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删后,游戏大佬他急了[重逢追妻]》
1. 旧人诈尸
常言道,合格的前任应该像鼠了一样。
那恋人未满的旧人呢?
许流彩觉得也应该淹没于茫茫人海从此不复相见。
可是命运偏偏就是爱开玩笑。
谁能想到,断联一年的饶光易不仅突然从茫茫人海里诈尸,而且还未经许可再次闯进许流彩的人生,成为了她的新晋商业合作伙伴。
许流彩可以接受一个人进入她的世界,也可以承受一个人从她的世界离开。
但是——
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的世界进进出出!
所以当初饶光易突然切断联系、删她微信以后,许流彩虽然内心折磨但仍毅然决然地把他拉入黑名单。
既然要做一个了断,那就做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许流彩是一个心软的人,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包容别人的敏感与不安。
但她也是一个骄傲的人,在几次三番尝试联系挽回无果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斩断自己的幻想与留恋。
拉黑,是将彼此放逐于人海的有效方式。
将他拉黑的一刹那,也宣告着许流彩最后一丝执著的消亡。
然而与此同时,许流彩更是一个脸盲的人。
好消息是,一年过去,对于饶光易的记忆早已尘封,在午夜梦回也不会有半点影子。
坏消息是,一向脸盲的她,对于饶光易的脸,一视同仁地记忆模糊。
原本这应是喜上加喜,不算什么坏消息。
但是——
如果把场景设定成久别重逢,那就会大事不妙,大大地不妙!
被尴尬攻击的许流彩回想起刚才的重逢仍然心有余悸,不禁想起一句名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是的,原本一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许流彩,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是死人微活了。
今日早些时候。
“缁尘京国老师,十分感谢您的信任,同意将《创世真如》的游戏改编权交给萨斯传奇,我们未来一定不负期待,和您共同创造出一个精彩的创世神话宇宙。”
言罢,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士身体微微下倾,十分礼貌地与许流彩握手,眼角带着笑意,气质儒雅令人如沐春风。
他是陈易寒,萨斯传奇的游戏总监,此次合作就是他牵头促成的。
“陈总客气,能和如此优秀的贵司合作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多指教。”
许流彩天生清透的嗓音里略带了一丝鼻音。最近流感多发,许流彩不幸中招,因而今日佩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温婉清澈的杏眼,笑意盈盈。
缁尘京国,是许流彩的笔名。
一年前,许流彩在网络上发表了自己的处女作《创世真如》,一部以远古创世神真如为主角的东方神话玄幻小说。
也许是因为网文受众近年来对远古神话逐渐产生浓厚兴趣,也许是因为中华文化自信逐渐增强,抑或是许流彩真的有几分天赋。
总之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创世真如》一经发表就收获无数关注和粉丝,很快就登上最大的网文平台——几江河水的作品金榜。继而以燎原之势,跨平台跨群体地在一众网文里厮杀出一条如虹大道,面世短短数月便一跃成为国民讨论度最高的上古玄幻小说。
此外,凭借其宏伟而新颖的世界观和引人入胜的剧情节奏,《创世真如》甚至破次元地闯入游戏玩家视野,于今年年初被评为玩家最期待改编的年度东方玄幻小说。
《创世真如》因而收到各大游戏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几经商谈后,两家合作意向最强的游戏公司——萨斯传奇和雪游科技在一众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近日最终由萨斯传奇成功竞得游戏改编权。
今日正是作者缁尘京国与萨斯传奇的首次游戏改编洽谈会。
按常理说,首部处女作便爆火到改编成游戏,跨界出圈备受期待,应该是一大喜事。
但是人生有时候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福兮祸之所伏,有时候惊喜也伴随着惊吓。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洽谈会结束。
萨斯欢迎宴。
许流彩不会想到,正是这场专门为了自己的而举办的晚宴,差点把自己送走。
在这场由萨斯传奇为许流彩举办的游戏项目启动欢迎宴上,宾客多为萨斯内部人员及该游戏改编项目的相关人员,还有萨斯的重要合作伙伴们。到场宾客彼此觥筹交错应酬寒暄,作为主人公的许流彩又怎能逃过。
一波人在她身边汇集、停留、离散,转眼间又再次有新的人群汇集、停留、离散,许流彩推杯换盏间看似和很多人都打了照面,但其实一个也没记住。
因为她脸盲。
许流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与一批又一批来宾谈笑风生,但内里的灵魂却在开小差。
直到——
有一个声音出现。
“淄尘京国老师您好,我是苏苏,很荣幸能参与改编老师的作品。”
游戏总监陈易寒将一位自称“苏苏”的宾客带至许流彩身前。
因应酬过多而嗓子冒烟正在酒水处喝水小憩的许流彩忙不迭戴好口罩,闻声而望,抬眼正正对上一张清秀面庞。
五官线条立体流畅,皮肤白皙双唇红润,笑起来眼角弯弯,庄重得体的西装搭配一双手工精湛的巴洛克复古皮鞋,从头到脚像个精致可爱的棉花娃娃。
明明应当是首次打照面,许流彩却在恍惚间有一瞬的迟疑,脑海里莫名其妙有一丝电光呲啦一声如流星飞逝,仿佛应当浮现某个画面,却又蓦地如一池骤然沉寂的春水,呼吸之间一切烟消云散。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只是隐隐间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许流彩握手回应,依旧笑得如沐春风:“苏苏老师好,很高兴认识您。”
两人经由游戏总监陈易寒介绍,彼此一番寒暄之后,许流彩方才明白,原来这位苏苏,人称苏老板,就是日后负责《创世真如》改编的主要制作人,也是独立游戏工作室克鲁丝的老板。
也就是说,日后改编游戏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萨斯这边负责与协调沟通许流彩具体细节和流程的,就是他。
总监陈易寒刚刚帮二人互相介绍完,又忙着去跟某位同事商议公事。大概是因为寒暄的高峰期已过,许流彩身边倒是鲜有新人来打招呼,只剩下苏苏。
“您的大作我已经拜读,其中感触最深的是创世神真如为了复活昔日爱人——花神夕颜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上天入地搜集花灵碎片最终成功凝结花灵,花神夕颜得以铸成完整神灵神躯,二人终成眷属。传世神真如与花神的真情连身死魂灭也不能拆散,真是感人!”
苏苏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对小说了如指掌,他把目光停留在许流彩身上,微微一笑:
“文中提及二人矢志不渝的爱情,给出的评语是‘情深缘浅,但缘浅终究抵不过情深’。难道说老师也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然。”
许流彩看着对方含笑的眉眼,暗叹此人长得真是越看越像个娇憨可爱的棉花娃娃,跟他老道的为人处事形成反差。
宴会上人流穿梭,互相擦肩而过,她似乎陷入一瞬间的沉思,短暂地顿了顿,接着道:
“其实有时候缘分和执念只在一念之差。只要你相信,那缘分就仍在。就像真如对夕颜,纵使阴阳相隔他也没有放弃,所以最终修成了缘。”
“这个观点倒是很有意思。”
苏苏似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问道,“那若是与喜欢的人分开以后再重逢,是不是预示着二人情缘命中注定、深厚非凡呢?”
“那是自然。不过······”许流彩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苏苏看着她。
许流彩戴着口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声说:
“有些人,还是不要再见更好。”
“此话怎讲?”
“有的人,相遇已是错误,重逢岂不是错上加错。”
许流彩低头看着鱼缸里色彩斑斓的热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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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道:
“人要是像鱼一样只有七秒钟记忆多好,那样错误就会被擦除。”
苏苏闻言不语,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又不是真的在笑,而似乎是出于礼貌的礼节性回应。
他垂下眼眸,不经意间瞥见许流彩放在桌上的手机,换了个话题:
“日后需要请教老师的地方想必不少,不知是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当然。”许流彩眼角重新带笑,打开手机微信的二维码放在苏苏面前。
“小彩,原来你在这!”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二人身旁。
二人异口同声:“暑纯?”
原来是许流彩的小说责任编辑兼好友刘暑纯,显然苏苏和她也相识。
三人打完招呼寒暄一番以后,许流彩和刘暑纯便打开了话匣子,聊得不亦乐乎。
苏苏在二人旁边,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以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望了她们一眼。
“怎么了苏老板?”刘暑纯余光感受到苏苏的注视,开口问道。
苏苏神情复杂而又奇异,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流彩:
“我的手机网络好像出了点问题,要不然······麻烦老师你来扫我的码试试?”
“好啊。”
许流彩利落地打开摄像头扫了苏苏的码。
然后在她看见微信页面提示的下一秒,手机利落地啪嗒落地。
许流彩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又刻薄,喉咙发涩,控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昏天暗地的她摘下口罩,慌不择路地从桌上抄起一个水杯润润嗓子,不料几块石头一样的东西重重地砸进口中。
她睁着咳得泪眼婆娑的双眸定睛一看,才发现手里拿的哪是什么水杯,明明是盛满方糖的瓷瓶!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位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停在半空的陌生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流彩抄起方糖大快朵颐,嘴巴犹疑地张了张,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许流彩以为不小心抢走了他的方糖,自觉丢人又不得不故作镇定:
“不好意思,我平时口味比较重。”
那人闻言骇然,原本要张不张的嘴立刻闭上,一溜烟似的飞走了。
“小彩······你这是······”
刚帮忙捡完手机的刘暑纯一起身看见新鲜出炉的方糖魔头许流彩,也是一惊。
许流彩放下瓷瓶,待咳嗽平息一些后,将口中的方糖拢了拢,用余光瞥了一眼苏苏,淡定地对刘暑纯说:
“吃糖果然能止咳。”
“但这些是······”
刘暑纯看了眼瓷瓶,又看了眼涕泪横流的许流彩,终究是十分关切又有点胆怯地开口说:
“是······鱼缸刚淘汰的······鹅卵石······”
——啊???
许流彩闻言两眼一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哇地吐出嘴里的鹅卵石。
面对此情此景,刘暑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位金庸笔下的武侠名人——裘千尺。
许流彩此时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仿佛是只修炼成精的万花筒,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刘暑纯眼见刚捡的手机沾上了污渍,便好心地用纸巾好心擦拭,又十分好心地从头擦到尾,从后擦到前。
然后在这好心好意的惊鸿一瞥间,突然瞧见许流彩尚未熄屏的手机收到一个被安全卫士提示为诈骗的陌生电话,她好心好意帮忙挂掉,紧接着猝不及防看见屏幕停留在添加苏苏的页面,上面赫然一条微信提示——
“您已将该用户拉黑。”
刘暑纯的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一会儿看看许流彩,一会儿看看苏苏。
脸盲不是病,发作起来真要命。
不是,你们游戏圈怎么这样啊?
怎么出门在外还用艺名的?
这偶像包袱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请问呢?
饶光易就饶光易,叫什么苏苏啊!!!
2. 社死的重逢
当许流彩反应过来后,即刻从刘暑纯的手里一把偷回手机。
但从刘暑纯那双瞪得比驴还大的眼睛来看,显然是为时已晚······
宴会上大家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周围不时传来阵阵欢笑,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唯独许流彩周遭的空气,充满了快鼠的味道。
她没有想过这辈子还会与饶光易重逢,更没有想过会是以一个杂技表演的方式重逢。
人家是胸口碎大石,她是空口吞小石。
雅,太雅了。
更可怕的是,拉黑人家还被当面开大。
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像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许流彩突然就理解了在红毯上原地晕倒的明星。
此时此刻,她也好想随地大小晕。
“老师,你还好吧?”
好消息,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坏消息,那个人是苏苏。
他望着许流彩,眸底没有惊讶没有揶揄,只有暗流涌动。
许流彩前额后背冷汗热汗乱流一通,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能不能直接左脚踩右脚原地飞升离开这世间啊······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显而易见,许流彩在原地飞升和大型社死之间,选择了尿遁。
最终,许流彩以身体不适为由,跟总监陈易寒打完招呼后提前离开了宴会。
她快步走出门口,等网约车的间隙里又下意识点开微信,猝不及防发现仍停留在原来的页面,一时间心乱如麻。
一年前,饶光易把她删除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和他重逢的场景。
也许是在某个转角,某列火车,甚至某个城市。
但是一次都没有,她只偶尔在梦里迷迷糊糊见过他。
很没出息吧,她也知道。
明明只是在火车上萍水相逢,明明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明明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还记得刚被删除的时候,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晴天霹雳。
她还记得刚开始因为难过得吃不下饭,为了哄自己开心,跑去电影院看了部好评如潮的喜剧大片。
她更记得,那天在电影院里,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她,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泪流不止。
她也想像大家一样开怀大笑,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也看不懂剧情。
仿佛此时此刻,她唯一能读懂的语言,只剩下难过。
这种痛苦和失落,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后来她与自己约定,再也不要想起他,再也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就当一切从未发生。
可是命运却不同意。
饶光易不仅和他重逢,还成为了工作伙伴。
如果放在一年前,她会喜不自胜的。
但是如今,她不想要了。
脑海里莫名闪回刚刚的场景,许流彩仍然觉得无比尴尬。
她不确定饶光易有没有认出自己,有没有发现自己拉黑他。
但无所谓,答案并不重要。
他们之间,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又或许,从来就没有过什么。
许流彩正看着手机走神,身后冷不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追了出来:
“老师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许流彩闻言突然觉得后背僵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尊在逃雕塑。
那声音的主人见状,又绕到她身前。
许流彩只能默默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远方······
因为——
面前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饶光易。
但是饶光易却对她的回避视而不见,继续搭话:
“据说等会儿还有乐队表演,老师······不打算留下听听吗?”
“不用了。”
许流彩并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望着马路尽头,期盼网约车快点出现,仿佛把它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皇天不负有心人,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爱的车牌号。
她跑到面前打开车门,只想光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猝不及防听到饶光易开口说:
“那我的心里话呢,你也不想听吗?”
许流彩的心跳突然掉了一拍。
但依旧没有回头看他。
“苏苏,原来你在这儿呀!”
饶光易身边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女生,她亲昵地冲他笑笑:
“里面表演要开始啦,快和我进去一起看吧!”
“这位是······”
女生说完转头发现许流彩也在,眨了眨眼,而后瞳孔放大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哦——我知道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淄尘京国老师吧,刚刚在里面远远看见大家一拨接一拨地围着您,就没好意思上前打扰。我是赵雪儿,正投集团的员工,也就是萨斯传奇的合作伙伴,叫我雪儿就好啦,以后请多指教。”
正投集团,赫赫有名的投资巨擘,名下商业版图极其庞大。
很多萨斯传奇的项目都是它投资的,与其说是合作伙伴,不如说是金主更为精准。
“你好雪儿,幸会。”
许流彩温和地勾起一抹微笑,说完友好地与她握了握手便准备上车离开。
“老师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看表演吗?”
赵雪儿亲近地站在饶光易身旁邀请许流彩,显然和他很熟稔,两人男才女貌,仿佛一对璧人。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
许流彩脸上仍带着方才的浅笑,礼貌拒绝。
饶光易上前一步,冲动之下拉住了许流彩,朝她凑近:
“可是我还有话想跟老师说。”
一直回避的许流彩闻言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双颊尚余一抹方才的红晕,煞是清丽醉人。
她温柔如水的眉眼里却满是冷冽如冰的坚决:
“不用了。”
说完啪地关上车门。
饶光易目送汽车扬长而去,直到它载着许流彩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苏,我们走吧!”
赵雪儿轻快地拉了拉饶光易,但是他似乎是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苏苏?”
赵雪儿又叫了一声。
饶光易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点头说好。
赵雪儿拉着他边往回走边回头望了一眼网约车消失的方向,有些好奇地问:
“你和那位老师以前认识?”
饶光易又点了点头:
“一年前出差的时候偶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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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认识的,没想到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么巧!”
赵雪儿有些惊讶,然后轻声接着道:
“但是我看那位老师的反应,好像不记得你了呢。”
是啊······她早该不记得我了······
饶光易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摆出一贯的微笑,只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
赵雪儿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我要是在火车上偶然认识你,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因为我可是你头号粉丝!”
饶光易笑了笑,“知道了,快走吧表演要开始啦。”
宴会邀请的乐队如约而至,表演也是精彩纷呈,宾客们都沉醉其中。
饶光易坐在赵雪儿身旁,低头打开微信。
他看着许流彩微信页面,指尖徘徊在“添加到通讯录”选项,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选择了锁屏。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许流彩终于到家。
这是她好朋友桃子的家。
因为许流彩之前并不在明海市常驻,她的本职是同传,经常飞往各地工作。
一年前她在明海完成了研究生学业,作为翻译硕士从全球顶尖高翻学府——希素高翻学院毕业。虽然在明海度过了三年的研究生生涯,但是许流彩并无意在此生根发芽,而是选择离开。
但是没有想到,一年后,她又因为小说爆火的机缘又重新回到了明海。
由于时间仓促,许流彩暂时借住在桃子家里,等找到合适房源便搬出去。
许流彩一打开家门,便看见一颗小煤球在地上打滚。
那是桃子养的暹罗猫,长得脸黑脚黑,小小年纪却看起来对挖煤很在行的样子。
最近桃子出差不在家,因此照料小煤球的任务就落到了许流彩的身上。
虽然许流彩表面很坚强,打车一溜烟走的时候自觉也是优雅中不失干脆,含蓄中不失利落。
但是人的本能是无法抵抗的。
就比如她在铲猫砂的时候,看着一颗颗石子般的猫砂,总会回想到自己误吞的鹅卵石。
念及此处,许流彩觉得胸中郁结气闷又无尽酸楚,情绪越积越多,末了不禁发出一声凄厉哀嚎,把小煤球都给震得抖三抖。
楼下正在阳台晾衣服的阿姨忽然听见哀嚎也是一惊:
“天哪,谁家开水壶爆炸了!”
过了很久,许流彩终于忙完了。
她悠闲地敷着面膜,躺在小煤球旁边,开始滑手机,准备看点搞笑短视频以抚慰自己今天受伤的心灵。
刷到的第一条视频:金华酥饼好香!
第二条视频:苏轼绝美诗词!
第三条视频:苏州园林太美了!
许流彩刷着刷着,眉头越来越扭曲,脑海里不觉间响起一句话:
我翻出手机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屏都写着俩字——“苏苏”!
这个号也算是给她练废了。
她索然无味地退出来,又下意识地打开了微信,熟练地点进黑名单,眼前跃然出现饶光易的账号。
她继续点进聊天框,上面停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年前的好友验证。
她发的。
他没通过。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停留良久,最终什么也没做。
3. 他结婚了?
这天夜里,许流彩辗转反侧,躺着过了很久很久,依然无法入眠。
她一向不是个内耗的性子,也很少失眠。
但是今天因为碰到饶光易,她觉得脑子乱乱的。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失眠,还是在大半年前。
大半年前,她又是为什么失眠呢?
答案她知道得很清楚。
许流彩长叹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
除非工作需要,否则今后在同一个空间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第二天早上,许流彩拖着沉重的眼皮醒来。
这次她回明海,是因为现阶段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小说的游戏改编项目上。
她的小说游戏改编权并不是全权交给游戏公司,而是整个改编过程和成果都需要她参与和评审。也就是说,她是游戏改编的重要参与方和决定者。
这是她当初提的改编授权条件,目的是为了防止游戏公司拿到授权以后对原来的故事进行魔改,损害ip形象和声誉。有的游戏公司想要完全的自主权,而萨斯传奇对她的这些要求通通开绿灯,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萨斯传奇的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那么就意味着许流彩并不能在改编权交给萨斯以后高枕无忧坐享其成,而是需要切切实实地参与到整个项目过程中。
今天她要参加的是萨斯的游戏项目启动会。
明海是国际大都市,这一点从早高峰可以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许流彩因为失眠太过劳累不想挤地铁而选择打的,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在整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堵出了春运的气势,最终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萨斯所在的办公楼。
许流彩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赶快搬家,不然迟早要在某个通勤高峰里跨年。
紧接着许流彩发现,比早高峰的车流更可怕的是早高峰的人流,比早高峰的人流更可怕的是早高峰的电梯。
——因为电梯里有饶光易。
许流彩早上刚立的flag出师不利。
因为时间紧迫,许流彩只好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地走进电梯。
好巧不巧,怎么就能挤进他所在的这班电梯,怎么能刚好就他旁边有空位,怎么能每上来一个人就把他们之间的空隙更压缩一些。
直到后来,许流彩都感觉自己头顶冒着热气。
倒不是因为她戴着口罩呼吸不畅,所以站着站着被电梯里的高浓度二氧化碳蒸熟了。
而是因为······
饶光易的呼吸打在她身上······
“早。”
饶光易自许流彩上电梯以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许流彩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她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在盘算要买什么类型的豆腐一头撞上去了。
在这无言的尴尬中,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是《四十四次日落》。
许流彩听闻突然一滞,是她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也是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爱听的歌。
究竟是谁这么有品味?
下一秒,许流彩就决定收回这句话。
因为在电梯里接起这个电话的人,是饶光易。
由于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许流彩几乎是要贴进饶光易怀里。
他在夹缝中举起电话的姿势,仿佛是要把许流彩拥入怀中。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许流彩被迫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苏苏,你把家里的玩具收到哪儿去啦?”
是一道青春活力的女声。
饶光易垂眸看着许流彩羽扇般的睫毛微微一颤,回答道:
“在储物间的小柜子里,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生轻叹一口气,“你儿子欺负你女儿,不让她玩儿玩具。”
饶光易闻言笑了笑,“曲奇就是这样的性子,自己玩会儿就好了。”
另一头的女生还在说着什么要带他们去洗澡的的事情,许流彩慢慢地开始听不清,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已经出走。
“家里”的玩具?
你儿子?你女儿?
所以······
他已经成家了?
而且儿女双全,有个贤内助在家负责照顾他们?
那······她会是谁?
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昨天见到的那位女生。
许流彩思绪纷飞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有些恍神地走着,忽然间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又一拉,险些踉跄跌倒。
许流彩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看见罪魁祸首是饶光易。
“抱歉,你没事吧?”
饶光易温言问道。
原本就有点烦闷的许流彩一时语塞,你自己因为两个小孩闹矛盾心中不快,在这拿我拔河撒气干什么······
“没事,还活着。”她冷淡答道。
说完就转身进了公司大门,向游戏总监陈易寒的办公室走去。
饶光易在她后面慢慢走着,低头看了看右手,皮肤一片通红。
刚刚许流彩走路没留神,有个人经过时手中的热饮不慎洒出,紧随其后的饶光易见状一时情急就伸手把她往外一推,看见她重心不稳又伸手往回拉。
最终滚烫的豆浆没有沾染许流彩的衣摆,但是烫伤了饶光易的手背。
未过多时,真如游戏项目启动会议如期开始。
许流彩和游戏总监陈易寒一起到场,与会的除了饶光易和昨天见到的萨斯高管等内部人士,还有······正投集团的赵雪儿。
许流彩在陈易寒旁边落座,很不幸,抬头就看见对面是饶光易。
他身旁的赵雪儿无意间转头,忽地眉梢一挑,低声惊呼:
“苏苏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烫到了。”饶光易摆摆手。
许流彩循声看去,饶光易手背确实不知什么时候被烫红了一大片,依稀还有水泡。
但是转念一想,在他身上也正常,毕竟刚才好端端走在路上他都能像头疯牛一样横冲直撞,说不定是倒茶的时候突发恶疾了。
作为游戏项目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此次会议内容主要是一些项目安排和鼓舞人心的陈词滥调。
“尊敬的各位嘉宾、亲爱的同事们,感谢各位拨冗参与今天的创世真如游戏项目启动会!《创世真如》作为一部现象级东方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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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吸引了各界目光,在游戏同行中竞争者众,比如雪游科技。经过激烈角逐,十分感谢淄尘京国老师的信任,最终选择将改编权交给萨斯传奇,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雪游科技,一家和萨斯传奇同期创立的公司,二者都是近年来游戏界异军突起的新秀。两家公司凭借敏锐的时代嗅觉捕捉新生代需求,近几年推出的游戏火爆全网。雪游和萨斯一向互不相让,你追我赶,被业内称为“瑜亮之争”,是天然的宿敌关系,包括此次争夺创世真如的游戏改编权。
如今文化出海是大热趋势,雪游十分看好创世神真如这个IP,对于落败一事耿耿于怀。
萨斯同样敏锐嗅到此发展趋势,极度重视这个游戏项目,决定要拼尽全力将其制作成堪当东方神话游戏代表的顶级国产3A大作,借此打入海外市场。
3A大作意味着顶级产出,自然也需要顶级投入。因此,作为项目资方的正投集团对该项目非常上心,此次启动会也派来几位代表,其中就包括赵雪儿。
许流彩听着陈易寒的开幕致辞,偶尔配合着鼓掌,余光不时能捕捉到斜对面的赵雪儿向身旁的饶光易倾过身体,小声地讨论。她端起水杯,不经意间瞥见二人对视浅笑。两人动作极小,声音极轻,但是却与周遭形成结界,仿佛彼此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许流彩微微蹙眉,如果早上电话那头不是赵雪儿,那饶光易现在却这样不知道避嫌,也未免太······
会议进程稳步推进着,其中关于拟定游戏类型和内容的部分是饶光易负责发言,毕竟他是萨斯为了此次项目专门外聘的主要制作人,游戏基调和风格应该由他负责。
“《创世真如》将会被改编成一款具有东方神话色彩的角色扮演游戏,同时考虑到玩家体验和叙事风格,团队将会按照单机游戏制作而非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此外我们还计划融入西方的战斗元素······”
在谈到游戏主线的时候,饶光易目光流转,望着对面的许流彩:
“小彩老师,关于创世神真如和花神夕颜的感情线,我有一点拙见。”
······小彩老师?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这五分雷人三分客套两分亲昵的称呼直听得许流彩后背刺挠。
“苏老板客气,愿闻其详。”许流彩礼貌应答。
饶光易勾起一抹浅笑,温言道:
“在花神夕颜神灭之前,二人的感情铺垫其实不是很浓墨重彩。但是创世神真如却情深至此,在夕颜神灭之后谢绝一切莺莺燕燕,愿意拼尽全力全身修为只为复活夕颜,是不是······有些突兀?”
许流彩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
“我个人认为,真正的挚爱只需要一个瞬间就可以认出彼此。无关岁月,不问来者,但求无悔。”
饶光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师很有见地,但······”
他的目光停留在许流彩那双如泓明眸,缓缓开口:
“但这世上······很多人是不相信会有真爱存在的,就像翠叶会掉落、玫瑰会凋败、日落会消散。一切美好总是会离开,只有失望会忠诚地如影随形。”
4. 他怎么是这种渣男
饶光易说得真挚,仿佛他口中的那些人就是自己。
他本就生得一副白净俊秀的模样,此刻眉宇间平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阴郁,竟将他这副高大的身躯衬出一丝破碎感。
一旁的赵雪儿听得动容,看向他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怜爱。
许流彩却满头黑线。
······哈?
这人又在发什么牛疯?
什么叫世上不存在真爱?
所有美好都会离开,只有失望如影随形?
他不是都已经儿女双全,还有个贤内助,家庭美满、婚姻幸福了吗,在这伤春悲秋是个什么情况?暗示别人我是被五花大绑进入婚姻的,喜欢我就快来拯救我,带我找寻真爱?
许流彩看见赵雪儿那一副满脸单纯、怜爱饶光易的样子,只觉得对面的饶光易简直就是西湖龙井成精,堪称绿茶中的极品。
“当然,千人千面,每个人的信仰不同。”
许流彩看了饶光易一眼,继续道:
“有的人至死不渝,而有的人只会马不停蹄地辜负,当然不明白什么叫真爱。”
饶光易习惯性地笑了笑,“确实如此。”
顿了顿,他接着道:
“所以对于很多无缘真爱的看客来说,总是需要有人给他们提供一个证明的。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们在与千千万万的假意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要忘记前方还有一丝真心。”
他的目光驻足在许流彩身上,“因为无论分离多少次,真爱总是不会错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似乎藏着抹不开的雾,让人难以洞悉。
像是烟花绽放,又像是雪花纷飞,抑或两者都不是。
但是焦点却一直很清晰,
很清晰地定格在许流彩身上。
感受到直射的目光,许流彩微微皱眉,他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她不理解,
也不想理解。
她忽略饶光易的一大堆啰嗦话,直接挑重点: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个证明是指?”
饶光易看到她微蹙的双眉后,收回目光,又重新带上了一贯礼貌的笑:
“我觉得出于游戏玩家体验感的考虑,为了营造更好的叙事氛围,是否可以给创世神真如和花神夕颜的过去增加一些故事和互动,制造更深的羁绊呢?”
许流彩略微沉吟,回道:
“如果说觉得他们的感情线不够丰满,我可以再扩展一些剧情。不知苏老板所说的羁绊是指什么类型?”
“都可以。可以是二人一起经历的美好、难关、甚至是共同养过的灵宠,总之是一切将二人越绑越深的回忆,具体由小彩老师定夺。”
“好的。”
“那就辛苦老师了。”饶光易谢道。
“苏老板客气。”
一旁的赵雪儿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拿起会议桌上果盘的提子。嗯,入口香甜!她满意地顺手放了几颗在饶光易面前。
许流彩望了那些提子一眼,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其实所谓羁绊,要双方记得才有意义。夕颜重生以后记忆会有丢失,她爱的是后来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她而来的真如,少走一步都不是他。
所以羁绊在时间的考验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比假意更可怕的,是瞬息万变的真心。”
许流彩的目光从提子收回,转而直勾勾地看着饶光易,“苏老板觉得呢?”
羁绊要双方记得才有意义······
饶光易闻言垂眸,猝不及防扫到自己被豆浆烫伤的手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原来的那团雾忽然湮灭于无形。
而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许流彩见他低头又点头,自觉是他亏心。
很显然,低头是因为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而自己却如此不守夫道没有节操,跟别的女生毫不避嫌。
而点头是因为,她骂人骂得十分高级,指桑骂槐、行云流水,不仅点到即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而且掷地有声、振聋发聩,让饶光易这个负心汉终于良心发现、懊悔不已!
多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许流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虽然昨天怒吞一盘鹅卵石的自己有些丢人,但是今天发现原来更不堪的是他。
一年不见,他······变了好多。
还是说······其实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呢?
许流彩慢慢放下茶杯,算了,不重要。
他喜欢谁、辜负谁,从来都跟她都没有关系。
早在一年前,从他删除她的那天起,他们就已是陌路人。
等游戏项目结束,他们就又会回到茫茫人海。
桥归桥,路归路。
互不相干。
许流彩是这么打算的,也是这么做的。
会议结束后,她默默走在最后,远远看见饶光易和赵雪儿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了电梯。
许流彩把脚步放得更慢了,生怕赶上同一班。
但是怎么说呢,这世上有的人没有眼力见,有的人没有道德感。
兼具两者的也算是人类生物学一大奇迹,绝对可以申请专利成为新型防弹背心材料,毕竟脸皮已经刀枪不入了。
不巧,饶光易就是这样一件世所罕见的人形背心。
“小彩老师。”
许流彩朦胧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心中一沉。
抬眼果然瞧见不远处的饶光易和赵雪儿正看着自己。
赵雪儿正微笑地冲自己打招呼,而饶光易十分绅士地把手挡在电梯口,一副许流彩不进来他们就不走的架势。
许流彩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好人好事里的经典桥段——老奶奶过马路。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情况属于原本好端端地在路边晒着太阳,突然被人架起来强行过马路,不过也得过。
不得不说,世上还是坏人多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
小小的电梯,大大的尴尬。
许流彩和二人打完招呼以后默默在角落里装忙看手机。
赵雪儿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下,半途走出电梯回公司了。
现在电梯里只剩他们二人。
小小的电梯,大大的沉默。
“小彩······老师,好久不见。”
饶光易低头看着角落里的许流彩,轻声说道。
许流彩滑手机的动作一滞,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她沉默了一会儿,仍然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点点头:
“嗯,好久不见。”
她在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而他在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在这无言的注视中,一阵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
依旧是《四十四次日落》。
电梯里静默得仿佛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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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录音棚,饶光易接起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不由分说地丝滑飘进许流彩耳朵。
“苏苏,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快了,怎么了?”饶光易柔声回答。
“喔也没什么事,我准备出门送小家伙们去打扮一下,想等着你回来一起去呢。”
“好的,我现在忙完了,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吧。”
许流彩依旧保持着低头刷手机的姿态,眉头却暗中逐渐扭曲。
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双面人?
一边在公司和别的女生毫不避讳,一边跟没事人一样回去阖家团圆。
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当特工呢?
不过,就这一身邪气,与其说是特工,不如说是汉奸更确切一些·······
思绪纷飞间,电梯终于到达一楼。
“小彩老师去哪?我送你吧。”
饶光易在许流彩即将逃离的时候突然叫住她。
“不用了,苏老板客气。”
许流彩转身就要走。
饶光易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开口问道:
“是因为······有男朋友来接吗?”
许流彩闻言突然在原地僵住,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抬头对饶光易回道:
“苏老板,家里不是还有人等着吗?我们这些无关人员就不劳您费心了。”
饶光易闻言一怔,而后垂眸,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许流彩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苏老板言重了,再见。”
饶光易目送许流彩大步流星地离去,转眼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无论他有多努力地想要靠近她,永远都是徒劳无功。
对她而言,他果然······从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从萨斯传奇离开以后,许流彩以为今天的劫就算是渡完了。
直到她抱着小煤球去宠物店洗澡,才发现自己太天真。
因为当她从外面回到宠物店准备去把洗完澡的小煤球抱回家时,却发现店里又多了一只小煤球!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她面前有两只猫,一只是小煤球,另一只也是小煤球。
小时候对孙大圣芳心暗许的许流彩万万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亲身经历真假美猴王3d版。
分不清人类的许流彩同样也分不清猫类。
脸盲面前,众生平等。
正当她冥思苦想的时候,有别的猫主人来了。
一阵模糊的说笑声由远及近,许流彩毫无预警地眼皮一跳。
怎么在这也能碰到他?
从前在明海读书的时候,许流彩也没发现偌大的城市里一个人可以如此无处不在,比飞天蟑螂还无孔不入。
但是饶光易做到了。
“苏苏,你看我买的这个小衣服是不是巨可爱!”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有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青春洋溢的气质让人不禁想起了赵雪儿。
作为一名口译工作者,许流彩对声音有着天生的敏锐。
许流彩不认得她的样貌,但是下一秒就认出了她的声音。
这位女生······
就是在电梯里与饶光易通话的那位······
他的······妻子。
5. 误会大了
许流彩一向是个从容淡定的性子。
记得有一次她负责为一场大型高层商务谈判会议进行同传,会场设置在某个风景秀丽的海岛上。
好巧不巧,原本的同传搭档因病倒下,无法工作。而那天风浪四起,海面波涛汹涌,导致轮渡摇晃不止。原本有些发烧的她被海风吹得越发头晕,在摇晃的船上只觉得肠胃翻腾难忍。
一下船,她就冲到会场厕所吐得昏天暗地,到最后连胆汁都吐无可吐。
但就在这种体力虚脱的情况下,她仍然恪守专业精神,赶在会前匆匆饮下几口咖啡,面不改色地独自完成了连续两个小时的同传工作。
通常来说,同传是两个人的战斗,每十五分钟就要换人。
独自完成连续两个小时的同传,即使是身强体壮的情况下也是一场极限挑战,对脑力和耐力都要求极高。更何况她当时身体如此虚弱,竟然还能交付一场高质量的同传会议,除了过硬的专业功底,足见她的精神内核极为强大。
的确,许流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除了······在饶光易面前。
她在刚刚的惊鸿一瞥中发现了饶光易和他的妻子也进了宠物店,并且似乎一步步朝她所在的宠物区不断逼近。
而她仍然深陷真假小煤球的谜团,眼前是复制粘贴的小煤球们,背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不知如何分辨,恰巧店员也不知去了哪里。
此情此景应了俗话说的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是俗话又说了,做人难得糊涂。
虽然这话跟此情此景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但是许流彩还是勇敢地伸出了双手,自信地抱走了小煤球,转身匆匆离去。
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许流彩在与饶光易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脑勺莫名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而且还模模糊糊听到了他的妻子在低声说着什么长得跟曲奇好像。
当时的她尚不明白,命运早已在暗中为她的脸盲标好了价格。
她不明白从他们口中频繁听到的曲奇是男是女,又是谁跟他/她长得像,以及饶光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宠物店。
现在她明白了。
全明白了。
做人难得糊涂。
但是一时的糊涂会让她很难做人。
半小时前。
“喵。”
怀里的小猫伸伸懒腰,悠闲又无辜地冲她叫了一声。
许流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小猫的小脸黢黑、小脚黢黑,甚至双耳黢黑,明明长得和小煤球如出一辙,但······它却不是小煤球。
是的,许流彩终究还是抱错猫了······
在收到刚刚那通陌生号码的来电之前,许流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猫主人的声音,音色温柔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很惊悚:
“请问我的布偶猫是不是被你不小心抱错了?”
······啊?!
电话那头的许流彩当场死机。
后来许流彩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挖煤猫都叫暹罗,人家也有可能······叫重点色布偶!!!
作为一个克己复礼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许流彩平时连帅哥都不敢偷看,如今居然直接无痛当上了偷猫贼。
日子也是坏起来了。
此时的她抱着别人的布偶猫,坐在约定的咖啡馆里静静地等待着猫主人前来交换。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因为不安而快要将整杯咖啡牛饮而尽的时候,猫主人终于打来电话,许流彩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座位。
不久,听到脚步声的许流彩转头循声望去,却没看见猫主人。
而是——看见饶光易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他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不是应该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纵享天伦之乐吗?
许流彩匆匆收回视线,下意识举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假装在品。
不料饶光易非但没有走开,而是径直向自己一步步靠近。
直到——
他的声音蓦地出现在自己耳边。
“小彩老师,你是在等人吗?”
忽然听到声音的许流彩一扭头,便猝不及防地发现饶光易正俯身朝自己靠近。
她的一双清泓杏眼正正对上饶光易的俊眉秀目,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许流彩顿时警铃大作,本能地弹开十米远。
“原来是苏老板。”
她看似镇定地放下咖啡杯,点点头:
“是啊,在等人。”
她原以为他只是顺路来寒暄一下就离开,没想到饶光易不仅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反而直接在自己的对面落座。
“苏老板,等会儿我约的人就来了,你坐这恐怕不太方便。”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滚蛋了。
饶光易闻言居然不为所动,浅笑道:
“可是我看附近都没有空位了,我想小彩老师应该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许流彩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微微捏紧手中的咖啡杯。
这小子绝对故意的,最角落明明还有两桌空位。
作为一个人夫,不好好在家相妻教子,出门到处乱晃,下班还骚扰同事。
夫德何在?
天理何在?
猫主人又何在?
此时许流彩已经把猫主人当成了救命稻草,期望等会儿他能够像农药一样把饶光易这个害虫消灭,赶出她的视野范围。
“一年不见,小彩老师开始养猫了吗?”
饶光易指了指许流彩怀里的布偶。
许流彩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开口道:
“这猫不是我的,我只是暂为保管。”
饶光易微微挑眉:
“喔?那这猫主人想必跟小彩老师很是相熟了。”
这人到底有完没完呢?
猫主人怎么还不来?
许流彩有些无言地望着咖啡杯上的花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饶光易朝外面的明媚阳光望了一眼,自顾自地接着道:
“这么好的天气,小彩老师怎么没有跟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呢?”
世上怎么有这么八卦的人呢?
我都懒得戳破你,没问你怎么不好好照顾你的老婆孩子,你还在这先发制人了。
许流彩十分无语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故意道:
“这不是正在路上嘛,我怀里的猫猫就是他养的。”
饶光易突然一怔,定定地望着许流彩:
“你是说······这猫的主人是你男朋友?”
许流彩瞧着他脸上一派仿佛被天雷劈中的震惊之色,不由自主有些飘飘然的愉悦。
心情一畅快,大脑一松懈,嘴里飘出的话也是越发雷人:
“是啊,猫猫的主人就是我男朋友,等会儿他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闻言,饶光易脸上的震惊之色悄然退去。
他的眉梢眼角转而浮现一抹笑意:
“不用,我认识他。”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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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转移。
只见饶光易突然冲自己怀里的猫猫张开怀抱,温柔地叫了声:
“曲奇,过来。”
许流彩怀里的小煤球布偶忽然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钻向了饶光易的怀抱。
他抚摸着布偶,望向许流彩的眼里笑意更深。
许流彩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看似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什么?!
这居然是他的猫?
原来他们口中的曲奇不是小孩,而是只重点色布偶?
饶光易玩味地看着许流彩:
“小彩老师,你刚刚说这猫主人是你的······”
他抱着猫猫向许流彩凑近,俊美的脸庞在她的双眸里一寸寸缓缓放大,等到两人双颊几乎贴近的时候终于停下动作。
他略一扭头,温热的呼吸就萦绕在许流彩耳畔:
“你刚刚说······谁是你的男朋友?”
饶光易的嗓音充满少年般的明媚,犹如夏日里的艳阳,一呼一吸间将许流彩的脸庞耳廓即刻灼烧得通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
许流彩干咳两声,抄起桌上的咖啡杯就要喝。
等送到嘴边才想起来,里面早已被自己喝得空空如也、一滴不剩。
她讪讪然放下咖啡杯。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更尴尬了······
饶光易看着她窘迫尴尬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许流彩见状有些破防,无能狂怒道:
“苏老板,有时间不应该多陪陪你的老婆孩子吗,跟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胡闹些什么。”
饶光易闻言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有些疑惑地说:
“老婆孩子?小彩老师在说些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什么人呢?
竟然还想隐婚装单身!
许流彩见他赖帐,有些没好气地说:
“我都看见了,她不是还和你一起去宠物店吗。”
饶光易眼中谜团倏然散开,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彩老师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还想抵赖?
想骗我福尔摩许·柯南流·狄仁彩,可没那么容易!
许流彩没忍住反驳道:
“我都听到了,在电梯里的时候,她还说等你回家。”
饶光易被戳穿,嘴角的笑容不减反增:
“没想到小彩老师还挺关心我的。”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这人高考语文的阅读理解应该是零分吧?
许流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是我的表妹,最近放假了来明海玩,所以暂时借宿在我家。”
什、什么?
表妹???
许流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饶光易直勾勾看着许流彩,只见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有些心虚地开始低头玩起手指。
许流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顿时哑火,他却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
饶光易顿了顿,笑盈盈地继续说道:
“小彩老师刚刚如此生气,该不会······”
他俯下身来,凑近双颊通红的许流彩。
眼神清澈温柔,紧接着却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让她更炸裂的话:
“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常言道,猫随正主。
曲奇是黑切白。
而饶光易这个坏蛋,是纯种的白切黑!!!
6. 难道你在吃醋
饶光易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朝着许流彩俯身靠近。
他怀里的曲奇也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小耳朵专心致志地竖起来,仿佛是饶有兴致地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人类社死小剧场。
这一大一小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蛋,还真是让人火大呢。
许流彩犹如一颗刚刚从火焰山历劫归来的水蜜桃,从耳根到脸庞都透露着一股被尴尬灼烧得一干二净的淡淡鼠意。
平日里在同传箱飞速运转、出口成章的大脑,此时却卡壳了。
良久,她闷闷地从齿间憋出一句:
“神经,谁吃醋了!”
言简意赅,态度鲜明。
——至少在许流彩眼里是这样的。
语罢,她转身就离开了咖啡馆。
等走出一条街的距离,许流彩细细品味了一番刚才的话,才终于反应过来——
糟糕······
刚刚那句话在当时的语境下听起来······
怎么不像是撇清关系,反而像是自己偷偷吃醋被现场抓包后无能破防的呐喊······
经过一番辩白后——好像反而还坐实了他的猜测???
可恶啊!!!
另一头,饶光易抱着曲奇脚步轻快,悠然走向一辆停在咖啡馆附近的车。
坐在车里的女生正手忙脚乱地在疯狂整理擦拭着什么物件。
听见猝不及防的开门声,手中动作蓦然一滞,抬头讪讪笑道: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的,她正是刚刚饶光易口中的妹妹小玉。
饶光易看着一脸讪笑的小玉,心中暗觉不妙,平日活泼的她此时眼神中却满是乖巧与局促,活脱脱像是一只刚拆完家的柴犬。
他目光微移,打量着小玉手中紧攥着想要遮掩却又无处遁形的物件。
果不其然,那是一只被辣油糊得满身油光发亮的游戏手办,一个名为日落王子的小男孩。
饶光易看着此情此景,什么话也没有说。
小玉又是讪讪一笑。
她知道这个手办来说对饶光易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因为它是饶光易制作的第一款游戏的主人公,陪伴他走过很多风雨和岁月。
平时里饶光易对它可宝贝了,连曲奇手贱把它推倒也会被教育一番。
而今天小玉居然把辣条的红油洒满了日落王子的全身······日落王子就这么成了麻辣王子······
“哥······”小玉心虚地眨了眨眼:“我不是故意的,马上擦干净!”
出乎意料的是,饶光易居然对此反应很平静淡然。
他摆了摆手:“没事。”
眼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小玉看着饶光易这平心静气的淡淡一笑,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没、没事?
我哥去完一趟咖啡馆回来怎么转性了?
按理说不是应该一把夺过去,一边批判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巾疯狂擦拭到光洁如新吗?
饶光易把曲奇交给小玉以后,娴熟地发动车子上路,不知怎地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尚在警惕中的小玉有些疑惑地问道,“哥······你笑什么?”
饶光易漫不经心地回道:
“喔,没什么,这个电台还挺幽默的。”
“是吗?”
小玉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却听到此时电台主持人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民纷纷离奇失踪的恐怖故事。
······幽、幽默?
小玉沉默半晌。
你们搞艺术的,笑点是有点猎奇哈······
沉默间,汽车驶过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小玉不由得被装点绚丽的街景迷住:
“哇,好大的蝴蝶结,好漂亮的爱心灯呀!”
饶光易仍在开车并未理会街边的景色。
“这是在庆祝什么呢?”
小玉看着满大街不约而同冒着的粉色泡泡,不由得疑惑发问。
饶光易依旧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是偶尔瞥一眼导航。
但小玉是很好学的,所以她即刻上网搜索附近在举办的活动,倏然间恍然大悟:
“喔!原来后天就是520啦!怪不得街上这么好看呢!”
饶光易此时方才抬眼望了望眼前的景色。
满大街张灯结彩绚丽斑斓,但不同于新年的喜庆,这些装扮凝聚成了一种颜色——温言软语的粉色。
他暗自轻叹,没想到,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去年的520,是他和许流彩坦白心迹的日子。
饶光易一向认为所谓的情人节、520表白日都是商家精心打造的消费陷阱,所以他从不在意这些节日。
但是那天,他却有点心神不宁。
他还记得那个早上自己比往日醒得都要早,睁开眼后摸索着手机打开微信,望着许流彩的对话框怔怔出神。那时距离他在高铁上主动加许流彩微信刚好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已有初步的了解,但是他不敢贸然行动或者过问许流彩的感情状态。
如果说要用动物形容饶光易,那么他也许是一只兔子。
在外界看来,苏老板在工作中总是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看起来是个堪当情场浪子的种子选手。
然而真相是,他在感情里小心翼翼、敏感脆弱,有时候······甚至有点懦弱。
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对话框竟蓦地震了两下。
他的心跳也随之漏了两拍。
是的,对面的许流彩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注视一般,主动发起了对话。
饶光易一向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人人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履历,却不知他成长路上经历了数不胜数的打压、冷眼和霸凌。
大多数时候,他都尽量做到淡然和宽恕。
可是有的时候,某些无尽黑暗的夜晚里,在积压如山的窒息感中,他也会崩溃地疑惑,为什么命运一定要给他这么多磨难和不幸,为什么是他承受这一切莫须有的痛苦?
但是那天,他的脑海里第一次浮现出幸运两个字。
因为他在想念她,而她就在对面跟自己对话。
饶光易压抑着激动打开对话框,许流彩俏皮的话语跃然纸上。
“猜猜我在哪?”
“莫非在我的母校?”
“不是哦。”
“莫非在湖凇区这边?”
“哈哈也不是。”
“那在哪儿呢?”饶光易开心地发送了一个可爱的疑惑表情包。
明明只是再日常不过的几句对话,他却有些雀跃。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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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没事可做哈哈哈。”
饶光易被窗外明媚阳光晒得微眯的眼眸几乎是一瞬间被点亮,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捧着手机打出一行字。
“走,一起出去玩?”
他看着许流彩的头像,心跳随着等待一点点提速。
过了短暂的两秒,对面发来一句话:
“去哪呢?”
短短三个字,让饶光易霎时笑容洋溢,眸里的光芒比窗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过着极为单调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照顾自己的两只猫咪,唯一的社交是应酬客户。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很好。
只是有时午夜梦回,脑海不自觉回放曾经被霸凌的日子时,一个人独自蓦然睁眼望着漆黑空旷的房间,会觉得这个世界犹如黑白默片,让人找不到色彩和温度。
而他就像误入南极的热带鱼,终究游不到逃离的出口,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凝固,直到放弃挣扎。
然后······许流彩闯进了他的生活。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还约定在六一儿童节去游乐场。
原来误入南极的热带鱼还可以瞬移到阳光明媚的鼓浪屿。
原来它还可以再次呼吸,再次沐浴在久违的温度下,再次······活着。
那天晚上,饶光易再一次失眠了。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不是因为噩梦,也不是被迫。
而是他第一次因为太过开心和激动而失眠。
六一节那天,他驱车去接许流彩。
望着她一步步缓缓走向自己,一袭淡粉紫纱裙如梦如幻,容貌清丽如玫瑰落雪,双眸蕴含半盏清露,冲自己忽闪着笑意。
他手捧着玫瑰花束,每一朵都绽放得华丽而盛大,直将周遭草木的光彩都夺去,然而此时却加在一起都不及眼前这一朵······
从前他不理解小王子看见那朵玫瑰的心情,现在他理解了。
如果说要用一种花来形容许流彩,那她也许是栀子花。
花香清甜宜人,却不腻不娇。
天气很好,晴朗无云。
许流彩在游乐场玩得很开心。
饶光易也跟着很开心。
坐在亭子里休息的时候,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拂过身旁饶光易的脖颈。
是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两人说说笑笑,天南海北地聊着。
看着眼前许流彩娇憨可爱的模样,饶光易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好可爱,好想······吻她。
不知道是风突然停了,还是太阳忽然收了光芒,二人倏然很有默契地同时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从眼睛移到鼻子,又从鼻子移到······嘴唇。
亭子里没有旁人,空气很安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饶光易向前挪动几寸,温柔地双手捧起许流彩的脸颊,俯身一寸寸缓缓凑近。
她如羽扇般的睫毛轻颤,双颊因为羞涩而泛红,身体却不自觉地徐徐向前靠近,伸手摸索着揽住饶光易的腰。
感受到她也在向自己贴近,饶光易不禁喉结滚动,再也克制不住地低头覆上······
在这风轻云动之间,一阵喧闹的铃声乍然响起,画面霎时湮灭。
他醒了。
7. 异床同梦
这场如梦似幻的约会从未发生,是个真真切切的梦境。
饶光易从睡梦中睁眼,心情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一般出现在午夜梦回,他挣脱不了从前被霸凌的阴霾时,很少出现在阳光明媚的早晨。
而且今天还是个被商家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子——520。
这种节日的氛围反而加重了他的失落,像是在提醒他那个从未兑现的游乐园约定。
想到许流彩,脑海里蓦然回放起昨天的画面:她在自己面前偏要嘴硬假装有男朋友,结果被戳穿以后尴尬得脸红不已。
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饶光易现在回忆起来仍然是觉得可爱得逗人发笑。
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沉闷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遗忘,饶光易继而望着卧室墙上的画作若有所思。那是一束玫瑰,笔触间透着巴洛克式的华丽,娇艳欲滴的盛放里仿佛藏着未言说的欲望与叹息。
片刻后,他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微风习习的朴江两旁林立着壮丽恢弘的高楼,波光粼粼的水面飘着无尽繁华的倒影。
明海被誉为国际经济、金融和贸易中心,不仅经济发展一骑绝尘,是拉动本国GDP增长的大动脉,而且文化产业蓬勃发展,是文化创新与交流的重要枢纽——比如今日在明海国际会议中心举办的CGS游戏联盟峰会。
CGS游戏联盟峰会又被称为“游戏界的达沃斯论坛”,在全球游戏行业举足轻重。
作为一年一度的国际盛事,CGS游戏联盟峰会不仅是举世瞩目的游戏交流平台更是跨国投资合作的绝佳契机,因而云集了各大全球游戏公司巨头。
观众席中一位男士西装革履长相清秀,脚下搭配的却不是沉闷死板的窄头或尖头皮鞋,而是巴洛克风格的圆头皮鞋。右手在头戴耳机上调整同传音量,手指修长皮肤细腻,但靠近虎口处的手背依稀可见一条细长的疤痕。
正是克鲁丝游戏工作室老板——饶光易。
作为游戏制作新秀,他自然也受邀参加此次论坛。
他对此次峰会颇为期待,因为此次重磅嘉宾还包括飓风娱乐,他职业生涯的启蒙游戏——风暴世界,就是飓风的得意之作。
会场内人头攒动,居于前排VIP席位正中央的嘉宾是来自美国的知名上市游戏公司——飓风娱乐,旗下代表网游包括已风靡十年的风暴世界,各路玩家粉丝遍布全球,用户数以亿计,是当之无愧最具全球影响力的头部游戏开发商。
现在上台发言的是飓风娱乐首席执行官弗兰克。
“飓风娱乐一直很关注中国市场,事实上我们正计划加大对中国市场的投入,希望找到新的投资方向和合作机会,在明海开设办事处,成立优秀的游戏团队,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一道开拓我们的飓风星球版图......”
从容流畅的同声传译通过设备传达至会场嘉宾的耳中,弗兰克发言里提及很多游戏术语,又穿插着只有业内人士才了解的行业动态,翻译起来绝非易事。若是没有一定的行业背景知识积累,即便是专业水平过硬,那也将是一场灾难。
但是在场嘉宾耳机内的女声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语流,从容地将弗兰克发言翻译成地道易懂的中文。
“这位翻译老师的水准好高,好多地方翻译得巧妙又传神。”
坐在饶光易身旁的赵雪儿不由得赞叹道。
饶光易原本一直全神贯注望向飓风CEO弗兰克,在听清耳机里的声音以后蓦地双眸一震,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CGS游戏联盟峰会作为超高规格的年度国际大会,影响力和号召力一骑绝尘,本场峰会在线直播观众高达上百万,因此能通过层层筛选担任峰会同传的,无疑是逸群绝伦的译员。
而许流彩,正是本场同传的主力之一。
两个小时后,会议的同传工作顺利完成。
坐在同传箱里的许流彩没有想到,时隔一年自己竟又回到明海。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曾经对游戏一窍不通的自己,如今竟已能圆满完成游戏行业顶尖峰会的同传。
自去年从希素高翻毕业后,她如今不仅是一名同传,更是一位作家。
而自己的作品,也因为受到业内瞩目即将改编成游戏,投向全球市场。
她对游戏的兴趣,与其说兴趣,更确切来说是与游戏的结缘,其实并非出于无聊生活的消遣,又或是解压的放松方式,而是······因为一个人。
念及此人,刚刚摘下同传设备的许流彩不由自主地感觉耳根有些红。
昨晚······
她竟梦到他了。
那是一个······实在有些难以形容的梦。
在梦里她被一名狂野高大的俏土匪掳走,正在准备喜事收拾收拾做霸道夫君爱上我的女主角时,身骑黑驴的饶光易蓦地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营救出虎口。
接着画风突变,两人一驴眨眼间便来到了一个超大的游乐场。
谈笑间,两人突然摇着花手穿墙而入,悠悠坐进了摩天轮。
摩天轮升得越来越高,底下的城市渐渐缩成一片错落有致的积木。
和煦阳光照在饶光易白净的侧脸,深邃眼眸透出琥珀光芒。
那光芒悉数聚焦在许流彩的清丽眉眼,映照她眸中的光耀,仿若遗落林间的南洋白珠。
她也在看着饶光易。
在这里,听不到风,见不到云,只有二人和彼此逐渐靠近的呼吸。
一向温柔克制的饶光易,此时眼底罕见地浮现了欲望。
他搂过许流彩的肩,揉过她的如缎长发,挑起她有些僵硬的下巴。
郑重地、轻柔地覆上她的唇。
柔软在唇间绽放,他想要克制却又在一瞬的汹涌间决堤。
双臂更紧地拥住许流彩,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不能永恒。
许流彩也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自觉想要······离他的心跳更近一些······
碧海蓝天,晴朗辉煌。
却不及二人眼前的彼此。
“小彩,我们走吧!”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许流彩从方才的恍惚中蓦地惊醒。
抬眼一望,是刘暑纯来了。
今日除了为CGS游戏联盟峰会担任同传,其实许流彩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参加峰会的晚宴。
在这两件事里,许流彩的身份却不一样。
在会议中她是至关重要的专业同传,而在接下来的晚宴中她是炙手可热的新锐人气作家嘉宾。
晚宴邀请了诸多知名游戏公司,意在提供一个彼此畅谈和深入接触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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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晚宴,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饭局,而是重要的社交场合。
刘暑纯作为她的编辑和好友,自然也是陪同出席。
未过多时,二人一同抵达晚宴现场。
许流彩身穿一袭浅紫礼服,化着精致淡雅的妆,一如晚风拂烟柳,不张扬却独具清韵。
刘暑纯有些看迷了眼,啧啧感叹,直呼: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又才华横溢,真是太全面了。”
许流彩知道她在打趣自己,有些羞涩地笑笑。
不经意间瞥见楼下有车靠近,看清来人后,许流彩原本轻松的笑容隐秘地一滞。
是饶光易来了。
许流彩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这是游戏行业的重要场合,又怎么会缺了他这个才俊。
一旁的刘暑纯也发现了饶光易的身影,脑海里忽然闪回那次微信拉黑的尴尬场景,一时间表情有些贼兮兮,犹犹豫豫地问道:“说起来······你和萨斯的合作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为难的地方?”
许流彩心思玲珑剔透,又怎么会不知道刘暑纯话里话外拐的这山路十八弯是何意图。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饶光易的事?”
刘暑纯讪讪一笑,仿佛是一个立志偷拍到头条八卦却冷不丁发现明星就站身后冲自己挥手的狗仔,有些无力,又有些尴尬地挠头:“你们俩······还好吗?”
“其实没什么,我们也不熟,正常同事关系罢了。”
许流彩淡淡地望了一眼窗外。
下一秒看见的场景却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饶光易并非独自驱车前来,同行的还有赵雪儿。
只是他们二人也就罢了,可饶光易的手里······却捧了一束花,一束盛大的、夺目的玫瑰花。
是那样的娇艳欲滴,诉说着无尽柔情与甜蜜。
刘暑纯听到许流彩的回答,霎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有什么过节呢。”
许流彩淡淡的神色里此时掺杂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决意,回道: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过节呢。从前是陌路人,现在是同事,未来也不会有交集。”
刘暑纯随口接道:
“这不是怕你们真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话,在公司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膈应嘛。不过饶光易人还是不错的,说不定你们以后能成为朋友呢。”
朋友?
从来没想过,也没有兴趣。
许流彩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刘暑纯当然看不出许流彩隐藏得很好的心里话,忽然神神秘秘地道:
“我刚刚看见他和正投集团的赵雪儿一起下车了,手里还捧着好大一束玫瑰花,该不会他们俩有情况吧?”
许流彩眸底冷冽,淡淡道:“不太清楚。”
刘暑纯还在沉浸在八卦的热情当中:
“要说饶光易,其实人长得又高又帅、能力又强,为人风趣幽默,这么六边形的男人应该是桃花不断、万花丛中游才对。但是呢,一直没听说他有对象,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也就正投集团这位赵雪儿了。”
说着,刘暑纯朝许流彩越靠越近,提出了一个大胆又妥帖的猜想:
“你说······他们会不会其实是地下恋啊?”
8. 他在吃醋 苏老板和郑影······
刘暑纯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仿佛提出了哥德巴赫猜想一般,有些兴奋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许流彩依旧是一派淡然,并没有接话继续点燃刘暑纯的推理热情。
因为她不想知道答案。
是或不是,都与她无关。
“我们快去找位子吧,晚宴快要开始了。”许流彩开口道。
“是哦!”
刘暑纯终于暂停了她的八卦热情,二人穿过宴会的人群找到了写有她们名字的席位。
落座的时候刘暑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老板也跟我们同桌,好巧啊。”
许流彩闻言两眼一黑,为什么去哪都会碰见他······
“饶光易、郑影······”刘暑纯环顾位子上的名牌,低声呢喃着。
原本这里只有许流彩暗叹不妙,如今这两个名字相继出口以后,刘暑纯的表情也看起来不太妙了。
“怎么了?”
许流彩察觉到异样,关心地问。
“天呐怎么会把这两人安排在同一桌啊!”刘暑纯喃喃道,眼神里透露着惊恐和不安。
她转向许流彩,低低开口:“这个郑影是雪游科技的人,你也知道的,萨斯传奇和雪游科技是业内有名的一对宿敌。”
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饶光易和他就水火不容?
许流彩在心里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工作而已,不用这么有代入感吧?
刘暑纯环视四下,用更轻的声线跟许流彩续道:“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许流彩有些疑惑,什么叫表面上的原因?
刘暑纯正欲补充,不远处突然传来说笑声,悄悄话被迫中止。
是其他宾客来了,还有······饶光易和赵雪儿。
未过多时,刘暑纯口中的郑影也到了。
他身形瘦削,眉眼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傲慢,连带着让原本尚可的五官也变得讨嫌。
许流彩留意到他方才过来的时候被服务员不小心撞到,眼里原本流露着不耐烦和恼意,正欲发作的瞬间,迎面而来一位雪游高管,那抹锋利如钩的不悦霎时消散,被无尽笑意取而代之。
情绪切换如此丝滑,变脸大师看了直呼内行。
许流彩微微皱眉,想不到,这人竟比饶光易还讨厌。
很快,宾客陆陆续续都已入座,宴席准时开始。
酒过三巡后,饶光易像只花蝴蝶一样游走于各个宾客应酬,许流彩察觉到他正逐渐靠近自己所在的方位。
走到郑影跟前时,饶光易仿佛是突发眼疾似的,端着酒杯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丝滑绕过去了。
因着这个举动,郑影的脸色微微阴沉了几分,蓦地打断他:
“苏老板,怎么不和我喝一杯?”
饶光易闻言,回头浅浅一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他那轻飘飘的回应里分明是掺杂着几分不屑。
不解释,是因为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郑影果然被气到,那张本就让人望而生厌的脸如今又多了一丝恼意,整个人的气质活脱脱就像是······一所因无人光顾而恼羞成怒的野厕。
经过短暂的酝酿之后,这所野厕冷哼一声,发起了攻击:
“苏老板不愧是背靠正投集团千金,果然高不可攀。”
言外之意饶光易就是个靠色相出来混的花瓶。
果然是一所野厕,说出来的话跟大便一样臭。
而饶光易不愧是脸皮比城墙厚的人形防弹背心,闻言面不改色,依旧无视,甚至连头都没回,心理素质显然更胜一筹。
许流彩在一旁竖着耳朵默默吃席,时不时超绝不经意抬眼监测战场。
虽然她对饶光易没有兴趣,但她对八卦还是饶有兴趣的。
只是精彩时光总是短暂,惊悚时刻不期然而至。
“小彩老师,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一道略带雀跃的熟悉声线蓦地在身旁响起,许流彩大呼不妙。
刚刚只注意到战况,却全然忘记饶光易缓缓踱步走向的方位——正是自己这块!
饶光易眸底掠过一丝狡黠,他借着敬酒碰杯,俯身凑近许流彩,轻声在她耳畔低语。
坐在近旁的刘暑纯看着苏老板说悄悄话,只恨自己没长一双顺风耳。
但她眼神还是可以,只见许流彩在听清对方说的言语后,耳根唰地通红。
这两人到底在聊什么呢······好想知道啊······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听力差。
能力和眼界不匹配是一种痛苦,刘暑纯如今方领悟个中真谛!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传言中一向守身如玉、极有边界感的苏老板,此刻正满嘴跑高铁、边界感为负数地调戏许流彩。
“小彩老师······”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继而俯身低低地道:
“你的男朋友来了,怎么不坐他身边呢?”
饶光易嘴里的男朋友,当然就是指他自己······
许流彩没有想到饶光易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好不容易让自己淡忘那天说谎被抓包的社死,此时却被猝不及防地鞭尸,眼里冒出三分生涩三分惊愕四分丢脸。
生涩的是她不善于应付这样的话题,惊愕的是他居然如此直白地将那三个字说出来,而丢脸的是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提出那三个字。
在这铁锅大乱炖一样的情绪中,许流彩自然而然地霎时红了脸。
饶光易盯着许流彩瞬间泛红的脸颊,眼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才一天不见就跟男朋友生分成这样,小彩老师也未免太无情了吧。”
说完假装无事发生,轻松地同她碰杯,举杯一饮而尽。
此时宴席上的其他宾客正好提议给全桌敬酒,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加入,举杯而饮。
一向舌灿莲花的许流彩在饶光易这丝滑连招攻击下,有点大脑短路,连带着手中举杯的动作也一滞。
饶光易饮尽杯中酒,回过头来发现许流彩仍动作停滞,故意问道:
“原来小彩老师喝不了酒么,我很愿意代劳。”
许流彩嘴里的“不用”甫一出口,饶光易便轻巧地接过她的酒杯。
他再次俯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许流彩耳畔轻轻开口:
“毕竟这是我的义务。”
什、什么叫这是他的义务,帮我挡酒怎么就成了他的义务?
他又不是······不是······
许流彩耳根通红,本能地从他手里抽回杯子:
“不必了。”
两人正纠缠之际,路过的侍应突然脚下不稳,将葡萄酒同时溅到饶光易的西服和许流彩的淡雅长裙,裙面上霎时晕开一片红云。
侍应见状大惊,连声道歉。
“没事。”二人不约而同摆了摆手宽慰他然后接过纸巾擦拭。
饶光易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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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许流彩,却又不大合适亲自上手,只好在一旁多递些纸巾。
然而这番努力收效甚微,她裙子上的酒渍依旧显眼而又顽固。
刘暑纯看着这酒渍忽然灵机一动,冲许流彩说道:
“诶,我突然想起车上好像有污渍笔,我这就去拿来给你试试。”
说完便离席去取了。
在这混乱中,周遭蓦地多了一道声音:
“哎呀老师你的裙子脏了!没关系,我的外套可以借你。”
来人说着递过来一件西装外套,自我介绍道:
“我是雪游科技的郑影。”
许流彩定睛一看,郑影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说着就要给自己披上。
他扭头冲饶光易说道:“苏老板也真是的,非要抢老师的酒杯。这下好了吧,害得老师这么漂亮的裙子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实际上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
郑影就像是嫌场面不够乱似的,非得在他们二人之间横插一脚,煽风点火。
饶光易此时见到郑影的身影,眉间终于有了些许情绪,那是不悦。
他扫了对方一眼,仿佛在看对方表演似的,同时又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许流彩礼貌微笑,婉拒了郑影的外套,直觉告诉她此人非善类,还是少接触为妙。
“多谢,不用了。”
郑影却像一只励志的屎壳郎,即使失败也要坚持偷屎。
许流彩干脆的婉拒并没有让他死心,他一指那裙上大如巴掌的酒渍:
“那怎么行,沾上这么显眼的污渍可不好四处走动,还是用我的外套吧。”
许流彩闻言,不禁尴尬得汗流浃背了。
这个郑影的情商······
小时候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真的不用,我朋友已经去帮忙拿东西除渍了。”
许流彩依旧拒绝。
正在二人推搡之际,又一滩红酒在空中掠过优雅的弧度。
是的,侍应的酒,不知为何又洒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倒在了郑影的身上。
许流彩心下愕然,这餐厅的侍应······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一下四肢啊?
送一杯洒一杯,是说好了团伙作案,用这种不经意方式来让老板破产吗?
刘暑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车钥匙没拿,此时折返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如果惊讶有等级,那么郑影是一般惊讶,许流彩是比较级,而刘暑纯······
则是惊讶的最高级。
因为她完整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郑影被倒红酒并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而那个人······就是苏老板,一向待人温和的苏老板!
苏老板和郑影不对付这事她一直都知道,但是以前也只是关系紧张、氛围尴尬而已,从未涉及任何正面冲突。
这次是什么情况,能让一向体面的苏老板下黑手?
从前她只以为苏老板和郑影不对付是因为赵雪儿,而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如果说二人之间争的从来都不是赵雪儿,那会是什么?
她的眼神在苏老板、许流彩和郑影三人之间徘徊,努力尝试理解这一切。
片刻后,她心中有了答案,眼中的震惊却不减反增,心跳也随之加快。
苏老板和郑影······
该不会······
是彼此的前男友吧?!
9. 他准备表白了
饶光易冷静地看着郑影失声惊叫。
郑影的反应大得仿佛是一个妖怪走在路上毫无防备地被人泼了要命的黑狗血,要现原形了似的惊慌失措。
然而他正欲发作之时,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根本找不到始作俑者。
因为在方才事发的时候,饶光易就已经趁乱把侍应赶走了。
饶光易故作惊讶地说道:
“哎,你的衬衫怎么也脏了?”
看着郑影被气得便秘却无处宣泄的脸色,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么显眼的污渍也太不得体了,我看你还是赶紧把外套穿上比较好。”
郑影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穿上自己的外套:
“不用你在这说风凉话。”
说完转头还想找许流彩攀谈,却发现她早已不知所踪。
郑影忽然转向饶光易,此时已毫不遮掩眼中戾气:
“苏老板,我不知道你和正投集团的千金究竟是什么关系。不管你背后的靠山是谁,我们雪游要抢的人一定会争到底。你们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了,等着瞧,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雪游要抢的人,自然就是新锐作家缁尘京国。
饶光易淡淡看着郑影在那大放厥词,最终反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而后信步离开。
他当然知道,郑影如此趋炎附势之人,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许流彩清丽的外形而献殷勤。
作为新晋大神,许流彩一直是各个公司抢夺的对象,雪游更是和萨斯为了游戏改编权争斗到了决赛圈。作为这番争夺的手下败将,一向好斗的雪游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他们的后招是什么,他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必将面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另一头,刘暑纯正在帮忙给许流彩的裙子除渍。
刚刚郑影被泼酒的时候,刘暑纯目睹了全程经过。直觉告诉她,眼前不是个好掺和的场合,热闹固然好看,殃及池鱼就不好了。要是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下一个被泼的就是自己!
这一刻她方才明白,原来今天不是什么告白节,而是泼水节啊!
看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她又是个热心善良的人,所以连带着许流彩一起离开了。俩人眨眼间找到一处僻静的位置落座,远离是非与硝烟。
此时的她已从车里拿回除渍笔,一边帮忙除渍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八卦道:
“刚才雪游的郑影······来找你干嘛呢?”
“他看我裙子脏了,说把外套借给我披。”
许流彩对此人没太在意,全神贯注地给裙子除渍。
“那苏老板呢,他什么反应?”
刘暑纯眉梢一抬,看着许流彩。
许流彩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仍是淡淡道:
“我们本来就不熟,他能作什么反应。”
刘暑纯听完略一沉思,终于有些恍然大悟,呢喃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许流彩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你明白什么了?”
刘暑纯谨慎地打量周遭,而后凑近许流彩压低声线: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苏老板的感情一直空白这件事吗?本来我以为那是出于洁身自好,不愿随意开展一段关系,后来发现原来竟是——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一直放不下的人!”
许流彩闻言心下一沉,“你是说因为······”
她顿了顿,“······赵雪儿吗?”
“你也看出来他们关系亲近了对吧?他们俩确实很般配。”
刘暑纯春风一笑,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许流彩轻轻点头,淡淡一笑:“是啊,他们······郎才女貌。”
刘暑纯开始娓娓道来自己这一路的八卦历程。
“当初我就很奇怪,为什么苏老板和郑影打初次见面起就互相看不顺眼。之前有听过一些传闻,似乎是因为赵雪儿以前和郑影有过节,所以苏老板才那么讨厌郑影,当时只觉得真是男友力爆棚啊!”
刘暑纯一边说,许流彩一边低头专心地在除渍。
其实她可以不用跟自己说这么多关于他的事,他们以前不曾走进彼此的生活,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
所以她不关心他心里到底装着谁,又是在为谁出头,护谁的周全。
赵雪儿也好,钱雪儿、孙雪儿也罢,其实她对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求知欲。
饶光易于她而言,只是同事而已。
她不想过多关心同事的私生活,也没有兴趣探究他的情感世界。
刘暑纯依旧徜徉在自己的八卦世界中,此刻仿佛狄仁杰上身一般,蓦地正色说道:
“不过,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想错了!也许······也许他喜欢的并不是赵雪儿,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喜欢女生!”
“不喜欢女生?”
许流彩闻言不禁有些讶然,抬眼望着刘暑纯。
只见她重重点头:
“是的。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苏老板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红颜知己,长得那么好看且异性缘佳,却从来不近女色、边界感极强。不是因为定力太好,而是人家根本就一直牵挂着······前男友!”
······啊???
他还有······前男友?!
许流彩突然觉得这故事走向好像越来越离奇了。
刘暑纯看着许流彩一脸疑惑又诧异的神色,有些神秘而自得地悄声说:
“你不知道吧?其实就连我也是刚刚才洞悉这一切的。哎呀,真是万万没想到,相看两厌的宿敌竟是前男友。怪不得每次苏老板和郑影他们两个一见到对方就不对付,原来是——”
她长叹一声,抑扬顿挫地说出一个四字成语:“因、爱、生、恨!”
“你说什么?郑影和饶光易?”
许流彩闻言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
这个八卦的炸裂程度不亚于突然有一天热搜上出现一个词条说拜登是□□青梅竹马的前男友。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乔拜登。
支持变性的和不支持变性的都沉默了。
刘暑纯登时作了个嘘的手势:
“很惊讶吧!我也是现在跟你聊过以后,才有一点点确定的。”
许流彩大大的双眸里盛满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这么说?”
刘暑纯有些眉飞色舞地回道:
“你刚刚说郑影是来给你披外套的,那你知不知道······”
她为了增强戏剧效果突然顿了顿,悄声续道:“他的外套为什么也被洒了酒?”
许流彩摇摇头,眼里大大的问号一个接一个,不要钱一样地无限增加。
刘暑纯邪魅一笑,眼角甚至幻视一道弱弱的睿智光芒闪过:
“那是苏老板的手笔。”
至此,刘暑纯的八卦推理历程已成艺术。
许流彩不语,只是一味地复制粘贴眼里的问号。
刘暑纯依旧是娓娓道来:“苏老板一向是个体面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下过这种黑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他今天居然罕见地无故蓄意弄脏郑影的衣服,这说明什么?”
许流彩眨眨眼,尝试理解刘暑纯的脑回路:
“说明——他今天从君子变异成小人了?”
刘暑纯有些无奈地撇撇嘴,语重心长地说:
“说明他受到了刺激!哎,你还没看明白吗?
显而易见,苏老板对于郑影给你披外套这件事很是介意。
那他为什么会介意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你而吃醋吧,毕竟你们又不熟。
在排除了各种可能性以后,剩下最不合理的推测就是答案,也就是说——他在意的其实是郑影!”
刘暑纯这一套分析,感觉听来是有些道理,甚至有些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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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流彩略微沉吟,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一年前,饶光易曾跟她粗略地探讨过对于真爱的定义。
工作上严谨理性如他,在感情方面却说自己更推崇直觉。
他说:“心动是不应该违背的,在真爱面前,性别不应该成为入场券。”
是了,郑影一事也许放在别人身上有些荒唐,但在他身上倒也合理。
如果真是如此,那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的又会是谁?
那个他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人么?
也就是今日的······郑影?
怪不得他当初毫无征兆突然后撤,不说一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漫不经心的萍水相逢罢了。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另一个他。
可笑自己曾还为他伤神难过,从头到尾终究不过一个笑话而已。
也许换做别人,此时的反应会是恼羞成怒。
但她却有些无奈地笑笑,同时也觉得释然。
倘若有些东西从来不曾存在,那自然就没有拥有和失去之分,也不该有幸福和痛苦。
她一向洒脱,只是不巧,碰到了饶光易,让她有些拖泥带水。
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幸运的是,从今以后不会了。
一阵熟悉的铃声倏然打断思绪,许流彩回过神来接起电话。
“你已经到了吗?好,我这边也结束了,等会儿就下来。”
电话挂断后,刘暑纯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十分关注地问了一句:
“谁呀?”
眼见她就差把“探听八卦”四个字写在脑门上,许流彩有些无奈地道:
“我朋友,刚好在附近顺便来接我回家。”
刘暑纯眉头一挑,“你朋友?是男朋友吧?”
“哎呀,真的是朋友。”
许流彩已经从无奈变成了无语,不知道为何刘暑纯总是坚定地觉得她有个神秘男友。
“嗯,朋友。我信。”
刘暑纯又是一个挑眉,瞳孔里八卦的的小火苗窜来窜去。
两人的谈话不小心被不远处刚走过来的饶光易听到。
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听全,但是唯独听到了关键词:
男朋友?
他微微皱眉,视线紧紧跟着起身准备离开的许流彩。
而后他也随即离席,脚步匆匆。
片刻后。
饶光易出现在地下停车场,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他在等人。
他等的,不是赵雪儿,也不是郑影。
正是许流彩。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暗自做了决定,而现在,是揭晓答案的时候。
不久,许流彩的身影终于在远处出现。
他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向她。
可是许流彩的身影却没有越来越近,而是缓缓靠近停在角落的一辆陌生轿车。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轻帅气的男人。
许流彩小跑着、雀跃着走向他。
为了迎接许流彩,他贴心地开了车门,又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座。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脚步轻快地绕回到驾驶座,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独自驱车离开,直到变成模糊的缩影消失在饶光易的深邃眼眸中。
他手中的玫瑰重重掉落在地,飞出几片被生生剥离的花瓣。
原本盛放的瑰丽顷刻间被打入冰冷的地狱,零落成一片刺目的颓废。
就像他此时的心,一边流血,一边破碎。
半个小时前,他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觉:
原来有的时候,没有答案也是答案。
原来有的答案,不用开口就已伤人。
10. 她的男朋友?
饶光易垂眸盯着地上残败的零星花瓣,仿佛轻轻触碰便会粉碎成尘埃。
过了一会儿,有个身影徐徐走近,声音中带着惊慌。
“天呐,发生了什么?花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赵雪儿。
她指着零落的花束,担忧地看着饶光易。
只见饶光易默默蹲下捡起飘散的残花,淡淡地道:
“没什么,不小心掉地上了。”
赵雪儿眼中愁云不散,“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捧着这束自己种的玫瑰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吗?这些玫瑰你可是精心养护了很久才开花的,现在摔成这个样子,可怎么补救呢······”
饶光易手中拾起的玫瑰早已沾染地上的尘土,四周掉落的花瓣更是徒添颓废萧索。
他望着这束不复白日光彩的玫瑰,苦涩一笑:
“是啊,原来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补救的。”
赵雪儿热心地说:“我再联系花店重新定一束吧,应该还来得及。”
饶光易抬手制止,“不用了,就算再订一束,也未必能和原来的花一模一样。”
他看着玫瑰,呢喃道:“刻舟求剑终归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察觉到他的低落,赵雪儿柔声问道:
“那······你说要见的人呢?不见了吗?”
“见到了。”
饶光易终于捡完所有散落的花,完整的或是分离的。
赵雪儿闻言,心中愁云短暂驱散,有些期待地问:“她怎么说?”
他起身望着刚刚许流彩坐车消失的方向,摇摇头:
“我看见了她,她看向的那个人却不是我。”
听饶光易这么说,赵雪儿心下已了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是失败了。
她贴心一笑,“没关系。走,我们去看演出吧。”
饶光易叫了代驾,在去看演出的路上赵雪儿踌躇良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
“苏苏······你今天打算见的人是不是就是······就是缁尘京国老师呀?”
饶光易的身体明显一僵,默了默,回道: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赵雪儿也默了默,终究诚实地答道:
“因为今天的你,不像你。”
“不像我?”
“嗯,”她点点头,接着说:
“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你一向不喜欢郑影,但是你从来只是对他轻飘飘地置之不理,不会像今天这样······”
她转头看了看饶光易,“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把酒洒在他身上。”
饶光易望着前路的眼神微动,没有否认:“你都看到了。”
赵雪儿又点了点头,“看到了。”
“所以你才所说今天的我不像平时的我?”
赵雪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不全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看见缁尘京国老师的衣服是怎么脏的了。”
饶光易闻言转头看向赵雪儿,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赵雪儿斩钉截铁地说:
“老师的衣服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个人——就是郑影!”
她提及郑影时眉头紧皱:
“我亲眼目睹他假装重心不稳撞了侍应,所以酒才洒到了老师身上。
而你,也看到了这一切,所以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是,”赵雪儿转头看了看饶光易,“苏苏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更不爱以暴制暴。
若是平时的你,是不会直接出手参与的。
但是今天的你不一样,因为······”
她确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因为你吃醋了。
你不想让郑影接近她,所以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对不对?”
饶光易捧着残败的花束,淡淡一笑:
“连你都看穿了这一切,唯独她却视而不见。”
赵雪儿安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相信我,以后一定有机会补救的,一定会。”
她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着一股莫名坚定的信念,饶光易并没有察觉。
赵雪儿没有继续多说,却已在心里偷偷下定决心。
当天晚上,饶光易看完演出后终于回到了家。
演出的剧情他其实根本不记得,满脑子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她······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不同于他游戏制作时遇到的困难,没有办法通过技巧或者技术攻克,就算花再多时间也没有办法找到最优解。
他走到客厅,打开一瓶红酒酌饮。
都说酒能麻痹大脑,让思绪放空,但是为什么他的心却一直很乱。
而后他才意识到,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隔壁不知何时搬来了新邻居正在激情开麦,激昂的歌声实在太具穿透力导致他无法找到宁静。
若是平时,他可能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气着气着也就毛茸茸地消气了。
但是今日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在忍了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有些微醺地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男生,长得颇为秀气,皮肤白皙,似乎还化着妆。
“不好意思,你们声音有点大了,现在是晚上请注意一下。”
饶光易开门见山,省却了客套。
这位男生的声音和长相一样柔,闻言立刻歉然道: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结束,不唱了。”
眼见对方也挺有礼貌,饶是微醺的饶光易仍然保持着骨子里的礼貌,和他道了别。
隔壁的嘈杂虽然停止,他内心的纷乱却依旧在奔流不息。
他望着墙上那幅巴洛克玫瑰画作,想起自己早上雀跃的、期待的计划。
原本他是计划今天要跟许流彩表白的。
他精心准备了很多玫瑰,和赵雪儿一起特意送到花店进行包装。
那些是他自己亲手种的玫瑰。
也是他第一个游戏作品的主人公日落王子捧在手心的玫瑰。
那个游戏对于他来说,是给自己调配的解药,是带领自己走出霸凌阴影的月光。
而日落王子珍视的玫瑰,是泽被整个世界的太阳。
把它们送给许流彩,就等于准备把他的心也直白热烈地给了她。
但是很不幸,它们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被摔坏了。
就像他的心。
也许,他就是不配拥有幸运和幸福的。
耀眼纯白如她,终归不适合踏入他黑暗潮湿的长夜。
几日后。
天朗气清,转眼已是初夏。
许流彩如今已在明海找到了新住处,不再借住桃子家。
她最近除了工作以外,还有个小目标——学游泳。
其实严格来说,这是她连续五年设立的小目标。
只是每一年的flag都默默倒下。
五年,都够香飘飘把地球绕成木乃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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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把这股毅力用在学游泳上,也不至于出走半生归来仍然紧抓救生圈。
很显然,许流彩也大彻大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今天她约了桃子,一起去自家小区附近的游泳馆练习游泳。
桃子作为自学成才的游泳健将,是她的特邀教练。
虽然许流彩身材高挑大长腿,但桃子身高直逼175,可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站在一起都显得许流彩有点小鸟依人了。
万事开头难,许流彩刚开始有些畏水,一直抱着游泳圈不肯独立行走。
她按照桃子的指导默默在浅水区练习了很久,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游泳姿势,渐渐在这片水域活动起来。
正当她感觉自己开始游得如浪里小白条的亲戚——浪里小天鹅一般轻盈灵动,驾着游泳圈在水中浮浮浮浮浮时(为什么不是水中沉浮。高情商回答:因为她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低情商:她还不会换气),耳边忽然传来桃子疑惑的声音:
“你在这扑棱啥呢,我在旁边观察了你半天,一点没往前游啊。”
许流彩大惊,眯着近视眼回望身后,果然还在入水口附近徘徊!
好丢人啊。
再环视一圈,发现浅水区周围都是小孩。
更丢人了。
而且小孩们还游得如鱼得水,相较之下,她卡着游泳圈笨拙且努力的身影,丢人之余多少还有点辛酸了。
大受刺激的许流彩决定走出舒适区,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做一个成人该做的事。
于是她听取桃子的建议,毅然决然抛弃了腰间的喜羊羊大战灰太狼游泳圈。
然后目光坚毅地——换上了成人游泳圈。
其实就是把两只手臂套上了气囊圈增加浮力。
许流彩换上了手臂气囊后,用心领会桃子的教导。
在一番勤学苦练后,终于——
游出了入水口!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许流彩的一大步!
她越挫越勇,到后来甚至勇闯深水区大展拳脚。
经过不断练习,她的四肢配合逐渐和谐,蛙泳的姿势逐渐成形。
一名人造青蛙正在冉冉升起!
正在人蛙合一之际,许流彩一个激流收腿,好像不小心把脚边什么圆圆的东西也顺便给一腿暴击了。
她一个激灵停下动作,身子打着旋调转方向想看清楚情况。
但由于初学者对身体和动作的掌握能力尚不到位,她几乎是发动了铁头功般一个箭步就······撞了上去······
“啊!”
双方都吃痛地惊呼一声。
此时她才确定,原来这圆圆的东西,是人家的脑袋······
因为······她刚刚一不小心撞人家坚实的胸肌上了······
她低头揉揉自己受伤的脑袋,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戴眼镜看不清。”
对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许流彩有些疑惑,她的视线从低头转而平视,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健壮胸肌。
她干咳一声,微仰着头把视线从胸肌挪开,接着是滚动的喉结、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熟悉的眉眼。
许流彩原本由于模糊而有些失焦的双眸,此时忽然充满生气,睁得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大还要圆。
爱赏月的有福了。
她有难了。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连在小区附近游泳都能碰到他。什么时候这种运气能放在捡钱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