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尊世界名垂青史》
1. 第 1 章
幽寂的森林里灌木丛生,茂密的树冠将天空遮挡得只剩稀疏的缝隙,惨淡的天光从枝叶间漏下,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这座森林仿若一潭死水。
商茁扶着一棵枝干粗糙的大树,剧烈地喘息着。她原本是趁周末到景区爬山放松心情的,然而,一场山摇地动的震动突如其来……再睁眼,她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这片陌生的森林中,手机和背包全都消失不见。
作为一个不事生产的现代人,商茁根本辨认不出来森林里哪些植物可以食用。以防自己被毒死,商茁这两日滴水未沾,喉咙干得仿佛生吞了两把黄土一般,她的体能已经达到极限,眼前开始时不时的出现闪烁的黑斑。
救援队呢?这么大的事故,正常都要搜寻遇险人员吧?景区的这座山也不大,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这个念头一出,商茁顿时后背发凉,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般的痉挛。商茁用力按着胃部,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宝贝儿再坚持下……出去就请你去吃烤肉自助,去市里最贵的那家!”
正当商茁抬头辨别方向时,左前方的灌木丛后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是人!
这个发现让商茁精神一振,她下意识地朝对面挥手呼喊:“喂——这里!救——”
求救声打破了森林里的宁静。然而,随着呼喊,商茁大脑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灌木后的谢滴星听到有人呼救,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商茁晕倒的画面,他疾步跑了过来。看到地上躺着的是一位陌生女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犹豫片刻,谢滴星还是向地上的女郎伸出了手。
……
苦涩的药草味钻入鼻腔。
商茁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由榫卯结构的搭建的木质房梁。随着她的动作,身下的木制硬板床“吱呀”作响。
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可大脑仍是像坐了过山车一般,一阵阵眩晕在脑袋里面荡漾开来。
“呀!你醒啦!”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商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还不等商茁开口,小女孩转身就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喊:“师傅!师傅!那位女郎醒了!”
抬手间,商茁发现自己满是脏污的冲锋衣套装已经被换下,现在身上穿着是一套仿古的棉布衣裙,虽然简单,却干净舒适。
“我这是,在中医馆?”商茁的脑海浮现出淡淡的疑问。
门帘被掀开,一位身着青色襦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眉眼温和,看到商茁微微一笑,“女郎感觉如何?可有何处不适?”
看到大夫的打扮,商茁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勉强开口,“我……还好,就是饿。大夫姐姐,能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李大夫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她微微偏头,“手机?那是何物?女郎家住何处?需要寄信的话,我可以让徒弟代你走一趟。”
李大夫此言一出,商茁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我穿越了?!”
这个发现让商茁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薄被。
李大夫注意到她的异样,上前一步,手指自然地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李大夫温声安抚道:“女郎脉象急数,似是惊惧过度。是有何为难之处吗?女郎尽管说出来,在下一定全力相助,更何况还有‘女子护持司’……”
商茁回过神,抽回自己的手,她垂下眼,避开了李大夫关切的目光,声音低哑,“多谢大夫,我……我只是想起些不好的事。”
“女郎切勿思虑过重。”李大夫语气温和,“好好养好身子,健康的体魄是一切的根本。”
商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夫姐姐,我……突逢变故,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敢问如今是何年号?此地又是何处?”
李大夫眼中怜悯更深,她为商茁检查身体时,发现她身上有多处磕碰造成的伤痕,没想到商茁竟还伤及头部,损伤失忆了。
她放缓声音,安慰道:“如今是明照三年,我们这儿是京城的一处医馆。在下医术尚可,女郎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
明照三年。一个从未在历史课本上出现过的年号。商茁闭上眼,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她不光穿越了,而且还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对未知的恐惧与对未来的迷茫,压得商茁快要喘不过气。
看着对面的李大夫,商茁忽的又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她没有这个时代的银钱!如果现在被赶出医馆,身体虚弱的女性孤身一人流浪在外,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商茁扯了扯唇,努力朝李大夫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声音嘶哑地说:“大夫姐姐,我眼下身无分文,暂时无法支付诊金和药费,但我会尽快去找活计,挣到钱立刻还您!呃……我,我会给您利息的!”
李大夫不在意地摆摆手,“女郎不必忧心,把你送过来的那位男郎已经给过药费了。你若是囊中羞涩,可以向‘女子护持司’申请援助……女郎这段时间好生休养着就是~”说完,便起身离去。
商茁看着李大夫离去的背影,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李大夫的话她听得一知半解。意思是没钱找“女子护持司”可以领到钱?古代女性的福利待遇有这么好吗?还有,“女子护持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还没等商茁想明白,那个名叫琦玉的小徒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粥熬得烂熟,米香扑鼻。
商茁担心琦玉被热粥烫到,连忙伸手接过来,结果自己却被烫得指尖发红。朝琦玉道过谢后,商茁对着勺子里的粥吹了吹,小口却急切地喝起来。温热的粥滑入胃袋,带来久违的暖意。
琦玉十分熟络地和商茁搭话,“我叫琦玉,师傅和师姐都叫我小琦。女郎怎么称呼?”
商茁轻笑道:“我叫商茁,草木茁壮的茁。你叫我茁姐就好。”
“茁姐,”琦玉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孤身一人晕倒在野外?要不是那个好心的男郎看到了你,遇到野兽就没命啦!”
商茁苦笑道:“我本来是想趁闲暇时去爬山散心的,不成想遭遇意外……”
琦玉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怪不得你身上那么多磕碰的痕迹,幸好性命无碍。”
两人说话间,一道清亮的女声呼唤着琦玉,“小琦!小琦!快来给病人抓药了!臭丫头,又跑哪里偷懒了!”
琦玉摸了摸鼻子,朝商茁尴尬地笑笑,“我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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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了,茁姐,我有空了再来找你玩儿哈~”说着,一溜烟儿地跑向医馆大堂。
之后的几日,商茁一边调养身体,一边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想为自己找个安身立命的生计。
随着观察,商茁惊奇地发现,来医馆抓药、看病的大多数是女子,而且她们身旁往往会跟着一两个温柔贤惠的男人,负责打理琐事,照顾起居。
走街串巷做买卖的商贩都是女子,负责巡逻的的士兵也都是身姿挺拔、肌肉健硕的女子……而男子则是负责照顾一家老小,收拾家务。他们大多温顺贤淑,勤劳能干,将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
这是一个由女子主导的世界。
得出这个结论时,商茁呆住了,她如同梦游般回到房间,愣怔地坐在桌前。
良久,商茁无声地尖叫着,在屋子里兴奋地蹦跳着,觉得不过瘾,又在床上激动地翻滚。之前以为自己穿越到封建男权社会,她都认命了,没想到,自己穿到的竟是一个女子为尊的世界!!这比中五百万更让她开心!!!
之后的商茁一改往日的忧愁,每日都活力满满,积极配合李大夫调养。没过多久,身体就恢复的和往日无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商茁辞别了温润和善的李大夫和依依不舍的琦玉,走出了医馆大门,满心期待地踏入了这个全新的世界。明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为她照亮身前的路。
商茁走入熙熙攘攘的大街,目光所及,皆是女子。此时正值夏季,街上的女性大多都穿着轻薄、凉爽的袒胸装,毫不在意地裸露着自己的皮肤,偶有几个年轻男子路过,也只是羞红了脸,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街道两旁的摊贩都是打扮利落干练的女性,她们声音洪亮,热情洋溢地叫卖着货物;不远处的铁匠铺内,肌肉虬结的女铁匠挥舞着沉重的铁锤,神情专注地敲打着面前烫红的铁块儿;远处茶楼里,几个文士模样的女子对着一幅画作谈笑风生,周围聚着一圈听热闹的人,频频点头……
自由。
这是商茁唯一的感受。她闭眼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轻盈的味道。
商茁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像一个迷失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清泉。
不知不觉走到街尾,一面巨大的告示墙下围着不少人。商茁走近,目光立刻被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告示吸引。
【大朝军校招生启事】
上面清楚地写着:招收十八至二十四周岁成年女子,免束脩,供食宿,每月补贴一两白银。卒业考核合格者,奖励二百两白银,高等阈值者卒业即授武职官身!
“高等阈值者”?又是一个看不懂的词,不过结合上下文,商茁猜测是成绩优异者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包吃住,免学费,发津贴,毕业包分配,还有巨额奖金和公务员编制?
商茁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告示。周围嘈杂的人声、车马声,仿佛全部静止。她的眼前只剩下那张盖着红色官印的告示,闪着金光冲她招手~
她猛地转身,拔腿冲向城门口——告示上写的报名地点。
报名处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些身形健壮、眼神明亮的年轻女子。商茁松了口气,放缓脚步,平复着呼吸走向队尾。
就在这时,一个神色匆忙的女子与她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方惊呼一声,手中的包裹落到了地上。
2. 第 2 章
商茁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另一道低沉的女声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对不住、对不住,怪我没看路……”
双方目光相接,商茁发现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对方面前显得颇为娇小。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商茁发现这个世界的女性平均身高差不多在一米七几左右,她本来觉得自己毫无违和感的。可眼前这位姐妹,身高怕不是要一米八五了,而且身形健硕、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眉宇间自带一股飒爽之气。
商茁心里咯噔一下,这体格,放在她原先的世界,妥妥是那种走在路上让人主动避让的类型。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做好了对方或许会找事儿的准备。
然而,对方却再次诚恳地微微欠身,“妹子,实在对不住,我着急赶路,没有注意到你。”
商茁一愣。在她的认知里,体格占据优势的一方,往往在无意的冲突中带着某种无形的“豁免权”,鲜少见到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对方良好的态度,让商茁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她弯了弯眼睛,和善地回道:“没关系,我也走神了。”
见商茁确实没有介怀,高个女子明显松了口气,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好!我叫赵国安,国家的国,安心的安。我娘说,盼着国泰民安才给我起这名字。妹子怎么称呼?”
“好名字,寓意深远。”商茁赞道,“我叫商茁,草木茁壮的茁。”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希望自己能像大树一样生机勃勃。”
赵国安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音里那瞬间的低落,又听得是自取名,心中已然勾勒出一段孤苦身世。她本不擅言辞,可此刻却觉得不能沉默,便用力地拍着商茁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这名字起得真好!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军校里大家同吃同住同训练,跟一家人没两样!往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直白又朴实,可对方话里的真诚与温暖,像一块厚实的毯子,将商茁暖暖地裹住。商茁看着赵国安毫不作伪的赤诚眼神,因想起过往而涌上来的冷意,都被驱散了几分。她鼻尖微酸,笑容真诚地说:“那就先谢过国安姐了。”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向前挪动不少。很快轮到赵国安进去检测。流程简单却严格:量身高体格,查有无明显残疾,最后由医官把脉,探问是否患有隐疾。赵国安身体高挑健壮,自然顺利通过。可让商茁不解的是,把脉时,医官还问了赵国安的“阈值”等级。商茁听得一头雾水,“阈值”明显不是她理解的意思,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商茁检查时,已经通过检查的赵国安拿到铭牌却没有走,反而站到一旁默默地等着商茁。
前几项检查都很顺利,到了把脉这里商茁则有些担心,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她们所谓的“阈值”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万一医官把脉时发现她没有“阈值”,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给抓起来?!
斜对面的赵国安看到商茁紧张的神色后,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给她鼓劲:“别——怕!你——肯定——能行!”
看到赵国安有些滑稽的动作,商茁朝她扯了扯唇,动作僵硬地抬手伸向医官面前,忐忑地等待着医官的宣判。
“你阈值是什么等级?”
听到医官朝自己问了同样的问题,商茁咽了咽口水,按照赵国安的答案回复道:“中等。”
听到她的回答,医官抬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商茁努力保持镇定,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额头滑落的汗滴还是出卖了她慌乱的内心。
片刻后,医官疑惑地开口:“不对啊!”
闻言,商茁的身体紧绷,瞳孔猛地一缩,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左前方——人最少的地方,她腿部肌肉已经收紧,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商女郎,你身体挺康健的啊,怎么会出这么多虚汗?我没探出有什么隐疾啊~”医官摸着下巴不解道。
医官说话的瞬间,商茁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之后又悄然放松下来。她干巴巴地解释道:“哈、哈,晒了一会儿,有些热了……”
医官抬眼望了望天,“是吗?可能我一直坐在树荫下,没感觉到。去领铭牌吧~”说着,医官朝她摆摆手,又示意下一位过来检查。
通过检查后,商茁如释重负地走到登记桌前,对负责登记的教官恭敬道:“教官好,学生商茁,来领取铭牌。”
教官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年轻人一看就是学武的好苗子。”说着,拿笔蘸上特制的墨水,龙飞凤舞地写上“商茁”二字和她的学号。
墨迹干透,教官将木牌递给商茁,神色郑重肃然道:“商茁同学,大朝军校欢迎你。愿你在此勤学苦练,明心砺志。她日学有所成,当以一身本领,保家卫国。须知,力量生于躯体,更当存于正道之心。”
商茁双手接过那尚带着木香与墨味的牌子,入手光滑微凉,却颇有分量。她将铭牌握在手中,神色认真地答道:“学生谨记。”
见商茁走过来,赵国安立刻凑上前,好奇的目光在商茁脸上扫了扫,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阿茁,刚才听教官说你比我大,真的假的?”
商茁一怔,随即失笑,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我今年二十有二了~怎么,不想要‘妹妹’了?”
“那不能!”赵国安一挥手,浑不在意,“咱大女子一言九鼎!说了是妹妹就是妹妹!走走走,领东西去,晚了合身的该让人挑完了!”
两人按照指引来到校场一侧的物资发放处,队伍果然已排成长龙。许多通过检测的新生正急匆匆赶来。
商茁踮脚望了望前方堆积如山的物资,好奇道:“国安姐,你知道都发些什么吗?”
赵国安努力回想邻居家那位已卒业姐姐的话,“嗯…好像有两套训练服,鞋袜,铺盖卷,脸盆、牙具……哦,还有月经垫。”
“月经垫?”商茁下意识重复,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对啊,”赵国安随口道,有些不解地看她,“这东西平时不也是免费发放的嘛~况且,咱们每月都要用到,学校不发的话,咱们还要跑到城内去领,多麻烦!”
商茁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在她原来的世界,那个科技发达、拥有高度文明的时代,可就连女性愿意自费在高铁上购买卫生巾的事情,都会引来腥风血雨的谩骂攻击。
关于女性这项最基本的需求,曾引发过多少争论与辱骂,甚至变成某种难以言说的羞耻与不便。而在这里,它被如此平常地提及,列为女性的基础保障的一部分,无需解释,无需额外申请。甚至大家提起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队伍缓缓前移。轮到商茁时,负责发放的老师利落地将一套套物品推过来:轻便结实的训练服,布袜布鞋,捆扎整齐的被褥、木盆、牙具、巾子,以及……两包用油纸妥帖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月经垫。
商茁默默接过,将东西抱了满怀,沉甸甸的。
两人抱着物资找到分配的宿舍。推门进去就是一排靠墙的大通铺,但巧妙地用砖砌出了几道矮矮的隔离带,彼此隔开,私密性好了许多。每人床前还有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带锁的小立柜。窗户敞亮,地面干净。
赵国安对住宿条件颇为满意,“比我想的强多啦!我还以为得睡大通铺呢!”
商茁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也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两人收拾床铺时,宿舍门被再次推开了。
又有两位舍友到了。一位个头比商茁低些,笑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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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自我介绍叫程玉;另一位则让商茁多看了一眼——她理着近乎贴头皮的短发,眉眼疏淡,名叫丁满,话很少,只是向众人点头致意。
互相认识后,程玉朝舍友们看了一圈,笑道:“剩下的两个室友不知道剪头发了没,明天集训,那些还舍不得头发的,估计就有的受了~”
赵国安一听来了劲,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听邻居阿姐说,每年都会有几个不愿意剪头发的刺头,到时候就要被教官亲自理发!嘿嘿,教官的‘狗啃头’手艺不知道有提升没~”
商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及耳短发。在医馆的时候,商茁见到的女性基本都是高马尾或者类似现代的丸子头,她虽一头及耳短发,却也没有人询问或者指责她,商茁还以为是大家的包容度高。原来是这里早就有短发发型了。
一旁的程玉看到商茁的动作,打趣道:“怎地?还在怀念自己的头发呢?”
商茁笑了笑,“这倒没有,就是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剪短发?”
程玉看着自己神情懵懂的舍友,嗤笑一声,“你以为军校发放这么多的物资,每月还给你发着补贴,是白给你的?有战时,咱们可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哪儿来的时间给你梳头、洗头,索性就一剪了之……”
赵国安在一旁补充道:“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你想想万一正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头发开了,糊了一脸,那不就危险了嘛……”说着,赵国安模仿了下正在拔刀时,被头发糊一脸的场景。
宿舍里的几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
翌日拂晓,一道尖锐的哨鸣声打破了宁静。
一道炸雷般的高喝在宿舍楼前响起,“所有人,半柱香内到校场集合!迟到者,罚跑十圈!”
商茁本就睡眠浅,几乎是瞬间惊醒,在黑暗中快速将衣物穿好后,她摸黑找到了油灯。点燃后,商茁发现丁满也早已穿戴整齐,两人对视一眼,丁满无声地开门冲下楼去。
程玉和宋家姐妹也火速起身。一片混乱中,只有赵国安的铺位还传来阵阵鼾声。商茁快步过去,一把掀开赵国安的被子,在她耳边低喝:“赵国安,快起来!走水了!!”
赵国安如遭电击般弹起,“走水了?!!哪里?在哪里?!”
商茁把衣服递给她,催促道:“快点,教官刚才说让半柱香内到校场集合,迟到罚十圈!”
赵国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阿茁你先走,不用等我!”
商茁不语,只是站在一旁帮她递着衣物。在赵国安提上鞋子的瞬间,两人便如离了弦的箭一样,朝校场飞快奔去。
在教官即将落下的“时辰到”尾音中,两人险险踏入了集合区域。她们身后,几名迟到的学生已被面无表情的教官拦下,指向了北边的跑道。
站进队列,商茁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如同破风箱一样。“阿茁,你没事吧?”赵国安担忧地侧头。商茁摆摆手,连回话的力气都挤不出,反观一旁的赵国安,刚跑完八百米冲刺竟然还能面色如常。
商茁缓了一会儿,呼吸平稳些后,朝四周望去,其他同学虽也有面泛红潮的,但却无人像她这般狼狈不堪,仿佛肺叶都要炸开。
这里的女性,基础体能似乎异常强悍。
“二班,列队。”一道冷肃如铁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商茁抬头,双目微微睁大。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教官屹立在晨雾中,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赵国安已经是她见过身高最高的女性了,可这个教官比赵国安还高!她肩背宽阔,衣服下显出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彰显着强悍的气势;最让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肉食动物的威慑力。
忽然,那道目光定格在了商茁脸上。
3. 第 3 章
商茁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了。她朝教官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然后在教官冰冷的视线里灰溜溜地收回目光。
“傅世嘉,我的名字。”黑衣教官开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从今天起,是你们的教官。我的规矩很简单:令行禁止,违者严惩。”
说罢,她开始点名,目光在每个答到的学生脸上停留一瞬。点到“云煜”时,她顿了顿。
“出列。”
一名女生应声走出,垂在胸前的长辫随着动作轻摆。
傅教官的眼神落在她的辫子上,声音冷冽,“你是现在剪,还是现在退学?”
云煜蹙起精致的眉,语气带着天生的倨傲:“傅大人,家母乃定国侯。我来此只是历练一番,日后也并不需要上战场挣军功,这头发……”
“我只问,剪,还是退学?”傅教官毫不客气地打断,“在此地,只有军规,没有‘云家’、‘李家’。便是皇女,违令同惩!”
如此不留情面的当众斥责,让云煜的脸瞬间涨红。“傅世嘉!你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千户,竟敢当众训斥我!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你……”
傅教官收回目光,无视云煜接着点名,确认自己班里的学生都到齐了。她抬手指向东侧操场,“全体学员,五圈热身,开始。”
命令下达,无人敢再耽搁。队伍开始移动。云煜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无视了。她瞪着傅教官的背影,嘴唇颤抖,最终狠狠一跺脚,扭头离开了校场。
五圈,每圈足有六百余米。商茁跑到最后,眼前阵阵发黑,满口腥甜的铁锈味儿,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全靠意志支撑。结束时,她几乎瘫软,被赵国安一把扶住。
程玉看到后,跑过来。看商茁这副累瘫了的模样,不禁咂舌,“商茁,你该不会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女君吧?五圈都能累成这样?”
商茁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嘶哑道:“要是真的就好了。”
傅教官走了过来。看着商茁惨白的脸,蹙眉道:“身体不适?”
商茁努力站直身体,咬牙回答:“回禀教官,我没事。”
傅教官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两秒,似乎看穿了她强撑的伪装,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淡淡道:“今天课后到‘勇武楼’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
教官未尽之言让商茁有些不安,她试探地向两个室友问道:“咱们学校有跟不上训练被劝退的学生吗?”
赵国安不确定地答道:“没有吧?”
程玉伸手扶额,一脸不忍直视,“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人跑五圈都能喘成个风箱啊!”
闻言,商茁一脸绝望。
赵国安本想上前安慰她几句,却被程玉挤到一旁。程玉一脸神秘地对商茁说:“阿茁,去找教官的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到那儿就对着教官哭!哭得她都看不下去了,你就诉苦!说从小家里穷,没有吃过饱饭,导致现在身体虚弱……总之怎么惨就怎么说!”
程玉洋洋自得地说:“就算教官再硬的心肠,听到后也不忍心赶你走了,这一招我从小到大百试百灵!一般人我都不告诉!”
赵国安却不赞成,“我们大女人顶天立地,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不行,这招不行!你让阿茁以后的脸往哪放!”
程玉嗤笑一声,“面子值几个钱!不行就让商茁死守你口中的面子被劝退好了。”
赵国安看了眼商茁,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道:“阿茁,你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教官不一定是要劝退你。”
程玉:“你还有什么办法?哦,确实还有个办法,就是让商茁的阈值突然变成高等,不过这更是痴人说梦。”
听到“阈值”二字,商茁一愣,又是这个“阈值”!这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它?
“嘟—嘟—”,傅教官通知集合的声音响起,三人匆匆结束了聊天,连忙往傅教官那里跑去。
直至太阳升起,繁重的训练这才结束。商茁整个人仿佛从水里爬出来一般,从头到脚全身都湿透了。她脸颊通红,粗粗地喘着气,要不是一直死死地咬牙坚持,她早就晕倒在地了。
傅教官看着队尾的商茁,神情有些动容,训练的时候,她一直有留意着商茁,好几次她都以为商茁要晕倒了,可她却只是缓了一会儿,便又继续跟着训练。这份坚持,让她想到了一位故友。
……
所有队伍集合完毕,被一起带至校场边一排平房前。还没走进,就能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苦涩的中药味儿。
一名教官站在门口,高声宣布:“按序领取‘训后汤’,领取即饮,不得私藏,空杯置于筐内。”
商茁此时满脑袋的问号,也没听说过军校生还要喝中药啊?随便喝药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自己进的是正规军校吗?
队伍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商茁,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房间,和其他人一样,端起桌上装着黑乎乎药汤的杯子,一饮而尽。就在商茁准备离开时,一缕奇异的温热感,自胃部隐隐扩散至四肢百骸,方才跑步带来的极度疲惫似乎被这暖流抚平了一丝。
“这……到底是什么药?”商茁有些怀疑这药的成分。
待到赵国安出来时,商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国安姐,这‘训后汤’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喝这个?”
“当然是好东西!”赵国安大大咧咧地说:“这个不就是咱们从小一直喝的‘女药’嘛,强身健体、预防生病。”说着,又咂巴了下嘴,“感觉这个味儿更浓呢~”
赵国安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商茁,“阿茁,你觉得呢?”
又是一个陌生的知识点,商茁用“万金油”回答给糊弄了过去。“呃,感觉都差不多,哈哈哈。”
两人在去饭堂的路上,商茁不经意地问道:“国安姐,你听说过有人吃‘女药’出现不良症状的吗?毕竟每个人的体质都有所不同……”
赵国安:“没有啊。这是补药,又不是毒药,吃不死……”正说着,赵国安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小的时候听村里的王大爷说,我们村赵老五她弟弟家,之前是有个儿子的,那个男娃当时嘴馋,非得吃他姐的‘女药’,结果,你猜怎么着——药是上午喝的,人是下午没的……”
说完,赵国安有些唏嘘,“这对母父也真是太溺爱儿子了,纵得他无法无天,连‘女药’都敢偷吃!这可是圣祖皇帝专门命天下神医齐聚,专门给女郎们研制的!都说了男的不能吃,非得尝尝……怎就真么馋!这下可好,直接把命给馋丟了……你说说,这些男娃们咋就一个个都真么馋!阿英姐她弟也是特别馋!谁敢在他面前吃点什么,那口水都能流成河!”
商茁没太仔细听赵国安后边的碎碎念,得知“女药”是皇帝专门命人研制的,她就放心了。
“女药”是否真的会毒死男人,尚且未知。但“女药”对女性身体有益,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世界女性普遍强健的体魄,就是最好的证明。
……
空闲时,商茁按照傅教官的吩咐,来到了她的书房。只见门开着,里面的傅教官正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登登”
商茁伸手敲了敲门,傅教官闻声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她后,傅教官放下笔,“进来。”
商茁走到傅教官桌前,有些紧张地开口:“教官,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世嘉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瘦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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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她脸色苍白,嘴唇是没什么血色的浅粉色,整个人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可偏偏她的眼睛又格外明亮,充满着生机勃勃的光。
半晌,傅世嘉斟酌着说:“朝晨训练时,我观你训练好像格外吃力,你身体是不是……”
商茁生怕教官说她身体不好,让她回家去,连忙开口保证道:“教官,我平时是有些缺乏锻炼,但我保证,课下会加倍练习,努力跟上大家的训练进度的!”
傅世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我看到了,你训练时并没有偷懒,也很积极……但身体亏空不是你努力训练就能弥补的。我给你申请了‘女药’补助。回去后去医馆找冯医官,把这个给她,她就明白了。”说着,把一张盖有学校官印的条子递给商茁。
商茁愣住了,这会儿才明白教官让她过来,不是为了劝退她,而是为了给她“贫困生补贴”。商茁同手同脚地上前接过教官手里的条子。一张轻飘飘的纸张,拿在手里仿佛有万斤重。
和赵国安的交谈中,商茁已经明白了“女药”的珍贵。这个世界的女性,每月也只能领到一份,而且所有人都只能领取到十六周岁。就算是军校的“训后汤”,依然是每月一份。
商茁看着手中这张写着“每日一份,为期三个月”的特例批复,深知它的贵重,明白要得到它并不像傅教官表现得那般容易。商茁强忍眼中的泪意,带着浓浓的鼻音,向傅教官诚恳道谢,“谢谢教官,我……我以后一定刻苦训练,不辜负教官的栽培!”
傅世嘉轻声道:“你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陛下和国家,没有陛下的支持和国家的供养,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只盼你日后能铭记陛下的栽培和国家的养育,忠君爱国,不负今日这份触动。”
商茁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我会的!”
傅世嘉摆摆手,“回去吧。”
商茁朝教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行礼告退。
傅世嘉看着商茁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与其他女孩相比,这个女孩子好像格外不同,她的身上好像总是带着一层警觉和戒备,可却有一颗异常细腻柔软的内心。她总是十分守礼,以至于看起来都有些怯弱,仿佛生怕触怒到了谁……傅世嘉想不出是怎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样的女孩,柔顺到都不像一个女孩了。
……
经过一个月的刻苦训练和女药滋补,商茁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她的四肢不再绵软无力,也不会因为跑了五圈就气喘吁吁。她现在能轻松跟上大家的训练,甚至和赵国安的对打中,有来有回。而且最让商茁惊喜的是——她好像突然变得力大无穷!
商茁不确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用这么大力气的,只记得在一次宿舍掰手腕中,她异常轻松地掰赢了其他五位室友,大家还以为她以前都是故意藏拙……
为了搞清楚自己现在力气多大,商茁趁没人的时候,独自来到学校的竹林,试探着搬了搬里面的石碑,没想到她竟然搬动了!!要知道那块石碑可有两百公斤左右啊!!
事后商茁猜测,除了“女药”的作用,她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己的身体经过慢慢地适应后,已经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进化了和这个世界匹配的体质?不管具体是什么原因,这一改变还是让商茁很开心的。绝对的武力,给了她自信的底气。
这日是每周两节的乐理课。快上课时,许久不见的云煜脸色阴沉地走进教室,坐在前排的商茁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头上——那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已经被剪掉了,现在云煜和她们一样,是一头利索的短发。
云煜朝教室内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余的位置,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到了商茁的身上。
“你,起来。”云煜朝商茁扬了扬下巴。
4. 第 4 章
商茁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软柿子了,一旁的赵国安愤愤地想要起身冲云煜理论,却被商茁给摁住了。她心平气和地开口:“云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云煜不耐烦地说:“叫你起来,没听见吗?!你坐着我的位置了!”
“嗯?”商茁眉心微蹙,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云同学不是已经退学了吗?何来你的位置一说?你即便复学,也需听从教官安排重新分配位置,现下班里每个同学的位置都是傅教官已经分配好的……”
云煜被戳到痛脚,恼羞成怒地握拳挥向商茁,“少拿傅世嘉来压我!你们这些不分尊卑的贱民!!看本女君今日怎么教训你!!!”
可她的拳头挥舞到一半,就被人握住了手腕,商茁冷冷地看着她,“云同学满嘴尊卑,可自己却对教官直呼其名,连最起码的尊师重道都不知道的人,也好意思说什么尊卑?”说着,手上不着痕迹地加大了力气。
“痛痛痛!!!你快放手!!”云煜满脸痛楚,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
可商茁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陛下称呼全天下的女人为自己的姐妹、同胞,而你,一个侯爵的女儿,就敢狂妄地称呼陛下的同胞,未来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为贱民!你是想说你们云家比陛下还要尊贵吗?!”
这一番话,将全班震得鸦雀无声,大家看向云煜的目光愈发不善。
“说的好!”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傅教官站在门口拍手叫好,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通身贵气的中年女子,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看到教官过来了,商茁连忙松开云煜,抱拳向傅教官行礼,“教官好。”
云煜揉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向一旁的中年女人告状。“母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不光傅世嘉欺负我!她这些小喽啰们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她一起欺负我!!”
不等中年女人开口,傅教官冷冷地质问云煜道:“你自己欺凌同学不成,竟还要反咬一口吗?”说完,又看向中年女人,“云候,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我二人有目共睹,我傅世嘉不过一个小小五品千户,不敢肖想侯府女君把我当做老师。”
“但云煜把保家卫国的将士叫做‘贱民’,不但有辱这些学生,更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人,竟然叫她们‘贱民’!!今日之事,我定要告到陛下面前,求陛下为这些孩子和军中将士做主!!”
定国候眉心紧蹙,明白这件事傅世嘉是铁了心要闹大了,虽说她区区一个五品千户是不足为惧,可她却有个陛下近臣的姐姐!如果现在不能给傅世嘉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之后自己要面对的就是陛下的问责了……几瞬呼吸间,定国候已经想好取舍了。
众目睽睽之下,定国候抬手便给了云煜一耳光,“孽女!还不快给傅教官赔礼道歉?!你爹平日把你宠得不学无术,在家里霸道任性也罢了,在学校竟然也敢如此无礼!”
云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向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她长这么大,母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半点儿重话,可今日却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了自己一耳光。震惊、屈辱、不甘……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云煜生平第一次尝到苦涩的滋味。她不顾母亲的呼喊,扭头朝门外跑去。
“云煜!云煜!你给我回来!!”
见女儿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定国候又气又心疼,她气女儿怒其不争,明明是一件小事,现在却闹到要告上御前的地步;可毕竟是她怀胎九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打在孩儿身痛在母心,如果没办法了,她怎么会舍得打自己的宝贝女儿。
定国候快速收拾好情绪,扭头向傅教官赔笑道:“世嘉啊,煜儿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给你道个歉,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刚才我也教训过她了。这本来也只是小孩子家的小打小闹,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怎么好和孩子一般见识?你说是不是~”
傅教官侧了侧身,避开定国候想要套近乎的动作。冷声道:“在座的学生哪个不是和云煜一般大?却有哪个向她一般目下无尘、欺辱同学的?”说着,她看向商茁,“你该道歉的是被云煜欺负的人。”
听到傅世嘉的话,定国候的额角跳了跳,她心里有些恼怒地想:“好你个傅世嘉!我堂堂一介侯爵给你一个五品小官赔礼道歉已经够给你脸面了,你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心虽然已经升起怒火,但定国候面上仍是一副不显的样子,她看向商茁,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孩子,同学之间难免有摩擦矛盾,这次就请你见谅煜儿的无心之举。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之后你和煜儿相熟了,就知道她本质不是个坏孩子,也欢迎你以后常来侯府做客。”
商茁明白定国候这是给自己抛了个橄榄枝,以定国候的身份,多少人想见她一面都难,可她却在众人面前邀请自己去府上做客,这其中隐藏着多少无形的利益……
但商茁却摇头拒绝了,她神情满是威武不能屈的坚定,“云候,若云煜今日只是与我有私人冲突,或可就此揭过。但她公然蔑视师长、侮辱将士,此事便不能善了!或许我们这些出身普通家庭的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和云煜家世相比,我们也没有一个身为侯爵的母亲,但是这不应该是我们被欺负的原因!”
商茁抬手打断了准备说话的定国候,看向四周的同学,“我们在座的各位,或许出身没有云煜富贵,但我们对国家的热爱远比‘不需要赚军功’的云煜赤诚的多!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保家卫国、为国牺牲的准备!不求有多大的奖赏,但求给我们最起码的尊重!云大人,请不要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眼见商茁三言两语把一屋子人的情绪都点燃了,定国候心里暗暗吃惊。明明只是个面容稚嫩的小女郎,可定国候却在她的身上,看到几十年前那位在朝堂叱咤风云的丞相影子。
定国候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女郎是不是进错学校了?有这脑子、有这口才,去文院多好!也省得女儿遇到她,惹出今天的麻烦来!
看着一屋子学生对自己怒目而视,仿佛自己是什么无恶不赦之徒一样!定国候明白自己此时不得不低头了,要是学生集体去宫门前抗议,再重演十年前的事,那她们一家子都得完!
思及此,定国候终于收起侯爵的架子,她端端正正朝商茁行了一礼,她语气诚恳地向商茁道歉,“孩子,哦不,商同学,‘女不教母之过’,此事都怪我平时对云煜疏于管教,才让她酿成今天之错!我今后定当对她严加管教,回去就罚她家法十棍,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闭门反省三个月!”
说着,定国候又一脸黯然地叹息道:“我也是军人,虽说爵位是世袭,但军功也是我从尸身血海中厮杀出来。我也深知将士们的不易与苦楚。可因当年我怀云煜时,边关异族突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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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我怀着云煜上阵杀敌,导致她不足月就早产了,刚出生的云煜就如同猫儿一样,小小的一个,我甚至来不及好好的看看她,就得赶紧把她送回京城……”
“因为早产,再加上才出生就舟车劳顿,云煜从小身体一直不好,我因愧疚,一直也不舍得严厉教导她,所以才把她养出如今这个目下无尘的样子。”
商茁看着屋子的同学有人因定国候的话,眼眶发红,吸着鼻子,她知道定国候已经把同学们的心重新给收拢过去了,此时她如果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她为人刻薄小气,不把保家卫国的女候放眼里了。
想清楚后,商茁朝定国候拱了拱手,“女候为国家的付出,令人钦佩,我也不愿让女候这样为国奉献的英雌伤心,这件事就按女候说的办吧。还望女候以后能好好管教云煜,不要让她再重蹈覆辙。”
此刻,定国候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走出房门后,定国候觉得自己比操练了几天还累,想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女儿,她只觉得更累了。
见教官和定国候都走了,赵国安大力地拍着商茁的肩膀,激动地说:“阿茁你刚才太帅了!叭叭叭的一大串让定国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说着,赵国安又趴到商茁耳边悄声道:“我刚才看到定国候额角冒冷汗了……”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相顾一笑。
至此一战,商茁在同学里也打响了名气,许多年以后,她舌战定国候的事迹依然流传在军校的新生之间。
……
月末休沐,商茁婉拒了赵国安提议去她家玩儿的邀约,拿着军校发的补贴,买了一堆糕点、水果,回到医馆看望李大夫和琦玉她们。
可能是因为雏鸟情结,李大夫的医馆是商茁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落脚点,医馆里的大家都很温暖地接纳了她,所以商茁总是下意识地把医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还没到医馆,隔了大老远,商茁就听到琦玉欢快的声音响起,“茁姐!你回来了!师傅,茁姐回来啦~”
然后医馆里哗啦啦地跑出好几个人,大家开心地围着商茁看了看,惊讶于商茁的变化。
“茁姐,你是不是长高了?!嗯,也变强壮了!”说着,琦玉伸手捏了捏商茁的胳膊,一如既往地熟络。
“商茁,你可以啊~这才多久,这肌肉就练出来了~”
“有腹肌没?衣服脱了给姐妹们看下~”
“哈哈,二师妹你羡慕就自己练个,一天天的总是眼馋人家的。”
“好了,大家进屋说,不要再围着商茁了。”最后还是李大夫发话,将商茁从自己的一群徒弟里解救出来。
到了医馆,商茁开心地把自己带回来的糕点、水果分给大家,突然一道细声细气地声音叫住了她,“茁、商茁姐,你回来了~”
商茁回头一看,原来是后厨李叔的儿子小乙,这小孩儿总是一副柔弱害羞的样子,说话和小猫叫一样,细细软软的。商茁走的时候,他还送商茁了条自己绣的手帕,商茁没收,只记得他当时红着眼眶跑走了。
再次见到他,商茁难免想起他哭着跑走的画面,有些尴尬地和他打招呼,“是小乙啊。哦,来尝尝~刚做好的板栗饼可好吃了。”说着,递给小乙一包手中的糕点。
小乙红着脸接过了商茁递来的糕点,然后害羞地跑向了后厨。
“茁姐,我觉得小乙哥喜欢你。”
5. 第 5 章
商茁看着琦玉一副“我都懂”的小大人模样,好笑地说:“你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小乙本来就脸皮薄,你再打趣他,他以后更不敢出来了。”
琦玉辩驳道,“我说的是真的!他看你的目光总是黏糊糊的,跟大师姐看那个卖豆腐家的范小郎一样!”
正在吃糕点的青云听到小师妹的话,顿时被噎到了,她捶着胸口干咳着,喉咙好不容易通顺了,她指着琦玉笑骂道:“好你个小丫头,亏我对你这么好,每次出诊回来还给你带糖葫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琦玉冲大师姐讨好地笑笑,“好师姐,你千万别和小孩儿一般见识!再说,我这不是想让茁姐明白小乙哥的心意嘛~”
青云无奈地摇摇头,她比小师妹看得透彻,小乙这是落花有意,商茁却是流水无情啊。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琦玉,“上次让你背的药方你背好了?还有空在操心大人的事儿,我待会儿要检查,背错一个抄写五十遍……”
闻言,琦玉哀嚎一声,幽怨地瞪了青云一眼。噔噔噔地跑回后院背自己的药方去了。
商茁朝青云感激一笑,明白青云是专门为她解围才支开了琦玉。没办法,人的审美是很难改变的,她只喜欢浓颜系帅哥。商茁自认是个肤浅的人,做不到不看外表只看内心。小乙是个好男孩,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就在几人闲聊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医馆的门外。两个小厮跟着一个头戴帷帽的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门外还站着四个侍卫。
商茁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这是她穿越到大朝后,第一次见出门排场这么大的有钱人。
“李大夫在吗?我们公子要见她。”左侧个头稍矮些的小厮开口问道。
青云上前接待,神情淡淡地说:“师傅在后面配药,不知公子是有何事?”
帷帽内的人这才开口道:“我听闻李大夫最擅长配制止痛药,我需要她给我阿姐配些止痛药。”
商茁听到帷帽人说话后,侧目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声音还怪好听的,是她穿越后,听过最好听的男声。
青云:“若是需要购买止痛药,我们店里有已经配好的,公子可以直接购买。”
那个带帷帽的公子却不乐意了,“我要的是专门配制的,不是那些普通货色!”
一旁的小厮见自己家公子生气了,连忙上前打圆场,“我们是定国候府的,还请医师通传下,李大夫只要能给我们公子配好药,赏赐定不会少。”说着,从荷包中取出一两银子递给青云。
青云神情有些不耐,“病人又没来,就算师傅现配也只能配通用的!”
商茁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群人,他们自称是定国候府的,而且先前那位公子说是给姐姐买止痛药的……如果几人没说谎的话,那这个小公子很可能就是云煜的弟弟。看来定国候是个守信之人,遵守承诺家法惩治云煜了。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时,李大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商茁,我给你配制了些活血化瘀的药酒,你走时带上。训练时,磕碰到的话,就涂些药酒揉揉,对了,我得再给你配制些金疮药……”
商茁听到李大夫叫自己的名字,顿感不妙。这小公子的性格看起来和他姐差不多,都是个脾气大的,要让他知道自己就是让他姐受罚的人,他不找茬才怪呢!
果然,站在小厮中间的云雾听到李大夫的话后,轻声重复,“商茁,训练……”片刻他便反应过来,害自己阿姐挨打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他朝屋子里几人打量起来,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商茁身上。
云雾款步走到商茁面前,声音凉凉地问:“你就是商茁?那个害我阿姐挨了母亲家法的狡猾小人!”
听到他的话,商茁轻笑一声,“这位公子,我是商茁不错,但你后半句话,恕我不能苟同。令母是堂堂定国候,你姐姐更是她的亲生女儿,母女之情岂是我一个外人能轻易挑拨的?定国候惩治你姐姐,定是你姐姐有错在先,否则女候不会随意处罚她。又或者你觉得定国候是没事找事儿,故意找茬儿,好处置你姐姐?”
云雾被商茁的话气得一梗,这个商茁果然如同阿姐说一般可恶!他冷笑道:“你果真是巧舌如簧!要不能三言两语就害得我阿姐受了罚!今日我便要看看,把你的舌头割了,你还能不能口若悬河!来人,给我绑了她!”
门外几个侍卫听到自己公子呼唤,呼啦啦地全都跑了进来。
青云一看事态不对,给二师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请女子护持司的人来,自己则是站到商茁前面,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对云雾呵斥道:“云公子,定国候知道你在外面打着她的名字作威作福吗!男子伤害女子可是重罪!”
云雾哼了一声,心里根本不怕。他本来也只是打算吓吓商茁,好给阿姐出出气,要是能把商茁吓得抱头鼠窜就更好了~就算是女子护持司来了也不能把他怎样。
青云看云雾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定国候府的侍卫又虎视眈眈围了过来,她咬了咬牙,低声对身后的商茁说:“阿茁,我拦住她们,你趁机快跑!”
就在青云打算上前拦住那些侍卫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按住了她。“青姐,你在这别动,我去把那些人处理了。”商茁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笑里不带半点温度。
商茁一个侧身避过朝她扑过来的侍卫,与此同时,手指飞快地探向那个侍卫肘弯内侧的“麻筋”,在侍卫手臂酸麻无力瞬间,又一个旋身一脚踢向了侍卫的膝后腘窝,侍卫顿时痛呼倒地。
傅教官曾经教过她们,人肘部内侧有个“麻筋”,捏住这里会使人手臂和手掌出现麻痛;而踢膝盖后侧,会使对方腿部无力,短时间失去站立能力。而商茁力气又异于常人,所以效果翻倍。
就这样,商茁如法炮制,又解决了剩下几个侍卫。众人反应过来时,几个侍卫已经全部倒地上痛苦哀嚎。
商茁一步步地走向云雾,眼神里带着猫抓老鼠般的戏谑。刚刚盛气凌人的云雾此刻如同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鸡一样,躲在两个小厮的身后,再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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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商茁已经走到自己跟前,云雾仍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你不能打我!我母亲是定国候!你要是敢动我,我母亲绝对不会饶了你!”可声音里的哭腔,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商茁嗤笑道:“云公子,知道你有位当女候的母亲很骄傲,但也不用把这句话挂嘴上吧?求饶和道歉,你选个吧~或者……”商茁捏了捏手指,骨头发出“噼啪”的声音,她边捏边打量着云雾,嘴角挂着瘆人的笑意,“我可没有不打男人的信条,定国候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教训儿子,我向来乐于助人,可以代劳~”
云雾被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身旁的小厮搀扶着他,早就瘫倒在地了。他长这么大,周围的人都是一直呵护、宠爱着他,就连一起长大的那些勋贵家里的女儿也都是捧着他,什么时候遇到过有人这么和他说话的?
可眼看商茁的手已经举起来,他只好带着哭腔地和商茁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商女郎见谅……”
见云雾吓得够呛,商茁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她放下故意吓唬云雾的手,轻咳一声,“你不是要买止疼药吗,买好就走吧。”
云雾慌忙点头,催促小厮赶紧给钱,之后更像是被鬼追了一样,药都不拿就飞快地朝门外的马车跑去。身后的两个小厮收好药后,急匆匆地朝自己家公子追去,几个侍卫也费劲儿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跟上。
看云雾一行人走了,青云有些担忧地问:“阿茁,你什么时候得罪定国候府的女君了?”
商茁朝她笑笑,安慰道:“只是同学之间的摩擦罢了,青姐不用担心,都已经解决了。”
青云轻叹口气,“今日看来,这侯府女君恐怕是已经记仇了,连带着候府公子都知道你,可见这侯府女君没少和家里抱怨。你日后凡事谨慎些,省得她背地里朝你下黑手。有事及时差人通知医馆,我们虽说并无官职在身,可这些年诊治过的病人里也有一两个在朝为官的大人。有麻烦了,我们去求求人家,也会给我们几分薄面……”
听着青云絮絮叨叨地嘱咐,商茁觉得刚才因为云雾产生的不愉快好像突然消失了。她和医馆里的大家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只是短短地相处过一段时间,可大家却温暖地包容接纳了她,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商茁耐心地听青云唠叨完,笑着点点头,“青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有事的。”
和医馆里的大家道过别后,商茁就准备回学校了。路过外城的一处巷子时,商茁不经意一瞥,却看到了巷子深处停着云雾那架华贵的马车。
商茁蹙着眉看了眼四周,这边地处偏僻,环境也不如内城干净整洁,她不觉得像云雾那种娇滴滴的小公子会来这里。虽说商茁和云家姐弟俩相处都不太愉快,但也没到希望对方出事儿的地步。
商茁阔步走进巷子,来到了马车跟前,伸手打开了车厢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商茁准备离开,打算报官让官府追查时,一道“哒哒”的敲击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6. 第 6 章
商茁驻足细听,最终辨明,敲击声是来自巷口第二户人家的院墙之内。
她朝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几户人家都是房门紧闭,不知道是房子空置了,还是没人在家。而且商茁仔细观察后,发出声音的墙壁的这个房子很有可能是间仓库,它的屋顶要比正常房子高很多,只留上方有个气窗。
确认旁边的房子没有人居住后,商茁一个助跑,猛地一跳,攀住了墙顶,用力一撑翻到墙上。随后跳进了院子内。
商茁趴在两个院子中间的墙面侧耳倾听,并没有听到人声或者脚步声。她放下心来,故技重施,又翻到了隔壁院子。这里果然是间仓库,四周散落些陈旧的米袋,墙边堆放着几根竹竿和竹筐。
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商茁心头一紧,快速地打量着四周,想找个藏身之处,而人影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阿虎,我已经和对方谈好了。他们今晚就来把人带走,搭乘货船走水路,把人卖到桃州那边的伎院。”
“不行!让她们现在就把人带出城外。定国候府那边要是发现了云雾不见了,肯定会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查的。这里根本藏不了多久……”
竹筐内的商茁大气都不敢出,听两个绑匪谈话的意思,是要把云雾给卖给伎院?商茁都搞不懂了,她们想要钱的话,不应该是用云雾威胁定国候交赎金吗?辛辛苦苦策划一场绑架,再费时费力把人卖给南边的伎院,赚得还没赎金多,她们图什么呢……
“冉姐,你去再找拐子王谈谈,让她尽快派人把云雾这贱人给带出城去。她若做不到,我们就找个窑子把这贱人给卖了,让他立马接客!就算定国候找到了他,我不信以后哪家女君会娶一个下贱的伎子!”顾虎满脸恨意地说道。
商茁听着这个叫“阿虎”的女人话,感觉她对云雾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商茁猜不出她和云雾之间有什么关系,能让她提起云雾就恨得咬牙切齿,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让云雾被糟蹋。难道她是云雾的情人?云雾对她始乱终弃了?啧,也不太可能,像云雾那样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小公子会看上一个武妇吗?
商茁实在想不出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如此恨一个男人,她俩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阶层的人啊,一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两次面,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能让这个女人一心想要侮辱云雾……
那个叫“冉姐”的女人匆匆出门了,商茁猜她是去找“拐子王”了。只剩阿虎一个人留在院中,她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阿虎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层淡淡的哀愁,她声音低低地自语道:“哥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让云雾这个贱人,也尝尝你当时的心情……”
“哥哥”又是谁?商茁此刻满头问号,这关系怎么越理越乱了。绑匪一心想让云雾受辱,又说让云雾尝尝她哥哥的心情,难道——云雾是断袖?!强占了她哥哥?!
商茁被这个惊天大瓜给震惊了,云雾玩得这么花的吗?此刻商茁都有些犹豫要不要救云雾了。如果是云雾先欺负人家绑匪哥哥的,人家绑匪现在不过是正当还手,一报还一报罢了。
透过竹筐的缝隙,商茁看到绑匪转身走向东边的一间屋子。这应该就是绑匪关押云雾的屋子了,敲击声就是从这间屋子里面传出来的。
商茁从竹筐里钻了出来,悄悄地跟上去。她飞快地躲向墙角,身体紧贴墙面,微微探出头,打量着屋内的环境。里面空荡荡的,就是平时用来存放货物的仓库,只不过现在里面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云雾。哦不,还有一个面色不善的绑匪。
云雾当下的处境看着十分凄惨。那个用来遮挡面容的帷帽不见了,露出他白皙明艳的面容,嘴里还塞着一团的破布,原本梳理得端庄得体的发髻现下松垮凌乱,身上那件飘逸华美的广袖衣裙此刻沾满了尘土,皱皱巴巴的,如同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顾虎嘴角噙着瘆人的笑意,走到云雾身前,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三公子,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啊?”
云雾疼得眼泪直流,他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咽的声音。
门外的商茁不忍直视地眯了眯眼,她看着都疼!这一下地薅掉多少头发啊……
顾虎却不肯就此罢休,又反手给了他两耳光,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我哥哥也不会死!”说着,将云雾扔到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云雾疼得直抽气,身体弯成虾子状,痛苦地蜷缩着。这一通折腾,云雾口中的布团不知道怎么掉了出来。他痛哭着求饶,“顾虎,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追究你今日之事!我,我让母亲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顾虎厌恶地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云雾,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放过,而且,定国候会要一个伎子儿子吗~”
云雾惊恐地瞪大双眼,“你想干什么?!”
顾虎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把你卖到伎院,让你成千人骑万人睡的表子,让你被你最看不的人玩弄~”
云雾尖叫道:“不!你不能这样!不要!”
顾虎面无表情地对他又是一脚,“闭嘴!吵死了。”
云雾疼得满头大汗,他蜷缩着身体,绝望地望向门外,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出现拯救他,谁都可以,只要能救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忽然,云雾的目光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视上了,他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他大声朝门外呼救道:“商茁!救救我!只要你救了我,我,我可以嫁给你!”
商茁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商茁真想握住云雾的肩膀疯狂摇摆,“大哥!你是被揍昏头吗了?!你是没看到绑匪腰间那把四十米的大刀吗?!你要是不吭声,我还能来个背后偷袭,你这一嗓子,直接给绑匪报预警了!!还有,谁要娶你,啊喂!!!”
尽管内心的吐槽弹幕已经刷了99+了,但商茁面上依然冷静从容,然后——掉头就跑!别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她当然选择自己的了!她虽然力气大,但是也只是学了些防身术,那么大的刀,被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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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那是开玩笑的吗?!
可很快,商茁就发现了一件更倒霉的事儿——出门的那个绑匪回来了!更倒霉的是,对方也带着武器!!
啊~倒霉!倒霉!!倒霉!!!
商茁环顾四周,抄起墙边的竹竿,趁其不备朝进门的绑匪猛击过去。对方果然没有防备,被打翻在地。商茁连忙用竹竿把对方的刀划拉过来,然后扔进隔壁没人的空院子。
这时,屋内的顾虎已经提刀出来了,两人一照面,商茁发现对方就是自己上午在医馆揍过的定国候府侍卫!怎么回事?她上午还对云雾言听计从,保护着他,怎么下午就变心了?!
不等商茁想出个所以然,顾虎提刀就向商茁劈了过来,商茁下意识举起竹竿抵挡。
“咔嚓。”竹竿断裂的很干脆。
眼看顾虎举起刀准备落下第二劈,商茁灵机一动,拿起竹竿朝顾虎身下扫去。果然,力量聚集在上半身的顾虎,被抽倒在地,但刀依然被她死死握在手中。
商茁无奈,又朝她的手臂来了一下。疼痛迫使顾虎松开了手中的刀柄,商茁如法炮制,用竹竿把刀划拉到自己身边,捡起到扔向了隔壁院子。
做完这些事,商茁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方没了武器,仅凭赤手空拳,两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就当商茁准备去屋子里把云雾解开时,顾虎叫住了她,“商茁,你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为什么要救云雾,你想娶他?”
商茁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想。”
顾虎:“那你为什么救他?”
商茁不解地问:“任何一个有能力且三观正常的成年人,看到一个,呃……一个弱男子,被人欺负,都会挺身而出的,这是人之常情吧?”
顾虎哈哈大笑,“好一个人之常情!”可她笑着笑就哭了起来,“那为什么没有人帮我哥哥一把?!他明明那么善良!那么柔弱!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为什么连云雾这样的贱人都能被人拯救,而我的哥哥,那么好的人,却、却……”她说不下去了,哪怕哥哥已经过世两年了,但她提起哥哥的死因,依然会想崩溃大哭。
这时,那个叫“冉姐”的绑匪醒了,她听到顾虎的话,眼泪也脱框而出。若非意外,顾虎的哥哥此时应已嫁给她了,幸运的话,她们还会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可这一切,都被云雾给毁了!
冯冉挣扎着起身,看到商茁眼神防备地看着她,冯冉苦笑着朝商茁跪下,“商女郎,这一切责任归我,是我谋划了这场绑架,阿虎只是受我怂恿。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吧!我愿意和你去衙门自首,认罪伏诛!”
顾虎闻言,疯狂大喊:“不是的!她说谎!是我!都是我谋划的!阿冉姐根本不知情!你抓我好了!此事与阿冉姐无关!”说着,挣扎着起身。
商茁看着使劲儿往自己身上揽罪的姨姐俩,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路人,又不是官差,同我认什么罪?”
两人齐齐愣住,呆呆地看着商茁。
7. 第 7 章
商茁双手抱胸,神色淡淡地对两人说:“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既没能力替你们伸张正义,也没责任替官府追凶,你们之后向官府投案自首,还是其他的,那是你们的事。”
顾虎和冯冉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本来以为今日就要锒铛入狱了,谁知商茁竟然要放她们一马!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朝商茁深深一拜,便转身离开,朝门外走去。
商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向屋内走去。地上的云雾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蹲下身,对地上的人问道:“喂,还活着吗?”
听到商茁的声音,云雾缓缓地抬起头,他口中塞着破布团,流着眼泪对商茁呜咽出声。原来是顾虎怕他乱喊,又把破布给他塞了回去。
虽然不太道德,但商茁看着云雾顶着一个猪头脸冲她哭得梨花带雨,还是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抱歉、抱歉,咳,我笑点比较低。”
商茁边笑边伸手把云雾口中的破布团拿出,又帮他把身上的绳子解开。谁知,云雾刚恢复自由,便“哇地”一声扑到她的怀中放声大哭。
商茁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的云雾,一时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不是说古代人矜持端庄吗?她俩今天才认识,关系没到这一步吧?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云雾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抽抽搭搭地趴在商茁怀中平复着情绪。
“诶,抱够了就松手吧,我腿都麻了。”
云雾听到脑袋上方传来商茁清越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正死死地抱着一个陌生女郎的腰,他脸一红,连忙松开了手,从商茁的怀中钻了出来。
商茁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刚换的衣服,胸前两团被泪水打湿的水痕格外显眼,还有些被云雾蹭到衣服上的污渍。她无奈地说:“云公子,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我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在我衣服上画了副‘大作’……”
云雾抬眼看向商茁的衣服,两团被自己哭出来的水痕,赫然映入眼帘。云雾羞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商女郎,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等我回家了,定会再赔你身衣裳!哦不,再赔你十身!”
商茁起身,朝趴在地上的云雾伸出手,“起来吧。”
云雾看着面前这只肤色冷白、手指修长的手掌,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可自己沾满尘土的手,和对方的手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肮脏。云雾羞愧地不敢抬眼看商茁的表情,就在他想要收回手时,对方干燥温暖的手掌,以一股不容逃离的姿态紧紧地包裹住了他的手。
商茁轻轻一拉,毫不费力地便把云雾从地上拉了起来。见云雾站稳后,她随即松开了两人交叠着的手。
察觉到那道温暖的力量离开时,云雾的手下意识地想要追逐上去。可他十几年来的教养阻止了他,云雾知道今天自己已经多次逾矩了,一个男郎家举止太过轻浮,会让人瞧不上的。他不想让商茁觉得自己是一个放荡的男郎。
云雾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默默地朝一旁移了几步,和商茁保持距离。
商茁并没有在意云雾的举动,只是朝门外看了眼,对云雾说:“我去定国候府帮你传个信儿,你在这儿等着你家人来接……”
商茁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云雾给打断,他紧紧地攥着商茁的衣服,满脸惊恐地哀求,“商茁!商女郎,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商茁看着云雾再次决堤的眼泪,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有人这么能哭,这眼泪都不带酝酿的,说来就来!
看着云雾一副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的模样,商茁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你还能走吗?定国候府离这里可不算近,我估计你走回去得一个时辰,真不如,我自己去……”说到最后,商茁仍然试图说服云雾同意自己的第一个方案。
云雾试探地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浑身疼痛,特别是小腿,刚才被顾虎给踹了脚,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刚才情绪太激动了没有在意,现在冷静下来,云雾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商茁也发现了云雾的腿走路有些问题,对方明知道自己走不成路,可还是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用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商茁只觉得十分心累,她就知道遇上云家人就没有什么好事。
犹豫片刻,商茁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转过身蹲下,示意云雾趴上来。
云雾咬了咬唇,迟疑道:“这样,不好吧……”
商茁嗤笑道:“那你就在这等定国候府的人找过来吧~我可提前说明,我还要回学校,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等着。”
闻言,云雾还是下定决心,咬牙趴到商茁的背上。他都能想到,自己被陌生女人背回府这个消息被其他府上的公子听到了,背后得怎么编排他。
商茁不管云雾有什么顾虑,她只觉得自己再不快点把这小公子给送回去,自己回学校就要迟到了!于是,商茁大步流星,一路小跑地背着云雾往定国候府赶去。
云雾只觉得自己被颠得伤口更痛了,他朝商茁抱怨道:“你就不能慢点吗?颠得我伤口又开始痛了。”
商茁不耐烦地撇撇嘴,“我一个当牛做马的都没吭声,你这被背还嫌牛马跑得快,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话虽这样说,但商茁还是放缓了脚步。
云雾察觉到商茁放慢了速度,垂眸偷笑。他觉得商茁是他见过最温柔、最有风度的女子了。哪怕自己那个被外人称之“无双”女君的世女长姐,都不及商茁温柔,她也不会像商茁这样平等地对待他们这些男郎。
鼻尖嗅到商茁身上淡淡的柑橘清香,云雾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到商茁颈窝。他莫名觉得商茁的后背是世界上最坚固可靠的地方,能为自己遮挡所有风雨。
商茁觉察到背上人的呼吸喷洒到自己的脖子时,她凶巴巴地对背后的云雾说:“喂,你不要趁我不注意吃我豆腐哈!再敢把呼吸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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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脖子上,小心我揍你!”
云雾听到商茁的话,红了耳朵,他刚才没注意到两人现在的距离过于亲近,近得仿佛商茁一转头就能亲到他……虽然内心羞涩难当,但云雾依然外强中干地反驳道:“哼!谁、谁稀罕吃你豆腐!还不是因为你肩膀不够宽,所以我才只能趴在你脖子这里……”
商茁没好气地说:“双开门冰箱肩膀宽,你怎么不让它背你~”
云雾疑惑地问:“‘双开门冰箱’是谁?”
商茁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干巴巴地回道:“我家的大黄牛。”
云雾信以为真,傲娇道:“本公子可不是谁都能背的,京城多少女君想要一睹我的芳容都见不到,今日你不但见到了本公子的容貌,还能背一背本公子,你就偷着乐吧!”
商茁扯了扯唇,没有告诉云雾他引以为傲的容貌已经没有了,他现在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在两个人的斗嘴中,终于走到了定国候府。
云雾有些失落地看着侯府大门,内心其实偷偷许愿了几次,希望路能再长些,时间再慢些,能与商茁再多相处会儿,可现实却不如他所愿。
商茁将云雾放下来,走上前,对门房说:“你们家公子受伤了,快去找人来把他抬回家。”
门房看到自己家失踪的公子回来了,激动地去通传女候和候夫了。不一会儿,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跑了出来,他一把将云雾搂进怀里,心疼地说:“雾儿啊!你可把阿爹给急坏了,你到底是去哪儿了啊!”待看清云雾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后,惊恐地大叫:“啊!雾儿,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云雾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我的脸?阿爹,我的脸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商茁只觉得被男人吵得脑仁疼,和这个大呼小叫的男人比,云雾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说话间,定国候和一个姿态雍容的男人走了出来,她蹙眉对夫侍训斥道:“在家门口大吵大闹的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清莲一脸委屈地对定国候哭诉道:“妻主~您可一定要为雾儿做主啊!您看雾儿的脸,这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定国候抬眼朝儿子看去,看到儿子的脸后,也是心下一惊,她连忙吩咐下人去请御医前来为儿子诊治。
一旁的候夫柔声劝道:“妻主,先让下人把雾儿背回府里吧。雾儿如今这样,被人看到恐影响声誉。”
定国候点点头,示意下人上前去服侍云雾。
云雾被一个壮实的男仆背着走回侯府,走到定国候身边时,云雾命人停下,他轻声对定国候请求道:“母亲,今日多亏了商女郎救了我,不然……儿子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您可一定要好好感谢商女郎。”
“商女郎?”定国候听到这个并不常见的姓氏,想起了一个令她头疼的存在。
“她就在那儿~”
定国候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那里空无一人。
8. 第 8 章
商茁回到军校,继续着每日高强度的训练,繁重的课业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就在她快要忘却那日的见义勇为时,这日训练结束后,傅教官突然叫住了商茁,让她跟着自己过来,商茁不明所以地跟着傅教官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定国候大马金刀地坐在傅教官的椅子上品茶,身后的云雾望眼欲穿地看着窗外。直到傅教官和商茁的身影出现,他才收回目光,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端庄坐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傅教官敲了敲门,在得到了定国候的准许后,她带着商茁走了进去。
见两人要向她行礼,定国候摆了摆手,招呼两人坐下。她笑眯眯地对商茁说:“商女郎,这次我来,是专门来感谢你救了雾儿的。要不是你,这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呢……”说着,她示意儿子上前道谢。
云雾娇羞地上前,向商茁盈盈施了一礼,“上次多谢商女郎的救命之恩,雾儿无以回报,商女郎之后有用得到雾儿的地方,尽管开口,雾儿在所不辞~”
商茁看着眼前的云雾,他这次没有再带帷帽,脸上的伤也都恢复好了,露出了真实的容颜。一张白嫩的瓜子脸上,湿漉漉的杏眼仿佛会说话一样,欲说还休;笔挺的鼻梁,花瓣似的嘴唇,组成了一张不折不扣的美人面。商茁觉得,云雾的颜值是可以当男团门面的程度。
见商茁盯着自己不说话,云雾害羞地说:“是雾儿脸上有脏东西嘛~商女郎怎么一直盯着雾儿不说话呀?”
他这一波三折的语调,给商茁听得头皮发麻。她过去二十多年都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调调说话的。
定国候看着格外娇羞的儿子,和今日突然寡言少语的商茁,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摸了摸下巴,语气不明地说:“是啊,商女郎之前口齿可是非常伶俐的,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沉默了。”
商茁一本正经地说:“回女候,因为我之前见过的云公子和现在的云公子,简直判若两人,在下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故而,花了些时间辨认。”
闻言,云雾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解释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商女郎,快快把之前看到的都给忘了!”
商茁眼里含着笑意,拱了拱手,“遵命。”
定国候母子两人走后,傅教官递给了商茁一张似曾相识的条子。“收好,和之前一样。”
商茁有些犹豫,她现在已经力大无穷了,觉得平日里的训练也都能跟得上,她不好意思再让傅教官额外给她申请“女药”了。
见她迟迟不接,傅教官催促道:“愣着干嘛,还不收下。”
商茁不好意思地说:“教官,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知道‘女药’价格不便宜,您以后就不用费力帮我额外申请了,万一被其他同学知道了,对您不好……”
傅世嘉好笑地听着学生朴实却真挚的话语,她朝商茁的头上轻轻拍了下,把“女药”的补助条塞她怀里。“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定国候给的。”
商茁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条子,疑惑地问:“定国候?”
傅世嘉轻笑道:“你救了她儿子,堂堂定国候,若只是上门道谢,传出去岂不招人笑话小气?好了,收好就去校场吧,马上就要开始训练了。”
商茁收好补助条,向傅教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告退出去。
刚来到校场,商茁就看到同学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不知在谈论着什么。待她找到人群中的赵国安时,对方也是红光满面,一脸激动地手舞足蹈。
“国安姐,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大家都这么激动?”商茁好奇地问。
赵国安看到商茁后,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双手握拳、两眼放光地说:“阿茁,这次阅武大典沈将军也会回来!”
商茁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沈将军?”
赵国安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偶像,“沈将军当年还是个指挥使的时候,就能凭借三千兵马击退敌方五万大军!之后更是率领众将士,夺回被鞑族占据多年的燕州!”
商茁点点头,“沈将军真的是很了不起。”
听到商茁的认同,赵国安更加激动地说:“是吧!是吧!沈将军乃我们这些军校生的榜样!我之后要是能像沈将军这样厉害就好了!要是有朝一日我能替大朝再夺回云州,就是让我死在战场,我也愿意!”
闻言,商茁下意识地看向她,赵国安外表一直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商茁没想到她的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抱负,说着自己梦想的赵国安,好像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格外耀眼。
在赵国安的日日盼望中,阅武大典终于快要到来。各地卫所的指挥使,带着被皇帝抽中参与演练的部下,陆续抵达京城。
在月末休沐的时候,赵国安拉着商茁去街上和百姓们一起欢迎沈将军的归京。主街两旁站满了在此等候的百姓们,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翘首以盼地等着沈将军的出现,女人一个个摆臂呐喊,男郎们则是扬着手帕,以示对沈将军的欢迎。
赵国安拽着商茁左挤右挤,终于挤到了最前排,被挤到一旁的大姐冲两人怒目而视,赵国安却毫不在意,双眼紧紧地望着街口的方向。商茁赶紧朝大姐赔笑道歉,对方这才瞪了她俩一眼,不再追究。
一道“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一匹昂首阔步的枣红色大马,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过来。
“沈将军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气氛瞬间沸腾起来。各种欢迎问候的声音掺杂着尖叫声、鼓掌声,哨子声,一时间主街上人声鼎沸。
有人拿着新鲜的花瓣站在楼上撒了下来,还有些胆大的男郎们把自己绣好的手帕和香囊抛向沈将军,希望得到对方的垂青。
在被挤来挤去的时候,商茁看到了骑在大马上的人,瞬间有些呆愣。她想象中的沈将军该是和傅教官一样高大健硕、英明神武的女子,可是,马上的人瘦瘦小小的,皮肤呈没有血色的苍白……在女性人均一米七以上的大朝,商茁目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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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沈将军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几左右。
沈巍抬手向周围的百姓们招手示意,百姓们欢欣、热烈的情绪感染了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将军,她轻轻地扯了扯唇,向家乡的母老乡亲点头微笑。
在看到穿着军校训练服的两个女孩时,沈巍愣了下,左边的女孩身材高大健壮,正激动地向她疯狂大喊摆手,而她一旁的女孩相比之下,就要瘦弱得多,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方向,仿佛和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看到她们俩,沈巍突然想到了当年的傅世嘉和自己,她们两个当时也是这么要好。因为寡言少语的性格,沈巍上学的时候并不得同学喜欢,总是一个人独自训练、独自吃饭、独自回宿舍……直到遇到了年少时的傅世嘉。那时的傅世嘉也如左边的这个女孩子一般,性格热情开朗,和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一次训练中,沈巍和傅世嘉被分到一组。两人配合的很默契,顺利赢得了比赛。那日,傅世嘉单方面地宣布两人以后就是朋友了,对此,沈巍不置可否。
之后,傅世嘉不知怎么知道了沈巍总是一个人,于是便强势地挤进了沈巍的生活,拉着她一起训练,和她一起吃饭,两人相伴着回宿舍……自此,沈巍的世界被人照亮,而她也不再孤独。
想到傅世嘉,沈巍的心里变得温暖起来,她扭头朝那两个军校学生笑了笑,回头继续策马前进。
“啊啊啊啊!!!沈将军,沈将军刚才朝我笑了!!!阿茁,你看到了没?!你看到了吗?!!沈将军朝我笑了!!啊啊啊啊!!我今晚要失眠了!!”
商茁被赵国安喊得耳朵嗡嗡作响,她觉得这姐妹儿的肺活量又增加了,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都不喘气的。
沈将军走后,人群渐渐散去。赵国安意犹未尽地看向沈将军离开时的方向,有些哀愁地感叹道:“唉!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沈将军一面……”
两人回军校的路上,商茁确认四周没人后,这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国安姐,我观咱们学校的教官们个个身形高大健硕,反观沈将军,怎么,呃,看起来身形不大威猛的样子?”
赵国安叹了口气,“没办法,沈将军是低等阈值,不管她怎么训练,身量都不会变的……这都是出生都决定好的。”
商茁喃喃道:“低等阈值?”
赵国安点点头,轻声道:“很不可思议对吧?我当初听人说沈将军是低等阈值,也是不敢相信,那么厉害、那么神勇的将军,竟然只是低等阈值。听说,就是因为沈将军,才让军校破了例,准许低等阈值的人入学……”
商茁这才明白,当初体检的时候,为什么医官只是单纯询问下每个人的阈值——因为根本不怕有人撒谎。毕竟就连低等阈值的人都可以进入军校,还有什么可撒谎的?
商茁猜测,“阈值”其实是指是身体素质?“阈值”越高,体能越好?
“不止这些。”
听到赵国安的回答,商茁这才发现,死嘴又把自己心里的话给秃噜出来了。
9. 第 9 章
赵国安一直觉得商茁是个无母无父的孤儿。自己懵懵懂懂地长大,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正常,于是她耐心地给商茁讲解道:“‘阈值’决定一个人的血脉是否纯正,‘阈值’越高,这个人的头脑就越聪明、体格就越强健,而且生育力也会更强大。高阈值的女性孕育出来的后代,大多也会继承母亲的‘高阈值’。”
商茁顿悟地点了点头,原来“阈值”相当于现代的基因,基因优质的女性,往往会有出众的能力,她们也能得到国家的给予的更高待遇。但是沈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商茁将心中的疑问告诉了赵国安,“我看沈将军好像除了身量矮小点,其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赵国安叹了口气,“十万万个低等阈值的人里面不知会不会出一个沈将军。听人说,沈将军身边是有个夫侍的,但她却一直没有孩子……”
商茁一脸若有所思,看来阈值低不是靠自己努力就能弥补的。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几乎所有的工作都需要人力完成,因此人们是很崇尚生育的。
之前在医馆养伤的时候,商茁就看到那边有个老奶奶备受人们尊敬,原因就是老奶奶这一生,曾生育过六个孩子,并且全部将她们抚养长大,因此获得了“英雌母亲”的称呼。
大朝对女性生育基本上做到了全方位的照顾。孕妇不光每月可以免费领取一副安胎药,而且只要生孩子,女性就可以得到国家丰厚的生育补贴,若是生下的是女儿,还可以额外领取一份“女儿诞礼”。只要生五个以上的孩子,年老时就可以每月领取二两银子的“国家贡献金”。可谓是把鼓励生育做到了极致。
这里的女性对生育也都持积极态度。“母亲”对她们来说是受人尊敬、无上光荣的身份。延续自己的血脉、姓氏,国家还会有丰厚的补贴,谁会不乐意呢?
回到宿舍,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几个舍友在里面激动叫喊,商茁和赵国安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推开门,三个舍友正将丁满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着:“丁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搞到阅武大典现场请帖!!”
“丁姐,你可要看仔细,回来后给咱们宿舍里的人,好好讲讲!”
“我也好想去现场看阅武啊!请帖为什么这么贵!啊,我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赵国安听到丁满有阅武大典的现场请帖,瞬间瞪大了双眼,她“唰”地冲向丁满,用力挤开几个舍友,两眼放光地问道:“小满,你真的搞到阅武大典的请帖了?!能不能也给我搞一张?我把这些年存的积蓄都给你!!”
丁满轻轻地摇了摇头,略带歉意的目光看向舍友,“抱歉国安,我帮不了你。我的帖子是朝廷给官员们发放的,一个官员只能带一位家属。”
闻言,赵国安眉毛颓然下垂,失望地收回目光,干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没事,等你看过后,我们一起听你复述。”
丁满神情郑重地向舍友们承诺,自己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看完整场阅武大典,到时候不差分毫地给大家讲述阅武大典的情景。
商茁看着大家一脸憧憬地猜测着明天阅武都会有哪些演练,仿佛回到自己小时候和家人朋友,一起蹲守在电视机旁等着阅兵大典开始的场景。
就在阅武大典即将开始的前一天。一个不认识的同学突然跑了过来,告诉商茁学校门外有人找她,不等商茁询问来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那个同学便“噔噔噔”地跑走了。
商茁一头雾水地来到学校门口,猜想可能是青云姐担心她,所以来学校看看她?
结果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了一辆眼熟的马车,那干净漂亮的马儿,华贵的车厢,瞬间让商茁想起一个人。
商茁走近后,车里突然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个标志性的三白眼,一脸欠揍的表情,竟然是被罚禁足一个月的云煜。
商茁顿时后退一步,一脸防备地看着对方。
云煜指着商茁,不忿地喊道:“诶!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好心给你送阅武请帖,你竟然一副防贼的表情!”
听到她说起阅武请帖,商茁眼神微动,拱了拱手,语气客气疏离,“无亲无故、无事无非,不知云女君为何要送我阅武请帖?”
云煜哼了声,“要不是你救了我弟弟,我才懒得理你!”
商茁笑了笑,不在意道:“救下令弟,只是顺手为之,任何一个正常女人看到当时的情况都不会冷眼旁观。至于谢礼,定国候已经给过了。”
云煜不耐烦地把请帖拍商茁怀里,“你一个军校生,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屁话,跟文院那帮书呆子一个德行!”
见商茁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请帖,云煜嘴角勾了勾,转身坐进马车,正准备命人驾车离开时,听到商茁的声音,“云女君,多谢你的请帖!”
云煜轻咳了声,故作平静的对旁边的人说:“这人还不是完全没救,还知道好赖的。”
云雾看着阿姐弯弯的眉眼,捂着嘴轻笑道:“商女郎为人正直善良,之前她和阿姐只是有误会,等这次阿姐再去军校,相信你们两人一定能成为好友的~”
想到之前的事,云煜顿时觉得胳膊隐隐作痛。当时商茁风轻云淡地一捏,可她的胳膊可是实实在在的骨裂,足足养了个把月!提起这个,云煜就气得牙痒痒!
那个商茁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看起来也没多健壮的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牛劲儿!
气不打一处来的云煜,冷哼一声,“我才不想和她成为朋友!要不是你苦苦哀求,我才不来见她!哼!”
云雾看着突然气鼓鼓的二姐,连忙安慰道:“雾儿就知道阿姐最疼我了~我最近专门给二姐打了个‘傲骨寒梅’的络子,和二姐的那件映雪红梅的新衣很是相称,二姐回去试试~”
云煜摆了摆手,“我也懒得管你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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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思,就一点,你不可和商茁私相授受!女男之间,总是男儿家多些吃亏,你可别一时糊涂被人骗了。像你这种少男怀春的小男郎,我见多了,多少小男郎被人骗了身子,女方不愿负责,最后只能去给人家当偏房或者找个小地方的农女草草嫁了……”
听到二姐的话,云雾下意识出言维护,“商女郎不会这样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看着自己那胳膊肘朝外拐的弟弟,云煜伸手朝他的额头上用力点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自己看看这不值钱的样子!我都懒得说!你要是敢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儿,看母亲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云雾被二姐的疾言厉色给吓得白了脸,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阿、阿姐,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做有损府上颜面的事……”
商茁并不知道今日云雾也来了。云煜走后,她拿起请帖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便拿着请帖找到了赵国安。
她拉着赵国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请帖递给了赵国安。
“铛铛~国安姐,你看这是什么!”
赵国安闻言,抬眸朝她手上看去。待到看清请帖上的字后,赵国安眉毛差点飞到天上去,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请帖,手指因激动有些微微颤抖。
待触到请帖上微微凸起的云纹,冰凉硬挺的外壳后,赵国安这才相信,自己真的见到了千金难买的阅武大典的请帖。
“阿茁,你怎么弄到的?听人说,现在一帖难求,请帖都快成天价了!”说着,赵国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请帖,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商茁并没有告诉她关于云煜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一个朋友送的。”
赵国安咧着嘴,夸赞道:“你那个朋友真够意思的!改明儿,你叫上她,我请客,咱们一起去同悦楼吃一顿~”
商茁轻笑着点点头,“有机会,一定请她吃顿便饭。”
赵国安珍重地将请帖放入怀中,她揽着商茁的肩膀说道:“今晚早点睡,明天丑时咱们就要起来,晚点大街上都是去看阅武的人,到时候到处都是人挤人,别把咱们的请帖给挤丟了……阅武大典咱们可得看仔细了,回来了好好给其他同学讲讲……”
商茁目光温和地看着已经幻想着明天阅兵大典是什么样的赵国安,轻声道:“国安姐,明天得你一个人去了。”
赵国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为啥?你咋突然不想去了?”
商茁但笑不语。
赵国安这时才明白,商茁的朋友只给了她一张请帖!她顿时觉得怀中的请帖重若千斤,一时间让她都直不起腰来。
虽然非常想亲眼观看阅武大典,但赵国安还是不假思索地从怀中取出请帖,她毫不留恋地递给商茁。“阿茁,还是你去吧,回来给我讲讲现场的情形就好。我一向笨嘴拙舌的,就算去看,回来也给你们复述不好……”
10. 第 10 章
商茁伸手接过请帖,赵国安见状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为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不是能理直气壮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见赵国安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松弛状态了,商茁漫不经心地开口:“国安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闻言,赵国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成啊!啥事?”
商茁轻笑着把阅武大典的请帖重新塞回她的怀里,“那就请国安姐明日替我去看阅武大典吧~丑时太早了,我还是更喜欢在宿舍睡觉……”
赵国安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请帖,“阿茁……这,你……我……”
商茁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姐妹俩就不说两家话了。国安姐,我对阅武大典并没有那么好奇,这张请帖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看得开心、尽兴,那这张请帖就发挥最大的价值了。”
赵国安深深地看了商茁一眼,她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好姐妹,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心里了,那些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只一句,以后有什么困难,姐们儿随时在。”
阅武大典当天,月亮还在空中高悬时,赵国安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了。因为是国家三年才举行一次的大典,这日军校、文院的学生全部休假一日,因此宿舍现在只剩商茁、赵国安和程玉三人。
穿好衣服,赵国安看着还在熟睡的两个舍友,小心翼翼地走出宿舍,轻轻关好房门,便马不停蹄地朝举行大典的演武场跑去。
等赵国安气喘吁吁地跑到演武场外时,发现四周已经站着几个人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胸前的请帖,确认了请帖还在,赵国安便走到大门前,等待宫人检阅请帖后进入演武场。
待到天光微亮时,演武场外已经排起长龙。卯时,终于有宫人走出来开始检查请帖。赵国安按照宫人的指引来到了观众席位,让她惊讶的是——她的位置竟然是前排!要知道这种位置都是留给那些权贵高官家属的,赵国安猜测送商茁请帖的这位朋友,应该来头不小。
就在赵国安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阅武大典开始时,一个穿着广袖华服、身姿娉婷的男子走了过来,“商女郎……”可等他看清座位上那人的脸后,娇软的声音立马变了调,“你是何人!胆敢坐在商女郎的位置上?!”
云雾睨了眼座位上人的衣服,轻蔑地说:“还不快起来!这里的位置可不是你一介平民能够坐的!”
赵国安看了眼一旁冷声斥责她的小公子,对方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但通身的气派和高高在上的态度能看出他家境不凡。“这就是送阿茁请帖的朋友?”赵国安在心里默默猜测道。
见赵国安一直不吭声,云雾气急准备派小厮去叫侍卫过来,把霸占商女郎位置的无礼之人给轰出去!突然见那人拱了拱手,“我和阿茁是好友,因她今日身体不适来不了,所以把请帖转赠于我。还请公子见谅。”
一听商茁生病了,云雾立刻担心地问:“商女郎怎么了?明明昨日还……”
身后的小厮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提醒自己家公子注意言行。
听到小厮的提醒,云雾也明白了自己刚才说话有失身份,差点把昨日偷偷出门约见商女郎的事给说了出来!虽然他一直在马车上没有下来,但被有心人听到就成了他和商女郎私相授受了……
赵国安纳闷地看了眼一旁的小公子,不明白他话说一半什么是意思,但她又不好意思将商茁原话“起不来,更喜欢睡懒觉”说给对方听,她想了想说道:“公子不必担心,都是些小毛病,休息两日就好了。”
云雾不经意一瞥,竟然看到了自家一向端方持重的长姐向这边走来,他顾不得多想便转身离去,要是让长姐看到自己私会外女,哪怕没有做什么,那也得挨长姐一顿训斥,还得被罚抄《男训》。
看那个小公子突然转身离去,赵国安心下有些莫名其妙,一阵慷慨激昂的鼓声突然响起——阅武大典开始了!她瞬间将那位陌生的小公子抛到脑后,全神贯注地看向台下的演武场。
只见几千个士兵身披盔甲、手持长枪,齐刷刷地走了出来,她们精神抖擞、意气飞扬地走到大众面前,接受皇帝、百官和百姓们的检阅。
由沈将军带领着,几千个士兵走到皇帝台前,向台上的皇帝行瞩目礼。沈将军左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朗声宣誓道:“向陛下献上最炽热的忠诚!”
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抬起左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大喊道:“忠诚!”
沈将军继续宣誓道:“为大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几千名士兵齐刷刷地大喊:“为大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们的脸上满是坚定,眼里充斥着对国家的热爱。
看台上赵国安看到这一幕,热泪盈眶心潮澎湃,她恨不能一起站在士兵方队中,一起接受陛下和百姓们的检阅,宣誓自己的忠心和甘愿为大朝牺牲奉献的决心!
方队展示了几种作战时的指令和阵型变化后,几千个士兵按照不同卫所分成了几个阵营,开始比赛弓马骑射、兵器格斗,举石锁、拉硬弓……
看台上的赵国安看得目不转睛,生怕漏看一瞬。
直到沈将军领导的边城卫所夺得此次的比试第一后,阅武大典在赵国安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拉上了帷幕。
回到宿舍后,还不等喘口气,赵国安便热血沸腾地向两个舍友讲述着阅武大典上的点点滴滴。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沈将军向皇帝陛下宣誓的画面,商茁和程玉两人看得目不转睛,仿佛亲临了阅武大典现场。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不知不觉,商茁已经来到大朝五个月了。这日训练,傅教官将她们带到了一处宽阔的跑马场。
“从今日开始学习马术,新生中将选出十名成绩优异者,代表军校参加一年一度的马术比赛。”傅教官话音刚落,下面的学生都一脸蠢蠢欲动。
排队学习马术时,商茁朝赵国安悄声问道:“国安姐,你会骑马吗?”
赵国安一脸淡定地回答:“我在家的时候经常骑骡子,它们两个应该差不多~”
商茁崇拜地看着赵国安,“国安姐,你好厉害~待会儿,能不能教教我?”说到后面,商茁有些不好意思,“骡子、驴什么的,我都没骑过,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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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现代人,商茁对马、驴子之类的代步动物,仅仅是在视频里见过,而且她听说很多马脾气都不好,人骑上去还会故意把人给摔下来。所以,她对这种情绪不太稳定的动物,内心是有点害怕的。
赵国安一口答应了商茁的请求,“没问题!阿茁,你放心,我一准儿把你教会~”
待到商茁上马学习时,她按照教官的教导,左手握住缰绳和铁镫,右手抓住鞍桥,左脚踩入马镫,双手微微用力撑身,右脚跨过马背坐下。
成功骑到马背上后,商茁暗自松了口气,她尽量保持淡定、松弛,迷惑马儿,让它觉得自己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不能欺负她,不然她可是会生气的!
赵国安在一旁帮商茁牵着马儿,轻声道:“阿茁,你做得很好~现在双手握住缰绳,不要勒太紧,然后双腿同时轻轻向内挤压马腹,给马一个前进的信号。”
商茁点点头,严格遵守赵国安的话,握住缰绳后,双腿试探地挤压马腹。马儿成功接收到信号,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在马背上感受着微风拂过发丝,商茁莫名有种开着豪车兜风的感觉。她眯着眼,感受着马儿的步伐,尝试和马儿建立默契。
“国安姐,我可以再快点吗?”
赵国安笑了笑,“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自己握好缰绳,操控马儿了。”
在告诉了商茁,怎么让马儿停下,和让马儿快步后,她慢慢地松开了牵马的绳子。
商茁先是试着向后拉住缰绳,让马儿停止脚步,确认马儿能听从命令停下后,她再次让操控着马儿起步,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腿短促地挤压马腹,同时用双腿轻轻“磕”了下马腹。马儿果然如她所愿那般快步向前。
直到教官宣布今天的马术训练结束,商茁才意犹未尽地将缰绳递给马匹的管理人员。不知道是不是商茁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在骑马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难道是自己扮演得太像老手了,成功忽悠住马儿了,以至于马儿太配合,让她今天的训练格外成功?
“阿茁,走啦!吃饭去~”
赵国安一把拉过商茁,两人肩并肩地向食堂走去。
“国安姐,你觉得我学得怎么样?有没有‘此女天赋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的感觉?”商茁一脸期待地问道。
“噗~”赵国安被商茁的话逗笑,“哈哈哈哈……”
商茁:“……”她明明是很认真的询问。
赵国安狂笑了一会儿,擦了擦眼里笑出的泪花,轻咳一声,“咳咳,我觉得你天赋过人,假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哈哈哈哈……”好不容易说完,赵国安又开始大笑起来。
商茁默默地走到了一边,装作不认识这个仿佛吃了“含笑半步癫”的女人。
事实上,在马术这方面天赋过人,并不是商茁的错觉。
在短短练习几天后,商茁便脱颖而出,被傅教官选出作为代表军校参加马球比赛的人选之一,赵国安也一同入选,其他人选则是从其他班上选出。
被选出的这十个人,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马术特训。
11. 第 11 章
负责这次马球赛训练的教官姓靳。她和军校里其他教官不同,靳教官天生一双笑眼,而且为人幽默风趣,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开始训练的第一天,靳教官看着下面站着的十名学生们,笑得如沐春风。孩子们一个个的跟清早时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带着耀眼的生命力,让人见了就欢喜。
靳教官清了清嗓子,未语先笑,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我姓靳,单名一个光字。你们叫我靳教官,或者老靳——”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都行~”
介绍完自己,靳教官直奔主题,语气激昂地开口:“孩子们,虽然咱们只有半个月的训练时间,但我对你们有信心~大家放平心态,好好训练,然后把冠军锦旗挂到咱们军校的荣誉厅就可以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是声音却掷地有声、气势磅礴。
靳教官看着斗志昂扬的学生们,眼里满是赞许,“好了,孩子们,我们开始今日的训练!”
靳教官耐心地和学生们讲解着马球的打法和注意事项,确认大家都听明白了,她带领着十个学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跑马场,这里比平日的训练时的跑马场更加宽阔,环境也更加清幽。
刚进入跑马场,商茁的目光就被场地中央站着的十匹骏马给牢牢地吸引住了。只见毛色各异的几匹马儿,个个毛色油光水滑,身形高大壮硕,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其他学员也被这些俊美健壮的马儿所吸引,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靳教官看到后,笑眯眯地说:“哈哈,是不是很帅?去选下你们以后一同比肩作战的伙伴儿吧~”
学生们闻言,都撒开腿往马儿那边跑,商茁毫不犹豫地跑到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前。马儿额头长着一颗白色的月牙,让商茁一下子想到了童年时期的一个著名人物,她试探地伸手摸了摸马儿的脸颊,马儿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阿茁,你选好了?”
商茁抬眼望去,看到赵国安牵着一匹黑色的马儿走了过来,“嗯嗯,我就选择‘小兔’了!”
赵国安纳闷儿地问:“‘小兔’?这不是马么?”
商茁咧嘴一笑,“看到它,莫名就想到这个名字~”
在大家都选好马儿后,靳教官开始给大家发放球杖,又从包里掏出一颗如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你们当中,有人之前打过马球吗?”
两名女生举起了手。
靳教官分别询问了两人有关马球赛的一些问题后,点点头,“不错,现在所有学员分成甲乙两队,你们两个有经验的各负责一队,咱们先来上一场,让我看看各位的能力~”
听到教官的话,商茁心里有些紧张。她之前都没看过马球比赛,而且自己从小运动神经就不发达,很担心自己待会儿会拖后腿。
负责甲队的女生名叫胡燃,气度不凡、长着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她眼神锐利地朝身旁的队友扫视一圈,冷冷地开口:“待会儿比赛开始,你们要认真听从我的指挥,谁要是拖我后腿……”说着,给队友了个威慑的眼神。
听到她的话,商茁微微蹙眉,心里有些反感。队里有个女生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讥笑道:“呵~年龄不大,官儿瘾不小!你搞清楚,我们是你的队友,不是你的下属!而且这本来就是场热身赛,输了就输了呗,输场热身赛,难不成还要军法处置?”
眼见几位队友都点头认同,胡燃脸色阴沉地看着队友,眼里满是恼怒。
不远处的靳教官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调停,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下去。
双方准备好后,靳教官哨声一响,两队全部队员便策马向中心的小球冲去,争抢第一杆。
赵国安眼疾手快地抢到了头筹,策马赶球向对方球门打去,商茁则是跟在一旁掩护着,帮她阻挡着对方球员抢截。
胡燃策马跟在另一旁着急呼喊:“快把球传给我!”
赵国安置若罔闻,只是专心赶着球往对方球门打去,直到包围她的人越来越多,她朗声唤了声:“阿茁!”
商茁顿时会意,策马上前,接过赵国安传来的球,朝对方的球门奔去,可是身后对方球员已然身至,她用余光扫了眼身旁——并无队友接应。来不及多想,商茁心一横,扭身挥杆,将球朝对方球门打去。
“砰!”
球被对方拦下了。
意识到没进球的商茁立刻策马朝对方赶球的人那里赶去,而看到球落入对方那里的胡燃此刻再也忍不下了,不顾还在比赛,就冲队友骂道:“你们都聋了吗?!我说让把球给我,给我!都听不到吗?!”
赵国安的火气也被激了上来,她正要出言和胡燃理论,就听商茁喊道:“国安姐,球来了!快拦住!”
她顿时收起怒火,策马向对方赶球的队员身边,挥杆抢夺着马球。眼见对方已经带球到了自家球门这里,其他队友也围了上来,纷纷抢截着马球。
而商茁则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自己球门旁,以便能及时截住对方打过来的球。
果然,一番争抢中,马球不知被谁一杆朝球门这里打了过来。
而正守在球门旁边的商茁,眼疾手快地挥杆截住了马球。
“嘟!”
就当一群学员正准备再次抢夺马球时,靳教官的哨声响起。
“局歇!”
听到靳教官的话,几人纷纷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靳教官示意众人下马来她身边。
几人栓好马后,老老实实地来到靳教官身边。
靳教官挨个朝几人看去,最后目光停在了胡燃的脸上,“这位学员,看起来有话要讲?”
胡燃愤愤不平地指责道:“教官,我要换队!这些人都毫无纪律、不听指挥!根本就不堪为我队友!”
靳教官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对另一队说道:“你们愿意要胡燃这个有着多年马球经验的队友吗?”
负责乙队的连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队友,确认队友都表示拒绝后,连遥朗声回答:“回禀教官,我们不愿意!”
闻言,胡燃脸色一片铁青,愤怒地粗喘着气。
靳教官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可知她们为什么不愿意接收你吗?”
胡燃硬邦邦地回了两字,“不知。”
靳教官示意连遥回答拒绝的原因,连遥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我们这一队相处都挺好的,经过刚才一局,大家都已有默契了,如果接收了胡学员,那我们队就要有一人换到乙队。不管被换走的人是谁,我们都不想抛弃队友。”
靳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胡燃,“现在懂了吗?比赛不是一人的赛场,而是全队的配合。想要赢得比赛,就不能惦记着个人的风头,而要牢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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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白了靳教官的用意后,胡燃羞愧地低下了头。
靳教官将目光转向了商茁,轻笑着问道:“孩子,你之前真的没有打过马球吗?”
商茁摇摇头,“这是第一次。”
靳教官的目光愈发温和,“你很不错,既知道配合队友,又懂得观察局势,随机应变。不错,脑子活络,是个当指挥的料~”
商茁被靳教官突如其来的表扬,给夸成了大红脸。从小到大,她成长的环境里,否定和打压居多,很少会有人这么直白地肯定她,所以,相比胡燃一心想当“舞台的中心位”,商茁更习惯当默默鼓掌的观众。
“之后就由你来负责指挥甲队。”
靳教官一锤定音,将指挥这一任务指派给了商茁。随后,靳教官仿佛想起来什么,朝商茁问道:“对了,胡燃,你们队还要不?”
胡燃双手握拳紧攥,指节发白。她不敢抬眼看向队友,生怕再次听到拒绝。
商茁朝队友们看了一圈,发现没有队友表示拒绝,于是开口道:“回禀教官,我们愿意接收胡燃学员。相信经过上一局的磨合,接下来,我们的相处会越来越融洽的。”
闻言,胡燃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朝商茁看去。却不料对方也正巧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时,对方脸上是毫无芥蒂的笑容。胡燃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靳教官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刚才还火冒三丈,现在又冰释前嫌的“小孩儿们”,不禁在心底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新一局开始前,商茁把自己的战略讲给队友们听,“国安姐负责前锋、呃,抢头筹,专注射门,胡燃负责拦截护球、中场争球,齐骥和我负责衔接攻防、传球,楚子恒负责守门,阻止对方进球……”
看几人都没意见,商茁便拍板决定了,“目前就先这样练习,之后有什么问题,大家及时反馈,咱们再一起商讨、改进。”
之后的一局,在商茁指挥下,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比赛中,经过不断地磨合,甲队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直到训练结束,甲队以5:2的成绩,赢得了乙队。
听到靳教官宣布成绩时,甲队的队友都兴奋地欢呼,她们合力将商茁围了起来,然后将她高高抛起,又牢牢接住。
商茁本来并没有为赢下一场练习赛感到激动,可是这群明媚张扬的女孩子朝她围了过来,她们脸上洋溢的欢笑和兴奋,感染了商茁,把她的心也拉入了欢喜之中。
就这样,在一场场练习赛中,大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靳教官又把甲乙二队拆分重新组合,一遍遍地练习,一遍遍地重组,直至十个人完全默契,融成了一个整体。
靳教官特意喊来了往年马球比赛胜利队伍的学员,陪着商茁她们十个人打了场训练赛。看着商茁她们和老学员们打得有来有回,十个人之间的默契宛如铁桶一般,靳教官便知道了——这个队伍已经练成了。
转眼间,半个月已经过去,时间来到了军文两校的马球比赛这天。
商茁换上了军校统一发放的窄袖圆领袍、抹额和一双长筒皮靴,看着镜子中那个一身红袍、英姿飒爽的自己,商茁简直差点认不出来。
“哇!商茁,你这身绝了!出去不知要迷倒多少无知少男!”
12. 第 12 章
“我要是男人一准儿被商茁迷住!”
“这一身真帅!看得我都想买身红袍穿穿了~”
几个舍友围着商茁七嘴八舌地夸着,商茁努力按捺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但心里已经美得冒泡了。直到看到赵国安换好衣服,商茁眼睛亮了起来,“哇塞!小姐姐,好飒!”
赵国安本来就是端正的长相,换上红色的袍子后显得整个人更加端庄稳重,有种武官特有的可靠感。
宿舍几人听到商茁的话后,朝赵国安望去,纷纷送上了自己的夸赞。赵国安听到大家的赞扬,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朝舍友们拱拱手,“多谢姐妹们的捧场~”
商茁两人换好衣物准备去和其他队友集合时,几个队友站在门口纷纷为她们鼓气,“国安、商茁,你们俩好好打!把文院那群书呆子给打趴下!”、“就是就是!军校必胜!”、“我们会去现场给你们呐喊喝彩的!”
两人笑着和舍友挥手道别。
到了赛场,商茁环顾着四周,心下有些惊愕,觉得这个赛场差不多有她们市区体育馆三个那么大了!赛场四周的看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观众席,已经有不少观众已经入座了。
商茁咽了咽口水,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参加过这么盛大的比赛呢……别说比了,她都没到过这么大的赛场!商茁偷偷在袍子下摆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突然,一个热乎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商茁扭头看去——赵国安眉眼弯弯,目光温和地鼓励道:“别怕,咱们一定会赢的!阿茁你尽管指挥,大家都会听从指挥的,我待会儿一定抢下头筹……”
听着赵国安絮絮叨叨地安慰,商茁原本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边有国安姐、有一起训练这么久的小伙伴们,大家配合默契,团结一心,一定会赢的!
“咚!咚!咚!”
随着如打雷般的击鼓声,军文两校的马球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军校和文院负责参加比赛的学生和马匹分别被带到了红蓝两个棚子前。都部署检查过两校学生人数、装备、马匹状态没有问题后,让两队在场地边缘热热身。
笛声起,弦音紧随。一群宫廷乐师演奏起了《破阵乐》,在激昂铿锵的乐曲中,军校、文院两队学生策马进入赛场。
军校十人全部身着红色窄袖衣袍,象征着武官的忠肝义胆,不畏流血牺牲;而文院十人则是身穿蓝色窄袖衣袍,象征着文官清流气节,不为俗事折腰。
双方简单地向对方行过礼后,都蓄势待发地盯着赛场中央的马球,只待都部署一声令下,便奋勇抢夺头筹。
军校十人牢记赛前商茁分配的任务。鼓声一响,赵国安和胡燃挥舞着月杖奋力争抢着头筹,文院的队员也不甘示弱,几人努力地将马球往自己方向拨打着。
最终还是赵国安更胜一筹,一杆将球传给了队友,连遥接到球后也是当机立断将球往对方球门那边打去,就在大家都以为球会顺利到达对方球门时,文院中一位面如冠玉的女子一杆拦下了球,就在众人以为军校这遭进球无望时,另一个月杆落下,强势地将球抢了回来,用力一击——球进了!
“咚!”鼓声响起,卫兵高声宣唱:“军校队得一筹!”
“哦哦!军校队必胜!”、“商茁太帅了!”、“干翻文院!”
军校前来观赛的学生们在看台奋力嘶吼着,为自己学校的队伍呐喊助威。
文院的学生们此刻也不顾及文臣风范了,一个个也是卖力呐喊着为文院的队友助威鼓劲。“文院队得胜!”、“云煜师姐无敌!”、“把军校干趴下!”
看台上的官员家属区域,云雾死死地盯着赛场上那道红色身影,看到商茁进球后露出开心的笑容后,云雾也是心情激动地想为自己的心上人挥帕支持,可是看到商茁身后站着的自家长姐,他又讷讷地收回手。
可他一旁的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他热烈地向军校队那边挥帕欢呼,罢了还向一旁的好友打听道:“刚才进球的那个女郎叫什么?太帅了!她挥杆的时候简直太迷人了~”
可他的好友却是文院队的支持者,又或者说是云熠的支持者。柳雀愤愤地看着赛场,本来熠姐姐已经拦下马球了,但那个叫商茁的女人竟然蛮横地抢走了熠姐姐的马球!此刻好友还一脸痴迷地对商茁再三夸奖……
柳雀忍不下去了,“杨鹭你眼睛没事吧?!那个商茁有什么好的!她哪里帅了?明明是她不择手段抢走了熠姐姐的马球……”
他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杨鹭只听到了一句,“那个商茁!”。得知女郎名字后,杨鹭害羞地捧着自己的脸,目光炽热地追随着赛场上的商茁身影,对好友的抱怨充耳未闻。
柳雀见好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头冒白烟儿,他拉着一旁的云雾过来评理,“云三公子,你来评评理!这个傻小子竟然觉得抢熠姐姐球的莽女帅气!你说他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云雾看着眼前两个蠢货,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但面上还得保持端庄。一个觊觎他的心上人,一个肖想他长姐,还敢让他来评理!?
眼看柳雀还在等他给个说法,云雾既不想昧着良心贬低自己的心上人,又不想背叛长姐。无奈之下,他只好故作淡然地说:“比赛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着,摆摆手,“柳公子,你挡着我看比赛了。”
没听到云雾和他一起维护熠姐姐,斥责商茁,柳雀有些不高兴,但听到云雾提起比赛,他忙收了收神,朝台下看去,他不想错过熠姐姐的半点风采!
台下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军校、文院双方的比分咬的很紧。在马蹄飞溅起的尘土中,两队挥动着月杖抢夺着马球,谁也不肯退让。到了决定胜负的一球时,双方已经打红了眼,谁也不肯输了比赛。
争抢中,马球到了商茁这里,她立即策马驱球奔向对方球门,一旁的队友来回和她交接着马球。
直到文院的队员攻势越来越密集,而且几个商茁和几个队友也被冲散开来。
“砰”
马球再次传到了商茁这里,她用余光看了下身旁,她的两侧都是文院队员,赵国安在左前方,胡燃和她之间隔着一个文院球员。
商茁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自己冲破包围进球的概率有多大,两名队友哪个更能成功进球……
赛场如战场,商茁根本没有时间想出万全之策。眼看文院队已经挥着月杆抢夺马球了,千钧一发之际,商茁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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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胡燃!一!”
右侧的胡燃大喊:“在!”
在所有人注意力被胡燃吸引时,商茁迅速将球传给了赵国安,然后连同胡燃一起拦截文院球员,为赵国安争取进球时间。
“砰!”
随着赵国安破釜沉舟一击,马球顺利飞向文院球门。
“咚,军校得一筹!”
“比赛结束,比分五比四,军校队,最终获胜!”礼官朗声宣布着比赛结果。
“哦哦哦!我们赢了!”军校的几个女孩子骑马围在赵国安身旁,欢呼着,庆祝着属于她们的胜利。
高台上的皇帝,看着这群热血飞扬的年轻人,内心也是十分欣慰,让皇帝好奇的是,军校队那个负责指挥的女孩子,明明有机会自己打下最后一球,可她偏偏把球传给了队友,由队员打下关键的一球,享受万众瞩目。
待到军校几人上前领奖时,皇帝示意商茁上前,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只听皇帝温和地朝商茁问道:“小同学,我观最后一球时,你是可以自己进球的,为何又把进球的机会让给队友了?”
商茁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了一礼,老实地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盘脱出,“回禀陛下,当时的局面,不容学生多想,学生只是按照内心的判断——把球传给了最能进球的人。”
皇帝笑眯眯地说:“那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其实也是可以进球的?观众只会记得最后进球的人,你把球让出去了,也等于说把扬名的机会给了别人……”
商茁不卑不亢地回道:“赛场如战场,学生只考虑怎么赢下比赛,为曾想过该由谁赢得比赛。”
皇帝却不依不饶地追问:“许多将士都投身沙场,但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当将军~你若是辛辛苦苦地奋勇杀敌,可最后的荣光都归功于她人,你难道不会心生怨言吗?”
在场的众人都收起了笑容,不明白皇帝为何对一个刚赢得比赛的学生咄咄逼人。
商茁一脸坦然:“我不会!靳教官曾说过,‘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是一个集体,国安姐赢得比赛,就是我赢得比赛,就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赢得了比赛。”
“在战场是也是如此,将士们都是大朝的士兵,不管是谁当上了将军,只要赢的一方是大朝就可以。用一人的荣光,换来大朝的胜利,我觉得——值!”
商茁的一番肺腑之言,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皇帝大笑着拍手,“好一个值!英雌出少年啊!”
皇帝看向一旁的军校校长,赞叹道:“裴爱卿,你们军校为朕为大朝,培养出了国之栋梁啊!”
裴展图目露赞许地看了商茁一眼,向皇帝鞠躬行礼,“陛下治国有方,孩子们都是天性赤诚的好孩子,臣只是遵从陛下旨意,尽绵薄之力。”
皇帝笑着摇头,“你啊你,还是和以往一样,半点都不肯居功。罢了,就将奖赏全部赐给这些未来的栋梁之材吧!”
“来人!赏本次军校队所有人二两黄金、绸缎十匹、良马每人一匹……”
得了奖赏的几人兴高采烈地往台下走去。商茁走在最后,正回想着皇帝的一言一语,忽听身侧传来一道急促的嘤咛。
“啊!”
一道黑影落下,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13. 第 13 章
谢滴星原本只是想走近些看看自己救过的女郎,可是没成想脚底一滑,竟从看台上摔了下去!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在众人面前跌落看台,岂止是他自己的颜面,整个皇室的颜面恐怕都要被他丟尽了!
谁知,竟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商茁低头看向怀中人儿,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对方容颜精致、骨相优越。瓷白的肌肤细腻到看不出毛孔,眉弓立体、眼窝深邃,两排纤长浓密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着,格外引人垂怜,嫣红丰润的唇瓣此刻被主人微微抿起,仿佛有什么愁绪。
虽是初见,商茁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凝眸看着对方,淡雅清新的茶香味在两人中间氤氲着,如雨后的茶园空气那般清新,但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对了!是茶香味儿!
当初救下商茁的那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商茁饿晕在森林里时,一开始她并没有失去意识,直到好闻的茶香味萦绕在了她的身边,她的意识才逐渐陷入混沌。
看到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动静了,商茁声音带着笑意,调侃道:“这位公子,难不成是比赛时间太久,饿晕了?刚好在下知道有间医馆,治疗饿晕的病人颇有经验……”
听到商茁的话,谢滴星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努力地在想有什么合理的说辞,不会让自己有辱皇家颜面。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女郎的怀中,谢滴星仓皇起身,垂眸对商茁道谢:“多、多谢女郎出手相助,我、我刚才……”
没等他想好借口,商茁就已非常体贴地给他送上了台梯,“今日日头大好,公子被阳光晃了眼,不小心跌落看台,实属正常情况。还望公子日后多加小心。”
这时,一个小厮急慌慌地跑了过来,看到谢滴星后,担心地问:“王子,您没事吧?”
听到小厮称呼眼前的小男郎为王子,商茁惊讶地看了眼对面男郎,她有些不解,堂堂王子为什么会去一个鸟不拉屎的森林里?
虽满心疑惑,但商茁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地给谢滴星行了个礼,“刚才不知王子身份未给殿下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谢滴星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起商茁,但突然想到这是在马球大赛,不是自己的府上,他得维持好王子的风范。于是,他摆了摆手,轻声道:“无碍,女郎免礼。”
另一处看台上,云雾看着商茁和谢滴星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商茁眼含笑意,而谢滴星虽然垂着头,但耳朵却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他瞪了眼谢滴星,恨恨地扯着手中的帕子,他就知道商茁这么好,二王子这个骚狐狸是不会放过的!也只有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往女人的怀里扑了!
论美貌,云雾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出众了,但奈何谢滴星长了张狐狸精脸,相比端庄的大家公子,女人们还是更喜欢这种骚狐狸!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商茁还在,云雾都想上前把谢滴星那张狐狸脸给抓花!反正他又不是陛下的亲弟弟!
就在云雾在暗戳戳地想着该怎么报复谢滴星时,商茁已经行礼告退,走到了等待她的队友身边。
“商茁,你她爹的可以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连王子都勾搭上了~”齐骥坏笑着调侃道。
其他几个队友也都不带恶意地看着商茁坏笑。
商茁无奈解释道:“二王子刚才被日头晃了眼,没站稳摔了下来,我刚好路过顺手扶了把,也没干什么……我们俩清清白白的!”
胡燃打趣道:“我们路过时日头都不晃眼,你一路过,二王子就直接摔了下来,莫非你是日头?”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队友们闻言一片痴笑。
商茁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们这群促狭鬼,打趣我归打趣我,别扯上人家二王子,男孩子家都看重名声,这话传出去,让人家二王子该如何自处?”
一向闷不做声的楚子恒突然来了句。“那你索性就娶了他呗~二皇子长相也不差。”
“子恒,你……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一样,是个老实人来着。”商茁捂着心口,装作一副不敢置信、受伤的表情。
连遥一把揽住商茁的肩膀,笑骂道:“哈哈哈,别装了!子恒还能算半个老实人,你这厮,绝对不老实!”
“喂!”商茁非常郁闷,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来着。
胡燃十分豪气地摆摆手,“行了,大家伙儿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春风楼见!今晚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哦~燃姐大气!”
“吃大户了~”
“回家洗澡去了~”
“春风楼是哪儿?”商茁一脸迷茫地向身旁的赵国安问道。
身为商茁的百事通,赵国安第一次卡壳,“呃……酒楼?我也没去过这里。”
胡燃一脸不忍直视地扶额叹息,“两个小可怜儿,今晚就带你们长长见识~”说着,胡燃坏笑着冲两人挑挑眉。
赵国安、商茁姐妹俩面面相觑,仍是一头雾水。
一行人一路说笑打闹着离开了看台,独留看台上一群怀春少男们痴痴地看着肆意张扬的女郎们的背影,在心里偷偷记录着不可说的少男心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位女郎,春风楼到了~”胡燃派来接送商茁和赵国安的车妇毕恭毕敬地对车厢内说道。
商茁刚走出车厢,写着“春风楼”三个字的牌匾便映入眼帘。门口站着两三个身着薄纱,衣着暴露的年轻男人,正甩着帕子招呼客人。
后面的赵国安看着商茁站在车厢外一动不动,催促道:“阿茁,你站门口我没法儿下去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商茁连忙下车,赵国安也紧跟其后走了下来。“咋啦?”
商茁又瞅了眼春风楼的门口,蹙眉问道:“国安姐,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车妇听到商茁的话,连忙回答:“二位女郎放心,就是这里!我家女君就在里面等着二位呢!我送我们家女君来过好多次了,不可能走错……”
赵国安也看到了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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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人,摸着下巴疑声说:“这怎么看起来不像酒楼啊,反倒是像伎院……”
车妇嘿嘿笑了两声,向商茁二人递来了个“女人都懂”的眼神,“伎院也可以吃饭嘛~而且吃完饭还可以干些其他的……嘿嘿嘿~”
“国安,阿茁~你们在下面干嘛呢?还不快上来!就差你们俩了!”
商茁朝声音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胡燃正从二楼的一扇窗子里探头看着她们。
来都来了,商茁无奈只好和赵国安一起进去。刚走到门口,几个招客的几个男人便迎了上来。
“二位女郎快快请进~”
“二位女郎,是第一次来咱们春风楼吗?之前没有见过二位呢~”
“女郎可有中意的?不知我可能入女郎的眼~”
这还没进去呢,商茁就觉得自己好像进到了盘丝洞,这群公蜘蛛精吐得不是蜘蛛丝,而是强力胶!一个个得好像是粘身上了,怎么也撕不掉。要不是怕弄伤他们,商茁一只手都能把他们扔一边!
拉扯中,商茁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碰到了一粒软软的红豆。
“啊~”
一个穿着碧绿色纱衣的男人捂着胸口,眼波流转地嗔怒道:“女郎~您弄疼人家了~”
商茁顿住,机械地低头看了眼他捂住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哪里,商茁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眼见男人一副眉目含情,欲说还休的样子。商茁担心再掰扯下去,到明天早上都和胡燃她们碰不到面。顾不上女郎风度了,商茁强硬地把男人拨到一边,拉上赵国安飞快地往楼上跑去,仿佛后面有疯狗追着她们一样。
进到胡燃订好的房间里,商茁这才松了一口气。
“俺滴娘啊!这些男的怎么一个个跟发春了的公狗一样,太可怕了!”赵国安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一脸心有余悸。
“哈哈哈哈……”胡燃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齐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剩下几人也是笑得东倒西歪。
赵国安看着跟被人点了笑穴一样的队友们,纳闷地对商茁问道:“大家今天都怎么了?一个个都不正常……”
商茁没有说话,刚才的刺激太大了,她的大脑还在重启中,光是想起刚才的触感,商茁的头发就要竖起来了。
胡燃终于笑够了,撑着下巴对赵国安说:“咳咳,我都快被你俩给笑死了,你都来逛伎院了,还不准人家伎子热情点~”
赵国安炸毛道:“谁逛伎院了?!我们是来吃饭的!”
“噗!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的众人,又开始狂笑起来。
赵国安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朋友们,苦恼地挠了挠头,向身旁的商茁确认,“我们是来这里开庆功宴的吧?我没记错吧?”
这时,商茁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她拉着赵国安找了个位置坐下,嘴角噙着抹坏笑,“没事,让她们笑吧~笑饱了,好酒好菜都是咱们的了~”
14. 第 14 章
“女君们好~”
男伎们走进屋内后,齐刷刷地向在座的女人们跪拜行礼。胡燃扬扬下巴,“起来吧~都使出你们看家的本领,把在座的女君给我伺候好。”
“女君,若柳最近新学了一支琵琶舞,我跳给各位女君看,可好~”长着小鹿眼的男伎自告奋勇地说。
胡燃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去吧。”
得了准许后,男人们卖力地表演着。扶风跪坐一旁,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清越的琴声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了出来;若柳也不甘示弱,小腰一扭,来了个反弹琵琶,边弹边跳;其余几人,有人随着琴声吟唱,有人为若柳伴舞……场面可谓十分热闹。
商茁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参加歌舞汇演的领导,台上的人兢兢业业地唱跳着,她则优哉游哉地品尝着美食,顺带再点评下台上人的表演。
跟商茁的边吃边看不同,赵国安则是一头扎进了美食里,半个眼神都没给过台上的男伎们。她原本以为这里的饭菜不会太好吃,结果尝了一口后,差点被鲜掉眉毛。之后赵国安便开启了“无影手”,筷子夹到飞起,遇到特别好吃的,还会给商茁分享。
酒过三巡,除了赵国安,桌上几人都放下了筷子。连遥、吕宗耀、楚子恒三人低声讨论着马球比赛上的细节,齐骥和冯晚岳、高袁毅、周渡四人则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表演,时不时地点评下正在表演的男人,哪个腰更细,哪个腿更长。
看到姐妹们都来了兴致,作为东道主的胡燃,大手一挥,阔气地说:“姐妹们,有看得上的随便挑,我请客~”
闻言,齐骥吹了个口哨,“燃姐够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左边穿紫裙子的那个~”
胡燃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从若柳和扶风二人里选……”
齐骥咧嘴一笑,“那是你们不懂~这种圆润白嫩的,才‘好吃’,跟个汤圆儿一样,软软糯糯的……嘿嘿嘿……”
胡燃嫌弃地转过头去,不想看笑得一脸猥琐的好友。在齐骥期待的目光中,胡燃向台上的男伎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伺候众人。
其他人都笑纳了上前侍奉的小美人儿,只有商茁和赵国安身边空荡荡的。商茁属实被门口那幕给吓到了,对来她身边伺候的男伎通通敬谢不敏,赵国安则是嫌弃男伎们影响她吃饭的速度,把往她身边靠的男伎都给推一边去了。
胡燃走到商茁身边,轻笑着问道:“没有合眼缘的?我再命人叫几个过来……”
商茁连忙阻止,“别别别!阿燃,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心接受不了这些人。”
胡燃疑惑地挑眉,“为何?”
商茁咬咬牙,将自己的心底话说了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觉得我玩儿这些人,吃亏的是我!”
胡燃拧着眉,脸上满是错愕,要不是好友当着她的面儿说的,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女人怕被男人占便宜?她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言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商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还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这些人恐怕早就是印满文字的邸报了!我跟他们玩儿,我多亏啊我!别人我不管,但是我这张‘白纸’只跟‘白纸’玩儿!”
听完她的“白纸论”,胡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说想玩儿处男不就得了,还白纸邸报的给我扯这么一堆……你等着,我让人给你叫个没开瓜的。但我真觉得,处男没这些调教好的好玩儿,那些青瓜蛋子还没两下子就软了不说,而且没经验,不知道怎么伺候才能让女人爽快……”
要论年龄,商茁应该是这群人里最大的那个,但是她玩儿男人的经验,在侃侃而谈的胡燃面前,就是个妹妹!她历届的男友都身处二次元,她和男友们的交互只存在视觉和听觉,哪里比得上这个世界里身经百战的女人们……
听着胡燃仿佛在挑选菜市场的白菜那样,老练地对比着男人们的服侍水平,商茁既有些尴尬,又有些羡慕。她生活的世界里,虽然有一代代的女性在不断地发声、争取着属于女性的权力和尊严,但是现实仍是有种种约束着女性的框架。
“贞操”二字捆绑了女性几千年,早已深深地勒进了女性的血肉中。商茁从小对“性”的认知就是不可言说的红线,社会种种声音告诉女孩,“女性要自尊自爱、着装要规范得体、要做一个好姑娘……”以至于,女性哪怕遭遇了侵犯,都要首先证明自己穿得严严实实,并没有招惹犯罪人……只有完美受害人,才能避免被口诛笔伐地审判,遭受二次伤害。
就在胡燃准备命人带几个没破瓜的处男过来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砰!”一声巨响……
伎院的老鸨被人踹进了屋中,房间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云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尘,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胡燃身上,“胡女君,好生霸道啊~春风楼两大花魁,你一个人占了俩,让其他来的人玩什么?”
胡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回道:“原来是云二啊~你长姐痛失马球比赛第一名,你着当妹妹的,不在家安慰也就罢了,还有心情出来玩儿男人?”
云煜一连被戳到两个痛脚,恼羞成怒道:“好你个胡燃!别以为有个当皇后的哥哥所有人都怕你!我今日便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胡燃撸起袖子,冷笑道:“真是笑死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女,竟然要教别人什么是天高地厚!”
眼看两哥人的战斗一触即发,队友们皆起身站到胡燃身侧,隐隐将只带了两名侍卫的云煜包围起来。
见此场景,商茁连忙上前劝架。她和云煜打过两次交道,能感觉对方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些孩子脾气。更何况云煜之前还送了她张价值千金的阅武请帖,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挨打。
而且听两人的对话,胡燃的来头也不小,一个是定国侯的女儿,一个是皇后的妹妹,两个人真打起来,到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了……
商茁走到两人中间,神情认真地说:“两位,请听我一言!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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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如果动手了,恐怕明日大街小巷到处传的都是,‘定国候女儿和皇后妹妹为个伎子,冲冠一怒’……你们也不想成为整个京城的谈资吧?”
说着,商茁一人分饰多角,模仿着人们八卦时的样子,“哟~你听说了吗?定国候家的二女儿昨晚和皇后的亲妹妹两人在春风楼里大打出手呢!听说就是为了个伎子……”
“我听说,两人为了赢得伎子芳心,争抢着要给伎子生孩子呢!定国候家女儿说要给伎子生两个!结果——皇后妹妹要给伎子生五个!”
“天啊!这两个女人是疯了吗?脑壳坏了吧?!竟然为了一个伎子这么拼!”
商茁夸张的表情和逆天的发言,成功膈应到了两个人。甚至像齐骥这种笑点低的人,听完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胡燃眼角抽了抽,她想不通商茁这个平日里一副老实人做派的好学生,怎么会把市井小民的形象模仿得如此相像的。不得不说,她成功打消了自己刚才生出的怒气。
光是想想会有人传她为一个伎子与人大打出手,胡燃就感到一阵恶寒。她堂堂皇亲国戚,平日里又自视甚高,怎么会看得上一个玩物?!还和他生孩子?!还生五个!就离谱!可偏偏市井小民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想的……为了和云二逞一时之勇,不值!
想通了的胡燃揉了揉太阳穴,又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其他几个队友见当事人都偃旗息鼓了,自然也不会再继续追究,大家都又纷纷坐了回去。
只留云煜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不甘地朝空气挥了一拳。她就知道每次遇到商茁准没好事儿!偏偏她每回还说得特别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一个军校生也不知道怎么就如此伶牙俐齿!
看着一脸憋屈的云煜,商茁有些好笑地上前邀请道:“云煜同学,来都来了,不如坐下一起喝杯?都是军校的同学,也没外人……”
云煜闻言有些心动,但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她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说得算吗你~张嘴就来。”话刚出口,云煜就后悔了,她只是想让商茁多邀请自己几次,但一张嘴,说出的话就显得她好像多瞧不起商茁一样。
就在云煜心底在懊悔地挠墙时,商茁一胳膊揽住了她,笑眯眯地说:“你要是过意不去,今晚就由你请客喽~来坐吧,那边还有位置。”
云煜嘴上说着:“你们都吃完了,让我请客,我长得像冤大头吗?”可脚步却是非常顺从地跟着商茁来到里面。
商茁:“再命人上一桌新的好酒好菜不就得了~我们都还没吃饱,可以再陪你吃点……”
屋内的几人都不是什么小气记仇的人,见商茁把人拉了进来,也没有半分不悦,七嘴八舌地应和道:“我消化得快,这会儿又饿了。”、“刚才只顾看跳舞了没吃饭,刚好大家一起再吃点。”、“对对对……”
在大家有意调节下,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啊?还吃?!”听到队友们的话,赵国安苦恼地看向自己撑得溜儿圆的肚子有些发愁。
15. 第 15 章
马球比赛结束后,商茁她们十个人就重新回到各自班里了,解散前靳教官还郑重地和大家进行了告别,“姑娘们,很开心能当大家这半个月的教官~有你们这些蓬勃向上的年轻人在,相信未来的大朝会更加繁荣昌盛!”说完,靳教官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认真地把几人的面容记到脑海,然后大手一挥,“马球队,就地解散。”
几个女孩子都不舍地看着教官,“靳教官,您教哪个班的?我们以后还能和您见面吗?”
靳教官爽朗一笑,“哈哈,当然能~不过,我教的是二级班。”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群女孩子,“希望明年能在班上看到你们几个。特别是你小商,希望还有机会看到你精彩的指挥……”
回到自己的班级后,商茁每日的生活一如既往,训练、训练、不停地训练。若不是胡燃、连遥她们几个课下时常来找她聊天玩闹,商茁都以为那场激烈的马球比赛是自己的梦境了。
让商茁意外的是,云煜也回来上课了。
因为酒宴上商茁替自己解了围,云煜便觉得这人其实也还不错,加上之前云雾向她说了不少商茁的好话,所以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商茁之前的冒犯了,还纡尊降贵地准许了商茁成为自己的朋友。
之前云煜在军校并没有认识什么朋友,因此被她默认是朋友的商茁,就是她回来后唯一可以聊天的人,她便下意识地亲近商茁。
两人闲聊时,说到了她回军校训练这件事。按云煜的原话,她是因在家无聊,这才来军校打发时间的。不过后来说漏嘴了,商茁才知道是云煜的长姐看不惯她在家无所事事,所以命人把她押送到军校的。
“你长姐是不是马球比赛文院队的那个指挥?”商茁好奇地问道。
云煜一脸骄傲地点点头,“我长姐可是少有的高等阈值!从小就特别厉害!学什么都很快!女君六艺,她样样都是第一!”说到这里,云煜想起了前不久的马球比赛,她哼了一声,辩解道:“主要是文院那群书呆子技术不行,连累了我阿姐,不然第一肯定是我阿姐的……”
商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以前还没发现,云煜还是个姐控,提起她姐马上化身狂热小迷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商茁随口问了句,“你们姐弟三个看起来感情还挺好~是同一个爹吗?”
云煜翻了个白眼,“我们是一个娘生的,当然感情好!关爹什么事儿?”虽然不屑回答这个问题,但云煜还是诚实地告诉了商茁,“我和长姐的父亲是娘的正夫,云雾的父亲是娘的小侍。”
商茁点点头,定国侯的基因十分强大,几个孩子和她长得都很像,所以商茁才以为几个孩子是同一个爹。
说起云雾,商茁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低声问道:“绑架云雾的人抓到了吗?”
云煜眼皮一跳,连忙看了眼四周,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后,才低声训斥道:“事关男儿家名声的事,你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出来了?!要是有损云雾名声,我就命人绑了你去和云雾成亲!”
商茁属实被这个成亲警告给吓到了,她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会儿不就咱们两个嘛~而且我声音这么小,不会有人听到的……”
云煜朝她瞪了眼,这才把结果告知,“还没抓到。因为此时事关云雾名声,侯府只能派人暗中抓捕那两个歹徒,也不知道那两个畜生躲哪里去了……只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都是些孬种!”
眼看云煜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商茁扯了把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场合。云煜哼了声,没再继续骂下去。
待到云煜情绪平复下来,商茁试探地问:“我救云雾时,隐约听到凶手说是因为云雾害了她哥哥,所以这才抓了云雾?”
云煜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云雾从小胆子还没兔子大,怎么会害人!”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先不要激动……”商茁安抚着云煜的情绪,继续问:“那凶手的身份你们调查出来了吗?她是不是真有个哥哥在你们府上?”
云煜拧着眉,一脸不爽地说:“其中一个凶手是侯府的侍卫,另一个是她的邻居。她确实有个哥哥曾在云雾身边服侍,但几个月前就因为妄图爬床,被云雾打发到庄子上了。”
商茁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她哥哥因为什么没的,你们调查清了吗?”
云煜气呼呼地说:“她哥哥是自个儿上吊自尽的,关云雾什么事儿!这都能怪到我弟弟头上,她怎么不怪老天奶呢!”
商茁突然开口,打断了云煜的抱怨,“凶手哥哥平时为人怎么样?”
云煜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房里的小厮,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好一天天的盯着弟弟房里的人……”
商茁:“你刚才不是说,凶手哥哥妄图爬床吗?他要爬也是爬你的床吧?总不能爬你弟弟的。”
云煜嘴角抽了抽,心累地答道:“我家又不止我一个女儿,是爬我阿姐的。”
商茁摇摇头,“不对。两个凶手一个是为兄报仇,另一个凶手在言语中透漏过,自己和这个死去的小厮关系匪浅。能让她甘愿舍弃下半生的前途乃至性命,两人的感情即便不说情比金坚,也定然是情至浓时。否则,她绝不可能冒险与另一人合谋绑架侯府公子。”
“这样一来,妄图爬床就说不通了。一个已经有相爱之人的人,怎么会突然去爬床?以我所见,云雾和你长姐的关系并不如你们俩这么亲近,而且他很大程度心里对你长姐有些惧怕。谁会整天去自己畏惧之人身边凑?云雾身边的小厮要想爬你长姐的床,起码得有机会去她院子吧?云雾身为主子都不往你长姐的院中去,他一个小厮怎么去到你长姐院中爬床?”
这一长串的分析,把云煜听得目瞪口呆,她试图理清脑海中的乱麻跟上商茁的思路,可是想得头都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正想说“等抓到凶手后就都清楚了”,却听商茁道:“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回家后把咱们的谈话告诉你长姐,她肯定会明白的。刚好马上要休沐了。你切记,一定要让你长姐调查清楚凶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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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有家人有爱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自尽?还有,查清楚爬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长姐是当事人之一,她应该对这件事有印象……”
云煜本来想说“你瞧不起谁呢?”,就听到商茁后面的话——调查这个、查清内个,闻言头都大了。她默默地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努力把商茁的话都记下。
月末休沐时,云煜刚下车就直奔长姐的院中。文院和军校一样,都是月末休沐,所以云煜不担心自己会扑空。
到了长姐的扶摇院中,果然看到一袭蓝衣的长姐正负手站在院中,垂眸看着正在桌上喝水的鹦鹉。
这只名叫“长空”的鹦鹉是长姐从小养大的,一人一鸟感情颇深,哪怕不关笼子里,鹦鹉也不会飞走。
“阿姐!你听我说……”
云熠一个眼神扫来,云煜立马噤声。
看到自己的爱宠没有被云煜的大嗓门吓到,云煜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什么事?”
云煜放缓声音,轻声说道:“是有关绑架云雾的那两个人的,我和朋友闲聊时提到了这两个……”
云熠看了眼妹妹,有些头疼地说:“不是告诉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云煜撅了噘嘴,闷闷不乐地说:“我也是云雾的姐姐,云雾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想帮他早日抓到凶手不行吗?”
云熠嗤笑了声,“你当个喇叭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事情就能解决了?而且此事云雾并不无辜……我已说服母亲撤回追踪顾虎二人的人手了,这件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云煜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难道云雾挨的打就白挨了吗?我知道阿姐你不喜欢云雾,可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弟弟。如今他被人欺负,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云熠听着妹妹一句接一句的抱怨,沉默不语,直到云煜不再说话后,这才悠悠开口道:“说完了?那我就要好好问你,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云雾了?”
云煜撇了撇嘴,“这不明摆着吗?你老是动不动就罚云雾抄《男训》,还让他罚跪!云雾都给我……”话说一半,云煜想起了什么,突然戛然而止。
她偷瞄了眼长姐的脸色,发现对方的表情未变,这才敢继续说下去。“总之,我今天来,是想拜托阿姐调查下那个小厮的真正死因,还有当初那个小厮爬床是怎么回事……商茁说这些告诉你,你会明白的。”说着,便把两人的谈话告诉了云熠。
云熠对云煜前面说的有关云雾的事并不感兴趣,她不用听就知道自己这位好弟弟在背后是怎么编排她的。她对云雾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败坏定国侯府的门楣,其他的她也懒得管。
云雾在她心里和他那个又蠢又坏的爹没什么两样,也就自己这个傻妹妹真把云雾当个天真单纯的小白兔。
不过听到云煜复述和朋友的对话时,云熠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坚毅冷静的面容——商茁,她在口中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血液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16. 第 16 章
“阿姐,行吗?”云煜哀求道。
眼见自家的傻妹妹还在眼巴巴等她回复,云熠轻叹一声,“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云煜惊呼道:“什么?!歹人不是还没抓到吗?”
云熠三言两语把事情大致经过讲给了妹妹,“顾虎哥哥名叫顾草,母亲英年早逝,父亲改嫁,只留她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为了养活妹妹,他自卖自身来到我们府上当了个小厮,不过他当时签的是活契。之后顾草因性格老实本分和一手出色的绣活儿,被云雾要走当贴身小厮……”
云煜蹙着眉,一脸不解,“老实本分?他装的吧?他都敢爬阿姐你……”
云熠睨了她一眼,云煜讨好地笑笑,立刻闭上嘴,用手势表示自己不再插话。
云熠接着讲:“爬床的人不是顾草,是许清莲的侄子——许秀秀。那日他和云雾在花园密谋时,被长空听到了。回来后,长空把他们的话学给我听,我提前有了防范。事情败露后,他们便把罪名推到了顾草身上。”说到这儿,云熠目光望向定国候的院子方向,眼底一片寒凉,“当时母亲说事关云雾和许秀秀两个男儿家名声不能声张,这件事她会处理好。结果……”
云熠嗤笑一声,“英雌难过美人关。我们的女侯母亲最后的处理方式就是将此事压下,把顾草打发到庄子。”
看着长姐一脸不善的表情,云煜小心翼翼地问:“那顾草怎么又自尽了?”
云熠收回目光,淡淡道:“庄头的独女强占了顾草,庄头为了压下此事,反诬顾草勾引。顾草伸冤无门,绝望之下,便上吊自尽了。”
“当时北大营当差的顾虎,得知了兄长去世的消息,并不相信庄头的话,但是人证物证摆在面前,她也不得不接受。后来,顾虎突然辞去了百户的官职,来到了我们府里做了一名侍卫。”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
云煜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云煜终于神志回笼,她声音干涩地问:“那顾虎的那个帮手又是怎么回事?”
“冯顾两家是邻居,冯冉和顾草两人是青梅竹马。据冯冉交代,她和顾草早已私定终身,只等顾草契满后,两人便成亲。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
云熠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她冷笑着说:“朝廷重武轻文,冯冉又是一介寒门,可她仍是考上了举人,可想而知她平日里有多努力刻苦……就因为云雾和许秀秀两人,不光让一个无辜之人没了性命,更是让大朝少了一个保家卫国的武将,一个治国安邦的文官!”
云煜看着盛怒的长姐,大气也不敢出。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她之前从来不知道,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弟弟竟然会害人……
云熠朝妹妹摆摆手,“你回去吧,这件事和商茁说过之后不许再和其他人提起。不然……”说着,云熠露了个威慑的眼神。
云煜缩了缩脖子,蔫蔫儿地说:“我知道。”
正准备离开时,云煜突然想到什么,“诶!阿姐,那个庄头的女儿处置了没?不能让她一点惩罚都没啊!”
云熠面上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字。“她死了。”
闻言,云煜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死、死了?”
云熠点点头,“顾虎离开京城前,赶去了庄子杀了庄头的女儿。”
云煜有些担忧地问:“那顾虎现在在哪儿?”
云熠转身向屋内走去,只留下凉凉的声音飘入云煜耳中,“小孩子好奇心太重会长不高。回去吧。”
鹦鹉长空对云煜重复着主人的话。“长不高~长不高~嘎嘎~”说完便拍拍翅膀朝主人飞去。
云煜气得跺脚,指着长空的背影骂道:“死鸟!早晚把你的毛扒光!”
“这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羽毛竟是彩色的。”
商茁走到倚着柱子发呆的云煜身旁,搭话道。
“嗯?”云煜被来人惊醒,意识从混乱的回忆中抽出。“你说什么?”
商茁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鸟还挺好看的……”
云煜:“哦哦,是说鸟啊……我阿姐也有只鸟,叫长空,长得还行,不过脾气特别臭!”
商茁好笑地问:“比你脾气还臭?”
云煜不满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脾气臭吗?!”
商茁连忙举手投降,“我脾气臭!云女君脾气最好啦~人又真诚善良……”
把人哄开心了,商茁连忙问道:“顾虎那件事你问你阿姐了吗?她怎么说?”
云煜想到顾虎兄妹俩的遭遇,脸上下意识露出不忍的表情。一旁的商茁看到后,心里一凉,“你们把她杀了?!”
闻言,云煜瞪大了双眼,大声反驳道:“谁,谁杀……”话还没说完,就被商茁捂住嘴。
商茁看着拼命挣扎的云煜,无奈低声道:“大姐,知道你背景硬,但也不用嚷得人尽皆知吧?保证不喊了,就眨眨眼。”
云煜拼命眨眼。
商茁看着眼睛仿佛抽筋一样的云煜,抿了抿唇,竭力按捺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随即松开了手。
恢复自由的云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快要被溺毙了的模样。商茁见此情景嘴角抽了抽,吐槽道:“我又没捂你鼻子,你可别讹我……”
云煜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光顾着挣扎,竟忘了用鼻子呼吸!
一股淡淡地尴尬弥漫在两人中间,云煜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一副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故作淡然地把长姐的话告诉了商茁。
商茁听完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头一股悲凉。普通人的命运随着上位者的一句话就会发生改变,若是遇到云熠这样明事理的人,用性命碰撞出的一点声响或许还能被听到,可若遇到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那结果大概是顾冯两家会从这个世上消失,随着时间推移,没有人会记得她们,这宗冤案将彻底石沉大海……
云煜看了眼商茁,虽然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她周身的氛围却格外沉重,就如——那日的阿姐一般。云煜觉得现在这件事明明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有个不错的结局,顾虎大仇已报,而且有阿姐庇护,她肯定没事。但看阿姐和商茁的反应好像并不开心?
好在片刻之后,商茁就又恢复成往日那般,脸上挂着笑容和她又聊起旁的话题。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商茁看着军校里的银杏树,从满头郁郁葱葱地绿叶,逐渐变成金黄色,风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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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就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风里飞舞。到现在,银杏树只剩孤零零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阿茁!你原来在这儿,可让我好找!”
一个巴掌熟络地拍向商茁的背部,可力度却控制的很好,并没有打疼她。商茁回头望去,下意识地弯起眼睛,“国安姐。”
赵国安走了过来,大咧咧地揽住商茁的肩膀,朝商茁刚才看的地方望去,“几颗光秃秃的破树有啥好看的!”
听着赵国安一如既往直白的话,商茁笑眯眯地附和道:“嗯,是没什么好看的。国安姐,你找我有事?”
赵国安:“阿茁,咱们马上要放授衣假了,你知道吧?”
在这里带了几个月,商茁已经知道授衣假就是寒假的意思了,她点点头,“我知道。”
赵国安摸了摸鼻子,声音也放缓了些,“内个,你打算怎么过啊?你家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
闻言,商茁陷入了沉思,医馆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家人,过年大家都是要回各自的家里,她也不好去叨扰人家。但自己在这里并没有房子可以落脚,商茁琢磨着这两天去城里看看,住客栈和租个小院哪个划算……她平时没什么开销,军校发的补贴她都存下来了,应该够她一段时间的花销。
见商茁不说话,赵国安还以为自己戳到她的痛处了,连忙道歉,“阿茁,抱歉抱歉,你知道的,我一向笨嘴拙舌的……”
商茁回过神,有些迷茫地看赵国安一脸愧疚地冲自己道歉。
赵国安一拍额头,干脆破罐子破摔说明了来意:“我就是想问你,过年这几天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娘和爹都欢迎你!唉,我本想直接问的,可我爹非让我说得委婉点。我哪儿会什么委婉……”
商茁看着突然碎碎念的赵国安,觉得心里一暖。对方虽然比自己小,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比真正的亲人还要真诚和温暖。
商茁有些犹豫地问:“国安姐,我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一家人……”
听到商茁没有拒绝,赵国安开心地揽住她,“打扰啥呀~我们家就喜欢热闹!我娘知道我认了个妹妹,很开心,早就想见见你了~我跟你说,不用担心,我母父人都很好的,而且我家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你放心来就是!”
听着赵国安一连串的介绍,商茁还是同意了她的邀请,国安姐一直对她多加照顾,商茁也想拜访下国安姐的母父。再者,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陌生世界里过年,简直孤寂感拉爆了,商茁不想当空巢老人……
在教官通知放假的那刻,教室里顿时一片欢呼雀跃。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过年要去哪里玩,交好的同学相约一同逛庙会,还有人约着一起下馆子的……整个教室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傅教官看着面前兴奋的学生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想在孩子们开心的时候扫了大家的兴。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后,傅教官便离开了教室,把时间留给了学生们。
云煜也找上了商茁,相约一同逛庙会。
商茁揽住赵国安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姐妹俩一起去哈~”
云煜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模样,心里有些吃味,她哼了声,“随便你,跟谁没有阿姐一样,我也叫上我阿姐!”
17. 第 17 章
虽然赵国安一再说不用带礼物,但是商茁还是私下去买了些点心、茶叶、布匹之类的礼物,毕竟第一次上门做客,总不好空着手。结果一不小心买多了,就导致她和赵国安两人都是大包小包,没有一只手是空闲的。
赵国安的家在城外的清泉村,距离城内并不远,所以商茁两人也没再雇车,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地走了回去。
两人还在村外的路上走着,隔着大老远就看到村口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赵国安定睛一看,惊喜地大喊一声:“娘!爹!”商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噔噔噔”朝人影飞奔过去。
赵国安本来是想拥抱下许久未见的母亲,但奈何她双手都拎着商茁买的礼品,又怕放在地上会弄脏,只好滑稽地拎着东西朝母亲张开双臂。
赵母也是非常配合地把女儿搂进怀中,笑着地拍了拍女儿的背部,“好闺女!辛苦了~”
一旁的赵父拿着帕子擦拭着眼中的泪花,几个月不见女儿,他和妻主都对女儿思念得紧。
赵国安和母亲抱过后,又朝父亲伸了伸手,“爹!”
“诶!”赵吴氏连忙应了声,慈爱地将女儿揽入怀里,“安安,又长高了~最近在军校过得怎么样?累不累?没有人欺负你吧?你……”
赵母看了眼不远处的商茁,打断了夫婿,“阿兰,这些话回去再说,闺女还带了朋友,别让人家等久了。”
赵父想起女儿之前说要带认得妹妹回来过年的事儿了,慌忙松开女儿,转过身用手帕将脸擦拭干净。
赵国安一家人说话的时候,商茁也走了过来,她礼貌地对赵母赵父打了声招呼,“赵姨好,叔叔好~我是商茁。”
赵母热情地拉过商茁,“好好好!小茁是吧?国安每次回家都会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英雌少年!”
商茁被赵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不不,赵姨您过奖了,国安姐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手中的礼盒随着她的动作“咚咚”作响。
一旁的赵父看着妻主谈兴大发,又要说个不停,他柔声劝道:“妻主,孩子们还拎着东西呢,咱们先回家吧。”
赵母这才恍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感叹道:“害!我这老毛病又犯了!看到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就总说个没完……走走走,咱们先回家。”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接过商茁和赵国安每人手里一半的东西,走在前面带路。
赵国安看了眼母亲有些颠簸的背影,小声地对商茁说:“我娘很喜欢你呢!我表妹来我们家那么多次,她一次都没来接过。”
赵父也在一旁柔柔地笑着,“是啊,妻主老早就想见见小茁了,得知你要来,一大早就去城内买了好多吃食,让我给你们多做几道拿手菜……”
商茁看了眼慈爱的赵父,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感谢道:“麻烦您了,叔叔。”
赵吴氏笑着摇摇头,“都是些平日里干惯的活计,不麻烦~听国安说她认了个妹妹,我们都高兴呢~村子里的其他孩子都有姐妹兄弟,热热闹闹的,只有我们安安……”说着说着,赵吴氏脸上露出黯然落寞的神情。
赵国安看到父亲又开始伤怀,就故作不满地抱怨道:“爹!我现在都是大人了,你不要总叫我的小名!”
赵父柔声道歉道:“安、哦不,国安,是爹不好~下次爹爹一定记住不叫你小名……”
商茁在一旁偷笑,原来高大威猛的国安姐竟然有个如此可爱的小名,她眼含笑意地帮赵父说话,“国安姐,我觉得‘安安’这个名字很好听啊~也很可爱~”
赵国安搓了搓胳膊,觉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噫,这种小爷们儿唧唧的名字,哪里好听了!”
商茁嘴角噙了抹坏笑,对赵国安说道:“安安,我们走快点吧~都要看不到赵姨了。”说完,拔腿就跑。
赵国安举着拳头,佯装生气,朝着前面的商茁边喊边追,“你这厮,哪里跑!”
赵父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人,连忙提醒道:“你们两个走慢点,小心摔倒!”
在村子里,赵家家境颇为殷实,有两百亩良田,还有五间青砖瓦房。
赵母年轻时也曾是个百户,后因在战场伤了腿,无法再继续为国效力,便退了伍。之后赵母回到家乡购置了田产,翻修了祖屋,娶了一见钟情的赵吴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再到后来意外有了女儿,赵母更是觉得老天对她不薄,此生无憾了。
待三人走回家中,赵母已经命人摆好饭菜了。为了减轻夫婿平日里的活计,赵母还特地买了个仆夫,协助处理夫婿日常的家务。
几人刚进门,还没把东西放下,就听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国安姐,你回来啦~”
商茁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纤细,长着张娃娃脸的男孩正痴痴地看着赵国安。她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国安姐的迷弟,看样子情根深种啊。
赵国安原本是背对着门口,正准备把东西放进屋里,听到声音后,瞬间将脸皱成了一团,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后,这才转过身去,朝男孩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春、春花啊,许久未见,你、呃,你又长高了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赵国安便把父亲对她说的话,又对赵春花说了遍。
赵春花闻言,双手捧着自己红彤彤的脸颊,兴奋地说:“真的吗?国安姐,你看着我变高了吗?”
赵国安只得点点头,努力做出一副真的觉得他长高了的样子。
就在赵国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赵父过来解救了她。“国安啊,你带着小茁进屋把东西放下,一直拎着多累啊~你们两个洗把脸,咱们就开饭了~”说完,赵父又转头看向赵春花,温声问道:“小花,你吃过午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儿?”
赵春花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赵国安的背影,对赵父的提议虽然非常心动,但还是十分痛心地拒绝了。“不用了吴叔,我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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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去忙吧,我回家帮阿爷浇菜去了。”
赵父笑着夸赞道:“你可真是个能干的孩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听到赵父的话,赵春花的脸更红了,他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家。
在院中做木活的赵英看了眼自家弟弟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的脸,不用想就知道他刚才去哪里了。赵英摇了摇头轻叹道:“少男心事总是春啊~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赵春花听到阿姐又是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直接忽略,反而问道:“阿姐,国安姐回来了,你怎么不去探望探望?你们俩小时候玩的多好啊。”
赵英伸手点了点弟弟,“你还有脸提!每次我找国安说点什么,你都非要跟着,导致现在国安大老远看到我,扭头就走!”
赵春花嘟嘟嘴,小声辩解道:“说不定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令国安姐不喜的事,所以国安姐才不乐意看到你。刚才国安姐还对着我笑呢……”
赵英只觉得弟弟自欺欺人的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她心累地重复着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花儿啊,你就放弃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安她不喜欢你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醒悟?”
赵春花咬着唇,一脸倔强地看着长姐,怎么也不肯说出放弃二字。
赵英看着自家的倔驴弟弟,只觉得头更痛了,无奈之下,她把好友的原话告诉了弟弟,“别再想了,国安说——她只把你当成弟弟。”
“什么弟弟,情弟弟吧……”商茁吐槽道。
赵国安一脸惊恐地连连摆手,“阿茁,你可别乱讲!让人听到就不好了。”
商茁扯了扯唇,把自己刚才的观察告诉了赵国安,“那个小男郎的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
赵国安苦恼地叹了口气,“唉!我就是小时候给了他一块糖,之后他突然说要嫁给我!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
商茁打趣道:“一颗糖换一个夫婿,多好~天大的福气你还不快接住~”
赵国安无语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商茁当即表示,“那可不行,人家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而且我的大好未来才刚开始,成家先得立业!我还没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呢……”
听到商茁提起事业,赵国安眼睛亮了亮,她拉着商茁的手,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是吧!阿茁你也这么觉得!北边鞑族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大朝,云州还未收复……国家还有这么多隐患没有处理,我们这些顶天立地的大女人,怎么能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成家呢!”
商茁看着说起边关战事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的赵国安,心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钦佩。正是因为有像国安姐这样一心为国为民的人,她们这些普通人才能高枕无忧,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孩子们,出来吃饭啦~”
赵父在堂屋喊道。
18. 第 18 章
两人净手后来到堂屋,赵母赵父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商茁忍不住惊呼道:“哇!叔叔您真厉害!竟然会做这么多道菜,而且色香味儿俱全,赶得上酒楼里的饭菜了……”
赵父听到商茁这一连串的夸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连连摆手谦让道:“没有没有~我哪能和人家酒楼里的大师傅们比~人家那都是祖传的手艺,我这只是家常菜罢了~”
一旁的赵母笑呵呵地招呼商茁她们坐下吃饭,商茁在赵父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味蕾瞬间被这道菜征服,入口微甜油润、一经咀嚼醇厚的肉香便充斥开来,多种香味组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妙不可言的味道。
商茁香得直眯眼,她朝一旁的赵父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太好次了!”
赵父闻言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温声说道:“小茁,你喜欢就多吃些~过两天我再给你们做。”
待商茁吐出骨头后,再次对赵父夸赞道:“叔叔,我真的觉得您做的红烧排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赵国安嚼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嗯嗯!窝也这么绝得!”
赵父被两人夸得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捂嘴轻笑。
“哈哈哈,你们两个小馋猫~”赵母在一旁笑着感叹道:“我们现在能吃饱饭,能有把饭菜做的好吃的香料,这一切都要感谢季丞相啊!”说着,赵母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还在军中时曾有幸见过季丞相一面,对方虽身居高位,但却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会关心她们这些士兵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商茁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季丞相?我们在军校里好像没有听过有关这个人的事……”
她看向一旁的赵国安,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待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赵国安这才解释道:“季丞相是文臣,军校肯定不会主动宣扬她的事迹。估计咱们军校同学有很都不知道这些,我也是听我娘经常念叨才知道的……”
这么说虽然乍一听有点道理,但商茁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赵母所说,季丞相解决了举国温饱,此等民生大功,纵是军校,也理当宣扬其事迹才对。她一个穿来的不知道,怎么会军校多数同学都不知道?
赵母轻叹一声,“要是其他官员干出一点政绩,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季丞相却总是这般谦逊,只是默默无闻地替百姓们做实事!要知道,连大名鼎鼎的沈将军都是季丞相一手提拔的……”
商茁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身量矮小,但目光如炬的人。商茁猜测沈将军现下年龄应该不超三十五,当年和鞑族一战夺回燕州时,沈将军应该才二十来岁,那提拔她的季丞相现在应该也就六七十岁?
商茁试探地问道:“季丞相现在还在朝堂吗?”
赵母脸上带着一缕愁绪,有些担忧地说:“唉,我之前听人说季丞相两年前积劳成疾,和圣上请辞回家修养了,现下也不知修养得怎么样了……”
商茁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继续追问道:“那现在丞相之位是由何人继任呢?”
赵母愣了下,努力地回忆着当时听到消息,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是空着的吧,听人说圣上下令丞相之位要给季丞相留着,待她病好后继续任职。”
闻言,商茁眉心蹙起的痕迹更深了,对于今天听到的事情,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商茁只在马球比赛上见过皇帝一面,并不了解其为人。不过,她观皇帝目光清明,继位三年也未传出什么荒唐事,更未大兴土木。即便不算明君,至少也非昏君……
那是什么让皇帝迟迟不愿另立丞相?
一个个猜想在商茁脑海中飞快闪过,“是皇帝仁厚念旧?朝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皇帝根本就做不了主?”
“好啦好啦~都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赵父出言打断了饭桌上有些沉重的气氛。
他笑着瞪了赵母一眼,娇嗔道:“妻主您也真是的~好好的和孩子们说这些干什么。整日和村长她们那些女人谈论国家大事还没谈够?还要继续和孩子们说……”
赵母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哈哈哈,我这不是随嘴这么一说嘛~好了不说了,都吃饭、吃饭!”
之后大家又聊起了其他话题,气氛又渐渐活跃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几个人吃得其乐融融,商茁也与赵母赵父亲近了许多。她们就像赵国安说的那样很好相处,两个人都是非常好的人。
吃完饭后,赵父带着家里的仆夫去收拾碗筷,留三个女人在堂屋闲聊。
赵母询问了一些商茁她们在校训练的事,欣慰地说:“真好啊!现在你们这群孩子们,一个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就算鞑族那群野狼们再来袭击我们大朝,有你们在,也能把它们打回去!”
……
在赵家住这几天里,商茁明白了为什么赵国安能有现在这边正义善良、毫无阴霾的样子了。赵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赵母和赵父真的给了赵国安全部的爱。
商茁从未看到赵母对夫婿和孩子颐指气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的姿态;相反,虽她性子和赵国安一样大大咧咧、热情豪爽,但却情绪稳定,从不随意发脾气,面对家里的仆夫也是从不摆架子。
而赵父则是典型的贤夫良父,平日里总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对谁都是温声细语,从未大小声过。
赵家的家庭氛围是令商茁最向往的那种家庭。虽然家里并不是富甲一方,但是赵母宽和,赵父慈爱,整个家里都是温馨和睦的氛围,商茁在这里身心会下意识地放松。
这日,赵国安带商茁在村子里闲逛,路过村里的一棵大松树时被人叫住了。“诶,这不是国安嘛~许久未见竟然长这么大啦~你身边这位是你朋友?你娘怎么没一起?”
树下坐着一群唠嗑儿、带孩子的男人们,其中一个头戴银钗、身穿绿袄的男人正是叫住赵国安的人。
赵国安眯着眼睛打量对方了半天也想不起男人是谁,她疑惑地问:“您是?”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讪讪地笑道:“我是你引妹叔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国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印象,叔你说这事儿也久远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奶娃娃,咋会记住你。”
商茁在一旁憋笑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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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十分辛苦。那个男人一双眼睛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乱瞟,看着也不是什么安分老实的人的,遇到安姐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也算是遇到克星了。
果然,树下坐着的其他男人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其中一个抱孩子的男人更是直接出言讽刺道:“赵老三你这是还惦记着大勇姐呢?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脸上的褶子,人家就算是纳小侍也不会找你!呵呵,当初还笑话人家吴兰哥不能生,谁料人家的根子争气,一举夺女!倒是你自己……听说都给妻主奶了三个儿子了吧?”
被揭穿老底的赵引妹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扯抱孩子的男人的头发,“赵喜你这个贱人!等我撕烂你的臭嘴,看你还怎么喷粪!”
一群人赶忙上前阻拦,商茁和赵国安目瞪口呆地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这群男人也太可怕了吧!”
推搡中,赵喜怀中的孩子醒了,顿时哭闹不止。赵喜连忙柔声哄着孩子,“哦哦,爹的乖女不哭了~是不是饿了?爹这就给你喂奶哦~”说着,赵喜解开了衣带,将汝头放到女儿嘴中。
看到这一幕的商茁先是赶紧移开目光,后又觉得眼睛要长针眼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这个男人哄孩子的方式竟然是给孩子喂奶!这也太不卫生了吧?!还有,你有奶吗?也是喂得起劲!
商茁觉得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于是拉着赵国安便要离开。赵国安和长辈们打了招呼便和商茁一起离开了这里。
两人还没走两步,身后的男人们的对话就传了过来,“小喜,女男有别,你喂奶也不避着点人,瞧把两个女郎都给吓跑了……”
赵喜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避的,都还是未经人事儿的小孩儿,她们懂什么~”
被人拉到一边的赵引妹此时冷哼一声,“不知羞耻!我看你是看人家两个女郎长得俊,想勾引人家!也不看看自己的搓衣板……”
赵喜争吵道:“你还好意思笑话人家?你自己胸前的两块蚌肉都快垂到肚脐眼儿了!”
赵引妹不忿道:“你不就是有个当村长的娘,有什么好嘚瑟的!”
赵喜挺挺胸,一脸骄傲地说:“我不光有个当村长的娘,还有个宝贝女儿!可惜你一个都没有!”
“你你你!!”
吵着吵着,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商茁脚下生风般拉着赵国安走得飞快,眨眼间身后的一群人就看不到了。直到来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时,商茁才松开了手。
她心有余悸地对赵国安说道:“你们村儿的男人也太泼辣了,光是看到他们,我以后都不想成亲了。”
赵国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我以前都是和阿英姐她们一起玩儿,很少和这些叔伯们打交道,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这么一对比,赵国安觉得自家爹简直是仙男下凡了,不光温柔贤惠,而且还知书达理,从来不会和这些叔叔一样粗俗放荡。
商茁轻咳了声,小声说:“国安姐,刚才那个抱孩子的男人,他怎么……怎么给孩子喂奶啊!这样多不卫生啊!”
赵国安一脸迷茫地说:“可大家都是这样被阿爹喂奶长大的啊。”
听到这里,商茁震惊地瞪大双眼。
19. 第 19 章
商茁呆了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犹豫着说:“我以为……我们是被母亲喂养长大的。”
听到她的话,赵国安哈哈大笑,“母亲十月怀胎,又经分娩,正是身体疲惫之际,得需好好休养,怎么能再让母亲哺乳呢?”
商茁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桎梏被猛然击碎,“是啊,伤筋动骨,都要休息百天,可女性辛苦怀胎十月,又忍受痛楚诞下一个新的生命,可等待她们的,却是哺乳和育儿的无尽琐碎……这何其可笑!”
商茁心中生出一团莫名的愤怒。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情。不甘、痛心、愤怒……最终化成一份无力的悲哀。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女性,无法改变这一切,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现代社会中,明明各式各样的奶粉已经非常普遍,但社会上大多数言论仍然声称母乳喂养更加健康,坚持让母亲喂养孩子。如果有女性反抗,就以她不爱孩子、不是个合格的母亲的道德枷锁来压迫她。
可是这里,在社会发展、生产较为低下的古代,她们竟然做到了。孕妇只需要好好休息,恢复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情通通不用费心。
“也只有这里才能做到了吧。”商茁在心中轻叹道。
赵国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听人说,孩子由父亲喂奶,也就是近二三十年才开始的……”
商茁目光下意识看向赵国安。
赵国安摸了摸下巴,“唔,这也是那位季丞相下的令,到现在每年还有官员来村里通传这条政令,检查有没有人不遵循的。”
闻言,商茁浑身一震,她不敢置信这个规矩竟然是人为制定的,并不是什么从古流传的,而且这项措施竟然才实施不过几十年。
商茁声音有些颤抖,她轻声问道:“难道没人反抗吗?”
赵国安感叹道:“怎么没有,听我舅舅说,当时杀了好多拒令不遵的人,刑场的土都被染成红色的了……”
“不过我觉得季丞相说的挺有道理,她说男人本来对家庭的贡献就过于微小。就说孕育后代这件事,怀孕、生育,这两项最艰难的工作,女人已经全揽了,男人需要给孩子哺乳,如果这么简单的工作男人都不同意的话,那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唔,大致意思应该就是这样说的。”回忆起之前听旁人复述的话,赵国安满脸崇拜。
商茁怔怔地看向远方,轻声赞叹道:“季丞相可真了不起。”
她差不多能想到这件事的阻力有多大,突然实施的政令,而且是建立在打破另一个群体几百年来的利益之上。不敢想那位季丞相的心性该多么坚韧。
说到这里,赵国安突然嘿嘿一笑,“你绝对猜不到,男人们最后为什么同意了。”
商茁好奇地问:“为什么?”
赵国安:“嘿嘿,季丞相之后又追加了条政令,‘不给孩子哺乳的父亲,老了以后孩子不用赡养!’毕竟他又没有养育孩子,孩子自然没有责任给他养老!”
“而且季丞相还说,如果哪家的夫婿拒绝给孩子哺乳,妻主可以去衙门状告他,不光夫婿要蹲大牢挨板子,夫婿一方的母父、姐妹兄弟要一起受罚、而且还要缴纳罚金。谁让她们养出一个自私自利的儿子、有一个冷血无情的兄弟……”
听到这里,商茁简直想要拍案叫绝。“妙啊!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想必也无人敢反抗了吧。”
赵国安点点头,“听说这一政令下来,药堂可是赚的盆满钵满,而且还多了一个叫‘催乳师’的行当。”
商茁愣了下,“药堂?”
赵国安:“对啊,男人要想来奶,得吃上整整两三个月的催乳药呢。现在的人夫基本都是在妻主确诊有孕后就开始吃药,这样孩子生下来就可以吃到父乳了。”
商茁现在最钦佩的人就是季丞相了。她很想亲眼见见这位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雷霆手段的伟大女性。她甚至萌生出了一丝想要入朝为官的念头。
赵国安拍了拍商茁的肩膀。“阿茁,走啦~回家吃饭了~”
商茁收起杂乱的思绪,笑着追上去。“来啦~”
下午,赵家的小院来了位新客人。
“姑姑,姑父、表姐,新年安康。”
一位长相白净的女子在两个男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阮田、白蜜,还不快给姑姑行礼。”
两个男人闻言,连忙毕恭毕敬地向赵母俯身行礼。
赵母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她看向侄女,“你这是快要生了吧?不好好在家修养,来回跑什么?”
钱宁笑着摸了摸腹部,“临产期差不多就这几日,侄女此次前来,是想拜托姑父和吴老通传下,我这次生产能不能在吴老的医馆。”
赵母皱了皱眉,“你们那里不是有医馆吗?何至于跑这么远,来京城产女?”
钱宁身旁的男人小声说:“姑姑,婆夫说畅意县产院的都是些新手,不及吴老经验丰富,妻主这是头胎,由吴老接生才更放心。”
提起自己这个弟弟,赵母就一阵心烦。她刚退伍回来时看弟弟还未说亲,便想着撮合撮合他和自己相熟的战友,当时他也同意了,两人见过面后,双方都觉得合适,战友那边便来下聘了。谁知这小子待嫁时,不知道怎么和一位来京城做生意的富商勾搭到一起了,吵着闹着非要退婚!
要知道当时离婚期没剩几天了,战友家什么都张罗好了,连请帖都发出去了,这时候退婚不是打人家的脸吗?赵母当时一口拒绝了,她想着就算是捆着,也要把弟弟送到战友家的花轿里。
结果,死小子张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我和钱姐睡过了,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此话一出,赵母遍体生寒,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但她却如坠冰窟。战友和她在战场上是肝胆相照的好友,对她有救命之恩,人品更是没话说,要不然她也不会将自己唯一的弟弟说给她。
可自家弟弟如今竟然做出这样的丑事,她也没脸把他嫁到战友家。无奈之下,赵母只能灰溜溜地前往战友家退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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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原本的聘礼,还带了许多用来赔礼的金银财物。
战友听完后,沉默许久,只是淡淡回了句,“好。”然后收回了聘礼,至于赵母带去的其他赔礼,战友一家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经此一事,两人也没再联络过,赵母也没脸再登战友家的门。就这样,两人并肩在战场中厮杀出的友谊,不复存在。
之后不久,钱家便来下聘了。这时赵母才知道,这位姓钱的富商是隔壁县城的布行老板,平日做些布料生意。这次来京城就是来卖货的,碰巧遇到去买布料的弟弟,一来二去,两人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
这位钱老板并不是头婚,而是续弦。而且她已是不惑之年,比自己弟弟大了二十多岁!她的女儿都快和弟弟差不多大了!
赵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家弟弟是瞧上了她哪里。直到弟弟羞羞哒地说:“钱姐说成亲后我可以自己有个小院,而且给我安排四个小厮随身伺候,绫罗绸缎可以随意穿……”
赵母看着面前的弟弟,仿佛是一个陌生人。她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从未短了弟弟的吃穿,甚至母亲偶尔还会给他买些村里其他男娃没有的点心糖果。
看清弟弟为人后,赵母心灰意冷。草草地送他出嫁,之后也未曾联系过。直到弟弟和妻主生了女儿,弟弟写信哀求她前去参加侄女的满月宴,也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女儿也是有姑姑撑腰的,不至于让她们父女俩在府里被人踩得太狠。
这个时候赵母才知道弟弟这些年在钱府过得并不好,可这又能怪谁呢?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思来想去,赵母最终还是去了。
到了钱府,赵母震惊地发现,除了弟弟,这位钱老板大大小小还有五房小侍,几人整日里明争暗斗,将钱家后院斗得乌烟瘴气。
从侄女的满月宴回来以后,赵母便和弟弟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赵母依旧不欢迎弟弟回来,但侄女来做客时,她也不会拒绝。
看了眼侄女的腹部,赵母轻叹一声,对一旁的夫婿说道:“阿兰,明日里辛苦你陪钱宁去岳母那里走一趟。”
赵父温柔地笑笑,“这有什么辛苦的,刚好我好久都没有去看望母亲了。”
几人简单地寒暄过后,钱宁的两个夫侍跟着赵父去厢房帮妻主布置起居,钱宁则是坐在凉台的桌椅旁和赵国安两人闲聊,“表姐,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位是?”
赵国安揽住商茁的肩膀,向钱宁介绍道:“这位是商茁,我的义妹,虽不是亲生的,但胜似亲生的!”
商茁朝钱宁抱拳行了一礼,“钱女郎好,我和国安姐一样,都是军校的学生。”
钱宁起身回了一礼,笑着说:“原来是军校生,怪不得商女郎身形挺拔、英姿飒爽。”
说实话,要不是赵母说钱宁快生了,商茁都没有看出她怀孕了。钱宁现在依旧四肢修长,只是腹部微微隆起,身形并不像一般怀孕的人那般臃肿。而且看她走路弯腰都挺轻松的,也不知道是钱宁体质特殊,还是大朝的女子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