么维持生计呢?
他是修士,不是凡人,光日常修炼的花销就得一大笔灵石。
“对了!”
鱼振河想着,视线无意间扫过手里剩下半个茶叶蛋,“可以卖吃的呀!”
他抬头看向纪绮罗,双目放光:“纪道友你的厨艺这么好,若在常乐镇开饭馆,我能帮你揽客,保证店里日日爆满!”
纪绮罗闻言,面露为难:“这……恐怕不行。”
鱼振河见她拒绝,顿时像只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咻”漏气,整个人萎靡下来:“也对,卖饭能挣几块灵石?想供养几位修士修行,还是太勉强了……”
“卖饭挣不了灵石吗?”
一旁,游千金歪了歪头,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挥——
“哗啦啦!”
一堆灵石掉落,在桌上堆成小山,散发出的灵光瞬间照亮逼仄的小屋。
前一秒还萎靡不振的鱼振河瞬间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看着桌上那堆灵石:“你、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卖饭呀。”
游千金语气淡定,“我饭量小,绮罗分给我的根本吃不完,我会把多余的卖给附近的修士,那些人出手还挺大方的呢。”
鱼振河:“……”真要大方就不会租这种破屋住了。
那些家伙只是被美食诱惑,迷了神智啊!
“你那天洗完所有鸡蛋时,我还当你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鱼振河盯着闪闪发光的灵石,喃喃:“人不可貌相啊。”
奸商界没有游千金的名字真是太可惜了!
“多谢夸奖。”
游千金谦虚了一句,将灵石往纪绮罗那边推了推,“我本想多攒一些,凑个整再给你的,今天正好提到,干脆就拿出来了。”
“那些食物居然能卖这么多灵石?”
纪绮罗也没想到自己会发一笔横财,不过没有游千金的推销,也就没有这些灵石,她只拿走了一半,仍觉得不可思议:“千金,你真厉害!”
“哪有,还是绮罗你做的东西好吃。”游千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走剩下一半灵石。
一旁,江晚渡看着纪绮罗怀里搂着灵石,对游千金大夸特夸,眼底微闪。
“那我刚才的计划完全可行啊!”
鱼振河重新振作,期待地看向纪绮罗:“纪道友,我们一起开饭馆吧?”
“我刚才拒绝你,并非是钱的问题。”
纪绮罗遗憾地拒绝了鱼振河,“鱼道友,我在常乐镇只是暂住。”
“啊……”
这几日悠闲富足的生活,让鱼振河忘记了这都只是暂时的,纪绮罗是意外来此的旅人,她终会离开。
鱼振河垂下头,语气低落:“对啊,你还要回家呢。”
纪绮罗点头:“再过几日,等外头形势更明朗些,我就打算出发去荒原看看。”
她这几日恶补了下魔界的知识,发现魔界与灵界对于无垠秘境的研究,有着同一个结论——
无垠秘境中藏着连通两界的空间之门。
纪绮罗还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借机询问游千金关于空间之门的事。
“等级越高的无垠秘境,除出口外,也会开启通往远方的空间之门,传闻核心光团趋于深红的无垠秘境,开启的空间之门越靠近灵界。”
游千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即便无法直接通往灵界,也会带你跳转到更靠近灵界的其它秘境,有心人可通过多次跳转,最终前往灵界——但这只是理论,毕竟高级秘境危险重重,不可控的未知因素太多。”
想要回灵界,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往无垠秘境。
与三人说了自己要离开的打算,纪绮罗眼见窗外天色渐暗,便起身准备回去。
走出一段距离,纪绮罗听见后方传开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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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没有掩饰行踪,纪绮罗扭头一看,来人玄衣木簪,简朴的装扮也无法掩饰他出尘的气度与容颜,朦胧月华落在他脸上,却难以映亮那双深浓的墨瞳。
“江道友,你有事找我吗?”纪绮罗停下脚步。
“可以进屋说吗?”
江晚渡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屋舍。
纪绮罗点头,将他带进自己租住的小屋,二人相对而坐。
江晚渡开口:“纪道友,你还记得我醒来后身无灵力的事吗?”
“嗯。”
纪绮罗点头:“你说你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出手凝聚灵力打碎了黑虎风豹兽的脑袋,再醒来时就感觉体内空荡荡的,再无灵力踪迹。”
“这几日我有了新发现。”
江晚渡说道:“我每次吃完饭,体内就会积蓄一点灵力,一开始那些灵力太过微弱,我并无察觉,可一日日累积后,我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了。”
纪绮罗闻言了然:“你可以靠吃东西补充灵力?”
“嗯。”
江晚渡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只是等我体内有了灵力后,又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纪绮罗平时常见江晚渡淡然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
“先等等。”
纪绮罗制止了江晚渡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双手交叠,十指掐诀,在屋内布下隔音法阵,“这样安全些,你继续说。”
江晚渡这才开口,缓缓说道:“我感觉我身边有东西。”
有东西?
这一形容让纪绮罗感觉屋内刮过阴森的凉风,她朝四周张望:“你是说……鬼吗?”
星际时代讲究科学,自然不信鬼神。
可这是修仙世界,不归科学管,神神鬼鬼再常见不过了。
“不是鬼。”
江晚渡思索片刻,道:“更像是……庞然大物。”
纪绮罗:“……”你这样描述更像鬼了啊。
她问道:“能具体说说吗?”
“简单来说,我无论走到哪,都能模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但那不是有意识跟着我的活物,更像是没有生命的……对了。”
江晚渡环顾周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他伸手指了指上方,“像屋子。”
纪绮罗一愣:“屋子?你是说有一间屋子跟你绑定在一起,你走到哪,它也跟到哪?”
“比屋子更大。”
江晚渡道:“大到我也感知不到边界——它应当是有边界的,只是我体内灵力太稀薄,光是感应到它的存在就很困难了,更别说探寻它的全貌。”
纪绮罗无法想象那种感觉,沉吟片刻后,询问:“你能与它互动吗?比如触碰之类的。”
“之前不能,直到今早我尝试调动体内积攒的全部灵力——”
江晚渡说着,将手伸到纪绮罗面前。
纪绮罗看他这动作,下意识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江晚渡手中落下,恰好掉入纪绮罗的掌心,触感温润如玉。
而在此物出现的瞬间,绽放出的光华照亮整间屋子!
纪绮罗盯着掌中物,怔了一会终于认出那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极品灵石!”
15. 第 15 章
“这是你从那个‘屋子’里拿出来的吗?”
纪绮罗收拢五指,将灵石光华盖住,以免被外头路过的人发现。
要知道这一块极品灵石,就足以换取一千块下品灵石!
在小小的常乐镇中,已经是一笔可让人心生杀念的巨款了。
“嗯。”
江晚渡点头,“我用灵力在屋子的‘外墙’上打开了一个很小的洞,连手都伸不进去,便冒险将两根手指探入其中,就摸到了这东西,我察觉洞口马上就要关闭,于是赶紧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时天才蒙蒙亮,江晚渡差点被极品灵石的光华闪瞎了眼,辨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后,立刻放进了储物袋中,现在才拿出来。
“装着极品灵石的‘屋子’啊……”
纪绮罗手指轻敲桌面,她思索了一会,说道:“我有一个猜想。”
江晚渡看着她,“纪道友但说无妨。”
纪绮罗道:“那或许不是‘屋子’,而是你的随身空间。”
江晚渡一愣:“可在我的认知中,任何空间灵器都是需要载体的,而我身上不存在符合条件、可以充当载体的物件。”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那个随身空间的载体?”
纪绮罗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更准确一点说——那是你的天赋。”
天赋。
这个词在灵界有不同的意味,或许是称赞某人灵根等级高,或许是说某人在修行上有悟性。
可放在魔界,“天赋”一词则是指代更为具体的东西。
像鱼振河的天赋为“防御”,游千金的天赋是“操控丝线”。
每个魔族生来就具备某种“天赋”。
按星际时代的话来解释:魔族比人族天生多一个自带的技能。
“可我们魔族的天赋不需要灵力就能使用啊。”
江晚渡指出纪绮罗这一猜测的漏洞。
“你说的是正常情况下,但你的状态却不寻常。”
纪绮罗这些日子恶补了不少魔界常识,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你能汲取食物中的灵力化为己用,证明你身体内部的运转机制没有出现问题,与此同时你却无法吸收外界的灵气,这就好像……”
她顿了一顿,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你被隔离了。”
江晚渡一愣:“隔离?”
这个词乍一听有点莫名其妙,可仔细一想又无比贴切。
是啊,他如今的状态,就好像被世界隔离了,感应不到四周无处不在的灵气。
“当你凝聚体内的灵力向外部激发时,覆盖在你身上的‘隔离层’就被破开一个小洞,让你触碰到了你天赋自带的随身空间。”
纪绮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都只是我的推测,也不一定是真相。”
“不。”
江晚渡摇摇头,他看着纪绮罗,语气认真:“我倒是觉得……你找到了真相。”
尽管还没想起自己丢失的记忆,可直觉却指引着江晚渡,告诉他可以相信纪绮罗的话。
江晚渡轻声道:“纪道友,多谢。”
“只是随口胡诌罢了。”
纪绮罗倒不是刻意谦虚,她对魔界的了解本就不多,全靠这几日看书恶补,对于江晚渡的身体状况,也不敢妄下定论。
“对了,这个你收好。”
纪绮罗将手中极品灵石递还给江晚渡,“此物珍贵,切莫轻易示于外人,尤其是你如今尚且弱小,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不。”江晚渡下意识摇头。
纪绮罗:“?”是不想听她建议的意思?
“纪道友所言有理,我的意思是……”
江晚渡想解释,可话说一半又顿住。
他其实是想说,纪绮罗不是外人。
可在纪绮罗眼中,他一个刚相识几日的陌生人,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实在冒犯。
“这是给纪道友你的谢礼。”江晚渡话锋一转。
“谢礼?”
纪绮罗眨了眨眼,“是指我刚才那番话吗?我说了,只是随口胡诌,不值这样贵重的报酬。”
说着,纪绮罗就要把灵石塞回江晚渡手里。
江晚渡感觉到她温热的指尖触及到掌心,那小小一点仿佛火星飞溅,滚烫热烈。
“……饭钱。”
江晚渡下意识缩回手,有些木讷地吐出二字。
“啊?”纪绮罗越发摸不着头脑。
江晚渡努力找补:“纪道友平时做饭辛苦了,我不能白吃白喝,这就当是我付的饭钱了。”
“说什么呢?”
纪绮罗哭笑不得:“我做饭不是为了你们,主要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口腹之欲。”
她生于星际时代,活了百余年也只喝过营养液。
所谓“美食”只存在于书本里、古老的影视作品里,虚无的全息游戏里。
她一直很好奇,那些光是看形容描述,就会令她腹中饥饿,心生渴望的“美食”到底都是什么样的滋味。
现在因意外来到这个新世界,纪绮罗第一次尝到了食物,体验到了把它们咽下去的满足,与此同时又生出更多的不满足。
她想方设法研究菜谱并实践,全都是为了填补自己心中的渴望。
“所以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
纪绮罗又要将灵石往江晚渡手里塞,谁料这次他依旧躲开了。
“你不是收了吗?”
江晚渡脱口而出,像是一只弱小的幼兽,被强大的对手逼到墙角,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急得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游道友给你灵石,你都收下了,我给你的……为什么不行?”
纪绮罗愣了下,没料到江晚渡会提起游千金。
明明是两件没有关联的事。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可不等纪绮罗追问,江晚渡“唰”一下站起身,急急往外走。
他的话语比脚步更急切,似想堵住纪绮罗开口的可能:“纪道友,你也早些休息,明、明天见。”
门扉开了又关,等纪绮罗反应过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了江晚渡的身影。
只有木门“吱呀”轻晃的声音,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纪绮罗依旧没有理解江晚渡的想法,但还是将极品灵石收进了储物袋中。
之后几日,纪绮罗也没找江晚渡归还灵石。
一开始,纪绮罗发现江晚渡对她有点躲闪,见她没提灵石的事,才如往日般正常相处。
“第一批去荒原探险的打野人已经回来了,虽比以往狼狈不少,但收获也更丰富。”
午饭时间,鱼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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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这是个好消息,已经有更多打野人准备出发了。”
他看向纪绮罗:“纪道友,你是不是也要……”
“嗯。”
纪绮罗点头,“我也该出发了。”
她已经将路上需要的东西置办齐全了,还买了地图,离此地最近的城镇,约莫要月余时间。
“这样啊……”
鱼振河虽早有预料,可真要与同伴分别,心中还是不可避免涌起失落。
“纪道友。”
忽然,一道温润嗓音自身侧响起,“我想和你一起走。”
鱼振河扭头,错愕地看向身边——江晚渡。
他不禁道:“江道友,你的寻亲启示才发出去几天,若你前脚离开常乐镇,你的熟人后脚就来了,岂不是会错过?”
“无碍。”
江晚渡回答鱼振河时,目光却是注视着纪绮罗,语气坚定:“我醒来时便失去了一切记忆,于我而言,纪道友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这一路也是我们一起走的,我不能因为那些不确定几时会来的人,就与纪道友分开。”
他已经失去了过去,不想再失去现在,甚至未来。
江晚渡心中早有抉择,可话说出口后,依旧抱有些许忐忑,他问道:“纪道友,你意下如何?我保证不会拖你后腿的。”
“好啊。”
出乎江晚渡意料,纪绮罗十分干脆地点头,“你想和我一起走,那就一起。”
江晚渡闻言微怔,只静静看着纪绮罗。
鱼振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道:“你也不劝劝他啊?”
纪绮罗挑眉:“我劝与不劝,都改不了他的决定。”
她话说得笃定,仿佛与江晚渡是相识许久的故交,对对方的性格了若指掌。
“绮罗,既然带了一个,不介意再带一个吧?”
忽然,又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我其实也想同你一起走,只是说话慢江道友一步。”
游千金笑吟吟地看着纪绮罗,“在荒原上探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更安全,你觉得呢?”
“行啊。”纪绮罗来者不拒。
“你、你们都走啊?”
鱼振河傻眼了,怎么转眼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环顾四周,看着已然做好决定的三人,鱼振河有片刻怔愣,旋即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咬咬牙道:“那、那我也跟你们一起!”
“鱼道友不是很怕疼吗?”
纪绮罗没想到鱼振河会这样说,她道:“此次去荒原,我必定要进无垠秘境,即便能避开战斗,探索中也难免磕碰,你……”
“我本来就想走了。”
鱼振河耷拉着脑袋,坦白道:“我离开家,是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真踏出家门,面对广袤且未知的世界,我又觉得很害怕,踟蹰不前,最终缩在常乐镇里,再也不敢出去。”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样是不对的。
只是他缺乏一个契机,能让他鼓起勇气,打破安乐的契机。
“如果这次我不和你们走……我大概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了。”
鱼振河握紧双拳,抬起头,目中不再迷茫,“所以纪道友,你也带我一起走吧,我保证,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挡在最前方!”
16. 第 16 章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我要回常乐镇,我要回我的小屋躺我的小床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烧不尽荒原上空。
鱼振河边哭边把胳膊甩出残影。
一只皮毛雪白,有三个脑袋的黑眼兔子,其中两个脑袋张着嘴,死咬住鱼振河的手指,最右边那个脑袋也伸长了脖子,试图咬住鱼振河的小拇指,随着他的胳膊甩动,长长的脖子一摇一晃。
“这不是魔眼三头兔吗?”
江晚渡伸手钳住鱼振河,让他不要乱跑,“我记得它常见于混沌教派的领地。”
“或许是通过无垠秘境误入这儿的。”
游千金指尖一抬,细微的破空声延伸向魔眼三头兔,正冲鱼振河胳膊乱蹬腿的兔子动作一僵,四肢张开,仿佛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束缚住了。
“我记得它的弱点是眼睛。”
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在游千金说出“眼睛”一词时,从未眨过眼的魔眼三头兔眼皮颤动,要以极快的速度闭合。
“嗤!”
然而,它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锋利的剑气穿透了左侧脑袋的眼睛,紫色血液迸溅,左边脑袋松开咬住鱼振河手指的嘴,发出尖锐惨叫。
不同脑袋的痛觉是共享的,另外两只脑袋也张嘴惨叫,闭眼的动作遭到打断。
持剑之人乘胜追击,如法炮制刺瞎了另外两只脑袋上的眼睛,剑气透出富有弹力的眼珠没入大脑中,将脑花搅碎。
魔眼三头兔“啪”一下落到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确认魔眼三头兔死亡,纪绮罗收剑,来到鱼振河身前,“鱼道友,把我手给看看。”
鱼振河哭哭啼啼地伸出手——
手指皮肤上有几处齿印凹痕。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连皮都没破。
纪绮罗:“。”意料之中。
“鱼道友你的防御真是异于常人的强啊,不愧是痛觉换的天赋。”
游千金惊奇地说:“这只魔眼三头兔虽才炼气期,咬合力却不输于一些初入筑基的魔兽,却只能弄你一手口水,换成是我,手指或许已经被咬断了。”
鱼振河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感觉手指跟断了没什么差别……”一样很痛啊!
“鱼道友,试试这个。”
纪绮罗掐诀洗净鱼振河的手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盒子,在场众人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清凉药味,再看里面装着浅浅一层黏黏糊糊的绿色膏药。
纪绮罗拿出一根细长小勺挖出一点儿膏药,直接抹在鱼振河手指的齿痕上,她指导:“鱼道友,用你受伤的手指把药膏抹开。”
鱼振河:“……”大夫,你会叫断手的人拿断掉的手去给自己包扎伤口吗?
这到底是治疗还是酷刑啊?
“……好。”
忍着泪,鱼振河还是用发颤的手指抹匀了药膏。
只过了一会儿,鱼振河皱巴的脸逐渐松弛,他惊讶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等等。”
他意识到了什么,“与其说不疼,不如说我都感觉不到我那几根手指的存在了,这是什么药?”
纪绮罗挺起胸膛,自信开口:“我叫它纪大夫的温暖牌麻药。”
鱼振河:“……”好朴实的名字!
游千金怜爱地摸摸纪绮罗的脑袋:“原来是绮罗你自己研发的麻药啊?真厉害呀。”
纪绮罗又道:“我本打算给它取名叫吸血藤绿刺虫麻药,但这名字暴露了它的成分,若被敌人知晓,很快就能找到解毒之法。”
“吸血藤……绿刺虫?是我想的那个吗?”
鱼振河瞪大眼,他对这两种臭名昭著的魔兽并不陌生。
吸血藤,是森林地貌中常见的植物类魔兽,它们形态各异,会伪装成普通藤蔓,趁其它魔兽不注意时,吸食对方鲜血。
绿刺虫常作为吸血藤的伴生魔兽出现,它们形如绿色丝线,略粗一些,成虫能长到成人手指长度,正常情况下,身体百分之九十五的部分会扎入吸血藤内,只露出一点尖端,像藤蔓上的绿刺一样。
吸血藤缠绕上猎物时,绿刺虫会先扎入猎物皮肤里,立刻分泌出麻木猎物痛觉的毒素,让猎物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以供吸血藤吸食鲜血。
如果不能及时解毒,大量聚集的毒素还会逐步消融猎物的皮肉,扩大伤口,再加上其具备止疼的效果,若在睡梦中中招,很可能会大量失血而亡。
许多修士对其深恶痛绝。
“绿刺虫的毒素虽强,但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只要将吸血藤剥皮榨出汁液饮下就能解毒。”
纪绮罗道:“我调整了绿刺虫毒与吸血藤汁液的比例,另加了几味药中和,保留绿刺虫毒止疼效果的同时,也不会腐蚀血肉。”
鱼振河了然:“难怪我什么感觉都没了。”
“麻药效果能持续两个时辰,如果大面积涂抹,让人长时间失去对□□的感知,在野外就很危险了。”
这也是纪绮罗强调让鱼振河用受伤的手指去触碰麻药的原因。
“这可真是好东西,可惜不能多用。”
鱼振河虽怕疼,却也知道在战斗中,比起麻木不怕疼,还是保留敏锐感知更为有利。
处理完鱼振河的伤口,纪绮罗询问游千金:“魔眼三头兔可以吃吗?”
游千金:“……”再次强调,她看的书叫《我杀的魔兽》,不是《我吃的魔兽》。
对上纪绮罗求知的目光,游千金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书上没说它有毒。”
“没毒就是能吃的意思。”
纪绮罗手脚麻利地剥下兔皮,去掉内脏,很快将兔肉处理好,装进瓦罐,撒入调料腌制,“今晚就吃它了。”
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好好品尝啦!
“啊。”
但很快,纪绮罗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表情严肃:“可魔眼三头兔只有三个脑袋,我们却有四个人……”好像不够分啊。
“我不吃兔头!”
鱼振河立即接话,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着怪吓人的。”
“是吗?”
纪绮罗回忆在全息美食游戏里制作的麻辣兔头,“我记得这个还挺好吃的……你要是害怕,那就不吃吧。”她也不勉强。
“话说……”
江晚渡担心纪绮罗被拒绝了失落,开口转移话题:“若这只魔眼三头兔是通过无垠秘境来到荒原的,这附近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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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就藏着秘境入口,要不要去找找?”
“能让一只炼气期魔兽平安通过的秘境,应该是低级的自由探索型秘境。”
纪绮罗推测,“可以一试。”
鱼振河闻言,四处张望:“希望入口还没关闭。”
他原本是害怕进秘境的,可如今有了纪绮罗研制的“纪大夫的温暖牌麻药”,他觉得自己可以在秘境里横着走了。
四人立刻在周围进行地毯式搜索。
“你们看这边!”
游千金绕过一块岩石,指着地上,扬声唤来另外三人。
只见地面张开一扇散发白芒的菱形光门,光门边缘微微抖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似乎即将闭合。
“看我的!”
鱼振河立刻取出一根扼空钉穿入光门。
扼空钉没入光门后,边缘不再抖动,变得稳定。
鱼振河道:“这是我新买的,可以固定入口三天,足够我们探索了。”
“在周围布置一个障眼法阵吧。”
江晚渡伸手进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下,拿出三枚绘制雾气的黑色阵旗,“最近来荒原的人不少,若有人跟在我们后面进来就麻烦了。”
这是他临出发前去“五脏俱全”里买的,“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即便走近也察觉不到入口的存在。”
“我平时不进无垠秘境探索,倒是忘了要防备外人。”
鱼振河一拍脑袋,“还是江道友你想得周到。”
他帮着安插阵旗,一切准备就绪。
“鱼道友先进去,千金你跟上,江道友第三,我殿后。”
纪绮罗按照各自擅长与实力安排好进入顺序。
等同伴们跃入光门后,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埋伏,这才迈步跳进了地上那扇光门中。
“唰。”
一阵天旋地转后,纪绮罗感觉双脚没入了什么松软的东西里,失重感传来,她立刻运转灵力,纵身跃起。
有风袭来,卷起片片冰凉,吹拂在纪绮罗的脸上。
“雪?”
纪绮罗看清了那是什么。
她在空中旋身,平稳落地,半边小腿都没入了厚厚的积雪中。
“这里好冷!”鱼振河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注意四周有无藏匿的魔兽。”游千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嘎吱。”
纪绮罗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扭头一看,对上一双深浓的墨瞳。
“纪道友。”江晚渡对她微微点头。
纪绮罗问道:“你感觉如何?”
她与另外两人可以靠灵力驱散寒意,江晚渡恐怕只能靠身体硬抗。
“我带了衣服。”
江晚渡道:“但都是夏衣,没有买冬装。”
毕竟外面才六月,刚入夏正暖和,所以在采购物资时,也没考虑得那么远。
纪绮罗皱眉:“那就糟了,待会问问鱼道友有没有带厚衣服吧。”
“不必。”
江晚渡摇头,语气有些古怪,“老实说……我一点儿也不冷。”
他看向正搓着手臂走来的鱼振河,以及给自己披上一条白色大氅的游千金,迟疑道:“若非看见你们的反应,我还以为这里的雪景是假的。”
17. 第 17 章
游千金听见二人对话,开口道:“江道友在变成这样前,或许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气血充盈,所以不畏严寒。”
江晚渡摇头:“可我的血液中并无光华流转。”
魔族修士实力到达筑基七层,血液中便有光华浮动,就像游千金那样。
“或许是你的血脉天赋?”鱼振河猜测,“总归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开始往身上套棉服。
纪绮罗运转灵力,驱散严寒,她正要说话,却听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另外三人也听见了声音,纷纷朝同一处看去。
“不对劲。”
纪绮罗皱起眉,一进来就遇见人,是之前困在这儿的打野人?还是……
“先去看看。”
纪绮罗心中浮起一个不妙的猜测。
四人循着声音,绕过一个矮坡,眼前依旧是茫茫白雪。
声音就是从雪堆下方传出的。
“他被雪埋了,快挖。”
纪绮罗用剑鞘推开上面一层松软的积雪,其余三人也忙跟着刨坑。
很快,四人从雪地里挖出一个被冻到瑟瑟发抖的红衣少年。
少年五官俊秀,眉心点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透着几分未褪的稚气。
他面色青白,明显被埋了好一会。
“先找个避风处生火堆。”
纪绮罗说着,就要去抱红衣少年。
“我来吧。”
江晚渡先一步伸出手,将红衣少年抱起,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纪绮罗见他做事积极,也没多想,只道:“脱掉他身上被雪浸透的衣服,用毯子把他裹起来。”
“好。”江晚渡点头。
一行人转移到下坡避风的位置,纪绮罗生火烧热水,江晚渡找鱼振河借了条毯子,把脱去外袍的少年裹住。
有火堆取暖,又裹着毯子,红衣少年逐渐恢复清醒,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众人,脸上浮起几分警觉:“你们是谁?”
“把你从雪地里挖出来的人。”
纪绮罗言简意赅,递给他装了蜂蜜水的竹筒,“不想留下后遗症的话,就把这个喝了。”
对面陌生人递来的水,红衣少年明显有些抗拒。
可周围四双眼睛盯着,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敢忤逆明显是中心人物的纪绮罗,只得接过竹筒,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糖水下肚,脑子也不再阵阵发晕,红衣少年感觉到身体舒服很多,这才慢慢放下心中戒备。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打扮各异的四人,开口询问:“你们是来望月雪原探险的旅人吗?”
望月雪原?
纪绮罗记下这个新的名词,点头:“嗯。”
“那太好了!”
红衣少年面露喜色,“你们可不可以护送我回家?等我回去了,我家里定会给予你们丰厚的报酬!”
他话落,纪绮罗四人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稍等,我们要商量一下。”
纪绮罗给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走远了些,确认红衣少年听不见了,才开始讨论。
“这不是自由探索型秘境。”
纪绮罗叹了口气:“这是规则型秘境啊。”
“麻烦了。”鱼振河抓抓头发,“我最讨厌这种秘境了,弯弯绕绕藏着一堆规则,不破解就找不到出路。”
“这个秘境一开始就给出了任务目标,应该是低级秘境,不难通关。”
游千金对此比较乐观,“就目前的信息来看,只要送那名少年回家,便可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也不排除烟雾弹的可能。”
纪绮罗道:“先试探一下他,看能不能获取更多信息。”
游千金点头:“好。”
四人商量完,回到火堆边。
纪绮罗对上少年殷切的目光,点头道:“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你们放心,我家很有钱的,不会亏待你们。”
红衣少年松了口气,若没有外人帮忙,他肯定会冻死在路上的。
“我叫纪绮罗,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纪绮罗坐回火堆边,向红衣少年一一介绍,她又问:“你呢?”
红衣少年:“我姓甘,名守乐,你们叫我守乐就好。”
“守乐。”
纪绮罗唤他一声,又问:“你为何会孤身一人困在此地?”
听到这个问题,甘守乐原本还带几分笑意的脸上,倏然布满阴云。
“和家里人吵架了。”
支吾了一会,甘守乐还是说了实话,他语气抱怨:“我都十六了,他们还把我当小孩子,不许我出远门,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然后就被雪埋了?”纪绮罗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甘守乐:“……”生活艰难,不要戳穿!
“那是意外!”
甘守乐努力维持自己快碎掉的尊严,“如果没有遭遇雪崩,我早翻过八百座雪山再翻回家了!”
纪绮罗笑了一声:“好的好的。”
甘守乐:“……”眼前人明明在顺着自己说话,为什么他却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真讨厌!
“你……”
甘守乐不服气,想说纪绮罗几句,可刚开口就连打几个喷嚏。
他捂着嘴,感觉浑身气力都被这几个喷嚏打出去了。
“你有带吃的吗?”
纪绮罗见他神态虚弱,说道:“你被困在雪里很久,需要吃点东西补充身体能量才行。”
“有。”
甘守乐手腕一翻,一团熟悉的黑漆漆玩意出现在他掌心。
不是远行面团又是什么?
甘守乐将冻得邦硬的远行面团送到嘴边。
“嘎吱吱……嘎吱吱……”
他艰难地用牙齿从面团上磨下来一点点细粉。
大约是嫌磨牙声很丢人,甘守乐只尝试吃了两口,就把远行面团收起,偏过脸不看众人,故作坚强地说:“我吃饱了。”
纪绮罗四人:“……”喂,你脸都红了。
没有戳穿不太会撒谎的甘守乐,纪绮罗轻咳一声,抬头假装观察天色,说道:“快到午饭时间了,该做饭了。”
鱼振河立刻来了精神:“吃什么啊?”
纪绮罗:“魔眼三头兔。”
鱼振河:“……”一定要吃那么可怕的东西吗?
他蔫蔫地缩回脖子:“哦……好的吧。”
甘守乐听纪绮罗提起午饭,本有些心动,但看鱼振河这表情,又不由得犹豫起来。
那什么三头兔,很难吃吗?
他这样想着,就见纪绮罗在火堆上架起铁锅,往里面库库倒油。
等待油热的时间,纪绮罗开始备菜。
她先是从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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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拿出一碗形似小灯笼的红色物品。
甘守乐隐约看见那些小灯笼上似有什么花纹,他好奇探头,凑近一看,差点尖叫——
小灯笼上哪里是花纹,明明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甘守乐颤声开口。
“你没见过?”
纪绮罗淡定解释:“这是爆辣鬼面椒,拿来做菜的。”
甘守乐:“……”打死他他都不会吃这玩意做的菜!!!
看起来太诡异了吧!
甘守乐心中最后一丝期待,死于爆辣鬼面椒。
他与鱼振河一样蔫蔫地缩在火堆边。
纪绮罗回答完甘守乐的问题,就去专心做菜了。
她从瓦罐中拎起已经腌制好的兔肉,只把兔头留在里面继续腌制,等隔夜入味了再拿来做菜。
兔肉去骨切丁,麻辣鬼面椒等配菜也切开备用。
处理辣椒等重口味食材时,纪绮罗特地在手上覆盖一层灵力,以免手被辣到,比兔丁先一步入味。
待到油热,纪绮罗抽掉火堆下面几个粗木柴,保持中火调控油温,抽掉的木柴则拿走在旁边架起一个小火堆。
兔丁下锅,肉里残留的水分一接触热油,立刻“噼啪”溅起油花。
纪绮罗熟练地支起锅盖挡住,另一只手握着铁铲在锅内翻炒,避免这些兔丁粘连到一起。
随着她的翻炒,锅里飘出香味,其余四人或紧盯,或装作不经意地看着锅内表皮逐渐金黄诱人的兔丁。
眼见纪绮罗将兔丁盛出,鱼振河扭扭捏捏地挪过来,开口:“可以吃了?”
一旁,甘守乐竖起耳朵,悄悄咽口水。
“还要复炸一遍,这样不仅能锁住水分,肉丁吃起来也外酥里嫩。”
纪绮罗这话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她将晾凉的兔丁复炸出锅,再把多余的热油倒进空罐子,等以后再用。
借着锅内剩余热油,纪绮罗开始下香料与爆辣鬼面椒爆香。
她有些遗憾:“可惜没有豆瓣酱,不然会更香。”
常乐镇里食材种类不算丰富,纪绮罗也没找到适合做豆瓣酱的食材,她打算等去了新的城镇后,再去市场里搜罗。
“阿嚏!”
呛人的辣味四散,鱼振河与甘守乐接二连三开始打喷嚏。
两个人自觉离锅子远了点。
“这……这味道……”
甘守乐捂着刺痛的鼻子,表情难以抑制地扭曲了一下:“还不够‘香’啊?”
“你们以前不吃辣吗?”
纪绮罗说着,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就见平时总待在旁边的江晚渡,不知何时也悄悄与她拉开距离,还挪到了上风口。
对上她探寻的目光,江晚渡默默移开视线,不发一言。
“不吃啊,我家那边口味偏鲜甜。”
鱼振河揉揉鼻子,犹豫着提出建议:“纪道友,能不能不要放这么多辣椒啊?”
他有点受不住!
甘守乐也猛点头:“我们这儿不产辣椒,平时也不吃。”
“我倒没什么感觉。”
游千金吸了吸鼻子,没有半点不适的反应。
“那给你们做减辣版的麻辣兔丁吧。”
纪绮罗也没有强迫,“我和千金吃普通版的。”
“我……”
她话音刚落,上风口忽然传来江晚渡下定决心的声音:“我也要吃普通版的!”
18. 第 18 章
纪绮罗狐疑地望过去,“你确定吗?”
“确定。”江晚渡点头,“我可以的。”
纪绮罗又看他两眼,也没说话,只在旁边小火堆上烧了一小锅开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早就揉好的面团,双手将其拉长、对折,如此反复,拉出细面,扔进水中煮。
另一边锅里炝炒的火候也差不多了,纪绮罗将一半兔丁倒入其中翻炒。
很快,一盘油亮干香的麻辣兔丁出锅。
鱼振河与甘守乐盯着盘子,暗暗咽口水,却被空气中呛鼻的辣味震慑,不敢太靠近,只坐在远一点的地方,偶尔小小的、轻轻地吸口气。
纪绮罗反手将小锅里的细面捞出,过凉水备用,再往大锅内倒油,切入调料爆香。
这次她只放了三分之一的麻辣鬼面椒炒兔丁,最后将面条倒入锅中,一同翻炒。
水润的面条迅速裹上一层剔透晶莹的红油,看起来色泽诱人。
“绮罗,为什么要在减辣版的麻辣兔丁里加面条炒?”游千金好奇地问。
“为了吸附辣味。”
纪绮罗看了眼坐在上风口的三个男人,“不然我担心他们受不住。”
柔弱的三人:“……QAQ”
如果你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请看:
“好了。”
纪绮罗将柔弱版麻辣兔丁炒细面倒进盘中,“可以开饭了!”
她话落,除甘守乐外,大家立刻拿出木雕的碗筷。
“……诶?”
甘守乐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们即将开饭,吃超美味的麻辣兔丁,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是没有自备碗筷的你哦!
“给。”
在甘守乐开始考虑要不要吃手抓面时,一个粗瓷碗递到他跟前,里面放着一双木筷。
他抬头,对上纪绮罗笑吟吟的脸。
“谢谢。”
甘守乐有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脸上微热,伸手接过了碗筷。
“不客气。”
纪绮罗也拿出碗筷,挑起一筷子面,又夹起正常版的麻辣兔丁,“开饭。”
随着她话音落下,另外几人立刻伸出筷子去夹麻辣兔丁。
包括先前嘴里嘀咕“兔子好可怕!”的鱼振河。
鱼振河动作最快,行动最怂——
他一筷子挑起了一根细面,放进碗里。
江晚渡:“……”
游千金:“……”
面对小伙伴们谴责的视线,鱼振河轻咳一声:“我可不是不信任纪道友的厨艺,就是这辣味闻着着实吓人,我怕我吃不了,浪费了……”
他越说越小声,干脆破罐子破摔,低头“吸溜”一声,把那根细面嗦进嘴里。
香!
首先入口的,是经过香料炝炒后激发出的肉香,红油与汤汁均匀裹在面条上,每一口都鲜香浓郁,比吃肉还爽。
紧接着是辣。
辣味是痛觉,并非味觉。
鱼振河这种对痛觉极为敏感的人,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要被这霸道的味道给辣肿了!
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在雪地里蹦蹦跶跶,像一只绝望的吗喽。
辣味的余韵是麻,鱼振河跪倒在地,双手举起碗筷,将头埋在了雪地里,试图用冰雪麻痹自己的痛觉感官。
“啊。”
鱼振河发出一声喟叹,“活过来了。”
纪绮罗:“……”你好,鸵鸟鱼。
刚夹了一块兔丁,还没来得及吃的甘守乐:“……”现在说不饿还来得及吗?
“要不……这顿你先吃干粮垫垫吧?”
江晚渡提议,“不要勉强自己。”
一旁,游千金看了眼江晚渡,视线下移——
拿碗的手,微微颤抖。
最好不要勉强自己的另有其人。
“我不!”
谁料,鱼振河听见这话后,立刻就把脑袋从雪地里拔出来,超大声:“我要吃!”
江晚渡:“?”
甘守乐:“??”哥,辣出幻觉啦?
游千金:“???”刚刚绮罗做饭时没往锅里加菌子吧?
纪绮罗也觉得鱼振河是被辣坏脑袋了,担忧道:“可这辣度对你来说好像有点太超前了吧?”
“可它超好吃!”
鱼振河连滚带爬跑回火堆边,夹起一大筷子面,又开始夹兔丁。
这猴急模样,仿佛是怕众人拦着不让他吃似的。
“鱼道友,没人跟你抢啊。”
甘守乐看他这模样,又害怕又好奇。
怕的是这麻辣兔丁有问题,好奇的是……
如果这道菜没问题,到底得多好吃,才让怕辣的鱼振河如此痴迷?
甘守乐看着碗里那块没动的兔丁,再三犹豫后,一狠心将兔丁塞进了嘴里。
嚼嚼嚼……
“嘶!好辣!”
甘守乐龇牙咧嘴,继续嚼嚼嚼,细品那块干香麻辣的肉丁,“但……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辣嘛。”
而且吃下肚里后,身体暖乎乎的。
有种这道菜就该属于雪原的感觉。
甘守乐立刻迷上了这种陌生的味道,不再迟疑,下筷如飞。
“难道就我不行吗?”
正满地乱爬以头抢地的鱼振河有点怀疑人生。
“不。”
游千金忽然开口,语气古怪:“不行的家伙还有一个呢。”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游千金,就见游千金盯着某人,于是又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
满脸通红的江晚渡。
江晚渡紧紧攥着手里的碗筷,白皙皮肤上泛起薄薄的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竭力忍耐的表情。
纪绮罗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
江晚渡下意识开口,声音都沙哑了,他轻咳一声:“我没事。”
纪绮罗:“……”嘴硬的时候先擦擦脸上的汗吧江道友!
“你吃了正常版的麻辣兔丁?”纪绮罗一眼看到江晚渡碗里的东西。
江晚渡见瞒不住,只得点头:“……嗯。”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
痛。
是的,这道菜已经超出了他认知范围中的“辣”,直接上升到了痛觉。
明明纪绮罗和游千金吃的时候,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别勉强自己了,还是吃减辣版的吧。”
纪绮罗虽不知江晚渡为何执着于普通版的麻辣兔丁,但还是劝道:“若吃出问题就不好了。”
江晚渡默然片刻,还是放弃:“好。”
他看着继续吃饭的纪绮罗,忍不住问:“纪道友,你是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辣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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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纪绮罗用筷子指着自己,笑着回答:“吃习惯了啊。”
星际时代基础的营养液没有味道,想喝有味道的得价钱。
纪绮罗第一次接触全系美食游戏,吃到辣椒炒肉时,都有点受不了。
“一开始吃不那么辣的菜,再慢慢加辣,循序渐进,就什么都能吃了。”
纪绮罗分享自己的经验。
江晚渡闻言,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惦记着扼空钉的时限,以及麻辣兔丁的味道着实诱人,几人迅速将两大盘菜扫空。
游千金还吃了小半盘爆辣鬼面椒。
她面不改色的模样,收获了众人钦佩的目光。
收拾好地上狼藉,甘守乐的衣服也干透了,他将毯子还给鱼振河,穿好那件看似单薄,实则暗绣符文法阵,有保暖效果的外衫。
“我家在那个方向,距离此地约莫一日半的路程。”
甘守乐抬手一指,他望着被风雪遮掩的前路,道:“麻烦诸位护送了。”
“既然如此,那出发吧。”
纪绮罗记下方位,四人将甘守乐围在中间,在白茫茫的雪原上缓缓前行。
雪原一片苍茫,没什么特殊的地标,再加上有风雪阻碍视线,甘守乐几次提醒:“方向有点偏移,我们再调整一下。”
纪绮罗几人听从他的指引,走走停停,不过半日,就歇息了两回。
无它,风雪太大,即便是修士,也有些受不了,体力急剧下降。
眼见天色暗下来,纪绮罗问甘守乐:“你在黑夜中还能辨识方向吗?”
甘守乐点头:“能的。”
纪绮罗便道:“那好,我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个时辰,再连夜赶路。”
“行。”
甘守乐环顾四周,立刻带路,很快找到一个避风的洞口。
“这里的天气也太怪了。”
鱼振河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有时风超大,我感觉自己要连同雪花一起被风吹走了,可有时又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
“望月雪原平时就这样吗?”
游千金忽然开口,她是向甘守乐提问。
“雪原的天气大多恶劣,可像这样阴晴不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甘守乐说着,也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语气迟疑:“或许明天会好些?”
纪绮罗闻言,问道:“你能预测天气吗?”
甘守乐点头:“雪原上生活的人,多少能看出来一些。”
纪绮罗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等明早再出发?”
“好啊。”甘守乐没有反对,只要能回家,早半日晚半日都行。
一旁,鱼振河张了张口,但没有当着甘守乐的面说什么。
“你们先歇息,我去周围看看。”
既然不急着离开,纪绮罗便想在附近探索一二。
“我和你一起!”
鱼振河找到机会,跟着纪绮罗走出一段距离,觉得甘守乐那边听不见了,连忙开口:“扼空钉只能维持三日,今晚不行路是不是太冒险了?”
“可连夜赶路也很冒险啊。”
纪绮罗指着天空,“连甘守乐都说,今天的天气很奇怪。”
鱼振河皱眉:“莫非这不是低级的规则型秘境?”
“不,这就是低级的规则型秘境。”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19. 第 19 章
“哇!”
鱼振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游千金。
他拍了拍还在狂跳的心口,问道:“你怎么确定这里是低级秘境?”
“我们一路走来,四周冰天雪地,没有飞禽走兽,也无一花一草,更不提规则线索。”
游千金走近,说道:“内部构造简单,开局就给出直通出路的线索,这是典型的低级规则型秘境的特征。”
“没错。”
纪绮罗接过话,说道:“如果这里是高级的规则型秘境,即便伪装再好,也会在旁枝末节中流露出异常现象。”
这也是她特地出来探查的原因。
即便走远,周围除了雪地,就还是雪地,没有别的生物或资源,这里的确是低级规则型秘境。
“这样啊……”鱼振河听完二人所言,恍然大悟。
游千金疑惑地看着他:“这算基础常识了吧?你不知道吗?”
“我不爱念书。”
鱼振河尴尬地笑了笑,“从前在家时,老师在台上授课,我就在下面偷偷睡觉,因此错过了许多课业。”
他含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千金,你来这边是找我吗?”纪绮罗看向游千金。
“我看风雪停了,想问你要不要直接出发。”
游千金道:“不过刚才听到了一点你们的对话,看来你更偏向休整一晚。”
鱼振河见游千金赞同自己,立刻道:“我也觉得抓紧时间赶路更好。”
“不。”
然而,面对二人的提议,纪绮罗却拒绝了。
她摇摇头:“我们行路时,也遇见过风雪皆停的时刻,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刮大风下大雪,总害我们迷失方向,白天能视物还好,夜晚就太危险了。”
见她态度坚决,分析得也有道理,游千金二人不再坚持,回到避风处,生起火堆,就地休憩。
除甘守乐外,四人轮班守夜,纪绮罗守最后一段。
她睡眠浅,到时间就醒了。
纪绮罗睁开眼,就听身边传来江晚渡压低的声音:“怎么不再睡会?”
“你怎么不叫我?”纪绮罗看了眼天色,视线转到江晚渡身上。
江晚渡避开了纪绮罗的目光,才道:“我状态很好,感觉可以守到天明。”
“该睡就睡。”
纪绮罗催促江晚渡去睡觉,自己则站起身,走出十多米远,开始活动手脚。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光靠食补还不够,每天必须锻炼,活络经脉气血。
纪绮罗做完一套体操运动,打算抽出铁剑练练,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夹杂点点雪花。
又起风了。
“昨晚明明没听见什么风声……”
纪绮罗皱皱眉,她发现风雪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干脆放弃了继续练剑的打算,转身欲回到火堆边。
只是刚一转身,她就发现了不对。
“甘守乐呢?”
呼啸的风雪中,火堆余烬红芒明明灭灭,周围人影时隐时现。
一共三名。
江晚渡、鱼振河、游千金。
关联着秘境出口线索的甘守乐却没了踪影!
……
甘守乐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怎的忽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先是看见将熄的火堆,接着就是几名熟睡的陌生人。
过了数息,甘守乐才想起来这些人是要护送他回家的。
“回家……”
甘守乐呢喃着,从地上爬起,“天要亮了,该出发了,要往哪边走来着?”
他眯起眼,打量周围景象,似辨认出什么,立刻迈开脚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呼……”
不知从哪一刻起,寒风迎面,夹杂碎粒似的雪,落在甘守乐脸上,冰冰凉凉的。
雪粒凝成雪花,雪花织成鹅毛大雪,伴随凛冽的风卷来,仿佛要将他埋没。
原本清晰的视线,也被风雪所迷。
等甘守乐回过神来时,他都看不清数米外的景物了。
风大到几乎要将他掀翻!
“糟糕……”
甘守乐抬手挡在眼前,遮住不断拍向他面颊上的雪花,有些茫然无措。
他这是……走丢了?
不行,得赶紧回去,不然会冻死在外头的。
但……
回哪里去?
甘守乐的大脑霎时间空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许只是瞬间,也许久到他快成为雪中一座冰雕——
“啪。”
他的手腕突兀被抓住。
温热的体温从手腕处传来,甘守乐猛然惊醒。
是人!
有人找到了他!
“谁?!”
甘守乐下意识想甩开对方的手,然而手腕却被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扭头一看,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庞。
甘守乐盯着来人好一会,才记起来对方的身份:“纪绮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
纪绮罗抓着甘守乐的手腕,察觉到对方有挣扎的意图,于是收紧了手指,语气却很平静:“你怎么一个人离开了?”
“啊?”
甘守乐愣了下,回忆方才发生的事,终于反应过来:“我醒来后,见快到出发的时间,想着先辨认下方位,确定往哪边走,于是我走着走着……就这样了。”
纪绮罗闻言,陷入沉思,紧接着开口问道:“你偷偷喝酒了?”
甘守乐:“……”
他涨红了脸:“才没有!你有话就直说。”
“哦。”
纪绮罗直接道:“你刚才那话听起来像醉鬼的胡言乱语。”没什么逻辑的样子。
甘守乐:“……”喂!叫你直说不是叫你直骂!
他有点头疼,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纪绮罗气的,耐着脾气辩解:“我说的是真的,我走到这里只是为了找路,没想到风雪忽然变大,迷失了方向。”
纪绮罗听完,只道:“下次不要一个人行动,很危险的。”
“我知道了。”
甘守乐对上纪绮罗平静的双眸,不知对方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只得道:“你把手松开点,我感觉骨头要碎掉了。”
“还是牵着吧,免得又走散了。”
纪绮罗说着,手上力度略微松了松,拉着甘守乐往回走。
回去的途中,风雪渐歇。
不过一会儿,纪绮罗带着甘守乐回到火堆边。
鱼振河与游千金已经醒了,两人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
“你们去哪儿了?”游千金问道,“我们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纪绮罗解释道:“守乐辨认方向时,遇见风雪迷失了,我就去带他回来,让你们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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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振河轻咦一声,“那江道友呢?”
他和游千金醒来时,其余三人都不见了,如今却只回来两个。
“我在这里。”
这时,纪绮罗后方传来江晚渡温和的嗓音。
接着,他从不远处的雪坡后走出。
鱼振河问道:“你也去找守乐了?”
“嗯。”江晚渡点头,没有多说。
甘守乐看着他淡淡的表情,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江晚渡的方向,就是自己迷失的方向。
他先前为什么不现身?
故意藏在暗处,又是为了防备谁?
答案显而易见。
“你辨认好方向了吗?”纪绮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甘守乐的思绪。
“嗯。”
甘守乐回过神,抬手指向某处,“那边。”
纪绮罗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各异。
“呃?”
鱼振河的表情最明显,他差点就忍不住问甘守乐:“你现在指的方向,和你迷失的方向完全相反啊!”
有古怪。
鱼振河想冲到甘守乐跟前问个明白。
可其余三人皆无动作,鱼振河猜她们另有打算,只得按捺下心中冲动,以免坏事。
纪绮罗向甘守乐再次确认:“是这个方向没错吧?”
“当然了。”
甘守乐从纪绮罗手中抽回手腕,摸着那一圈指痕,皮肤传来微微刺痛感。
他皱起眉,语气不满:“你不相信我?”
“不。”
纪绮罗微微一笑:“你刚走丢过,我担心你。”
甘守乐冷哼一声:“狡辩!”
他说完,大步朝那个方向迈去。
“跟上他。”纪绮罗向另外三人示意。
尽管闹了点不愉快,甘守乐却没有拒绝四人的跟随。
他心里也清楚,没有这四人护送,他很难跨过茫茫雪原平安到家。
“呼……”
五人刚出发不到半个时辰,风雪又起。
天气如昨日一般反复无常。
每次风雪漫天,甘守乐都很难分辨方向,有时走歪一段距离,才会发现不对,得绕一圈后才能回到正轨。
“这样下去,咱们真能在一天半内送他到家吗?”
鱼振河本就觉得甘守乐很古怪,一早上迷了三次路后,他不禁向旁边三人抱怨:“我感觉这事悬啊。”
纪绮罗看着前方在风雪中停下脚步,观察四周寻找路线的甘守乐,轻声道:“再看看,我们还有时间。”
“行吧。”鱼振河拍拍身上积雪,苦着脸继续赶路。
直至下午,不知第几次因风雪迷路,众人体力濒临极限,鱼振河看着在风雪中张望的甘守乐,终于受不了了。
“先歇会吧!”
鱼振河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都走一天了,我快累死了!”
“不行!”
甘守乐本就因多次迷路很焦虑,看他不肯走,语气中带了几分暴躁:“天还没黑呢,你再坚持一下,不然得等几时才能送我回家啊?”
“我倒是希望你立马回家,但这鬼天气不让啊!”
鱼振河一路上本就忍着不满,没想到甘守乐反过来指责他,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你要是能在风雪里辨认方向,没有总是迷路,我们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
20. 第 20 章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带你们走歪路吗?”
甘守乐正值年少气盛,闻言登时恼火,“风雪一大,我连数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怎么辨识方向?还是说你天赋异禀,你能做到?”
“我做不到,所以我不逞强,不像你!”鱼振河也寸步不让地怼了回去。
“我逞强?我这一整天都在想办法找出路,到你嘴里就成了逞强?”
甘守乐怒极反笑:“好啊!我不‘逞强’了,你们自己走吧!咱们分道扬镳!”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走。
“等等,你别冲动!”
游千金见甘守乐要离开,立刻抬手飞射蛛丝。
“呼——”
好巧不巧,一阵寒风刮来,直接吹歪了即将缠上甘守乐手腕的蛛丝。
紧接着,风雪凛冽,甘守乐的背影逐渐模糊。
“糟糕!”
游千金表情一变,“怎么刚好在这时候起风?”
“不能让他跑了!”
鱼振河也没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他急得从地上跳起来,“那小子百分百有问题,若与他失散,我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先追!”
纪绮罗不等二人说完话,立刻向甘守乐跑走的方向追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赶了半天路,四人体力被消耗了不少。
尤其是纪绮罗,原主身子骨差,不过炼气六层,如今体内灵力也快见底,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倒。
她是第一个行动的人,可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落到了最后。
“纪道友,你没事吧?”
江晚渡比她快半个身位,听见气喘声,扭头一看,见纪绮罗面白如纸,赶紧拉住她,“你还是在原地等我们吧。”
“可是……”
纪绮罗刚要拒绝,话到嘴边又顿住。
她沉吟片刻,不知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好,你们小心,这风雪或许会越来越大。”
江晚渡一愣,旋即点头:“我会提醒鱼道友和游道友的。”
说完,他也不磨蹭,转身就朝前方快要消失在风雪中的两道人影追去。
纪绮罗在附近找了个背风处打坐歇息,尽管闭上了双眼,却能听见耳旁风声越来越激烈,几乎如哨音般尖锐。
只是从某刻起,仿佛要将世界掀翻倒转的风声又逐渐和缓,像被抛上半空的石子,到达某个高点后又跌落。
风声渐歇,纪绮罗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沉重且疲惫。
她睁开眼,一抹鲜红在纯白的雪地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滩从远处蔓延而来的血液。
甘守乐素来锐气张扬的脸上,在此刻透着几分死气沉沉的阴郁,他耷拉着脑袋,步履缓慢地走着。
“守乐。”
纪绮罗站起身,微笑道:“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找你。”
听见纪绮罗的声音,甘守乐浑身一震,抬头朝她看来,好似看到了什么惊悚的画面,瞪大的双眸中透着一丝绝望。
紧接着,甘守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你想去哪?”
甘守乐听见身后传来纪绮罗的声音。
“砰!”
剧痛伴随声音而来,甘守乐感觉后背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朝前扑去,在雪地中滑行数米远才堪堪停住。
“啊!”
甘守乐哀嚎一声,趴在雪地上,反手去摸后背,手腕却被人抓住。
温热的触感陌生又熟悉,甘守乐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扭头向后吼道:“你干什么?!”
“别乱动。”
纪绮罗抓着甘守乐的手腕,声音轻柔:“你背上有伤,我帮你看看。”
“那不是你踹的吗!”
甘守乐暴躁道:“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啊?”
纪绮罗仿佛听不见甘守乐的指责,她自顾自地说道:“先起来吧,我带你到避风的位置,生个火堆,你再脱衣服让我瞧瞧后背上的伤,免得受凉了。”
“你给我放手!”
甘守乐奋力挣扎,可因为手臂被人钳住,只能在雪地里蛄蛹,他顿觉颜面尽失,忍不住大骂:“我不要你假好心!虚伪的家伙——唔唔唔!”
然而,甘守乐话才说到一半,就觉后脑勺一重,脑袋被人从后摁住,脸直接埋进了厚厚的积雪中,一呼一吸都是刺进肺腑里的寒意,难受极了。
“你听说过白骑士综合症吗?”
隔着雪层,甘守乐听见了纪绮罗的声音。
还是那么轻缓,柔和。
仿佛下死手将自己往雪里摁的家伙不是她。
甘守乐奋力扑腾,好不容易将脑袋稍稍从雪地里拔出来一点,他怒道:“什么鬼东西……唔!”
话没说完,又被摁了回去。
“所谓白骑士综合症,是通过拯救别人,获取心理上的满足。”
甘守乐感觉纪绮罗像是在自己耳旁轻声细语,温热的风缠着耳廓轻轻打旋,一股难以形容的痒意钻进耳朵里,几乎要让他的大脑发麻,失去思考。
他喃喃:“什么?”
“可人心里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满足的阈值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拯救而提高,今天给你一杯水,帮你解渴,明天就希望你能中暑,倒在地上濒死。”
纪绮罗的声音还在继续,窃窃如魔鬼在低语:“在你获得拯救,好好活下来后,又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想把你锁进笼子里,推到盛夏正午的烈阳下,等待你又一次陷入垂死挣扎,再对你施以援手,拯救你,获得高额的满足……”
明明是凛冽寒冬,甘守乐却感觉额头上有汗渗出,他瑟瑟发抖:“你、你想表达什么?”
话落,甘守乐听见纪绮罗轻笑一声:“守乐,你猜猜,我渴望的阈值极限到了什么程度?”
甘守乐满头大汗,紧咬牙关,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我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甘守乐想起来,他和纪绮罗的第一次见面,是纪绮罗将他从雪堆里挖出来。
而现在,他的脑袋已经被摁着埋进了雪地里,几乎要窒息!
“猜猜嘛。”
纪绮罗笑着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
“唔唔……”
甘守乐快呼吸不能,听见她的话,用剩余那只手拼命刨开要埋没他脑袋的雪,给自己挖出可以呼吸出声的间隙:“有事!有事!”
他大喊:“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纪绮罗“唔”了一声:“你不是要分道扬镳吗?”
“我后悔了,我不该逞强的!”
甘守乐几乎要哭出来了:“是我错了,我收回之前说的话,我们重新合作吧!”
他哀求纪绮罗:“你帮帮我,送我回家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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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话落,甘守乐感觉摁着他脑袋的手一松。
他立刻从雪地中抬起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甘守乐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纪道友!”
“绮罗!”
远处有呼喊声传来。
甘守乐恍惚地向那边看去,心中涌起一丝庆幸——
终于有人来了。
江晚渡三人是听见声音寻来的。
他们原本在风雪迷失方向,也没找到甘守乐,更糟糕的是,风势愈演愈烈,鱼振河还因力竭差点被风吹走。
好在从某一刻开始,风势稍缓,四周逐渐趋于平静。
游千金听见了甘守乐的声音,于是三人又循声追踪,发现路线竟是往回赶。
“你自己回来了?”
鱼振河看着满身狼狈的甘守乐,只想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躺平。
他们刚才一番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甘守乐面对鱼振河控诉的眼神,紧抿嘴唇,没有与他争辩。
“守乐发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一个人行动实在太危险了,于是回来向我认错,想邀请我们继续护送他回家。”
纪绮罗开口,给甘守乐解释。
“真是折腾。”
鱼振河小声发了句牢骚,所以他才讨厌规则型秘境。
弯弯绕绕,一堆麻烦!
纪绮罗询问众人:“要休息一会再出发吗?”
“歇一歇吧,我快不行了。”
鱼振河闻言,第一个响应。
“我也赞成原地休整。”游千金难得露出疲态。
她虽是筑基期修士,可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刚才那番折腾后,状态也很差了。
“我……”
这时,一直沉默的甘守乐终于开口,他声音有些虚弱:“我也想歇会。”
他遇见纪绮罗时,本就快撑不住了,如今更是想倒头就睡。
眼见天色不早,纪绮罗便道:“等到半夜,看天气状况再决定要不要趁夜赶路吧。”
明天就是第三天,扼空钉生效的最后一日。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离开秘境,出口将会随机到另一处位置地点。
谁也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
众人对纪绮罗的决定都没意见,于是在附近找地方生起火堆,打坐的打坐,睡觉的睡觉,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纪绮罗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此时并不累,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厨具,开始做饭。
先前放进瓦罐里的兔头已经腌制好了,纪绮罗将其取出,对半切开备用。
光是三个兔头肯定不够五个人吃,纪绮罗打算再煮一锅大杂烩烫饭。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最适合吃点热乎乎又带汤汁的东西了。
纪绮罗脑海中设计着菜谱,开始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毒喙铁针鸡鸡蛋,尖叫忧郁树树皮,爆辣鬼面椒,不知名但无毒的魔兽里脊肉……
在切尖叫忧郁树树皮时,纪绮罗发现树皮被冻脆后,即便直接用刀切开,也不会有汁液溅出,刺激人流泪。
“下次可以尝试用冰冻术冻住树皮再切,不用把它扔远后,再施展风刃术与水流术,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灵力,动静也小,在野外不用担心引来其它魔兽……”
纪绮罗为新发现而心情愉悦。
21. 第 21 章
鸡蛋打散炒定型后盛出,借锅内剩余的油爆香树皮与鬼面椒,再将煮好的米饭倒入其中翻炒,加入米汤刚好没过米饭,原汤化原食,开煮!
煮烫饭的同时,纪绮罗又架了个小火堆,用麻辣兔丁的配方,制作出麻辣兔头。
在她的计算下,烫饭与麻辣兔头在同一时间做好。
纪绮罗拿着筷子,在麻辣兔头里挑挑拣拣,将一些东西放入烫饭中。
“好香……咕噜!”
这时,本已累到睡着的鱼振河被香味勾醒了,人还没睁开眼,已经摸索着爬到了火堆边,递出自己的碗。
纪绮罗顺手接过,给他添了一碗,叮嘱道:“小心烫。”
“好。”
鱼振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掏出筷子正要开吃。
“噗叽”一声,鱼振河感觉自己伸进碗里的筷子,好像戳穿了什么,他收回手,定睛一看,差点又把筷子给扔出去——
只见筷子尖戳穿了一颗乌溜溜的圆眼珠子!
“这啥啊?!”鱼振河瞬间清醒。
“魔眼三头兔的眼睛啊。”
纪绮罗兴致勃勃地介绍:“我拿它做烫饭的点缀,还不错吧?”
说着,她举起自己手中的碗,五颜六色的大杂烩烫饭中央,一颗圆溜溜的黑眼珠格外醒目。
鱼振河:“……”烫饭是色香味俱全的,眼珠是不可名状的。
他不忍心打击纪绮罗的审美,昧着良心竖起大拇指:“真叫人意想不到!完全点睛之笔!”
点睛——字面意义上。
“吃起来还挺弹牙的啊。”
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
只见游千金正嚼嚼嚼,满脸意犹未尽。
“里面还凝聚了魔眼三头兔的灵力精华,很补。”
江晚渡也开口,赞叹:“我喜欢。”
鱼振河:“……”只有我格格不入是吗?
他破罐子破摔地把筷子尖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眼珠本身难以入味,只表面有一丝丝辣味,对于鱼振河来说程度刚刚好,不会辣到痛,也不会完全没味道,再加上它软弹的口感,嚼吧嚼吧竟然还有点上瘾。
不知不觉,鱼振河“咕咚”一声咽下眼珠。
他眨眨眼,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会接受不了吃这个……”
“偶尔体验一下新事物还是很不错的吧?”
纪绮罗说着,夹起半边兔头,询问:“要试试吗?”
鱼振河看到那兔头,立刻就想起自己手指仿佛要被咬穿的痛,他迅速摇头:“说好的三颗头你们仨平分,我就不了。”
纪绮罗也不强迫他,只笑吟吟道:“那下次再试吧。”
鱼振河擦汗,干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有人欢声笑语,有人形影单只。
甘守乐缩在角落,听着那边的动静,依旧闭眼假寐,没有参与其中。
尽管他已经很饿了,被飘来的香味馋得不行,可毕竟刚跟纪绮罗几人吵过,叫嚣着不需要她们。
现在要是过去蹭饭,甘守乐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甘守乐继续装睡,直到那边的说笑声渐歇,纪绮罗几人分配守夜的时间。
纪绮罗对另外三人道:“你们一直没休息过,上半夜就由我来守吧。”
甘守乐闻言,不禁撇撇嘴,有同伴在场的时候,这家伙还挺会装好人的!
也对,毕竟她是白骑士啥啥啥病,就喜欢对别人好。
周围逐渐安静,那三人似乎都歇下了,甘守乐只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偶尔有些窸窣的声响,他感觉有人靠近又离开。
甘守乐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气,清冽淡雅,是纪绮罗身上的味道。
她在搞什么鬼?
甘守乐忽地想起纪绮罗那句:“今天给你一杯水,帮你解渴,明天就希望你能中暑,倒在地上濒死。”
他心中一突,难道纪绮罗是打算趁同伴们睡着时,偷摸对他做什么坏事?
思及此处,甘守乐没办法继续装睡了,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撞入视线的是——
一口锅?
是的,就是一口锅。
锅子上盖着盖子,下面则放着几根燃尽的木柴,散发余热,温着锅内的东西。
甘守乐怔住,眼睛不由得睁开,紧盯着那口锅。
即便不掀开锅盖,他也能闻到烫饭的香味。
甘守乐之前还以为那是纪绮罗几人吃完饭后,还没散完的味道。
其实是专门留给他的饭香。
“醒了?”
纪绮罗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沉寂,“醒了就吃饭吧,都饿一天了。”
“你……”
甘守乐闻言,鼻子莫名一酸,他咬了咬后槽牙,语气生硬道:“你又犯病了?就这么喜欢普度众生啊?”
“别为了面子嘴硬。”
纪绮罗瞥他一眼,“现在说这种话,以后再回想时,只会觉得自己很丢人。”
甘守乐:“……”
甘守乐气急败坏:“你不扎两下我的心窝子就难受吗?!”
说点软话哄哄他会怎样?
见他破防,纪绮罗愉悦地笑了下,没有追着杀,只道:“再不吃,饭就要煮烂了。”
“烫饭煮得烂乎乎才好吃。”
甘守乐哼一声,倒是顺着台阶下了。
他掀开锅盖,拿出纪绮罗之前送他的碗筷,迫不及待盛出一碗。
顾及着旁边有人在睡觉,甘守乐虽很想大口大口扒饭,但还是硬生生忍住,安静且迅速地干饭。
“你以前吃过烫饭?”
纪绮罗有些意外,魔界的食物做法稀奇古怪,总是剑走偏锋,她在常乐镇待的那些天,还真没看见过烫饭。
“那当然,我家里人就会做。”
甘守乐觉得纪绮罗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不都是家常菜吗?
他又道:“你昨天做的炒面,我爹就做过类似的,但他是拿刀把面切成一条条的。”
“面食的做法有很多,我是坤面,你爹那种应该叫切面。”
纪绮罗回忆着全系美食游戏里的知识,心里有些感慨,原来魔界也有相对正常的菜肴啊。
“我爹会的面食很多,他是跟我爷爷学的。”
提起家人,甘守乐就打开了话匣:“我家都是男人做饭,我娘觉得我爹又是外出打猎,又是回家做饭的实在太累,就想进厨房帮帮忙,却总被我爹赶出去。”
“我爹说厨房这种烟火气重,又需要力气的地方,只适合男人进来干活,女人柔柔弱弱的,能多拿几个碗就不错了。”
甘守乐说到这里,撇撇嘴:“我才不听他瞎说,他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娘那膀子比他还壮实,两个人吵起架来,我娘一巴掌能把他抡三圈,他就是舍不得我娘干活,才说那些胡话。”
“我从小就觉得我爹这点不好,明明心里为着我娘好,嘴上却说那么难听的话,太伤人了,可我娘却说,我和我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甘守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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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越说越小,不知何时沉默下来,吃饭的动作也停住。
纪绮罗没有催他继续说,只安静坐在一旁,给火堆添柴。
“你……”
忽然,甘守乐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好。”
纪绮罗点头。
甘守乐便放下碗筷,蹑手蹑脚地远离火堆,带纪绮罗走出十多米远。
他本想再走远点,免得让另外三人听见,可纪绮罗却不走了。
“就在这里说吧。”
纪绮罗道:“再远点,又得起风了。”
甘守乐呼吸一滞,他盯着纪绮罗,张了张口。
良久,他语气复杂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你独自离开时。”
纪绮罗道:“你一走远,这里就开始刮风下雪。”
她原本不确定这个规律是否属实。
直到下午双方闹翻,甘守乐刚一跑远,秘境内就风雪交加,等他回来后,风雪又停了。
纪绮罗这才确定,秘境内的天气变化,跟甘守乐有关。
“说你走远后就开始起风也不准确。”
纪绮罗思索着,说道:“你带着我们迷路时,这里也会起风,两者相结合,我猜测——只要你偏离了回家的路,秘境的天气就会变得恶劣,对吗?”
“……对。”
甘守乐叫纪绮罗出来,就是为了坦白。
可纪绮罗比他想象中更聪明,已经猜到了关键信息。
纪绮罗看着甘守乐,问:“为什么?”
“因为我本该是一个被规划好行动路线的假人,可我偏偏生出了不该有的自我意识!”
甘守乐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颤声道:“所以,这个世界在阻止我,提醒我快回到‘正轨’。”
说到这里,甘守乐顿住,他看着纪绮罗,眼中似有数种情绪交叠闪烁,又像是有水光颤动。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知道。”
甘守乐声音艰涩:“这个世界是假的,对吗?”
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时,是甘守乐被几名陌生修士护送着回家。
那几人并不是同伴,各怀心思,途中忽然爆发争吵,因动静太大,引发了雪崩。
白雪如泥石滚滚而下,冲他们奔腾而来,势不可挡。
那几名修士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甘守乐还被其中一人撞倒,再爬起来时已经晚了,他被崩塌的雪块砸倒。
接连不断的雪块将来不及起身的甘守乐吞没,他眼前一黑,以为自己死定了。
失去意识或许只是瞬间,也可能过了很久。
甘守乐隔着雪层,听见了模糊的人声,他以为是那几名修士回来救他了,于是连忙开口呼救。
幸运的是,对方也发现了他,立刻过来刨开掩埋他的雪堆。
甘守乐被白雪挤压,在黑暗中奄奄一息,忽见眼前有一抹亮光,新鲜空气涌入胸腔——
他得救了!
甘守乐挣扎着抬头,想要跟先前同行的修士们道谢。
然而,他一抬头,撞入视线中的却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那几人见他还活着,面露喜色,纷纷开口:“小孩,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带你出来!”
陌生人的声音仿佛与先前那几名修士的声音重叠了——
“道友,你没事吧?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那时,他也是这般——
被雪掩埋,又被几个陌生的修士发现,挖开了头顶的雪堆。
22. 第 22 章
新遇见的修士们将甘守乐从雪堆里挖出,为他生火取暖。
甘守乐裹着厚衣服,神情恍惚地坐在火堆边,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两幅近乎重叠的画面。
是巧合吗?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小孩,你怎会孤身一人掩埋在雪里?”
甘守乐被点名,回过神后,说道:“我遇见了雪崩。”
对方又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回家。”
甘守乐下意识开口:“我想回家,可我一人无法越过危险重重的雪原,你们可以护送我吗?”
他话落,自己先愣住。
脑海中,再度浮现起前不久的记忆画面——
“道友,你怎么被雪埋了呀?”
“我离家出走,意外遭遇雪崩。”
“那可真是点背啊,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回家。”
记忆中的自己如是说:“我打算回家,可孤身一人在雪原上实在难行,你们可以护送我回去吗?”
那些修士闻言,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然后说——
“好啊,我们送道友回去。”
“行啊,我们就护你一程吧!”
面前,陌生的修士们笑着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甘守乐心脏“咚”一声,重重锤在胸膛上。
莫名的,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人在处于不安时,会更在意周围细微的变化。
甘守乐领着那群修士往家的方向赶去,途经之处一片寂静,连风雪也无。
这片雪原安静得好似只有他与这几名陌生人还活着。
天上无飞禽,地下无走兽。
甘守乐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里的天地好像都死了。
……不不不,这个想法未免也太荒唐。
甘守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自嘲的笑,或许他是离家太久,又接连遭遇危机,才变得如此敏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一日半的路程很快过去,甘守乐在看见雪山下熟悉的屋舍时,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推开门,大喊:“爹!娘!我回来了!”
“唉哟,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前院中正在扫雪的老妇人看见甘守乐,一把扔掉手里的扫帚,伸手将他抱住,“小少爷,小祖宗哦,你可算回家了,老爷和夫人很担心你呢!”
屋内急匆匆跑出一男一女,只是看二者的面容,便知他们与甘守乐是一家子。
正是甘父甘母。
“臭小子!你还敢回来?”
甘父骂骂咧咧地冲过来,“就知道跑外头野,你怎么不直接在外面安家得了!”
“你少说两句吧!”
甘母一巴掌拍到甘父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再给孩子气走了,你又想连着几晚上不睡觉漫山遍野去找人啊?回房拿镜子照照你那大眼袋吧,丑死了!”
“爹、娘……”
甘守乐看见熟悉的家人,鼻子蓦地一酸,忍不住扑进二人怀中。
见向来要面子的儿子当众哭鼻子,甘父甘母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忙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背安慰,询问发生了什么。
甘守乐将自己遭遇雪崩,被陌生修士所救的事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甘守乐没有提最初护送他的那几名修士,只说了后来遇见的另一拨修士。
“那几位好心人在后面,我太想你们,就先跑过来了。”
甘守乐说话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那几名修士进门,与甘家众人拱手打招呼。
“我身上的灵石在路上丢失了,爹、娘,你们帮我付一下护送的费用吧?”甘守乐赧然地说。
“是该重金酬谢,她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甘父揉揉甘守乐的脑袋,指挥一旁的仆从,“去仓库取些灵石与冰晶矿来。”
“冰晶矿?”
有修士惊讶开口:“那不是二品灵矿吗?这低级秘境还挺大方……嘶!”
只是,她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肘击腹部,硬生生打断了。
同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接着笑吟吟对甘父拱手致谢,岔开了话题:“我曾听闻雪原地带出产冰晶矿,但开采并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采矿锻造算咱们家祖传的手艺了……”
甘父笑着同这几名修士闲话家常。
很快,仆人手捧托盘,上面摞着百余块灵石,以及几块拳头大小,散发森森寒气的半透明蓝色矿石。
“诸位道友,请收下这份谢礼。”
甘父将托盘接过,双手递给那群修士。
“举手之劳罢了。”
修士们客气地说着,为首那人从甘父手里接过托盘。
“守乐,在外头吃了好些苦吧?我叫你爹给你炖大肉吃,好好补补身子!”
甘母慈爱的声音从甘守乐耳旁响起。
甘守乐心中一暖,抬头对上甘母温柔的目光,“娘……”
他又感觉鼻子酸酸的了。
“臭小子,跟我去厨房,给我打打下手!”甘父声音爽朗,拍了拍甘守乐的背。
“好。”
甘守乐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忙道:“天色不早了,请诸位恩人在我家卸歇下,吃顿晚饭……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只见院中空空,哪还有先前那几名修士的踪影?
甘守乐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甘父的袖子,颤声问:“爹,刚才那几个人呢?”
“她们走了啊。”
甘父疑惑道:“你没看见吗?”
“没有。”
甘守乐用力摇头,从甘母怀中挣出,跑到门口,探头朝外看,“她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甘父好笑道:“她们本就只是送你回家而已,如今目的达成,可不就离开了?”
“是、是吗?”
甘守乐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行了,你别是找借口不想进厨房干活吧?”
甘父拎着甘守乐的衣领,把他往厨房拖,嘴里道:“臭小子,我告诉你啊,下厨烧饭是咱甘家男人祖传的手艺,可不能断在你这一代……”
父亲如往常般的絮叨,将甘守乐从恍惚中带回现实。
他进了厨房,帮忙切菜烧火,和家里人一起吃了晚饭,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时隔许久,终于躺回自己柔软的床上。
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甘守乐钻进被窝后,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我真的回来了啊……”
甘守乐盯着头顶的床幔,总算有了一点儿回家的实感。
离家后经历的那些事,仿佛幻梦一般不真实,而且处处透着诡异。
好在,他现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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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了。
甘守乐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弭,开始眼皮打架,他往被窝里缩了缩。
“回家……真好……”
他合上双眼,嘴里呢喃,“真的太好……”
好……
好冷!
彻骨的寒意让甘守乐惊醒。
他睁开眼,四面八方的黑暗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见此情形,甘守乐几乎是瞬间想起自己遭遇雪崩,被雪掩埋的经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回家了啊!
对了,是梦!
甘守乐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在做梦,他只要醒过来,就能回到家里,回到他的被窝里。
醒醒……快醒醒啊!
甘守乐试图唤醒自己,可无论如何,他都没能从这被雪掩埋的噩梦中醒来。
寒冷与窒息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如溺水将死之人,难以遏制地开口呼唤:“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
即便是使出全身力气,甘守乐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如果他在梦中死亡,能在现实中醒来吗?
好冷,好难受……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
“好像是这里!”
“有人在下面!”
忽然,说话时从头顶方向隐约传来。
“沙沙——”
甘守乐听到了挖掘声。
很快,积雪被挖开,新鲜空气涌入,甘守乐大口呼吸着。
“他还活着!”
上方传来欣喜的声音,“喂,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甘守乐闻言愣住,他转动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去,只见几名相貌陌生的修士一脸焦急地挖着积雪。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一而再,再而三。
“咚!”
甘守乐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如雷震响,耳膜鼓动。
很快,他被这几名修士从雪中挖出。
“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看甘守乐表情呆滞,修士们以为他被冻坏了,赶紧生火帮他取暖,又借他衣服穿。
“我们也没冬装,你拿这件夏衫凑合凑合吧,总比穿着被雪浸湿的衣裳要好。”
一名模样和善的修士递给他一件青衣,“对了,你怎会被埋在雪里?”
“我、我……”
甘守乐大脑一片混乱,嘴里却不自觉地回答对方的问题:“我离开家,遭遇了雪崩。”
另一名修士惊呼:“天呐,你一定很害怕吧?”
甘守乐捂着脑袋,没有说话。
模样和善的修士问他:“你离开家,是要去哪?要不要我们送你啊?”
“我不去哪,我要回家。”
甘守乐张口便道:“你们能不能护送我一程?我一个人实在……不、不!”
话没说完,甘守乐捂着脑袋,大叫起来:“不对……不对!”
他明明已经得救了!
他明明已经回家了!
他已经不需要这些陌生人的护送了!
不对——这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甘守乐不顾自身肢体还僵硬,手脚并用地爬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朝远处跑去。
“呼——”
甘守乐刚跑出没多久,他听见了寒风呼啸的声音。
23. 第 23 章
“我在呼啸的风中跑啊跑,随风而来的雪花几乎要掩埋我的双眸,我胡乱挥开眼睫上的积雪,于是我看到——”
“我回到了原点。”
甘守乐永远都忘不掉那一日,他明明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最后却与那群修士迎面撞上。
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在脑中倏然爆炸,耳朵里只剩尖锐的嗡鸣。
“我逃跑的行为惹恼了那群修士,他们逼我带路,想去我家,我看那些人穷凶极恶的模样,害怕他们伤害我的家人,于是选择自裁。”
甘守乐其实已经分不清,那时的自己到底是因为想保护家人,还是因为害怕,才选择自我了断。
“我以为自己一死,这一切就会结束,可我实在天真。”
甘守乐看向纪绮罗,面露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恐怖中。
“我死了,意识陷入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醒来——我又被深埋在积雪中,窒息濒死!”
那一刻,甘守乐终于明白,这是轮回,一个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逃脱的轮回!
“我尝试过逃跑,可风雪总会使我迷路,让我拐回原点。”
“我尝试过自裁,可不管我死亡多少次,我依旧会在雪中醒来。”
“我还尝试过杀死所有闯入此地的外来者,但当最后一人咽气,我也会跟着失去意识,然后又在积雪之下睁开眼,等待下一批外来者救我!”
“于是我向新的外来者求助,希望他们能帮帮我……”
甘守乐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语带讽刺:“他们一听说只要回到我家,就能离开这里,便强迫我带路,我拒绝他们后,就捆缚住我的双手双脚,说是为了防止我自裁或者逃跑。”
“然后呢?”
纪绮罗看着他,问道:“你给他们带路了?还是……”
“我咬舌自尽了。”甘守乐面无表情地说。
“你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纪绮罗补充了甘守乐未尽的话语,“你记忆中的第一次轮回,护送你回家的修士们因为内讧引发了雪崩,害你被雪掩埋,你再次睁眼时,救你的人却是另一批修士。”
那么,先前那群修士呢?
答案不言而喻。
甘守乐一死,处于这个秘境里的外来者也会死。
接着秘境关闭,等下一批外来者进入后才会重启,开始新的轮回。
“是。”甘守乐没想过能瞒住纪绮罗,于是坦率承认。
纪绮罗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甘守乐看着纪绮罗,仿佛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伸手抓住了纪绮罗的手腕,“你说你有什么骑士病……”
纪绮罗纠正:“白骑士综合症。”
“你说这种病会让你想要拯救别人,越是可怜的人,你就越想伸出援手……你看看我吧,我的悲惨足够令你满意吗?”
甘守乐声音哽咽,恳求道:“我真的……真的快要崩溃了——不,我早就崩溃了!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你带我走好不好?”
“求你了。”
甘守乐紧攥纪绮罗的手腕,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瘫软,不自觉跪倒在地,伏在纪绮罗的脚边。
他哭着,哀求着:“纪绮罗,求你救救我!”
甘守乐数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轮回。
纪绮罗是他无数次轮回中见过的最特殊的人。
对方沉迷于做别人的救世主。
那么,活在虚假中,世界观已然崩溃的他,不是最好的拯救对象吗?
也就是说,纪绮罗是他的救世主!
“我拒绝。”
女人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宛如断头台高处下落的铡刀,将趴伏在地的甘守乐劈成两半。
连同他心中那一丝希望,也被无情斩断。
“……你说什么?”
甘守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说,我拒绝救你。”
纪绮罗俯视着他,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落在甘守乐耳中却分外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
甘守乐拉扯着纪绮罗的手臂,从地上爬起,他扑到纪绮罗跟前,无措又惊惶地问:“为什么拒绝我?”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纪绮罗抬了抬被甘守乐拽住的左手,“这边是你。”
她又抬了抬右手,指向甘守乐身后,“那边是我的同伴们。”
“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不确定的未来,赌上同伴的性命。”
纪绮罗说完,只觉手腕传来剧痛。
她被甘守乐狠狠推倒在地。
“骗子!”
甘守乐朝她大吼一声,双目通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落到雪中,凝结成一颗颗小小的冰珠。
“说什么骑士病,说什么渴望拯救别人,都是骗人的!”
甘守乐气得浑身发抖,“虚伪的骗子!我恨你!”
吼完,他胡乱一抹脸上的泪花,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纪绮罗坐在雪地上,轻叹一声:“抓住他。”
话落,破空声由远及近,一根透明的丝线越过纪绮罗,缠住了甘守乐迈开的腿。
“唰!”
甘守乐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碎雪纷纷扬扬。
“啊!”
甘守乐发出一声如野兽般不甘的嘶吼,他双手撑地,想要重新爬起来。
然而,破空声接连响起,透明的丝线缠住他的双手双脚,使他无法动弹。
甘守乐再度摔倒,一只手又在此时拎起了他的后衣领,迫使他抬头。
不等甘守乐反应,一个布团就塞进了他半张的口中。
“对不起啊。”
鱼振河对上甘守乐愤怒的目光,不忍地移开视线,“我不能让你有机会咬舌自尽。”
“纪道友,你还好吗?”江晚渡扶起纪绮罗。
“无碍。”纪绮罗随口说着,却见江晚渡垂着双眸。
顺着江晚渡的视线,纪绮罗看到了自己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红痕。
是刚才甘守乐愤怒之中用力拽的。
“只是印子而已。”
纪绮罗收回被江晚渡扶着的手,理了理袖子。
江晚渡“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千金,绑好他,不要松开。”
纪绮罗叮嘱完游千金,又对众人道:“我们出发吧。”
“现在吗?”
鱼振河一愣,看了眼地上不住挣扎的甘守乐,“可他这样……恐怕不会给我们带路吧?”
“他愿不愿意都无所谓。”
纪绮罗道:“我们一旦偏离方向,这里就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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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只要掌握这个规律,我们就能找到正确的路。”
“这……还真是。”
鱼振河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解法,他挠挠头,“那我来背甘守乐。”
他刚朝甘守乐伸出手,就被人拦住了。
抬头一看,江晚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来吧。”
江晚渡道:“他这样不老实,你背着他,他挣扎的时候拿手肘捅你怎么办?”
鱼振河想象了一下自己在雪原上走得好好的,忽然被甘守乐肘击突脸的画面。
“那他就交给江兄了。”
鱼振河立刻退到一边,语气中都多了几分恐惧。
江晚渡伸手将甘守乐拎起,扛在了肩上。
“唔唔——”
甘守乐正要挣扎,腹部被猛然一撞,他闷哼一声,立刻就僵住了。
江晚渡假装调整姿势,用肩膀给了甘守乐一击,他看向纪绮罗,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走吧。”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纪绮罗也没有耽搁,朝斜后方一指,“我们最开始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她从一开始就有在记甘守乐指引的方向。
甘守乐出现异状后,纪绮罗便更用心去记忆、分辨方位。
她带着其余人朝着自己分析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路上并无风雪。
纪绮罗走着,一直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偏过头,纪绮罗就看见落后她半步的江晚渡的肩上,甘守乐正用不甘的目光注视着她。
“唔唔唔!”
甘守乐的嘴被堵上,想要说什么,也只能发出不明意义的闷哼。
纪绮罗却听懂了,她道:“我倒不是一开始就和他们串通好,说起来……其实是你给了我们商量的机会。”
发现甘守乐有问题的不止纪绮罗一人,其他人多少也有察觉。
于是,在甘守乐闹脾气装睡时,纪绮罗几人趁着吃饭闲聊的功夫,偷偷打手势,简单交换了下情报。
纪绮罗示意另外三人装睡,她来做诱饵,看能不能从甘守乐口中撬出些有用的信息。
在甘守乐对纪绮罗坦白时,装睡的三人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等待纪绮罗的指令,默契配合拿下了甘守乐。
“唔唔!”
甘守乐也想明白了这几人是何时串通好来对付他的,于是看纪绮罗的眼神愈发愤怒,仿佛在控诉她什么。
“我没有撒谎哦。”
纪绮罗并未因有同伴在场而隐瞒,“我有病是真的,喜欢拯救别人获得满足也是真的,但……”
她忽然顿住,江晚渡没有第一时间停下脚步,甘守乐被迫与纪绮罗面对面,两人间距离不过半掌之遥。
江晚渡见此,下意识就要后退一些。
可在这时,纪绮罗伸出了手,不轻不重地抓住了甘守乐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
“我妈……我娘在我的精神深处留下了一个烙印。”
甘守乐几乎能感受到纪绮罗说话时的呼吸。
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味侵袭而来,如一缕寒风,将话送入他的耳中:
“她说,我可以随心所欲去拯救别人,可唯有一种人,我绝不能向对方伸手——”
纪绮罗轻轻一笑:“利用我的人。”
她绝不能救。
24. 第 24 章
“你不是也很讨厌被利用吗?”
纪绮罗松开甘守乐的衣领,抚平被抓皱的痕迹,动作与声音都不疾不徐:“所以你要杀死闯入此地的外来者,反抗将你当做傀儡的秘境。”
甘守乐闻言,呼吸变得粗重,人却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挣扎反抗,也没再盯着纪绮罗看。
“走吧。”
纪绮罗放下手,对其余三人说道。
江晚渡几人回神,似乎才消化完那些信息量,连忙跟上纪绮罗的步伐。
雪原地貌并不算平坦,偶有起伏或难以跨越的裂隙,须得攀爬、绕路。
即便还记得甘守乐最开始指引的方向,可在不得不绕路,从而引发风雪的情况下,一行人依旧会迷失方向,在风雪中磕磕绊绊寻找出路。
“……唔唔。”
纪绮罗几人第四次遭遇风雪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甘守乐忽然发出声音,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见纪绮罗朝自己看来,甘守乐别开脸不看她,只抬手指向某处,嘴里道:“唔。”
“那边是正确的路线?”纪绮罗猜到了他想表达什么。
“刚才还一副死不就范的模样,这会怎么忽然愿意指路了?不会是想坑我们吧?”
鱼振河表示怀疑,他还记得纪绮罗找甘守乐套话时,甘守乐承认自己害死过很多修士。
听见他的质疑,甘守乐瞪了他一眼,满脸气愤。
“怎么?想打架啊?”
鱼振河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只是提出合理猜测,毕竟甘守乐有前科。
“先试试呗。”
纪绮罗开口,打断了这两只斗鸡的目光交流,“风雪来临前,我观察过地形,这附近应该没有危险。”
“我可以用蛛丝探路。”
游千金抬起手。
她双手十指上,一共戴了五枚戒指,左边大拇指与小拇指,右边大拇指、中指与无名指。
据她介绍,这些戒指是祖传的灵器,能强化她的蛛丝。
“好。”
纪绮罗点头,又叮嘱:“你伤势未愈,蛛丝虽是你的天赋,无需运转灵气,但会消耗你的气血,你若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停下。”
游千金当初和尖叫忧郁树激战一场,身受重伤,至今还未痊愈,不能过度使用灵力。
也是因此,一旦遇见战斗,纪绮罗都会冲到最前面。
如今四人小队里,其余三人一个身无灵力,一个痛觉加倍,一个重伤未愈,就她还算能打的。
“知道的。”
游千金说着,指尖蛛丝飞射,没入前方雪地里,一路弹射穿插,刺探雪地里是否藏有危险。
有蛛丝探路,纪绮罗几人也没有放松警惕,在风雪中朝着甘守乐指引的方向缓缓前行。
刚走出去数十米,风雪渐渐停了。
她们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了。
鱼振河忍不住瞄了甘守乐几眼,嘀咕:“居然真帮忙指路啊?”这小子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
甘守乐白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愈发沉默。
一行人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行,期间有两次遭遇风雪,甘守乐都会抬手指路,帮她们回到正确的路上。
鱼振河一开始还会质疑两句,发现甘守乐是真的在帮忙,并没有坑害自己几人的意思,他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你……”
鱼振河本想对甘守乐说声谢谢,可他又意识到,这话对甘守乐而言过于讽刺,最后只得沉默。
甘守乐送外来者离开秘境,自己却要永永远远困在这里,循环往复,不算活,不能死。
“那是……宅子?”
江晚渡的声音打断鱼振河的思绪。
几人顺着江晚渡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雪山下,隐约可见一座黑色宅邸。
因屋瓦上覆盖着一层积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了。”江晚渡测算着距离。
“时间足够了。”
鱼振河看了眼天色,松口气:“扼空钉还能维持半日呢。”
说完,他想到什么,闭上了嘴,看向江晚渡肩头。
甘守乐依旧一动不动。
若非秘境没有出现变故,鱼振河都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尽管心里同情甘守乐的遭遇,他也无可奈何。
“你知道外来者不会带你离开,有没有想过自救?”
忽然,纪绮罗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皆看向她。
纪绮罗接着道:“比如在秘境开启出口时,跟在外来者的身后跳进去。”
“对啊!”
鱼振河闻言,眼前一亮,“这也是个办法。”
“不可能的。”
这时,江晚渡与游千金几乎同时开口,否定了这个猜想。
江晚渡道:“规则型秘境的特征之一就是,大部分所见所听之物皆为虚幻,不像探索型秘境那样,可以把所见所取带出去。”
游千金看了甘守乐一眼,没有将江晚渡未尽之言说出来:
甘守乐就是虚幻之物,他如同他痛恨的世界一样,都是虚假的。
纪绮罗仿佛没听见江晚渡的话,上前拿掉了塞在甘守乐嘴里的布团。
“……你们说得对,这是不可能的。”
甘守乐声音艰涩,“我曾试过一直盯着外来者,想看看她们是如何离开的,然后发现她们在收到我爹赠予的谢礼后,仿佛能看到一扇门,只要朝门内踏出一步,身影就消失无踪了。”
“而那扇门,我看不见。”
甘守乐闭了闭眼,掩藏目中难以抑制的绝望,“即便我冲到那些人消失的位置,也不会像她们那样离开此地。”
纪绮罗静静听他说完,又问:“你知道自己被秘境困住,不可能离开,为什么还想往远方跑?”
甘守乐不明白纪绮罗为什么问这个,只沉默一瞬,还是回答:“我想逃离这鬼地方给我规划好的路线。”
他跑向远方,是想逃离命运。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你们该走了。”
甘守乐忽然觉得很疲惫,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趁我还没后悔。”
江晚渡瞥他一眼,迅速抽走纪绮罗手里的布团,塞回甘守乐嘴里。
甘守乐:“……”
他恨恨刨了眼江晚渡。
江晚渡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他说得对,我们该离开了。”
游千金道:“我们已经困在这里近三日,荒原又处于异变期,谁知外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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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样子?”
鱼振河也一拍脑门:“对啊,荒原如今本就比从前危险,我们困在这里越久,外面变故越多。”
“嗯。”
纪绮罗点头,一行人不再闲聊,专心赶路。
山下宅邸的轮廓越发清晰,规模比一些中小型的村落都要大,也难怪甘守乐会说他家很有钱。
很快,纪绮罗几人来到门前。
大门敞开,绕过影壁,就看见一名衣着厚实,头发半白的老妇人手持长长的竹帚,正清扫院内积雪。
已完成护送甘守乐回家的任务,江晚渡就将他放下,游千金撤掉捆缚他的蛛丝。
听见动静的老妇人抬头看见甘守乐,先是一愣,接着扔掉扫帚,惊喜地呼唤一声:“小少爷!”
她快步上前,抱住了甘守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很担心你呢!”
这一幕,甘守乐已经看过千遍万遍,他拿掉嘴里的布团,语气机械地应了一声:“嗯。”
“守乐?!”
另一边,一男一女的声音由远及近,两道人影出现在前院。
男人一副猎人打扮,但不同于那些进山捕猎,偏好穿深褐色衣衫的猎人,他衣饰雪白,连头发都被一顶雪狐皮帽遮住,十分适合在雪原上隐藏身形。
女人则身着白色劲装,衣服看起来单薄,可她双颊红润,似乎并不畏惧严寒,反而行动自如。
看二人与甘守乐的脸,便知他们是一家。
甘父一看见甘守乐,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气冲冲地开口:“臭小子!你又去哪儿野了?这么久不回家,你干脆在外头自立门户得了!”
甘母原本高兴儿子平安到家,闻言立刻踹了甘父屁股一脚,没好气道:“闭上你这破嘴,又给孩子气跑了,你还想几天几夜不睡觉,上山下地去寻人?”
“你说就说,怎么还动起手了?”
甘父捂着屁股,唯唯诺诺。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甘母对甘父的话充耳不闻,她上前摸了摸甘守乐削瘦的面颊,又看向纪绮罗几人,“这几位是……?”
看着拌嘴的父母,甘守乐曾经还为二人感动过、痛苦过,可如今内心只剩麻木。
他敷衍地走过场,语速飞快道:“我离家后遇见危险,是这几位好心人救了我,送我回来,我承诺给她们酬金,爹,你能帮我付钱吗?”
“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自然要重金酬谢。”
甘父仿佛看不见甘守乐身上的异常,十分顺畅地接过话:“来人,去仓库取些灵石与冰晶矿来。”
话落,立刻就有仆从朝内院走去。
很快,那名仆从回来,她手捧托盘,上面摆着百余块码放整齐的下品灵石,与三块拳头大小的冰晶矿。
“诸位,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请收下吧。”
甘父接过托盘,笑着递给纪绮罗。
纪绮罗伸手接过托盘。
就在这时,她眼前一花,托盘上的物品立刻发生了变化。
在摞好的灵石最上方,突然亮起一点白光,吹气似的变大,最后如一颗毛绒球,静静卧在托盘上。
纪绮罗看到光团,轻声道:“是秘境核心。”
在这团白光中央,一抹淡红似一滴稀释过的血液,轻轻晃动。
25. 第 25 章
“这个秘境正在升级。”
鱼振河看到那团秘境核心,惊讶开口。
说完,他又觉不妥,连忙捂住嘴,视线扫过对面的甘父。
甘父只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见他看向自己,语气和善地问:“怎么了?”
这模样,好似根本没听见鱼振河刚才那句话。
“没、没事。”
鱼振河怔然,不由得朝甘守乐看去。
甘守乐也在看着甘父,闻言露出一个嘲弄的笑,说不清是在笑话甘父,还是在笑话别的什么。
“按进来的顺序离开吧。”
纪绮罗出声打断鱼振河的思绪,“我殿后。”
“那我先出去打探情况。”
鱼振河回过神,伸手触碰光团。
光团剧烈波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拉伸,形成一扇菱形门洞。
鱼振河毫不犹豫地跨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游千金紧随其后,也从光门中离开。
纪绮罗看向身旁的江晚渡,“江道友,该你了。”
“嗯。”
江晚渡点头,来到门前,正要抬脚,背后却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
他转身,忽觉怀中被人塞了什么。
即便还没反应过来,江晚渡也意识到那是纪绮罗给他的,于是立刻将东西稳稳接住。
“纪道友……”
江晚渡低头朝怀里看去,刚要问纪绮罗给了他什么东西,肩膀一重,被人狠推一下,整个人后仰朝光门中跌去。
与此同时,江晚渡也看清了怀中之物。
是秘境奖励的灵石与冰晶矿。
“纪道友!”
江晚渡大喊一声,却已来不及,纪绮罗的身影被汹涌而来的白光模糊。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旁观纪绮罗推倒江晚渡的甘守乐,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不禁开口:“你干嘛……啊!”
话没说完,他惊呼一声——
视线中,纪绮罗脚下一蹬,还未来得及扫清的积雪炸开。
随着一声爆响,她身影在雪雾中陡然放大。
前一刻还在数米外的人,下一秒几乎与自己面对面,鼻尖还能嗅到那凛冽的冷香。
甘守乐瞪大双眼,他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你做什么?!”
甘母惊愕尖叫,她眼睁睁看着纪绮罗朝自己冲过来,将甘守乐一把从她怀中抢走,跃上了屋顶。
“你干什么?!”
甘守乐几乎与甘母同时开口,他上身后仰,试图看清纪绮罗此刻的表情。
是与同伴交谈时的温柔?
是拒绝他时的漠然?
是推开江晚渡时的平静?
还是……
甘守乐想过纪绮罗脸上会出现的各种各样的表情。
但都不是。
撞入视线的——
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宛若寒冬凋零,春日来临之际,天边投向这世界的第一缕暖光。
甘守乐呆住。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止于唇边,瞬间哑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走啊!”
纪绮罗扬起笑脸,紧紧抱着甘守乐的腰,“我们去远方。”
甘守乐睁大了双眼,心脏猛然震动了一下。
“放开我儿子!”
“不许伤害甘乐!”
下方,响起甘父甘母的怒喝声。
纪绮罗哈哈一笑,冲着院中二人摆摆手,做了个道别的姿势,抱着甘守乐,冲向宅邸后方那座巍峨的雪山。
甘守乐看着面目狰狞,冲着自己追来的父母,耳旁响起纪绮罗的声音:“你尝试过自裁,尝试过在清醒时逃跑,尝试过紧随外来者的脚步去寻觅那扇你看不见的门……”
“你有没有试过,在一切结束,重获自由后,探索这个困住你的世界?”
纪绮罗的话语勾起了甘守乐的回忆。
他感觉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侵袭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当然试过。”
甘守乐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画面驱散,“可外来者离开这里后,当晚我就会陷入沉睡,根本没时间跑太远,直到新的外来者进来,我才会在黑暗中醒来。”
“咔嚓。”
他话落,突然听见一声异响。
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
甘守乐抬头,视线越过紧追不舍的甘父甘母,看到了空无一物的院子。
他不确定地开口:“你有没有听见像镜子碎裂一样的声音?在那边。”
“嗯?”
纪绮罗扭头,顺着甘守乐手指的方向,看向前院。
她轻轻“啊”了一声,又将头转了回去,专心赶路,接着道:“是出口碎掉了。”
“哦。”
甘守乐闻言,第一反应是:“难怪我看不到。”
第二反应是:???
“你说什么?!”
甘守乐发出尖锐爆鸣,“什么碎掉了?!”
“你小点声,我都耳鸣了。”
纪绮罗歪了歪头,试图离这只尖叫鸡远点。
“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甘守乐持续尖叫:“那是出口啊!出口都碎掉了啊!你还怎么出去啊?!”
……
“唰。”
江晚渡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等他有所动作,整个人“咚”一声砸倒在地。
“江兄!”
鱼振河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江晚渡直挺挺倒在地上,身旁散落一堆灵石以及几块冰晶矿,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
“纪道友!”
江晚渡没有理会鱼振河,立刻爬起来,扑向地上那扇菱形光门。
“砰!”
可不等江晚渡靠近,没入光门中的那根长钉忽然炸开。
原本静止不动的光门开始剧烈抖动,转眼缩小了二分之一。
江晚渡一下扑了个空。
“糟糕!”
游千金见此情形,表情大变:“出口要坍塌了!”
说着,她手中出现一根扼空钉,立刻朝地上仅剩原来三分之一大小的光门刺去。
“咔嚓!”
然而,扼空钉尖端只差几寸就能触碰到光门时,它如琉璃般陡然碎裂,化为点点白光,散于风中。
“不行!”
游千金惊呼,手中扼空钉整个都没入草地中,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纪道友还没出来啊!”
鱼振河急得团团转,“没有扼空钉固定出口,秘境会在空间乱流中移动,幸运点的或许会数日数年停留在原地不动,但空间乱流极不稳定,大概率会将秘境瞬间带到数百里数千里外,纪道友也会被带走的!”
游千金一把抓住江晚渡的衣领,着急问道:“你是最后出来的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不知道,纪道友好像有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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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渡面色苍白,他推开游千金,死死盯着地上光门碎裂的位置,嘴里喃喃:“这样不行……她会被带走的……”
他扑向地面,挥拳用力一砸,在草地上留下一个凹坑。
“不要走……不要走!”
江晚渡不断朝地上挥拳,手指关节都被砸得皮开肉绽,紫色的鲜血飞溅,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疯子似的砸着地面。
“江兄,你别这样。”
鱼振河见此,心中不忍,劝道:“秘境是另一片空间,你即便把草地砸穿了,也砸不开空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江晚渡砸向草地的手深深没入地面,只余手肘往上的部分还留在外面。
鱼振河瞪大了眼睛:“你真把草地给砸穿了?!”
“不对。”
一旁的游千金看出异样,立刻伸手挖开江晚渡手臂旁边的草地。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草地被挖开,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坑洞。
江晚渡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
他的手并不是砸穿的草地,而是……
“你真的砸穿了空间?”游千金喃喃,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晚渡。
“我……我不知道。”
江晚渡对此也十分茫然,他试探地动了动五指,还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只是看不见了。
他的手臂好似穿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鱼振河咽了咽口水,问道:“你那只手现在是什么感觉?”
“很冷。”
江晚渡觉得他那只手似乎穿进了什么冰天雪地里。
说完,江晚渡脑海中灵光一闪,“那边是望月雪原!”
鱼振河瞪大眼睛:“你用手臂固定住了我们刚才进去的那个秘境?”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
“是我太文盲了吗?原来人能用肉身固定秘境?”
鱼振河抓着头发,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你的手臂不疼吗?要是秘境移动,你的手臂会不会断掉啊?”
“不疼,不知道。”
江晚渡并不在乎这些,他紧紧盯着自己小臂消失的地方,哑声发问:“如果我的手臂固定住了秘境,那等纪道友再打开出口,是不是就能原路返回了?”
“不一定,出口是随即的。”
游千金咬着手指,一边回忆自己曾在书上学习过的常识,一边结合眼下这种非常识的情况,推测道:“但现在秘境被固定住了,即便从别的地方打开出口,也会在这附近出现,只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
鱼振河最受不了这种话说一半的,催促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呀!”
“扼空钉明明还没到使用极限,刚才却忽然碎裂。”
游千金语气凝重:“绮罗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之后还会发生别的变故吗?
她还能返回魔界吗?
……
“哇,好多人啊。”
纪绮罗刚跃出甘府后院高墙,忽听后方传来窸窣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发现原本空荡安静的宅邸内,陆续有近百人走出。
那些人有男女老少,服饰大多朴素,他们走到院子里、廊道中,脑袋齐齐扭转,面无表情地盯着纪绮罗与甘守乐的方向。
“这些人是我家的仆从。”
甘守乐看到这一幕,背后泛起一阵恶寒,“他们都是假的。”
26. 第 26 章
纪绮罗问:“那些人以前也这样吗?”
甘守乐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平时看起来很正常,就和……我爹娘一样。”
“那他们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纪绮罗边跑边往甘府方向看,那些人依旧死死盯着她,表情愈发生硬,好似一个个伪人。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把!守乐!放下!”
甘父与甘母咆哮着,双双冲出后门,表情狰狞到五官近乎扭曲,眼睛鼻子嘴巴都快拧到一起去,融化在脸上。
二人怒吼:“追!”
话音落下,方才从屋内出来的近百位仆从,如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四肢僵硬,或跑或跳或四肢伏地爬行,冲向了纪绮罗与甘守乐。
纪绮罗一惊,立刻把甘守乐放下。
“你自己跑,我抱着你速度太慢了,会被他们追上的!”
纪绮罗说着,拉住甘守乐的手,朝雪山上跑去。
最后一点霞光隐没于巍峨的山巅后方,墨色渐染天边,雪山投下囚笼般的阴影,笼罩住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们。
“那是什么情况?”甘守乐看着后方跟变异似的甘府众人,心中大骇。
纪绮罗:“我不知道啊。”
甘守乐一愣:“你不是外来者吗?我看别的外来者似乎常常进这种虚假的世界里探险,知道很多的样子。”
纪绮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文盲。”
甘守乐:“……”
甘守乐气急:“生死攸关的时候呢,你正经点!”
纪绮罗委屈:“我没开玩笑。”
纪梦郎在灵界时,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宗门给予她的月俸,大多都被她家里拿走。
没有资源,纪梦郎难以提升实力,许多事都干不了。
有价值的书都放在藏经阁,需要花费宗门贡献才能借阅,可以免费看的并不多。
这些年来,纪梦郎也只学习到一些常识,并不知晓更深入的信息。
纪绮罗来到魔界的时间短暂,阅读的书籍也只是魔界常识。
甘守乐觉醒自我意识这件事,连知识面极广的游千金也是第一次见,更别提修仙小白纪绮罗了。
“他们要是追上我们,会不会杀了你啊?”
甘守乐几乎要把腿跑出残影,看着后方穷追不舍的甘府众人,心脏怦怦直跳。
“你真乐观呀。”
纪绮罗笑了:“我觉得咱俩要是被逮住,都难逃一死。”
甘守乐:“……”不要用开朗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他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甘守乐虽觉得纪绮罗有点危言耸听,但心中还是不安,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也会死?”
“注意脚下!”
纪绮罗眼见前面有一道裂隙,赶紧运转灵力,拉着甘守乐一跃而起,越过了那道宽达两米,深不见底的裂隙。
“唰!”
二人落地,又往前跑了数十米,纪绮罗扭头一看,就见甘府众人里,领头的甘父甘母脚下一蹬,越过裂隙。
后方跟随的近百仆从中,少部分借着助跑的力量跳了过来,但更多是直接跌入深坑,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尽管折损了数十人,甘府众人却如没有灵魂的机器造物般,不知疲倦,依旧穷追不舍。
“他们受秘境操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秘境的意志。”
纪绮罗收回视线,边跑边道:“秘境需要的,是一个按照规划行动的甘守乐,而不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一心逃跑的甘守乐。”
甘守乐皱眉:“可我从前逃跑时,秘境也没有抹杀我。”
“那是从前,如今这个秘境正在升级。”
纪绮罗道:“秘境一旦升级,里面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安全的规则,或许会变得不再安全,你能保证你不会被秘境强行改变吗?”
甘守乐想到他逃跑时,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一次又一次回到原地——
他是无法反抗秘境的意志的。
“我们就这样一直跑吗?”
甘守乐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已经有些疲惫了,“你把我带出来,就没什么计划?”
“有啊。”
纪绮罗语气淡定,这让甘守乐心中生出几分希望。
甘守乐期待地发问:“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纪绮罗反问:“你跑过最远的距离是哪里?”
甘守乐答道:“一过子时我就会陷入沉睡,顶多跑到山腰吧。”
纪绮罗语气轻快:“那我们就朝山顶进发吧。”
甘守乐一愣,旋即崩溃大喊:“你这不是毫无计划吗?!”
“你放弃离开的机会,冒着生命危险带走我,就只是想带我登山吗?”
他不敢置信:“你疯了吧!”
“你不是知道吗?”
纪绮罗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病入膏肓。”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甘守乐哑然。
“别被贪心淹没了你的初衷呀,甘守乐。”
纪绮罗拉着他,在雪地里留下两排蜿蜒向上的脚印,“你说过,你想逃离规划好的路线。”
她笑眯眯地提醒:“现在,我正带着你奔向山顶。”
越过你曾经的极限,去往你一个人到不了的地方。
甘守乐闻言微怔。
下意识的,他慢慢攥紧纪绮罗握住他的手,嘴巴微张又合上。
反复数次,甘守乐的唇齿间,溢出细微的、颤抖的声音:“纪绮罗,带我走。”
带我逃离命运。
“好啊。”
纪绮罗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们走吧!”
她紧紧握住甘守乐的手,跃上陡峭的山壁,几个跳跃,就将甘府众人甩远。
与此同时,纪绮罗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近乎枯竭。
她在奔跑中不断吸收灵气,化为己用,极限压榨自己的体能与潜力。
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灵力,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消耗与凝结,如同含有杂质的矿石被千锤百炼,只余精华。
感受着体内越发凝实的灵力,纪绮罗非但不觉疲惫,反而越跑越有劲,整个人陷入一种玄妙的状态当中,身体轻飘飘的,每次跃起,都像要飞上九霄,直达云端。
旁边的甘守乐已经气喘吁吁,他时不时看一眼纪绮罗,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还有人越跑速度越快?她不累的吗?
明明之前赶路时,纪绮罗的体力还不如他好呢。
甘守乐不明所以,却也没出声询问。
他感觉纪绮罗现在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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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若有人打扰,将会破坏这一平衡。
于是,甘守乐紧咬牙关,努力抑制自己的喘气声,即便体力几乎要耗竭,也没有开口让纪绮罗停一停。
两侧的风景不断后退,甘守乐不知他与纪绮罗跑了多久,他只隐约记得,这里他是来过的。
在一个又一个短暂的夜里,他悄悄翻出院墙,在寂静的雪山中拼命奔跑。
试图将命运甩到身后。
可每一次,他至多来得及跑到半山腰,就会陷入黑暗中,回到被积雪掩埋的起始点。
他终究逃不过命运的追逐。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坠地迸裂,将甘守乐从恍惚中惊醒。
“什么声音?”
甘守乐开口,意识到自己这样会吵到纪绮罗,连忙把嘴捂住,朝身旁看去。
纪绮罗停下了的脚步,她也是被异响惊动,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抽离,只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体内灵力翻涌,充实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突破了。
从炼气六层,一跃至炼气九层,只差一线便能触摸到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你也听见了?好像先前出口破碎的声音,但更响。”
纪绮罗说着,朝着后方眺望,那是她与甘守乐的来时路。
准确来说,是刚进入秘境时的起始点。
只一眼,纪绮罗与甘守乐看得同时呆住。
甘守乐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什么?天……天地裂开了?”
即便是深夜,秘境构建的天空也有星月照明。
这里又是雪原,在夜晚视野也比较清晰。
远方,黑夜与白雪相连的边界,立体的空间此刻如平面般从上至下炸开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
裂隙从边缘坍塌破碎,裂口不断扩大、延伸……
纪绮罗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直觉,她脱口而出:“这个世界在崩塌!”
“什么?!”
甘守乐大惊,视线紧紧黏在远方不断扩大的裂隙上,他骇然发现:“裂痕在朝我们的方向坍塌!怎么会这样?”
“这里是哪里?”
纪绮罗忽然朝周围看去,心中估算着距离。
甘守乐闻言,忙环顾四周,不太确定地说:“半山腰……吧?”
“是半山腰没错。”
纪绮罗心中早有答案,只是等甘守乐确认,“你曾经逃跑所能到达的极限,现在……我们跨过来了!”
跨越极限,导致的结果是秘境开始崩塌。
“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纪绮罗道:“但……也算情理之中。”
甘守乐是这个规则型秘境的主要人物,从开头贯穿至结尾。
然而,纪绮罗却在故事迎来结局后,将唯一的主角带到了故事外。
没了主角,原来的故事自然不复存在。
以故事为根基的秘境也将坍塌破碎。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纪绮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往回走,主人公回到故事当中,继续你的使命,秘境也会随之恢复原状。”
“第二,继续向前,逃往秘境的边界,你作为虚幻的造物,将与这个虚假的世界在最后一刻一同灭亡。”
“甘守乐,你选哪一个?”
27. 第 27 章
选哪一个?
甘守乐闻言,下意识顺着纪绮罗的提问去思考。
可转瞬,他意识到了什么。
“那你呢?”
甘守乐跳出了纪绮罗的语言陷阱,不禁去抓她的手,“若我自私到底,选择与这个世界一同灭亡,你又该怎么办?”
“秘境崩塌后,我将会落入空间乱流中,被混乱的空间力量切成碎片。”
纪绮罗声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
甘守乐难以理解,“你就不怕死吗?”
“我想完成你的心愿啊。”
纪绮罗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其余的事,都可以为你让路的。”
甘守乐呆住,旋即抓狂大喊:“你真是病入膏肓了!”
哪有这样回答问题的?
简直犯规!
“守乐!”
恰在此时,曲折山壁下方,传来甘父甘母的尖声呼喊:“守乐!快回来!”
甘守乐一惊:“糟糕,他们又追上来了!”
“看样子时间不多了。”
纪绮罗瞥了眼下方,隐约可见两个已然扭曲,看不清人形的身影,她又看向身前的甘守乐,将话题拉回:“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甘守乐也看到了那两道无法再被称作是“人”的影子。
他们——它们在过去无数次轮回里,扮演自己的父母,看似开明、温柔、包容,却无视他的哭诉、痛苦、绝望,让他深刻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母是假的,世界是假的,连他——也是个活在虚幻中,无法逃离的假人!
而眼前,正有一条通往解脱的路。
甘守乐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山顶。
“……纪绮罗。”
甘守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收回视线,看着立在身前的纪绮罗,轻声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
“你要好好活下去。”
甘守乐松开了纪绮罗的手,朝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下方逐渐靠近的两道身影上。
他声音沙哑:“我选择回到故事里,届时由我来拖住它们,你去找出路……啊!”
甘守乐正抱着沉痛的心情说出自己的决定与计划,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一把拉走,不由得大叫一声:“纪绮罗!你干嘛?!”
好好的氛围都被破坏完了啊!
“快放开我,继续上山你会死的!”
甘守乐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他当初求纪绮罗带他走,可纪绮罗选择了她的同伴,选择了人数更多的那一方。
“现在天平两端的人数同样不对等,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路,选择陪我一起葬身此地啊?你简直不可理喻!”
甘守乐眼见纪绮罗没有撒手的意思,他更急了:“我说了,我选择回去!你耳朵聋了吗?我要回去!”
“叫你选择是骗你的。”
纪绮罗哈哈一笑,“甘守乐,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病入膏肓,我想要满足你的愿望,而非让你来满足我的愿望。”
甘守乐愕然:“你——”
“甘守乐。”
纪绮罗一手拉着甘守乐,回头去看他,奔跑掀起的风拂乱了她的发丝,笑容张扬恣意,她朗声道:“逃吧,和我一起!”
那声音像一把有力的凿子,瞬间破开了冰层,裂隙一路向下,将自由的新鲜空气灌入甘守乐死寂的胸腔,发出轰鸣回响。
“咚!”
甘守乐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用力鼓动,热血汹涌。
“咚!咚!咚!”
一声声有力的心跳,仿佛在朝他咆哮:“我还活着!”
甘守乐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雪山上冰寒刺骨的空气,接着将那口气,连同他心底深处的渴望重重吐出——
“好!”
甘守乐大声回应着纪绮罗,紧紧抓住了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二人相视一笑,朝着山顶奔跑。
身后,两道扭曲如怪物的影子追赶着,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声音又被不断迫近的碎裂声所淹没。
纪绮罗与甘守乐越靠近山顶,世界崩塌的速度就越快。
二人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起在末日中奔向世界的尽头。
“守乐。”
忽然,甘守乐听见了娘亲的声音,温柔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有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跑到雪地里撒欢,玩到忘乎所以,一旁瞧着他的娘亲笑呵呵提醒他要小心,别受伤。
“不对,是下面那个怪物。”
甘守乐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点,不要被怪物模拟出的假象所欺骗。
“不,不是下面。”
纪绮罗抬起头,神情惊疑不定,“是天上。”
“什么?”
甘守乐愣了愣,顺着纪绮罗的视线,抬头望天——
雪山顶上,原本只有星河闪烁的黑夜,浮现出一片雪景。
纯白无瑕的世界中,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穿成圆球,在雪地里打着滚,嘻嘻哈哈。
大的衣衫单薄,红润的面颊上溢着慈爱的笑,看着那个小团子“啪嗒”一下栽进雪堆里,连忙出声提醒:“守乐,疼不疼?”
小团子听见娘亲的声音,“唰”一下把脸从雪堆里拔了出来,顶着满脸雪花,咧嘴一笑,声音清脆:“不疼!”
女人看他这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皮猴子!”
一道粗犷的笑声响起,尽管那人没有出现在雪景里,纪绮罗与甘守乐也立刻认出了对方。
甘父的声音远远传来:“扬帆,把咱们家皮猴子拎回来,该吃饭咯!”
“这就来。”
甘母笑着,向小团子张开双臂,“守乐,来抱抱。”
小团子立刻笑嘻嘻地扑进了娘亲宽阔的怀抱中,被一把抱起。
一大一小走远,消失在雪景边缘。
“这是什么?”甘守乐怔怔看着天空。
“看样子,是你小时候的事?”
纪绮罗看着甘守乐茫然的神情,不确定地问:“你没有记忆吗?”
甘守乐捂着头,“没有……完全没有。”
纪绮罗想了想,说道:“或许是你那时候年纪太小,所以不记得了。”
“不可能,那个‘我’看起来都五六岁了。”
甘守乐摇头:“而我的脑海中,分明记得五六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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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没有天上那个画面。”
纪绮罗挑眉:“你记性这么好?”
甘守乐语气讽刺地说道:“不是我记性好,是这个虚假的世界给我编织了完整的过去,又将那些虚假的经历灌输到了我的脑子里,让我相信一切是真的。”
说到这里,甘守乐紧紧盯着夜空里那幅安静的雪景,面露厌恶:“刚才我们看到的,或许也是这个世界刚编出来的假象,想要蛊惑我回去。”
纪绮罗闻言,心中却浮现另一个猜想。
她张口,语速很慢:“又或许……是这个世界快崩溃了,有些东西藏不住了。”
甘守乐愣了愣:“什么意思?”
不等他仔细问,天空中的雪景倏然一变,仿佛颜料融化成一团又散开,组成另一幅新的景象。
屋檐下,甘父甘母依偎而坐,身前架着个小火炉,煮着一壶花茶。
“娘!娘!”
裹成一团的甘守乐“咚咚咚”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扑到父母怀中,把书举起来给他们看。
“我刚刚在书上看到了‘海’。”
甘守乐从书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甘母,“书上还说,想要在海上航行,就得制造大大的帆船,娘,你的名字叫扬帆,你是不是见过海呀?大海长什么样子?”
“臭小子,还挺聪明的嘛,看书上几句话,就能想这么多。”甘父惊讶不已,伸出大手揉乱了儿子的头发,被甘守乐嫌弃躲开。
甘母笑着将甘守乐抱在怀里,从他手里拿起那本书,看了眼封皮,上面写着《松山道人出海游记》。
“原来是这本书呀。”
甘母的眉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这本书时,也与你生出同样的疑问,大海到底是什么样子?”
“娘,你也没见过大海呀?”甘守乐问道。
“嗯。”
甘母微微点头,“所以我去问了我娘,我娘说——”
“抬头看天上。”
甘母握着甘守乐的手,指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大海就和天空一样,湛蓝广阔。”
“哇!”
甘守乐发出惊叹声,“原来天空还能长在地上!”
甘母闻言,与甘父一起大笑起来。
“在那里能看到大海呀?”甘守乐又问,他从出生起,就只见过雪原,还有家后面那座雪山。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还在笑的甘母与甘父忽然沉默。
甘守乐察觉气氛不对,小心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最终,是甘父揉了揉甘守乐的小脑袋,语气郑重地说:“灵界——去灵界,就能看见大海。”
甘守乐眨眨眼睛:“灵界?那是哪里?”
“那是我们的家乡。”
甘母抱住了甘守乐,声音忧伤:“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乡。”
她话落,整个人忽然静止不动了——不,是夜空中的画面停住了。
甘守乐惊疑不定地盯着定格住的画面,向身旁的纪绮罗询问:“灵界是什么地方?我只听说过魔界。”
“灵界啊……”
纪绮罗压下心中的震动,看向甘守乐,语气复杂地说道:“那也是我的家乡。”
28. 第 28 章
“我们是同乡?”
甘守乐惊讶不已,他满腹疑问,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那你见过大海吗?”
纪绮罗微怔,旋即点头:“见过。”
甘守乐目光中多了一丝羡慕:“真好啊。”
在过去,他只凭着逃离命运的执念,想要离开这个虚假世界。
但此刻,甘守乐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他脱口而出:“我也想看看灵界的大海。”
纪绮罗不由自主握紧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画面又一次变化。
“老爷,咱们不能再接济别人了。”
甘府,头发半白的老妇人对甘父愁眉苦脸地说:“库房内的粮食越来越少了,咱们府里能不能撑过这次寒冬都难说,若继续接济外头的人,大家都得饿死,谁也救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甘父挥手让老妇退下,独自坐在书房中,神情悲伤又痛苦。
“夫君。”
甘母敲门入内,与甘父对上视线。
年少夫妻,自小相伴,她瞬间明白甘父内心的纠结。
甘父长叹一声:“眼下,是死局啊。”
百年难遇的暴风雪毁掉了即将成熟的粮食,附近居民颗粒无收,损失惨重。
甘府祖上出过修士,从前修建了法阵保护农田作物,是唯一在暴风雪后留有余粮的人家。
于是,居民们向甘府求助。
“我开库房放粮,不仅是看那些人可怜,更是为了府内上下百口人的安危着想。”
甘父见妻子走近了,有些无助地伸手抱住她的腰,“我若不放粮,那些人就会被饿死,可谁又想死呢?还不如放手一搏,给自己挣条活路——到那时,甘府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围攻!”
“放粮是死,不放粮也是死……”
甘守乐喃喃,即便觉得天上的画面是幻象,可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仍旧高高悬起,“真就是死局啊。”
“夫君,逃吧。”甘母忽然开口。
甘父下意识道:“我怎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弃府上百余人不顾?”
“不,我和你都不走。”
甘母捧起甘父的脸,目光坚定,“让守乐逃吧,他是咱们家隔了百年所出的唯一一位修士,只有他才能在望月雪原中独活,为困在这里的人寻求一线生机!”
画面定格,又再度变化。
一张尚存稚气的年轻脸庞上泪痕交错,哭着说:“娘,你怎能叫我抛下你们,独自逃跑?”
“守乐。”
甘母红着眼,擦拭甘守乐面上的泪珠,她语气温柔又坚定:“你这一走,并非逃亡,而是寻求希望。”
“希望?”
甘守乐质疑:“我要去向谁寻求希望?谁能救我们这些被困死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凡人?”
“有的!”
甘母肯定地说:“去灵界,那里有强大且富足的宗门,宗门里的修士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定能救我们于水火中。”
“去吧。”
甘父轻轻推了一把甘守乐,“带好老祖宗传下的剑——那是与灵界宗门相认的信物,去找灵界的修士来救我们。”
甘守乐怀中抱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雪山。
他登上第一座雪山的山顶,眺望远方,看见的是连绵的雪山。
山与山相连,仿佛没有尽头,用蜿蜒的线条涂满了整个世界。
少年心生退意。
他想回家。
“不行!甘守乐,你不能当懦夫!”
甘守乐甩了自己一巴掌,忍着火辣辣的疼,咬牙训诫自己:“你得去灵界,找厉害的修士回来救爹娘,救甘府所有人,救那些受灾的村民们!”
说着,甘守乐感觉肩膀一沉。
他背负着拯救所有人的重要使命,踏上前往下一座雪山的路。
甘守乐虽是修士,实力却不强,还未到筑基辟谷,隔一段时间就得吃饭。
身上带的粮食有限,前方路途未知,甘守乐不得不省吃俭用,有时饿了干脆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只有饿极了才会吃干粮。
白色的面团被冻得邦邦硬,用牙齿费力地“咯咯”磨着,才能弄下来一点儿面粉。
甘守乐呲着酸疼的牙,自嘲一笑:“这点碎末还不够补我啃面团用的力气吧?”
啃着发硬的面团,吃着积雪补充水分,甘守乐拄着那把冰蓝色的长剑,翻过一座又一座雪山。
他都数不清天上的太阳是第几次升起又落下,只数着储物袋里快要见底的干粮,像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倒数。
少年成长为了青年,依旧行于雪山中,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也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他还剩最后一块干粮时,在风雪的磨砺中突破到了筑基,无需再依赖食物。
“太好了。”
甘守乐喃喃:“我可以走得更远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绝不会将心声说出。
可他已经很久没听见除风雪以外的声音了,于是学会了自言自语。
听着自己的说话声,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灵界……我一定能去到灵界的。”
甘守乐恍惚地说着,双手握住冰蓝色的剑柄,撑起身体,动作僵硬地朝着山上爬行。
画面外的甘守乐,在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画中人,身体变得麻木、沉重,即使是抬脚这一简单的动作,也要耗费全身力气才能做到。
纪绮罗察觉到甘守乐的行动变得迟缓,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我有些累。”
甘守乐开口,他粗喘着气,不知何时竟满头大汗,神情疲惫至极。
纪绮罗微微一默,忽然开口:“你还要继续走吗?”
“要。”
甘守乐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反应就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执着,“我一定要登上雪山!”
他要登上一座又一座的雪山。
直至到达尽头。
纪绮罗看着甘守乐,视线中的少年不知何时长成了青年模样,变得与夜空中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风雪在他的眉间刻下了印痕,透出深深的疲倦,与不知疲倦的执拗。
“需要我背你吗?”纪绮罗询问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甘守乐。
甘守乐并未发现视线高度的变化,他只摇摇头:“不,我可以继续走。”
“好。”
纪绮罗拉着他的手,“我们继续走。”
空间崩碎的声音越发近了,二人却没有再回头,只义无反顾地朝着山顶奔跑。
夜空中的画面里,另一名甘守乐独自一人,攀登雪山。
天上与地下景象仿佛重叠到了一起,只是多了一个纪绮罗。
“灵界、灵界……我要找到灵界……”
夜空中,甘守乐自言自语的声音不断落下,像雨点一样砸在纪绮罗二人四周。
他重复着“灵界”二字,似要将这二字刻进灵魂深处,提醒自己不要遗忘最初的目标。
纪绮罗偶尔朝身侧投去视线,看见甘守乐的神情变得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甘守乐的身体里挣扎而出,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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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痛苦。
纪绮罗没有开口,只拉着甘守乐,不断向上奔去。
“灵界、灵界……”
不知何时,天上与地下响起了同一个声音,不断念诵着同一个词语。
像提醒,像魔咒。
此时此刻,山顶近在眼前。
纪绮罗仰着头,向一块突出的岩石伸出了手。
“不!”
忽然,天上传来痛苦的哀嚎声。
纪绮罗的动作一顿,甘守乐也停下脚步,仰起了头。
夜空的画面中,甘守乐抱着长剑,跪倒在雪地中,失声痛哭:“我不要去灵界!”
“我要回家!”
甘守乐歇斯底里地叫喊出声:“我要回家!!!”
他抱着剑,像个无助的孩童,扭头朝身后看去——
目之所及,绵延的雪山。
他的家,在哪?
他都忘了自己到底离家多久,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翻过了八百座雪山。
他将他的家、他的亲人都落在了八百座雪山后。
他回不去了。
甘守乐怔怔。
他回不去了……
甘守乐张了张口,寒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冻结成冰。
“我回不去了……”
他声音艰涩地喃喃:“我回不去了。”
甘守乐打了个冷战,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怀中那柄长剑都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甘守乐垂下头,看着怀中那柄冰蓝色的,由冰晶矿铸造,极为精致华美的长剑。
这是他从家中带出的剑。
“家……”
甘守乐着魔般地盯着怀中长剑。
他伸出了手,握住剑柄,将它从剑柄中缓缓拔出。
“我要,回家。”
甘守乐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嗤!”
剑刃穿胸而过,鲜红的血液飞溅到雪地中,如一捧花瓣被用力掷出,漫天洒落。
“扑通”一声,甘守乐倒在血泊中,像一具被花团锦簇的尸体。
他仍旧睁着眼,嘴唇翕动。
“家……”
甘守乐的口中重复地念着:“我要,回家。”
“回家。”
“回家。”
“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天地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碎片从缝隙边缘落下,被无形的风卷起,飘向同一处——
甘守乐。
那些闪烁粼粼波光的碎片尽数落到了甘守乐的身上,如雪一般融化。
天地间的裂隙越来越大,碎片越落越多。
直至整个空间尽数破碎,所有碎片都融入甘守乐的体内,一道白光忽从他心口处迸发,以他为中心,吞没了夜空中巨幅的画面。
被白光笼罩的画面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
纪绮罗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下一刻,白光剧烈涌动,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画面变黑了。
纪绮罗敏锐察觉到,那片夜空与别处不同,没有星河点缀,只有浓郁的黑,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
“有没有人……”
忽然,黑暗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有没有人……救救我……!”
纪绮罗愕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甘守乐。
“你不是被这个世界操控的傀儡。”
纪绮罗喃喃出声:“你是世界的本身。”
29. 第 29 章
“你说……什么?”
甘守乐茫然地看着纪绮罗。
“我早该想到的。”
纪绮罗怔怔看着甘守乐,“曾经的你翻过了八百座雪山,却没有遇见别的生灵,如我们护送你这一路走来般——那八百座雪山都是假的。”
那些漂泊于灵界与魔界四周的无垠秘境,最初因何而变异,至今依旧是未解之谜。
人们只知无垠秘境是一天天、一步步演化至今。
甘守乐曾活着的时候,他所在的无垠秘境正处于变异期。
“我若没猜错,你当时误入无垠秘境正变化着的空间,临死前的执念恰好与空间的异变相融合,完成了从普通空间蜕变为无垠秘境的最后一环。”
纪绮罗所学知识有限,只能连猜带蒙推导出这一结论,“秘境的力量融入你体内,又以你为中心,构建出了这一切,正如我们最后所看到的那一幕——”
“你生命的终结,是秘境的起始。”
“轰隆!”
伴随纪绮罗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是空间坍塌的震响。
下方传来了甘父与甘母扭曲的嘶吼。
甘守乐被这声音猛然惊醒,他扭头一看,就见两道不成人形的身影,落入了充斥风暴与混乱的黑暗中。
空间乱流还未触及到它们,这两道影子便已化为泡影,消散无踪。
甘守乐仍处于恍惚中,望着父母消散的方向,他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是与不是,上去一看便知!”
纪绮罗眼见坍塌的空间即将吞没甘守乐,她一把抓住甘守乐的手臂,带着他一跃而起,抓住那块凸起的岩石,接力猛然翻上山顶平台。
“哗啦!”
二人摔到了雪地中,纪绮罗感觉膝盖剧痛,像是什么尖锐物割伤了皮肉。
她咬牙闷哼,松开了甘守乐的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至后背“砰”一声,撞到坚硬的阻挡物上才停下。
纪绮罗倒抽着凉气,低头一看,就见小腿以下的裤子被濡湿,鲜红的血液从膝盖位置淋漓洒出,又因气温低而冻结成血色冰片。
视线上移,就见膝盖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根据纪绮罗的经验,这是被利刃割开的。
雪地顶上,哪里来的利刃?
纪绮罗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这是……剑?”
甘守乐的声音响起。
纪绮罗抬头望去,就见甘守乐拨开洒落鲜血的碎雪,从中捧出一柄长剑。
那剑通体湛蓝,如天空,如大海。
剑身修长,呈半透明状,像是一块冰雕刻的艺术品,脆弱不堪,散发森冷寒意。
纪绮罗见过这柄剑。
就在刚才,夜空中的幻象画面里,那个被迫离家,寻找灵界的甘守乐,正是抱着这柄剑,翻过一座座雪山,最终拔出这柄剑,自尽身亡。
甘守乐看着手中长剑,瞳孔剧震,他又看向纪绮罗,声音颤抖:“你背后……明明是悬崖啊!”
纪绮罗闻言扭头朝身后看,就见下方是令人晕眩的高空,她就停在悬崖边缘。
可是,她刚才分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下。
那声闷响,她与甘守乐听得分明。
纪绮罗抬起手,向悬崖外伸去——
她摸到了一层透明的,正在剧烈颤抖的壁障。
“这里,是世界尽头。”
而非八百座雪山。
……
“你、你手疼不疼啊?”
鱼振河盯着江晚渡消失的小臂位置,怎么看都觉得这一幕很诡异。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江晚渡无奈:“我不疼,也不冷。”
鱼振河挠挠头,盯着地面,心中不安:“都过去半天了,纪道友怎么还没从秘境里出来?”
“先前的出口关闭了,她或许是在想办法打开新的出口。”
游千金用牙磨着小指,“若重走一遍秘境的流程,她起码得花一天半时间送甘守乐回家。”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再等一天,纪道友才能出来?”
鱼振河说着,视线忍不住往游千金手上瞄,他不禁道:“你别啃手了行不行?指甲啃完了啃手指,都出血了,怪吓人的。”
他看了都跟着幻痛了。
“什么?”
游千金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嘴里正叼着小拇指尖,口腔内布满了血腥味。
她松开口,低头一看,真如鱼振河说的,手指都被她咬出血了。
鱼振河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
“没有。”
游千金拿手帕擦掉小指上溢出的紫色血痕,“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
鱼振河疑惑道:“你家人朋友也不提醒你?”
“应该不是她们的问题。”游千金扶额,“这或许是最近才出现的……”
“咔嚓。”
忽然,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游千金的话。
在场三人同时低头朝声源处看去——
原本被空间固定在一处的江晚渡的手臂,仿佛失去了支点,他的身形猛然一晃,消失的小臂就从另一端“拔”了出来。
鱼振河尖叫:“这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
江晚渡试图将手臂重新穿入另一个空间里,然而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手臂不断在空中挥舞,带起风声,“刚才桎梏住我手臂的空间壁障好像碎掉了,我还听见了声音……”
“你们看!”
游千金惊叫一声,指向前方。
江晚渡与鱼振河纷纷抬头看去,二人表情剧变。
“天、天上那……那白色光带是什么?”
鱼振河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三人视线中,一道由上至下,长达近千米的白光骤然浮现,像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移动。
下一刻,白光从中间分开、拉长,变成一圈不规则的光带,上下左右蜿蜒曲折,有时会超左右不同方向腾挪,离江晚渡三人的位置越来越远。
“追上去!”
江晚渡心如擂鼓,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光带移动的方向奔跑。
直觉告诉他,光带的最终目的地,也许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啊?”
鱼振河不明所以,也跟着跑起来,“可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呢……”
“是秘境入口!”游千金沉声开口。
鱼振河瞪大双眼:“你说那玩意是秘境入口?那么大?那种形状?!”
“在修罗教派中心的死火山中,不就有一扇覆盖整个火山口的秘境入口?”
游千金纳闷地看着鱼振河,“秘境入口虽大多数呈菱形,但也有不少形状奇异的,这算是常识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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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用看文盲的眼神看我,我也知道这是常识,但真没见过这种啊!”
鱼振河指着那条飞速移动的光带,崩溃大喊:“哪有围成一个圈圈,还会一直动的秘境入口啊?”
“如果那是秘境入口,我跳进去能回到望月雪原吗?”江晚渡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推荐你这样做。”
游千金手指动了动,蛛丝蓄势待发,她盯着江晚渡,说道:“这道秘境入口看着明显不对劲,我猜它与绮罗脱不了干系,若真能通过它进出秘境,绮罗应该已经出来了。”
然而,三人追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有人影从光带里出来。
江晚渡仍不死心:“可我们并不知道纪道友如今是否安全,若不冒险一试,她……”
“啊!!!”
江晚渡话没说完,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三人同时朝惨叫声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风尘仆仆,打野人装扮的中年男人举起只剩半截的胳膊,尖叫不止。
他旁边几名同伴表情大骇,嚷道:“这不是秘境入口吗?你的手怎么……”
“我的手是被风暴撕裂搅碎的,要不是我抽离速度快,我整个人都会被卷进去!入口对面根本不是秘境,而是空间乱流!”
中年男人痛得冷汗涔涔,朝队友大喊,“治疗!快给我治疗啊!”
“什么?怎么会这么倒霉!”
同伴们咒骂着,手忙脚乱开始给中年男人止血治疗,“就不该碰这种形状诡异的入口,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死无全尸!”
江晚渡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掀起巨浪。
游千金喃喃:“这道秘境入口的位置明明和望月雪原重叠了,那边怎么会是空间乱流?”
“是空间坍塌!”
江晚渡脑海中灵光一闪,“望月雪原的空间崩塌了!”
游千金抬手捂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她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该……该不会是绮罗把无垠秘境搞崩了吧?”
“我、我一个朋友曾经破坏了无垠秘境的核心,然后那个秘境空间崩塌,她差点折在了空间乱流里。”
鱼振河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后来同我说,有些秘境的核心,并非是可以开启出入口的光团,而是另有别物,只要破坏了那个东西,就等同于破坏秘境根基,没了根基,秘境自然会崩塌。”
游千金忙问道:“你那个朋友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她比较幸运,破坏秘境核心的时候,出入口就旁边。”
鱼振河有些无力地说:“望月雪原的出口早关了,纪道友却……”
接下来的话,鱼振河没有说出口。
“别灰心。”
游千金打断了他丧气的发言,说道:“我相信绮罗,她既然破坏了秘境核心,造成秘境坍塌,或许是想借此脱离秘境,我们虽无法从这边进入望月雪原,她那边可说不好!”
鱼振河虽觉希望渺茫,但仔细一想游千金的话也没错,纪绮罗并非鲁莽之人,她破坏秘境核心,一定有她的道理。
说不定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呢?
鱼振河重新振作,用力点头:“嗯!我们不能放弃。”
“我们分散追吧。”
江晚渡听着二人的对话,忽道:“望月雪原的空间太大了,就这样跑很容易和纪道友错开,如今烧不尽荒原上危险重重,纪道友若是带着伤脱离秘境,没有人接应,遇见麻烦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