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捡到漂亮Beta》 1、Chapter1-陨落 波斯里拉座,蓝水星外围。 连续多日的能量炮轰鸣声已经让整艘星舰上下都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舷窗外的深空漆黑一片,只有防护罩不断亮起的刺目光芒与能量洪流留下的尾迹时时提醒着众人,这场持续了四千年之余的战争终于已经接近尾声。 景宴专注地伫立在军用星图前,目光没有丝毫偏移。而众人则聚集在这位身姿挺拔的alpha上将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 星图投影上几个标志着作战目标的蓝点正在一下下跳跃闪烁着,那代表着奥里昂帝国的主要舰队,有的已经炸成上万片残骸飘向太空深处,有的也许仍在苟延残喘着准备最后反抗。 此时正是比谁最能沉得住气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鲜红的通讯请求蓦然弹射在主控室中央的全息光屏上。 三秒后,景宴按下了接通。 一张泛着金属冷光的脸出现在光屏上,暗蓝色的电流肉眼可见游走在全身上下。 “景上将,别来无恙。” “提乌斯,认输吧,奥里昂帝国的末日已经指日可待了。” 说着,景宴一抬手,一旁的中将闻言立刻将协议书传送过去。 “签下战败协议,我保证银河系联邦不会对你们斩草除根。” 协议书影像放大投射在光屏上,对方却看都没看。 “你拿什么保证?” “以银河军团的名义。” “好吧,我相信你的话。” 这位奥里昂军事总督的金属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浑身流动的电流变成了活泼的浅蓝色,如果用人类的情绪来形容,这位总督此刻的心情一定相当愉快。 “可惜我并不打算接受你的建议,尊敬的上将阁下。事实上我打这则通讯,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亲爱的上将,来废墟星域找我吧。” 通讯倏地挂断。 全息星图上那个最大的蓝点仍不断闪烁着,在缓慢地又跳跃两下后,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长官!发现跃迁痕迹!” 操纵台旁负责追踪的探测员急急转过头来,“目标定位失败,提乌斯逃了!” “继续追踪。” 景宴面上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仍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已经让身旁的中将快要喘不过气。他非常想出言提醒一下身边这位alpha上将,可生物危险的直觉让他只是笔直地立在一旁,不敢有半个字的废话。 “长官,追踪到目标信号,在……在废墟星域!” 所有人都心下一沉。 废墟星域。 据联邦博物馆留下的历史资料来看,那是远古时期人类探索银河系边缘时留下的战争残骸聚集地。 这片虚空磁场混乱,飞船一旦进入其中就难以准确定位,而今已成为波斯里拉座著名的死亡星域。 “长官,这明显是提乌斯的陷阱……” “是陷阱也要去。” 中将吞吞吐吐话还没说完,景宴已霍然起身,毫不犹豫地扯开身上的制服,朝着舰底的小型舰载飞船大步流星走去。 此战关乎整个银河系战局,绝对不能给对方丝毫逃脱的机会。 “凯德中将带领第一舰队在废墟星域外围待命,其余舰队原地留待蓝水星收拾战场,务必将奥里昂人的星舰拦截干净。” 随着几声轻微的震动,舷窗外几粒遥远的恒星划出亮白的线条,又忽然消失重新隐寂于无边的黑暗,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极慢。 舰载飞船的显示屏上瞬间被一层又一层红色的警告挤满,连机身都轻微抖动起来。 原本肉眼可见的恒星背景现下被浓重的黑暗替代,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舰载飞船缓缓驶入这个混乱的墟空。 景宴看了眼运载压力过高的警告提醒,瞬间明白了废墟星域磁场混乱的原因—— 这里有一个质量极大的黑洞。 几乎是舰载飞船跃迁进来的同时,下一秒随着一阵极其剧烈的震动,飞船防护罩骤然发出刺目的蓝光,那是短时间遭遇过高能量袭击的标志。 景宴驾驶飞船堪堪避过紧接而来的第二次攻击,愤怒地朝着能量洪流涌来的方向大喊: “提乌斯,你这是要同归于尽!” “很高兴有银河军团上将给我陪葬。” 仍是那个一板一眼毫无起伏的机械声。 景宴深深拧眉,眼底的杀气几乎遏制不住,飞船纵身转向驶向那艘银白色的圆盘星舰,火红的连阵炮列击穿对方的能量流,几乎将整个星舰包裹起来。 “过载警告……飞船能量剩余百分之二十一……重复,百分之十七……重复,百分之十三……” 飞船装载的仿生播报声温柔地响起,一声声敲在耳边如同没有回路的丧钟。 炮击火焰渐渐消弱下去,对面银白色的星舰一点点重新显露出来,仍是毫发无损的样子。 “游戏结束了,上将阁下。” 机械声再度响起。 漆黑的环境骤然被吞没到眼前的蓝光炸亮,那是奥里昂帝国舰队特有的高频率能量洪流袭击。 如果是完整的星舰或许有足够抵御的能力,但眼下这艘小小的舰载飞船面对如此巨量的能量洪流,无异于大海面前的一只小蚂蚁。 飞船的重力系统被破坏失效,景宴整个人狠狠飞出去撞在驾驶室墙壁上,眼前一片鲜红的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景宴……” 舷窗外再次出现几道亮白色的光线,那是飞船跃迁时常见的恒星姿态,此刻出现在这里却显得有些怪异。 是谁在呼叫? 凯德中将? 景宴来不及细想,脑海中只余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全凭强大的意志支撑起身体,想回到背后的驾驶位上。 转过头,只见一个漂亮的男孩招着手跑了过来。 什么? 驾驶舱里哪来的人? 景宴条件反射站起身来,差点因为空间感错乱摔倒。 先感受到的是洒在脸上的温暖阳光,紧接着和煦的温风夹杂着淡淡的植物气息拂过,浑身剧烈的疼痛如同流水般迅速离开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痕迹。 仿佛刚刚的激战只是一场幻觉。 景宴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坐在人行道边的长椅上,细碎的树影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远处的草坪上依稀传来三三两两路人的交谈声。 相当熟悉的地方。 这不是自己的母校,银河军校吗? 要不是太过了解奥里昂人,景宴几乎要怀疑他们舰队装载的能量炮是否有致幻功能了。 可温暖的空气时刻拂过他的皮肤,真实的触感提醒他这并不是幻觉,更不是梦。 太荒诞了。 上一秒自己还在银河系边缘的废墟星域作战,躺在满是警报的飞船上遭受致命的能量袭击。 下一秒却回到了银河系中央的首都星,甚至坐在母校的长椅上晒太阳。 迟疑间,一个陌生的少年喘着气跑到面前站定,似乎是刚刚着急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沓书,仰起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刚刚坐着怎么突然往下倒,吓我一跳。” 相当白净柔和的面庞,看起来像个omega。 一下子过多的的信息量让景宴一时间难以消化,更是拿不准目前他的境地究竟是安全还是危险。 他将面前这张脸对比脑海中的记忆搜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此人,才谨慎地开口。 “没事。” 此话一出,少年反而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起来,上前一步贴近了他。 “景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这少年到底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宴没敢擅动,正观察着少年的神情思考着,热乎乎的身体已经软软地环抱上来。 同时脸颊处忽然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景长官不要生气,秋秋给你亲亲。” 自小到大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的景宴浑身僵硬起来。 这一定是奥里昂人搞的什么新型致幻剂! 景宴猛地推开怀里的少年,对方猝不及防似的,一连后跌几步摔倒在地,臂弯里的书哗啦啦洒了一地。 少年低低啜泣着,引得不远处的人纷纷看过来。 既然是幻觉,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景宴四下观察着。 他在部队接受过很多类似破解精神洗脑的训练,只要找出场景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就有机会抽丝剥茧打破眼下的幻境。 温和的风一阵阵吹动发丝,传来远方隐隐约约的呼唤。 “上将……” “上将……” 景宴猛地睁开眼睛。 嗡嗡的警报声唤醒了他疲惫疼痛的知觉,躺在地上的身体如同千斤般沉重,飞船系统仍在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过载警告……飞船能量剩余百分之十……重复,百分之七……建议立即开启紧急维生防护系统,等待救援。” 这是……回来了? 来不及想太多,景宴强撑一口气爬起身来,不顾满手血重重拍下通讯按钮。 “凯德中将,报告目标位置!” “报告长官,目标星舰位于磁航向310度,正在……正在准备跃迁!” 提乌斯的意图至此很明显了,就是要把自己引到磁场紊乱的星际空间内,等飞船的大部分元件失灵后,再用此处不稳定的能量流拖死自己。 景宴喘着粗气坐上主控席,安全装置自动弹出锁住身体两侧。 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从刚进入废墟星域开始便已失灵,现下只得进行手动操作。 “警告,飞船能量不足,无法进行目标跟踪跃迁,强制操作迷失在多维空间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重复,跃迁操作失败……重复,建议立即开启紧急维生防护系统,等待救援……” 系统仍在坚持不懈地进行播报。 “少废话。” 景宴抬头从头顶的舷窗望去,飞船信号受磁场干预捕捉不到的地方,肉眼隐隐可见几个光芒愈盛的蓝点—— 那是奥里昂星舰即将跃迁的信号。 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远星际作战的时候,黑红的焦土上,当战友一批批倒在自己身边,而奥里昂的飞船排满天空时,自己也曾这样绝望。 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凯德中将听令。” “是!” “银河军团第一舰队指挥权全权移交于中将凯德·伊恩,直至下一任军部选举之前,凯德·伊恩代替行使银河军团总指挥一职。” 这无异于交代后事了。 “上将!” 没等对面回话,凯德的吼叫被无情掐断。 景宴抬手关闭了通讯,将飞船动能全部关闭,只留下最后一处还隐隐冒着热光。 “关闭飞船维生系统与防护罩,将剩余能量全部转移到发射系统。” 景宴的喉头一阵阵涌上腥甜,他面不改色地关掉满是警告的显示屏,推动面前的拉杆。 “驾驶员生物特征已与飞船绑定,当前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五。” 深蓝色的能量流呼啸而出,直直扑向前方的奥里昂星舰,就在星舰跃迁的前一秒,能量炮成功地包裹住目标。 深空中听不见声音,但豁然炸开的数千万片还冒着蓝光的碎片明白地昭示着—— 他成功了! 与此同时,最后一丝能量也耗尽的飞船终于失去了动能,周身隐隐的蓝光暗淡下来,随后在废墟星域中心超大质量黑洞的引力作用下无力地向下坠落。 “再见了,景上将,你是我永远尊敬的对手。” 提乌斯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通过飞船广播传来。 “只是可惜,本来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用不上了。” “银河辉光永存。” 这是景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银河纪元一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年,银河系联邦第一上将,银河军团第三十九任总指挥陨落。 数千艘星舰静静地悬浮在废墟星域外的远空,漆黑的深空背景下,数以万计的恒星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银河系联邦与奥里昂帝国持续四千余年的战争,最终以废墟星域一战画上了句点,银河系从此迎来真正的黎明。 银河军团第一舰队总指挥景宴上将的生平被记入史册,他的英勇事迹在教科书上被每一个孩子所熟知。 人们深切缅怀这位银河系真正的领袖。 前提是—— 如果他真的已经死去的话。《 》 2、Chapter2-闯入 景宴猛地张开眼睛。 濒死时的窒息感还深深刻在身体记忆里,视觉还没恢复,剧烈的头痛和呕吐感先强烈地袭来,他条件反射支撑在一边翻下身去。 “哎哎哎,你别乱动啊!” 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好像被什么人扶着身体重新躺正了。 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周边微弱的喧噪声也随着听觉的恢复流入耳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面前晃来晃去,不断唠叨着些什么。 银白色的墙壁,悬浮床位,还有窗边一束闪烁着水珠亮光的不知名花朵—— 这应该是哪家医院。 景宴遵循多年来的作战习惯对周边环境进行下意识推断。 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原生态的花了。 “……哎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啊,我说。” 脑子的嗡嗡声逐渐褪去,景宴才勉强支起精神。 一个beta女护士正站在面前怒目而视,见对方真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才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道: “我说,你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脑震荡得好好卧床静养。什么时候办理出院手续啊?” “这是……什么地方?” 一开口,景宴才发觉自己嗓子嘶哑得厉害。 声带震动牵扯着喉咙,令他剧烈咳嗽起来,抖动的手指连带着一串连着仪器另一端的传输线都晃动起来。 似乎是早就对这类问题习以为常的女护士,一边检查床边的仪器,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她每天都要重复个百八十遍的话。 “蓝水星,中央医院,战争救助部,你磕到脑袋脑震荡了。” 脑震荡? 废墟星域一战,景宴被撞飞在飞船墙壁上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飞船的维生系统关闭之后,按理说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将迅速跌下正常指标范围。 怎么会是脑震荡? “我说,你什么时候办理出院手续啊?我们医院床位真不够了,每天跟你这样被送进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beta护士还在絮絮叨叨,景宴却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 “被送进来?谁送我来的?” 是凯德中将吗?还是舰队里的哪个军官? 可不论是谁,都没有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就离开的道理。 这一下把护士问愣了。 她手中动作都不由放慢了些,眼睛朝上翻了翻,费力地思索着。 “好像,是个挺漂亮的年轻人吧?” 护士犹豫着,手里比比划划。 “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白白净净的裹得倒很严实,也不知道是beta还是omega。因为长得特别好看,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景宴敢说,把整个银河军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符合这般描述的人。 “算了。我的东西呢?这就办理出院吧。” “哪有什么东西。” beta护士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眼神里尽是“我对你们这种alpha早就见怪不怪了”的鄙视。 “诺,就那个盒子,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医药费都是人家小孩给付的。” 虽然如此埋怨着,护士还是替他打开了悬浮病床对面的光屏,方便这位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病人了解外界情况。 像蓝水星这种偏远地方行星的星际新闻,一般都是以当地或相邻几个星系的时事消息为主,特别是波斯里拉座这类战争活动尤为频发的星区,地方新闻基本都是围绕着最新的冲突进度报道。 因为离银河系中央星系实在太过遥远,因此除非有关乎到整个银河系的重大事件,联邦中央一向不太过插手地方星系的媒体活动。 没什么看头。 景宴随意扫了几眼,转而将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着的小黑盒。 是军队中常用的用来保管机密设备或重要物件的黑盒子,本质上是个可随身携带的小保险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拿在手里的那一瞬间,黑盒子感应到被拿起的动作,自动对拿取者进行生物识别。 随着“滴”的一声,黑盒显示虹膜扫描通过,自动掀开了一条小缝—— 亮眼的光彩瞬间迸发出来。 是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 景宴被震惊得几乎失声。 跟奥里昂帝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太了解了。那光彩是奥里昂人体内精神核心在接触外部空气时,产生的化学反应所形成的能量场。 而能量达到这种强度的,除了提乌斯,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银河系联邦与奥里昂帝国交战四千余年,在最后胶着的这几十年里,提乌斯可谓是奥里昂帝国最后的军事之星,从银河系边缘异军突起,几乎将整个波斯里拉座掌握在手中。 如今他的精神核心体却赫然就出现在这颗无人问津的偏僻行星,出现在自己手上。 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一段熟悉的急促旋律打断了他的思维。 是联邦中央的紧急新闻。 没有外出任务在军部待命的时候,几乎每天早上都伴随着这段音乐,联邦中央新闻开启每日播报。尽管从来没什么人认真去听,但如果它是在这么个偏僻行星的医院响起的,其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突然插播联邦中央新闻,那一定是关乎全银河系的大事。 景宴不由得抬头,等看清光屏上的新闻标题后,太阳穴突突地跳,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联邦议会拟对银河军团进行重组改编。” 病房里的alpha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警报声呜呜转着响起,这是alpha即将暴怒失控的前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只听见beta护士慌乱的惊呼和重重拍下过滤系统开关的声音。 “劳驾,帮我联系航站港,订购一张去首都的船票。”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鸢尾座,圣谕星。 从银河系边缘的蓝水星到首都圣谕星,中间相隔接近两万光年的距离。景宴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无法调动军用星舰,只得搭乘普通的民用跃迁飞船,中途还要历经几次身份核查,他都设法躲了过去。 就这样花了大约两三周的时间,飞船才终于停泊在圣谕星上空。 踏上熟悉的首都地面时,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此的凯德·伊恩中将激动地迎了上来。 “上将……” 重新见到死而复生的上司,这个小伙子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少废话。” 景宴脚步没有半下停顿,面无表情地略去了寒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冽。 凯德紧紧跟随在身后,景宴将黑盒子向后一抛,扔到他的怀里。 “这是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拿回军团收好。”说着,他没有管身后凯德的反应,大踏步往公共租车服务中心走去。 “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所有上将级别军官到场,你先回去准备。” 乘着航站港公用的自动悬浮车回到别墅,刚好十分钟。 这是景宴一直租在圣谕星市政中央附近的一处房产,图个宽敞清净。更重要的是作为军团高层,每年都能以住房补贴的名义从公账中划取租金。 景宴一向活得简单,没什么物欲,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直接住在军团宿舍,因此就顶着补贴额度租下了这处居所,偶尔回去落落脚。 推开门的一瞬间,陌生的气息就拉响了景宴脑中的警报。 不对劲。 这处居所景宴一年也来不了两三次,平时就闲置着落灰,但这里少得可怜的家具都是他一手采购的,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扑面而来的不是冰冷的尘土,而是暖烘烘的灯光。角落里的绿植叶片油亮亮地舒展着,显然被精心照料过。还有将地板整片覆盖住的毛茸茸的地毯,柜子上带着卡通图案的玩偶,以及从天花板上坠下来一串串亮晶晶的手工饰品。 都明明白白地说着,不对劲。 景宴甚至退出大门,重新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是自己租住的别墅没错。 既然地方没错,那就是人为制造的问题了。重新抬步走了进来,在刻意放轻的脚步下,景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声响。 微弱的呼吸声正从卧室门后传来。 景宴动作轻快地掏出腰间的激光枪,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屋里的人影。 “别动!” 对方被这怒喝声吓得一个激灵,惊呼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 是个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趴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发抖。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看见持枪闯入的景宴时,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即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温热柔软的身躯环上他的腰身,年轻人抬起脸,眼泪汪汪的迎上景宴震惊的目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怎么才回来啊,都把我给吓到了……” 是一张说不上来有点熟悉的脸。 景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毫无疑问对方的动作已经大大侵犯了他的安全领域。 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往背后一锁,不顾对方的痛呼直接将人按在地毯上压住,膝盖跪压在其背后,激光枪用力顶上了对方的后脑勺。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声音冷厉不带半分感情。 手下压着的人沉默一瞬,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问我是谁?景宴你个负心汉,渣男,才多长时间就忘了我是谁……” 真的会有间谍或者杀手会用这种方式吗? 景宴不由得落了点冷汗,从有记忆起他就在军队挣扎长大,战场上再血腥惨烈的景象都见过,打完仗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吃两大碗饭。然后现如今面前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显然没有半点接受过军事训练的痕迹,伤心得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不由得手松了松。 身下那年轻人立刻挣扎出来,连滚带爬到床边的墙角里蜷缩着,哭得红红的眼睛还瞪着景宴。 景宴收起激光枪,重新插回腰间的皮袋里,打量着角落里蜷坐着的男孩。 “……你是omega?还是beta?” 他的声音有点迟疑。 单看外表的确有点难以判断,现在联邦中大部分alpha和omega出门都会选择戴上抑制贴,因此除非情绪波动非常大或易感期等控制不住信息素的特殊情况下,其余时间里仅从外表很难完全区分。 眼下这个年轻人面容白净,骨量也不大,看起来倒是更像omega。 对方闻言反而脸上闪出一抹飞红,又气恼地拧起眉毛。 “你连这个都忘了!渣男!” 他愤愤地扭过身去,低下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扒开衣领露出一片光滑细白的后颈。 “beta!没有腺体,是beta!” 他真的要气死了。《 》 3、Chapter3-谁失忆了 “姓名?” “时南秋。” “年龄?” “21岁。” “身份?” “……” 又是沉默的拒绝姿态。景宴抬头看了他一眼,时南秋正咬着下唇偏着头,闹别扭似的不看他。 两人之间隔了张临时拖来的书桌,一高一低分别坐在对面。 只不过一个人正襟危坐,高高在上地呈审问态势;另一人则双手反剪被铐在身后椅子上,一脸不高兴地低头不说话。 “身份。” 景宴食指轻叩桌子重复了一遍,语气也严厉起来。 对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扭过头去,语气中明显带了很大的赌气成分。 “不知道!不认识!满意了吧!” “那我只好联系联邦安全局来把你带走审问了。” 景宴观察着他的神情,慢条斯理道。 “擅闯军部上将私人住宅的罪名是什么你知道吗?就算轻判也得流放到偏远星系做上几十年苦力,有的直接在半路就消失了,送去实验基地做活体研究。甚至……” 时南秋一张小脸听得愈发煞白,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你又不信!” 这次语气中听起来是真的有点委屈。 “我们已经结婚快一年了,真的没有骗你,在联邦公证处登记过的。可是你说过军部高层个人信息都是保密的,在光网上查不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证明……” “你说我们结婚快一年了?” 景宴冷酷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波斯里拉座打仗,一次也没回过圣谕星。你去哪里跟我结的婚?” “说了你又不信……” 时南秋嘴里咕哝着,再次把头偏过去,拒绝回答。 “你有什么其他的证明?影像?照片?” 时南秋不吭声。 “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来的?” 时南秋还是不吭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目的是什么?” 时南秋依然不吭声。 他被绑在椅子上太久,细白的手腕挣扎间已经被磨出一片通红。 景宴侧身看了一眼,想起从床头柜翻出这副玫瑰金色手铐时的怪异感,不由得开口问道。 “床头柜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下对方终于有反应了,却和景宴预想中大不相同。 时南秋怔忡地扭过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一点一点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又分外气恼地说:“那……那是你非要买的!我拦都拦不住!” 说完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变态!” 莫名被骂的景宴有些摸不着头脑。 面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有问题。 他深深地皱起了眉,思考半天后,谨慎地措辞问道:“你这种症状,有多久了?” “什么?” 时南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有多久了?你的精神……是本来就这样吗?”景宴一脸严肃。 这下终于听明白了。 “你说我精神有问题?”时南秋气得就要跳起来,却忘记自己正被拷在椅子上,激动之下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掀翻在地,看得景宴也跟着眼皮一跳。 还没来得及把人按住,突然传来的嘀嘀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景宴手腕通讯器上倏地跳出一个红点,全息影像自动投射到两人正中的桌面上。景宴看了一眼气呼呼的时南秋,接通了请求。 凯德·伊恩的脸出现在面前。 “上将,银河军团所有上将高层人员全部到位,请指示。” 从进家门到现在刚好二十分钟。景宴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本来想回来拿上备用身份磁卡和通讯器就去军部,没想到在这里被绊住了脚步。 开会是赶不上了,不过倒另有件事情可以做。他看了一眼对面瞪圆了眼睛的时南秋,吩咐道。 “给我联系联邦中央医院的脑科会诊。” 去医院时,乘坐的是景宴的私人悬浮车。 圣谕星的低空管制相当严格。毕竟作为整个银河系联邦的首都,掉下一片叶子能砸倒一片高官的地方,交通部门不得不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生怕哪天某位大人物出了事故牵连一众倒霉职员。因此,除了政府公用悬浮车外,仅有核心地区的部分高层拥有低空悬浮车的通行权。 这也让不少因公来访或旅游的外星系公民相当不适应—— 毕竟在这个人均一辆悬浮车的科技爆炸时代,在首都星却只能乘坐原始的地面交通或依靠双腿步行,实在是有些跌价。 从时南秋自然地从衣柜里拿出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到亲眼看见时南秋丝滑地上了悬浮车,却没触发任何陌生生物信息警告,景宴额角的青筋不由得一跳再跳。 悬浮车稳稳地在医院门口减速下降,不带半分颠簸地停到地面。早就等在门口的凯德·伊恩连忙迎了上来。 突然接到上司取消会议并改程医院的命令,这个忠厚的小伙子敢怒不敢言,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承受着满屋子军官的不满,匆匆宣布会议临时取消,又马不停蹄地联系医院清场做好接待,刚把门口的闲散人群驱赶完毕,那艘熟悉的悬浮车恰好无声地从天而降。 “上将!” 景宴刚下车,凯德连忙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眼见悬浮车另一头时南秋也慢慢地从车上下来了,凯德大声地打了个招呼。 “嫂子好!” 时南秋情绪不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景宴瞪了他一眼,一脚踹了上去:“嫂子个屁!带路!” “哦……” 凯德·伊恩捂着屁股,委委屈屈地走在前面。 很快做完了测试量表,医生从时南秋手里拿走看了看。 “从量表结果看是没有问题的。” alpha医生手指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认真分析道。 “不过呢,如果二位想要更详细的检查数据,建议还是通过检查仪做一个精神扫描。医院去年新换的一批扫描仪,结果更快也更精确。” “做。现在给他做。” 景宴面无表情地抬抬下巴,指向身边低头不言的时南秋。 或许是景宴周身的杀气太过浓厚,在进检查仪之前,医生还觑着他的神色,悄悄拉着时南秋反复确认是否需要家暴委员会的帮助。时南秋哭笑不得地再三拒绝后,才在医生忧心忡忡的目光下进入了检查仪。 随着机器启动的嗡嗡声,定位器自动移动固定住了时南秋头部两侧,时南秋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同时诊室一侧光屏上开始显现分析图象。 景宴紧紧地盯着屏幕。 绿色的图标一个接一个亮起,一列列复杂的数据分析虽然让人看不明白,但正常无误的标志还是清晰易懂的。 最终检查仪“嘀嘀”两声提示检查完毕,密封的玻璃外壳自动开启,时南秋被放了出来。 就算医生不说,景宴也看得清楚,满屏的绿色符号,表明时南秋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 见此情景,时南秋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短时间内接收的信息太多,刚出院没多久的景宴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烦躁地锤了锤后脑,眉毛也深深皱了起来。 “上将不舒服吗?” alpha医生敏锐地关注到了景宴的异常。 “有点头疼,没事。”景宴深呼一口气,“前段时间有点脑震荡,不影响。” 医生的椅子已经转了过来,神态极为认真。 “景上将,在脑部受到重击的情况下,部分患者也会出现记忆受损甚至缺失的情况。如果已经感到明显的头部不适症状,建议您可以在这里顺便进行一个复查。” 最终在医生和凯德的劝告下,以及时南秋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下,景宴还是认命地进了扫描仪,走了一遍和时南秋一模一样的检查流程。 再出来,就看到医生古怪的脸色。 “上……上将……” 顺着凯德吞吞吐吐的样子看过去,光屏上几个鲜红的图标正醒目地闪烁着。 检查报告很快打印出来,医生探出身子将机器吐出的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段时间,才抬起头,稍显犹豫地说:“根据扫描结果显示,您有一定程度上的记忆受损。” 不止景宴自己,连守在一旁的凯德中将和时南秋都惊讶了一番。时南秋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景宴努力忽视那两道目光,谨慎地提出疑问:“从事故发生后我就直接回到了圣谕星,记忆中没有任何断档的时候。” “上将,恕我冒昧……您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银河纪元一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年。” “……很抱歉,上将……” 医生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为难,迎着景宴要吃人般的眼神,鼓起勇气说。 “但今年实际上是,银河纪元一万八千九百六十七年。” 医生的话如同一道炸雷将景宴的脑子轰地炸醒了。自打蓝水星医院醒来后,一直以来的种种疑问终于在当下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记忆中明明是在废墟星域濒死,醒来却变成了轻微脑震荡?为什么自己出事故没多久,议会就急着要对银河军团进行改编?为什么家里遍布陌生人的生活气息,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 全部都是因为—— 这已经是三年后了! 在自己出事甚至在医院昏迷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景宴捂住脑袋慢慢坐下来,一下子太大的信息量冲击令他产生了剧烈的头痛,不由得靠着墙,试图消化这些现实。 凯德中将还在旁边焦虑地听着医生的建议,频频点头。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覆了上来。 抬眼便对上时南秋担忧的目光。beta本来就白净的脸此刻更是要泫然落泪的模样,眸子里已经隐约蓄起了水光。景宴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没有甩开。 “我们先回家,再说其他的,好吗?” 时南秋软软开口。《 》 4、Chapter4-爬床 当晚,时南秋还是跟着景宴回了家。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多年以来的习惯令他始终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与淡定,但景宴实在是很难接受自己失忆的事实。 连银河军团改编这么棘手的问题都能从议会长手中抢回来,可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beta却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景宴罕见地对眼下的境况产生了些许茫然。 哪有人一觉醒来多了个老婆的? 还是铁板钉钉的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凯德·伊恩举着从军团内部行政网中调出景宴的信息时,上面赫然显示的“已婚”二字,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精彩纷呈。 直到两个人双双站在卧室门口,景宴才反应过来,今晚的睡觉问题还没有解决。 正在犹豫之时,转眼便撞上时南秋委屈的目光,柔和的落地灯光洒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显得眸子又大又黑,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算了。 alpha要有alpha的担当。 景宴认命地打开衣柜,抱出备用的被子和枕头,说:“今晚你睡这吧,我去客房。” 说着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看也没往身后看一眼。 这次时南秋倒是知趣地没有再追上来。 由于心里装着事,加上白天在医院实在是太受冲击,景宴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往常在战场上连日作战时,伴着炮弹在耳边的轰鸣声都能抽空眯一会,现下在安静无声的卧室里,反倒睡不着了。 终于不知到几点,景宴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是被一阵怪异的触感闹醒的。 睡梦中一直觉得有一朵云压在自己胸口,轻飘飘的,却怎么都甩不走,压得他有点呼吸不畅。迷迷糊糊被憋醒后,景宴的头皮一下子炸了起来。 一个滑溜溜、热乎乎的东西正趴在自己胸口! 自己只是失忆了,不至于这三年里家里还闹鬼吧!景宴一个激灵,身体先行一步作出反应,他猛地用力一掀,那东西随着被子被一起噗通甩到了床下。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景宴眯起眼睛盯着地上那团不明生物。只见那团被子慢吞吞地蠕动了几下,随即一个唇红齿白的赤裸男鬼发着抖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起脸对着自己惨惨一笑。 这下终于看清了。 时南秋觉得这一天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天,也是最丢脸的一天。 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beta大半夜被自家alpha丢下床来的? 明明之前都不顾他的推拒,恨不得天天……现在自己主动贴上来了,这人居然直接把他从床上扔了下来。 丢脸!太丢脸了! 按照往日的习惯,受了一丁点委屈,他都是要扭头就走的。 可是眼下景宴全无记忆,看起来对自己也没有半分感情,时南秋一下子还真不敢试探得太过分,只得缩在被子里,悄悄观察着景宴的反应。 景宴自然不知道时南秋心里的这些想法,只看到面前少年半裸着身子裹在被子里,白得晃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极为受伤正欲落泪的模样。 一句话在嘴里过滤了几遍,出口语气依旧稍显冷硬。 “你不用做这些,回去睡觉。” beta的耳尖不知道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紧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听见这话呆呆地反应了几秒,才终于理解了意思似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慢吞吞地裹着被子就要起身。 被子随着动作滑落下去,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柔和的小夜灯下亮得晃眼。 就不信这样你还能忍得住!时南秋愤愤地想。 果然景宴目光一暗,起身大踏步朝自己走来。结果还没等他高兴完,下一秒,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可怜的beta被连人带被子一起丢到了客房门外。 客房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在自己身后被关上。 被扫地出门的时南秋:“……” 耻辱! 奇耻大辱! 时南秋气得当即跳起来,在紧闭着的卧室门上踢了一脚,结果忘记自己是赤脚被丢出来的,一脚下去反而疼得自己呲牙咧嘴。 听到门外愤怒的脚步声咚咚远去,景宴半晌才动了动僵直的身体。思忖片刻后,掏出通讯器拨出了凯德的通讯。 “……事情就是这样。” 私人餐馆里,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面对面嘀嘀咕咕说着话。餐厅环境清幽,向来只供权贵子弟预约包场,倒免了被路人听去对话内容的麻烦。 时南秋忿忿地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那块无辜的肉,好像把它当成家里那位不解风情的冷面石头在出气。对面的omega少年则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后来呢?南秋哥,景上将真的让人给你送了份合约啊?” “真的。” 说到这个,时南秋就更来气。 就在他被景宴从房间里连人带被子被丢出去的第二天,景宴就去了军部,再也没回来过。而景宴身边成天跟着的的中将凯德·伊恩倒是登门拜访了一次,恭恭敬敬递上来一份文件。 上面“同居协议”几个大字赤剌剌印在封面,想忽视都难。 凯德·伊恩相当紧张的样子,结结巴巴替上司解释说:“时小先生,上将他不是故意不回来,最近军团事多,确实是离不开人……上将还说虽然他还没恢复记忆,但他一定会对您负责的。” 他举起几根手指:“我也保证,上将他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朝三暮四的alpha!” 忘了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只记得直接掀开协议书最后一页,果然景宴的大名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在了上面。 “什么同居协约,你是没看到那些条约一项一项的,他跟奥里昂人打仗划分停火线的时候肯定都没这么详细!”时南秋神情有些落寞,语气也渐渐低沉下来。 “兰斯,你说,我就那么不值得被喜欢吗?” 对面被叫做兰斯的omega少年闻言连忙收了笑容,握住时南秋的双手,急急摇头:“怎么会呢?南秋哥,你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善良最让人喜欢的beta,没有之一!你可是我们银河军校人气榜第一名,大家公认的的梦中情人,多少人排队追你都来不及呢,他个臭alpha没有眼光,不代表别人也都没有眼光。你可千万别伤心啊!” 这位omega小少爷一向嘴下不留情,骂起联邦上将来也毫不客气。 “可我既没有拿得出手的家世,也不像omega那样有天生契合的信息素,现在就连我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回忆都没有了……你说,他凭什么还喜欢我呢?” “这个狗alpha!渣男!我当初就看出他不是好人!” 兰斯愤愤地捶了一下桌面,连带着餐具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可周围的侍从谁也不敢上前来,生怕一句话说不对,惹这位贵族小少爷不高兴,得罪他背后的家族,纷纷噤声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骂完仍然不解气似的,兰斯眼睛滴溜溜一转,朝时南秋招招手,神神秘秘地俯身到耳边,叽里咕噜了半天。 “……我没听错吧。” 时南秋瞪大了眼睛,怀疑地看向omega,“这样真的能行吗?” “你就相信我。” 兰斯自信地一扬下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成天贴着我姐姐的omega都是这样干的,上次有个omega都直接追到家里去了,我姐姐还客客气气地请人喝了茶才送走的。你不是说上次你……你那什么……景上将都没说什么,那这次肯定有戏!” 他拍拍时南秋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这招保管有用!” 两个少年面对面嘿嘿傻笑着,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景宴之所以连续多年被评为全联邦最受omega讨厌的alpha榜第一名,是有原因的。 此时的上将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联邦军部基地内人来人往,此刻顶层会议室内,一列高阶军官正鱼贯而入。 会议室并不大,但却是整个军团防备最严密的一个房间。 厚重的金属墙壁内外皆覆上了特殊材料制成的涂层,用来抵御射线与多频段信号,防止透视窃听。甚至会议室大门也不是圣谕星现下最常见的智能扫描门,而是采用了生物识别与手动密钥双重保险的原始开合门,防止系统被恶意入侵,力求在最大程度上保障房间内的安全。 此时,会议桌两旁的几张悬浮椅均已坐满人,在座之人均穿着军装,肩上佩着五星徽章——全部都是上将。而景宴则坐在桌首,眼神一贯的冷厉严肃,不带半分情面。 他正冷眼看着底下两位军官吵得火热。 无非还是为了提乌斯精神核心体的事。 自打前些日子景宴死而复生回到圣谕星,又扔下这枚重磅炸弹后,阻止银河军团的改编就有了希望。这些天来,关于要不要把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交给联邦安全局来换取银河军团的独立自治权,军部高层每天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联邦安全局的创立最初是为了维护联邦安定,反对奥里昂间谍而创立的,时至今日,几乎已经成为议会长塞莱斯特的私人机构。这一点,早已是联邦高层众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所以,我们绝不能在这个关头轻举妄动,军部现在不能再吸引议会的注意力了。” 发言的是银河军团第三舰队上将司炎师。这位中年alpha上将一向踏实严谨,轻易不发言,但凡出面必定是事关重大。 他对面另一位上将却明显不同意这个观点。 “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有多重要,难道还用说吗?奥里昂的所有军事资料,战略部署,你们就不心动吗?是,我们是不能光明正大地以军团名义留下来,那派几个人去,乔装打扮一下,半路截个胡,还不是小菜一碟。” “半路截个胡?” 司炎师冷哼一声,“你当联邦安全局都是吃素的,那么容易就能截胡。这可是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本来军部就已经被怀疑拥兵自重,一旦行动被发现,你有没有想过银河军团会被置于何地?” “那就不管了吗?” “不是不管,但至少现在不行……哎我不跟你废话了。上将,您认为呢?” 会议桌两侧众人纷纷看向景宴,等待总指挥下达最终指令。 还没发话,“嘀嘀”两声响起,会议室的金属门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凯德·伊恩走了进来。 他不是舰队的指挥上将,因此虽然已经是景宴的近卫军官,但仍无权参与今天这场秘密会议,此时突然中途闯进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发生。 屋内不由得安静下来。 凯德·伊恩弯腰在景宴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只见景宴脸色微变,侧身问了句:“人呢?” “已经关押在保卫部了,我们的人看着的。”凯德回答说。《 》 5、Chapter5-心软 景宴匆匆赶到军团保卫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隔着特质玻璃,雪白空洞的静音室内,一个单薄的人影被丢在地上,背对……外面侧身蜷缩着,一动不动。随着景宴等人的进入,那身影似乎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微微一颤,却没再有反应。 不是时南秋又是谁。 “怎么回事?” 景宴看向静音室门口的守卫,语气严厉。 那年轻alpha显然被景宴的气势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开口回答:“报……报告上将……两个不明分子企图混进军部,被发现后反抗拒捕,另一个正在搜查,这个被保卫部的兄弟击中了麻醉枪,现在关在静音室等待指示。” 静音室,那是军团用来关押易感期发狂或违反军规的alpha军士用的。 整个房间空无一物,隔音材料将整个屋子仿佛隔绝在宇宙之外,在极度的寂静下,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点最轻微的动作,都会如雷鸣般在脑子里爆炸喧嚣,无处可散。 这种绝对安静的空间能帮助发狂的alpha最大限度地冷静下来,但对于正常状态下的alpha来说,却是难以忍受的酷刑,不少犯错的alpha军士被关过后都会留下阴影,严重的甚至需要心理干预,更别提身体素质更差一等的beta。 景宴见状深深皱起了眉。 凯德·伊恩心下一惊,赶忙上前一步,抬手在那年轻守卫头上打了一下,大声喝斥道:“简直胡闹!还不赶快把人放出来!” “是……是!”alpha守卫手忙脚乱地输入密钥。 大门开启的瞬间,景宴大步走了进去,将地上轻飘飘的人抱了出来。 走出静音室的那一刻,怀里的人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抬起手腕用力却又极轻地抓住景宴胸前的军装,带起一点小小的褶皱。 景宴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吩咐:“拿一支治疗剂来。” beta的身体素质不如alpha那样强悍。一般从静音室出来后,普通的alpha缓上几分钟就能恢复清醒了,然而治疗剂打进去十几分钟了,时南秋才渐渐有好转的迹象。 头晕,想吐,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噪声,就像被扔到空中转了几十个来回一样。时南秋恹恹地将头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受得快要哭出来。 好想有谁能来抱一抱自己。 可惜直到意识完全清醒,也没等到一个人来安抚他。眼前终于恢复清明时,一抬眼,就对上了景宴审视的目光。 “谁让你来的?” 这是景宴说的第一句话。 身体难受的时候,委屈会被成倍放大。时南秋咬着下唇将头一偏,慢吞吞地蜷起来,将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又是熟悉的防御姿态。 景宴头疼地扶了扶额,换了个问题:“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叫兰斯的omega,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听到兰斯的名字,面前少年才微微一抖,半晌将头抬起来,露出白净的小半张脸。 “兰斯呢?你们不许伤害他。” 话刚出口,似乎觉得不够有威慑力似的,时南秋又凶狠地补了一句:“他可是法比安家的,你们要是欺负他就是自讨苦吃。” 自己还难受着呢,倒忙着先为别人辩护。 景宴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说:“兰斯·法比安,联邦议会现任一级议员格拉西娅·法比安的omega弟弟,现就读于银河军校星舰设计专业。” 说着他故意停了停,观察着时南秋的神情,见对方明显紧张起来了才继续说道:“他会被安然无恙送回法比安家。倒是你……” 景宴猛地俯身,离时南秋的脸极近,目光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冷冰冰地问。 “你闯进军部,到底有什么目的?” 顶级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在场的几个alpha守卫,包括随行的凯德·伊恩,全部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时南秋作为beta,虽然无法直接感受到信息素的存在,但仍然被这无形的压力逼迫得喘不上来气,牙齿咯吱咯吱地说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再度响起嗡嗡的蜂鸣声。 这样下去,他会死掉吧。 时南秋精神恍惚地这样想着。大脑深处越来越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尖锐地呼啸着,视野一周都开始发黑,只有景宴无表情的脸留在中央,他颤颤巍巍地就要伸手去够这张脸。 突然响起的通讯器的“嘀嘀”声救了他一命。 知道景宴私人通讯号的人并不多。这位高大的上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最终站起身来接通了通讯请求,同时周身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顿时收敛许多。 屋里包括凯德在内的一众alpha都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通讯器的全息影像自动弹射出来,一个面容严肃,下巴留着一撮小胡子的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瓦洛克教授。”景宴有些意外,语气中罕见的谦逊。 周围几个alpha军衔有高有低,但不论如何,众人都恭敬地面向老头的方向致礼。 银河军团不少军将都是圣谕星的银河军校出身,不少军官都在这位星舰操纵专业的教授手下学习过,或多或少地上过课,因此再次见到教授时,不免都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乖乖等待老师发话。 瓦洛克教授点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接话,四下环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时南秋,终于维持不住岌岌可危的冷静。 “时南秋!今天可是实操测试,你居然敢旷课!还拉着兰斯·法比安一起!” 见时南秋低着头毫无反应,小老头更是火冒三丈,转过身来直接将怒火发泄到了景宴的头上。 “景宴,不是我说你,既然结婚这么早,就要好好督促他的学业。你是出人头地成人成才了,他才多大啊,现在不好好学习要等到什么时候再学?虽然你是个alpha,但咱们也得为伴侣的未来考虑,难道真要靠你养他一辈子?废话我也不想多唠叨,你现在抓紧把人送回学校来,今天见不到时南秋的人,这门课一分也别想拿到!” 絮絮叨叨地发完脾气,小老头愤怒地挂掉了通讯。 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的景宴:“……” 整个保卫部死一般的寂静,上将气极反笑。 “逃学……时南秋,你真是长本事了。” 半小时后,悬浮车降落在银河军校门口。 早就过了平时上课的时间,学校里没什么人。时南秋磨磨蹭蹭不愿意进去,被景宴黑着脸硬是拉了进去。 学校里不允许私人悬浮车进入,一是太高调,二也是由于军校管理严格,但凡出入人员都要做好人员登记。因此,从校门口到星舰模拟训练场馆,两个人是步行前往的。 一共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时南秋一声不吭,景宴更不会主动开口。就这样,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地沉默并行着。 直到快要到达目的地,肉眼已经能看见训练馆的塔尖时,时南秋突然停下了脚步。 景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荣誉校友榜。 自银河军校建校以来,凡是对学校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或优秀校友,都会在荣誉校友榜上留下照片与个人简介,勉励后辈们景仰学习。 其中赫然便挂着一张景宴的照片,那是好几年前留下的,他自己都忘记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照片上的自己更年轻一些,表情冷厉严肃,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多好看。 时南秋却仰着头,看得很认真。 景宴本想抬脚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迟迟未动,只安静地一同站在身后。 半晌,时南秋突然轻轻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学校里,你还记得吗?” 景宴沉默着,没有说话。 时南秋好像也没期待得到他的答复,自顾自继续说着,声音微微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你作为荣誉校友,被邀请回学校主持讲座,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你站在台上,那么多人都在看你,大家都说你是银河军团史上最年轻的上将,是军校所有学生共同的榜样……讲座上,我提了个很幼稚的问题,大家都在笑,可你没有笑话我,而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转过身,圆润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水光。 “这里的每一条路,我们都牵手走过。这里的每一间教室,你都陪我一起坐过。甚至这个训练馆里的模拟星舰,也是你手把手教会我操纵的……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心脏钝钝地发痛,景宴还没来得及诧异这莫名的情绪,就见眼前的少年垂下眼眸,有些失望似的,却没再说些什么。 自己确定是毫无记忆的,景宴再三在脑海中搜寻,仍然没有半分印象。前面闷头走着的少年却让他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情绪,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一样,好几次想要张口,却发现无从说起。 最终还是目送着时南秋进了星舰模拟训练馆。 就在踏进训练馆大门的那一刻,时南秋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盯着景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景宴,其实我今天去军部,只是想见见你。” 他将头转了回去,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好多天都没回家了……” 这次依旧没期望得到什么答复。 时南秋说出这两句话后,等也没等抬脚就要往馆里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景宴开口叫住了。 “时南秋。” 这是景宴回来以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少年的身影定住,没回头,却也没再继续动。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的确是没有半点记忆。这对你也许很不公平。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但我不需要乖巧听话的omega或者beta整天在家里洗手做羹汤,我要的是能够并肩站立在我身边的人。” 景宴上前一步,来到时南秋面前。 “如果你能在毕业联赛中获胜,那就来银河军团吧……这是我唯一能答应你的事情。”《 》 6、Chapter6-害怕 圣谕星很少下雨,准确来讲,这里并没有能够给予它下雨的气候条件。 作为整个联邦的首都星球,圣谕星负担着冗杂的行政职能,除却中央地区部分贵族高层的私人住宅和学校外,整个星球上几乎很难见到原生态的绿色。这里有足够维持整个星球的恒温恒湿系统,因此圣谕星上也历来没有春夏秋冬一说,气候系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将整个星球精准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温湿度区间。 在这样数年如一日不变的环境里,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一下子失去了三年的记忆,军团的不少人员变动和制度细则都变化不小。景宴没有公开自己失忆的事情,防止有心之人借此多生事端,只在私下同凯德中将和几个信得过的亲卫副官将三年来银河军团的重大事项重新整理了解了一番。 几个人连着熬了几个晚上,白天就待在会议室,晚上景宴还是住在自己原来的宿舍,和以往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凯德倒是犹犹豫豫地提过一嘴:“上将,那个……最近好像听到有人议论,说您跟家里那位闹矛盾了……” “哪来的传言?”景宴满头问号。 “可能因为您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军团,大伙不太适应……” “我以前不也一直都在吗?” “不啊不啊。”凯德连忙辩驳道,“自打结了婚您就再也没住过军团宿舍了,天天下了班都直接回家的,他们几个还开玩笑说过上将您终于变身全银河系最佳alpha了呢。但是最近您都住宿舍不回去了,私底下议论的人还挺多的……” 景宴冷哼一声:“这么闲,明天训练内容再翻一倍。” 凯德立马闭嘴不言了。 这三年来亟待了解的军团事务实在太多,再加上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还在自己手里,实在是个重之又重的烫手山芋。要想进行彻底的研究,就不得不借助联邦安全局的手段,同时还能以此为筹码拿回银河军团的独立自治权。 这也是那天秘密会议上司炎师极力主张的观点,军团里不少人都是同样的看法。 但这条路的缺点也同样明显—— 联邦安全局名义上负责整个银河系联邦的□□研究工作,实际上早已是议会掌控的势力。 联邦议会长塞莱斯特向来和银河军团不对付,这次想要重组银河军团改编进联邦中央名下的提议,就是这位议会长一力主张的。 一旦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落到安全局手中,想要从他们嘴里抠出点有用的消息,简直难比登天。 景宴这些天夙夜不休的,也跟这件事有关。 凯德跟着一起,几乎每天都要乘专用电梯到军团基地底下最深层的实验室去,检查核心体的提取信息。但每次的结果都同样令人失望,军团到底不是专业的科研基地,想要从提乌斯这种顶级精神核心体中提取出有效信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不成真的要把核心体交给安全局,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如果不是情势所迫,景宴始终坚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可靠的。 就和往常一样,每日例行在实验室观看提取测试的时候,景宴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嘀嘀响了起来。 是时南秋打来的。 时南秋有自己的私人通讯,这件事景宴是知道的。毕竟两个人现在在法律意义上是配偶关系,自己又确诊丢失了三年的记忆,因此并没有感到意外。但自己之前明明告诉过他,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轻易拨打通讯。 凯德在旁边伸长了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啊?” 景宴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通了。 “景宴……”通讯那边beta有些嗫嚅,声音好像特意压低了。“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什么事?” 景宴蹙眉,目光始终定在玻璃后的试验台上没有丝毫动摇。 “那个……家里好像进贼了,我一回来就看到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丢没丢什么东西。” 景宴霍地站起身来,把旁边凯德中将吓了一跳。 “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院子里,打算再进去检查一下。” “站在门口等着别动。” “可是……万一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犹犹豫豫。 “说了别动!” 景宴极为严厉地吼了一句,通讯另一边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被吓住了。他不由得缓和了语气说道,“你怎么知道现在里面还有没有人?听话,就在外面等着别乱走,我这就回去。” “哦……好。那你快点回来……” 对方依依不舍地挂掉了通讯。 从军部基地到别墅,乘着低空悬浮车全速行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景宴赶回去的时候,时南秋正站在院子门口左右张望着,手里揪着衣服的下摆卷成一团,焦躁不安的样子,背上的书包都没摘下来,应该是刚从学校下课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见景宴大步走来,时南秋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景宴脚步没停,径直往别墅内走去。时南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从一楼客厅到顶层阁楼,甚至屋子前后的死角全都检查过一遍,半个人影都没有。屋子里确实被翻的乱七八糟,尤其是卧室和书房,东西全都零零散散地堆在地上,几乎无处下脚。景宴简单检查了书房里的重要文件,倒是一份都没少。 “你回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景宴站在一片狼藉中,随口问道。 “啊……没,没有啊。”时南秋跟在身后很紧张的样子,似乎还是心有余悸,绞着手指说,“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就马上给你打了通讯……” 说着,时南秋仍然很害怕似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景宴的衣角。 “景宴,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留在家里啊……我好怕那些人还会回来……” 转头对上了beta蓄满了水光的漂亮眼睛,景宴心头微动。 提乌斯的核心体提取工作短时间内是出不了什么结果了,军团那边也没有要紧急处理的事情。或许的确是担心闯入者去而复返,景宴打了个通讯给凯德简单交代了一下军团的事情,还是留在了家里没再离开。 联系了钟点工来将物品归置打扫整齐,收拾完已经是深夜。 时南秋从学校回来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飞快地看了身边高大的alpha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景宴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拨打了通讯叫人送了些饭菜来。 alpha常年在外打仗,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他身边也都是跟自己差不多的alpha,个个心思粗放,根本不懂怎么跟这类柔弱的beta相处。或许自己在失忆前是稍微懂一点的,不然很难想象到底是怎么结的婚。但现下的景宴真可谓是一片茫然,家里一个活生生的beta又不能完全不管不问,只得摸着石头过河般走一步看一步。 呼噜呼噜随意地扒了两碗饭,景宴扔下碗,只见对面时南秋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 见他吃完了,对方有些紧张似的,看了看钟表,以为alpha嫌自己慢,肉眼可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塞下了最后一口菜,时南秋从餐桌旁跳下来,一边捶着自己噎住的胸脯,一边就要收拾餐具去洗。 景宴见状拦住了他的动作,皱眉道:“我以前就是这样把你当保姆使唤的?” “啊……没有……”时南秋怔住了,被alpha赶去休息。 “你别管了,睡觉去吧。明天还得上课。” “哦……” beta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走进了卧室。 时南秋可能真的被今天这件事吓坏了,到底年纪不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躺下没多久就起身,拎着枕头敲响了景宴的客卧房门。 “景宴,我还是好害怕……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打地铺也行。” 门口少年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进来吧。” 景宴叹了口气,侧身微微让出了空。时南秋见缝插针,立马欢天喜地钻了进去,却没像刚刚说好的那样打地铺,而是跳到了床上就把自己盖进被子里。 景宴:“……” 认命般地摇摇头,景宴到底还是关上房门,接受了这个现实。说到底,自己不记得三年以来的事情是真,法律意义上两人的婚姻关系也是真,尽管没有任何感情,景宴出于alpha的责任心,还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对。 几乎是刚躺到床的边沿上,beta就一扭身滚过来钻进了他的怀里,像牛皮糖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放,在怀里拱来拱去。 从没有跟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的景宴立刻就要条件反射地将人推开,却在听见怀里少年的呢喃声时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景宴……” 时南秋的脸整个埋在怀里,声音模糊不清,黏黏糊糊的,在这样的深夜时分显得格外暧昧。 “景宴……我真的好想你啊……” 这样说着,beta贴在怀里不断嗅闻着,好像对alpha身上的信息素贪心到怎么也闻不够一样。明明不是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并没有生理层面上的需求,但这样小猫一般亲近的动作却让人没来由地有些心软。 没再推开怀里的少年,景宴合上眼睛,任凭对方将自己抱着。 就这样过了许久,卧房内安安静静的,只余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景宴突然睁开眼睛,淡淡开口。 “时南秋。” 这是他第二次叫beta的名字。 被叫到的人呼吸平稳,面容也丝毫没有变化,好像真的已经沉沉睡去似的。 “联邦高级军官的住所里,都是有生物识别系统全面覆盖的,从前的我没告诉过你吗?” 昏暗的深夜里,丝丝月光通过落地帘渗透进来,上将的声音冷淡而鬼魅般响起。 怀里的少年身体明显僵住了。《 》 7、Chapter7-真心话 就在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般的普通日子里,景宴搬回了家住。不知道是军团的事终于忙完了,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 关于那天的事情,景宴没有多问,时南秋也就心虚地没有再提起。但因为景宴搬回来这件事,他的确看起来高兴极了。 “景宴!” 提前就接到了通讯,少年呼哒哒跑过来门口迎接,柔顺的发丝向后飘动,宽大的衣袖里灌进了风像要飞起来。 眼看着对方就要往自己怀里扑,景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简单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时南秋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来,贴在景宴身侧,叽叽喳喳脚步不停地跟着进了家门。 “景宴景宴,这次回来你是不是就不走了呀?” “景宴景宴,我烤了小饼干你想不想尝一尝?” “景宴景宴,你什么时候搬回卧室来睡啊,我一个人好无聊……” alpha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少年说出更出格的话之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人拽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走了。不吃。睡客房。” 上将大人惜字如金道。 仔细看看,的确能看到景宴眼下淡淡的乌青,这段时间应该都没能休息好。时南秋有些遗憾地闭上了嘴巴。想想也能明白,光处理这三年来失忆期间的工作,一定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更别提现在联邦新闻上声浪愈高的关于银河军团改编的事情了。 果然当晚,景宴还是径直去了客卧休息。 时南秋抱着被子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自从景宴失忆以来,他几乎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张大床上睡觉,根本就睡不习惯。他把头埋到被子里嗅着,原本属于alpha的岩兰香气也已经淡到几乎要闻不到了。 明明人就在隔壁,为什么还要受这个罪? 时南秋越想越委屈,到半夜仍然没有丝毫睡意,干脆再次拎着枕头哒哒哒跑到客卧门口,抬手刚要敲门,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 似乎是怕吵醒别人,那咳嗽声听起来极其压抑又难受。 正欲敲门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alpha身体再强悍,也扛不住这么一日一日的高强度加班。更何况据医生说他的头部有受到外力强烈撞击的痕迹,脑震荡才刚痊愈没多久,再钢铁般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景宴第二天早上醒来,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楼下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忙什么。顺着楼梯慢慢下来,只见餐桌前beta纤细的身影转来转去。时南秋见到他从楼上下来,高高兴兴地端着一锅什么东西扬起了笑脸。 “景宴,来尝尝这个。” 揭开蒸锅的盖子,里面是一个小盅。时南秋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将小盅取出放到景宴面前,打开盅盖,原来是半个晶莹雪白的梨子,已经蒸得熟透,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梨子上缀着一撮看不出是什么的白色药材。 景宴有些意外地看了时南秋一眼。 没想到beta下厨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对梨这种东西一向是直接两口啃完拉倒的alpha,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做法,不由稀奇地多看了两眼。在beta转身去厨房不知道又忙活什么的时候,上将大人端起小盅碗,张口三下五除二吞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手里拿着个小勺子的时南秋愣在了原地。 景宴戎马一生的军旅生涯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叫做“尴尬”的情绪,他难得有点脸热。 “……挺好吃的。” “啊……啊,嗯!” 时南秋也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去,伸手就要去收拾景宴吃空了的小盅碗。 没有让人又下厨又洗碗的道理。景宴作为alpha深谙这一点,于是在时南秋拿到碗前抢先动作起来,大步流星走进厨房,水流“哗”地冲出来,便连着厨房里剩余的锅碗瓢盆全一口气洗干净了。 然后擦擦手,目不斜视地路过beta身边,径直上了书房。 时南秋目送着景宴的背影消失在二楼书房门后,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随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alpha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岩兰香气,是信息素的味道。 景宴还是依旧睡客卧,每天还是同样早出晚归在军部忙碌,但不管忙到多晚,都一定会回家,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和凯德他们找个外套随便一裹就在会议室沙发上将就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样做,也懒得花心思多想,最后就简单总结为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毕竟是已婚alpha了,就要有已婚alpha的自觉。整天夜不归宿像个什么样子?堂堂联邦上将的私生活绝对不能沦为底下人的谈资。 有时候回去得早,时南秋就会做好一桌子饭等着他回来一起吃;有时候忙得晚了,回家后时南秋已经睡觉了,桌子上也会留下一小盅尚有余温的蒸梨。 景宴其实并不太爱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但自从上次夸了时南秋的手艺后,几乎每天回家餐桌上都会有这么一碗蒸梨等着他,梨子上面的药材也是隔三岔五的就换一种。景宴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基本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端起小碗呼噜噜几口吃完,再拿到厨房洗完碗回去睡觉。 那天被军团的事情绊住了脚,回去的格外晚。景宴推开门的脚步都不由放轻了些,却出乎意料的发现家里的灯还亮堂堂开着。 把外套搭在门廊上,景宴走近了几步,才发现沙发一角蜷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毯子睡得正沉,连自己回来的声音都没能把人惊醒。 不会是……等自己等到睡着了吧? 心头突然冒出这个怪异的想法。景宴摇摇头,立刻自我否定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猜测。 估计是玩光脑或者看电视睡着了。 景宴上前几步,打算叫他回房间去睡,却发现时南秋整个人背贴着沙发靠背,脑袋向下垂在沙发坐垫和扶手之间的夹角里,细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睡着。 这样睡下去第二天早上铁定得脖子疼。 景宴拍拍时南秋裸露在毯子外面的白净小腿,想要叫他回去睡。可时南秋只是在睡梦中哼哼了一声,丝毫未动,一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这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alpha深深蹙眉,弯下身去大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时南秋。回卧室睡。” 这么反复叫了两三遍,掌下的人终于身体微微一颤,有了反应。时南秋迷迷瞪瞪眼睛都睁不开,艰难地动了动酸痛僵直的脖子,把脑袋从沙发角落里挪了出来。 “怎么了……” beta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尾音,懒懒的勾得人心软。 还没等景宴张口,伏在沙发上睡得正迷糊的beta终于发现了他的到来一样,半睁着眼睛翻了个身,正好面朝上方的alpha,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下意识地就伸出胳膊揽上了对方的脖颈,然后向下一拉—— 景宴毫无防备地被抱住,重心失衡差点摔倒在beta身上,多亏另一只手反应迅速撑在了沙发边沿,不然整个人都要砸上去。 “……时南秋。” alpha的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些威压,半清醒半迷糊的beta却浑然不觉,只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用力地向下拉去,直到整张脸都埋在alpha的脖颈里。 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脖子上,时南秋还不停地用鼻子拱来拱去,一刻也不消停。发丝时不时蹭过腺体,景宴整个人都瞬间僵硬起来,抬手握住自己脖子后方交缠的手腕,就要把人拽下去。可一向乖顺的beta此时却倔强的很,一声不吭地就是不撒手。 “时南秋,你再不放手……” alpha的声音厉声响起,已经半有警告的意味,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 “不要……” 时南秋的脸埋在alpha脖子里蹭来蹭去,温热的触感渐渐带上了湿润的凉意,让上方alpha强硬的动作不由一顿。 “不要走……不要再走了,求求你,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谁扔下你一个……” alpha的话猛地卡住。 他刚失忆那段时间,好像的确是整天在军团没回来,把beta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不问了。beta和alpha到底不一样,难道真给人留下心理伤害了?想到此处,景宴突然产生了些愧疚,连带着手下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时南秋……” “你都不叫我秋秋了。” beta嘴一瘪,眼看又要掉眼泪,景宴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补救:“秋秋!” “秋秋听话,我们回卧室睡,在这里容易着凉。” “那你抱我。” “好,抱你。” 景宴觉得自己简直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 他就着毯子把沙发上的人抱起来,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托住腿弯,朝着楼上卧室走去。踩在楼梯上的时候,他没来由地想到了时南秋私闯军部的那一次,也是由他这样从静音室里抱出来的。 那次只是觉得麻烦和疑心,现在却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将人放到卧室的大床上,景宴就要起身离开。可身下的人始终紧紧抱着脖子不撒手,说什么也不听。 景宴气极反笑,他几乎要认为时南秋是在装傻了,俯下身去撑在beta的脑袋两侧,两张脸上下离得极近,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软软的枕头凹陷进去,beta漆黑的头发柔顺地散开,目光澄澈,一转不转地望着他,声音也轻轻的。 “景宴。你是我最喜欢的景宴。” 心脏好像被什么敲了两下,漏拍了几秒。《 》 8、Chapter8-离家出走 时南秋最近好像很忙。 银河军团之前堆积的公务暂时告一段落,在景宴的坚持下,到底还是没把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交到联邦安全局去。塞莱斯特那个老狐狸实在让人不放心,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把军团拉下水的机会。 或许是觊觎核心体的缘故,议会也没再提改编兼并银河军团的事,双方就这样暂时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景宴终于能抽出时间来每天按时打卡回家,时南秋却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基本他都吃完晚饭了,时南秋才背着书包推开家门。 虽然说也和往常一样,就算时南秋回来的再晚,第二天早上餐桌上还是会摆上一盅热热的蒸梨,日常起居都照料得相当妥帖。 可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景宴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beta忙碌的身影出神,手里拿着的光屏上显示着凯德中将发来的文件,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这段时间beta实在太乖了,乖得过头了。 以往就算是自己睡客卧,时南秋也会找各种借口黏着非要一起睡,最近几个晚上却一声不吭地老老实实在主卧睡觉;以往自己一回家,时南秋就欢天喜地地迎上来叽叽喳喳天南地北说个不停,现在却连每天学校发生什么事都不讲了;以往这种时候吃完晚饭,他洗碗的时候时南秋也不走,会跟在身后像小尾巴一样乖乖看着,现在却硬是不让他进厨房,非要自己做完饭又洗碗。 景宴有想过,是不是那天晚上beta半梦半醒之间的告白让他自己也始料未及,毕竟孩子年纪不大,面皮薄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收拾完餐具,时南秋就要默不作声地溜回卧室去,路过沙发的时候,却被景宴长腿一抬,挡住了去路。 “干,干嘛。” 景宴敏锐地捕捉到时南秋眼里的紧张,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半天,想要从beta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一笑,让出了路。 “没什么,早点休息。” 时南秋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鼻子上楼去了。 身后alpha的目光如有实质地牢牢追随在他身上,灼热得几乎要从他背上烧出个洞来,烧得beta脚步更加快了些,匆匆消失在卧室门后。 晚上估摸着时间,景宴敲响了主卧的门。 半天,门才吱呀开了个小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眼神里全是戒备。 “干嘛?” alpha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凭着一身蛮力挤了进去,在beta惊慌失措的“哎哎哎”中将枕头被子往床上一扔,紧接着人也往床上一躺,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总说结了婚就得睡一张床吗?我来陪你。” “什……什么?” 时南秋嘴巴张成了“o”型,结结巴巴地找理由拒绝。 “其实,其实也不用……我自己睡也挺好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小动作特别多,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景宴已经捉住了他飘摇不定的目光,顺着看向床头柜的抽屉。 原来……秘密藏在这里吗? 景宴眯起眼睛,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果然里面一团皱巴巴的纸被塞在了床头柜的角落。 “你还给我!” 时南秋见状立马急了,不管不顾地就要扑过来,却在alpha一瞪眼的威吓下退缩下去。 一点就着,必定有鬼。景宴看了眼脸都憋红的时南秋,慢悠悠地打开了被揉成一团的纸。 “时南秋,模拟星舰实操测试成绩,c等级,排名第十三……嗯?你们专业多少人?” “……二十。” alpha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时南秋,你在开玩笑吗?二十个人,你连前一半都没进?”景宴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考上的银河军校?” “要你管!” 时南秋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直接大着胆子扑了上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景宴压在身下,伸长胳膊就要去够他手里皱皱巴巴的成绩单。然而景宴的胳膊显然更长一些,怎么也够不到。 漂亮的beta整个人趴在自己胸口,怒目圆睁,羞恼得整张脸都涨红一片。自打记事以来就在军队里和五大三粗的alpha们打交道的景宴,乍一下美人在怀,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几下。 他咽了咽口水,平复下过分躁动的心跳,清清嗓子严肃道:“时南秋,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怀里beta的脸上划过了一瞬茫然。 “如果我需要的是有人来做饭洗碗,保姆或者家政机器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景宴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冷静不带丝毫感情地剖开beta的心脏,也让自己的理智迅速回笼。“但你要是想进银河军团,就必须保证在毕业联赛上获胜,起码专业能力要过关。” 两个人的姿态像是紧紧相拥,看起来极为亲密,可流淌在其中的氛围却凝滞不已。 “我知道,但是……”时南秋将脸整个埋进景宴胸口,半晌才闷闷地出声,“我就不能走个后门吗?” “什么?” 景宴闻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凉,怀里的beta突然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坐起身来,将原本贴在他后颈上的抑制贴一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在了他的身侧。 “上将,今天就让我走个后门吧。” 时南秋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整个人跨坐在景宴的小腹上,伸手就要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可哆哆嗦嗦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 alpha眼神浓重得简直要化为实体,卧室里的岩兰香气逐渐浓郁起来。 十分钟后。 时南秋双手背后,臊眉耷眼地低着头站在书房听训。 “……是的,还得辛苦您严格管教,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挂掉了瓦洛克教授的通讯,终于了解了大致情况的景宴食指叩叩桌面,发出的声响让站在面前的时南秋身体不禁一抖。 “不问还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跟法比安家那个omega逃了这么多次课。说说吧。” “还说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吗。” 时南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里咕哝着。 “时南秋。”景宴的语气严厉起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地带入了审问犯人的习惯。顶级alpha的信息素隐隐地压迫过来,逼得书桌对面绞手罚站的少年眼圈都泛了红,却仍倔强地不肯服软。 “就算以后你不想进银河军团,总要为自己谋一份生路吧,你打算怎么办?不仅仅是星舰实操课,刚刚瓦洛克教授说了,你的各科理论课程也就刚刚到及格边缘,这样下去毕业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天天呆在厨房跟锅碗瓢盆打交道?那个叫兰斯的omega自然不用发愁,法比安家的人会早早给他安排好前途,找好合适的联姻对象。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一连三个“你打算怎么办”,问得时南秋的脸都绿了。在景宴一连串的教训中,他轻轻地插了一句: “那你以后,就不管我了吗?” 景宴顿时语塞。 时南秋抬起头来看向他,眸子里盈满了熟悉的水光:“你不是我的alpha吗?难道你又要扔下我不管了吗?” 景宴:“……” 这话怎么说得他像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无良alpha一样,景宴深吸一口气,这才发觉面前这个beta偷换逻辑的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强,一不小心就要被绕进去。 这孩子的聪明劲,怎么全用在这种地方了呢? 景宴拧起眉毛,深深反思过去三年那个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人娇纵成这样的。 “不是不管你,而是你自己也要……” “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时南秋打断了他的话,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跟失忆没有关系,上将您就是单纯不喜欢我吧。从一开始您就一直在说,想要的是能够并肩站在你身边的人。军校有那么多成绩又好家世又好的omega,只要上将您想要,他们能排着队来见您,哪里需要一个成绩又差又穷的beta呢?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懂了。” 说着,时南秋转身就往外走。 不是,你懂什么了? 景宴眼睁睁看着时南秋抹着眼泪出了书房,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原以为beta是要赌气回卧室,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下了楼梯,推开大门便走了出去。 已经是深夜,别墅周边没什么人,只有隔几米远就放置一个的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圈。微风吹过来,在这半夜里有些冷。 时南秋甚至穿着一身睡衣,连个外套都没披,脚下还挂着拖鞋,在路灯下瘦瘦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可怜。 他揉揉鼻子,掏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耐心地等待那边接通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兰斯,你能不能来接我啊……” 话里充斥着浓浓的鼻音。 很快十几分钟后,银白色的悬浮车火急火燎地停在了别墅不远处的街道上。omega少年从车上跳下来,一身卫衣长裤看样子是临时套上的,应该是接到通讯就马上赶过来了。 景宴站在二楼阳台看着两个人面对面说了几句话,时南秋便被omega搀扶上了悬浮车,几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他揉揉眉心叹了口气,还是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转接格拉西娅·法比安议员。”《 》 9、Chapter9-怎么又是他 给格拉西娅·法比安议员打了通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接。 景宴也深知半夜这个时间点贸然打扰实在不是礼貌之举,但事急从权,还是将时南秋跟着兰斯上了车这件事如实告知。对方显然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家弟弟大半夜悄悄出门去把景家的beta给拐回来了,在通讯另一头连连道歉,保证会招待好这位客人,择日再亲自送回来。 挂掉后,景宴又连拨了几次时南秋的通讯,都显示无人接听,拨到最后一次,刚响了一声便被对面干脆地挂断了。 “……” 只不过是去法比安家住一晚,对面同样是联邦政要,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景宴收起了通讯器,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烦躁地挠了挠头,直接回卧室睡觉。 反正等他想明白自己的错误,迟早会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竟然连着小半个月都没再见到时南秋。 恰逢银河系联邦建立纪念日的庆典召开在即,银河军团接到了来自总统府的阅兵任务安排。从时南秋离家出走的第二天,景宴就匆匆回到了军部,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阅兵安防工作,几乎吃住都留在军部。 除了阅兵活动,在庆典当天,联邦各星区的元首都会亲自抵达圣谕星参加庆祝活动,因此至少提前一个月开始,银河军团就在整个鸢尾座附近星域加强了监控布防,日常巡视也由景宴直属的第一舰队暂时接手,力保庆典当天不会出现一丝意外。 沿着鸢尾座外围,景宴亲自率领第一舰队进行了到场视察,庞大的星舰列队势如破竹,在漆黑的空域里以摧枯拉朽之势庄严行进,一路上顺便整改了几处换防纰漏之处,撤了几个混吃懒怠的军职人员。就在舰队行进到最后一处荒芜星域的时候,几艘小型星舰的身形出现在探测显示屏上。 “这是什么?” 几颗相距不远的小行星范围内,肉眼隐约可见的光点闪烁其中。 “报告上将。”凯德中将问清情况后匆匆赶来,“是银河军校的学生在进行星舰实操训练,借用了这片无人小行星区域,练习追踪与反追踪课程。” 说罢,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长官的表情:“要命令驱离吗?” “银河军校……哪个专业的学生?” “好像是星舰操纵专业,瓦洛克教授带队的。” “唔……” 只见刚刚还一脸严肃的上将沉吟了一下,突然几步走到观测台前,长腿一伸坐到了主位上,语调竟然透出几分悠闲:“先不着急,凯德。这次巡视还有多长时间结束?” 凯德中将连忙划拉了几下手里的光屏:“还有……九个小时左右。” “时间完全来得及。你也坐下吧,凯德中将,我们正好重温一下当年在瓦洛克教授手底下上课的日子。” 后方立着的几位军官闻言都不禁微笑起来。 银河军校出身的这些军官大都出自作战指挥或武器工程专业,但凡是成功毕业进入军团者,几乎没有不是广学而博专一而精。星舰操纵专业的瓦洛克教授素来以严格闻名,这里的军官多多少少都曾在他手下接受过指导,因此提起这位老师,大家都心领神会,这趟沉闷已久的巡视终于出现了点活泼的氛围。 探测光屏上那个最大的光点,显然就是瓦洛克教授所在的主舰。 “咦?这是,迂回转位战术?” 一位年轻军官见状脱口而出,见周围一圈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抬手理了理帽子,开口解释说。 “我以前在教授的实操课训练的时候,就被教授用迂回转位战术摆了一道……那个时候本来还以为能赢的,没想到从一颗行星后面刚绕出来,教授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像鬼一样,吓得我连防护罩都忘了开。” “后来呢?”他旁边的同伴好奇插话道。 “后来……当然就是这门课挂掉了,害的我第二学期又重修了一次。不过听说不止是我一个人,教授手下的挂科率本来就高得相当惨烈。” 对此大家都心有戚戚,专注地观察起眼前的情景来—— 毕竟毕业后还能亲眼见到瓦洛克教授折磨手底下的学生,这种机会可是太难得了。 如那位年轻军官所言,瓦洛克教授的主舰已经停靠在一颗小行星后面许久没有动过了,犹如猎食的猛兽在悄无声息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而另外几艘学生驾驶的小型星舰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般,犹犹豫豫地一通乱飞。 站在第三方立场上,小行星区域内的几艘星舰在银河军团第一舰队的探测眼面前犹同透明,每一丝最细微的动向都被第一时间捕捉到并实时呈现出动势分析。 只有一艘小型星舰的异常状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和其他漫无目的四处乱飞的星舰不同,这艘小星舰看似闲散地在四处游荡,夹在一群星舰中很不起眼。但此刻观测室里的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真正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眼光相当毒辣,很快便发现了不对。 “上将!以银心为基准二十度方向有一艘星舰飞行状态异常!” 很快有人开口。 显然自动探测系统也定位到了目标星舰诡异的飞行轨道,自动开启监测模式,星舰的图象被放大显示在光屏上。系统嗡嗡作响,加大码率分析预测目标的行驶路线。 景宴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光屏上的图像。 很快,随着监测系统的解码完成,光屏上一条红色的曲线从目标星舰的位置开始延伸,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蔓延,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星域间转了几个弯,毫无章法像是小孩子的笔迹,最终停在了瓦洛克教授的星舰旁。 这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上将!”已经有人腾地站起身来,“情况不好,瓦洛克教授有危险,申请紧急制动措施!” “来不及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景宴直接在主驾驶位上坐定,安全装置自动开启在肩膀两侧。“坐下吧朋友们,距离太远,我们要准备曲速前进了。” 曲速前进,即通过扭曲飞船前后空间的方式形成超光速航行。银河系时至今日连续历经几次科技大爆炸,跃迁已经成为空间航行的主流方式,曲率飞行这种相对落后的飞行方式几乎要被淘汰。但军方仍保留一部分曲速技术相关人才长期待命,以防反跃迁技术的干扰或临时需要短距离航行的突发状况。 眼下拯救瓦洛克教授这种情况,距离不远不近,定位准确还需要超强的反应机动能力,最适合进行曲速飞行。 观测室里几位军官闻言都纷纷开始找自己的座位。随着最后一位军官在位子上坐定,锁好了安全装置,几乎是同一时间,舷窗外原本灿烂的星点瞬间扭曲成深浅不一的亮线,不断拉长。 再次稳定下来,探测屏上赫然一艘星舰出现在距离极近的后方,系统立刻检测到对方的攻击意图,响起红色警报,自动开启防护罩。 而前方瓦洛克教授的星舰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脱离小行星的重力朝此转向回来。 也许是没想到在即将得手的前一秒,居然还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而且还是艘一看就势不可挡的军用星舰。对方显然紧急降低星舰转向速度,甚至开始调整转向想要远离。 可惜这世界上总是事与愿违。 由于刚刚冲刺的速度实在太快,小星舰即使有心掉头逃跑也无能为力。在不远处军用星舰缓缓张开抓捕探手后,小星舰跟着惯性的力量一头撞进了这黑漆漆的陷阱里。 “上将!目标捕获成功!” 巡航舰释放出的能量迅速包裹住目标领域,瞬间进行千万级的飞速增长,场内空间在能量的不均衡分布下逐渐扭曲。小星舰如同一只被困住的虫子,左冲右撞试图逃脱,却怎么也飞不出这无形的罩子。 “接通频道通讯。” 景宴紧盯着探测屏上一次次试图冲出去的星舰,冷冷下令。 一旁的凯德中将早已准备好。在第一次发送通讯请求的时候被对方拒绝了,因此凯德很快启用了军舰优先联络权,强制开启了通讯频道。 看了景宴一眼,得到了长官的准允后,凯德拿起收音器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yhu2258号星舰,请立即关闭飞船动力系统,搭乘舰桥前来我方报备。重复,请立即关闭飞船动力系统,搭乘舰桥前来我方报备。”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微不可闻的拉杆按钮声噼里啪啦传来。 “上将。” 凯德放下通讯器,回头望向景宴,等待长官做出最终的决策。 光屏上,小星舰仍然朝着四面八方不断试图挣脱,却被无形的能量场死死压制,看起来分外滑稽又可怜。 景宴面无表情地凝视片刻,开口下令。 “开火。” 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声,亮蓝色的光波如洪流般迅速吞没了面前的小型星舰。银河军校供学生练习使用的星舰一般只有最基础的飞行防御与物理攻击模式,以保障学生在实操时的安全。然后在庞大的军用巡航舰面前,这点防御简直不够看,小星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撕裂。 通讯请求的红点急促地跳跃起来,景宴低头看了一眼,瓦洛克教授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景上将!那里面还有我的学生!” 还挂念着自己学生的安危呢,殊不知自己差点成了陷阱中的羔羊。 景宴冷哼一声,在操纵台上迅速点了几下,巡航舰的攻击迅速减弱下来,一枚圆滚滚的弹粒破空发射出去,在弹射到星舰上的一瞬间,便立刻拉长铺开,将整艘已经破烂不堪的星舰包裹起来,缓缓漂送而来。 主驾驶室很快被剥离出来,送入巡航舰底舱。 一群人跟着景宴浩浩荡荡下到底部来,只见昏暗空荡的平地上,核心驾驶舱已经破破烂烂地歪倒在里面,外壳被方才的激光波烧得黢黑,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不多时便有军官搬来了降温枪,对驾驶舱进行了快速冷却,终于在表层温度稍稍降下来后,几个人一起上前去合伙打开了舱门。 一个白净纤细的少年狼狈地滚了出来,跪在地上咳嗽不止。 看见少年的一瞬间,景宴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与此同时,瓦洛克教授的星舰也缓缓驶来。 接通了瓦洛克教授的通讯请求,这个小胡子老头严肃的脸立刻出现在光屏上。 “景上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教授。”景宴抬起手中的通讯器,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您的这节实操课,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 10、Chapter10-审讯 几乎在看清地上少年容貌的一瞬间,凯德中将立刻扭头看向景宴,震惊得结结巴巴。 “上,上将。这……” “话都不会说了?” 景宴瞥了他一眼,低眸看向伏在地上正咳嗽的少年,气极反笑。 “好,真是好。每天不惹出点麻烦来你就不叫时南秋。凯德!” “在!” “把人提进审讯室,走审讯流程。” “是!……什么?”凯德张大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您的意思是,把时小先生带进审讯室审问?” 这番蠢话最终只收到了长官毋庸置疑的一记眼刀。目送着景宴离去的背影,凯德内心无比忐忑地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军人的天性占据上风,犹犹豫豫地上前去,握住了地上少年的胳膊。 对方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轻易就被凯德架了起来,还在急促地喘息着,显然在刚刚的一番对峙中吃力不小,在凯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得走着,格外狼狈。 手里仿佛握着块烫手山芋,凯德不敢使劲,虚虚扶着将人送进了审讯室,涨红着脸刚转过身来,便对上了景宴审视的目光,顿时汗流浃背。 “凯德,你……”只见景长官想说什么似的,刚开口又停下了,半晌只吩咐了一句,“我作为家属要避嫌,你去审讯。” “……是!” 一直到坐在审讯室的位子上,凯德中将心里都无比忐忑。要说认真审吧,时南秋这高低得落个伤害未遂的罪名,他着实没有这个胆量,敢把自己顶头上司的配偶送上法庭;可要说放放水吧,审讯室玻璃外上将的目光又如芒在背,刺得他坐立难安。 凯德发誓,这是他进入银河军团以来最挣扎难熬的一天。 连着求助般地朝玻璃外瞥了好几眼,上将都面色冷淡没有任何反应,凯德只好悻悻转过来,面对犯人席上的时南秋开口问询,声音却很没有底气。 “……对刚刚企图损坏军校星舰,极有可能对在校教授造成人身伤害的行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时南秋沉默不语。 “一旦造成公共安全事故,要承担的后果你清楚吗?” 时南秋依然沉默不语。 一连问了几遍,都得不到一个字的回答。凯德实在是没招了,眼巴巴地转头望向玻璃外旁观的上将,投去求助的目光。 结果上将同样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凯德心思飘远,不由想起昨晚睡前在联邦星网上刷到的一则帖子。发帖人称自己面试成功了一家小型私企,结果正式入职后才发现,整个公司加上自己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分别是老板和老板娘。 发帖人吐槽说光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不算什么,最折磨的就是老板和老板娘动不动就吵架,同一个项目能提出好几种不同的意见,让人在其中左右为难,想要离职的心与日俱增。 昨天晚上的凯德还狠狠嘲笑了一番这个倒霉的帖主,心想幸好自家长官老早就搬回家里甜甜蜜蜜去了,绝对没有这样的烦恼,还在帖子下方同情地评论劝人想开点。现在的他只想穿越回昨天晚上,隔着网络和那位倒霉的发帖人好好握个手,道一声难兄难弟。 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万遍,小手帕都差点撕烂,凯德面上强装镇定,见长官确实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清清嗓子硬着头皮说:“既然嫌疑人对以上内容没有异议,那就按照联邦相关法规予以执行……” 说着,他飞快地看了景宴一眼,声音也放慢下来。 “根据联邦星际安全法第8条第2款规定,凡故意破坏或损坏公共用途星舰,危及该星舰航行安全的,并导致人员伤亡、星舰坠毁等严重后果者,依据刑法标准……” 对方垂着头,没有丝毫反应。凯德顿了顿,继而开口道:“处二十年以上五十年以下远星际强制劳役。” 果然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景宴大步走了进来。 —— 审讯室面积不大,深蓝色的墙壁和灰色的地板缝里渗出冷冽的气息。这艘巡航舰服役已经有些年头,被抓到这里来又被押着出去的各类人员不在少数,有的是奥里昂人,有的则是潜伏在内的间谍。 大多数要么被留着一口气抬出去,要么鬼哭狼号精神错乱地被推出去。数年来从这里被送上联邦法庭的犯人数不胜数。 遣散了围观的军官们,早已记不清处决过多少重大案件的景宴上将,熟门熟路地坐在审讯席上,目光锐利如箭,直直刺向对面垂头不语的少年。 时南秋双手被缚住,坐在特制的犯人椅上,从刚进来的那一刻便被挂上了锁,柔顺的头发垂在面前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景宴先冷冷开口。 “你想杀了瓦洛克教授吗?” 时南秋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很快就是联邦纪念日庆典,整个鸢尾座都进入了戒严模式,你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目的是什么?”景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上了强势的威压。 “还是说……因为我训斥了你,你记恨在心,于是顶着上将配偶的身份下手,一箭双雕?” “不!不……”时南秋终于有了反应,他拼命摇摇头,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没有,没有想要伤害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眼泪“啪嗒”砸到桌面上,开出一朵小水花。 怎么动不动就哭?景宴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时南秋,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太过分的人仿佛是他? 景宴自有记忆以来就在枪炮声中长大,靠着铁血手腕强硬行事,一步步走到今天,对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局面相当厌恶。 “如果你坚持不说原因……”景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手指轻叩桌面,观察着时南秋的表情,“那我就只好依法走拘禁程序,到那时你想说都没有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beta才张了张嘴,嗫嚅着开口。 “我没有想杀教授……我只想让他离开或者休养一段时间。” “原因。” “……因为,实操测试。” 景宴眉毛深深皱起来:“因为一次实操成绩,你就对自己的教授下手?时南秋,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荒谬了吗?”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理由。”景宴语气咄咄,寸步不让,“我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时南秋抬起头来看向景宴,眼圈红红的,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耷拉在眉眼间,因为双手被缚住了也没有办法拨开。他的脸色逐渐灰败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将,你还记得吗?在银河军校的时候,你说过我只有赢下联赛进入银河军团,才配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景宴以为他指的是自己失忆的那三年间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就想否认,话到嘴边顿了顿,恍然回忆起似乎正是不久前在军校的校友栏前,自己对时南秋说过的一番话。 “这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上将,我上次的实测成绩是第十三名,二十个人里的第十三名。”时南秋自嘲般地笑了笑,“您很清楚,我这样的成绩,怎么可能赢下比赛进入银河军团呢?” 没等景宴开口,时南秋将桌下被缚的双手轻轻抬到桌面上来,景宴这才发现他两只手一直紧紧地握着,用力到指尖发白,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情绪。 “打不赢毕业联赛,就只能申请优秀毕业生的名额推荐……瓦洛克教授一向不喜欢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上将,我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不想再自己留在家里每天等你回来了。你的身边有那么多人,有凯德中将,有数不清的高官权贵,只要您想,无数既聪明又高贵的omega都会前仆后继地主动送上门来。” 时南秋越说越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是我呢?想站到您的身边,真的太难了。” “等等。” 景宴打断了他的话:“没记错的话,离家出走的人是你吧,去法比安家连着半个月不回家的人也是你吧。” “那是因为你骂我。”时南秋红着眼睛小声反驳。 “我为什么骂你?”景宴火气也上来了,“还不是因为你私藏成绩单,知错不改?” “都说了不要进了你非得挤进来,又不是我想给你看的。” “时南秋。” 景宴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把beta冻得一哆嗦,“这个成绩你自己觉得能拿出手吗?星舰操纵专业的就业面很窄,如果不能进入银河军团,你打算怎么办?去远星际的守卫舰队值守,几十年才能回一次圣谕星?还是什么都不做,留在家里干那些机器人就能完成的家务活?” 这话太熟悉了。 不止景宴沉默下来,就连时南秋也停止了抽噎。 好像在之前的争吵中,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景宴顿感不妙,他一向不是啰啰嗦嗦的人,怎么每次碰上beta就像变身八公一样操心个没完没了。 “学习一般,顶嘴倒是很厉害。” 景宴最终还是哼了一声,起身绕过审讯台,大步流星来到时南秋面前,拎起他被缚住的双手,三下五除二给解开了锁。 因为动作过于粗暴,细白的手腕上瞬间被磨红了一片,时南秋本能地“嘶”了一声。 “少装模作样。”景宴瞥了他一眼,按住耳边的传唤器,“凯德!进来!” 审讯室的门被匆匆推开,凯德中将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拿不定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把人带到会客室,启程返航吧。” 景宴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没有半分温度。 时南秋摩挲着肿痛的手腕,低着头跟随凯德中将的引导站起身来,准备一起离开。 一个闪着亮光的东西突然飞了过来。 时南秋下意识伸手一接,一张卡片轻飘飘地掉在怀里。拿起来一看,是一张银灰色的金属卡,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细碎的光芒,上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在右下角有一串小小的编号。 yhesy090101。 还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凯德先惊呼起来。 “上将的身份磁卡!” 什么?时南秋猛地抬起头,只望见了景宴离去的背影,以及飘荡在空气中模糊的一句话。 “等回到圣谕星,来银河军团找我。”《 》 11、Chapter11-亲自上手 回到圣谕星没多久,时南秋就依言来到了军部大厦。 上次私闯军部的不愉快经历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头皮发麻,站在门口踟蹰了好久,时南秋才慢吞吞拖着脚步走了进去。 这次有了景宴的身份磁卡,时南秋没再被拦,反而当值的军官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了休息室等待,并向上级拨打了通讯报备。 一杯茶热气还未散尽,门外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时南秋期待地转头看向门口—— 凯德中将推门走了进来。 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色,beta撇了撇嘴,没再分给来者半分眼色。 凯德中将一脸茫然,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贵客,但还是牢记自己的任务,恭恭敬敬地开口。 “时小先生,请跟我来吧。” 跟着凯德中将刷卡乘上了专用悬浮电梯,在一阵轻微的蜂鸣声中,电梯飞速上升,玻璃幕墙外的景观也越来越清晰,整个中央区周边的建筑与空中通道渐渐尽数展现出来。 耳内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时南秋晃晃脑袋,试图赶走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感。 “是气压变化导致的,”凯德贴心解释说,“您稍微张开嘴巴,内外气压一致后很快就会好。” 很快电梯抵达顶层,跟在凯德后面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一间厚重的金属门前。凯德在门口停留片刻,不知哪里突然传出一句平稳的电子声音。 “扫描通过,欢迎您,凯德·伊恩中将。” 是联邦科研部近期新推出的人工智能安保系统。 时南秋在上课时曾听几个家里开科技公司的同学提起过,想不到原来早已经在军部展开使用。 金属门开启,宽大的办公室内,高大挺拔的身影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在接到下属通讯的时候,景宴便吩咐把人直接带上来,此刻面对时南秋,他面上却仍是淡淡的。 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一句寒暄。景宴大踏步路过门口二人,简洁干脆地命令道。 “跟我来。” 意外的是,凯德中将并没有跟着两个人一同来,反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似乎是乘电梯下去了。 景宴个头高步子大,走路风格同他本人一样雷厉风行。时南秋跟不上,快走几步便要小跑一下,没多久便微微喘息着提出疑问。 “凯德中将不和我们一起吗?” 侧眼看了一眼身旁步步紧跟的beta,景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脚步,挑挑眉:“你很希望他跟来?” “啊……” 似乎是没想到景宴这样问,时南秋眼球茫然地转了两下,摇摇头。 “不是,只是看他总是跟在您身边……我们不下去吗?这不是顶层吗?” 时南秋清楚地记得刚刚乘坐悬浮电梯时,凯德刷卡选择的是最高层。可眼下景宴却不知从哪儿推开了一扇通往上方楼梯的门,正领着他朝更高处走去。 难不成要去天台吗?去做什么呢? 时南秋心下嘀咕着,脚下却没停,一步步跟在身后踏上楼梯。 景宴没有理会他的这些问题,径直带着人上了两层楼梯,推开尽头的小门,亮光猛然冲进昏暗的楼道。 还真是天台。 没走两步,时南秋就明白了景宴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开阔明亮的天台上,联邦军部大厦的正上方,是一片停机坪。一架通体漆黑的六翼直升机静静地停放在正中。 景宴三两步纵身跳上去,转身才发现时南秋在底下团团转,一副跃跃堪要攀爬的样子,皱了皱眉,一把将人拉了上来。 戴好安全护具,巨大的嗡鸣声响起,螺旋桨飞速旋转到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整架直升机轰然升起,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升向高空。 时南秋带着护目墨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左右飞扬,全然不复刚刚柔顺精致的模样。可他完全顾不上整理,双手紧紧抓着安全护杆,以对抗强烈的震动感。 “我们要去哪儿?” 时南秋在呼啸的风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大声问道。 可惜并没有得到回答。 很快直升机越升越高,上方高空中渐渐出现一条索道的影子,直升机沿着索道很快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中平台,汇入十数架来来往往的各式飞机中,在一处发着亮光的地方进行停泊。 摘下眼镜扔在一旁,时南秋跳下地面,快步跟在景宴身后,一路见到许多身穿制服的alpha向景宴点头致意,顺带着将目光扫在他的身上。 进入一栋拱形建筑后,顺着长长的走廊又走了许久,时南秋敏锐地觉察到,越往前走,人越少,安检也越严格。到最后一处通道时,不仅景宴和时南秋两人都要出示身份证件,还需要进行生物识别与红外扫描,人工核查过才准予放行。 “上将,请进。” 最后一位安保员将证件恭恭敬敬递到景宴手中。 回头看了时南秋一眼,景宴率先抬脚走进去,时南秋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类似电梯的狭小空间,四面金属墙壁光滑平整,却安装了四面扶手。时南秋还在思索扶手的用处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烈袭来。 他下意识地用力抓住身旁的扶手,便见景宴点点头。 “是这样用的。” 电梯越升越高,很快窗外的云雾开始变得稀薄,天空的颜色也越来越暗。时南秋知道,那不是天黑了,而是他们的高度已经即将脱出大气层。 在脚下微微一震后,整个电梯舱的外部霎时漆黑一片,无数灿烂的星点隐约闪烁起来。 进入太空了。 时南秋睁大眼睛,往常几次都是跟着瓦洛克教授统一乘坐学校的公共飞艇进入太空,像这样搭乘军用电梯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没过多久,电梯缓缓上升至一个巨大的平面下方,减速进入后,最终在一个四面亮白的空间停了下来。 踏上平滑的合金地板,几道亮光感应到重量迅速从脚下穿过,指引通往前方的道路。 时南秋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这里是……” “银河军团第一舰队主舰。” 景宴贴心地补上了后半句话。 似乎是很满意时南秋的反应,景宴微微勾起唇角。 “今天给他们休了一天假,你在这里好好学习。” “什么?”时南秋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手指不可思议地指向自己,“我吗?用,用这艘星舰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试驾军用星舰的。” 这样说着,两人来到了中央驾驶舱。景宴率先坐上了副位,将主驾席留了出来。 “坐吧。” 景宴抬抬下巴示意。 时南秋不太敢坐,犹犹豫豫地朝前挪了两步,不太确定地问:“主驾席,可以随便坐吗?不会违反什么条例吗?”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条例。”景宴点点头,“坐吧,我先看看你的操纵方法。” 面对学校教授和面对军团上将的压力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是在一贯冷厉的景宴面前。 时南秋深呼吸了一下,手动设置好起飞模式,用力拉动推杆—— 没有反应。 “停泊锁没收起来。”景宴出声提醒。 时南秋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关闭停泊装置,再次拉动推杆。随着微微的震动,显示屏上的图像开始发生变化,星舰缓缓上升。 “一般在实际应用中,自动导航系统足以适应大部分情况下的需求。” 见星舰运行状态良好,景宴身体靠在座椅后,微微放松下来。 “但也要考虑到极端情况,尤其是军舰,在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奥里昂人的能量脉冲足以让整个舰队的导航与通讯系统瞬间失灵,这时就需要精通手动操纵星舰的驾驶员上场。” “现在离开圣谕星近空,去小陨石带,穿过去。” 时南秋闻言身体一僵,急忙求情:“上将,我还没有完成全部的实操练习,小陨石带的陨石分布太密集了,我……这艘军舰太大,太珍贵,我没有信心能完好无损地穿过去……” 景宴冷冰冰地看过来。 “如果现在奥里昂的军舰就在后方追击,你也告诉他们你还没完成训练,让他们不要追了吗?” “既然你决心未来想要进入银河军团,就要做好服从上级命令的准备。” 这话说得有理,时南秋无法反驳。 小心翼翼地操纵星舰驶到小陨石带边缘,时南秋大气也不敢出,屏着呼吸一点一点推动星舰驶入。探测屏上五花八门的图像显示出极高的风险指数,如果时南秋此刻朝舷窗外看一眼,会发现无数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正贴在星舰周围缓缓流淌。 硬着头皮一点点操纵着躲过迎面而来的陨石群,就在堪堪避开一块巨石调整航向后,猝不及防一块不大不小的陨石突然出现在眼前。 应该马上操纵拉杆爬升……不!还是转向避开!瓦洛克教授是怎么说的来着…… 时南秋大脑一片空白,手心直冒汗,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颤抖,肌肉紧绷到完全不听指挥。 就在陨石即将撞上星舰的前一秒,一只手突然握上来,用力地往旁边一拉—— 突然的惯性使得时南秋身体向旁边一歪,被安全装置紧紧拦住。 再抬头时,那块陨石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了。 “上,上将。” 时南秋惊魂未定,心里预感即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般的训斥。 果然景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时南秋,你刚刚在等什么?”他抬手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星舰缓缓转向向陨石带外飞去。 “前方有障碍物时,调转方向是星舰操纵的基本功,你在发什么愣?这只是块普通的陨石,如果是奥里昂人的星舰,你打算一头撞上去同归于尽吗?” 景宴半点情面也没留,训斥得毫不客气。 今天的上将好像脾气格外暴躁。 时南秋一声也没敢吭,默不作声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终于在训斥看起来要结束的时候,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不要生气了,上将,秋秋知道错了。” “……”景宴毫不留情地拂开他的手,脸色却和缓了些。“别想着撒娇卖好,这套对我没用。要想有进步,你还得加大训练量。转向,找片空旷区域定位,接着练。” “哦……” 星舰很快自动驾驶到一片行星分布较为稀疏的星域,在景宴的指挥下,时南秋从s形转弯这类基本功开始练习。 他一定是故意的。时南秋心里愤愤想,s级转弯一向是自己的弱项,景宴看过成绩单,还和瓦洛克教授打电话告状,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次也是状况百出。 越着急越容易出乱子,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时南秋愈发紧张,甚至发挥得还不如平时实操课顺利。他整个人都已经挣开主驾席的安全系带站起身来,贴在操纵台上聚精会神地观测着。 景宴不禁扶额。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到联邦斥巨资打造的舰队第一主舰还能走得这样歪歪扭扭,时不时传来动力过载的嗡鸣声,或者动力源不足的轻微震动,都让这艘星舰仿佛像个还在坚持服役的年迈老头,看起来无比心酸。 前方时南秋还在全神贯注地小心操纵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景宴已经默默解开了安全装置,走到他身后。 “这种情况下要像这样。” 身后扑来温热的气息。 景宴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只紧紧盯着探测屏上的实时图像,左手撑在操纵台上,右手不自觉地覆上了时南秋握着操纵杆的手,慢慢引导着—— 就像引导一个小孩子一样。 在景宴的辅助操纵下,星舰终于稳定了动力,开始四平八稳地行驶开来。 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他本身个子就比时南秋高一头,刚刚光顾着调整星舰走向,现在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一只手撑在对方身侧的台子上,一只手握着对方的手,一低头就能看见时南秋柔软的发顶。简直像把人拢在怀里似的。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突然就着这个姿势转过身来。 柔顺的发丝轻轻拂过下巴,痒痒的。低头迎面便对上时南秋明亮的眼睛,两个人面对面靠在操纵台上,距离极近,连呼吸都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太近了。 景宴下意识就要站直身体撤后一步,对方却更快一步地按住他身体两侧的双手,阻止他的离去。随后只见时南秋踮起脚来,将鼻尖凑近他的侧颈轻轻嗅闻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里,痒痒的。 “上将。”beta软软开口,“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嗯……好像有岩兰花的香气……” 景宴身体一僵。 时南秋的这一番话激得他后颈腺体隐隐发热,更加浓郁的岩兰香气飘了出来。 beta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眼睛笑眯眯地弯起来。 “上将,晚上来接我回家吧。”《 》 12、Chapter12-易感期 对时南秋的话,景宴一个字都不相信。 活了这么多年,易感期什么样子他还不清楚吗?无非就是头疼一些,情绪暴躁一些,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 以往易感期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是打上一针就继续开会打仗去了,一点不耽误前线进度。 时南秋描述得倒是绘声绘色。 “上将,要不您还是请假休息几天比较好。” beta自从搬回来后,话比原来多了不少,整天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没了。 “上次易感期您的状态就不太好……我怕到时候您会难受。” “少操心了。” 休假是不可能的。 联邦纪念庆典迫在眉睫,近期陆续有不少星区的首领已经抵达圣谕星,光是安保方面的工作就多如牛毛,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景宴完全没把时南秋的话当回事,一大早就去军部了,连时南秋特意准备好的蒸梨都没来得及吃。 看着桌上凉透的蒸梨发呆了半晌,时南秋叹了口气,将盅碗放进了冰箱里。 军部大厦。 连着会见了三位来自不同星区的官员,吩咐人护送其去圣谕星特别安排好的住处后,景宴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解开领口两粒扣子,略显疲惫。 “上将,您没事吧?” 凯德·伊恩中将亲自将最后一波官员送出去后,有些担心地返回。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长官在工作上有这样力不从心的时候,之前即使再忙再累,外人面前也从来没露出过疲态,战场上接连熬夜是寻常事,特别是这样的顶级alpha拥有着超长的精力与体魄,更不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没事。”景宴闭上双眼按着眉心,“可能是最近熬夜晚了,有点头疼。”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您先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来。” 凯德真心诚意地劝说着。 “毕竟前段时间您头部受伤过,医生说不能操劳过度……嗯?什么味道?”说着他突然停下话头,在空气中仔细地嗅闻一番,脸色一下子变了。 “上,上将……您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会客室里岩兰香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气味本身很清新纯净,但同时还带着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迫力,就不那么友好了。 凯德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包里掏出抑制针剂,还没来得及递给景宴,就感觉到空气中的岩兰气息浓度猛地一爆,大脑中瞬间如同针扎般疼痛—— 大厦的警报呜呜转动了起来。 时南秋接到通讯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刚刚从模拟训练馆里出来,便看见了通讯器上的一串未接来电。 不得不说,景宴虽然严厉,但身为银河军团上将,对星舰实操方面的专业知识的确驾轻就熟,眼光相当毒辣。 按照景宴点出的问题依次修改过后,再进行模拟练习时,就连一向爱较真的瓦洛克教授都点了点头,称确实有进步了。 也不算白挨一整天的骂。 模拟训练馆为保证学生驾驶安全,一般在训练时会自动开启信号屏蔽系统。因此当时南秋刚走出场馆,手腕上通讯器的红点便“嘀嘀嘀”急促地响了起来。 景宴怎么突然给他打了这么多通讯? “喂?上将?” “时小先生!”通讯另一头的声音匆匆响起,好像是凯德中将,“您可算接电话了!” “怎么了?”时南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上将他易感期突然到了,信息素溢出太严重,没人能靠近,整栋大厦强制开启了紧急状态。” “抑制剂打了吗?” “打了,抑制剂打上好久也没效果,上将他坚持不要人陪在身边,刚刚自己乘悬浮车说是要先回家……对,时小先生,麻烦您尽快回去看看吧。” 这是景宴失忆以来的第一个易感期。 作为顶级alpha,景宴的易感期频率相当低且很稳定,加上他强大的自控力,自少年时期分化以来,几乎没有一次因为易感期耽误工作的。 这让他极度不习惯。 时南秋匆匆打车赶回家时,还没到家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岩兰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就连司机也动了动鼻子,疑惑道:“这附近有种岩兰花吗?我怎么不知道?” 还好司机同样是个beta,只能闻得到信息素的味道,感受不到这气息中此刻隐藏的躁动与欲望。 还好这处居所位置比较清净,周围鲜有人来,信息素的溢出暂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时南秋同时心里也暗暗有些打鼓,不知道家里的信息素味道该有多么浓郁。 付过联邦币后,时南秋向司机道了谢,跳下车匆匆往家里奔去。 刚打开门,时南秋差点被高浓度的岩兰气味呛得跌个跟头。 “这次的反应到底有多严重……” 时南秋转身将门扣好,打开家里的空气净化系统,目标明确地直奔味道最浓的楼上而去。 路过主卧的时候,时南秋顿了顿脚步。 不对劲。 卧室门大开着,时南秋探头往里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整间卧室此刻乱七八糟像被洗劫了一样,东西七七八八扔了一地,抽屉柜门全都大开着,窗帘半拉了一半,模模糊糊只能看清楚床上一堆小山似的东西。 犹豫间,那座“小山”忽然动了一下。 时南秋快走几步上前,将窗帘“哗”的一下拉开,柔和的日光尽数倾洒进来,给整间卧房染上了温柔的暮色。 他这才看清,衣柜门大开着,床上那堆小山赫然便是自己的各种衣服。 一件t恤从小山上滑落下去,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欢快的声音响起。 “秋秋,你回来啦。” 这不会是……景上将吧? 时南秋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到床边坐下,一件一件拿下自己的衣服。外衣,t恤,衬衫,短裤,大衣……甚至军校的学生制服都被搭在了臂弯里。 “上将,您也太……”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时南秋无力地叹了口气。景宴全程一动不动,盘着腿在床上乖乖坐着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beta。 伸手从景宴头顶上拿下最后一块布料,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时南秋不禁面皮一红,低声说了句什么。 “秋秋,你说什么?”景宴大声问道。 “没什么。” 时南秋把内裤紧紧攥在手心,反手用力扔进床边的洗衣筐,努力维持淡定的表情,起身就要离开。 “我先去洗个手。” “别走。” 还没站起身来,腰间便环上了一双大手,时南秋整个人失去重心被拉住朝后倒下去,跌进浓郁的岩兰香气里。 “放开我……我去洗个手就来。” 挣扎失败。 好不容易到手的美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景宴紧紧将人箍在怀里,脸埋到beta脖颈里深吸一口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你是omega?” “……”时南秋抿抿嘴,推开他的脑袋,“你才是omega。” “那怎么会有桂花的味道?” 试图挣扎的猫咪反而更加激起易感期alpha的占有欲,景宴将人更加用力地抱在怀里,完全不给对方一丁点逃脱的机会。 闻言时南秋也微微疑惑了一下,他拽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是……早上用的沐浴露吧?” “好香。”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alpha循着香气在脖子里拱来拱去,尤嫌不足,三两下将人的外衣剥下来扔到一边,嗅闻着就往后颈处蹭来蹭去,试图寻找香气的来源,却怎么都找不到,急得不得了。 易感期alpha本能的标记欲在作祟。 虽然景宴难得的主动让时南秋受宠若惊,但beta的生理结构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愿意长个腺体出来满足景宴的需求,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面前这位巨型犬的情绪安抚好。 仰头看着不断痴迷于桂花香气中的alpha,时南秋双手抵在对方胸前,微微推拒着,开口问道。 “上将,您很难受吗?” “唔……想要,安抚信息素……”alpha眼睛少见的湿漉漉。 “那您为什么……嗯……”时南秋想了想,谨慎地组织语言,“您为什么,不找一位omega伴侣来度过易感期呢?我想有很多omega十分乐意的。” 听见时南秋这么说,本来一直紧紧怀抱着他的景宴突然急了,松开胳膊恨不能朝天发誓的样子,语速噼里啪啦的比子弹还要快。 “秋秋你怎么这么问我保证绝对没有在外面找任何一个omega你知道的军团里全是跟我一样的alpha没有别人你是不是嫌弃我腻味我了想找别的alpha了才这样暗示不要啊秋秋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好好好没有没有。”时南秋连忙捂住alpha的嘴,阻止他继续说出更离谱的话,“相信你了,上将大人,相信你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景宴这才满意地重新把人搂回自己怀里,将下巴轻轻抵在beta的侧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接。” 怎么听起来莫名有点酸酸的味道?时南秋充满怀疑地后仰一点想要看清他的脸,却被牢牢箍着一动也动不了。 叹了口气,时南秋老老实实回答:“在模拟训练馆训练呢,场馆里没有信号,出来才看见消息。” “有什么好去的。”alpha声音闷闷传来,“训练比我还重要吗?明天我就去把它炸了,你哪儿也不许去。” “那明天咱俩就得双双上社会新闻了,我亲爱的上将。” 时南秋挣开alpha的怀抱,坐直身体,面对面认真看着景宴。 “上将,很感谢上次您特意抽时间为我做专业指导。马上要举办纪念日庆典,您应该很忙吧?我会努力多多练习的,争取在毕业联赛上获胜,拿到冠军顺利考进银河军团。毕竟……” 他低下头去,声音微不可察地小了几度。 “毕竟您说过,只有进入银河军团,才能光明正大地和您并肩站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其实,有更便捷的方法。” alpha声音幽幽传来,景宴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时南秋不放,伸手轻轻揽上了beta的后腰,感受到对方猛地一颤,满意地勾起唇角。 “我就在这里,秋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具有诱惑力。 时南秋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一张帅脸,心脏不争气地猛跳几下。《 》 13、Chapter13-吃醋 “咕噜。” 两个人身形俱一僵,时南秋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挣脱开景宴的桎梏,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其,其实就是,着急回来还没吃饭,所以……” “我知道了。” 景宴神情无比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模样,掏出通讯器不知道朝谁打了个电话。 通讯器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凯德·伊恩的声音模模糊糊传了过来。 “喂?上将?” “凯德,你认真听我说。”上将表情凝重,另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像是要宣布什么极为重要的大事。 “我家秋秋肚子饿了,你现在……哎哎!” 话还没说完,通讯器被一把抢去,时南秋捂着话筒瞪向他,眼睛圆溜溜亮晶晶,耳朵却悄悄攀上一抹绯红。 “秋秋你怎么……” “你闭嘴!”时南秋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在床上跪起身来一手捂住alpha的嘴,一手拎着通讯器向另一头的凯德中将道歉。“不好意思,凯德中将。景上将他易感期,情绪有点不稳定……” 正说到一半,捂着景宴的掌心突然传来痒痒的触感,什么湿滑温热的东西迅速在掌心划过。 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后,时南秋瞪大了眼睛,对上景宴无辜的眼神,语气也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对,就平时那家私房菜就可以,随便几道清淡点的就行,麻烦了。” 迅速挂掉了通讯,时南秋将通讯器随意往床上一扔,连忙撤回了手查看,手心还泛着可疑的水光。 alpha乖乖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刚刚突然舔人一口的不是自己一样。 易感期的alpha是讲不通道理的,时南秋深深叹了口气,拽了拽床上那尊佛:“先去洗洗手吧,一会儿准备吃饭。” 巨大一个alpha乖乖听从指令,跟在时南秋身后进了洗手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比服帖,只不过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他,导致水哗哗流了半天,手还没伸进去。 “不要浪费水啊,上将。” 时南秋搬起景宴的一双大手,帮他卷起家居服的袖子,拽到水龙头底下。景宴老老实实的一点都不反抗,任由时南秋将他搓圆捏扁,再推到楼下餐厅。 几乎是刚在餐桌前坐下的那一瞬间,门铃响了。 “你别动,我去开门。” 怕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会冒犯到别人,时南秋按住餐桌前的景宴不让动,自己跑去门廊开门,顺手还在进门柜上薅了瓶信息素去味剂猛猛喷了几下。 “……”目光始终黏在时南秋身上的景宴见状瘪了瘪嘴,没说话。 来送餐的是一位年轻alpha,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兼职,穿着餐厅的工作服,头上却戴了顶棒球帽,门打开的时候还在核对订单上的地址信息。 “是景先生吗?” 年轻人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时南秋,脸上显而易见划过一瞬惊艳,随即笑眯眯地递出手里的餐盒:“这是您的餐品,请慢用。” “谢谢。”时南秋客气地道过谢,就要关门。 “等一下!” 门被大力抵住,年轻人撤回手臂,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最近刚刚入职还在实习期,经理要考察客人的推荐数量。能麻烦您在星网上给我点个推荐吗?我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给您返优惠点,拜托了。” “哦,行。” 时南秋打开手腕上的光脑就要依言给点个评价,登进去餐厅官网才想起来这餐是凯德中将给订的,垂下手臂充满歉意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这个订单不是我点的,是一个朋友点的,一会儿我联系他帮你点推荐吧。” “没关系。”年轻alpha完全没在意似的,继续灼灼看向他。 “那能加您个联系方式吗,景先生?我把餐厅优惠点发给您。” 还没来得及答话,身后便突然横插进一道冷冷的声音。 “景先生不需要。” 门口两人齐齐望去,景宴不知何时挤到了时南秋身后,脸色黑得吓人,冷冷地打量了一眼门前无措的年轻alpha,随即轻蔑地一笑,宣示主权似地揽住了beta的腰。 “当着我的面,搭讪我的beta?你们餐厅是嫌生意太好,活腻了打算关门重开是不是?” alpha语气不紧不慢,却让人一听就从后背无端窜上来一股寒意,将年轻人冻得打了个激灵。 他的目光在紧密相贴的两人间转了几圈,脚下不由得后退一步,却仍盯着时南秋小心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工作……” “滚!” 空气中的岩兰香气突然暴涨,和刚刚撩拨人的勾人气味不同,这次的信息素味道明显带有针对性的攻击力,直奔年轻人而去。 在私人餐馆兼职的年轻alpha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自然不是身经百战的军团上将的对手。年轻人在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下瞬间腿软跪倒在地,大脑中传来针扎般尖锐的疼痛,大口大口呼吸不上来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要真出人命就麻烦了。 时南秋见状急忙抱住景宴的胳膊将人拉回房子里去,赶回到餐厅不许出来,随着alpha的退后,空气中的信息素也明显下降了许多。 见门外跪着的年轻人终于能喘过气,勉强留下一条性命,时南秋这才松了口气,瞪了一眼身后的景宴,便连忙奔向门外连连道歉,并保证自己会联系人给他点推荐位。 显然能不能凑够推荐数量不重要了,眼前容貌楚楚动人的beta也不重要了,年轻人捂着脑袋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恰好对上了屋里景宴阴恻恻的目光—— 年轻alpha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离开了。 时南秋这才重新拎起门口的餐盒,关上门。 一转身,时南秋的脚步顿住了—— alpha此刻正委委屈屈地缩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泪光盈盈,高大的身躯努力地缩成一个球,一动不动地盯着时南秋看,刚刚还扬言要杀人的冷酷模样荡然无存。 “……” 时南秋头顶冒出几条黑线,他将手里的餐盒一边放到餐桌上整理着,一边调侃他:“上将,你刚刚差点要杀人了知道吗?变脸太快了吧。” “你凶我。” alpha可怜巴巴地张口。 “……我没有。”时南秋一边将饭菜依次布置到餐桌上,一边力争自己的清白,“我连一个字都没说。” “可是你瞪我了。” alpha瘪瘪嘴,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说罢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是为了那个臭alpha。”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时南秋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之前alpha易感期的时候有这么幼稚这么粘人吗?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实在是记不清了。 两个人结婚时间本来就不长,况且顶级alpha的易感期普遍频率比较低,景宴身为军团上将,更是不会因为易感期而耽误工作上的事情,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着实罕见。 “好好好,就算我瞪你了,我做的不对,向你道歉。” 时南秋这样哄着,将餐具推到景宴面前。 “先吃饭好不好?凯德中将特意去之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订的,都是你爱吃的样式。” alpha目光在桌上一众菜品间徘徊了一圈,很不满地开口:“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梨子,秋秋蒸的梨子。今天为什么没有梨子了?” 时南秋恍然大悟,想起今早孤零零被留在餐桌上的那一小盅蒸梨:“我去拿来。”说着跳下餐桌,几步走到冰箱前打开。 看清冰箱里的情景后,时南秋站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步。 里面放着一个空的小盅碗,看起来像是吃剩下的,但是没洗。 景宴从来不会把吃剩下的餐具放着不管,即使是刚失忆那段时间,两个人关系再僵持再紧张,景宴都会随手将碗洗出来归置好。 他不是那种理所当然把家务都推给家人的alpha。 回头看了一眼,此刻坐在餐桌前的alpha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对餐桌上一堆热气腾腾的饭菜视若无睹,反而瞧着时南秋在期待什么似的。 易感期的alpha不会洗掉任何染上爱人气味的东西。 时南秋迟钝地明白过来,心跳快速地跃动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他关上冰箱门,转身向alpha笑道: “景宴,我再给你重新做一碗小蒸梨好不好?” 易感期总有结束的一天。 站在料理台前无意识地发呆,时南秋努力无视掉玻璃门外alpha几乎能把人烫出两个洞的灼热目光,认真地盯着蒸锅里的梨子。 易感期总有结束的一天,就像美梦总有醒过来的那一刻。想都不用想,几天后易感期结束,景宴又会重新变回那位冷漠疏远的上将。 况且很快就是联邦纪念日庆典,安保接待工作由银河军团全权接手,再过几天恐怕想见一面都难。 正在出神的时候,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叮”一声响。 是兰斯·法比安发来的消息。 “南秋哥,生日快乐!我和姐姐现在还没回到圣谕星,不能陪你过生日真的对不起呜呜~等过两天庆典开始我们就回来啦!我在白银星挑到了超级有趣的东西,最近准备返程了,到时候一定把礼物亲自送给你!在这个珍贵的日子里,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所有的祝福在你身上都能灵验,希望你每天都快快乐乐,不止生日这一天^^——你最好的朋友,兰斯” 时南秋的眼珠在消息页面停滞了半晌,这才翻了翻手腕确定了一下日期—— 十月十三日。 没错。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omega欢欣活泼的语气,时南秋不禁笑了笑,在通讯器上轻点几下回复。 “谢谢兰斯,路上注意安全。” 收起通讯器,身旁突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咚咚”声。 一扭头便对上了景宴贴在玻璃门外被挤压成一张平面的脸。 “秋秋,你在跟谁发消息?” 由于被事先吩咐了不许进厨房打扰时南秋工作,alpha听话地留在门外不敢进去。但眼见着时南秋举着通讯器笑意盈盈的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景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趴在门上可怜兮兮地想要讨个关注。 “……” 看见平时在外面杀伐果断,说起名字都让人发怵的这位上将现下如此模样,时南秋忍俊不禁。 比起担忧不知何时降临的未来,不如先珍惜当下的每一刻,没有什么是比眼前人更重要的。《 》 14、Chapter14-庆典 联邦纪念日庆典活动很快便如火如荼地举行起来了。 易感期结束后,景宴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军部,处理这几天留下的一摊子工作。 凯德·伊恩中将作为近侍官,极其靠谱地接手处理了大部分琐碎事务,但仍有一些重大决策需要景宴亲自拍板确认。 尤其近期是各大星区领袖频频到访的高峰期,几乎每个人都在好奇景上将的去向,为了掩饰长官的私人状况,凯德可谓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庆典正式开幕的那一天,联邦中央议会与军部众高官齐聚圣谕星中央广场。同时出席的还有特邀而来的贸易协会会长,各星区领袖人物,以及各领域选拔出的优秀代表们。 从凌晨开始,现场便挤满了各大星系媒体,都在力求将这一场星际盛宴转播到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前一天晚上,时南秋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去围观的愿望。景宴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便以军官家属的名义,将时南秋安置在欢迎队列中。 时南秋对此乐见其成,不用像上头那些官员一样规规矩矩罚站,还能聊聊天拍拍照,该鼓掌的时候只要负责鼓掌就好。 当然,最棒的是能在现场亲眼看到自家alpha站在人群中央光彩夺目的样子,时南秋为此特意调好了光脑的录像模式。 媒体的转播是一回事,他自己的录像是另一回事。 “尊敬的上将阁下,请容我代表巨蛇星区全体公民向您献上诚挚的问候。” 带着低檐长帽的巨蛇星座官员微微躬了躬身,语调轻飘飘地飞起来,礼仪动作却无可指摘。 景宴站在中央,一身繁复礼服衬得alpha整个人更加容光焕发。他稳稳接过巨蛇星座代表呈上的礼盒,从容地点点头。 “愿巨蛇星区安宁长存。” 军部上将与星区代表两手相接的这一瞬间,被无数媒体立刻转载报道,全息影像新闻迅速传播到星际各处。 联邦中央广场的正中心,红毯的尽头,花束汇集之处,媒体围绕的焦点,正是手握银河系联邦最高权力的三人—— 银河军团上将景宴,中央议会长塞莱斯特,以及常年奔波在外、此次特意赶回来的贸易联盟会长安东尼。 三位alpha伫立在广场中央,接受着来自整个银河系目光的洗礼。 近年来关于银河军团和议会的矛盾日益突出这件事,早已成了联邦内部公开的秘密。在与奥里昂帝国的历次战争中,军团独立自治地位逐级攀高,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深植于联邦深处的一棵大树,无法撼动分毫。 而掌握立法权行政权的中央议会,是决不乐意看到这一幕的。 巨蛇座一向是几大势力雄厚星区之一,无论是星域资源、人口密度还是科技水平,在整个联邦都能排的上号。 今天巨蛇座代表来访,在媒体前公开致敬银河军团上将,却对一旁的议会长和贸易联盟会长视而不见。这微妙的态度差异足以让媒体迅速放大捕捉到。 “景上将还是一如既往,受联邦子民敬仰。” 公开场合,议会长塞莱斯特一向能保持最完美得体的微笑。 他笑眯眯地同下方一众媒体挥手致意,身体同景宴贴得极近,相当亲切宽和的模样,语气却并不怎么友善。 “人贵事忙,听说联邦安全局递到军部的几封申请令都接二连三被打了回来。想见景上将一面,门槛可真是高。” “议会长言重。” 景宴身姿挺拔,目送着巨蛇座代表的离去,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联邦安全局是特设部门,上至议员军官,下到平民间谍,没有不能查的。安全局想要做什么,军部可不敢插手。更何况……” 说着,景宴侧身看了一眼塞莱斯特,意味深长地笑笑:“想知道什么东西,议会长亲自打个通讯,还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听着身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阵,贸易联盟会长安东尼大叔默默地又挪开了一步,离争锋中心更远了一些。 这就是他平时没事不爱回圣谕星的原因—— 这些聚集在首都的政客和军事天才们,个个面上三分笑,嘴里一把刀。一张嘴一开一合能浸出毒来,他这个成天浸润在生意场上的商人都自叹不如。 相比起来,远星际那些星盗都眉清目秀起来。 这场唇枪舌剑没持续多久,两人在公共媒体面前自然也没分出胜负,景宴将注意力投向了别处。 时南秋呢? 说好了来给自己录像加油的,前一天晚上巴巴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非要跟着一块来,美名其曰这么重要的场合得有个家属陪同。 现在他人呢? 景宴所在的位置位于联邦中央广场正中央,此刻正被数不清的媒体以及各级官员层层包围着,再远处是各类阅兵方阵,时南秋所在的欢迎队列要在边缘区域往外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太清。 各星区代表致礼完毕后,便是军部阅兵仪式。景宴作为银河军团首席上将,理应位于上座,一时间无法抽身。 直到议会长塞莱斯特开始发言,景宴才稍稍后退一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 “……为了银河系联邦的安全与稳定,我们竭力追求更完美的制度……” 在哪儿呢? 塞莱斯特冗长的庆贺演讲丝毫没有进入景上将的耳朵,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相继扫过,却始终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找谁呢?上将阁下。”温柔的女声传过来。 回头看去,格拉西娅·法比安正站在景宴后方,位于诸多议员之首。见他转过头来,随和一笑,气度很是大方不凡。 这位法比安家族的新起之秀,听说自小便作为家族接班人重点培养,在分化成alpha后更是几年内连连升迁,年纪轻轻便升至一级议员,是中央议会不可小觑的新兴政治力量。 景宴与法比安家族一向没什么过节,闻言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格拉西娅并不介意似的,将目光遥遥投向远处,微笑着继续搭话。 “我家那个傻弟弟,前段时间给上将家添了不少麻烦吧……他年纪还小,家里长辈宠坏了,上将见多勿怪。” 指的应当是前段时间时南秋离家出走,寄宿在法比安家的那件事。 看着格拉西娅议员的表情,景宴心中微动,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时南秋模模糊糊的身形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光脑随意地拿在手里,在阳光反射下一闪一闪,显然并没有在给自己拍照录像,而是在跟身边另一个个子差不多高的人亲密地贴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景宴微微眯起眼睛看过去。 是兰斯。 那个法比安家的omega,格拉西娅议员刚刚提到的幼弟。 景宴看过去的时机刚刚好。 兰斯刚刚挤进人群,便凑到了时南秋身边,怀里还抱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 两个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你一言我一语贴在耳朵边上讲话,时不时笑得弯腰曲背,几乎要淹没在人海中看不见了。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景宴莫名烦躁起来,不知道心里这股邪火是哪来的,扭头朝向格拉西娅冷哼一声。 “贵弟的确聪明,今天这样的场合没跟着议员阁下一起在这里罚站,倒是跟我家那个不懂事的beta混到一起了。” 格拉西娅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时小先生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孩子,法比安家的人都很喜欢他。况且……” 这位alpha气质温和,语气却很坚定,充满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兰斯这个孩子被宠惯了,家里也不指望他做出多大的事业,只要高高兴兴的,不论想要什么,法比安家都会为他争取来。” 空气沉寂了一两秒,景宴的语气骤然冷厉起来。 “什么都会争取来……但愿法比安家既有心也有力,否则强取豪夺也只是徒劳而已。” “是不是徒劳,总要尝试看看,人的意愿总是自由的。” 格拉西娅议员浅浅一笑,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整理至耳后,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上将今天应当有更值得关心的事情,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当然,法比安家随时欢迎时小先生来做客,毕竟漂亮的孩子大家谁不喜欢呢?” 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景宴下意识以为格拉西娅还在说时南秋,随即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法比安家的人一贯最会打哑谜,格拉西娅完美地发扬了这一点,令人如沐春风的外表下总是藏着许多值得深思的言外之意。 很快,前方议会长的演讲便为他解答了这一疑惑。 “……故此,我们期待并预备着与军部的密切合作,延续波斯里拉座战役留下的光辉战绩……” “关于奥里昂帝国军事总督提乌斯的精神核心体,联邦安全局始终在努力,相信银河军团同样关注我们的未来与发展……” 议会长塞莱斯特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来,向景宴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彬彬有礼。 “也许尊敬的上将阁下愿意为大家解答这一疑惑。” 老狐狸最擅长玩当众道德绑架这一套。 军部拿到提乌斯精神核心体的事情果然瞒不了多久,联邦安全局迅速盯上了这块肥肉。今天塞莱斯特议会长的一番话,更是当众坐实了这个结论。 景宴回想起前段时间,安全局几乎天天派人来军部大厦蹲守,把值班军官搞得不厌其烦,就为了见他一面。幸而军团的这些值守人员相当可靠,从未给过他们接近上将办公室的机会。 景宴不禁冷哼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此时若拂了议会长的邀请,那和把银河军团置于众矢之的没有什么区别。恐怕第二天,军部就会收到纷纷洒洒的弹劾投诉了。 景宴稳了稳神情,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接过塞莱斯特递来的声麦。 “如议会长所言,银河军团从始至终竭力为银河系联邦提供最安全的守卫。为了我们的同胞免受奥里昂人的骚扰,为了远星际那些仍生活在苦难中的同胞,无数战士远赴星系前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我们需要做的是团结一致,是超越分歧。我们已经准备好面对困难,并不断前进。” 上将抬眼缓缓望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威严的声音通过声麦传播到各处。 “提乌斯作为奥里昂帝国军事总督,精神核心体的信息存储占据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战略地位,银河军团期待与联邦安全局的进一步合作,也感谢各界的广泛信任。” 这一番话,便是承认银河军团将要与联邦安全局开展合作了。 身后,议会长塞莱斯特笑意加深,抬手慢慢地为这场发言鼓掌。 数千万媒体的光眼前,景上将摘下军团的礼帽,放置胸前微微躬身。 “如全体公民所求,愿银河系辉光永存。”《 》 15、Chapter15-吃味 联邦纪念日的庆典活动一般来讲会持续一整周。 按照惯例,在庆典第一天晚上,圣谕星中央市长在联邦中央酒店举办了晚宴,遍邀各大星区代表及军政商三界高官名流前来参宴。因性质属于私人宴会,因此严禁媒体出入拍摄,但仍挡不住有八卦记者偷偷潜在酒店周围各处,试图挖掘出蛛丝马迹。 像这样联邦高层齐聚一堂的机会实在太少,这种时候无论是爆出什么内幕,都足以吸引整个银河系的目光。 “长官,酒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悬浮车也在门口等着,直接出发就可以。” 凯德·伊恩中将一板一眼地汇报。 “只不过……” 庆典周期间,为了办公方便,景宴搬到了各星区代表们居住的片区附近的临时住所,方便出现突发情况时能够及时响应。因此凯德处理完庆典相关事宜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上将住处,继续汇报晚间行程。 镜子里的alpha面容肃穆,眉头不皱也严肃地蹙起来,一副冷酷不近人情的模样。 换上宴会用的燕尾礼服,景宴瞥了一眼镜子里身后犹犹豫豫的凯德。 “有话就说。” “是这样的,酒店那边说今晚的宴会可以携带一位伴侣出席……长官,要给时小先生送一份请帖过去吗?” “……算了。” 景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目光轻轻从紧闭着的书房门口扫过。 “军校联赛快到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学习吧,那边乌烟瘴气什么人都有,没必要跟着一起掺和。” “是。”凯德低下头,跟在长官身后出门上了车。 联邦中央酒店是圣谕星最老牌资深的专业酒店,一向不对外开放,只承接高层人员的宴会接待服务。 圣谕星的中央市长将晚宴选在此处开办,也算是诚意十足。 悬浮车刚停到门口,立刻便有侍者上前来引导泊车,景宴甫一下车,市长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迎了出来。 “上将阁下!” 圣谕星的这位中年alpha市长笑容满面,个子不高,眼神却很精明,一群小官员簇拥在他的身后一同涌上来。 市长拊掌大笑:“景上将愿意赏脸前来,真是令敝处蓬荜生辉!”说着他探头朝身后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上将今天没带伴侣来?” 凯德中将笔直地站在长官身后,一言不发。 景宴漫不经心地盯了市长一眼,忽而笑道:“忘了中央酒店的规矩了,没带伴侣的话,今晚看来是进不去市长的大门了。” 他转头朝向凯德开口,听起来相当遗憾:“走吧,凯德中将,看来只能打道回府了。” 还没等凯德中将配合长官开口,市长便已经忙不迭地阻拦道:“别别别!嗨!上将阁下!说笑,说笑!” 这样说着,市长打了个手势,人群后方走出来两个omega少年,均是身量纤细,唇红齿白,白白净净的一副楚楚可怜姿态。 两个omega规规矩矩在景宴面前站定,低头不敢四处乱看,乖巧地开口。 “上将。” “这是?” 景宴的眼神自上而下扫过两个omega,来自顶级alpha的威压另两位少年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一点。 “景上将带领银河军团在前线浴血奋战,为联邦鞠躬尽瘁,是整个银河系的大功臣。” 市长陪笑着,将那两位omega往前一推:“今晚让这两个孩子陪陪上将,喝个酒聊个天都行。宴会简陋,怕上将无聊,顶层套房早就预备好了,您别嫌弃就行。” “唔……” 景宴沉吟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凯德中将,简单吩咐了一句:“带进去吧。”便不再管市长及那一簇官员,抬步走进酒店。 “是。” 凯德看了一眼两位娇弱茫然的omega,点头示意一下,便跟着长官朝酒店内走去。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加快脚步跟上前方那一群人。 像这样的晚宴,说到底不过是互相拓展人脉交流认识的聚会,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景宴同一众alpha高官围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思不知道飘在哪里。 市长眼神转了几转,将沙发旁杵着的一个omega少年往景宴方向一推:“愣什么呢?还不赶快给景上将倒酒。” omega年纪明显不大,带着点慌乱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红酒,来到景宴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递出去。 “景……景长官……” 宴会厅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离这里隔了好几扇门,仍然被顶级alpha的敏锐听力捕捉到。 景宴没有接omega的红酒,反而长腿一伸,姿态甚是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面前的omega。 恒温系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omega的脸不知是不是被暖风吹的原因,脸颊和眼尾都泛着微微的嫣红。 “你叫什么名字?” omega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景宴会突然开口询问他的姓名,连忙受宠若惊地开口回答。 “瑞……瑞林。我叫瑞林。” “瑞林。”景宴点点头,将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亲切地笑笑。“瑞林,麻烦你过来我身边坐下,把红酒喂给我喝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立在沙发后方的凯德中将瞪大了眼睛,就连市长也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传闻中一向不近人情全无弱点的银河军团首席上将,居然愿意接受一个omega的亲近了吗! 市长激动地暗暗握紧拳,死死盯着omega手里那杯颤颤巍巍的红酒,仿佛omega递出去的不是酒,是自己光明的政治前途,灿烂的升迁之路。 名叫瑞林的那位omega少年显然比在场各位都要紧张。 本来今天来之前听说这位军团上将从不接受任何omega的靠近,是一位相当冷酷无情的人。可这样一位可怕的大人物,现在却主动要求他的亲近……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攀上这根高枝了? 白衬衫的宽松袖口搭在纤细的手腕上,半遮不遮,omega上前两步,含羞带怯地缓缓递出手中的红酒。 “景长官……” 酒杯还没接过去,突然横空伸出一只手来,夺过了他手中的红酒,也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不只是瑞林,在场众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不已。 面前这个抢走酒杯的少年穿着相当随意。一身兜帽卫衣,黑色长裤,背着个鼓鼓囊囊大双肩包,还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大眼睛。 虽然抢过omega的酒杯,这位不速之客却连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只盯着沙发上悠闲抱臂的景宴,将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上将喜欢喝酒?不如回家喝个够。” 语气相当不善。 此言一出,在场大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银河军团的首席上将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和主动找死没什么区别。 市长甚至已经站起来大叫安保,要把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赶出去。 黑衣少年开口的同时,凯德便听出了熟悉的声音,浑身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下来,静静地站在沙发后面,一动不动。 景宴抬手,止住了市长的动作,眼神却紧盯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缓缓勾起唇角。 “回家?好啊。只是回家谁陪我喝呢?” 他看起来正在费力思考。 “带瑞林回去?旁边那个好像也不错。唔……不然全带回去也很好,反正omega都很可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时南秋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在家里的光网上无意中刷到小道媒体实时更新的八卦消息,看着上将领着两个柔弱貌美的omega进了酒店时,他差点就要原地跳起来。 他上前一把抓住景宴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就要拉走。景宴半点也没反抗,从善如流地借力起身,跟在beta身后亦步亦趋。 “等一下。”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景上将停下脚步,转身向市长问道。 “你刚刚说,顶层开好了套房?” “是……是!” 市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房卡双手递上去,目光在上将和那位黑衣少年之间飘来飘去,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 “景,景上将,这位是……” 虽然来人没有自我介绍,但看他对上将的一系列大胆动作以及上将的纵容态度,这人身份一定非同小可。 景宴接过房卡,随意地塞到黑衣少年手里,安抚性地轻拍两下。 “这位……也许算是师弟吧?” “师弟”闻言似乎是扭头瞪了他一眼,就在市长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两人已经施施然离去,没再留下半句废话。 两人身影刚在电梯后消失,宴会厅里便立刻爆发出小范围的激烈讨论。 关于这位神秘的beta究竟是谁,能让凶名在外的景上将如此俯首帖耳,众人意见纷纷。 那两个可怜的omega站在一边面面相觑,低头看看自己薄如蝉翼的衬衫,极为相似的白嫩脸蛋,两个少年都很迷茫—— 不是听说景上将最喜欢这一款吗? 就在楼下争论不休的时候,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南秋怒气冲冲拽着景宴刷卡进门,凯德中将非常有眼力见地守在门口站岗。 景宴一个字也没说,靠在门后姿态悠闲地站着,看向时南秋的表情似笑非笑。 将帽子口罩还有那个硕大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露出了白净柔和的面庞,时南秋这才几步走到景宴面前,大胆地抬起头来贴了上去。 “想喝酒的话,不如我来陪你喝……师哥?” 他着重将后面两个字咬得慢了一些。 果然景宴眸光一暗,一把揽住beta的腰用力往怀里一带,不顾对方的惊呼挣扎,俯身在耳边低语道。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干点别的?” 吐字间的热气喷洒在耳垂上,痒痒的。时南秋整个人被按在怀里,脸有些发热。 他大着胆子微微侧过头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那……你想来点什么呢?” 小猫害怕却又强装镇定的时候,看起来最可爱。好像下一秒就要张牙舞爪地吓唬人,实际上微微发抖的耳朵尖早就出卖了自己。 再逗下去就要玩脱了。 景宴佯装认真思索了一阵,严肃道:“我觉得,来一碗小蒸梨比较好。” 真把人惹急了,这里人多眼杂的,倒不好收场。 鼻孔喷出一股气,时南秋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景宴站直身体,言归正传。他打量着面前一身卫衣长裤的beta,这样的装扮显得人更加青涩了。 “凯德应当提醒过你,在家里好好复习吧?” “当然是有正事的。” 时南秋歪了歪头,快走两步到沙发前拉开背包拉链,取出光屏。 一份安全协议书的影像投射在两人之间。 “军校联赛不是快到了吗?教授说要监护人或家属签署安全协议书……我想来想去,只好找你了。” 明明晚上回家就能签,非要巴巴赶到这里来,在众人面前闹这么一场。 景宴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简单翻了翻协议书的内容,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那包里装的什么?” 他下巴朝背包方向一抬,状似随意地问道。 “哦,这个啊。” 时南秋一下子高兴起来,收好光屏,费力地从包里把那大东西抱了出来。 是一个古时钟。 时南秋将其搁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重的一声闷响。 “是兰斯送给我的,前段时间他跟着格拉西娅议员去白银星视察的时候,发现了当地有一家仿古地球风格的手工艺博物馆,特地买回来的。” 时钟不算非常大,材质却很扎实。一个小木屋上缀着一小株桂花树,金灿灿的桂花落在红红的屋顶上,分外可爱。 绘料一看就是手工上色,肉眼可见有许多边界不细致的地方,和现在的模板制品完全没有可比之处,但倒多了几分古朴味道。 说着,时南秋积极地示范起来。 “只要把时间调整到设定好的位置……” 时南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手动拨正古时钟表盘上的指针—— 下一刻,时钟顶部小木屋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只小鸟从里面弹出来,高亢地歌唱着。 “时南秋!时南秋!时南秋!” 景宴默然。 “你们在底下唧唧咕咕了一上午,就是在看这个?” 时南秋眨眨眼,不太理解他的话:“上将不觉得很有趣吗?” “什么有趣。”景宴再次板起脸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有这个心思,你不如多用点在毕业联赛上。过不了多久了吧?” “知道了。” 凶凶凶,就知道凶人。时南秋不情不愿地把古时钟抱起来,重新塞回到背包里。 这段时间因为庆典的事,景宴干脆连家都不回了,好不容易见一面,还要挨训。 beta闷闷不乐地背过身去,声音也闷闷的。 “我一直有在好好训练的……那上将,您到时候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景宴沉默片刻,“不一定。庆典结束后,各星区联邦驻军都要进行改编重组,我需要出发一段时间去检查。” “那您,什么时候出发?” “庆典周结束后,马上就走。” “……真的赶不上联赛吗?” “时南秋。”景宴正色看向他,“毕业联赛的成绩,取决于你的能力和心态,跟我是否在场没有半点关系。这段时间你留在圣谕星好好训练,如果确实赶不上,那希望我回来时能看到一个好的结果。” “我知道了。” beta低着头慢慢走到景宴面前,双手环过他的腰侧轻轻抱住,将自己侧脸贴在alpha的胸膛上。 “我会努力的,上将。” 景宴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一动不动地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沉思着什么。《 》 16、Chapter16-军校联赛 联邦纪念庆典一结束,按照原定计划,景宴便即刻带军出发地方星区视察,主持各星区驻军改编工作。正如他说的那样,直到军校联赛的日期将至,第一舰队仍然没有返程,还在数千光年外的星域执行编军任务。 而此刻联邦首都所在的鸢尾座星域,一年一度的军校联赛已经热火朝天地拉开序幕。 “……据联邦安全理事会公告,此次全星际军校联赛的场地遵循历年旧例,位于鸢尾座无人小行星带举办。日前,参赛团队名单已公布,包括联邦中央军校、银河军校、巨蛇军校、白银军校等在内的数百所军校团队均已通过初试,顺利晋级决赛……” 等候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如蜂鸣般聒噪,几乎要盖住大厅顶部光屏的新闻播报声。 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十几个佣人保镖围成一团,隔绝开众人打量的视线。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omega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不断朝外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大厅里除了各军校考生就是陪同人员。在这样alpha居多的对抗性竞赛中,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一般家庭都不会允许omega出现在这种场合—— 毕竟omega实在是珍贵又柔弱,在这样群狼环伺的地方,实在是很难让人放心。 因此,角落沙发上那位omega少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里连陪同人员都基本以beta为主。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omega,身量纤细,一身制式军服将整个人衬得更加白嫩可爱。 居然也是前来参赛的军校学生,这就更稀奇了。 时不时有好奇的alpha试图前来搭讪,还没靠近就被保镖冷漠挡了回去。那omega少年连半个眼神也没分出去,嘴角耷拉着,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 “怎么还没到呢,不是说不在家吗……” omega嘴里嘟嘟囔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保镖佣人谁也不敢接话。 很快,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大厅另一头,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隐约靠拢过来。 “南秋哥!这里!” 兰斯在瞥见人影的一瞬间,便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高高地挥起双手,生怕对方看不到似的。 直到对方气喘吁吁赶到面前,兰斯脸上的笑意仍盈盈挂着。 “时间还早呢,南秋哥,别着急……凯德中将也来啦!咦?怎么不见景上将呢?他没陪南秋哥一起吗?” “……上将他还在地方星区执行任务,短时间内无法返回。” 本来因为长官不在,时小先生一早上都情绪不高,凯德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兰斯这话一出,他更是立刻紧张起来,不停看着时南秋的脸色,欲言又止。 可想起长官的吩咐,凯德还是选择了把嘴闭得再严实一点。 “太可惜了,南秋哥。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核,景上将他居然不能亲眼看到你的精彩表现了。” 兰斯拉起时南秋的手,一脸惋惜。 “不过还好我们在同一个团队,相互作伴也不算孤单啦。你说对不对呀,凯德中将?” 面对笑眯眯的omega,凯德冷汗都要下来了,讪讪笑着。 “是啊,是啊……哈哈……” 上将!长官!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时小先生都要被人拐跑了! 凯德·伊恩心里的小人欲哭无泪。 军校联赛每年都会在约莫年末的时候,由中央议会、军部及贸易联盟三方牵头举办。三方分别推选负责人,在联邦安全局的监督下,选组联邦安全理事会,来作为每年军校联赛的大赛主办方。 参赛军校范围就更广了。从鸢尾座圣谕星开始,远到银河系边缘各星区,凡是在联邦教育部登记成册的公立军校,均可报名,以团体形式参赛。 只不过,这数以万计军校中的大部分,都在初赛时便被淘汰落选了。最终能够跻身决赛进入鸢尾座的,基本要么是数得上名的老牌军校,要么星区实力相当雄厚,财大气粗地堆上了最先进的星舰装备。 可不论是哪种,最终能够赢下比赛获胜的,只有一所。因此,几乎所有学校每年都在摩拳擦掌暗暗较劲,等待着年末的亮相。 时南秋和兰斯两人在选手信息检录处登记完成后,工作人员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两条手环分别放置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在比赛过程中,手环请全程佩戴,方便后台监测各位的坐标及身体状态。如遇到紧急情况,可开启手环上的紧急警报系统,向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报备。” 说着,工作人员又推过来两个密码箱。 “根据规定,比赛期间,所有选手的私人通讯设备都需要上交进行统一保管,比赛结束后方可领回。所有信息都确认无误后,就可以从这边的通道进入引渡舰台,等待星舰泊送了。祝二位比赛顺利。” 兰斯率先摘下手腕上的通讯器放进密码箱,戴好联赛统一的监测手环,正准备抬脚时,才发现时南秋一动未动。 “南秋哥?” 时南秋低着头摩挲着通讯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喊了一声才猛然回神。 “什么?” “走吧,可以去引渡舰台了。” “嗯……好。” 缓缓将通讯器放入密码箱,时南秋又回头往大厅门口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出现。 仿佛放弃了什么重要的念想,时南秋垂下眼眸,动作不再磨蹭,利落地戴上手环就要跟着兰斯进入通道。 “时小先生!”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后的前一秒,凯德连忙开口。 两位少年齐齐转过头来。兰斯面无表情,时南秋则带着微微迷茫。 咽了咽口水,平复咚咚的心跳,凯德壮着胆子开口:“上将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时小先生,保护好自己,比赛加油!” 这话一半是替自家长官说的,一半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世上最不甘心之事莫过于有情人追取无情人,只是有时明月怜惜少年,少年却不察觉。 点点头轻笑了笑,时南秋没有多言,顺着通道进入了引渡舰台。 从这里开始,算是真正踏入了比赛。 引渡舰台作为半暴露式的星舰停泊点,面积相当宽阔,整个顶部暴露在虚空中,露出漆黑背景下的闪烁星点。凡是进入舰台的选手,无一不是提前戴好氧气面罩与保温护具,防止身体直接暴露在太空环境中造成不可逆损伤。 舰台上人不多,参赛选手走到这一步,代表已经基本完成信息录入登记,只要等待自家军校的星舰泊来后便可登舰离开。 按照往年惯例,各军校报送的星舰名称基本都以军校命名,譬如联邦中央军校的联邦中央号,银河军校的银河号。这两所军校也是众多决赛团队中,唯二出自同一星系的军校,侧面证明了两所军校分庭抗礼的实力水平。 银河号的其他几位同伴都还没来,时南秋跟兰斯对视一眼,率先按亮了银河号的呼唤按钮,等待星舰泊来。 “一个omega,一个beta,真是稀奇。” 太空中没有声音,但手环内置的通讯系统与护具相连,头具内可以清晰听到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还没回过头去,那声音的主人已经随着哒哒的脚步声转至身前。 是一个男性alpha,看着年纪也不大,一身亮黄色的制式军服,眉眼间刻着趾高气昂的神气劲儿,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两人,慢慢勾起嘴角。 “两个小美人,家里人也敢放你们出来比赛?战场上可不是那么好玩的,要不要哥哥保护你们啊?” “滚。” 兰斯向来不会忍这些,一脸厌恶地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想被法比安家盯上,你还是赶快滚比较好。景家也不是吃素的。”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alpha在两人冷冷的目光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耸耸肩无奈道:“抱歉了小美人,不知道你是法比安家的,那家出了名的小omega不会就是你吧?那这位就是景上将家的了?” 兰斯冷着脸没答话。 “不过……”alpha两步逼近时南秋面前,微微弯下腰打量着他,语气轻佻又优雅。“据我所知,景上将现在应当正在远星际吧……这么重要的比赛,连议会长都亲自到场来看了,上将却不在……看来传言是真的,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 目光复杂地看向对方,时南秋按住身边躁动的兰斯,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小美人,我没有恶意。” alpha站直身体,双手插兜,晃了晃脖子放松肌肉,一派悠闲。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哈维·司,父亲就职银河军团第三舰队总指挥。不过,虽然咱们多少都和银河军团沾亲带故,到了战场上可就不一定了。” 他轻扯了扯亮黄色军服胸前的徽章。 “联邦中央军校,你应该认识。在今年的五次模拟演练赛里打败了银河军校四次,都是我带的队,不过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第一次参加联赛?” “……是。” “那就难怪了。”哈维恍然大悟,“就说这么漂亮的美人我怎么会没有印象。那你估计也不知道了,今年巨蛇军校和金曜军校可是有备而来,这两个星系可是投入巨大,把星舰从头到尾都改造了一番,势必要拿下冠军的……你们银河军校的星舰能抗得住吗?” “这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时南秋面色冷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我没记错,去年的军校联赛联邦中央军校好像中途就淘汰了,甚至没坚持过一个月到比赛结束……阁下要拿这个炫耀吗?” “给你透个底吧,小美人。”完全不介意对方的冒犯般,哈维嗤笑一声,懒洋洋道。 “今年联邦中央军校是一定会拿到冠军的。原因?那当然是不能说了。不过只要你愿意陪陪我,我保证银河号能坚持到最后,不会输得太难看。” “你这个……”兰斯骂着就要冲上来,被时南秋用力拽住。他不解地回头看过去,只见时南秋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只低低地说了句:“兰斯,你去看看星舰来了没。” 星舰来没来,站在这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用特意跑去看。 兰斯心里清楚这是时南秋特意要支开他找的借口,又气又急,却又拗不过他,最终几番挣扎之下还是红着眼圈离开了。 一步三回头。 这边时南秋和哈维仍在面对面谈话。 伸手指了指引渡舰台四周随处可见的光点,时南秋提醒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测光眼,观测室的人随时都能看到这里的情景……你说这些不怕违规吗?” “我怕什么?”哈维无所谓地歪了歪头,“说真的,小美人,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都不嫌弃你被别的alpha用过,你还矜持个什么劲?” 鸢尾座不远处的太空观测室里,几个议员正坐在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也没在意光屏上小小角落里的这段对话。 氧气系统的微微噪声掩盖了其他的杂音。 后方金属门丝滑地缓缓开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议员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景宴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快步流星走了进来。 “景上将。” 众人慌忙起身,将观测台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比赛开始了吗?” “选手正在陆续入场,一部分星舰好像已经出发了。” 景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目光随意地在整面墙高的光屏上迅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点上。 一位议员眼力见极快地将那处监测画面放大显示出来。 恰好就是哈维插着兜,吊儿郎当地俯身对时南秋发出邀请的那一刻。 下一秒,观测室内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时南秋点了点头。 “好,那就比赛结束后见。” 刚刚还温暖如春的观测室瞬间气压骤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有几个高阶议员,稍微了解时南秋身份的,紧紧闭着嘴不敢说话。而另外几个到现在还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的,个个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也没有一个敢张嘴的。 景上将死死盯着光屏,脸上渐渐笼上了怒意,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 17、Chapter17-被盯上了 因为自己被支走这件事,兰斯一直很不高兴。 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军校联赛,即使再任性,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在时南秋连哄带道歉下,只默默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说到底,他还没有生气的立场。 在其他军校星舰接连启航期间,银河号的成员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军校联赛旨在构建小型模拟战争场景,各军校在限定区域内各自为战,为期一个月的时间内,在多方公开观测监督下,最终推选出一名胜利方。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各大军校大显身手的时候,因此在主办方提供的基础星舰基础上,几乎每个团队都会在限定条件内尽可能对星舰进行改造,以提高在比赛中的成功率。 自然,在参赛团队人员的选择上,也是慎之又慎。 “……最后,星舰操纵系的时南秋,负责驾驶位的操纵任务。理论设计系的兰斯·法比安,你最熟悉这艘星舰,先协助驾驶,机动响应吧。” 发言的这位年轻alpha正是银河号团队此次的队长塔巴尔,由于出身颇高,且就读作战指挥专业,自然而然成为了本次联赛中银河号的模拟舰长,干脆利落地为这十几号人安排好了各自的作战任务。 整个团队内不同专业的成员分别担任不同的工作,尽管领域不同,出身不同,但几乎无一例外都是alpha。 时南秋和兰斯两人,一个beta一个omega,怎么看都让人有点不放心。 不仅仅是在性别上,差异更多地体现在体能、反应力与威慑力上。这两种性别天生就与alpha有所差距,不是光靠后天就能轻易弥补的。 更何况,能够成功晋级最终决赛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终于,在最后一艘星舰缓缓升空之后,一年一度的军校联赛正式揭开了序章。 “各星舰请注意,比赛即将开始……” 偌大的空旷星域里,分散在各处的数百艘星舰同时收到了安全理事会的通讯播报,倒数声回荡在每一艘星舰间。 “七,六……三,二,一。启动。” 就在播报声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一颗小行星旁骤然炸出一片刺眼的强光。 几乎所有的星舰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监测光眼也纷纷对准了爆炸处,随着紧急救生舱的逃逸,很快公频播报随之响起。 “播报,请注意,白银号坠毁淘汰,积分清零。巨蛇号积分加一,总积分二,目前排名第一位。” 一艘星舰,便是一个积分。 巨蛇号一刻也等不及,率先发难了。 就在播报响起的同时,几乎所有的星舰都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急忙向隐蔽处躲藏,有的则在原地打转,看样子想要仿照巨蛇号趁乱拿下几分。白银军校是联邦众多军校中还算出名的一所,实力不容小觑,这次却开场就惨遭淘汰,这让众人原本心中估算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成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银河号,主控舱内,队长塔巴尔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探测光屏上,眉头紧皱,语气中显而易见的焦躁。 “早就听说巨蛇军校今年投资巨大,甚至动用了军队资源,连防护罩都是白鲸科技新研发的……看来传言是真的,他们今年下血本了,非要拿下这个冠军打出名头不可。” 他几步跨到驾驶台前,一手扶上时南秋背后的驾驶位靠背,一手点上星图的某个位置。 “去这里,我们现在离巨蛇号太近了,先避开再说。” “是。” 有了自动驾驶系统的辅助,时南秋不再像上次在景宴面前那样慌张。他迅速地完成坐标定位与航线测算后,银河号缓缓转向,准备朝着目标星域驶去。 就在这时,变故产生了。 原本背对他们的巨蛇号,在击落白银号后,并没有着急赶过去追击那附近聚集的几艘小型星舰,而是静静漂浮十几秒后,突然开始原地转向。 将火力最集中的炮口对准了银河号的方向,炮口已经开始闪烁能量炮的深蓝光芒。 塔巴尔整个人头皮都发麻,不断拍打着时南秋的座椅催促道:“快快快!跃迁!跃迁!” “来不及了!”时南秋一咬牙,将塔巴尔往舰长席位狠狠一推,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拉杆,“快坐好!” 眼看着安全装置自动扣住塔巴尔的身体两侧,下一秒时南秋用力握着拉杆向下一拉—— 整艘银河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下方小行星方向翻滚坠落,堪堪与巨蛇号破空而来的能量波擦身而过。 然而对方的攻击来得实在太快,远远超出了平日学校模拟的攻击阈值,银河号的舰顶还是正面撞上了呼啸而来的能量洪流,瞬间破裂成数不清的碎片飞散四处。 整个主舱内剧烈地颠簸起来,满屏的警告标志在警报声中亮起。 巨大的惯性让舱内众人紧紧勒在安全装置上左摇右晃,简直像离心机里的红细胞。如果不是事先做好了防护措施,现在估计满星舰的人都要飞出去。 从开场到现在,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变故横生。联邦安全理事会预先安插在比赛场地各处的光眼正勤勤恳恳工作着,到处飞来飞去记录场上的一切变化,实时传输到鸢尾座太空观测中心的光屏上。 观测台正前方,一群议员和军官正簇拥着正中央两个座位,聚精会神地观看比赛进度。中间坐着的两位,一位是中央议会长塞莱斯特,另一位则是银河军团第一舰队上将景宴。 军校联赛历年由联邦安全理事会主张承办,说白了不过就是议会、军部和贸易联盟三方牵头完成的。只不过贸易联盟常年在远星际奔走交易,一点也不在乎最后的赢家究竟是谁,因此历年来的联赛中,贸易联盟从不派代表出席观战,已经成为了默认的规矩。 今年议会长和军团上将竟然全都亲自到场参观,倒是件稀奇事。不少人暗暗猜测,今年能在联赛中胜出的军校,名声又要大涨几个层级。 “果真如巨蛇座代表所言,巨蛇号今年表现真是亮眼,打响了联赛第一炮。” 议会长塞莱斯特一边大笑着拍掌,对监测光屏上这一精彩演出相当满意的样子,一边转头看着实时数据,“只是可惜,这一炮没能打中银河号,不过应该也算个重创了,舰顶都被打飞了了……景上将,论打仗你是专业的,怎么看?” 景宴微微颔首,面上严肃疏淡,眸底深处尽是看不清的深幽情绪。 “也许吧……巨蛇号今年对星舰的改造的确很专业,不像是学生的手笔。” 几乎就在银河号碎裂坠落的同时,不远处另一边,又有几艘星舰被一一击落,紧急救生舱纷纷逃逸。 “播报,请注意。双子号淘汰,织女号淘汰,莱拉号淘汰,猫眼号淘汰,维塔拉号淘汰。金曜号积分加三,总积分四,目前排名第一。联邦中央号积分加二,总积分三,目前排名第二。” 从观测中心到各星舰主控舱,比赛的实时播报公平地回响在每一处。 至此,本次联赛的格局已经初步显现,以金曜号、联邦中央号和巨蛇号为首的三艘星舰三足鼎立,在比赛刚开始没几分钟,便已崭露头角拿下了开场优势。 光屏上一边是各军校的积分实时排名,另一边则是光眼实时传输回来的比赛画面—— 似乎是伤到了动力源,原本以为会转向逃逸的银河号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改变航道,而是直直向小行星跌落而去。 巨蛇号紧随其后扑上去,看样子势必要将这一积分拿到。 “长官,后台数据分析显示,银河号的动力系统损伤,无法再支持起航,目前最保险的方法是就地紧急迫降。” 凯德手里抱着小型光脑,附在景宴身边低声报告。 “紧急迫降……” 景宴身姿挺拔,从外表看情绪丝毫没有受到战局影响,眼底的神色却晦暗不明,“他还没有练习过这种情况下的迫降,那天还没有带他练习过……” “您说什么?” 长官的声音实在太模糊,像是在喃喃自语,凯德下意识凑近了耳朵。 上将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抿紧了嘴巴不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监测光屏上的动态图像分析。 太空中没有氧气作为介质,因此并没有形成爆炸后的浓烟,银河号也得以避免连续性的爆炸,幸而算是保住了一次机会。 就在星舰坠入小行星大气层的时候,舰体的飞速运动与空气产生的巨大摩擦瞬时亮起了耀眼的火花,在星眼的追踪下,一团亮眼的光芒出现在光屏上。 正常情况下,星舰降落时防护系统都会自动对舰体表面进行减压降温,防止在高温摩擦下对星舰产生损伤。但显然,此刻的银河号不仅动力系统失效,就连防护罩都打不开了。 也就意味着,现在的银河号是一个相当脆弱的舰体,甚至不用巨蛇号再补一炮,只要迫降时稍微有一点失误,陌生行星地表的一块石头就能让它原地解体淘汰。 就在那团火光直直坠入大气层后,没几秒,观测中心光屏上代表银河号的数据分析忽地成为了一道横线。 “怎么回事?”景宴豁然起身。 角落里负责记录比赛流程的观测员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扑到观测台前手动操作着—— 他知道这位上将就出身银河军校,肯定对银河号格外关注一些,可眼前这个突发情况让他也有点摸不到头脑。 既没有淘汰播报,又断开了后台监测,银河号这是怎么了? 巨蛇号仍在后方穷追不舍,直直跟着扑进了小行星大气层。 观测中心的光眼围在四周伴飞着,跟在后方一起飞了进去。 画面切换到光眼上,只见行星地表一片山谷处,一艘巨大的星舰斑驳破损堆在山脚下,显然已经失去了全部动能。而在其正上方的低空,巨蛇号正不断地盘旋扫描,光波一遍遍从那堆残骸上扫过。 不止观测中心的这些人想不明白,恐怕此时巨蛇号内的选手也很疑惑。 为什么没有淘汰播报?银河号还不算坠毁吗? 很快,巨蛇号看起来对这堆破铜烂铁失去了兴趣,星舰底部的亮蓝色火焰轰然咆哮,整艘星舰迅速升空,在地面留下一片漆黑的焦土。 毕竟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的淘汰播报,太空中那些正疯狂逃窜的星舰更能吸引它的注意。 就在巨蛇号的身影消失在天外的下一秒,一行人从山谷森森郁郁的树林下悄然摸了出来。《 》 18、Chapter18-坠崖 银河军校一行人之所以在巨蛇号的光波扫描下躲过一劫,避免触发了淘汰播报,并非是对方粗心大意。 恰恰相反,巨蛇号相当谨慎地在银河号残躯上方盘旋了好几圈,直到确认无任何生物图像,再加上远空数艘还没来得及藏匿的小星舰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巨蛇号才腾空离去。 能在这样严密的检查下隐藏过去,全部要归功于这群人在迫降的第一时间便脱下了保温装置和所有贴身护具,仅仅一身常服便匆忙躲入了树林之中。 时南秋提出这个方案时,最初遭到了包括队长在内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尽管他反复陈述,巨蛇号今年的舰载系统几乎全部来源于白鲸科技研发的新成果,而这套设备最大的漏洞就是过于依赖电磁信号传输,对原始的生物形态反而容易遗漏。这正是抓住机会逃跑的好时候。 然而主控舱里一众alpha都极力反对这个观点。 开什么玩笑?不带任何防护装置就直接落地陌生小行星,这和直接投降有什么区别? 至少后者还能保下一条命。 最终,还是副队长于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应允了时南秋的建议。 这位副队长出身学阀世家,父亲为银河军校教授,大伯工作于联邦宣传部门,名下掌管好几所著名的公立图书馆。因此副队长一表态,反对的声音立刻消退下来,甚至最开始几个嚷嚷绝不可能的alpha最后也不情不愿跟着脱下了护具。 事实证明,这两人是对的。 只是巨蛇号虽然离开了,眼下却又有更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 “……根据我们之前的测算,这颗小行星位于第五轨道,白天平均气温在三十摄氏度左右,氧气含量适中,只是可食用资源不多,足够支撑生物短时间内生存。” 刺眼的阳光下,这十来位少年聚集在银河号一侧的阴影里,围坐成一圈简单召开了紧急会议。发言的正是副队长于白。这位学术世家出身的alpha永远一副冷静的模样, “幸运的是,这颗小行星位于鸢尾座管辖星区之内,虽然是颗荒星,但一定配备了信号发射塔,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重新和安全理事会取得联络,恢复比赛资格。” “你怎么不说,这颗星球夜间温度还低达零下三十摄氏度呢。” 比起身旁副队的冷静,队长塔巴尔明显更心急一些,四下张望着便索性站起身来,“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特意调好的就等我们一头撞进来。走吧,朋友们,还等什么?抓紧时间找信号发射塔啊!不然到晚上咱们都得冻成肉干。”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于白伸手拦住。 “塔巴尔,别心急。” 对于白的话,这位眼高于顶的队长倒是能听进去几句,嘴里咕哝着还是站在了原地。 “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通往山顶。根据普通的行星信号传输特点,信号发射塔建立在行星表面较突出的高海拔地区,通讯效果会更好,所以这也是一般情况下首先考虑的路径。” 于白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一边划拉一边讲解。 “至于另一条路……” “走山谷。”时南秋脱口而出,于白闻言不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走山谷。山谷的水源及各类资源都更丰富一些,走山谷可以为我们争取尽可能多的生存时间。所以我们到底怎么走?” 于白将树枝往地上一扔。 “大家投票吧。” 投票,在这样的小团体里面其实是很没有客观效用的。几乎所有人在队长塔巴尔做出选择后,全都一窝蜂地跟在后面涌了上去。 “争取到更多的生存时间有什么用?你们难不成还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过上一辈子吗?” 塔巴尔对此相当不屑一顾。 因此,即使再不赞同,时南秋也只得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毕竟在这样完全陌生的行星环境中,脱离队伍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白日里的太阳还是异常毒辣。走出山脚下树林的遮蔽后,越向上走,山路植被覆盖便越稀疏,渐渐从毛茸茸的草地变成硌脚的石头。再加上蒸腾的高温,一行人走得格外狼狈。 没有隔温服的保护,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闪着汗光。时南秋额前的头发已经一绺绺黏在一起,他将衬衫脱下来束在腰间,上身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时不时回头拽一把身后费力攀登的兰斯。 到底和alpha的体力有差距,等时南秋拉着兰斯呼哧呼哧攀上平坡时,顶上那群alpha已经在顾盼讨论开了。 “到峰顶了,怎么没见到信号发射塔啊?” 塔巴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皱眉四下张望。 不知道是星舰迫降的地方比较巧合,还是这颗行星的特点就是如此。从一行人所在的峰顶看来,入目可见几乎全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一峰更比一峰高,望不见尽头,只有令人绝望的一个个山头波浪般起伏。 “队长,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地貌太复杂,我们……” 眼看着塔巴尔朝着平坡边缘越走越近,时南秋没忍住上前一步出声道。 结果对方却怒不可遏地转过身来,一脸敌意。 “不要再说了!”塔巴尔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过炎热的原因,看起来整个人更加不耐烦,“时南秋,真的能不能闭上你的嘴?知道你爱拿着景上将说事,可景上将现在不在这儿,他也没来看你的比赛。有点自知之明,一个beta别给人扯后腿好不好?” 兰斯竖起眉毛就要上去理论,被时南秋一把拽住摇摇头。 “行了,塔巴尔,你也少说两句。” 于白见状连忙插进来打圆场,额头上汗涔涔的,少见的也跟着有点焦躁。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信号发射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你们难道想等安全理事会的救援飞船来救你们吗?到时候我们的比赛资格可就全没了,你们甘心这一年的努力白费吗?” 此话说得在理,几人闻言都不再吭声。 塔巴尔怒火还没完全平息,显然拉不下脸来。他冷哼一声,转头便朝着平坡边缘走去,沿着石头一块块踩上去眺望,试图在莽莽群山中寻找信号发射塔的踪迹。 “到底在哪儿啊……啊!” 随着轻微的“咔嚓”声,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身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让人几乎以为是眼花。 定睛看去,才发现时南秋整个人趴在平坡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都快露在外面向下坠着,好像在拼命拽着什么东西一样。 刚刚塔巴尔站的地方已经一片空荡。 “帮忙啊……” 时南秋咬着牙,用力到额头上的青筋都浮出来,可惜身材跟alpha比起来还是太过纤弱,眼看着就要被拖下去。 一群人这才醒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有拽胳膊的有拽脚的,兰斯当机立断抱着时南秋的腰使劲往回拉—— 总算是将两人一起拖了上来。 本来天气就炎热,这一下更是肾上腺素大爆发,时南秋瘫在石头上慢慢平复呼吸。兰斯急得在一边拿手扇风遮太阳,被轻轻拨了下来。 “我没事。” “哪里没事?万一你要是跟着掉下去了,我……” 兰斯眼圈都吓红了,恨恨瞪向罪魁祸首—— 塔巴尔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在生死门前晃了一圈,此刻一张脸血色尽失,愣愣地坐在地上还没回魂。 “时南秋,你没事吧?” 于白在身边蹲下身来,手刚伸出来突然顿在空中,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朝着兰斯说道:“刚刚一下子发力过猛,容易肌肉拉伤,可以给他按按,在这里没有队医,我们只能靠自己。” 说完便起身走向塔巴尔那边查看,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好。”兰斯点点头,一边轻轻按捏时南秋的双臂肌肉帮忙放松,一边附在耳边小声嘀咕,“这样的人才应该当队长嘛!” 肉眼范围内的峰顶都没找到信号发射器的踪影,这让众人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不愿面对的事实—— 信号发射器不在这片区域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被刚刚过于激烈的动作呛得咳了两下,时南秋在兰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灰一块白一块的尘土。 “这颗星球再小也是颗完整的行星,要这样一座山一座山找下去要猴年马月了。” “你有什么想法?”于白扶着塔巴尔转过头来。 “今天是找不到的,我们爬这座山用了太多时间了。”时南秋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这里的自转周期只有十二个小时,比圣谕星整整少一倍。按照上来的速度,我们必须在山脚下找到合适的避风点,否则……” “否则晚上一到,我们全都得冻死在这里。” 于白面无表情地接上时南秋的话,叹了口气。 “你说得不错,朋友们,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原路返回,沿途找找有没有避风处,山洞之类的,最好能有水源……塔巴尔,自动蒸馏器是不是在你那里?” “呃,对!在我这里,我一直放在……嗯?” 塔巴尔的话卡在嘴里,他双手不断摸索衣服口袋,表情慌乱起来。 “蒸馏器呢……不会是!”他手脚并用爬到平坡边缘试图朝下探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完了,估计是刚刚掉到悬崖底下了!” 真是雪上加霜的消息。 没有自动蒸馏器,如果再没能及时找到干净的水源,别说信号发射器了,这群人能不能坚持到救援飞船来都是个未知数。 于白摇摇头:“算了,我们先下山,这里很快就要天黑,太危险了。赶快找个山洞避避风才是最要紧的。” 即使再哀怨也没办法,少年们垂头丧气地聚集起来,三三两两跟着抬脚往山下走。 突然,手腕被人死死抓住了。 心下猛地一惊,时南秋迅速扭过头,恰好撞上兰斯惊慌失措的目光。 omega双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粉,双眸水亮亮的异常动人,可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滚烫得有些怪异。一阵甜酒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过来。 “南,南秋哥……” omega声音小到几乎像虫子哼唧,听起来无助极了。 “我……我好像发|情了……”《 》 19、Chapter19-荒野求生 几乎是众人回过头来的一瞬间,时南秋当机立断一把抽出束在腰间的衬衫,盖在了兰斯脸上,多少挡住了一点甜酒香气。 “没事,兰斯他觉得太阳有点晒,我给遮一遮。”面对一圈疑惑的目光,时南秋镇定地解释。“你们先走,我们马上跟过来。” 手掌下衬衫盖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时南秋不由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给予omega一些力量。 塔巴尔嘀咕了一句omega就是麻烦,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别别扭扭地看了一眼时南秋,说不上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离的最近的于白看了两人一眼,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抬头向众人道:“先走吧,我们先去找个晚上能避风的地方,别管他们了。”待大家转过身去陆续朝山下离开,于白才看向坡上互相搀扶的两人。 一个小盒子扔了过来。 时南秋眼疾手快接住盒子,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塞到了兰斯怀里—— 是一盒信息素抑制贴。 “本来是以防万一带着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于白简单解释了一句,就要转身往下走,离开之前却又顿了顿,微微偏过头来。“吹吹风就抓紧下来吧,别和大家走散了,也别让人看出来……毕竟,现在没有光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时南秋感激地点点头,等于白的身影一消失,他便立刻摘下兰斯头上的衬衫,将抑制贴贴在了omega的后颈。 兰斯低着头一动不动,听话地由时南秋把抑制贴贴好,又把衣领整理好,保证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甜腻腻的酒香终于不再肆意挥发,被空气冲淡了不少。 “对不起,南秋哥。” 兰斯平复好呼吸状态后,捏着手指耷拉着脑袋道歉,比赛前在等候大厅时高傲神气的小少爷形象荡然无存。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时间了,本来以为不会耽误这次的军校联赛……我是不是又给你扯后腿了?” “没有,兰斯,别说这些。”时南秋握住omega的手牵着他往山下众人离开的方向走。“你做得很好。只要我们赶快找到信号发射器,回到星舰上拿到抑制剂,就不用担心信息素溢出的问题了。” 粗粝的砂石踩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热量从头顶铺天盖地滚滚笼罩下来,很快连头发摸起来都烫手。山顶上没有植被,只大片大片望不到尽头的黄色山石堆叠着,连个能供人遮阳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在圣谕星的时候,恒温系统经过科研中心的调控,尽职尽责地维护着整个首都星球的气候稳定,常年保持最适合人体的温湿度。然而在这种地方就别想了,一行人能成功迫降,并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生存下来,就算是撞了大运了。 兰斯将时南秋的衬衫整个罩在脑袋上遮阳,跟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这里的小行星一直没有投入开发是有原因的。汗顺着额头流进眼角,火辣辣的疼,时南秋抹了一把脸,扬起头望向远方绵延不亘的山脉。不知道景上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自己就不知道自己在陌生地方失联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为自己担心。 咔嚓一声,身后兰斯晃了晃身形,跳到一边惊险地拍拍心脏:“吓死我了。”脚下一块被踩塌的沙石,外表看着坚固完好,结果一踩上去即刻化为碎末,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来这里。”时南秋伸出手,拉着兰斯一起走,呼出的空气都是烫的,“这里高一点的地势太荒了,一点绿色都没有,反而山脚下有那么多树,太奇怪了……高处地貌受风沙侵蚀,说明这里普遍风力比较大,但是现在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高空中悬着的刺目恒星。 “晚上肯定有大风,其他人已经去找合适的营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和他们汇合。”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的路好走很多。 沿着来时路一直朝山下的树林走去,没过多时,从坡上一拐,便看见了于白站在不远处的山谷中正遥遥招手。 “于队。”两人脚步加快,匆匆赶赶过去,呼哧呼哧急促喘着气,“营地找到了?” 于白扶了扶镜框,朝十几步之外的一处高茂草丛示意。 “啊?睡草丛里吗?晚上真的不会冻成冰块吗?”兰斯率先上前一头扎了进去,双手拨开草丛,疑问才化为一声惊呼,“天呢!这是……山洞吗?” 于白笑笑,点了点头。 山洞低矮却很幽深,里面亮着莹莹灯光,不知是谁的应急灯挂在头顶的石壁上。洞内面积不大,为了保暖,大家基本都将东西铺在了尽量靠里的位置,大堆大堆的干草叠在里面,不知道是谁找来的。 队长塔巴尔正颐指气使地吩咐其他人整理打扫,见到于白领着这两人进来,趾高气昂地一抬下巴:“喂,你们两个,别人都干半天活了你们才来。还不快点放下东西,过来帮忙。” 兰斯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冲他说话,脚一抬就要顶回去,被于白一把抓住胳膊拦下,下一秒又立马撒开。 “别冲动。天色不早了,先收拾一下休息,保存体力。” 预想中的糟糕情况出现了。一直到天色将黑,仍然没有半点信号发射塔的痕迹,在这颗陌生星球上过夜是不可避免了。很快洞口外的风声开始呼啸起来,逐渐由轻到重,声音越来越尖锐喧嚣,令人听着不由心惊。这个时候如果还在外面没找到合适的避风处,恐怕早就被风撕成碎片了。 只不过风声并不是最紧要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骤降的温度。几个小时前还几乎要烤化大地般的高温就像是一场幻觉,随着外界天色黑下来,很快刺骨的寒意一点点侵蚀进来,丝丝缕缕深入毛孔,连洞里的石壁都冷硬起来。 白天迫降时为了躲过巨蛇号的搜捕,一行人没有一个穿防护服的,全都套了件常服就悄悄溜出来了,很多人连应急包都没拿,现下两手空空,只有一件薄衣蔽体。多亏洞口那一丛茂密的草丛挡住了巨风,洞里这些人才得以勉强松一口气。时南秋和兰斯也好不到哪儿去,beta和omega的体质更弱,只得盖着一件衬衫,蜷缩着挤在一起取暖。 队里几个alpha没说什么,但留了一小块靠里的角落给两个少年。 “南秋哥,你说我们明天能找到信号发射塔吗?”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兰斯依偎在时南秋身边,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衬衫下,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地面。身后石壁上,两个少年的影子在上方晃动。 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好像还混进来一丝似有若无的甜酒气息。时南秋摇摇头,瞟了一眼山洞里裹着衣服已经陷入沉睡的alpha们,搓搓手哈了口气,抬手将兰斯的后颈衣领微微掀开一条缝,迅速将有些松动的抑制贴用力地按压贴紧,又把衣领塞好,避免灌进冷风。 察觉到时南秋的动作,兰斯默默缩了缩脖子,拱在时南秋身边团成个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半晌,他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南秋哥,我想回家了。” 小一岁也是小。时南秋叹了口气,把胳膊从衬衫里伸出来,扳过兰斯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了抚。 “兰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omega泪眼朦胧地抬起脸,茫然回忆当时的情景。 “银河军校,新生登记处,我踩了你一脚。”时南秋一下一下地抚着兰斯后脑柔软的发丝,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缓缓道来,“还记得吗?当时你一下子就跳起来,那架势好像要揍我一顿,结果最后连一个字都没说。” 兰斯吸吸鼻子:“我才不会打你。” “你是没有,你后面跟着的那一群保镖看起来就差把我吃了……后来我们又在宿舍遇见,还记得当时你的表情吗?和你法比安家小少爷的气势可一点都不匹配。”时南秋笑笑,“其实我现在也不明白,当时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是讨厌我吗?” 回忆起当年的糗事,兰斯不禁脸热起来,连带着身上好像都没那么冷了。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用力摇头:“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的,南秋哥!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即使是景上将也不行,我在你心里排第一,他只能排第二!” 时南秋不禁乐了:“你就那么讨厌他?” “自从有了景上将,你就不在宿舍住了,想见你一面都难……”兰斯嘟囔着,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但是说实话,我现在还挺希望景上将能在,至少看在你的份上,他也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吧,毕竟他那么喜欢你。” ……喜欢吗?时南秋沉默了。自从景宴失忆之后,他再也不敢轻易提起“喜欢”二字,就像是追逐一颗天上的星星,自己在地上跑,星星在天上同时移动,怎么也没办法交汇,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如果景宴在的话,会来救他吗? 时南秋垂下眼眸,纤长的羽睫在眉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轻拍了拍omega的侧肩,像哄孩子睡觉般,声音温柔好像带有魔力。 “睡吧,兰斯。” “睡醒就好了,睡醒,我们就回家了。”《 》 20、Chapter20-破例 山洞里两个少年相互依偎着陷入昏昏沉睡的同时,数亿公里外的太空观测中心,此刻气氛正压抑紧张到了极点。 景宴脸色阴沉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然嘴上不说,但整整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失踪的银河号人员到现在还没能恢复联络,找不到半点踪迹,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上将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致。 反复尝试联络通讯都以失败告终,茫茫星域中竟然找不到半丝银河号的信号频段,从行星表面数据来看也没有任何人类生物活动的迹象。可如果要在小行星表面大规模开展地毯式搜索,势必声势浩大,又会打乱整个比赛的进度。几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谁都没有这个胆量上前来给上将回话。 几人正在面面相觑时,“嗡”的一声,观测室后方金属门缓缓开启,打破了凝滞已久的氛围。 格拉西娅·法比安匆匆走了进来。 “景上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位alpha议员直奔景宴面前,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语气中的急切还是透露出她此刻焦躁的心情,显然是刚刚得知消息赶过来,“听说银河号在行星表面坠毁了,星舰里的人呢?兰斯呢?联络上了吗?” 景宴瞥了她一眼,转而又将目光投到监测屏上,没有作声。凯德看了一眼自家长官,迅速上前一步开口道:“法比安阁下,稍安勿躁。军校联赛中星舰坠毁是正常现象,一般情况下救生舱会自动弹出。观测中心正在加紧联络,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回复。” “他们还安全吗?手环呢,不是说可以检测佩戴者的生理状态,现在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凯德的语气有些犹豫,“至于手环……很奇怪,后台数据显示银河号所有的手环都处于脱落状态……也就是说,银河号团队的所有人现在都处于失联状态。” “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失联状态?”格拉西娅一向优雅理智的面孔出现了些许裂缝,显然幼弟兰斯失踪的事情对她造成了很大打击,连平时精心维护的形象都顾不得了。转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转头问道:“最后见到银河号的是谁?是哪艘星舰击落的?” “是巨蛇号,议员阁下。”控制台前正焦头烂额的技术人员抬起头来。 “去联络巨蛇号!调取他们星舰上的监测数据!” “是!” 很快巨蛇号发来了回复,也许是他们也觉得银河号人员的消失过于蹊跷,也许单纯只是配合安全理事会的工作,总之是相当爽快地将星舰监测数据打包传送了过来。 格拉西娅议员上前一步,与景宴并肩站在光屏前。两位分别在政界和军部都位于高层的alpha并肩而立,却谁也没看谁一眼,都只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希冀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 在两位顶级alpha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光屏上的银河号在遭到突袭时,如同一只断翅的乳燕般失去所有力量,燃着熊熊火焰无助地坠向行星。随即就是巨蛇号紧追其上追捕的画面,可不论在残骸上扫描了多少次,整艘银河号的确没有显示出半点生物特征。 就这样在银河系残骸的上方转来转去,没过几分钟,画面骤然拉远,行星地表越来越远,看样子巨蛇号放弃搜寻转而升空了,很快整颗行星全貌出现在画面里,接着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了,没有得到一点有用信息。 技术师觑着两人的神色,冷汗直流,正打算从头再播放一遍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景上将突然开口了。 “调到7分58秒。” 画面上的时间倏然倒转,定格在7分58秒,技术师按下了播放键。 是巨蛇号搜寻无果后,将要离开的时刻。 “停。” 画面被不断放大,直冲着银河号残骸不远处一片树林边缘而去,技术师紧急对画面进行修复处理—— 半个人影隐隐绰绰出现在一棵树底下,正要抬脚往外走。 “他还活着。” 景宴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时南秋活着这件事没能给他的情绪带来半分波澜,“凯德,他还活着。”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脸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去把第一舰队的探测光眼全部调来,现在。” 看到长官的冷静模样,凯德本来就内心隐隐不安,此话一出,他眉心更是猛地一跳。 景宴一向不是容易情绪激烈的人,越是危急愤怒的时刻,他越是冷静理智。凯德一直认为,这并不是因为上将先天性格如此,而是这些年来在战场上数不清的背水一战经历,迫使他比别人更快地学会这一点。毕竟哪怕情绪冲动失误一次,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生命。 从小摸着枪支弹药,看着尸山血海长大的孩子,不能苛求他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拥有健康完全的心理状态。 可现在长官下的这个命令,却完全不符合理智上的逻辑。 第一舰队的探测光眼,军用装备,这是能随便说调动就调动的吗?更何况还是要全部调来!凯德喉咙里像是吞了块棉花,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上,上将……”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景上将这是打算挪用军资吗?”来者很快几步来到身前,语气中浓浓的嘲讽。“就为了救那个beta?” 是中央议会长塞莱斯特。 按照联赛规定,比赛主办方即联邦安全理事会主要由三部分人员组成,分别是议会、军部及贸易联盟构成,相互合作,相互监督,以保证联赛的公平公正。因此塞莱斯特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景宴,坦白来讲,虽然我们一直意见不合,但到底也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你,我,格拉西娅议员——既然在场的都是alpha,我就直白地说了——” “议会长想说什么?”景宴侧眸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已经带上压抑不住的寒意。 “为了个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beta,私自挪用军用设备,违反军校联赛章程,这可不是笔划算的买卖。安全理事会已经展开联络搜索了,早晚会有结果,上将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人,有必要吗?” 塞莱斯特摊摊手,转头看向格拉西娅,“格拉西娅议员,你认为呢?” 按照工作上的从属关系来说,格拉西娅此刻应当无条件站在议会长塞莱斯特一边。即使不是,法比安家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绝不会让场面掉到地上。 可她却罕见地沉默了。 “……他不是。” 景宴蓦地吐出这么一句,两人双双对上他刀刃般的锐利目光,心下俱本能一惊。alpha眸子里一片幽黑深邃,说出的话难得失去了以往的理智。 “他是我的爱人。” —— 时南秋打了个喷嚏。 一大清早睁开眼,山洞里已经没什么人,洞外隐隐约约传来alpha的交谈声。因为被草丛严密地掩着,洞内几乎透不进任何光线,只头顶那盏应急手提灯,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好像没有昨晚那么冷了。时南秋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低头看了看正蜷趴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的兰斯,轻轻推了推。 “兰斯,起来吧。该出发了。” 拽着困倦的omega,拨开草丛走出山洞时,时南秋才发现队伍里的人此刻都聚集在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围在塔巴尔和于白身边正激烈讨论着什么。拉着还在不断揉眼睛的兰斯凑上去一听,才知道大家是在为饮水问题发愁。 三天不吃饭可以,三天不喝水可就要命了。 更何况这颗行星白天的温度高得吓人,前一天众人为了寻找信号发射塔,顶着炎炎烈日爬上山顶,个个出了一身汗。本来就处于轻微缺水状态,再加上一直没发现干净的水源,现下饮水问题反而成了大伙生存最大的威胁。 如果自动蒸馏器还在塔巴尔手里没弄丢,现在就不用这么狼狈了。不少人默默地这样想,却没一个敢说出口。 一是忌惮塔巴尔的家世,二也是因为塔巴尔作为今年银河军校作战指挥系的优秀学生,极有可能被推选进入银河军团,到那时说不定会是校友中站得最高的那一位。 因此没人愿意为了这些小事去得罪他。 踩着脚下毛茸茸的草地,时南秋短暂地怔愣一下,忽而左顾右盼地在草地上开始寻找什么,看得一旁的兰斯一头雾水。 “南秋哥,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正聚集讨论的alpha闻言也纷纷扭过头来。时南秋却充耳不闻,四下环视一番后,突然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衬衫—— 虽然里面穿了短袖打底,尽管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但当那几根白净纤长的手指划过纽扣,衬衫蹭过柔软的发丝,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时,几个alpha还是不由得眼睛看直了。 说实在的,时南秋长得真像个omega,此刻不止一个人心里这样想,遗憾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美人为什么偏偏是个平庸至极的beta。 时南秋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似的,双手一扯那件衬衫,便将它整个展开扑到草地上,随后轻轻蹲下去抓住衬衫一拖,再拿起来时,整件衣服都有些湿漉漉的。 还没等他开口,于白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在衬衫上轻轻一捻,神情看起来有些意外:“是露水?” “是,我猜是由于这里昼夜温差太大。”时南秋点点头,任由于白拿起那件衬衫查看,“这样经过简单过滤,不敢保证水质怎么样,但至少今天早上不会有人渴死了。” 就这样暂时解决了水源的问题。吃饭问题还算简单,这颗小行星虽然没有常见的肉食动物,但野生的浆果树倒是不少,基本判定无毒之后,一行人倒也陆陆续续摘了不少。味道如何先不论,至少不会把人饿死。 甚至在经过一处灌木丛时,一个alpha眼疾手快往草丛里一掏,揪出来个兔子般大小的动物,一下子令吃浆果吃得脸都发绿的众人欢欣雀跃起来。只不过高兴过后,便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群alpha家里基本都非富即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们,面对一只猎物犯了难。 最终还是时南秋接过这个厨房大任,在一众alpha期盼的目光下,搭了个简易行军灶做成了烤肉。 其实还是有些生疏了。自打景宴搬回家住以后,几乎每天都是私房餐厅来送菜,时南秋顶多做个小蒸梨,一直没什么下厨的机会。因此在烤猎物的时候,一时间没把握好火候,还是烧焦了一块。 焦香的肉味顺着微风飘散四处,让一天一夜没进食的众人更加饥肠辘辘了,这些银河军校毕业的精英们,贵族家庭出身的少爷们,此刻排好了队都紧紧盯着时南秋手里那块烤肉,两眼放光。 正在这时,时南秋背后的树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难道又来了一只野物?有alpha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蓄势待发,做好了捕猎准备—— 一个人影抬脚从树后绕了出来。 来人一身亮黄色的防护制服,迅速扫视了一圈几乎要傻掉了的一群人,最终将目光定在了还举着烤肉的时南秋身上,歪了歪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随即抬起手腕点了点手环,像是在跟谁联络。 “报告长官,人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