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翻车实录[快穿]》 1、生殖障碍的beta1 《笨蛋美人翻车实录[快穿]》 文/唐奔月 【你是一个患有先天生殖障碍的beta,穷困潦倒的你走投无路,来到了这片鱼龙混杂的红灯区。】 【你选择暂时与三个alpha合租。】 【自负又自卑的你白天躲在屋中不敢见人,总在深夜出门,渴望找到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脑袋里……被奇怪的信息进入了。 机械质的金属音凭空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游戏背景旁白。 郁舟身子晃了晃,意识恍惚,刹那间忘记身在何处,抓着什么东西的手不自觉地往下一按。 “咔哒。” 一扇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热气与香粉脂膏味熏透了郁舟。他半张小脸埋在围巾里,原先被室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冻得白生生的,现下受这一熏,连片红到了耳根。 “这边登记,身份证、健康证拿来吧。”前台有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冷淡熟练地走流程,无意间撩起眼皮,看清楚了郁舟那张脸,猛地怔忪了下。 ……健康证? 【你没办过。】 郁舟眼睫一颤,气若梦游一样,下意识小声回答:“没办健康证,先天生殖障碍算病吗?” “……不,我们要排查的不是这种病。”工作人员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种眼神很难言说,像看见了什么极罕见的东西,但并未影响到其职业素养,说话仍很流畅果断,“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引我们经理过来。我很快就回来,您稍坐别走。” 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便转身往大堂内部快步走去。 郁舟双手捧着暖融融、水沉沉的一次性纸杯,正欲坐下,脑海中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走。】 郁舟吓了一跳,在脑海里问:【什么?】 【水里有药,那经理来了要给你检查生理结构。再不走来不及了。】 郁舟手一软,纸杯啪嗒掉在地上洒了一滩湿滑滑的水。 他非常听劝。 他夺门而出。 郁舟边跑边喘,明明跑得也不见得多快,却都尝到了喉咙里的干涩血腥味。 他几乎飙泪:“下药?我看他们招聘广告说是合法工作啊……你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先天病?” 脑海里那个机械音似乎叹了一口微不可查的气。 【我是你的系统,工号01547388,隶属于万人嫌炮灰部门,竭诚为您服务。】 【由于您的定位是万人嫌炮灰,这个小世界的所有中心人物都会厌恶你践踏你,你的作死炮灰行为,就是他们走向人生巅峰的导火索、垫脚石。】 【不过我会带您无痛打出炮灰结局的。】 郁舟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 “没关系,当炮灰我是在行的。”郁舟憋住眼泪,语气笃定。 是的,他当炮灰是熟手,经常在联机游戏里被人骂菜,但只要惹毛对面吸引住火力,就能成为一个很有价值的炮灰。 22:00。 地面上积雪薄薄,路灯照射下一步一个亮晶晶的脚印。郁舟双手揣在一起,低头埋在厚大围巾里,在手脚都快要冻僵的时候,终于走回了他的临时住处。 ——一个合租的四室一厅一卫。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听到隔音不好的门板内侧有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郁舟迷惑了一下,他那三个室友不是互不认识吗?平常也没见他们聊天呢? 他动作顿住了,忍不住将毛茸茸的脑袋抵住门,像个小兔一样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大半夜的在聊什么啊,偏趁他不在的时候聊吗。 “……他到底是beta还是omega?” “beta。”一个年轻的声音笃定地说。 “他天天晚上出去乱搞,也不怕得病吗。弄得一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回来……”很厌弃的语气。 alpha们惯有以信息素圈地的天生习性,这种习性令他们对外来的驳杂信息素很反感。 · 玄关处,忽然传来很响的一下“吧嗒”声,那是钥匙插进锁眼旋拧的动静。 屋里的人听到这动静,说话声为之一顿。 郁舟推开门,刚刚那场闲谈里的主人公就这么走了进来。 屋内一时陷入落针可闻的诡异安静。 “……” “……” 三个alpha不约而同地轻皱了皱眉,本不想与郁舟对视,视线正要掠过,却猛地定在了郁舟的脸上。 灯光泼洒下,那是湿润而腻白的一张脸,眼睫上悬着一滴雪水,眼尾微微下垂。 这是一个纤细洁白的beta。 有着冷冰冰的一张浓颜。 他的眼睫静定得没有一丝翕动,就那样很漠然地看了在场所有alpha一眼。 所有alpha的视线都集中在了beta的身上。 然后,beta说话了。 “如果,我身上沾了太多外面的信息素,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闻不到信息素。没有办法自己清理干净气味。” 郁舟的神色静静的,语调慢慢的。 说完,他就转身,动作轻缓得像一阵风离去,带起一股泛香的气流,合上了自己的卧室门扉。 只留下alpha们还怔在客厅。 他们完全被这个漂亮beta震慑住了。 · 卧室房门内。 郁舟眼睫一扑朔,悬停已久的那滴雪水掉下来,眉眼都是湿湿漉漉的,闷不说话。 系统组织了下语言:【你刚刚,很威风。】 这时候,郁舟的神色才动了,眼眶慢半拍地洇出一圈酡红。 “刚刚,那是我装的。” “我不装一下,他们揍我怎么办?” “alpha都是很粗手粗脚的,他们揍我都用不到两根手指头。” “当然我还是很生气的。” “他们那说的,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郁舟气得哆嗦,都不想再回想刚刚听到的话。 “有矛盾也不张嘴不会跟我商量,烦死,攒够钱我就要搬出去自己住。”他宣言道。 刚刚目睹全过程的系统一时沉默。 【恐怕不行。】 郁舟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不解地抬起头。 【你现在的三个室友就是这个小世界的中心人物。】 郁舟呆了呆,瞬间眼神放空,魂出天外,慢慢地抿了下嘴唇:“可是他们那样……我真的不想……” 【做任务可以攒积分,积分可以当钱用,转换率1:1000,比你现在这个学历赚钱容易。】 郁舟犹犹豫豫,小声说:“脚踏三只船不太好吧。” 系统无语。同时给三个人当炮灰,又不是同时给三个人当老婆。 郁舟兀自苦恼:“那三个alpha叫什么来着……盛炽……秦,呃,秦铭……还有沈熠?” 系统贴心地为他补充:【1号嘉宾,姓名盛炽,年龄18,大学在读离家出走中。】 【2号嘉宾,姓名秦铭,年龄24,白手起家创业中。】 【3号嘉宾,姓名沈熠,年龄23,籍籍无名酒吧驻唱中。】 【只要趁他们现在都在人生低谷,狠狠羞辱他们激怒他们,等他们飞黄腾达秋后算账的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炮灰了。】 “会被报复得特别特别惨?” 【不会,炮灰部门有一定的安全保护机制。】 看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郁舟不再想七想八,一骨碌摘掉围巾,脱掉外套,拿一个水盆装好洗漱用品和睡衣,悄悄打开自己的房门往外看。 客厅里一片漆黑,三个室友的卧室房门都紧闭着,玄关边上唯一的浴室是空闲着的。 郁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再直面那三个室友。 他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磨砂玻璃门很快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23:30。 郁舟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头发擦得半干,脸被热水水汽蒸得泛粉。 忽然脑海里响起“叮咚”一声,系统第一次颁发了任务。 【任务1:洁癖又患有厌b症的沈熠居然还对除自己以外的alpha信息素过敏,得知这个秘密的你恶从心起,决定趁夜潜入沈熠房中,将你那属于beta且沾染了他人alpha信息素的围巾扔在他的房间。限时:30分钟,完成奖励:10积分,失败惩罚:-100积分】 昏昏欲睡的郁舟一下清醒了:“做、做这么坏的事吗?” 系统:【……】这坏吗。 【友情提醒,若积分为负,将强制执行电击惩罚。】 倒计时从任务发布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郁舟颤颤巍巍地拿起自己的围巾,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围巾为什么会沾染有别的alpha的信息素,他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气味,这里又是鱼龙混杂的红灯区,或许随便出门走一圈就会沾上。 不知道沈熠睡了没有,这个任务他可以悄悄地完成吗。 他来到沈熠的房门前,紧张得呼吸紊乱、眼睫扑扇,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进去,尝试着用手推了推,推不动。 难道要敲门吗?深夜敲别人的门,好奇怪啊。 要撬锁吗?他用指尖拨弄了弄锁眼,发出很细微的一点声响。 他也不会撬锁呀。 忽然,门锁被转动了,平地起风,门若有鬼推般缓缓向内敞开。 嘎吱—— 郁舟瞳孔微缩,脸色唰地发白。 “对对对对不起沈熠我不是故意要撬你门的!”心里有鬼的郁舟慌急低头道歉,几乎要被吓到哽咽。 寂静。 一片寂静中,似乎能感受到时间和空气的缓慢流动,郁舟双眼紧闭,额角渗汗,唯有胸腔中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 终于,alpha的声音自上传来。 “你……喊谁沈熠?” 郁舟的视线慢慢上移,在看清身前alpha脸孔的那一刻,两眼发直,灵魂出窍。 是秦铭。《 》 2、生殖障碍的beta2 秦铭垂眼安静地看着面前的beta。 这beta穿着柔软的睡衣,似乎是刚洗的澡。 滴答,发尖的水珠滴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水渍,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正在缓缓弥漫。 他来推他的门,嘴里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郁舟的瞳孔一度涣散,又慢慢聚焦。 他其实从小有点脸盲,但还不至于把秦铭认成沈熠。沈熠是染了发的,而秦铭黑发黑眼,断眉薄唇,鼻骨英挺,是一种非常冷峻的长相。 郁舟气若游丝,声音几乎是飘在天上的:“不好意思,我……有点梦游。” 秦铭撩起眼皮,眼神锋锐,饶有兴味地将这个词咀嚼几遍,反问:“梦游?要是哪天你在哪张alpha的床上醒来,也说梦游?” 郁舟神思不属,气息奄奄:“也有可能是omega呢。” 秦铭猛地拔高声音:“你?跟omega?嗤,算了吧。” 郁舟被他的声音震得缩了下身子,有几分被突如其来地吓到,几乎是被吓懵了,不明白秦铭怎么突然凶他。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郁舟也烦了,脾气噌噌上来。 但郁舟不擅长跟人吵架,嘴唇来回咬磨嗫嚅几下,也只憋出一句:“反正不会在你的床上醒来。” 大约是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话,秦铭脸色骤变,呈现出一种似乎冷嘲热讽又似乎咬牙切齿的表情,最终归于一种恨不得退避三舍的嫌恶,在他面前极不客气地关上了门,力道很大,震得门框都似乎抖了下。 郁舟忍住往后蹦的生理性应激冲动,脚趾蜷缩抓地,才把那种显得多胆小似的条件反射忍下。 倒计时还剩13分钟,郁舟握了握手里的围巾,强打精神,寻摸到正确的沈熠房间。 他几乎是不抱希望地伸手一推,但那门居然就被推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郁舟迷惑,他又找错了? 【没找错。沈熠在酒吧驻唱,这个点正是沈熠的外出工作时间。】 郁舟呆呆。 这个任务这么简单的? 系统欲言又止。 一个简单的炮灰作死任务,怎么还会推错门? 深夜在一个alpha的房门前,湿着头发,半臂抱着围巾,那种欲遮未遮、欲语还休的模样,好像个暗门子去勾引alpha一样。 可真对着郁舟那张又纯又怯的脸,说出那样的话,情绪爆发时还对着郁舟泄露了信息素,染得郁舟身上都是一股黑云杉的味,系统又忍不住觉得一切都是那个中心人物的错。 郁舟动作慢吞吞地把围巾放到沈熠房间里。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 郁舟复盘反思:“我白被秦铭凶了。” 【所以?】 “我会凶回去。” 系统沉默了。好吧,兔子是这样的,比较记仇。 这一茬接一茬的来事,把郁舟闹得又心烦又头晕,最后昏沉沉睡去,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只雪白的胳膊从凌乱的被子里伸出来,四下摸了摸,没摸到能外穿的衣服。 郁舟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躺了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忘记把衣服提前准备好放床沿了。 ……都怪秦铭。 昨晚气得他满脑子都乱糟糟的,跟火车一样突突突冒烟,都是吵架没吵赢的不爽,连收衣服都忘了。 郁舟磨磨蹭蹭地起床,穿着睡衣下地。 客厅靠窗的那面,接近屋顶处打着两根公用晾衣绳,四个人的衣服都晾在这里。室外的零下气温能把湿衣服冻住,只能这样悬在室内晾。 郁舟收下来一套干衣服,便抱着走往卫生间。 他随手掩上门,又拉上卫生间中间挂着的一道半透明的防水帘子。脱掉睡衣,一身细皮嫩肉就明晃晃地照在了镜子里。 郁舟把睡衣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接着慢手慢脚地开始穿外裤。 同龄男生都已经开始系皮带,来栓住裤腰以防滑落。 但郁舟从来没有用过皮带,也没有这个意识。 他拉上链条,扣上扣子。 由于腰臀比优越,根本不用系皮带,裤腰便已牢牢地卡在胯骨上。 郁舟又将白色的长袖打底衫往身上套,这次倒是套得特别轻松、特别快,布料宽松得呲溜就自己滑了下来,不用他再去扯。 松软的衣衫布料松松垮垮地堆积在他的手腕、腰间,叠起层层起伏的褶子。 ……奇怪。 上次穿这件衣服,好像还没宽成这样呢。这么容易就被穿松了吗? 郁舟捏起衣领,拎到鼻尖嗅了嗅,是很干净清爽的皂角清香,但是…… 郁舟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似乎有人。 “……谁啊?” 他边问边去扯帘子。 帘子一扯开,便是一只手持式花洒金属光泽铮铮然地正对着他。 花洒被调到水力最集中、喷射力最强的一档,冷水猛地劈头盖脸地喷冲向郁舟。 猝不及防之下,郁舟浑身瞬间湿透了,满头满脸都是水,被打湿的眼睫糊在一起,发丝狼狈地黏在脸颊边。 郁舟被冲呆了。 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你是变态吗。” ……什么? 郁舟怔怔地透过湿淋淋的眼帘,望向对面的人影。 轻金色长发的青年已经随手扔掉花洒,五官俊逸,眉眼挺直,淡色的唇中有一枚碧绿蝴蝶唇钉,就那样不言不语地冷冷地看着他。 沈熠一启唇,蝴蝶唇钉便如要蹁跹而起一般,生动如有灵。吐出的话语却一字一顿,森寒无比:“还不把我的衣服脱下来?就这么爱穿?” 郁舟立时打了个恶寒的颤。 宽松得奇怪的衣服,虽然有一股干净清爽的皂角香味,但是……那并不是他洗衣液的味道。 一切怪异之处都有了解释。 虽然很相似,但这一件衣服并不是他的那一件。 郁舟驯静地睁着渗水酸涩的眼,浑身泛寒气,无法自控地微微打着颤。 冰涔涔的薄衫紧贴肤肉,吸足了水的布料在腰窝处陷进去,而下湿沱的臀也被勾勒得纤毫毕现。 看着郁舟狼狈的样子,沈熠皱了皱眉,一个b又没有o那么娇弱,不就是被浇了下水,至于可怜成这样吗…… 居然像被浇呆了一样,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沈熠俯视郁舟,出于病态的洁癖,动作流畅地戴上一次性医用无菌手套。 他身形高挑,上前两步就极具压迫感,此时微微倾身,轻拍郁舟的脸颊。 “你真的一天没有alpha都不行是吗,到了要偷我衣服的地步。” “还是说,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沈熠眼带审视,目光从上至下地淌过郁舟,掠过腰臀处时却顿了顿—— 沈熠瞬间滞涩了一下,目光回避开那处。 这个beta……不仅是偷穿他的衣服,还有更过分的…… “还有,我问你。” 沈熠几乎难以启齿,但不质问一番,又好像是他故意霸凌这个小室友一样:“你的私密衣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什么私密衣物。郁舟思维凝滞,运转迟钝。 【对ao来说,会接触到后颈腺体的衣物是私密的。】 【所以,你的围巾是私密衣物。】 沈熠见郁舟无话反驳,继续说:“而且,上面有秦铭的信息素。” “你昨晚跟秦铭做什么了?他抱你了?亲你了?标记你了?” 沈熠越问越语调高扬,似乎忍无可忍,一个个问句递进式爆发。 平常他们三个alpha在屋里都会有意控制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免得出现aa信息素互斥,互相感到冒犯,忍不住打起来的情况。 他绝对不会承认,凌晨他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那地上的围巾,洁癖的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直接用手拿起来,并凑近嗅了嗅,却被上面另一种alpha的信息素气味激起过敏反应,浑身发痒发疼,狼狈不堪。 郁舟围巾上属于秦铭的信息素浓度那么高,根本不是秦铭平时收敛的程度。 所以他们两个昨晚做了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到,秦铭将脸靠在郁舟的后颈,蹭开那围巾,用牙尖去咬那毫无用处的beta腺体,放纵地注入信息素的场景…… 沈熠光是想一想那种场景,就忍不住深深皱眉。 郁舟忽然动了,前迈半步,靠近沈熠。 沈熠视线一定,面前的beta犹如水中出浴的妖鬼,春藻一样湿浓的黑发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过分白皙。 沈熠拧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郁舟又往前一步,几乎走进了沈熠怀里。 沈熠不自觉屏息敛气,似乎闻到这个beta都会被感染上什么一样,视线却始终锁定着对方,凝神关注着对方要做出什么举动。 下一秒,郁舟倒了。 沈熠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去捞郁舟。 他看向那张白得过分的脸,郁舟双目紧闭,是晕了。 与此同时,系统终于想起,糟糕,兔子突然碰凉水好像会死。 眼看着沈熠脸色微变,用自己的外套将郁舟裹起,抱起郁舟赶往医院,系统靠极强的算力推出宿主不会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百,便默默开启了待机模式。 沈熠没想到郁舟这么不经弄。 郁舟发烧烧得不省人事,外面又天寒地冻,他只好把郁舟的湿衣衫剥了,不多看那身皮肉一眼,草草擦干,又用自己的外套给郁舟拢上,拉上连帽,裹得郁舟只露出鼻尖。 郁舟就这么中空地穿着沈熠的外套,由于外套过于宽大,下摆还会往里灌风,沈熠不得不保持搂住郁舟腰部的动作,来掐住进风口。 上医院挂号排队,直到进了诊室,沈熠的神经还是紧绷的,半抱着郁舟在医生对面坐下。 医生看了一眼:“你别抱他那么紧,捂出汗更不行。男朋友?” 沈熠瞬间如被烫到般松开手,改为扶着郁舟,只让昏迷的郁舟微微靠着自己。 他矢口否认:“不是。” 沈熠的语速太快太急,医生忍不住觑了觑他,又仔细观察患者:“姓名年龄性别,既往病史?” “郁舟,男beta,年龄21,既往病史……”沈熠迟疑了,“应该没有。” 医生皱眉谴责:“你怎么这么不了解你男朋友?” 沈熠语气放缓,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医生也不说什么了,如常检查开药,让打点滴去,最后叮嘱一句:“回去后可以配合物理降温,用温水擦拭患者前额、颈部、腹股沟。” 郁舟在医院挂水挂了半个下午,沈熠就陪了半个下午。 期间郁舟半梦半醒过几分钟,糊里糊涂地晃了晃脑袋,用力加速地晃,像兔子要甩掉头上沾的水一样。 沈熠轻轻拢住他的脑袋,以免他晃晕了,带着保护意味:“别晃了,已经没有水了。” 掌下的发丝蓬松干燥,柔软而温热,让他下意识慎重对待。 回到合租房,郁舟吃了药还是烧着,意识不清地又呜咽又咬被角,跟一只小兽一样蜷缩在床上。 沈熠皱着眉,强行剥开郁舟脑袋上蒙的被子,微微掐住郁舟的两腮,给他喂水。 郁舟闭着眼,耸动着鼻尖四处嗅。 沈熠把他的头掰正,水杯抵在他唇边了,他才伸出舌头舔水,吧嗒、吧嗒舔了两口,瑟缩了一下,又不喝了。 ……连水都不会喝,跟小动物似的舔水,还叼被角,像幼兽一样哼唧。 沈熠莫名想起曾经不知在哪看到的一段话——据说这辈子比较笨,对简单的道理和事情很懵懂的人,上辈子他们可能是只小动物,所以没有做人的经验。 沈熠不自觉手上失了控制,不小心用力了一下,掐得郁舟脸颊肉越发嘟起。 郁舟迷蒙中吃痛,对着沈熠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沈熠嘶了一声:“兽性这么重呢。” 触发到关键词,本来下线休眠的系统猛然警灯爆闪,唰地自动开机了,它急急回顾一遍前情,发现宿主的身份原来并没有暴露,数据流过快的运转速度才慢慢趋于平缓。 系统带过很多任宿主,是局里经验丰富的老统了,但这一任宿主是最特殊的,也是最让它手忙脚乱的。 系统对郁舟是格外宽容的。如果是对人类它大约会不假辞色,但对一只小兔,它只想叹气。 当初系统绑定宿主,发现宿主是一只濒死兔子的时侯也呆了,不过它给自己打气,没事反正当炮灰又不需要多高的智商,问题不大……大不了提前投放到小世界,从头做人念个九年义务教育也就好了。 结果第一个世界,小兔第一次当人,兽性太重,话也不会说,路也走不好,非要踉踉跄跄地跑、跳,然后跌跌撞撞走一阵就猛地停滞住发呆。要是去了动物园,更是眼都不眨,一直盯着小动物看,甚至想挤进笼子里与动物贴脸。 好在时间够长,这么多年过去,宿主终于懂得了一点人类社会的道理,并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人类。 于是系统在前一天重新连接上跟宿主对话的频道,对他念出了姗姗来迟的小世界设定旁白——“你是一个患有先天生殖障碍的beta。” 这个世界,你是一个患有先天生殖障碍的beta。《 》 3、生殖障碍的beta3 红灯区的违章建筑密密丛丛,连带着各种小路都杂乱无章,崎岖曲折。一片片错落的低矮屋顶起伏如澹澹水波,反射着橘红夕照。 盛炽刚下了课从学校往合租房走,单肩挎着包,走在狭窄的小巷里。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蓝牙耳机里的嘈杂声,手机界面停留在重新沸腾起来的高中群聊。 alpha老同学们在群聊电话里高谈阔论,时而畅聊要如何大展拳脚在大学钓上二十个omega,时而谈及五花八门的高中逸闻。 “话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上两届的那个beta啊。” 高中,上两届,beta。 单单几个模糊词就能让人锁定说的是谁,并引得一众alpha不约而同发出暧昧哄笑的,只有那个人。 一个愚蠢但实在美丽的beta。 某个alpha明显地兴致高涨起来:“郁舟啊,你说郁舟?后来都没听说过他的事了。他现在怎样了?” “听说有人在红灯区见过他哦。一个退学的beta,到那种地方,还挺懂得利用他那张脸的,啧,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哈。” “他在哪个店接客呢,下次我也去光顾光顾他的生意啊,哈哈。” “……” 盛炽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开麦,声音很冷:“别聊他了。” “哦哦对,忘记盛哥讨厌那个beta了,都别聊了别聊了,晦气。” 几个alpha立刻附和地呸呸几声,也端起嫌恶而不愿谈及的态度,只在心底发出些意犹未尽的喟叹声。 这群高谈阔论的alpha,见风使舵,堪称愚蠢。 盛炽暗想,眉目间笼罩上一层阴翳,眼神忽明忽暗,有不明意味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盛炽在搬到这片红灯区前,本来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beta了。 他本来以为,如今再见到那个beta肯定都已经认不出对方的样貌了,那种羊羔一样粉白的脸颊,带痣的饱满耳垂,长而密的睫毛—— 但是,现在,他跟那个beta搬进了同一个合租房,住在同一屋檐下。 那张脸,跟他记忆里的无限重合,甚至如今似乎更加艳纯。 盛炽凝眉思考,不由得有几分懊悔。 他刚刚不应该冷淡揭过。他是厌恶那群alpha以那样的语气提起郁舟,才出声打断。那些alpha却误以为他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烦躁。 回到合租房,屋里静悄悄的。 盛炽正要回自己的卧室,视线状若无意地滑过郁舟闭着的房门,欲要收回视线时,忽然注意到沈熠的房间有些异样。 客厅没开灯,一片微微的昏暗中,唯有沈熠半掩的房门泻出一截灯光。 透过门缝,隐约可见,沈熠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而沈熠就撑在那人的上方,轻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下那人裸露的一截小腹上。 灯光下,那段窄瘦的小腹白皙得几乎在莹莹发光。 那样又细又单薄的腰,盛炽看过就不会忘记,那分明……是郁舟。 盛炽的眼神倏然定住了。 只见沈熠一手拉起郁舟的衣服下摆,一手勾住郁舟的裤腰,便要往下扯—— “你他妈在干什么?” 盛炽不知自己何时闯入沈熠卧室,身体行动快过大脑思考,已经一拳带风地挥了出去。 沈熠反应极快地躲过,却也不得不摔下了那张过于窄小的床,连着带倒一片家具,发起一串砰楞磅啷的声音。 盛炽一时怒气冲霄,只觉眼前像有无数噪点骤然炸开,纷杂炫目,伴随着剧烈耳鸣,额角突突直鼓。 沈熠愕然一瞬:“你发什么疯?” 这过于巨大的动静吵醒了郁舟。 郁舟被这恐怖的声响震得心脏猛跳一下,心慌意乱,不知道该不该睁眼,但怕挨打的惧意反倒让他有了点勇气,好歹要看看下一个拳头从哪个方向挥来,才好躲开。 郁舟吃力地微微掀开眼睛,模模糊糊的,一张年轻的脸庞当先撞入他的眼帘。 那张年轻得犹带学生气的面容,有着暗蓝近黑的瞳孔,极其浓郁的睫毛,炽烈的英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一烧究竟。 郁舟忍住瑟缩退却之意,终于看清眼前的局面:家具凌乱得犹如刚经历一场恶战,两个alpha都神情怪异,气势可怖,不知为何在这里对峙。 “别……”郁舟咬到了一下舌头,疼得嘶气,尾音带颤,“别打架。” 屋内那种一触即燃的氛围立时冷静了下来。 盛炽渐渐归于理智,有了神思去仔细观察现状,目光将郁舟从上至下地扫视一遍,发现郁舟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红晕,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而沈熠的手心里还攥着一条毛巾。 沈熠冷笑:“他发烧了,要湿擦散热。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盛炽也冷声:“湿擦散热,到了要脱裤子的地步?” 郁舟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发觉两个alpha虽然势如水火,但并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胆子也就大了一点,心下也不耐烦了一点。 他头晕得厉害,漂亮的眉一皱再皱,细气虚弱地发脾气:“我想睡觉,你们要吵出去吵好不好?” …… 两个alpha被赶出了房间。 明明昨晚还同仇敌忾地一起抨击beta水性杨花,今天就为了beta针锋相对。 沈熠忍着信息素过敏的痒痛,神情憎恶:“把你的信息素味儿收一收,多熏人不知道?” 盛炽也很是憎恶:“你的信息素都溢出客厅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易感期到了。” alpha信息素相斥,原本正常好闻的信息素,也会出于生理原因而互相觉得难闻。盛炽不想再闻这刺鼻的味道,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熠下意识也想回房,却突然意识到郁舟还躺在他的房间……他刚刚被赶出的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在原地驻足许久,心不在焉地将手机摁亮又熄屏,一条“记得吃退烧药”的信息反复编辑又删除,最后烦躁地一皱眉,手很轻地带上门外出了。 郁舟又昏睡了半晌,再醒来时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弄醒的。 系统颁发了任务,叮咚—— 【任务2:存款所剩无几的你必须尽快找到一份来钱快的工作,即使是一份声名狼藉的工作,你也求之不及。你决定重新回到昨晚去过的那家公司,那家公司似乎愿意聘用你为员工。限时:1小时,完成奖励:40积分,失败惩罚:-400积分】 郁舟:“呜,那家公司,昨晚你不是叫我快跑吗?那个前台工作人员也好奇怪。” 【现在没事了。那个前台和经理已经被开除了。】 郁舟烧还没尽退,过去那家公司还要走上半个小时,他昏头昏脑的,看也没看就捞起一旁的外套闷头套上,便急急忙忙出发了。 穿过私接电线的杂乱小巷,年久失修的老式路灯忽闪忽闪,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墙皮剥脱的壁上争相贴着些“不孕不育”、“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夜风吹过便卷起簌簌声响。 郁舟猛走几步,又猛地停下,竖起耳朵细听,又小心地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 奇怪。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尾随着他,被注视着的感觉若有似无,却也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生病状态下走得比正常时候更慢,哪怕已经努力拔起脚步,郁舟还是觉得腿软绵绵的,走一段路就踉跄一下。 走了快四十分钟,郁舟终于看见那个公司所在的小楼。 他眼睛一亮,正要快步上前,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力道猛扯一下,便瘫软地向后倒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郁舟双眼圆睁,正要叫出声,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那手掌几乎覆住了他大半张脸面,指骨粗大,指腹带茧,接触着轻微一动就有粗粝的刮擦感,并不好受。 “别叫。”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传入郁舟的耳朵。 郁舟几乎被盖得呼吸不畅,努力仰起头,只看到alpha凸起明显的喉结与凌厉的下颚线,说话时声带的震颤感近在咫尺。 确定郁舟已经冷静下来,没有想叫的意思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秦铭还是没有松开手。 郁舟腰间被勒住时,那肥大的外套便如充气物般被挤出空气,继而软软地深深地陷下去。 秦铭的神色瞬间变得古怪,怎么好像,郁舟这外套里面是空的…… 怎么会有人穿着中空地跑到大街上。 不会吧。 秦铭皱眉敛神,俯视郁舟。 “你挺能耐的,居然敢来这里?”秦铭的声音带着冷劲,有点凶,身上有刚应酬后的酒气,止不住地往郁舟面上扑。 郁舟的眼神茫然地滑向前方,赫然看见对面小楼的第一层是一家足浴店,亮粉色的招牌一闪一闪,半遮半掩的玻璃门内是紫色的沙发,沙发上一个正在描眉画眼的妖娆男人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视线,笑着向他抛了个飞吻。 “唔唔。”郁舟挣扎。 只隔着一层外套,深深掐入的手掌完全能感受到那段劲韧滑溜的腰在掌中扭动,像尾活力翻腾的鱼儿。 秦铭不敢用力抓握,松开了手。 郁舟大喘一口气,眼看任务时间所剩不多,怒骂:“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他回头瞪秦铭的那一眼,眼梢泛红,有如火烧。 秦铭看得怔了怔,一时不察间,郁舟便狠狠甩开他跑向了那栋来头莫测的小楼。 那家公司在小楼的第三层。 郁舟爬楼爬到的时候,任务已经只剩12分钟了。 他猛地推开门,惯性带得他几乎是整个人直撞进去的。 新来的前台惊讶地看向门口。 “先生您……” 郁舟啪地把身份证拍到桌上,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急匆匆地气虚地问:“应聘,你看我适合什么工作?现在,现在就签合同吧,让我扫地也行,做什么都行。” 前台新来的小员工猝不及防看清了近在前方的那张脸,近乎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弄得他一下痴住了,忍不住迷醉地直看着。 这种脸,漂亮得要死。适合做的工作……做什么都行…… 小员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都微微充血发红了。 郁舟见小员工愣住了似的迟迟没有反应,着急地在他眼前挥动手掌。 前台恍然惊醒,不知是被他的迫切感染,还是自己心里有鬼,也急急地拨了通电话,没两分钟,一旁的传真机便开始突突吐纸。 传真机吐纸吐了三十来页,前台拿在手里抖落整齐,便连笔一起递给他,是入职合同,一式两份。 倒计时5分钟。 郁舟匆匆哗啦啦翻过,来不及细看,急得鼻尖冒汗,紧张地抿着嘴,一副眼尾洇着薄粉的可怜样,握笔的手直抖,歪七扭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郁,舟。 合同签订成功,即刻生效! 直到此时,系统才终于发出叮咚播报。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40。】 呼啊……呼…… 郁舟小口小口喘着,双眼失神地睁着,脸颊潮红,瞳仁涣散,直淌冷汗,额发湿乱,连眼睫毛都被浸湿成一绺一绺。 像是剧幕高潮过后戛然而止的闭幕,激增的肾上腺素攀升到一个新高度,失去支撑点后的坠落感拽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却一反常态,不断喃喃自语。 【奇怪。怎么会这样。你的工作内容怎么会是这个。】 郁舟的目光滞涩地、极缓慢地移动,迟钝地去看、去理解合同上的工作内容。 ——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须以甲方指定的合作平台作为独家直播平台。 本协议合作期限为,一年。 “什么……直播?”《 》 4、生殖障碍的beta4 被指定的直播平台叫“eros”,图标是暗粉色的藤纹心形。 郁舟在手机上把这个app下载好,点进去,有一个弹窗弹出来——是否进入成年模式? 系统出声指示。 【选否。】 郁舟选了否,然后进入首页,发现上面都是一些专业性很强的知识类直播,随便浏览一下,甚至有专门拿着试卷讲题的。 郁舟呆呆:“我这样的学历也可以在上面播吗?” 想象不到要是选成年模式会是什么样的内容……难道成年模式里是讲高数、大物的吗? 恐、恐怖如斯! 郁舟注册了一个账号,到了填写昵称这一步,他本来想输入“小郁”,结果手一抖打成了“小玉”。 郁舟皱眉,想改掉,却显示修改失败,并弹出来一行小字提示,新人用户不得频繁改名。 旁边一直安静看他下载登入eros的小员工情不自禁地出声:“感觉小玉很适合。” 发觉郁舟的视线投向自己,小员工晃了一下神,随即恢复职业素养,向他热情一笑:“接下来先生你还需要加一下你的专属经纪人,他的电话是……” 郁舟向经纪人发送出好友申请后就回去了,等回到合租房,他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成功加上了经纪人,对方给他发来了许多直播攻略,并提了一句合同上约定好的直播时长要求。 一周要播满十个小时,每月给千把块的保底,提成20%。如果没播满要求的时长,要赔一笔很重的违约金。 系统分析了一下,虽然是打黑工,理论上被这样的合约捆绑剥削是很难熬出头的,但挺符合炮灰剧情走向,也就没说什么。 此时,郁舟已经盘腿坐在床上。 裤子往上挽起半管,膝盖以下白皙光裸,丰溢饱满的小腿肚交叠着。 他手里摆弄着手机,不经意间开启了直播,却毫无发觉。 他研究得正投入,有些费力地理解eros上的各种操作功能,眉头轻轻皱起,右边腮帮子微微含气鼓起。 摄像头无声地录着这张脸。 录进他淡粉的眼褶,录进他白腻的面颊,连带着录进他身后陈旧微瑕的墙纸,墙纸上叠贴着的泛黄卷边的海报,以及微微掉漆的棕色床头板。 · 研究得有点累了,郁舟暂时放下手机,翻找出自己的薄棉睡衣,正准备换上,然而卧室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郁舟迷惑,这么晚了谁会找他呢? 他半臂抱着睡衣,走到门边,将门开启一条小缝往外看,随即皱了皱眉:“你来干嘛。” 门缝之外,alpha垂着眼,面目清俊疏朗,向来锋利的眼廓线条此时被醉意侵染,眸底漆黑模糊。 “你能半夜来推我的门,我不能来找你么?”秦铭嗓音低低,就着那点儿门缝,单手一掰,便顺势整个人挤了进来,还要评价一句,“这么没警惕心,随便一个男人都给开门。” 郁舟后退半步,恼得不行:“你到底做什么啊。” “我做什么,我就是关心一下我室友,那么晚去那种店,是去消费还是去工作的。” 身高差过大,秦铭只能俯视郁舟,他倚着门框,语气散漫,已经浑然是个不自知的醉鬼。 本来他也没那么好奇的。 偏偏郁舟当时骂了他一下,给他骂得有点上头了。 这么会骂人,骂得这么娇,要是真的去那种店工作,生意是会更差还是更好? 而且,当时在街头,郁舟外套里面真的是中空的吗。 应酬的酒局后,在小巷里撞见郁舟后,血液内的不安分因子持续躁动,酒精蛰入他的神经,使他兴奋、麻痹、致语妄。 忽然,秦铭鼻尖微微一耸动,捕捉到了什么气味,猛然俯身,清晰嗅到郁舟怀中睡衣布料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黑云杉信息素。 居然还是昨晚那套…… 想到郁舟还穿着这身睡衣睡觉,他的瞳孔颤栗着微微放大,近乎被冲昏了头的兽类。 “我做什么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郁舟躲开他莫名其妙的嗅闻,与直扑脖颈的滚烫酒气。 秦铭迟钝了一下,盯着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盯了片刻。 脖颈后面有一小块极其不明显的嫩肉棘突,那是属于beta的腺体。 他短暂地屏息了会儿,喉口干涩,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犬牙。 alpha天生都有尖利的犬牙,作为咬破腺体、标记伴侣的利器。 “当然有关系。” 秦铭的瞳孔缓缓复原,神色间染着酒还未醒的酣醺,却很会装,语气冷漠。 “毕竟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要是哪天你的工作把扫黄办引来,我们三个a也免不得一起被请去做笔录。” 说得煞有其事的。 郁舟困惑地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秦铭刚刚说了多么过分的话,气得猛掀起眼睫,磨了磨牙:“你……出去!” 秦铭觑着他的脸色:“不是那种工作?” 郁舟气到凝噎。 看着郁舟这样的反应,秦铭心中答案昭然若揭。 但就算不是那种工作,也不能…… 秦铭忽然伸手勾住郁舟回来后还未换下的外套的拉链,往下一扯,雪白的肤肉瞬间露出一线。 居然真的是中空的。 肥大的外套里面,空空荡荡,再没有其他衣物。 秦铭神色恍惚,痴痴怔怔,若受冲击,语气艰难:“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郁舟人被吓呆了。 他今天发烧烧得浑浑噩噩,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是穿成这样出门的。 而且,这外套好像也不是他的。 秦铭默然失语了片刻,伸手替呆住的郁舟拢好衣服。 郁舟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脸颊一下红得乱七八糟,恼羞成怒,大力推搡秦铭要他出去。 被郁舟那双手推着后背,秦铭没怎么挣扎,只是露出一种皱眉隐忍的神情,毫无反抗之意地被郁舟推出了房间。 赶走了不速之客,卧室重新变回郁舟的单人世界。 他飞快脱下外套,急急忙忙换回自己的睡衣,疯狂呼叫系统。 不是,这外套到底谁的啊? 系统姗姗上线:【沈熠的。】 郁舟睁大眼睛,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一直没发现。 系统沉默两秒:【可能是穿习惯了吧。】 毕竟,从上午就是那样穿着被带去医院的。 郁舟尴尬窘迫,思维急速运转,勉强想出个处理办法,决定明天把沈熠的外套拿去洗了,再找时间还给沈熠。 郁舟拿上手机窝进被窝,郁闷地蛄蛹一阵,侧躺着蜷缩起来,身体挪动中将睡衣领口磨得一歪,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本来烧就还没完全退,晚上这么一闹,脸又热扑扑地泛起粉,这会儿困得打了个哈欠,眼尾一小片湿亮的水意。 然而,手机却突然发出接连不断的密集的“叮咚叮咚”声。 郁舟迷迷糊糊地摁亮手机,发现自己居然身处直播间,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然后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 ——你好,老婆,结婚 ——主播这么漂亮,一看就数学不好,不信让我考考你,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是原相机吗?感觉真人还是有差吧!你这样,你把门打开让我仔细看一下 ——老婆你牙齿整齐吗,要不要我用舌头帮你矫正一下 ——老婆我现在就买保险我死也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呜呜 ——本人*冷淡十七年第一次见到老婆居然就起立了,老婆的脸特别特别好…… 郁舟被这动静吓呆了。 但看在直播间观众眼里,这失神却水灵灵的漂亮模样,还半露着粉粉的左肩,简直他妈的活色生香。 ——我没看错吧?这是未成年区?老婆你走错频道了,这边建议左转成年区 ——老婆,看看你的*** [直播已结束。违规提醒:您的直播间因含有违规内容,被予以关停12小时处罚。点此查看完整《直播规范》。] [本平台积极响应加强管网治网,为青少年营造清朗网络空间。] 郁舟还没看清直播间里庞大的观众体量,甚至呆住了连一句回应都没给出,就已经被封了直播间。 紧接着,是经纪人火急火燎发来的消息弹出。 经纪人:小玉啊,你下次不要选未成年区了,那边都是没什么零花钱的男高,直播规则限制又多,很容易被封的。 经纪人:下次你选成年区,敞开了播,我感觉你肯定能火。 郁舟为难地拧着小眉,犹犹豫豫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玉:他们为什么喊我老婆啊……好奇怪。 经纪人:这是他们对你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你可以适当地回应一下,如果有人给你打赏了很多,你就叫他哥哥。 经纪人:现阶段你不要加任何粉丝的私人联系方式,更别私下见面,先钓着会儿,吊足胃口再给点甜头。 郁舟看不太懂甜头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对方好像挺专业的,便胡乱回复了几句“嗯嗯”。 实际上他最近两天都不打算再开直播了。 虽然直播间观众嘴里说的很多话他都看不懂,但他看见有人说他数学不好了,他破防了。呜。 系统:【……】 由于跟郁舟绑定着,系统能切身感受到他居然是真的受打击了。 ……好笨的宿主。 郁舟咬了又咬嘴唇肉,想了又想。 虽然这两天决定停播,但既然经纪人建议他转战成年区,他肯定要有所准备,做出成年人受众的内容。 郁舟小声跟系统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决定混进附近的那个a大,蹭他们的高数课,把高数狠狠学会,然后在直播间讲高数。” 系统欲言又止。一时想问这就是你要做的成年人受众的内容吗,一时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止。 算了,小兔还能知道高数这个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 为了后面的计划养精蓄锐,郁舟准备开始睡觉,但手机又来了一声很特别的“滴嘟嘟”提示音。 郁舟本来不想理的,但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游戏软件的专属提示音,他纠结地闭着眼,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乱滚,不知道该不该睁。 “滴嘟嘟。”又一声。 听得郁舟耳朵痒痒。 他又像自言自语,又像小声跟系统解释:“我已经两天没玩游戏了。” “就看一下。看一下是什么消息,我就睡觉。” 他给自己自欺欺人地开脱好,飞快地抓起手机,撩起一只眼皮,看了一眼。 是他的游戏好友给他发的私信。 [风焰]:上号。 [风焰]:给你买了新皮肤,看看喜不喜欢。 旁观的系统大为震撼。 【你在游戏里钓凯子?】 郁舟也被系统的话震惊得睁大眼睛:“我们只是朋友。” 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之前我在游戏里当炮灰吸引对面火力,然后他说我当炮灰当得很好,总找我组队。” 其实很多人都找他组队,想要他做他们的专属炮灰。 但是郁舟试过了,现在这个技术最好,就暂时固定了下来。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 谁家炮灰当得跟人老婆一样啊?《 》 5、生殖障碍的beta5 郁舟上号了。 用着游戏好友送的限量新皮肤打了一局。 郁舟的角色第一次被杀的时候,对面还嘚瑟嘴欠地嘲讽“打得这么下饭呢”。郁舟本来失误了就郁闷,这下更是气死了。 但很快风焰就把对面人头都报复性收割,对面恼得转而阴阳怪气“带妹了不起啊”。 [风焰]:这就破防了? 话少,文字情绪又淡,于是显得特别装特别拽,直接把对面激得开麦骂人。 [风焰]:举报了。 对面:? 最后碾压式赢了,风焰还给郁舟喂成了mvp,郁舟的气这下顺了。 风焰又邀请他开第二局,郁舟犹豫地看了眼时间,还是表示太晚了要睡了。 [风焰]:今天睡这么早? 郁舟打字:明天要去学高数。 [风焰]:那加个微信,我有高数笔记,拍照发你。 [风焰]:还有网课资源,期末速成版。 郁舟有点意动,眼珠微转,权衡了三分钟,才给了微信号。 三秒都还没有,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他抱着能收到极品高数资料的期待心情,点了通过。 风焰:你叫小玉?还挺好听的。 风焰:[图片][图片][图片] 看着风焰发来的三张照片,郁舟傻眼了。 第一页笔记,抄了高数书的目录,美其名曰思维导图。 第二页笔记,抄了各种专有名词,美其名曰关键词记忆。 第三页…… 郁舟无语,感觉被驴了,果然游戏网友还是不能接触太深。 手机刚自动接收了风焰发过来的网课资源,还没打开看,就已经随手把人拉黑了。 聊天窗口的另一边,风焰又装作无意地提及自己是alpha,信息素是海风,正在念大一,目前还是单身,周围许多人说他的暗蓝色眼睛好看,但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是有四分之一英伦血统罢了。 然而他发现,他发了四五十条消息,小玉一句都没有回复他。 他迟疑着。 风焰:睡着了? 风焰:好吧,晚安。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觉失眠到天明。 他其实,有感觉,小玉是个脾气特别娇的人。游戏里遇到一点不如意,就会生气。 他顺风顺水长这么大,理论上应该是很喜欢被人捧的。但实际上,可能因为家世原因,见那种阿谀奉承的嘴脸见多了,他从小就觉得那些捧他的人很虚伪。 第一次在游戏里碰到小玉,小玉跟他是对立面,因为小玉操作确实有点菜,他总是很容易就抓到小玉的角色给击杀了。 然后小玉就在公共频道里把他一顿骂,骂得特别娇。有点,只有一点点,可能大概给他骂爽了。 这么娇……得是个omega吧。 他绷了绷咬肌,骨子里有点麻麻的酥意。 好可爱。 于是他发出了加游戏好友的申请。 备注信息是:看你可怜带你两把。 结果被晾了三天。 第一天,他觉得这人不同意自己的申请,ok啊,既然对方没品,他也不会上赶着倒贴。 第二天,他坐立不安,想着是不是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同意申请啊?毕竟看他操作还挺生的,对游戏也不是特别了解,连“辅助装”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夜里,他对着那个娇里娇气的头像和昵称,狂点了一百多次,发出了一百多条好友申请。 这回终于被通过了。 对方慢吞吞地打字:不好意思,加我的人有点多。你想带我的话,我得看下档期。 他就那样呆头呆脑地看着游戏聊天框看了半天,不知道是在等待期待什么。 等了十分钟,才等到对方的第二句话:最近的档期在下个月,你可以接受吗? 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血液倒涌的感觉。 一个月后,他终于跟对方组上局了。 由于他的操作确实有两把刷子,于是打败一众竞争者,顺利上位,成了对方的固定游戏搭档。 ok,回忆终止。 再不出门要赶不上早八的课了。 他匆匆忙忙叼了片面包,挎起单肩包,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争分夺秒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着小玉的聊天框发送—— 风焰:早安。你起了吗? · 郁舟当然是不可能回复他的。毕竟拉黑后他就忘了这回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再加上,郁舟的作息习惯不太好,昼夜颠倒的坏毛病已经很久了,不睡到中午是必不可能醒来的。 等他东歪西倒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嚼了两根萝卜干,将沈熠的外套拿去洗了晾了,就出门了。 因为脸长得嫩,看着就像学生,a大的门卫查得也不严,所以他轻松就混进了这所大学。 他想找人问问高数课在哪个教室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理他,他刚说出口“请问”两个字,别人就讷讷地躲远了。 一来二去,三番四次,郁舟忍无可忍,直接抓住一个学生垂在后背的外套连帽,那学生长得比他高,他得努力抻手臂才能扯住对方。 扯了这一下,他就很快局促地收回手,又懊恼自己怎么做了这样冒昧的动作,又怕被人家骂,连忙将不安颤动的眼睫垂下,在白腻腻的下眼睑处打了片小扇子似的阴影。 那学生看了他一眼,视线被烧着一般飞速移开,又忍不住再看他一眼,眼神躲闪,脸上升起可疑的红晕。 那学生红着脸讷讷地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郁舟没想到终于有人肯听他说话了,连忙抬起脸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下别人看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了。 脸也好看,声音也好听。 听得学生又是耳根一热,都不敢直视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今……今晚七点,综合教学楼a阶梯教室三,金融学专业在那有一节高数课。” 那学生说话差点咬到舌头:“同学,你身上好香啊。呃、不是,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你是omega吧?是不是信息素外溢了,在公共场合最好戴上阻隔贴。” 郁舟不是第一次被误认成omega了,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七点上课,现在才六点不到。 来早了。 时间还宽裕,正好能去学校食堂吃个饭。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有一批大学生下课,大多都是走去吃饭的,刚好跟着人流走,能走到最近的一个食堂。 排了很长的队,终于排到了他。 但正要打饭的时候,窗口阿姨告知他只能刷校园卡付钱。 校园卡,他没有。 郁舟抿了抿嘴,视线空茫地滑向旁边,对一个女学生问:“同学,请问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校园……” 话未说完,便有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像刚开刃的刀一样,生硬地插入进来,锋利地斩断他的话头。 “郁舟。” 郁舟被人从后面大力拽了一下,不得不踉跄着,大半个身子都偏向后方。 闯入他视野的,是一张英气泼天的面孔,眉廓阴影沉郁,暗蓝色眼瞳犹如焰光映射的玻璃珠,神情冷酷,带着厌恶。 “你追我还追到学校来了。” 那张极其英俊的脸,却有深深皱起的眉,像是在觉得他不可理喻。 这场面不寻常,周围的学生都微微退开半步,既怕被那可怖的气势殃及池鱼,又沸腾雀跃的吃瓜之心不死。 气氛渐渐冷凝,四周的嘈杂声都为之弱了不少,无数目光在两人之间飞速来回逡巡。 郁舟有点脸盲,他反应了半晌,才认出来这是盛炽。 还不待他说什么,盛炽就已经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向外挤出了人群。 郁舟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往外带,站定时已经身处楼梯拐角。 郁舟甩了一下,没甩开盛炽的大手,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他吃痛地皱眉:“松手,你捏痛我了。” 盛炽见他皱眉,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那只原本白皙的细瘦手腕,已浮现了一圈红痕。 盛炽怔了怔。 他明明也没怎么用力…… “我今天,一口饭都还没吃。”郁舟本来天生就声小气细,气急了更是嗓子眼直抖,“排了那么久的队,你把我拽走,你有病吧。” 郁舟的怒气、怨气顶在一块儿,忿忿激动得鼻翼翕动微颤,生生压抑得眼眶边缘洇红。 盛炽有种差点被这美貌的愚蠢beta骗了的感觉。 “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找我?”他冷眉冷眼,“你在这里除了我之外难道还认识别的人?” 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巧合地偶遇。 整片校区东南西北四个食堂十层楼,偏偏能跟他出现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他跟前。 刻意得,甚至连点掩饰的心思都不花。 “从前也是这样。”盛炽盯着他的面孔,情绪逐渐变得很复杂。 他盛炽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是招招手就能勾来的阿猫阿狗吗。有一没有二,有二也事不过三,他不可能再被这种拙劣的手段骗到了。 如果他是个高中生倒说不定是会相信巧合,但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alpha了。 郁舟此时已经有些耳鸣,耳内血管痉挛,听不清盛炽嘴唇张合是在说些什么,开始剧烈并发的胃痉挛更是让他忍不住地弓下身子。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晃了晃脑袋,踉跄了两步,正要倒下之际,被一双手托住了两臂。 失力的郁舟软绵绵地倒进盛炽的怀里。 他真的,很烦这个beta。 从三年前就是。 声名狼藉,手段拙劣。 现在又在装什么。 那样的脸,双眼紧闭,锁眉冒汗,苍白痛苦。 盛炽眼睛忍不住地、不自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 这张脸,三年前也曾这样,特别有欺瞒性的,栽进他的怀里。《 》 6、生殖障碍的beta6 高中时期,盛炽曾经听过一场有关abo三性的生理科普讲座。 学费极端高昂的私立高中崇雅,有手笔阔绰的招待费,恢宏盛美的会场,连举办一场性知识进校园的活动,请来的都是生物领域的大拿。 高阔的会场穹顶之下,是座无虚席的观众席。通过清晰的玻璃音箱,性知识被毫不避讳地传遍每一处角落。 “当alpha咬破omega的后颈腺体,并通过尖牙注入信息素时,就完成了一种暂时标记。而永久性的终身标记,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标记方式,需要十分的谨慎……” “至于beta,虽然也能被暂时标记,但维持时效是极其短暂的,终身标记更是天方夜谭了。哪怕alpha咬破beta后颈的腺体,甚至成结,在beta体内释放出高浓度的信息素,最终信息素分子也会因为找不到相应的受体,而很快消散……” “一个男性beta的一生中只能受孕一次,因为他们的生殖腔极其脆弱,一旦受精卵在腔体中着床,生殖腔便会发生不可逆转的衰损,不会有再孕育第二个胚胎的可能性……” 盛炽兴致缺缺,单手支着下巴颏儿,歪坐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放空视线。 身旁同年级的同学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学生会安排了人,在讲座结束的时候上台去给教授献花,你猜是谁?” “啊……不会是那个吧,他超漂亮的……唔一想到他我就有点、嗯……” “我也是。我之前都不敢跟别人说,怕这种反应不正常,你也是的话,哈哈……毕竟是那张脸嘛……” “听说他第二性别还没分化?他都高三了,这么晚熟的吗。听说越晚熟的发育得越……嗯……你懂的,哈哈……” “长得那么带劲儿,得分化成个omega吧!我赌他的终身标记空置不到分化后的第二天。” “……” 盛炽被这嘈杂声吵到,皱眉偏头瞥了一眼声源。 那几个正畅聊的男生均是兴奋得面红耳赤,额角筋脉鼓起,颧骨肌肉紧张。他们或许也想压低声音,但一臆想到兴奋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甚至挥动掌心沤汗的拳头。 至于吗,嗨成这样。 盛炽收回视线,十分看不起。 他借口要去洗手间,穿过一列列观众席,中途安静离场。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会场的侧门,轻捷闪身而出时,竟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绊住他的是一只细伶伶的脚踝。 那只脚踝被纯白的棉袜裹着,耷拉着崭新锃亮的黑色小皮鞋,与一众高中生的运动鞋格格不入。 “抱歉……”盛炽随口道歉,视线随之上移,继而忽然顿住。 怎么会有人骨架那么小? 一身西装,校牌别得端谨,领带打得板正,却像小动物一样弓着背,侧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半人高的巨大鲜花花束。 他侧对着他,只露出半张脸,雪玉似的半张脸,布满细密汗珠,而潮红的眼梢还在往下簌簌掉泪。 西装,捧花。 盛炽不知怎么地,很快就意识到了他就是那些个男生口中谈论的人。 那个要去上台献花的人。 一只颤颤巍巍的细白的手抓住盛炽的校裤裤管。 “……同学,待会儿讲座结束的时候,你可以代我去献花吗?我可能、可能是发烧了,身上好热,好痛……” 那双漂亮的眼,却有无穷的泪失控溢出。 雪白的衬衫衣襟已经濡湿一片,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液沤的。 “可以。”盛炽半跪下,从他手中接过花束。 距离无限拉近中,他闻到一种奇异的、馥郁的香气。 他揽住花的瞬间,那人连人带花一起栽进了他的怀里。 那种异香越发浓郁了。 盛炽扶住人,无意间看见对方的后颈腺体正一突一突地鼓跳着,红肿异常。 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刚刚的讲座上好像提到过,但他当时并没有认真听。 ……发烧会导致腺体这样吗? “你还好吗?我去把花献了,然后就回来扶你去医务室。” 盛炽将掌心贴在对方的额头上,果然是烫的。 他捋起他湿淋淋的刘海,露出光洁津润的额头,连带着人依势微微仰头,露出难受紧闭的眼睛,与被泪打湿成一绺绺的眼睫。 那人像小动物似的,无意识地、很可怜地,用蓬松的鬓发和柔软的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雪润耳垂的最饱满之处露出一粒小痣,像不乖的学生偷偷打了枚耳洞一样——漂亮得不本分。 盛炽一刹那突然懂了,那些男生怎么会兴奋成那样。 “我很快就回来。”盛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反身回到会场。 讲座步入尾声,盛炽捧着花,一步步登台。 炽亮灼烈的聚光灯晒得他介于昏沉与清明的一线之间,他感觉,他可能是被那个人蛊晕了。 还连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就问问。 又漂亮,又爱哭。 娇气得……能等得住这一时半刻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家庭出身,但能进得了崇雅应该家境不差的。 只要再是omega就差不多了,他向家里求求情,大不了吃几个禁闭,应当能…… 忽然,台下隐隐起了骚动。 从看见上台的是盛炽而不是郁舟的时候,活动负责人就预感出事了。 盛炽顺利将花献出。 主持人的临场反应迅捷,满面笑容、妙语连珠地尽力控场。 这事态微妙的瞬间,盛炽两手空空地站在台上,也隐隐预感到了什么,视线空茫地投向会场的侧门处。 那侧门大喇喇地敞开着半扇,那若隐若现的门外景象里,有人将昏倒的郁舟背起,拔足狂奔而去。 讲座散场时,盛炽被裹挟在人流里,隐隐听到旁人的议论声。 “听说……好像是分化了……已经送去校医室了……” …… 当时,盛炽甚至不放心地去了校医室,隔着窗户往里张望,并暗里打听到了对方的姓名。 原来是叫郁舟。 但不久后,就爆出了郁舟的惊天丑闻。 郁舟那天在会场的侧门外,当场分化成了beta。他的养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就迅速像着急脱手一个残次品一样将他无情抛弃,并双双移民往国外。 失去了经济支撑的郁舟,在第二天就办理了退学手续,离开了只要在这呼吸就花钱如流水的私立高中崇雅。 关于郁舟的一切私人信息都被人扒了出来,被生活枯燥乏味的高中生们津津乐道、大肆攻讦,在崇雅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这beta只是公立福利院里没爹没妈的一个小孩,勉强念完初中后,竟出奇幸运地被一对富人夫妇领养,并送入崇雅就读。 然而,那对夫妇是套用虚假身份的诈骗惯犯。别墅豪车是租的,崇雅学费是贷款的,注册的集资公司是非法的,虚张声势地在崇雅的家长圈子里圈了不少投资。 甚至,郁舟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本以为这么漂亮的养子,必定是要分化成omega的。到时在崇雅钓上一二十个太子爷,做个交际花,又是源源不断的钱涌来。 这种龌龊可恨的手段,到底是突破了常人的下限,当时整个崇雅都大为轰动。 但那对诈骗夫妇早已有所准备地飞往国外,卷走大部分集资款,只留下国内的一地烂摊子。 舆论甚嚣尘上,郁舟在最是紧要关头的高三.退学,连文凭都没拿到手,举目无亲,无处可去。 曾有好事者雇佣私家侦探跟踪郁舟,企图深挖出更劲爆的东西,却发现郁舟是真的毫无后手、一贫如洗,竟然真的只是个愚蠢的牺牲品。 …… 现在,过了三年了,这蠢beta居然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盛炽捋起郁舟湿漉漉的刘海,看着那张可恨的脸,掌心用力贴紧那冰凉渗汗的额头。 ——现在没人要你了,你又回来找我。 盛炽不悦地抿了下嘴角,握着郁舟的手腕将其搭到自己的左肩,微一矮身,将郁舟背上后背。 他打开导航,查了查a大的校医室位置。 · 郁舟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a大校医室洁白的天花板。 嘴里有一股甜味,他歪头看向周围,盛炽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握着半杯葡萄糖水,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再喝点糖水吗?” 郁舟推开他伸来的端着纸杯的手,声气虚弱:“现在几点?” “刚七点半。” 郁舟眼睛瞬间失神,喃喃自语:“……错过了。” 盛炽俯身倾耳凑近,问:“错过什么?” 郁舟猛地转头,含泪怒瞪他:“错过了高数课!” 盛炽收回视线,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在哪上,我送你过去。七点四十有小课间,我带你去上后半节。” 郁舟打开自己记录在手机备忘录的信息,亮给盛炽看。 “综合教学楼a阶梯教室三……”盛炽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他为照看郁舟而逃的课,现在居然要带着郁舟回去上。《 》 7、生殖障碍的beta7 趁着小课间,盛炽熟练地带着郁舟进了教室,在倒数第四排落座。 身后有人拍了拍盛炽的肩膀:“老师前半节课上点名了,我给你喊到了嘿。” 盛炽:“谢了。” 朋友看了又看郁舟的背影,努努嘴,问:“包这么严实?那围巾是你的吧。” 盛炽瞥了眼郁舟,十分钟前他以老师会发现他是生脸为理由,用自己的围巾把郁舟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明是很蹩脚的理由,这beta却相信了,乖乖地让他给自己的头脸缠上围巾,真是笨得可以。 后面的朋友手贱地伸手,想要猝不及防地扯掉郁舟的围巾,中途被盛炽卡住手腕,那只欲行不轨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开玩笑开玩笑呢,开玩笑你也这么用力。”朋友讪讪,狼狈地挣了挣手缩回来。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怎么,他就莫名想掀开看看前面那人长什么样…… 郁舟没有课本,便抻着脖子瞄旁边同学的,身子也直往旁边歪,惹得旁边同学面红耳赤。 盛炽把他往回拽,他还要责怪地眼波回转地瞪人。 盛炽被瞪得受不了,奈何来得太仓促他也没带教材,于是回头直接抢走后面朋友的书,摆到郁舟和自己的中间,于是郁舟就把身子往他这边歪了。 倒霉蛋朋友一个问号:……? “借下。你课本摊着不就为了遮手机?手机躲桌下,也一样。”盛炽语气淡淡,“回头游戏带你飞几把当补偿。” 倒霉蛋朋友权衡利弊,想到这家伙的游戏战绩高得离谱,瞬间心情大好地表示ok。 郁舟此时已经认真地看起了课本,虽然很多符号都不认识,但他还是眼神极其专注,像要把书上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一样。 盛炽便也装模作样地看着课本,面色静冷,然而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郁舟。 有的人装模作样是会连自己都给骗了的,心里说着不在意然而一举一动都是在意得要死,眼神下意识瞟的方向做不了假。 盛炽几乎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直到余光的视野里,忽然看见郁舟“啪嗒”倒伏在了桌上,才立刻神经紧绷了一下。 “喂,你怎么了。” 郁舟一手捂在自己的腹部,一手扒在桌沿,神色蔫蔫:“肚子痛……” 盛炽看了那半张苍白的小脸两秒,说:“课别上了,我现在带你出去。” 盛炽又顿了下:“是我的错。” 在校医室时,他给昏睡的郁舟只勉强喂进了半杯糖水,在郁舟醒后他本来就该带人去吃饭赔罪的,但郁舟那样似凶非凶地含泪瞪了他一下,说要来上课,他居然就昏了头,听郁舟说什么是什么,直接把郁舟带来了教室。 “不走,要把课上完。”郁舟咬了咬唇,连唇色都是泛白的,被咬出浅淡的牙印。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高中,本来他高中就是在课上连举手去卫生间都不敢去的人,现在要他中途逃课,他更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同样的话盛炽不会说第二遍,闻言就不再劝了,移开视线,刷了几下手机。只是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莫名烦躁地微皱起眉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现在手冰吗?” 郁舟蜷着身子,迷迷茫茫:“什么?” 盛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手冰吗。” “……有点。” “那你手拿起来,我给你按肚子。”盛炽补充,“我手是热的。” 郁舟没能一下理解过来,迟迟顿顿地看着他。 盛炽对他呆呆的反应不满,又似觉不充分地解释了一句:“我刚在网上搜的,肚子痛拿热的东西按压更好。” 郁舟还是慢半拍的迟钝样:“哦……哦。” 盛炽心下有几分不自在,微皱着眉,将两只手扶上郁舟的腰两侧,手指探入郁舟衣摆,掌心盖住那平坦的小腹。 异样的温度和触感出现在腹部,郁舟被烫得一个激灵,他本来就怕痒,肤薄肉软的小腹被人碰了就好像被抓住弱点,感觉怪异地扭动腰身。 “别动。” 盛炽语气其实没有很凶,但郁舟怕引起老师注意,便不敢动了。 “是这里痛?”盛炽手覆在郁舟的胃部。 郁舟闷闷地“嗯”一声。 盛炽开始加大力度按压,本就相贴无间的掌心与小腹,愈发骨肉相融,连指缝都微溢进软肉。 盛炽的指骨又硬,棱角又节节分明,将郁舟的小腹按得凹陷出一个陌生的手掌印,好像倒模一样,严丝合缝,密切相嵌。 “怎么这么平。” 郁舟迷蒙地用鼻音发出一个音调疑惑上扬的:“嗯?” “你的腹部。”盛炽敛眉沉思,神情充满认真的考究,“不是说beta的生殖腔缺乏弹性,只能以体积代偿,长得比omega的更大,会把小腹撑得天生微鼓吗?” “不……不知道呢。”郁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缺乏弹性,什么体积代偿……郁舟听不懂专有名词,更听不懂这好似很专业的理论。 盛炽一个alpha,倒比郁舟自己更了解beta的生理构造了。 “你高中没有认真学三性生理学吗?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beta的生殖腔很脆弱,很容易发生病变,有异样应该立刻去看医生做检查。 就是这样不在乎,不关心,不珍惜—— “太久了。不记得了。”郁舟撇开眼睛,“高中每科都是e。” 都是e……这是崇雅高中的老师常说的,哪怕把答题卡放在地上踩一脚,都不至于考e。 “这就是beta的劣质基因,所以alpha和omega才都不愿意跟beta结合。”盛炽眉眼骤然压低,脸部线条冷硬。 话落,他猛地顿了顿,有种说错话的懊悔、覆水难收的焦躁,将唇角一点点抿起,抬眼去看郁舟的反应。 郁舟却是去握住盛炽的小臂,耷眉耷眼,小声说:“你把手拿出来吧,我感觉有点奇怪。” 被人骂了都反应不过来的beta。 盛炽抽出手,移开眼睛,目光投注向讲台和黑板。 余光里,郁舟低头整理衣服,把被盛炽扯出的贴身衣衫又一点点掖回去,动作慢手慢脚的。 挺完蛋的。 他忍不住在意郁舟。 嘴上说的总是反话,身体反应却很诚实,他完全心神不宁,神思不属,一整节课都没有听进去一个知识点。 下课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半,出教学楼时,郁舟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盛炽下意识搀住他,又迅速松开手。 食堂差点关门了,郁舟匆匆点了个吃的对付,盛炽用自己的校园卡给他刷了,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他随手将自己的卡扔在桌上,卡面在灯下飒然映射出一道反光,上面的证件照是盛炽高三拍的,还穿着崇雅的校服。 郁舟无意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眼熟吗,这个。”盛炽忽然问。 脸不记得了,校服总记得吧。校服记起来了,难道还不能记起来校友吗。 郁舟闻言又看了一眼那张卡:“嗯?照片拍得挺好的。” 高考前几个月,崇雅给全体高三生统一采集照片信息,一个摄影师要拍几百号人。仓促、随意、潦草的摄像机前,穿着校服的少年冷眉冷眼地看向镜头。 冷白的面颊,暗蓝的眼瞳,却有无可比拟的浓墨重彩感,锐利地定格在了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里。 然而盛炽定定凝视郁舟片刻:“没你拍得好。” 郁舟高三时拍的证件照当年不知为何流了出来,在崇雅学生间疯传。尤其在alpha宿舍,深夜总有手机屏发着光,上面长亮着郁舟的证件照。 当时没见过照片的alpha不明所以,被舍友半夜的动静吵得睡不着,扔枕头怒骂:“别他妈震了。不就一张照片……” 舍友就直接把手机扔过来:“自己看。” 不明所以的alpha定睛一看—— 咕嘟,喉结滚动。 · 郁舟始终没明白盛炽的意思,但忽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刚刚那个饭钱多少啊?我转你。” 盛炽说了句“用不着”,神色又转为冷冰。 郁舟悄悄打量了下盛炽的神色。 时阴时晴,时而不说话。这难道是alpha们的通病吗? 郁舟费解。 …… 九点,郁舟跟盛炽一道往合租房走。 郁舟横屏端着手机,专注地低头看着,已经是走得很慢,盛炽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更是慢得走在了郁舟后面。 暮色四合,月光淡然地倾泻一地,从学校回合租房的小路很是静谧,唯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踩雪声。 盛炽用自己一贯的复盘思维,回顾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神色深深思虑。 今天,确实很多突发意外,他也做了些全凭本能的冲动的事。 盛炽无意识地纠结地拧着眉毛,最终觉得还是要讲清楚些,忽然开口:“喂,虽然今天送你去上课,但希望你不要误会。你是beta,我家里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郁舟回头看向他,单手摘下自己左耳正在播放高数的耳机,困惑问:“刚刚你说什么了?” 盛炽:“。” 他神色镇静,面如冷玉:“没什么。” 郁舟又戴上耳机,继续学高数。 接下来的一路都并行无言。《 》 8、生殖障碍的beta8 从a大回来后,郁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猛猛自学了一天高数。 a大的课郁舟听得不太懂,还是看了之前风焰发给他的期末速成版网课,才给他起死回生了一点。 郁舟琢磨着得跟人家道谢去,突然想起来风焰还在他的黑名单里。 坏了。 郁舟瑟缩了下手指,连忙去解除黑名单,急得手指戳在手机屏幕上都打滑。 刚拉出黑名单,对面就弹来了新消息。 风焰:晚饭吃了吗? 风焰:今天也没上线吗? 郁舟心虚得要死,忙忙回复。 小玉:上线了。 风焰:这两天你都没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风焰:没事就好。昨天新出的游戏皮肤不知道你喜欢哪款,我就都买了,记得接收。 这还是郁舟第一次见风焰一口气打这么多字,说这么词句拖沓的话。 于是风焰问打不打游戏的时候,心虚的郁舟迅速同意了。 游戏登录,加载成功。 郁舟打游戏总是满地图乱跑,他的游戏角色跑到哪,风焰就跟到哪,给迎面来的敌方都削到残血,让郁舟收割最后一击。 郁舟人菜瘾大,全靠风焰控场。 开局不久,酣畅淋漓。 直到对面突然有一个玩家在公屏上打了个问号。 [午夜心碎备胎]:? [午夜心碎备胎]:@哥哥嘴硬要治你不跟我组队,原来是找别的小白脸了? 郁舟看了一眼自己的游戏昵称,又看公屏,确认这个玩家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昵称第一次被这样公然叫出来,还怪奇怪的。 [哥哥嘴硬要治]:你是? [午夜心碎备胎]:你敢这么快就忘了我。 [午夜心碎备胎]:你死定了。 对面这人的游戏角色突然挂机,不知道操作什么去了,停留在原地的游戏角色直接被风焰击杀。 过了一阵,这人又重新出现,使用了改名卡,游戏角色顶着另一个名字回来了。 [沉光]:这个名字眼熟吗。想起我是谁了吗。 郁舟这下有些印象了。 ——他的上一任游戏搭档。 虽然游戏技术跟风焰不分伯仲,但总是白天上线,跟夜猫子的郁舟有时差,遂分了。 郁舟之前跟沉光组队的游戏体验还是不错的,现在还不想跟人闹翻,正绞尽脑汁组织话语,想稳住沉光—— 然而才敲了半句话,就看见风焰和沉光已经不死不休地械斗了起来,枪林弹雨,肉搏平a。 甚至有一颗流弹擦过了郁舟,血渍飞溅,在游戏角色的脸上留下一道逼真的伤痕。 风焰和沉光见他受伤,不约而同向远处转移战地,继而火并得越发凶狠。 劝架无果。直到游戏结束。 郁舟这一把的体验感糟糕透了。 但他是真舍不得跟沉光断了,毕竟沉光的操作意识真的很强,于是打开跟沉光的私聊窗口,慢吞吞打字。 [哥哥嘴硬要治]:你在生气吗? [哥哥嘴硬要治]: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好朋友。 沉光向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连精神方面都重度洁癖,此时的态度也十分冷硬。 [沉光]:那你跟别人都断了。反正都是假玩。 [沉光]:我不喜欢不专一的人。 断是不可能断的,这次也就是不凑巧被撞见了。郁舟胡乱满口答应,下次还敢。 这边跟沉光的聊天窗口还开着,那边风焰的窗口又弹了出来。 郁舟两个窗口来回切换,忙忙乱乱,两头聊天。 那边,风焰话里话外都是想给他买改名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时不时提起希望他改个游戏昵称。 郁舟觉得自己现在的游戏昵称挺好的,并不想改。 风焰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是不是天天一堆人加你,要带你打?别同意,他们都没我打得好。” “……就是你现在的昵称太娇了,总吸来些不三不四的男的。” 风焰是直接发的语音条,但这个游戏传声系统不太好,声音都是失真的,只能听出是个年轻男声。 郁舟听了直接一个问号:? 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郁舟气性上来了,单手食指戳戳戳打字。 [哥哥嘴硬要治]:第一,我觉得现在这个名字挺好的。 [哥哥嘴硬要治]:第二,你好像也是突然加我的……你也是不三不四的男人吗? 猛然被小玉一棍子打成“不三不四”的男人,风焰几乎心慌意乱了一下,然而一时讷讷,只是苍白地辩解了一句。 [风焰]:我不是这个意思。 [哥哥嘴硬要治]:那是什么意思。你家住太平洋?管得这么宽? 风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玉那句骂人的话,喉口滚动了下。他简直被骂得有点、那个了。 [风焰]:我家,在太平洋上是有座岛。 [风焰]:暑假来岛上玩吗? 郁舟哽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骂风焰,但这是风焰第一次还嘴。 郁舟手指弯曲蜷缩几回,深吸一口气,怒气积攒,在爆发边缘。 [哥哥嘴硬要治]:你还顶嘴? 风焰那边犹豫片刻,大约内心挣扎了一分钟。 [风焰]:这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郁舟看着这句莫名其妙、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困惑不已。 旁观的系统同样云里雾里,但慢慢地,它想到了一个古怪的可能性,对方该不会以为顶嘴的意思是…… 忽然,又一条消息弹出。 [风焰]:也不是不可以。 郁舟双目迷茫,他明明是骂人了,但怎么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系统沉默了。 何止是打在棉花上,简直是给人爽到了。 找郁舟组队、加郁舟好友、给郁舟发私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是被郁舟骂了也不愿走的人。 于是郁舟在游戏里养成了坏毛病,想骂人就骂人,想不理人就不理人。反正对方也不可能追着网线过来打他。 但,这些人却是越被骂越爽,越被不理越频繁找他。 郁舟悻悻地退出游戏。 而游戏里风焰见他没了回应,反倒连发好几条消息。 [风焰]:怎么下线了。 [风焰]:刚刚说的算数吗? [风焰]:……小玉? · 郁舟抛开手机,准备去洗漱,摸黑穿过客厅,进了卫生间。 他草草接水洗了一把脸,打湿后的眉睫湿漉,头脸净润。 镜子里照出一张皙白的脸,水珠淋淋地滴落。那么坏的脾气,却有特别好的脸。 他按着肌肉记忆伸手向洗漱台上的某个固定位置,随手拿起自己的牙膏,挤到牙刷上,张嘴正要放入口中—— “你,在用我的牙膏?”秦铭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卫生间门口,视线看向郁舟。 郁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牙刷啪嗒掉在了洗漱台上。 他回头看清来人是秦铭,定了定神。 “谁用你的牙膏了?”郁舟本来就还记仇着,见到秦铭就有点来气。 他不服气地去抓起刚刚挤过的那管牙膏,牌子没错,包装没错,味道也没错,是他惯用的也是最常见的薄荷味—— “你再仔细看看。”秦铭走过来,指了指牙膏的尾端。 牙膏管身的尾端颇为充盈饱满,显然是刚拆开还没用多少的。 而郁舟的那管是已经用得瘪了三分之一的。 郁舟错开眼神,去看洗漱台上,真正的属于他的那管还好端端地立在角落。 那么,他手上这支是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秦铭双手抱臂,站姿闲适,好整以暇地等着郁舟给出个什么解释。 “你……”郁舟咬磨了几下唇肉,眼角眉梢透着点烦意,胡乱怪起秦铭,“为什么移动了牙膏的位置。而且这两个牙膏又长得那么像。” 没想到居然被郁舟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秦铭错愕一瞬。 郁舟皱眉看着他,语带埋怨:“请你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这会让我很困扰。” 每个字拆开来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合在一起倒让秦铭听不懂了。 看着郁舟那张脸,秦铭简直气笑了。 郁舟很会咬嘴巴,咬起来时唇肉鲜满湿亮,会留下浅淡牙印,此时那张漂亮的嘴又吐出些字来:“你要觉得吃亏了,大不了你也拿我的牙膏挤一次。” 秦铭慢慢地看了会儿郁舟的嘴巴,听着那仍理直气壮的语气却说着补救的话,心想,脾气又大,又怂。 “不用,我不计较。”秦铭说。 郁舟用指腹将牙刷反复搓洗了四五遍,重新挤上自己的牙膏,才开始刷牙。 秦铭看郁舟居然还挺泰然自若的,也不想干站在这排队,干脆也凑到狭小的洗漱台前,悠悠地说:“让让。” 郁舟往旁边挪开一步。 两个人便挤在一小块地方上,各自洗漱,只是手肘难免会不小心打到对方,郁舟往往慢半拍总是被碰到。 郁舟最后咕嘟嘟吐掉水,走回卧室。 直至郁舟的背影消逝,秦铭才略微偏头,掀起眼睛,视线无限投注向一片黑黢黢的客厅。 宛如有留影机般,无需费力想象,那个beta走路时垂眉敛目的脸容情状、那样滢滢发白的手腕脚踝、那些身体各处的摆动幅度,都分毫毕现地浮现眼前。《 》 9、生殖障碍的beta9 郁舟这夜里睡得很差。多梦,虚汗,惊厥,凌晨五点便惊醒了。 窗帘沉沉垂落,室内一片昏暗。 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手软脚软地爬起身,呼吸不稳:“……怎么好像鬼压床了。” 郁舟对环境很敏感,潜意识里还有着动物对于天敌的警惕,一旦外界让他产生被盯上的感觉就会睡不好。 系统:【还好你是凌晨五点醒了。】 系统:【要是下午五点,神仙难救。】 郁舟哆哆嗦嗦:“……我真被鬼缠上了?” 系统:。 【这是科学世界,鬼怪体系不兼容。】 【但你要是下午五点才醒,第一周的直播时长就违约了。】 ——直播。 郁舟蓦然回神。 合同上约定每周最少要直播十个小时,今天是周日,要真按他一贯的生物钟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再怎么播都是够不到十小时的。 好险。刚找的工作差点黄了。 郁舟连忙去摸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eros直播。 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昏暗的卧室里,郁舟大腿紧并,跪坐在床上,唯有手机屏幕的光微微照亮他的脸,连带着照出被汗濡湿的睡衣领子。 弹幕顷刻便挤满了直播间。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细细的脖子上都是汗,湿漉漉的小只老婆就这样跪在床上看着我,已被香晕 ——我是老公。奇怪,网不好吗,宝宝看见消息了吗,我说我是老公 ——趁着跑操前看手机,害我**翘得能顶起桶装水,这叫我怎么跑步? 郁舟呼吸还未平复,带着略快的心跳,没精打采的脸也有种滃然春慵,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扑扇着。 他浓着刚醒的鼻音,看着其中一条弹幕,真心实意道:“这么早跑操,好辛苦。” ——老婆不要心疼诡计多端的男高,他在说垃圾话! ——路过,请问这个直播间是干什么的? ——楼上新人?能上eros应该懂的都懂吧,三秒内看不明白建议左转出门 ——我确实刚注册eros,但是未成年区不是知识类直播吗? ——哦对,老婆怎么还没有转成年区,在这边都不好大展身手 郁舟现在还没把高数学懂,自认还做不出成年人受众的直播内容,一时面露难色。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聪明,一时半刻练不出真本事,又怕粉丝流失,只能努力挽留,磕磕巴巴保证了一句:“我会尽快转成年区的。过几天、过几天就好,你们等我。” 直播间观众问一句,郁舟就答一句,就这么过了小半个小时,在一片喊老婆的和谐评论区中,突然滑过一道语气不善的弹幕。 ——你就这样穿着睡衣,给这么多人看吗。 郁舟愣了一下。 虽然,他开直播的时候太着急,确实忘记了自己还穿着睡衣。但是,这人怎么说得好像他不是穿着睡衣,而是什么都没穿一样……这个语气,好奇怪,好耳熟。 他的目光移到这个人的用户名上,却什么信息也没看出来,这是个匿名用户。 忽然一朵烟花在直播间屏幕上绽开,这是直播间有史以来的第一笔高额打赏,特效绚烂,在郁舟眼瞳中映出流焰四散的光彩。 [匿名用户送出烟花x1] [匿名用户]:去换件衣服。 在打赏数值达到一定高度后,会自动成为直播间的vip用户,弹幕发言会自带特殊标记,更加容易被看见。 直播间其他观众都静了一瞬。 ——我承认我之前声音是大了点,刚刚还骂匿名是来砸场子的…… ——头一次见在清水区出手这么大方的,图什么? 郁舟本来算不明白一个烟花代表多少钱,但突然看见弹幕里有人说了个数额,吓得噗通摔到了床下。 郁舟捂头,痛得含泪。 原来钱这么好赚的吗? 他软手软脚地爬起身,惴惴不安地去打开了衣柜。 他的衣服不多,夏季和冬季的都塞在这个小衣柜里,每一件都是穿了很多年的,朴朴素素,但干净松软。 直播间里有人叫他穿夏衫,穿背心短裤。 郁舟迟疑了一下,疑惑之余有点进退两难。 [匿名用户]:穿最严实的那件。拉链也要拉到最上面。 郁舟看到匿名金主的话,如得了免死金牌一般,连忙将手机翻面盖下,遮住摄像头,而后开始换衣服。 在一片黑暗中,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更为明显,仿佛能预见到,那样细伶伶的手指是怎么拉起衣角,露出的肤肉是如何软怯怯。 片刻后,郁舟穿得跟个球一样重新出现在了镜头前。 捂得严实,却也有的是人愿意只看他的脸。 · “下班了还不走呢?” 一只吊儿郎当的手臂来搭沈熠的右肩。 打烊后的酒吧寂静一片,调酒师慢慢收拾着吧台,灯光亮堂,玻璃叮当。 沈熠眼抬也不抬一下:“手拿开。” 还没碰到呢,乐队朋友讪讪地收回手。 沈熠倚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手机直盯着,神色不冷不淡,眼睛却专注得一瞬不瞬。 乐队朋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见他手机屏幕长久地停留在游戏界面,瞬间了然。 “还在等你那网恋对象上线呢?”乐队朋友咋了咋舌,“不是我说,感觉对面手段挺高的啊,把你钓成这样。” 沈熠细长的眉轻皱:“话别乱说。” 乐队朋友无语了:“说两句就护上了。都要被钓成翘嘴了,还说自己不是恋爱脑。” 沈熠疲惫地闭了下眼,指腹抵住太阳穴微揉,而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不怪她,是我惹她生气了。” “我半夜三更的工作,晚上总是没法陪她。” 乐队朋友忍不住问:“别怪我说话不好听,网线对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你了解对方多少?名字名字不知道,性别性别不知道。你这么在意人家,人家把你当备胎……” “性别,应该是女omega。”沈熠开口说。 乐队朋友看了看那私聊窗口对面的游戏昵称和头像,是挺娇的,换他来看也觉得该是个女omega。 “她跟你说她是o的?” “不是。”沈熠顿了顿,“我自己推断的。” 乐队朋友人都要听傻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魔怔了,中了人家的蛊了,你完了。对方那游戏昵称挺适合你的,哥们儿嘴硬要治。” 说罢,他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他又倒退回来,拎起遗忘在沙发上的琴盒,仔细挎在自己身上,整理衣襟。 “对了,老板说最近几天老有人上门找你,说要签约你什么的。”乐队朋友话音停了一下,“沈熠,我觉得你能火。你早就该火了。” 沈熠仰头靠住沙发,灯光流泻,映得他眉心至鼻尖都苍白蕴光。最好的骨相,最好的声音,在这个地下乐队里不知荒度了多少好时光。 驻唱一晚,他的声音已经微哑,带着倦意:“再说吧。” 乐队朋友沉默半晌:“那你记得也做好准备。那行忌讳偶像失格、塌房、黑历史爆料什么的,要是网上有你以前的不良发言、不良影像,该删删。” “我没那种东西。” 朋友面无表情:“哦,知道你洁身自好。” 随后又翻白眼小小声吐槽了一句:“龟毛。” 沈熠拎起乐器包,跟朋友一道出去。 等他回到合租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他忍不了自己沾染一身的酒气。《 》 10、生殖障碍的beta10 07:00。 郁舟一边端着还在直播的手机,一边走出卧室,去客厅倒水喝。 他有些困了,捧着水杯坐在茶几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喝完这杯水就回房间。 他没做什么,直播间就有源源不断的观众涌入。本来应该是网络媒体上最冷清的时间点,他的直播间里却热火朝天。 玄关旁边的浴室里不知道是谁大早上的在洗澡,水流声哗啦啦。 忽然,水流声停了。 郁舟困得脑袋都要搭到茶几上了,他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觉。 直到有人走近了他。 一滴水落进了他的后衣领里。 郁舟昂起头,一缕湿漉漉的轻金色长发垂在了他的脸边。 他骤然与沈熠冷冽的眼睛对视。 他坐着向后昂首,沈熠站着向前弓腰俯视他。 沈熠本就比他高挑,此时与他影子重叠覆盖,庞然的阴影完全将郁舟笼住,气压极低,山雨欲来。 “……” 沈熠伸出手,越过他,一把按住他的手机翻面盖下,目光冰凉如刃,声音森寒:“你刚刚一直在直播?” 皂角清气与潮湿水气,在如此逼近的距离之间,不断扑到郁舟脸上。 沈熠刚出浴室,浴巾围腰,裸着上身。水光淋漓的长发披散在肩颈后背,腹肌两侧清晰的人鱼线一直延伸至腰胯,隐入浴巾之下。 在合租房的公用区域,合租室友一声不吭地开了直播,在沈熠最忌讳自己出道前留下网络案底的情况下,被迫衣不蔽体地出了镜。 极有可能在未来某天被扒出,被断章取义地塑造成黑料。 沈熠一直洁身自好,干净到无可指摘,竟然在今天,在关键时期,平白无故地被染上污点,埋下隐患。 沈熠神色异常阴冷厌恶,手掌捋起郁舟的额发,低头逼视他,一字一顿: “要是拍到了我的脸,你就死、定、了。” · 太近了。这样呼吸可闻的距离,鼻尖几近相抵。 郁舟放轻呼吸,垂下眼皮,去拿自己的手机,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去看直播间情况。 [直播已结束。违规提醒:您的直播间因含有违规内容,被予以关停24小时处罚。点此查看完整《直播规范》。] 郁舟脸上一下失了血色。 沈熠伸手点了直播回放,进度条直接拉到最后看。 郁舟想聚焦视线看清手机屏幕,却因为生理性的应激反应,视线几乎一片虚焦模糊。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后走到关键之处。 ——沈熠的侧脸出镜了。在刚出浴室的时候。 郁舟瞬间眼底蓄泪。 沈熠看完回放,才发现郁舟已经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沈熠单手轻掐住郁舟的脸颊,指腹收力。郁舟眼眶里的泪终于再也包不住,一颗一颗掉了出来。 泪珠砸在沈熠的虎口处,湿热烫人,弄得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至于哭吗。” 沈熠把评论区最后的留影拉出来给郁舟看,直播间被封前的最后关头,评论区出现了爆发式的高频词:“alpha裸体”、“看不清脸”、“要被封了”。 沈熠的视线落在“alpha裸体”那几个不堪的字眼上几秒,额角突突直跳,忍了又忍,才皱眉勉强咽下反胃感。 他随手向郁舟指了下评论区里“看不清脸”那四个字。 “脸出镜的那几秒很模糊。所以算了。”沈熠敛眉,神色不耐地撇开脸,“以后注意点,别再把我拍进莫名其妙的直播。” 郁舟只是掉泪,双眼发怔,一言不发。 beta的眼泪掉得沈熠心烦意乱,弄得好像是他欺负了对方似的。 ……明明是这beta给了他这么大个难堪,弄出这么不体面的影像记录。 沈熠“啧”了声,耐心消耗殆尽,再一回想那短短几字却足够不雅的评头论足,更是忍不住眉头直皱。最终定了定心神,只当眼不见为净,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只剩下郁舟一人,过了许久。 郁舟才喃喃了一句:“……完蛋了。” 直播间封禁了。直播时长满不了了。他要赔违约金了。 他哽咽了两下:“违约金是,是多少万?” 系统没想到他掉眼泪居然是因为这个,停顿了下,才回答他:【一百万。】 郁舟双眼失焦:“把我卖了都弄不到这么多钱。” 系统:【还有转机。】 下一刻,经纪人给郁舟发来了消息。 经纪人:怎么又被封了?我看了看你这周直播时长是够不到了,不过你先别慌。我觉得这次不算你全责,不叫你赔一百万的违约金。 经纪人:但你的直播态度确实是消极啊,下个周内如果直播间收益连一万赚不到,上面发现异常查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了啊。 郁舟猛抽噎了一下。 好消息,他不用赔一百万了。 坏消息,一万对他也很难赚。 忽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eros上有人给他发来了私信。 是给他打赏了烟花的那个匿名金主。 [匿名用户]:加个联系方式。 他屏住呼吸,电光火石间有了一个想法。 完全不记得经纪人曾经告诫他不要跟粉丝私联的话了,只几秒,就把自己的微信号报给了匿名金主。 好友申请通过。 对方当即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直截了当。 禾名:三千块,买你今天穿的那件睡衣。 几十块的衣服,换三千块钱…… 郁舟的泪蓦然止住了。 他边小小抽气着边打字。 小玉:不要在这转账,下次我开播的时候你通过直播间打赏三千给我。 禾名:可以。 谈妥后,禾名报了个收件地址给他。 居然跟他是在同一个城市,相距不远的一个公司。 郁舟将自己的睡衣拿干净袋子装好,生怕禾名突然反悔,急急地拿去寄出。 末了,郁舟拿出手机,点开禾名的个人信息页,打字备注——冤大头二号。 系统:【?那一号是谁?】 郁舟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微信列表里的风焰。 系统:【……】好吧。 · 秦铭的易感期提前了。 费尽周折,直等到晚上才弄到手的东西,此时凌乱地堆叠在他的床上。 不是抑制剂,也不是止咬器。 只是一沓beta的柔软睡衣。 他神色冰冷,距离克制地遥望那叠衣物。 这个beta……在那种平台上抛头露面,连贴身衣物都能随便给别人。 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的吧。明知道这房子隔音不好,还故意在他隔壁直播,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害得他忍不住去找他的直播间,忍不住去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低劣、庸俗、无知的beta。 厌恶的情绪充斥心脏。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漆黑的瞳孔却在一点一点放大。 衣物上有勾人得要死的香气,无孔不入地渗进他的知觉细胞。 不是omega信息素的那种香法。 而是漂亮艳鬼才有的,骨子里肤肉里透出来的香气。 秦铭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简直是…… 要把他勾死了。《 》 11、生殖障碍的beta11 翌日,新一周伊始。 郁舟下午五点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一醒来就开了直播,争取尽快先把时长凑满。 禾名守信,如约来他直播间给他打赏礼物。 打赏了三千,随即又打赏了三千。 郁舟听到两遍一样的打赏声,金币哗啦啦的音效清脆悦耳,他却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多点了啊?打赏怎么退啊。” 他已经把唯一的睡衣给禾名了,给不出第二件了。 他着急地研究直播间退还打赏的功能,要是不能通过平台原路退款,他就只能私下转账还给禾名了,可这样的话他得赔多少啊? 直播间打赏经过一番克扣,到他手上的只有20%,也就是第二笔打赏对他来说他只拿到六百块,却要还禾名三千块。 好、好一个天降赔本买卖。 连带着卖衣服刚赚的都赔掉了,还要自己再倒贴上许多。 郁舟心焦如焚。 [禾名]:不用你退。 禾名不再开匿名,直接在公屏上打出自己的要求。 [禾名]:现在出门,外套里面什么都不用穿,去最近的地铁站。 · “铃——” 在蜂鸣器高频的警示声中,屏蔽门与车门同时缓缓合上。 正值晚高峰,一段段列车车厢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密匝匝塞满了人。 郁舟几乎是被开门时刹那的人流裹挟进来的,一路被挤到车厢角落,连吊环把手都拉不到。 他戴起外套兜帽,将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开着直播的手机抓在右手里,侧头跟耳机里小小说了一声:“已经上地铁了。” 车厢内拥挤得他快呼吸不过来,他只能尽力将自己缩起来,像只鸵鸟一样,面朝壁角,连额头都抵在车壁上。 他的左手紧紧扯住衣角,生怕外套揪上去,被人发现他的外套里面什么也没穿。 里面空荡荡的感觉特别明显…… 弄得他又紧张,又奇怪。 禾名要求他一直坐到终点站,他在心里默数有几站,一,二,三…… “呃!”郁舟突然浑身一震,睁大眼睛,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艰涩的低呼。 刚刚有谁,隔着厚厚的冬衣外套,握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立时扭头去看身后,惊疑不定地巡视周围乘客,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没有人做贼心虚,没有人目光漂移。 所有人都专心于自己的事,或低头看手机,或闭目养神,或努力踮脚拉住吊环,以防自己被挤得东歪西倒。 怎么会。 难道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吗…… 可是不小心的话,怎么会握得那么重。 郁舟咬了咬唇,看了眼手机屏幕。 直播间里没有人发现异常,弹幕如常地滚动。 ——要是被发现的话,马上就会被那个吧 ——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虽然这些弹幕让郁舟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也看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直播间里有好多人陪着他,好歹让他安心了一点点。 正当他自欺欺人地放松戒备时,忽然,手再度被人握住,这次不是手臂,宽大的掌心直接握住了他的腕骨。 郁舟被那异样的滚烫温度弄得一激灵,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颤颤巍巍地去抓住那只手的手腕。 连腕骨都很粗大硬韧,他勉强半抓半搭,用力去推。 那只手顿了下,微微松开了,转而伸到他的腹前,隔着衣服,手掌将他的小腹完全盖住。 身后人弯腰低头,说话间滚烫的呼吸扑打在他的颈窝。 “生殖腔小小的,很可爱。” “长得这样小的地方,也能生出小崽吗?” 沙哑低沉的男声,宛如重感冒一般,嘶涩至极,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难道是在歧视他有生殖障碍的病吗? 郁舟困惑不解,但还是实话实说:“生不了。” “你现在是在直播吗。”那人低低地凑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我看到你的直播名字了,是叫小——” 郁舟慌乱地侧脸反顾,用手去捂男人的嘴。 然而只捂到了一手冰凉的金属质感,那人戴着漆黑坚固的alpha止咬器,将下半张脸完全禁锢笼罩。 那人居高临下,凝视着他苍白的脸。 漆黑的瞳仁越发扩张放大,血液倒涌以致眼角发红发胀,郁舟的一举一动都令他兴奋、麻痹、致语妄。 “害羞了。” “老婆好可爱。” “想在这里标记你。”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郁舟的脸突然煞白,他才想起来,这人凑他这么近说话,刚刚的对话一定都已经——被他的耳机收录了! “谁是你老婆?”郁舟横眉立目,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你再乱说话,我就要按铃了!” 那人低头凑近郁舟的腺体,却被止咬器格挡,他缓缓地左右侧头调整方向,却怎么也无法让牙尖与腺体相抵。 “……嗯?怎么咬不到。”他目光迷茫,不得其解,“奇怪,我为什么要戴这个止咬器,都不能标记老婆了……” 止咬器冰凉磨钝的金属角在郁舟的腺体上反复摩擦。 “嗯……原来还戴了阻隔贴,怪不得我没法用信息素包围老婆。”他皱紧眉头,语气烦恼,“我出门前为什么戴这么多碍事的东西……” “想让老婆也闻到我的信息素……” 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 郁舟皱眉。 他将身子侧了侧,伸手去解alpha的止咬器。笨拙的手指在金属开关上反复摸索。 这在alpha看来,却是极亲密的动作,那细白的手指不断地在他脸边摸,亲昵的,痒痒的。 ——老婆在对他表达爱意! 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要把alpha头脑冲昏,他立刻高兴地乖顺地弓下腰,放低脸,好让郁舟摸得更容易。 alpha的脸不自觉地越凑越近,几乎与郁舟贴脸。 郁舟咬着牙,终于在alpha的止咬器面罩上摸到一处关窍,指腹用力,猛然下按! 他要拍下这alpha的脸孔,曝光他的行径—— “啪嗒。” 止咬器解脱掉落的声音与列车内照明灯的异响重合。 在那张脸几乎要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同时,车厢内骤然陷入黑暗。 周围乘客瞬间躁动嘈杂起来:“搞什么啊,我赶着回家呢。” “出什么事了,怎么黑了啊?什么时候恢复?” 列车工作人员安抚的播报声适时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列车因分电器故障,车厢内照明灯光熄灭。列车即将到达涴泷站,请全体乘客于涴泷站下车,换乘下一班列车。感谢您的谅解与合作……” 在短暂的、漆黑的混乱中,终于解脱止咬器束缚的alpha不管不顾地要去啮吻郁舟的后颈。 郁舟忍无可忍,趁乱重重推开他。alpha不设防地被推入人群,引起一连串被撞到的乘客的怨声载道。 郁舟顺着人流挤出车厢,便往台阶上跑,直到跑出地铁站,才有了逃出生天的余悸。 他虚脱地扶着栏杆,忍不住回想刚刚的细节,对方的状态不太正常,其实有点像是易感期强症状发作的alpha。 如果真的是易感期强症状患者,对方的行为很可能是不受自主意识控制的。 这种病症在前几年刚被定义的时候,在网上讨论度很高,当时曾有网友锐评: 易感期强症状,简单来说,就是易感期的时候会失去记忆变成痴汉。 相对应的,还有一种病叫易感期轻症状,是另一个极端——也就是性冷淡。 郁舟瞳孔微微涣散,思绪凌乱漂浮,混混沌沌了片刻,猛然间想起一件事…… 糟糕,直播! 他大口喘着气,哆嗦着手,摁亮手机屏幕。 定睛一看,郁舟两眼一黑。 [直播已结束。违规提醒:您的直播间因含有违规内容,被予以关停48小时处罚。点此查看完整《直播规范》。] 又是这样。 每次、每次都是以直播间封禁结尾! 都是被莫名其妙的事情搅黄。 郁舟跟禾名发消息解释。 小玉:不好意思,列车故障了,我没有坐到终点站,中途下车了。 小玉:你要退打赏的钱的话,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给你的。 发了之后,向来对他秒回的禾名却半晌没有回应。 郁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而后泄愤地,食指戳戳戳将所有手机信息和后台运行清空。 越想,越郁闷。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可恨的alpha的眉廓…… 是断眉。《 》 12、生殖障碍的beta12 “叩叩叩!” 又重又急的敲门声,惊扰了昏暗卧室内的一片寂静。 秦铭缓缓皱起眉,扎入手臂的抑制剂注射殆尽后,熟练地将针管与针头分离,针头收入锐器盒。 他披起睡袍,走上前将门打开。 甫一开门,就是郁舟那张怒气盎然但粉白漂亮的脸落入眼帘。 郁舟仰头对他怒目而视:“你——是不是你——” “你又在无理取闹什么。”秦铭冷漠地打断他。 “半个小时前,你尾随我上地铁,在车上对我……”郁舟哽塞了,难以启齿,再也说不下去。 “半个小时前,我没有出门,更没有上地铁。”秦释不知自己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好的耐心跟beta解释,徐徐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郁舟目光移到秦铭的眉廓,仍含着怒气:“怎么可能,他就是跟你一样的断眉……” “断眉,全天下又不止有我。”秦铭不欲与郁舟争辩,语气淡淡,神色坦荡,“下午我吃了退烧药就休息了,刚刚才醒。不信你可以进来看。” 秦铭侧身后退一步,让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间。 郁舟走入他的房间,即看到一盒半拆的退烧药,与一杯剩半的水。 瞬间,坚定不疑的事竟似乎成了个误会。 他错怪秦铭了…… 郁舟慌忙错开眼神,不敢再多看秦铭房间其他布置摆设一眼,连步退出他的卧房。 也对,刚刚秦铭的声音只是生病的微哑,并没有到车上那人那般嘶涩到听不出音色的严重程度。 秦铭也确实一脸倦容,略有病色。 郁舟敛眉,思绪纷乱。 良久后,他突然抬头,直视那扇早已在他面前复合的门。 可是。 秦铭的鼻梁和颊面,有一线红痕。 像是刚戴过什么面饰……而勒出的印子。 · 一门之隔。 卧室内。 方才秦铭站在门口跟郁舟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坦坦荡荡。 秦铭目光流动,抱臂环视自己的卧室。 倒是刚刚有一些东西该收拾的,他忘了收拾。 比如床上被褥堆叠间夹着的一件皱巴巴、湿濡濡的beta睡衣,比如墙角一堆抽干了的抑制剂空瓶,比如横躺在床头柜上的屏幕发着光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eros个人主页,上面的id显示禾名。 不过这些,郁舟刚刚仓皇退走时,都没有去注意。 秦铭捏了捏眉心,为这次易感期颇感苦恼。 正常的alpha一管抑制剂就能结束易感期,而他打一管只能换来片刻镇静清明。 他的易感期反应格外剧烈,不仅是连打几管抑制剂都压不下去的情热,而且还伴有高烧、头痛、失去理智、记忆断片等不良症状,是确诊的易感期强症状。 从前,他易感期还能勉强控制。这次却格外来势汹汹,略有失控趋势。 虽然他隐有直觉,可能是最近跟郁舟接触过多导致的。但他不愿意去承认,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秦铭敛神,准备休憩。 为防自己无意识中暴走,他甚至新买了阻隔贴和止咬器,睡前会自觉地将止咬器戴于脸上。 他肌肉记忆熟练自然地打开柜子,欲拿出止咬器戴上。 忽然眸光一定。 之前放止咬器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 · 半夜,良久未发布任务的系统忽然上线,叮咚—— 【任务3:近日,你观察到秦铭的状态似乎很差,他竟然在公司扩张的关键时期陷入了虚弱,而你恰好看不惯他那副傲慢的样子很久了,你马上意识到这简直是一个重创秦铭的绝佳时期。限时:20小时,完成奖励:150积分,失败惩罚:-1500积分】 睡中的郁舟并没有听清系统说了些什么,只是在梦里不安稳地胡乱哼唧“嗯嗯”了两声。 …… 周二,晚高峰时段。 郁舟忍着惧意,又一次踏上了昨天那班地铁。 他难以咽下那口气,但他只会用情景再现的笨办法,赌那个家伙还会上钩…… 不论尝试多少次,他都一定要,亲手抓住昨天那个alpha。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郁舟挤在车厢角落,额头抵住墙壁,合上眼睛,装作假寐。 他穿着正常,不戴兜帽不戴口罩,水灵的一张脸毫无防备地暴露着。 在列车行驶时细微的晃悠中,郁舟几乎装睡装得要真睡着了,也没有等到那个alpha的再现。 郁舟不自觉皱起眉,脸上带着点烦,又染着睡意惺忪的粉润色泽,站不似站,倚不似倚,神色不满带着脾气,却漂亮丰腴得更显生动。 忽然之间,他第六感发毛,莫名感觉有人正在向自己靠近,立时转头看去。 "那个,你好,请问我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一个穿着校服、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正亮出自己的二维码,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不是昨天那个alpha。 郁舟出神地想着,果然还是他的想法太天真了,怎么可能想抓就能抓到人,难不成对方会全天候蹲守他吗。 他向对方略一点头,男生眸光瞬间大亮,步伐也跟着上前一步,殷切地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凑到郁舟面前。 郁舟打开手机,正要去扫那个男生的二维码,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手机摄像头。 戴着黑色口罩的alpha不知何时鹤立在侧,居高临下地俯视高中生,一字一句道:“不可以。他已经有老公了。” 在这嘶涩嗓音响起的同时,郁舟立即意识到他要找的人出现了,应激地开始发抖。 “有老公了?”男生神色古怪地重复一遍,继而语气不善起来,“有老公你还去eros直播装纯,一上车就注意到你了,你就是那个主播小玉吧。” 直播用的名字突然被人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郁舟懵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生的态度怎么突然急转直下,就听对方继续连珠炮般说: “不加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多想加你的微信,笑死,但是你真的很装……”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搭上他的肩头,扣住他的肩胛骨,微微一扭。 男生的话头戛然而止,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下:“呃!” “你再说两句试试呢。” 男生抬起头,只见那个身形高大的alpha眼神漠然地俯瞰着自己,若视死物。 男生猛然低下头,怀疑自己再不走,肩膀真的会被这个疯子卸掉,咬牙忍痛,不顾拥挤的人群,连忙狼狈地向下一节车厢躲去。 · “老婆。” alpha弯下腰,讨好地凑在郁舟脸边,讨赏般隐隐兴奋地问:“我刚刚表现得好不好,有没有奖励。” 无故被alpha凑得这么近,郁舟几乎毛骨悚然,喉咙干涩收缩。 他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发抖,声音小小的:“……有的。” alpha瞳孔颤动,痴痴地问:“是什么奖励?是成结吗,老婆还没有让我进去成结过……” 郁舟顿了一下,眼神飘忽,魂出天外,小声细气地说:“我们,我们先在下一站下车,然后我再告诉你……” …… alpha素来长腿阔步,这会儿却有意放慢速度,乖顺地跟在郁舟后头,几乎令旁人幻视是一头大型犬。 明明身形高大,剑眉星目,却像头被驯服的犬类一样,肩颈微微弯下,低眉敛目,然而唇畔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振奋喜意。 一直走到地铁站内的无性别洗手间。 alpha边走进来边迟疑,犹豫地问:“在这里成结吗,这不太好,老婆……” alpah亦将自己的第一次成结看得无比重要。 在真正成结、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前,往往叠以数重美好滤镜,加以万般纯真要求。譬如一定要跟极喜欢的人,一定要在安全洁净的私密空间…… 郁舟咬了咬唇,颤了颤眼:“你……弯下腰,抱抱我。” alpha喉结滚动一下,立刻着急地上前一步。 虽然地点很不好,但是老婆都这么主动说了,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他得快快,快快解决老婆的难受…… alpha弓背曲颈,舒展手臂,将郁舟圈进怀中,却只是克制地虚虚拢着,生怕揉痛了对方,缓缓伏下上半身,将下巴靠往郁舟的颈窝。 他觉得自己此刻简直要被幸福淹没,全身心都陷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瞳孔慢慢兴奋愉悦地扩张,放大…… 突然,瞳孔猛地震颤骤缩! “呃。”alpha口中泄出一声闷哼,猝不及防的尖锐疼痛从后颈的腺体上传来,他不可置信地试图偏头去看。 郁舟方才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的手中正握着一只针筒,他紧抿着唇,眼神紧紧盯着针尖没入alpha的腺体,将抑制剂一点点推入。 “……为什么。老婆……”alpha的眼睛难过地看着郁舟,生得猛禽般轮廓锐利的眼被哀伤浸没,水光折出一道横瞳似的模糊波痕。 明明是具有天生优势的伏击的捕食者,此刻却变成了膛开肚破的被捕食者。 角色调转,局势变换。 郁舟哆嗦着松开手,alpha的后颈不断冒出血珠,连串地滴落,流入衣服内,腥然打湿后背。 全身痛感最强烈之处,对alpha来说几乎一生都不会被除自己以外的人碰到的地方,易感期格外脆弱的腺体,竟被重创。 alpha视线模糊,冷汗直淌,只是眼睛仍不甘地、可怜地看着郁舟,似乎还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只要他肯解释,不论是多荒谬的理由,他什么都会信的…… 郁舟额角乱发潮湿,全是紧张渗出的细汗。 他将下唇抿咬得泛白,数次伸出手又害怕地收回。再如何伤残的alpha,在他眼中都依然凶得宛如洪水猛兽。 屏息徘徊片刻,最终他下定决心一般,伸手直直去摘alpha遮脸的口罩——《 》 13、生殖障碍的beta13 alpha的口罩掉落在地,完完整整地暴露出了那张脸。 断眉薄唇,锋悍凛然。 是属于秦铭的一张脸,从第一天见到他起,就算是中度脸盲的郁舟也不会把他的整脸认成别人。 果然是秦铭…… 郁舟心情复杂。 自从昨天地铁上alpha亲口说自己是易感期,他就怀疑这人是易感期强症状患者,于是今天出门前特意随身带了一支抑制剂。 昨晚卧室门打开时,秦铭脸上的一道红印子,跟止咬器金属边缘的勒痕也高度相似。 昨天止咬器掉在了地铁上,所以今天才只戴了口罩。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 抑制剂的镇静效用开始发作了。秦铭垂下眼皮,直长浓黑的睫毛下覆,身躯打了个晃,踉跄之际被郁舟扶住。 只是片刻的神色恍惚发呆,秦铭的眼神就渐渐清明了起来。 秦铭清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甩开郁舟扶他的手。 郁舟忍无可忍,横眉怒视:“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秦铭皱着眉揉按太阳穴,缓解连绵的闷痛与晕眩感,闻言抬眼看向郁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在说什么?” 他定睛看清郁舟此时的情状。 又是那样腻白泛粉的怒容。 好像他每一次见到他都是这样。 又怎么了。 能生气成这样。 郁舟猛然抬头瞪他,眼睛周围湿红一片,以那样潮润的眼睛狠狠地刮了他一眼,咬牙似乎欲骂又止,随即愤然转身就走。 秦铭怔了下。忽然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环视四周,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却记忆断片一样,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 他皱眉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即去追上郁舟。 “……喂。我就不小心说错两句话,至于生气吗。” “脾气这么大。” 秦铭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郁舟这火就噌噌往上冒。 郁舟气结,一下跺脚刹住步伐,回头本想骂人,却猛然看见秦铭颈侧有一缕蜿蜒的血迹,还在往下流淌,鲜红刺目。 猩红的血色和腥甜的血味,轰然冲击了郁舟的视觉和嗅觉。 郁舟瞬间失声片刻,继而又怕又心虚起来,强撑着一张要怒不怒的面容,怯然的眼睛不敢看人,撇开脸,语气硬邦邦:“你的后颈流血了。” 秦铭愣了下,第一反应居然是古怪地觉得郁舟这是在关心他吗,第二反应才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 刚刚在抑制剂短暂的镇静效果下还是局部麻痹的,经过一番跑动,后面的血珠涌得更厉害了,痛觉也恢复少许。 秦铭神色凝然,微微疑惑后颈怎么受伤了,想去努力回忆,却只换来头痛欲裂,让他不禁用成拳的食指指节用力抵住额心。 郁舟见秦铭意图回忆的样子,眼睛愈加慌乱地错开。 ……完了。也不知道抑制剂直接扎进腺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秦铭知道是他弄的,肯定会揍他的吧! 郁舟算不上多聪明,着急忙慌之下,更是病急乱投医,只能想出笨笨的办法,意图先发制人,扯谎打断秦铭的思绪。 郁舟抿了抿唇,抬头对上秦铭纯黑的眼睛,咽下惧意,开口说:“你刚刚在地铁站被人袭击了,是我……救了你。” · 郁舟为掩心虚,陪秦铭去了医院包扎伤口,顺便做腺体检查。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候,也不知道秦铭的检查做到哪一步了,做好没有,在座位上不安地小幅度扭动了下臀腿。 直到秦铭从科室出来。 郁舟探头看看他后颈的洁白纱布,已经包扎妥当,他略松一口气,随口问:“检查报告呢?” “没什么问题。”提起这个,秦铭神色微顿,“纸质报告被医生留下了。” 郁舟听了还是不放心。 要是没问题,医生为什么还特意把报告留下来。 他忍不住往科室走了几步,想自己再去问问,然而走到门口,便看到科室内一群医生、实习生都围作一圈,传看着一份体检报告,接连响起几声惊叹。 “大家都看看,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腺体。这是易感期强症状方面的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案例……” “都不说是吧,那我说了,能长成这样的,应该那方面也特别强。” “听说这种……都是神枪手……是不是真的啊?” “生殖科就在隔壁呢,要不你去问问?” “散了散了!还聊?明天都交一份病案分析来。” “……” 虽然有些话说得含糊其辞,郁舟听不太懂,但科室内氛围轻松,估计是没事了,郁舟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刚走出医院大门,秦铭的手机电话就响了。 他随意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步伐一顿,随口对郁舟说:“你先回去吧。” 随即边接起电话边走向僻静的角落。 电话对面响起一把肥腻流油的声音:“秦铭,哼……这次竞标你也不想失败吧?” 秦铭神色淡淡:“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刚从医院出来。生分了啊,你什么时候讨了个这么漂亮的小鬼,这么不声不响的……”对面语气隐隐兴奋。 “这样吧,你把他送到我这玩几天,我可以给你……” 秦铭眼神幽幽冷冷,话语中却是轻声带笑:“小王总不用心急,已经在路上了——法院传票。” “之后还请务必告诉我,牢饭的味道怎么样。” “毕竟为了送您进去,我可是花了许多心力来收集证据。” “在里头劳改的时候,可别忘了我这号功臣。” · 独自回去的路上,郁舟坐地铁坐了半程,正昏昏欲睡,忽然收到了系统姗姗来迟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50。】 郁舟顿了片刻,缓缓理解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完成了任务……不对,你什么时候发布的?” 系统沉默片刻:【半夜发布的。】 本来它以为,以笨蛋宿主的能耐,想完成这个高难度任务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发布任务后并没有多加提醒,几乎是放弃状态了。只给自己买了一个防电击头盔,准备替郁舟挨下一次负积分的电击惩罚。 谁敢想……它的宿主还真“重创”了中心人物。 系统直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惚,毕竟拿抑制剂针头扎中心人物的腺体,这种重创方式终究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郁舟虽然晕头晕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为之振奋,双眼微亮。 不知道任务的存在,居然还顺利完成了任务!他原来这么厉害呢。 白捡一大笔积分,瞬间让郁舟打起了精神。 他掰起手指头,算了算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两百积分。 系统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提醒了一句:【等到三百积分才达到兑换现世货币的最低门槛。】 郁舟刚刚的兴奋劲儿一下消了,神情萎靡。 这个月直播工资还没发,积分又还不能兑钱,他还是好缺钱啊。 见郁舟蔫哒哒的,系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个办法出来。 【如果你想尽早攒够积分,可以多主动接触中心人物,会有更大概率触发任务。】 【但我们隶属于炮灰部门,接的任务都是对宿主本身不太有利的,可能会频繁触怒中心人物,然后下场更加凄惨。】 郁舟听了,不以为意,信心满满:“没关系,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系统刚刚说着自己是炮灰部门,但其实隐隐感觉最近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最后不忍打击郁舟,还是报了一个目前最近的中心人物的位置给他。 …… 郁舟跟着导航走到了目的地,脚步一顿。 他犹疑地看了眼面前的建筑物。 铁栅门半敞的窄门,台阶向下,甬道两侧墙壁布满涂鸦,有隐隐的震动感从不知多深的地底传来。不像是个现代化建筑,倒更像是一个洞穴,克苏鲁蛰伏在巢穴中鼓着巨腹发出隆隆嗡鸣。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摸索着往下走。 越往下,那种嗡鸣越明显,震得他耳膜胀痛,头晕目眩,好像要把他淹没席卷。 走到底了,郁舟站在一扇勾勒青蓝鬼火的大门前,门框边沿涂画了一圈黑色的凌乱英文和潦草符文,像诅咒恶语在火中燃烧跳跃。 奇诡得,像穿过这扇门,就会发生什么怪事。 “门后会是什么”的好奇伴着新异的情绪在心底盘桓了三秒,郁舟伸手用力推开了门。 骤然,庞杂的声乐,直冲云霄的音浪,在郁舟耳边猛然炸开。 郁舟忍不住生理性的应激反应,瞬间缩起腿往后倒退了半步。 在节奏感强烈的昂扬电音、光怪陆离的彩色转盘灯下,郁舟勉力半睁开睫毛软黏的眼睛。 沸反盈天的疯狂人群,层层围拱着大厅中央的小舞台,随着乐声摆动肢体,跟随台上的音乐哼唱,唱至破音、尖叫。 郁舟半捂着耳朵,在一阵阵尖叫声浪中,渐渐分辨出了他们在叫什么。 他们在喊——“沈熠”。《 》 14、生殖障碍的beta14 台上掷出最后一枚节节攀升的高音,最终高昂得像利箭要穿破穹顶,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酣畅淋漓的小型演唱结束,唯有轻微的喘息声在回荡,不仅是台上人的,亦是台下人们的。 郁舟也在呼吸略快地轻喘。 明明只是意外到访,却被这不知算地下乐队还是地下酒吧的氛围带得心率同频共振。 郁舟垂下眼睛,微张着嘴,调节平复自己的呼吸。 忽然之间,周围人的嘶虚絮语与粗重喘息都突然消失,安静得仿佛都一齐屏息噤言。 郁舟抬头,只见面前的人群往两侧陆续退开,如摩西分海一般,清空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舞台上的主唱走下场,金发半扎,冷白的右脸上画着光怪陆离的银色图腾,唇中的蝴蝶唇钉森然闪光,如眼神般森寒刺人。 沈熠一步步向郁舟走来,所有人都自觉为他让道。 有烂醉的狂热粉丝趁机往沈熠的口袋里塞大把钞票,喃喃哭着说“好爱你”。 沈熠的眼神不动分毫,始终凝视着郁舟的方向,冷面拂开不相干的人,步下速度平稳得没有一丝变化。 像从鬼火中走来的修罗。 · 终于,穿过半个大厅,沈熠在郁舟面前站定。 郁舟躲闪地垂着眼睛,往旁边避开一步,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不认识沈熠、不会被沈熠发现一样,却不知道自己连装束都跟周围人穿得迥然不同,越躲越显得欲盖弥彰。 来地下酒吧的客人无一不穿得露腰露背,或浑身挂满金属流苏饰品,只有郁舟穿得朴素幼稚,像被不小心放进来的中学生。 跟随着郁舟的避让,沈熠又逼近一步。 郁舟低垂的视野里,踏入一双挂着金属链条的皮革马丁靴。 “你来这里做什么?” 郁舟慌张地扯了个谎:“碰、碰巧呢。” 不知沈熠是唯独对他忍耐度极低,还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只听他当即冷声道:“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兴趣。听得懂刚刚的音乐吗?了解过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沈熠顿了下,终究恶言难挡地出口:“你这种在夜店工作的人,懂什么。” 郁舟怕得脊背直发抖,却还是咬唇,抬头直视沈熠:“你,不也在夜店工作吗。” 沈熠脸色冰冷:“你看不到门口livehouse的标志是吗。” 刚刚乐队朋友见沈熠突然下场,便觉不妙,感觉沈熠那架势像是要下场打人的,一路从后头追来。 此时乐队朋友驻足听了片刻,在一旁抓耳挠腮,为难地解释:“那个这位客人,酒吧是有不同类型的,有的是夜店,有的是清吧……我们干的是livehouse,搞音乐展演的,不乱来的。” 乐队朋友也不管郁舟听不听得懂,嘚叭嘚叭一通解释。 奇怪的氛围渐渐弥漫。 乐队朋友观察到周围人群都开始看这边的热闹了,连忙去扯郁舟的手臂:“别搁这站着了,走吧走吧,去休息室聊啊。” 然而还没扯到,就有一只修长的手当先握住郁舟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 乐队朋友几乎没反应过来,一下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沈熠把郁舟拖远,下意识喃喃自语:“不是,这家伙不是洁癖得从来不和别人肢体接触吗……” 震惊完,他一激灵,赶忙追上去。 “喂喂喂倒是等等我啊。” 休息室内。 占了一整面墙的酒橱的玻璃门被拉开,乐队朋友装作在挑酒,挑挑拣拣半天,还在那磨蹭着。 不为什么,只因为沈熠和郁舟在沙发之间相对而坐,氛围僵冷降到冰点,让乐队朋友不是很敢靠近。 “别挑了,他喝不了酒。”沈熠冷不丁说了一句。 乐队朋友尴尬不已,打了个哈哈:“那我,那我出去给这位客人买瓶果汁……” 边说边向外走,趁机远遁了。 沈熠忽然站起身,往郁舟的方向走了一步。 郁舟立刻慌慌张张地往沙发边缘挪,噗通一下摔在了地上,后臀痛得他忍不住捂了一下,又连忙爬起身站起来。 沈熠笔直地向他走来。 郁舟接连后退数步,猝不及防撞到一具靠坐在墙角的人形骨架摆件,浑身瞬间炸毛。 沈熠停下步伐,微微皱眉。 “你好像很怕我。” “为什么。” “难道我很凶吗?” · 你自己凶不凶,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句话在郁舟喉咙里囫囵咽下,他实在是怕被揍,生生忍下想说的话。 沈熠抬臂,郁舟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沈熠的手却只是从郁舟的头上越过,伸向他身后的酒橱,拿了瓶酒出来。 郁舟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沈熠根本不是走向他,只是想越过他去拿酒。 沈熠眉眼冷淡地启瓶、倒酒,透明的酒液汩汩注入酒杯。 轻“嗒”一声,酒瓶被放在了玻璃矮几上。 沈熠没什么表情时,静冷的眉眼也显得气势凌人。 “你是故意的吧。调查我?” “我们乐队没有固定的演出场所,也能找我找到这来。” “……谁调查你了。”郁舟垂着眼睛,眼睫颤颤,“我又没有那么闲。” “你真的很会狡辩。” “但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我还看不上一个beta。” 沈熠演唱结束后为了休养嗓子,说话声音放得轻,轻盈空灵的音色,却深蕴恶意。 “beta的基因实在劣等,beta找beta结合,才门当户对。” · 不合时宜地,系统在此时突然发布任务,却又恰如其分地,为敢怒不敢言的郁舟递上了一把趁手的刀。 【任务4:沈熠在什么地方,他带来的巨大人气和收益就在什么地方,酒吧老板们的梦中情驻唱莫过如此。作为易感期轻症状患者,沈熠的快感来源不多,唯有万众瞩目能让他感到享受。纷至沓来的出场委托,他挑挑拣拣也会接上几个。一个小时后,他将赴往下一场音乐展演。你心生歹意,决定阻止沈熠赴约,败坏他业界零恶评的口碑。限时:1小时,完成奖励:70积分,失败惩罚:-700积分】 郁舟目光飘忽,屋顶的天花灯在他视野中晃出好几个光晕。 他魂都好像要飘走了,却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胆气,慢慢张开了口。 他呼吸轻颤,轻声说:“根本不是看不上我吧……” “而是你,根本——无法对任何一个人有感觉。” 话音落下,休息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你真的。”沈熠猛地攥起郁舟的前衣领,手背青筋毕露,连带着背部肌肉发力隆起,双瞳燃起极致的怒火,“是找死吧。” 如被庞然恶兽压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凝实得几乎要让郁舟窒息。 他被沈熠拽扯得几乎要双脚离地,就像一只……被抓住两只长耳朵拎起来的兔子一样,眼神迷离片刻,随即眼皮慌张紧张地合上,好像闭上眼就能让近在咫尺的危险凭空消失一样。 他忍着战栗,被迫难受地昂着脖子,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字一句把话完整说出。 “易感期轻症状患者,我在新闻上看到过的……据说这种alpha,十几年都不会来一次易感期。好听点叫性冷淡,难听点其实就是阳、痿。” “天性躁郁的alpha,长期得不到宣泄,好像会抑郁得死掉。” “好可怜。” 沈熠瞳孔骤缩。 静—— 室内的所有声音,都似乎被郁舟刚刚那几句轻飘飘的话给吞没,唯余沈熠微微粗重的呼吸声。 “……” “……” 沈熠的眼珠微微移动,将郁舟的面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自他微汗的额发,到他苍白紧绷的腮颊,到他呼吸憋涩、起伏急促的胸脯。 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张刚刚特别会说的、现在直张着合不上的嘴上。 “……多怕我的样子,其实都是装的吧。”沈熠语气莫名。 “你这么说,不就是为了激怒我吗。” “挑衅我,激将我,然后让我努力自证?” 沈熠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郁舟,方才乍然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修长的手指微松,慢慢放开了郁舟的衣领。 郁舟脖子前的那股力道一失,便如刚从高高的桅杆上被放下,踉跄两步,弯腰干呕,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沈熠的神情透露出一种令人看不明白的琢磨斟酌,语气回味一般,神情亦和煦得如沐春风一般,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低级的手段。” “但是可以。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嗡的一声,郁舟只觉双耳充血,耳鸣不断,大脑若被钟撞般一片空白。 沈熠刚刚……说了什么。 沈熠从前对他总是一副冷面,现在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或许他真的有几分能直迎镜头的做偶像的天分,表情控制转变得十分丝滑自然。 方才还脸色和煦,下一刻就骤变得眉眼冷淡,神情厌恶地看着他。 “我真的,很恨你。” “明明我有喜欢的人,可是第一次有感觉,居然是因为有一天你注视我超过了十秒。”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那方面的生活。” “是蓄谋已久了吧?” 沈熠轻嘲。 随即一双冷凌凌的眼紧紧锁定住郁舟,如捕猎者出狩时对猎物紧追不舍的随逐。 “满足你。” “就在这里。”《 》 15、生殖障碍的beta15 事态完全超出了郁舟的预计,更大大超出了他的掌控。 郁舟虽然想象不出来沈熠究竟要做什么,但沈熠的语气让他微感不妙,第六感里的危险雷达狂响。 完蛋了……沈熠已经被他气疯了。 郁舟头皮发麻:“不……不是,你后面还有重要的事情吧?你冷静点……” 沈熠轻笑:“没关系。是还有一场演出,我可以推掉。” “怎、怎么就推掉了呢。”郁舟急了,“这不就是毁约、放鸽子吗,不能为了小事耽误你的大事……” 沈熠冷笑,伸手捏住郁舟的脸颊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齿关清晰:“怎么会是小事呢。这好像才是关乎alpha尊严的大事吧?” 沈熠垂眼看着郁舟因为腮帮被掐得发酸而合不上的、湿润微张的唇瓣,脸色淡淡。 “天天往身上喷香水,连嘴里都是香的。你在模仿omega吗?” 郁舟被震撼到瞳孔颤动。什么乱七八糟的,沈熠在自顾自说些什么……他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吧。 “没有……”郁舟困难模糊地发出声音,却换来沈熠的进一步揉捏,脸上甚至都浮现出了红痕指印。 沈熠语气平淡:“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郁舟长了张好像不管喂什么都会吃下去的脸,勾得沈熠……虽然状似冷静淡然,实则眼睛一直黏在他的脸上就没有移开过。 沈熠不自觉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凑近郁舟的脸。 alpha冷俊右脸上的银色图腾占据了郁舟的大半视野,几乎令郁舟头昏目眩,而那张属于的alpha的脸还在不断逼近,放大…… “砰!”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大力打开,乐队朋友大大咧咧地拎着一提果汁,边进来边嘟囔:“我买果汁回……” 一个“来”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乐队朋友半只踏入的脚停在半空,随即猛退回两步,他忍不住轻操一声:“沈熠,你易感期了??” 休息室内一股特别浓的、柠檬草味的alpha信息素,快把他人熏晕了。 沈熠看也不看他一眼:“出去。” 乐队朋友被同类的信息素冲得牙酸,龇牙咧嘴道:“行。那个小客人,你也跟我一起出来吧……” 沈熠:“他不用出去。他是beta,闻不到。” 乐队朋友呆呆地“啊?”了一声。 可是你易感期,别人跟你待在一块这也不太好吧…… 郁舟被沈熠掐着,仰着一张红痕凌乱的小脸,求助的、哀哀的目光投向乐队朋友。 乐队朋友被这一眼看呆了。 特别漂亮的脸蛋,被掐红了,更有种不可名状的艳纯。 跟沈熠距离相近得,几乎被沈熠挡住半张脸,就好像两个人要亲上去一样。如果不是沈熠亲口说是beta,他真的会以为这人是omega。 可是,沈熠不是有厌b症吗……怎么十几年不来易感期,现在对着一个beta来了。 乐队朋友思绪纷乱,头脑混沌间,眼睛始终直直地盯着室内二人即将挨上的嘴。 呆傻了好几秒才蓦然惊醒,虽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但他就是觉得放这位小客人跟沈熠共处一室不合适,想要把小客人救出来。 然而乐队朋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沈熠便按了控制按钮,休息室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郁舟头脑发昏,视线发花,目光颤颤巍巍地下移,只见那枚碧绿蝴蝶唇钉离自己的唇无限近,闪光粼粼。 “连我朋友都被你蛊昏头了。” “但是他家里要给他订婚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破坏别人的好事。” 沈熠轻言轻语,呼出的热气不断扑打在郁舟的唇上。 郁舟皱眉,小骂出声:“癔症狂……” 他的气息也喷洒在沈熠的唇畔,令那只光亮的银质蝴蝶都蒙上了一层黯淡水雾。 “狡辩。”沈熠反驳他,“他刚刚都看你看呆了,看了特别久。” “如果不是你勾得,他怎么会。我又怎么会……” 沈熠喃喃絮语,说着,便又向郁舟的脸更靠近了一点。 · “滴嘟嘟。” 一声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在寂静到窒息的室内响起。 沈熠瞳孔微微一缩,如脑中生锈的发条突然被狠拧了一下,瞬间眼神清醒,立即松开了郁舟。 他迅速打开某个手机软件,却失望地发现只是软件官方的通知消息,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发来的。 他闭上眼,皱着眉,平复纷乱的心绪。 “出去。” 郁舟还有点懵懂茫然,但已经坚信alpha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了。 他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再在任何易感期的alpha身边停留哪怕一秒! 郁舟离开后,沈熠立即打电话给朋友,托对方为他买一支抑制剂来。 他刚说完,电话就被对面挂断。 随即,休息室的门缓缓开启,乐队朋友逆着光,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将塑料袋扔在矮几上,敞开的袋口咕噜咕噜滚出好几支抑制剂。 “我一走,就去给你买了。你现在的状态,还能去下一场演出吗?” “不去。”沈熠手上快准稳地为自己注射抑制剂,颈后冷汗微冒,“推了。” “行。” 乐队朋友顿了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刚刚看到他走了。” 语气略带失魂落魄的遗憾。 · 在某些便宜alpha狼狈地心神不属的时候,郁舟已经走到附近的夜市,开始寻觅晚餐了。 这片地摊经济聚集地一入夜就喧嚣沸腾,各色流动摊出动。 烧烤滋啦啦燃起,油烟一团团升起,易拉罐咕噜噜被踢来踢去,街头歌手的音响也巨响无比,吵得附近居民每晚都不堪其扰,却又着实生活气息盎然,热闹温暖。 郁舟挑了个支着帐篷开着暖气的摊子,点了碗鱼汤面,就撩起帘子钻进了帐篷。 鱼汤面温暖鲜美,郁舟连面带汤都吃干净,浑身都暖和起来,很是熨贴。 饱餐一顿后,就往最近的公交车站走。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70。】 在沈熠那边彻底推掉演出后,郁舟这边积分进账了。 他现在事业心很强,满心满眼都是做任务,成功拿到积分就有点翘尾巴了。 他很自豪地跟系统说:“哼哼,我是得分天才。” 系统本来还怕他不开心,还去系统内部交流论坛上搜了“鼓励宿主的108式”,演练了许多遍该怎么开口,准备安慰他,结果没想到宿主是这么个反应。 原来完全没有把任务过程的坎坷放在心上啊。 是个事业心特别强的小兔。 系统:【是的。你是得分天才。】 郁舟耳朵动了动,企图把系统的话收音得更大声,小尾巴顿时翘得更高。 忽然手机响起一声“滴嘟嘟”的游戏提示音。 郁舟随手打开游戏,发现是有人给自己发私聊。 [沉光]:最近怎么都没上线? 自从上次郁舟胡乱哄好沉光,便又把人撂在一边好几天。 郁舟没那个心思一直哄人,顶多一时敷衍两句,不至于闹掰就好。 [哥哥嘴硬要治]:最近比较忙。 他直白地实话实说了。 但沉光这么一提,确实让郁舟又有点犯游戏瘾了,心痒痒。 [哥哥嘴硬要治]:现在打吗,我记得你都是晚上工作,有空吗? [沉光]:只要你需要,我随时有空。 于是郁舟搭上回合租房的公交,就在晃晃荡荡的公交车上跟沉光组队开了一局。 郁舟本来就菜,破破烂烂的公交又晃得特别厉害,在哐当哐当仿佛车要散架的声音里,他更手滑,连累得沉光死了好几次。 沉光本来可以全身而退,再去敌方阵营杀个七进七出,但郁舟被对面好几个人埋伏围攻,被打得昏头昏脑团团转,沉光为了把他救出来,自己耗光了血条,愣是让郁舟一次也没有死。 沉光今天的态度不知为何出奇地好,不怎么说话,一味护着他带他打,被坑了也没说什么。 沉光只在空隙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最近那个小白脸还有没有找你。” 郁舟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沉光指的“小白脸”是风焰。 郁舟边操作游戏,边用那模糊失真的传声麦随口回他:“没有,我把他游戏和微信都屏蔽了。” 虽然沉光上次让他跟别人都断了,但他屏蔽风焰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风焰实在太频繁找他,他受不了了,才暂时屏蔽了风焰。 那头沉光默然了半晌:“……你还跟他加了微信?” 本来游戏的传声功能就差,沉光的声音又放得轻,郁舟没有察觉出这句话里的情绪。 这局游戏很快结束,沉光在私聊窗口里,丢了一串微信号给他。 [沉光]:加。 郁舟想了想,他对沉光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大约因为沉光是极端干净讲究有架子的人,不会像风焰那样不克制地话那么密,三天两头被郁舟拉黑名单。 郁舟不喜欢总烦自己的。 沉光一直有点端着,性子天生冷,再喜欢什么都不会溢于言表,但郁舟有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任劳任怨地带郁舟打,因此误打误撞,倒让郁舟觉得他人不错。 考虑片刻,郁舟加了沉光的微信。 秒通过。 郁舟随心给人打了个备注。 系统一看,沉默了:【……】冤大头三号出现了。 聊天框对面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沉光:想跟你打电话,可以吗。 沉光问是问了,但并没有耐心等郁舟的回复,下一秒,他的微信电话就打来了,来电铃声清脆悦耳。 ——这个电话要是接了,就是真实音色对话了。《 》 16、生殖障碍的beta16 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吓了郁舟一跳。 他一时手滑,手机从掌心里脱落出去,又紧急伸手去捞,手机跳跃几下,最终抓住时,指腹已不小心按在了接听按键上。 “……” 通话界面从00:00开始计时,一直沉默地走到第十秒,对面才传来了声音。 “小玉,我想见你一面。” 音节明晰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殊响清越,带着一丝难察的小心翼翼,声轻得几乎要被公交车哐当哐当的杂音淹没。 郁舟本来只是有点措手不及的忙乱,在听到这把嗓子的瞬间,却是瞬间如坠冰窖,通体生寒。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他不久前才听到过。 郁舟已到了听到这个声音便全身应激的地步,汗毛耸立,瞳仁发花,整个人都为之一僵。 电话另一边等了十几秒没等到郁舟的回复,语气低落下来,如落泉漱玉,天生该用来登台唱歌的好嗓子,此时说话态度放得极卑下。 “不愿意见也没关系。” “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又是几十秒的安静。 电话另一边渐渐变得踌躇不安:“……小玉?” “你还在吗?” 郁舟终于回神,如受莫大惊吓,脸色煞白,猛地挂断了电话。 沉光……怎么会是沈熠! 郁舟手直打颤着,发抖然而迅速地拉黑了沉光的所有联系方式。 郁舟死命遏止自己去回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去浮现,两个小时前,沈熠易感期发作的模样。 冷然的脸,厌恶的眼,寒芒肃杀的唇钉。 特别用力的手指,如铁钳般牢牢掐住他的腮。 他说——我真的,很恨你。明明我有喜欢的人,可是第一次有感觉,居然是因为有一天你注视我超过了十秒。 沈熠所说的喜欢的人…… 沉光方才突然的告白…… 脑海中有两根清明的弦即将相搭在一起,郁舟却不敢再想下去,不敢再去深究真相,立时掐断思绪。 郁舟惶惶不已,急求一个支撑点,不禁去翻出风焰的微信,将风焰拉出黑名单,想发些消息给风焰,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只要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指腹仓皇按下。 屏幕一暗,彩铃响起。 郁舟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刚刚,把“发消息”,按成了……“语音通话”。 他的眼睫不知为何高频簌簌发抖,又心有余悸又昏头昏脑,迟钝了两秒,正要挂掉,却已被风焰迅速接通。 对面是一道极其年轻的嗓音,音色明明朗朗,语气兴奋:“小玉!你终于肯理我了。” “都是我不好,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不理我,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喜欢的游戏礼包我都给你买,只是你千万别再不理我……” 郁舟两耳轰然嗡鸣!若有一支金属音叉在耳膜之侧高频振动,金声振然,将末梢神经都震得一时麻痹。 怎么会…… 又是…… 特别、特别、特别熟悉的声音。 “咕咚。”郁舟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风焰,是盛炽……?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他慌张挂断电话,令那道兴奋的声音从耳边戛然而止,随即忍着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急急将风焰的所有联系方式拖入黑名单。 郁舟双眼仓皇噙泪,语无伦次:“会死的,肯定会被打死的……我花了他们那么多钱,他们要知道是我,肯定弄死我了!” 系统心生怜爱,友情提醒:【游戏要不要销号?】 “销!销掉!”郁舟连声忙答,又一顿,“等等……还是卖掉吧。卖掉。” 他游戏账号收过好多礼物,值好多钱,他不太舍得注销。 但要细究起这个号具体值多少钱,郁舟不太确定。 他只知道风焰和沉光给自己送了好多东西,一开始收礼物的时候他还会去查一下收到的礼物值多少钱,但后来他们送的太多了,这个游戏里各种币分类又多,他算不清楚,就没再算了。 郁舟有点焦虑地咬了咬手指甲,最后按他认知内的大额金钱来定价,定了大几百元。 他研究半天卖号的流程,终于研究明白了。 游戏号刚挂上去,就被秒拍了。 买家噫噫呜呜地感谢他,说着些什么“大好人呐大户人家呐做慈善呐太感谢了大人主人爸爸”的话。 郁舟长舒一口气,这下他把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了,还小赚了一笔钱,他已经很满意了。 系统微觉不对,暗中核查一番,发现市场价是这个成交价的五百多倍。 系统沉默了。 ……一般中心人物都是会给炮灰花这么多钱的吗? · 郁舟买了一堆泡面,接下来几天都躲在卧室里,不敢出门。 哪怕沈熠和盛炽还不知道他们的游戏搭档就是自己,他也心里有鬼,把自己缩作鸵鸟。 在无人打扰的三天里,他把直播一直开着放在旁边,但并没有刻意去面对镜头做什么,也不去关注弹幕在说什么,只是那样放着,为了凑直播时长。 终于安稳地凑够了这周的时长,郁舟微松一口气,关了直播。 手机熄屏的同时,卧室的门忽然被笃笃敲了两下。 不知道是谁找他,但左不过那三人。 那三个,每一个,他都不想碰上。 他装作自己在忙没听见,然而那门又被敲了两下,外面的人见始终无应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郁舟。” ——是盛炽。 郁舟装不下去了,磨磨蹭蹭地去开了门。 “跟我去崇雅。”盛炽语气平静无起伏,像只是提起了一件寻常事。 郁舟难以理解,好像听到了另一种难懂的语言。 盛炽垂着眼帘看他:“今晚七点,崇雅校友篮球联谊赛。” 以前在私立高中崇雅就读时,郁舟就知道崇雅常举办校友会,邀请校友回去联络感情。 郁舟不太懂:“……肄业的也要回去吗?我没有收到邀请,不用去吧。” “他们去的都带伴,我临时找不到人。”盛炽语气缓和,“你陪我去一趟,我请你吃饭。” 只是回一趟母校,不痛不痒的小事。 郁舟被盛炽的眼睛注视着,压力陡增,怀着面对盛炽的浓重心虚,撇开眼睛,点了头。 周六晚七点。 崇雅篮球馆的灯光大开,照得场地通透敞亮。反光的赛事级地板澄明如水,完备的地热系统铺遍全馆,是崇雅斥巨资所造,为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所钟爱。 尤其是alpha对此极为推崇,在这里可以进行枯燥高中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发泄,几乎成了他们的青春锚点。 崇雅一旦举办校友联谊赛,受邀者无不应约。 盛炽一身宝蓝色球服上场时,途经观众席第一排,与无数只极力热情伸出的手掌随意相击,稀松平常地一一拂过。 他听着些不同班、不同届的校友努力凑上前的寒暄攀谈,姿态游离,眼睛却在前排认真巡视,像在找什么人。 郁舟穿过偏僻的角落,在比赛即将开始时,挑中了一个极靠后的位置,开始漫长的、百无聊赖的等待。 开场哨鸣。 场上十员立时身随球动。 数双球鞋与地板摩擦出嘎吱声响。 黑发蓝瞳的年轻alpha矫健得若一头雪豹在赛场间穿梭,凭借极佳的球感,指根托住篮球,核心肌群鼓张,跃起、拨腕,一气呵成,三分入框。 宝蓝色球服衣角被气流掀起,淋漓的汗水从堆垒齐整的腹肌沟壑间淌下。 带球上篮、后仰跳投、单手灌篮。 扣篮力度之猛都令人忧惧是否会将篮框扣碎。 盛炽不断进球。 场内惊呼阵阵。 在示意中场休息的哨声里,盛炽扯起球服衣领擦汗,眉眼带着刚剧烈运动后的冷峻凶劲,反身走向观众席。 剧烈运动后全身暴汗,汗水将球服上衣与短裤都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的骨骼、紧实的肌肉。信息素也势如海啸,在不受控地汹涌外泄。 数人激动围上来,等待多时只为此刻给他递水递毛巾。 盛炽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分出去一个眼神。 他径直阔步流星走向最后一排,炯炯辉烈的蓝瞳若抑着火焰。 郁舟正窝在座位上,将快喝完的矿泉水拧紧,忽然感到一片阴影投在了自己身上,随即手中的矿泉水瓶被人一把夺去。 ——好出息的alpha。 那么多人递的满瓶的新水不要,倒来饮beta喝剩得只余一瓶底的。《 》 17、生殖障碍的beta17 本就所剩无几的矿泉水,仰头饮尽,仍难解渴。 盛炽额发尽被汗水打湿,额发下暗蓝色的眼瞳清湛炯炯,眉睫湿漉,略带喘息。 “坐这么后面。生怕我找到你?” 他的语气很难说是不好,或有不甘。 “你甚至没为我准备水……” “刚刚在场上打球,我每一眼都在找你。” “我打得那么辛苦,你到底有没有在看?” 盛炽的眼睑很细微地下垂一下即抬起,稀朗朗的笔直清晰的睫毛成簇,在这似怨非怨的片刻里衬得眼睛澄净无辜。 郁舟茫然,不知要回答什么。 他打得辛不辛苦,跟他看不看的,有什么关系…… 见郁舟毫无反应,似乎都没在认真听自己的话,盛炽心有不愉,但只归咎于场馆太大、人太多,郁舟的注意力才如此分散,于是拽起郁舟,硬拖着他往更衣室走。 崇雅的隐形特权被盛炽用得淋漓尽致,他有独立的一间更衣室,哪怕毕业快半年,崇雅都还为他保留着他专属的那间。 盛炽的掌心握着郁舟的手腕,体温高得几乎令郁舟感到滚烫,他一直想挣开,反倒弄得自己满头大汗。 进了更衣室,地热的供暖效果越发好了,盛炽反锁上门,终于松开了抓在郁舟腕部的手。 盛炽习惯性地掀起球服欲脱,掀到一半,动作一顿,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身旁还有人在,于是又将衣摆放下,转而去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物。 “在这等我。”盛炽丢下这一句,就带着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淋浴室。 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alpha在里面冲凉,水声如瀑。 郁舟只觉得自己快被密闭空间里的供暖焖熟了,被黏腻的汗弄得从头到脚都不舒服,颊侧流着汗,将自己的外套一件件剥掉。 等盛炽从淋浴室出来时,见到的便是郁舟脱得只剩一身贴身薄衫,袖子还高高挽到了肘部,香汗淋漓地坐在更衣室中央的长凳上。 腴腻的臀肉压在坚硬的凳上,溢出肉弧,浅色的木质长凳都被拓印出深色水痕。 盛炽皱眉,对他说:“起来。” 郁舟低头一看,木凳被自己坐出一大片水印子,他把这凳子坐潮了,伸手一摸好湿,吓得连忙起身,以为要被盛炽责怪。 盛炽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洁白的浴巾,铺在长凳上。 盛炽低垂的视线掠过beta的薄衫下摆,若隐若现的臀腿上是被坚硬木凳压出的红痕,只一眼,随即若被毒蛇噬咬了一口般猛偏开了脸。 “铺好了,你坐吧。” 郁舟不明所以,只觉自己在这里无论是弄坏什么都赔不起,忐忑地复坐下。 坐在特别厚软的盛炽的浴巾上。 盛炽洗浴后换了一件宽松无袖,清清爽爽地敞着锁骨,随性自然。 残留水珠但富于灼热质量的臂膊外裸着,他没在意自己擦没擦干水渍,从衣柜里又抽出一条略小的洁净毛巾,扔向郁舟。 “擦汗。” 郁舟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也早忍不了自己一身汗了,于是从脸,到脖子,一路往下,有汗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片刻的安静安稳,让郁舟的状态略有放松。 盛炽姿态舒展,清畅闲适,收拾着自己的运动包,在一片寻常无奇的氛围中,忽然喊了一声:“小玉。” 郁舟毫无防备,下意识应答了一声:“嗯?” 应声完,郁舟手中擦汗的动作便僵住,他知道不好了。 他胆颤地抬头去看,正与盛炽骤变阴鸷的眼神对上。 郁舟的心理防线一溃千里,慌急失措,当先结结巴巴地认错:“……对不起……” 盛炽没有在当下立即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郁舟发寒的胆子上。 郁舟坐着但忍不住往后退,双腿曲起磨蹭,将身下垫坐的浴巾都蹭得后挪,原先被主人铺得平整无一丝皱褶,现在被糟蹋得湿濡凌乱。 盛炽在他身前距离极近时驻足,弯腰时吓得郁舟身子后仰,盛炽却只是从他身侧捞起即将垂落在地的浴巾一角。 “退什么,给你铺的浴巾都要掉了。” 盛炽语气情绪莫辨:“都说了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再不理我。” “你还是跑了。想跟我断掉。” “原来你也知道要怕?” 盛炽倾身,已凭体温将水渍蒸发的干燥手掌,去抓郁舟的手臂,与郁舟的微汗肤肉相贴。 “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应该很得意吧?” 郁舟极力往远离盛炽的方向躲,笨嘴拙舌,顾左右而言他:“你,比赛还有下半场……” 盛炽打断:“有替补顶上。” 他语气幽冷,静肃得可怕。 “两次都栽在你身上,我认栽。” 这个beta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心上人刚主动打了电话,就断联一切,人间蒸发。在游戏私聊里苦苦联系小玉,却等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回复——他居然卖、号、了。 账号买主还十分贴心地告诉他,原号主给他的备注是“送钱送得很勤的冤大头一号”。 至今盛炽回想起那一天,得知小玉游戏账号易主的消息,仍咬牙切齿,说不清是恨是痛,只觉心里好像在滴血。 花钱向游戏账号买主买来原号主遗留的个人信息,天昏地暗地查下去,最终发现“小玉”的背后竟然是郁舟。 确实,不可否认,无需自欺欺人。那一刻,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世界如玻璃般咔擦碎裂的声音。 他恨死这个beta了。居然敢一次又一次,耍弄他。 盛炽的眼底还残留着连夜没睡好的红血丝。 ……但是没关系。 在一开始怎么都联系不上小玉的时候,他就发誓——不管小玉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只要找到小玉,他只要小玉。 盛炽合上眼,眼角疲惫得酸涩发胀。 他对郁舟说:“走。跟我去医院做基因匹配度检测。” · alpha与omega伴侣来医院做基因匹配度检测是很常见的,因为这关系着他们的信息素融合度,与孕育后代的合适程度。 检测科的医生咋舌,看着面前神情冷峻的alpha与瑟缩的beta,暗道奇葩,头一次见带beta来的。 谁会费劲跟一个beta做匹配度测试呢?就算基因匹配度高又怎么样呢?不是alpha和omega的配对,已经是最大的不匹配。 ……不过这beta特别眼熟,好像几天前是跟另一个alpha来的啊。 医院向来是八卦多发地,但在当事人面前也没人敢说什么。 盛炽面无表情地由护士给自己抽血。 郁舟坐在一旁,不情不愿地也将手臂伸入窗口,在手臂被系上橡皮带时,便紧闭上眼,怕痛地偏开头。 抽血后是漫长的对结果的等待。 郁舟坐在长椅上休息,面色微白,虚弱地闭目养神时,听到盛炽说:“如果匹配度在90%以上,你就跟我订婚。” 盛炽的语气坚定而缓慢。 郁舟闭合的眼睫忍不住细微地扑扇一下。 盛炽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疯了一样,敢说出这种话。没有家里的首肯,也敢自己在外面放出这样的话。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理智的。他没有把话说死,他是定了一个极难达成的条件的——匹配度90%,这是连万千ao伴侣都难求的高度,更何况是跟一个beta? 他只是气不过,一定要拿这种话吓一吓beta,好让这beta知道他是不好惹的,招惹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郁舟等得要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盛炽去拿检测报告的动静。 他没什么力气地睁开眼睛,已经被闹得没有什么所谓了,虚惫地看向盛炽,等着对方的宣判。 盛炽站着,垂眼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看了很久,视线似乎要在纸张上凝结千百年。 寂天寞地,万物虚空。 方才心头那些纠结万状、千回百转、按耐不住的焦躁热意,都仿佛被一捧清净的厚雪掩埋,冷冷地浇熄了跃动乱溅的心焰。 他自己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才终于听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 “……匹配度90%,你跟我特别般配。” 话落,他随即将手里的检测报告揉至极皱,像扔一个破烂般扔进垃圾桶。 郁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结果,吃了一惊,想自己亲眼去看检测报告,然而盛炽没有给他机会。 他小声嗫嚅:“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这么草率……我们毕竟还不是很熟悉……” “原来你觉得我们还不熟吗。”盛炽低头看郁舟,眉眼低垂,眼神光在此刻安静无波,澄明如水。 “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我们才算熟。” 郁舟脑袋发晕,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只觉得能再骗一阵是一阵,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至少,至少,要先重新好好认识开始吧……” “好。”盛炽自从看过那份检测报告,不知为何内心就变得十分寂静,此刻眼睛专注地看着郁舟,仿佛真的要跟他重新好好认识。 “你说,要怎么认识。” 郁舟闭着眼睛胡诌:“先从简单的接触相处开始……” 盛炽:“好。” 盛炽完全平静下来,好像回到初次在合租房与郁舟重逢的那天。 那天说是重逢,但只有盛炽记得,他们曾在高中就见过面。 那一天他的神情一定很可笑,一照面,他的脸上就是难以掩饰的错愕,继而发呆发愣,最后强装镇静…… 还如三年前那个高一的毛头小子一样,没有半点长进。《 》 18、生殖障碍的beta18 盛炽将郁舟的游戏账号买了回来,又交还到郁舟手中。 然而郁舟根本不敢再上号了,只全当没有这个游戏账号的存在。 郁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但盛炽并不肯轻轻揭过,对于怎么个重新认识相处的法儿,他皱着眉认真地与他约法三章: 一,不能再把对方拉黑,不能不接对方电话,不能故意不理对方。 二,每天都要至少相处一小时,两人距离超过五米就不算相处在一起。 三,不能同时跟其他alpha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不能跟其他alpha说话超过三句。 也不知郁舟听没听清,就胡乱“嗯嗯”两声。 盛炽眉头微松:“那就从今天开始。” 一番折腾,从医院回合租房后,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 郁舟此时与盛炽坐在客厅,看一眼时间,窝窝囊囊地小声提醒:"现在已经好晚了……" 从现在开始算相处时间,那他得跟盛炽寸步不离地待到多晚啊? “是有点晚了,我也要回屋了。”盛炽若有所思,思考的结果出来了,“那你就跟我一起吧。” 一起。 一起什么? 郁舟还没反应过来,盛炽已经起身走向卧室。 盛炽打开了门,又回头看他、等他,见郁舟迟迟没反应,不禁催促:“还不过来?” 郁舟不是很情愿,但他理亏心亏,毕竟盛炽为他花了那么多钱,如果盛炽要他赔他是赔不起的。 于是磨磨蹭蹭地跟着盛炽进了房间。 郁舟垂着眼睛不敢乱看盛炽的卧室,但还是有些摆件闯入了他的视野——在盛炽书桌的正中央,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大大的书名《beta人体解剖学与组织学》。 beta什么? 什么解剖? 郁舟一看见“解剖”两个字眼,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他想不出盛炽怎么会看这种书,只能联想到一些社会新闻上的血腥案件,他紧张兮兮,心里越发觉得自己不能惹到盛炽。 盛炽见郁舟顿在那里,目光顺着郁舟的视线看去,发现自己最近刚看的书忘了收起来,脸色略微不自在,走过去将那本书塞回书架。 盛炽忽然想起了什么:“明天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我给你预约一个体检。” 他一顿,补充:“检查一下你的生殖腔。” 之前他摸的时候就觉得郁舟的生殖腔好像不太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在意、很记挂这件事,还买了相关书籍查阅。 盛炽本来关于beta的知识储备量已经算很多了,这回又买书深究,更了解到许多稀奇古怪的偏门知识,或许郁舟自己这个beta都不太清楚的。 盛炽记得其中有一个很偏门的说法。 据说,取决于腺体的发育程度,少部分beta会被诱导出假性发情。 他想起来,当初郁舟分化的时候是特别晚熟的,而且腺体特别饱满,在beta中应该算是……发育得特别好的。 郁舟一听要去体检,却是凝住了。 又去医院。他最近怎么老是要往医院跑啊。 盛炽在手机上操作线上预约挂号,让郁舟填了个人信息,自顾自给他决定:“约了明天下午。” “还有,说了请你吃饭。既然这样……”盛炽抬头,认真而澄明的眼睛看向郁舟,“那你明天上午就跟我出门,中午吃饭,下午体检。” 郁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将唇肉抿了又抿。 为了达成跟盛炽约法三章的每天相处至少一小时,郁舟一直在盛炽的卧室待到了十一点。 他从盛炽的房间出来,合上门,关门的声音正与客厅玄关处的关门声重合。 郁舟下意识回头,看见刚回来的沈熠站在玄关处,面容隐在阴影中,分辨不清神情,但似乎是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郁舟匆匆垂下眼皮,只当没看见,他有意躲着沈熠,步伐略快地逃也似的回去自己的屋子。 次日,周日上午。 郁舟本来以为盛炽是要直接带他去吃饭的地方,然而到了地方,打眼一看,店门前立着艳粉色的牌子—— 上面写着宣传语:没有信息素感到很自卑?找伴侣困难重重?那就来diy属于自己的独特味道。 “好简陋。”盛炽烦躁,不甚满意,有些懊恼,“附近只有这一家调香的。” 寻常,这种店只有beta来,为自己调一款香氛假装是自己的信息素。 也不知道盛炽带他来这是要做什么。 盛炽家里从小就给他请了很多位专门的私教老师,马术、击剑、冰球等涉猎良多,本来其中就有一门调香课,然而当时的小盛炽对其嗤之以鼻,并没有好好学。 此时盛炽听着店员的介绍讲解,神态倒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盛炽调香时,郁舟就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足尖晃悠悠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眼睛打量着店内摆满一面墙的香瓶水罐。 盛炽时而调好一瓶,拿试香纸沾取一点,置于鼻尖前轻嗅,感觉不满意,又作废一瓶。 每废一瓶,就是哗啦啦的一笔钱流出去。 店员知道今天是遇上大客户了,热情满满,十分捧场:“先生这瓶调得比上一个更好了呢,相信下一瓶肯定会更得心应手……” 直到中午十二点,郁舟都快睡着时,忽然被喊醒。 他睁开眼,盛炽擎着一小瓶淡蓝色香水在他面前。 “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盛炽扭开脸,“虽然只能模仿出七成……” 郁舟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于是这个alpha调出自己信息素味道的香水,想让郁舟闻到。 郁舟一张带睡意的粉白脸蛋,去凑近瓶口闻香。盛炽忍不住直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睁不开但细微扑扇的眼睫。 他在闻一个alpha,最私密的气味。 清淡空灵,是水生调的气息,带着微微的苦涩,闻起来像一阵干净的海风,或是某种水生植物。特别年轻,特别自由。 郁舟视线飘忽,无处安放的眼神轻轻落在店内的装饰性文艺标语上。 ——气味是情感的具象化。 ——是一个人能被记起的最浪漫方式。 盛炽连香水瓶带配方卡都给了郁舟,略带停顿地问:“你觉得,好闻吗。” 郁舟其实有点晕香,但没有说出来,只晕乎乎地点了下头,然后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衣兜里收起来。 到了吃饭时,郁舟忽然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这周直播打赏是不是还没拿满一万?】 郁舟一激灵,一下子吓清醒了。连忙打开手机,登上eros去看收益情况。 算上之前禾名打赏的六千,加上其他观众零零碎碎凑起来的一千,还差三千。 今天,是周日。是经纪人勒令他赚到一万的最后期限。 郁舟眼睫直颤,焦虑之中,忽然看到一条两小时前收到的私信。 [sy]:开个价,你来这跟我见面。 附带一条同城定位,是一家私人影院。 郁舟以为对方只是要请自己看电影,本来就已经是去占人家便宜了,还要从人家那拿钱,于是下了莫大勇气,才狮子大开口。 [小玉]:三千块。不要转账,你打赏给我的直播间。 [sy]:可以。但是我要你现在就来见我。 现在? 郁舟小心地抬眼瞄了下正在认真勾选英文菜单的盛炽。 盛炽正揣摩着郁舟的口味,点了郁舟可能会喜欢的前菜、主菜、甜品。 “对了,给你预约的体检是下午两点。”盛炽随口提醒了一句。 郁舟酝酿着撒谎,全副心神都系在怎么开溜上,盛炽刚刚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清。 最终他用了一个很烂的理由,口齿含混地说:“我……我去趟洗手间。” 郁舟做贼心虚,眼睫直抖。然而盛炽没发觉,只是轻嗯一声。 于是,本来正要跟一个alpha吃饭的beta,转头就去赴另一个人的约了。 对方已经在私人影院开好了小房间,发了房间号给郁舟。 郁舟循着定位,匆匆打车过去。 是一家很小但很干净的私人影院,中午没什么生意,一片静悄悄。 郁舟找到相应的房间号,刚敲了第一下门,还想连着敲第二下时,房门便猛然洞开,一只手臂迅速伸出,圈揽住郁舟的腰身就往里头拖。 “唔唔!”郁舟慌急挣扎,嘴却被人死死捂住,后背贴上一片宽阔硬实的怀抱。 小房间里没开灯,在视觉受蒙蔽时,触觉和听觉便越发清晰。 有一只手轻掐他的腮肉,指腹带着乐器磨出的薄茧。落泉漱玉般的声音在昏暗中幽幽响起。 “这几天想见你一面都很难,躲我?” “躲得了一辈子吗。” 混乱中郁舟将一个什么东西打落,啪嗒,色彩鲜艳的一部小电影忽然投屏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电影帧页换动,光影流淌在两人的身上,郁舟勉力抬头,视线撞入沈熠明明黯黯的眼底。 意念的千回百转,只是瞬息的停驻。 自顾自播放着的电影旁白悄声念道: “tunesaisjamaisàquelpointtuaimesquelquun,jusquàcequetulevoiesavecquelquundautre.”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直到你看见他和别的人在一起。《 》 19、生殖障碍的beta19 也不知道,一句电影旁白戳中了谁的心事。 沈熠的指腹倏然对力道失控,不小心掐重了一点,在郁舟脸上捏出了一道无辜可怜的红印子。 沈熠当即松开了手。 从禁锢中解脱,郁舟下意识反应便是躲,连退好几步,腿被一张床绊到,噗通摔在了大床上。 比起郁舟的窘相,沈熠停顿片刻,随即从容不迫地开始卸下外套,搭到壁挂衣钩上,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挽起一截衬衫袖子。 真从容么?倒也未必。 从提前进这个房间起,半个多小时,他都维持在一种不必要的守株待兔的警觉状态。直到郁舟确确实实进来了,走不掉了,他才略微放松,才记起自己身在室内,该卸外套了。 一个小房间,面积几乎被双人大床占满,没有正经敞亮的光源,唯有投影仪在勤恳运作。 电影画面色泽鲜妍的反光,投映在沈熠轮廓冷厉的半片面庞上,犹如红灯映雪。 “躲什么。”沈熠垂下视线,俯视着已退得与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郁舟,“你在游戏里不是答应我跟别人都断了?” 一句话,却承载了极大的信息量,震得郁舟脑瓜子嗡嗡,饶是再迟钝,他也感到大事不妙了。 郁舟就如一只掉入狼窝的兔子,紧紧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不听不看就能让危险凭空消失一样,双手抱头、双眼紧闭,语气哆嗦:“不是我……” “不是你?”沈熠轻呵一声,“风焰就是盛炽吧。他都耀武扬威到我这了。” 沈熠深深凝眉,觉得盛炽那种alpha简直不择手段、心无廉耻。 几天前,小玉突然失联,游戏里和微信上都联系不到人。沈熠刚调查出些眉目,游戏里却忽然收到了来自“小玉”的私信。 [哥哥嘴硬要治]:以后别来找我了。 非常拙劣的手段。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本人发的信息。 但沈熠还是极端在意,为什么小玉的号会到了别人手上? 那条信息是盛炽发的。 在买回小玉游戏账号的当天,盛炽就魔怔一般,忍不住翻遍了号上的所有聊天记录。 最后打开和沉光的聊天框,发现小玉给沉光的备注也不过是“送钱且为我死八百回也无怨无悔的冤大头二号”后,冷笑一声,随即发了一句断绝的话,然后将沉光从小玉的好友列表里删除。 这一系列操作,弄得那边沈熠大为火光,逮着一点蛛丝马迹就彻查到底。 最终水落石出。 甚至一路顺藤摸瓜,还扒出了小玉的直播账号。 · 沈熠一步一步走向郁舟。 郁舟耸起肩膀,手撑在床上,不住地往后退,直到背撞上了墙壁,整个人都被沈熠堵在了床角。 沈熠弯腰,一掌抵在郁舟身后的墙面上,自上而下将郁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沈熠的微表情管理能力天生出色,此时神色却止不住地发寒,冷到冰点。 “没有生理常识,也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的人……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郁舟困惑摇头,可是他真的以为只是来看电影的。 沈熠的眼睛直盯住郁舟。 这样的脸,这样的表情,简直是,让人想要…… 沈熠骤然抓起郁舟的小臂,手背指骨上苍白的筋腱伸展鼓起,若要迸出。 看着很用力,其实力道都用在了极尽克制上,五指发僵,也未曾抓痛对方一点。 就这样,郁舟的眼睛也要惶惶地泛泪,发大水的春潮一样晃荡。 看着这样的脸这样的神态,沈熠无法厉声相向,但实在有极度在意的事,微微切齿: “你到底有过多少个男人。” 郁舟条件反射地装鸵鸟,只会一味把自己蜷缩起来,蒙头往被子里钻,不让弱点暴露在外。 沈熠不肯轻易放过他,徒手将他抓出来,居然是极在意极认真的,不依不饶地又问他一遍:“有过多少个。” 郁舟早就六神无主,哪还有耳朵去听沈熠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沈熠在问什么,但沈熠神情很凶,他不敢不答,觉得沈熠可能是在问他的游戏列表里有多少个像风焰一样的组队搭子,于是掰起手指头,边数边念出声。 听着数字越来越大,沈熠额角的青筋直跳,最终忍无可忍地去捂上郁舟的嘴,斥道:“够了!” 好离谱。 真是疯了。 什么鬼,怎么会这么多,这得是做了多久那种勾当。 见沈熠莫名暴怒,郁舟为免自己被揍,连忙安抚他:“你别生气,他们,他们技术都没你好……” 沈熠如被下了定身咒般蓦然定格静止。 “能跟你不相上下的只有风焰……”这是实话,但郁舟急中生智,想了想又违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的技术比他更好一点。” 沈熠听得一怔一怔的,思绪被唬得一恍一恍的,声音飘忽,语气奇诡:“你怎么知道他的技术怎么样,你们……试过?不对,你怎么拿我的技术跟别人比,厚颜无耻。况且你怎么知道我的……” 郁舟很不好意思:“我玩了很多把,很多人带过我,但只有你们两个才能带我赢。”而且胜率奇高。 沈熠终于听明白了,这beta居然是在跟他讲游戏。 他脸色瞬间阴了,沉得要滴水一样。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郁舟不明白沈熠的情绪怎么又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了,困惑不已。 忽然,郁舟的手机响了。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铃……” 郁舟摸出手机,还未看清屏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便伸来,往上一划,挂断了。 刚挂断,第二通电话又不依不饶地继续打进来。 来电显示人是盛炽。 沈熠再次强行挂断。 两通来电后,手机便寂静了,再没有电话打来。 郁舟小脸微白,他不敢想象在他放了盛炽鸽子,还连续挂断电话后,盛炽会是什么反应。 “我,我要给他打回去……” 沈熠眉骨压低,眉骨下方一片阴云似的翳影:“不准。” 郁舟要去点回拨,沈熠却擒住他的手腕,郁舟挣扎扭动间,一个玻璃瓶从他的衣兜里滑落了出来。 “啪啦!” 玻璃瓶碎了,水生调香水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如海风吹过整个房间。 唯有二人的小房间内出现第三者的气味,仿若二人世界被插足一般。 人不在,信息素的味道倒还能来侵犯别的雄性的领地。 沈熠冷冷地看向那一滩玻璃碎碴,自然分辨得出这是仿着谁的信息素调的。 “真是阴魂不散。” “你放我走吧。”郁舟很苦恼,很纠结,“再不回去,盛炽肯定生气……” 沈熠声音凉丝丝的:“你怕他生气,就不怕我生气?” 郁舟难得急中生智,想出一个端水的好办法,笃定道:“也怕的。都怕。” 不论这beta,是不怕他,还是说怕他,沈熠竟都觉得不称意。 他们的关系,难道一定要用怕不怕来衡量吗。 沈熠不说话,郁舟便感觉到沈熠对他这个回复不满意,但郁舟想不明白,他说了“都怕”,已经是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得平得不能再平了。 线上是风焰和沉光,郁舟在这头聊两句,就要去另一头聊,开着两个聊天窗口,已经手忙脚乱。 线下是盛炽和沈熠,在那边又是调香、共进午餐,又要来这边赴约私人影院,他终于忙不开、吃不消了,出问题了。 小房间内片刻的凝滞沉默。 沈熠渐觉怪异:“我们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郁舟忙摇头。 “那为什么。”沈熠难以启齿,越发觉得异样,“现在特别像……” 特别像,郁舟是出来跟他偷吃的,然后被伴侣发现了,急着赶回去。 ……但是分明什么都没吃到。 花三千块,只是跟合租室友见一面,什么都没做。 沈熠眉眼静敛下来,命令般对郁舟说:“去洗澡。” …… 郁舟着急忙慌地赶回餐厅时,盛炽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摆了满桌冷却然而一动未动的菜肴。 郁舟人还没站稳便急声道歉:“对不起……” 盛炽:“二百零一。” “什么?”郁舟懵然,顺着盛炽的视线看去,发现盛炽垂着眼睛在看桌上一盘烤面包。 烤得焦香的面包片上撒着一层芝麻。 “一共二百零一粒芝麻,我数了五十遍。”盛炽说着,自己似乎也觉得自己可笑,轻轻自嘲一声。 郁舟笨嘴拙舌,嗫嚅几下,除了道歉还是道歉:“对不起。” “说过的话为什么不记得。你真的是,特别爱毁约的,特别坏的……”盛炽喃喃着,最终话未尽地止住了。 “吃过了吗。” 郁舟呆了下,才反应过来盛炽在问自己什么,迟疑地摇了摇头。 盛炽重新点了份奶油蘑菇汤,好让郁舟能有一口热乎的吃。 郁舟拿面包片沾奶油蘑菇汤吃,吃得很慢,很小心,时而觑一下盛炽的神色。 郁舟将最后一点烤面包都吞咽干净,惴惴不安地小声问:“还去医院体检吗?” “不去了。”盛炽掀起眼皮看一眼时间,早就过了预约的时间段。 看郁舟吃好了,盛炽才问:“你前面去哪了?” 郁舟口齿含混地说:“也没去哪……” “郁舟,我不瞎。”盛炽直直凝视郁舟。 “离开一趟,连外套跟毛衣都换了。” “你不会是刚从别人床上爬下来的吧?”《 》 20、生殖障碍的beta20 郁舟浑身一僵。 他的眼睫不安地高频颤动起来。 他张口欲说什么,却被盛炽打断:“不想听你狡辩。” 郁舟心里藏着事,特别没底气地说:“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盛炽是信了还是不信,在回去的路上,郁舟亦步亦趋地跟着盛炽,思绪乱糟糟地飘到了一个多小时前。 · 一个多小时前。 沈熠对郁舟说:“去洗澡。” 他厌恶地看了眼地上碎裂的香水瓶:“一身都是这么重的气味,你也不想回去被发现这东西碎了吧。” 郁舟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这只香水瓶盛炽刚给他就被他弄碎了,要是被盛炽知道,他得吃不了兜着走吧。 私人影院的小房间自带淋浴室。掩盖此事心切,郁舟想也不想就要进去,忽然又被沈熠拉住。 “等下。”沈熠凝眉,“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吧。” 郁舟的外套乃至更里一层的毛衣都深深被香气渗透,如果不换掉,还是无法摆脱这味道。 好在私人影院边上就有商场,沈熠走前叫了客房清扫服务来处理香水瓶碎片,又是开了排气扇又是开窗通风,才带郁舟出门。 在商场里,沈熠略扫一眼便挑了几件衣服,让导购包装好结账。 郁舟接过装着衣服的纸袋,低着脑袋小声细气:“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不用你还。”沈熠默然了几秒,而后语气莫名,“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也不差这几个子了。” 郁舟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 回私人影院原来的房间后,郁舟进了淋浴室,将自己从头到尾都细细搓洗了一遍,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郁舟踟蹰地走出浴室。 沈熠买的衣服偏大了,风格也与郁舟平时穿的迥异。 整套都是烟灰色的主色调,廓形的貂绒开衫,窄版的高领毛衣。细细的羊皮腰带一束,浑然一个特别靚的小男生。 沈熠向来是衣品特别讲究的,特别潮的,哪怕挑选时考虑到要适合郁舟,还是令郁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还是漂亮,但漂亮得让人耳目一新了。 郁舟的头发还湿漉漉着,犹带水汽的一张脸显得雾蒙蒙。皮肤奇薄,于是在热气蒸腾下轻易就泛粉。 此时低垂着脸,洗过热水澡后神情有些惺忪睡意。 沈熠倚在床头,支着下巴,无声地抬眼打量他片刻,起身走近。 郁舟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熠却没做什么,只是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项链,对他说:“伸手。” 郁舟迟钝了一下,而后迟疑地伸手。 沈熠握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将项链放进他的掌心。 “戴上。” 郁舟糊糊弄弄地随便戴上。 沈熠皱眉,他在穿搭上有追求极致完美的毛病,不禁直接伸手绕到他的颈后,替他调节项链长度。 手指在解开搭扣时,沈熠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郁舟后颈处长得饱满的腺体,弄得郁舟忍不住颤瑟了下。 沈熠也滞了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声音淡淡:“好了。你把头发吹干就走吧。” 于是,郁舟就这样穿着一个alpha亲手给他搭配的衣服,并戴着对方的项链,回到了另一个alpha的身边。 然而,紧赶慢赶回到盛炽这边,还是耽误了很多时间。 并且他毫不知情,此前盛炽是见过沈熠戴那条十字项链的。 回到合租房后,盛炽也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郁舟知道今天完完全全是自己理亏,他再迟钝,也明白盛炽不可能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第二天是周一,郁舟问系统要了盛炽的课表,就在晚上七点前到了a大,进了盛炽晚课所在的教室。 偌大的教室,郁舟磨磨蹭蹭地装作不经意地在盛炽身旁坐下。 盛炽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郁舟今天走这一趟,全权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亏心,他过不去这个坎的话会一直睡不着觉。 他立刻将盛炽说过的话扯来当大旗:“你说的,约法三章,每天相处至少一小时……” “随便你。我都不记得了。”盛炽语气冷淡,好像已经不在意了似的,口是心非。 片刻后,又想起什么,动作幅度很微小地侧头看了眼郁舟,发现郁舟很乖地戴着口罩,大约是还记着他之前说的老师认人。 尽管戴了口罩,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还是过分漂亮了。 忽然一条围巾被扔到了郁舟的怀里,继而郁舟听到盛炽不冷不热地说:“围上。” 郁舟熟练地把自己的头脸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郁舟的手机就静静摆在桌上,似乎来了条软件通知,于是屏幕亮了下。但他并没有发现手机屏幕的变化。 盛炽无意间瞥了眼,眼神微顿。 那是个暗粉色藤纹心形的app图标。 [eros提醒您,您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私信。] [用户7904888:九千一晚,约吗?] 盛炽的太阳穴鼓跳了下,这两天他本就疑心暗鬼,有气难言,此时宛如捉奸捉到物证般,终于不由自主地怒火中烧。 eros——虽然一直流通得隐秘,却鲜有成年alpha不知的色情直播app。 真就那么缺钱吗? 缺钱,也大可以找他。何必找别人? 别的莫名其妙的人给的也没有他给的大方,为什么不选他。 他忍着那股来头莫名的情绪,将郁舟那张被围巾蒙住大半的侧脸来回审视。 一个beta,一条私信,居然弄得他一整节课心神不宁,想好好听课都听不进去……弄得他满脑子都只想着,郁舟干这种事情到底干了多久,收过多少这样的私信,难道会答应、会赴约吗。 直到下课,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盛炽观察着郁舟边走路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食指戳着屏幕,似乎已经回复了那条eros私信。 “你今晚。”盛炽顿了顿,意有所指,“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郁舟闻声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围巾缝隙间露出的眼睛长得迟钝温吞,长得特别好,特别有欺瞒性。 盛炽略感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辗起眉尖,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敞一些:“如果你今晚有约,推了。待会儿陪我去个同学聚会,我会给你钱。” 郁舟眼神空茫,还在消化盛炽这段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话,忽然脑海里系统叮咚一声—— 【任务5:不知是在无声地反抗着什么,盛炽搬离盛家已久,经济条件也一落千丈,但不知情的人仍以他马首是瞻。你心怀鬼胎,意图在今晚的高中同学聚会上戳穿盛炽的虚假风光,令他名声扫地,颜面无存。限时:3小时,完成奖励:80积分,失败惩罚:-800积分】 盛炽仍皱着眉在等他的答复。 又要做坏事了…… 郁舟眼神飘忽心虚地移开,“嗯”了一声。 · 的士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盛炽与郁舟坐在后排各自靠着窗,挨得并不近,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盛炽刷着手机,翻看高中群聊里的消息。 已经有人到了聚会地点,拍了照片。照片里的酒吧光线昏暗,先到的几人已经开始聚众吸烟,其中一桌已经摆上了大扎的威士忌与沉甸甸的酒水桶。 纨绔的alpha一旦聚众,恶习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大烟大酒,低俗玩笑,将其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氛围没有盛炽想象中的清净。 即使此时已经快要到目的地,盛炽还是觉得那种环境糟糕得无法忍受,忍着烦意捻了捻指节:“算了。我们不去了。” 然而没有听到郁舟的反应,他侧头一看,才发现郁舟已经歪歪扭扭地靠着椅背,仰着脖子,塌着肩膀,睡着了。 盛炽的目光沉默地落在郁舟安静的侧脸上。 盛炽不抽烟,在alpha中算是很难得的。但追溯起原因,其实是因为郁舟。 早在当年见过郁舟一面,打听了郁舟的喜恶,听说郁舟不喜欢烟味,于是在高一身边男生都开始抽烟的时候,盛炽一点都不沾,没有起过任何念头。 他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草率大意了,这个聚会不仅地方不行,人也不行,都是崇雅出来的纨绔子弟。 盛炽不由得有些懊恼,他明知道郁舟当初在崇雅的风评是怎样的,居然还带郁舟去这个聚会。 他戳了戳郁舟的肩膀,郁舟的骨架细瘦伶仃,肩头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肉,弄得他只敢轻轻地碰。 好在郁舟睡得浅,很快便有了苏醒之意。 “喂,我们回去吧。你不用跟我去同学聚会了。”盛炽说。 郁舟如闻噩耗,一下清醒了:“怎么,怎么突然就不去了?” 他还有系统任务要去做呢! 要是不去了,一下子倒扣好几百积分,他之前的努力岂不都付诸东流? 他抿了抿唇,朝着盛炽的方向把身子一倾斜,很可怜地去牵动盛炽的衣角,掀着软黏的眼睫,轻声细气:“去吧,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去……特别想。” 郁舟求人没有什么技巧。 但被郁舟少有地这样小动物黏人似的一求,盛炽瞬间难以从容了。 ……盛炽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就是此刻郁舟提了更过分的要求,盛炽也不会拒绝。 “那,到了之后,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不能把围巾摘下来,不能跟别人说话,不能喝别人给的饮料。”盛炽面带难色地吩咐他。 郁舟松了一口气,重重一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于是盛炽也倾身过来,伸手握住郁舟身上松散脱落的围巾,一圈又一圈,仔细地重新缠好,将郁舟的脸蒙住不让人看。 在轿车前排的一块小小方方的后视镜里,映出姿态相亲相近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仰脸,一个垂首,过大的身高差在此时都显得很合适,契合至极。《 》 21、生殖障碍的beta21 夜色越深,酒吧内越是人声鼎沸。 即使是周一,非节非假的,想来找乐子的人也尽有乘兴放纵的理由。 22:00。 门扉骤然洞开,夹着雪的夜风刹那涌入。 人群围坐的某几桌似有所感,扭头回望,一时掐烟的掐烟,放酒杯的放酒杯,一片此起彼伏的叮铃当啷声。 热闹的氛围为之冷却几秒。 有人低声讷讷:“有人邀请盛炽了吗,他不是对烟酒不感兴趣吗……” 话未尽,后脑勺便被人拍了一巴掌,说话者于是很快知趣地噤声。 盛炽带着郁舟径直走来。 盛炽走入卡座,从小桌上随手擎起一只杯子倒酒。 玻璃杯底停着朵雪嫩的茉莉,碧透的酒液倾注而下,将花瓣溅打得东歪西倒,悠悠上浮。 有人慌忙起身要与他敬酒,有人期期艾艾地想为他点烟。 盛炽轻一皱眉,那欲献殷勤的几人又落回了座位。 “怎么停了?你们继续玩。”盛炽扫了眼卡座中央徐徐渐停的转盘,将倒好的酒递给郁舟,“这个度数低,你喝这个。” 气氛渐渐回暖,转盘又开始转动,骰子又开始滚动。 曾有几分交情的老同学观望一番,试探着来跟盛炽勾肩搭背。 “盛哥也来玩?” 盛炽微“嗯”一声。 众人都注意到盛炽身旁跟了个以围巾蒙了头脸的人,但盛炽没主动介绍,他们便不敢冒然打趣。 只是自那不知面貌的人坐下后,灯色氤氲、烟酒萦绕间,便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 郁舟被烟气熏得难受,抿了一口手里的酒,淡净甜利,又抿了一口。他不自觉地滚动着灵泛的眼珠,不安地思虑着,发愁着怎么完成系统任务。 新一轮的转盘游戏,在众人心不在焉的飘忽视线里,转速渐渐慢下来,最终指针颤悠悠指向了盛炽。 不知是谁倒抽凉气地轻嘶了声。 “啊……盛哥,你可以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真心话吧。”盛炽不是很在意,随手抽了张问题卡片亮给周围人看,由对面的人念出问题。 “真心话的问题是……现在离你最近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此时离盛炽最近的只有郁舟,他边将问题卡片归位,边毫无感情波动地回答:“同居关系。” 大约是想不到会是这种答案,念出问题的人都愣了愣,随后神情讪讪。 其实这种关乎盛炽的八卦是会疯狂流传于崇雅近几届学生群聊里的,尤其这疑似是盛炽的首次绯闻,很俱热议潜力。但现在,正主在场,并没谁有那个胆子敢去触霉头。 盛炽的电话在此时忽然响了,他本想直接挂断,但瞥去一眼,发现手机屏幕上来电人的备注赫然显示着“父亲”。 他动作停了下,撂下句“我出去接个电话”,便向外走去。 从混乱喧嚣的氛围中抽身,室外的风吹得盛炽情绪冷却几分,他不发一言,静静地等着电话对面先说话。 电话里响起一道成熟儒雅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你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因为你,她天天哭,身体状态更差了。” 盛炽冷声打断:“她这样,到底是因为我不回去,还是因为你出轨?” 对面瞬间恼羞成怒,暴怒呵斥:"盛炽!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盛炽将手机拿得远离耳畔,指腹移到挂断键上方,正要按下。 对面的alpha终究是更年长一截,很快平复下来,语气恢复正常:“你要知道,你妈妈天生体弱,一辈子只能生育一次,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盛炽垂眼,轻声轻言:“那也不是你在外面搞出私生子的理由吧。” 不等他血缘上的所谓父亲再次大发雷霆,盛炽便挂断了电话,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手机关机。 盛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至极的厌恶。 他永远记得半年前的那一天,他的妈妈打来电话问他知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他说不出话,目光遥遥地落在远处,看着所谓的父亲揽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亲昵无间,款款走入酒店。 为什么伴侣之间不能做到忠贞,为什么不能信守诺言。 对这种水性杨花的人,他永远深恶痛绝,绝不原谅。 · 酒吧内。 盛炽前脚刚走,就有纨绔alpha凑过来跟郁舟搭话。 “哎,你是盛炽的小男友吗?你怎么都不说话,把围巾解下来呗,一直蒙着多难受。”纨绔往这边挪了又挪,凑得近了,甚至要直接伸手去扯郁舟的围巾。 郁舟躲了一下,他记着来之前盛炽让他不要跟别人说话,于是闷不吭声。 虽然郁舟的脸几乎被遮掩得密不透风了,但只看那双眼睛,还是让人觉得漂亮得不行。 纨绔忍不住直盯着他看,循循善诱地劝道:“别喝你手里的酒了,那多没劲,来,我给你调一杯呢。” 纨绔调酒手法娴熟,炫技一样,香槟酒兑入加仑桑格利亚汽酒,掺杂进草莓和桃子的果肉,调出颜色漂亮的淡粉色的一杯。 他硬塞到郁舟手里,语气放得讨好:“你喝一口,赏个脸喝一口我就不吵你了,成不?说真的我觉得你特别眼熟,你说我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你呢。” 郁舟被迫握住了那只高脚杯,嘴巴紧抿,不知所措地往后躲。 “真的,这个好喝的。”纨绔坚持不懈地劝说,他知道等盛炽回来肯定就没戏了。 他有点急眼了,伸手去捉郁舟的手,携着郁舟的手将那杯粉色的酒抬起来,让杯口凑向郁舟嘴边。 郁舟不得已皱着眉,被迫呛了两口酒液。 突然,纨绔听到一道冷硬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 来不及回头,一只手就抓上了纨绔的后衣领,猝不及防被大力一扯,他整个人都重心不稳地向后摔去。 纨绔双手抱头,慌张道歉:“呃!对不起盛哥对不起……” “……” 郁舟怔怔地抬头看去。 盛炽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蔚蓝的眼瞳变得深暗,眼底情绪波谲云诡。 “他喂的酒好喝吗。” “你好像玩得还挺开的……” “看上这里哪个了?用不用我为你牵线?” “……没有。”郁舟喃喃,眼神变得有点稀里糊涂,下意识去搭他的手腕。 盛炽从之如流地反握住郁舟的手,捏着他细伶伶的腕骨,反复揉搓。 “呃,你干嘛。”郁舟皱眉。 “弄干净。”盛炽眉眼覆着阴霾,“他碰你手了。脏。”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alpha像什么呢?护主很及时的大型犬,却还没被彻底驯好,竟然还敢僭越地对主人露出凶相来。 郁舟的表情显而易见地不高兴了起来,漂亮小脸透出一点冷意。 他声音模糊,含了点烦:“又不是我要喝的……你,松手。” 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仅仅是姑且敷衍,还加了一句训诫语气的命令。 但,这么不好的语气,反而治住了盛炽。盛炽闻言就突然滞涩了一下,如被扯了一下颈环的犬。 盛炽松开手,坐回郁舟身边,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不要喝别人的。我的意思是……”盛炽顿了顿,低低地说,“他们不干净,又动手动脚的,离远点比较安全。” 郁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接过盛炽递过来的酒,抿了下,舒畅地轻哼一声,心情惬意。 盛炽总能选到让他满意的好喝的酒。 郁舟此时已经有些微醺,又贪杯地多喝了两大口,眼皮就泛上酡红,呆呆地看起了别人玩游戏。 好、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不知已经是第几轮的转盘游戏开始,郁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指针,看着转出残影的指针渐渐慢下来,最终晃悠悠指向介于盛炽和郁舟之间的空气区域。 众人惧于盛炽方才的言行凶相,不敢辩断这个转到的算是谁的。 “啊、呃那这个怎么算……” “这个不作数吧?” “不作数不作数。继续下一轮……” 怎么就不作数了! 郁舟眼睛睁圆,身体往指针的指向一挪,一下子近得与盛炽大腿贴大腿。 郁舟双眼亮晶晶:“是我,转到我了。” 他怕其他人不认还要再转,于是倾身赶紧去抽卡,后方衣摆立时往上揪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光滑的脊梁骨,白得晃眼。 盛炽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后腰,用大掌遮住那处。 郁舟抽了一张大冒险卡片,也有样学样地当先亮给周围人看,显得自己特别酷,等着别人念出卡片上的内容。 然而,等了半晌,也没有人念出来,周围人都噤声了一样,静悄悄的。 郁舟有点没装到的不爽,又将卡片转向盛炽,皱着眉毛,颐指气使:“你念给我听,快点。” 盛炽将卡片上的内容看清,蓦然气笑了,也不做答复。 “这是什么很难念的东西吗……”郁舟不明所以,将卡片翻转过来自己看,费力地看了十秒。 ——与在场任意一人,接吻十下。 郁舟屏息片刻,吧嗒了下嘴唇,喃喃自语:“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嘛……” 他开始一圈圈解下自己头脸上的围巾,这片刻仿佛慢动作片,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他,连盛炽都被他弄怔住了。 从碎发掩映的眼眉,到雪润白腻的鼻尖,到酒液浸过的、翘突鲜满的唇珠。 所有人都呆住了。 郁舟将极宽大的围巾抖开,罩住自己与盛炽的头脸,生疏地找好角度,倾身仰头去碰盛炽的右侧脸颊。 男大学生的脸颊并不好亲,年轻气盛,干燥而略有骨感,近而可闻的身体发肤的气息也是陌生的,骨子里泛出烈然的英气,带着另一性别的侵略性。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的,很细碎的,一沾即离的吻。 或许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只是短暂接触了一下。就算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客气的吻面礼,都不至于这么轻、这么迅速。 郁舟不会接吻,他以为这样简单地碰一碰别人的面颊,就是了。 围巾下,人的轮廓不停蛄蛹,一举一动,头脸倾斜的方向,下巴扬起的频率,都被围巾的起伏波动勾勒出来。 盛炽被亲懵了。 第十下,郁舟亲完欲退,终于回神的盛炽猛然扣住郁舟的后颈,反客为主,用力将他往自己脸上按。 郁舟的嘴唇肉被盛炽的齿撞到,痛得他瞬间溢泪。 盛炽完全封住他的嘴,毫无技巧,十分青涩,但亲得很用力,水声响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晰至极。 盛炽单手扶着郁舟后颈,全凭本能意识地去大力揉按那里嫩气的腺体,指腹将那嫩肉棘突直揉得发红发肿。 郁舟被弄到啜泣,呜咽着迷蒙着泪,不停推拒,含糊的声音还未说完整,便被盛炽仿佛要将他吞吃殆尽的吻吞掉。 “不要……已经、十次……了……啊……”《 》 22、生殖障碍的beta22 围巾下,郁舟不断地扭开脸逃避,盛炽锲而不舍地将他的下巴掰回来亲。 郁舟的手抓着围巾,时而揪紧,几近窒息;时而松手,被亲到泄力。 盛炽单掌托住他的臀,将他抱上自己的大腿。围巾失力地慢慢滑落,露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仍在被不住地吻着。 郁舟已经用手掌死死挡住自己的嘴,盛炽也视若无睹,便亲他的掌心。 如此怪异、野蛮、强.暴的场景,任谁都看得出受害人的不情愿,却已持续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现场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声。无数的目光都聚焦在、黏连在郁舟那张流泪的脸上。 在郁舟前后两届的崇雅学生里,他曾被数度揣测、无尽臆想,人人都笃定地认为他必定有一段惊人糜烂的青春。 无人不为他魂牵梦萦,无人不为他遗憾至今。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忍无可忍:“盛炽,你没看见郁舟他不愿意吗。” 盛炽冷眼斜乜这敢于发声的勇士,冰凉的眼神更近似于不容置喙的倨傲的雄兽。 他宣示主权般,在郁舟带痣的雪润耳垂上轻咬一口。 那位敢于出头的勇士几乎被慑住,随之愤怒,双手紧握成拳,肩头微微颤抖。 盛炽冷哼一声,正是志骄意满之时,完全暴露出了防备松懈的弱点。 郁舟终于找到机会,扬起巴掌,用尽力气掴在alpha英俊的左脸上。 “啪!” 盛炽不设防地,被郁舟打得偏了一下头,一道浅红的五指分明的巴掌印很快浮现。 郁舟形容狼狈,大口喘气,额发湿乱,衣领散乱,最上方的扣子甚至都绷开了两颗。 这是盛炽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他垂下头,乌黑鬓发散落,静了几秒,而后轻手耐心地为郁舟系上衣领纽扣。 他俯首,没生气,甚至显得很温柔。 郁舟却并不领情,抬腿蹬了他一脚。 盛炽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郁舟就要抽身离去,眼疾手快地攥住郁舟的手指。 郁舟摇摇晃晃地起身,还没挪两步,就被盛炽抓着手跌了回去,坐进了盛炽怀里。 此时众人看盛炽的眼神已经极端异样。 曾经最是厌恶这个beta的人,如今将这个beta拥在怀中。过去摆的是多么冷的脸,如今就显得有多么装。 他们认为盛炽居然被一个不入流的beta打了脸是奇耻大辱,却又嫉妒盛炽能与这个不入流的beta没规没矩地拥吻。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80。】 几滴酒就能让郁舟烂醉,意识不清得甚至没听清系统的播报声。 盛炽无视他人的眼光,将郁舟拎到自己的左腿上坐好。 郁舟跨坐在他的腿上,身子止不住地往后瘫倒,全靠盛炽的胸膛支撑,那绵软失力的躯体才有个坐模样。 郁舟眼睫湿濡,眼角殷红,闭目瑟缩:“不、不玩游戏了……” “嗯,不玩。”盛炽拨顺他的软发,声音放得出奇的轻,“给你点杯茶,再坐一会儿,酒醒一点再回去。” 郁舟又渴又晕,一连咕噜噜灌下了五杯醒酒茶,还是难受得不停扭动。 盛炽将他按定在怀里,声音莫名喑哑:“别乱蹭。” “想要……唔想要……”郁舟一会儿攀住他的脖子,一会儿向外挣扎,着急得面红耳赤,“去洗手间……” “我陪你去。”盛炽伸手扶他。 郁舟挥开他,应激得快炸毛:“不要你。” 郁舟跌跌撞撞地从盛炽膝上爬下来,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又回头,果然看见盛炽意欲尾随他。 郁舟恶狠狠地瞪人:“不准跟我。” 盛炽只好后退两步,目送郁舟走远。 郁舟越走,越觉得身体发热,忍不住伸手将盛炽刚为他系好的衣领胡乱解开,露出一小片冒汗珠的锁骨。 进洗手间时,走得太急,猝不及防撞上了人,鼻子被乍然磕到,郁舟瞬间掉泪。 一缕轻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眼前。 沈熠俯身,仔细观察他的鼻梁,只是红了点。 “还好,没撞坏。” 郁舟懵懵地抬眼,一片模糊的重影中,他只见到一只闪着银光的碧色蝴蝶在蹁跹。 他伸手想去抓蝴蝶,却被人握住了手腕,于是整只手停止在了半空。 沈熠垂眼看着那要来碰自己唇部的手指,又目光上移,瞧了瞧郁舟酡红的脸。 “喝酒了?” 郁舟呆呆地看面前的长发男人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沈熠。 沈熠洁癖发作,有些厌弃郁舟身上的酒味,却又在酒味之间,嗅到一缕隐秘的异香。 “嗯……你也来喝酒?”郁舟迟迟钝钝地问。 “不是,工作。” “啊、哦。”郁舟给出一个很呆的回应,然后温温吞吞说,“你让一下我,我进去上洗手间……” 沈熠侧身,让出通道。 郁舟进去了。 沈熠仍停留在原地,用食指指弯抵住下唇,若有所思地回忆着,方才郁舟微微红肿的嘴巴。 在酒吧这种地方,也能随便让别人亲吗? 好脏。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野男人弄的。 不过,也许他也不是自愿的,毕竟在那种混乱的氛围里,糊里糊涂被别人占了便宜也不一定。 他得告诫他一下。 但沈熠闲等了十分钟,也不见郁舟出来。 他慢慢踱步进去,试探地喊了一声:“郁舟?” 半密闭空间的洗手间内略有回音。 没有另一人的回应。 沈熠的眉渐渐蹙起。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忽有“咔哒”一声响,随即一扇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跌出来,半弓着腰,双眉紧锁,满脸都是滚烫的潮红。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知名的香气,越发浓郁。 “呜……呃……”郁舟蜷缩着,含混地发出难受的呜咽。 沈熠的目光掠过他满额细密的汗珠,落在他秾艳丰腻的面上。 沈熠冷下脸来,上前两步,拢住郁舟的脖颈,拨开后颈上细碎覆盖的尾发,定定看了两秒。 “果然。” “你居然被不知道哪来的野人弄得假性发情了。” “腺体都红肿得不能看了。” 郁舟敏感的腺体,被迫暴露在alpha的眼皮子底下,凉得如有风拂过,他忍不住伸手去捂自己的腺体:“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被野人弄还是没有发情?”沈熠眉眼压低,流露厌色。 “脏死了。” “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暂时标记。” 郁舟推他:“不需要……我没有……” “你不会是想这样走出去吧。”沈熠锢住他的手稳如铁铸,不动分毫,“你一出去,腺体就会被一群alpha咬烂。” 沈熠脸带冷意,修长的手指拆开一片由于洁癖而随身携带的一次性酒精棉,不容置喙地按在郁舟的后颈上。 就算是beta,腺体也是全身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居然被用酒精揉擦消毒,再被湿纸巾沾润浸透,最后由干纸巾细细拭干。 反复的摩擦,疼痒难忍,令腺体几乎要破皮。 郁舟瞳孔放大,应激到汗毛竖起,牙关打颤,几乎崩溃。 “你……” 怎么敢这么对我。 确保擦拭到极其干净后,沈熠才开始进行标记。 先是冰凉的温感——沈熠的碧绿蝴蝶唇钉轻轻碰到郁舟的腺体,那颗唇钉正映射着冷漠的无机质的银光。 再是麦芒般的触感——沈熠的齿轻轻对准郁舟的腺体,很轻地挨上来,刺挠的微痒。 紧接着,alpha天生尖利的犬牙,无情地刺穿beta皮薄充血的腺体。 柠檬草气息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伴随着alpha滚烫的呼吸不停地扑在颈窝。 郁舟张大了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涣散,缓缓瘫软,如果不是被沈熠捞住腰,他必定会倒在地上。 beta的腺体是退化的,无法长久地截留住alpha的信息素。由于没有相应的受体,信息素分子很快就会逸散。 然而这公认的废物腺体,此时却被alpha叼在牙间细细咬磨。 沈熠松开牙齿,在郁舟下意识哆哆嗦嗦地松了一口气时,又乘胜追击地咬了上去,再度注入高浓度信息素,进行效果微弱的加固。 如此反复。 不知咬到了第几次,沈熠才停下。 郁舟已经完全呆滞了,双眼空洞,与吓昏了没有区别。 沈熠将他打横抱起,往外走,低声安慰他:“我送你回去休息。” 郁舟迟钝地眨了下眼,豆大的泪珠自眼眶中簌簌滚落,吧嗒吧嗒将衣服布料砸出一片湿痕。 “腺体烂了……呜……烂了……” 沈熠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说话时如清泉漱玉,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该用来唱歌的,此时耐心地一遍遍哄郁舟。 “没烂。我给你看看啊,嗯,还好……养几天就好。” 刚刚释放过信息素的alpha脾气出奇地好,甚至温柔地给beta的腺体轻轻吹气。 郁舟仍是落泪,不肯要他吹,给自己建起一道保护罩一样蜷缩起来。 沈熠单手托住他,另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按照教科书上说的最能给予人安全感的姿势来抱他。 另一边,盛炽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也没有等到郁舟回来,像意外得到的甜美果实好不容易舔尝了一口就丢了,焦躁得起身要去找人。 正起了身,视线就撞上了从洗手间方向走来的沈熠。 沈熠眉眼舒展,气色清爽,长发一边轻挽在耳后,一边垂落在怀中抱着的人身上。 盛炽本不欲做停留,却不知为何,视线被莫名牵引了一般,不自觉往沈熠怀中瞧。 这一瞧,不论怎么看,那种小动物一样蜷起的情状,头型发旋、肩颈弧度,都熟悉得要死—— 看清蜷缩在沈熠怀里的是郁舟,盛炽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瞬间面沉如水。 果实原来是被人叼走了。《 》 23-30 第23章 生殖障碍的beta23 两个alph…… 面前的道忽然被人挡了, 沈熠不得不步伐一顿,狭长的狐狸眼微眯,随后展颜一笑, 不躲不闪地迎上盛炽阴沉的目光。 盛炽冷声:“放他下来。” “他累了,我送他回去,这好像不关你什么事吧。”沈熠嘴角攒着笑意, 眼神却很冰凉。 盛炽睨着人:“我带来的,当然我送回去。不劳驾外人。” 沈熠故作苦恼:“可他刚被我标记, 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了, 跟别的alpha走得太近会有排斥反应。” 盛炽的瞳孔骤缩一瞬, 指节蓦然攥起绷成白色。 他的目光微颤地落在郁舟的后颈上,腺体处的咬痕新鲜透着血色。 沈熠此时也慢慢注意到盛炽左颊上的浅淡巴掌印, 迅速意识到郁舟那样红肿的唇从何而来。 “——原来是你啊。” “——你标记他经过同意了吗。” 两人同时出声, 声音皆是含恨得从牙缝间逼出来的。 两个alpha针锋相对, 火药味浓郁, 凶得要死。 郁舟此时若有兔子耳朵, 必定是高高竖起、两耳紧贴, 僵硬缩尖的。 “郁舟,你说。”盛炽忽然喊他, “你跟谁。” 沈熠的目光也投向郁舟, 也问:“你跟他还是跟我?” 郁舟本来是很怕的, 但是, 现在一个两个的都来问他的意见,也或是酒壮人胆,他牙尖痒痒,尾椎骨积攒的麻意攀遍全身,再也忍不住, 脾气就上来了一点。 “谁,都不跟。”他挣扎着下地,哆哆嗦嗦地绷着足尖,终于落地,安稳站好,语气烦透了,“我自己没腿不会回去吗?” 只是说两句话,就把郁舟暂时的胆子跟勇气耗完了,再待在两个alpha身边,他真的会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抖成筛子。 他想也不想地往外走。 沈熠欲跟,盛炽横跨一步,将郁舟的背影遮在身后,完全挡住这个方向。 “你是在这里工作的吧。”盛炽凝神逼视他,“我会如实投诉,举报你身为工作人员竟然骚扰顾客。” 沈熠眼神幽邃地看他一眼,脸部神态转换得流畅自然,轻轻笑了:“好啊,你举报吧,反正我也不待这了。” 盛炽威胁的话已放,盯着沈熠没再有异动,边观察边慢慢倒退几步,才反身跑去追上郁舟。 沈熠停留在原地,过了片刻,反身走上live house的小舞台。在追光灯的照耀下,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蝶。人群中有一台相机对准了他,闪着红光,开始录制。 ? 暮色四合,路灯铺洒,回合租房的小路很是静谧,唯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荡。 盛炽好不容易追上郁舟,郁舟却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红着眼角,不停对身后骂:“走开,走开!离我远点,你的信息素让我难受。” 虽然闻不到气味,信息素分子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同性相斥,盛炽的信息素自发攻击着郁舟腺体内残存着的沈熠的信息素,两种信息素明争暗斗,弄得郁舟浑身不舒服。 盛炽又想凑近上去,又不得不保持距离,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靠近,躁郁得恨死姓沈的了。 盛炽几乎要咬碎了牙,头一次觉得,一个alpha居然也能这么心机婊。 “看不出来沈熠是这种人,人品低下,道德败坏……”盛炽语气冷冰冰,神经戳戳地给上眼药。 “你也没好到哪去。”郁舟气死了,怪起盛炽,“要不是你把我腺体弄肿了,我也不会被沈熠咬。” 盛炽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被骂,一时怔了下。 “而且。”郁舟的眼睛水多,即使瞪人也是润润漉漉的,郁闷透了,“不是只要亲十下吗,你亲了那么多……” “是十下。”盛炽眼神扑簌忽闪,“只是第十下的时候,亲得比较久。” “是吗?”郁舟狐疑地看盛炽一眼,只是他毕竟喝了酒,有些晕头晕脑,于是没有深究对错。 盛炽赶忙低下眼睛,浓郁的睫毛下垂,像可怜兮兮的大型犬一样,左脸上还残留着浅红色的巴掌印。 “还有,你说陪你来同学聚会能给我钱。”郁舟顿了顿。 他估摸着自己虽然才待了一个小时,但是吃了大亏,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一下。 “你至少得给我一百块……算了,五十也可以。” 听说端盘子也才时薪二十,他只是去喝了点酒,还不用付酒钱,被亲几下毕竟也没少块肉,要个一百块好像有点过分了,但五十总得有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郁舟颇有胆气地翘起眼睛:“五十,一块都不能少了。” 盛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郁舟就收到了转账提醒。 郁舟打开一看,看见金额是1后面跟着好几个0,来回数了三遍,终于确定是盛炽向自己转了一万块,瞬间呆住了。 他头一次觉得,这钱,好烫手。 “你……你是不是转错了。”郁舟偃旗息鼓,讷讷问。 “没转错。”盛炽直勾勾看着他,“你接了我,就不准再接别人的单了。” 盛炽还记着郁舟Eros上那个九千一晚的私信,本来想刻意遗忘,但还是忍不住疯狂去在意。 “什么别人的单?”郁舟困惑。 唯一纵观全局、通晓万事的系统:【……】 郁舟是收到了九千一晚的私信没错,但由于他的Eros还开着未成年模式,于是那条私信发来没多久,就被后台监测到是违规信息,自动送入垃圾桶了。 “反正,不管别人约你干什么,给你多少钱,你都不要答应。”盛炽沉心静气地说,“如果有人给你很多钱,你告诉我,我给你更多。” 年轻alpha的眼神认真,语气珍重,一诺千金重。 郁舟不知为何,内心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自在地错开眼睛:“也不用给我那么多钱,你自己生活够用吗……” 盛炽顿住了。自打半年前从家里搬出来后,他的经济条件确实大不如前,不可能随随便便给郁舟几十几百万。 他安静片刻:“我能给你的所有都给你。” 他怕郁舟不信,于是补充:“我一天接十个兼职,也会给你你要的。” 这个alpha年纪尚轻,自尊心强,这个程度的揭露自身短板已令他觉得难堪。 他偏开头,转移话题:“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药。” 郁舟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跑远,醉眼迷蒙,颇为不解。 郁舟:“系统,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听不懂他刚刚的话。” 系统沉默片刻:【没关系,不懂也没事。】 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兔。 十五分钟后,盛炽买药回来,但距离郁舟还有七步远时就停下了步伐。 他将装着几支药膏的塑料袋轻轻放在路边的石凳上,然后更退开几步。 “这是治疗腺体创伤的外敷药,你来拿吧,然后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你。” “别离我近了,不然你又要难受。” 路灯下,一前一后的两人相距数步远。然而在盛炽的刻意维持下,两人的影子却总是恰好相交,上一秒若即若离,下一秒又相缠在一起。 …… 深夜,浴室。 郁舟酒意未醒,但也跟小动物本能一样,下意识躲起来再疗伤,半夜才偷偷来给自己上药。 此时侧对着镜子,一手撑在洗漱台上,一手扯下些自己的衣领,小心翼翼地给后颈涂药。 然而终究是视线死角,无论他怎么努力扭脖子,都看不到腺体,指尖数次戳掀起伤口边缘的翘皮,疼得他嘶嘶抽气。 alpha所独有的非常恐怖的标记行为,跟野兽一样叼咬对方后颈,不顾对方意愿,只为抢先一步宣誓主权。 几乎给郁舟心头阴影又添一笔。 郁舟寻找角度照镜子看后颈时,会不自觉踮脚。浴室地板湿滑,在又一下戳痛自己,浑身瑟缩一下时,他打滑失衡地向后仰倒—— 被一只手及时地有力搀住。 秦铭拧眉望着他,神色认真凝重: “你受伤了?” 一回来,就看见这beta在浴室里,门半开着,只是无心途经,都能看见他在里面做什么。 特别笨拙地,努力地侧着身子照镜子,左臀几乎要压上洗漱台,指腹挖了一大坨乳白色的药膏,也不揉匀,就直接往自己的腺体上蹭,嘴巴里呼着热气,时不时发出嘶嘶的痛声。 此时郁舟腺体内属于沈熠的信息素已经散尽,不再对其他alpha感到排斥。 他尝试着扭动一下腿,想从秦铭怀中起身,却发现腿抽筋了,痉挛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一下。 秦铭的手只是很克己复礼地托住他的肘部,其余是他自己撑不起,才整个人无力地陷着,后背贴着alpha温热的胸膛。 “不需要帮忙的话,你摇一下头,我就走。”秦铭抬眼望向镜子,与镜中的郁舟对视。 镜中,黑发黑眼的alpha半抱着酒意滃然的beta,特别交缠的姿态,然而alpha没有分毫主观意志上的逾矩,眉目舒落,清越凛然,无端显出一种包容的气度。 自从之前在地铁上秦铭记忆断片,郁舟慌乱中谎称是自己救了他,郁舟就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状态。 他的心里是虚的,但他知道这样怯怕的态度在秦铭看来肯定奇怪,他只好尽量让自己显得态度自然,甚至得装出一点理直气壮。 “需要。”郁舟微微挺直脊背,“我看不到后面,腿又抽筋了,需要你帮我抹药。” 秦铭扶了下他乱扭的腰:“别动。” 秦铭碰开了水龙头,在水流中仔细地洗净了手,而后才去接触郁舟的后颈,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将多余的药膏撇去。 温热的掌心完全笼罩住腺体,像包住一只花苞,而后才开始轻慢地揉,律动得稍显晃荡,将药膏揉匀、乳化。 “怎么伤的?”秦铭边揉边垂眼问。 由于药膏的涂抹微微掩盖了伤势,看着是瘀血了,瞧起来伤得非常惨烈。 “嗯……”郁舟不愿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支着身子,忽觉颈后湿黏,一半是想转移话题一半是真心慌张,“我的腺体是不是流血了?” 秦铭安静片刻:“不是,是腺液。” 仿佛验证秦铭的说法一般,郁舟并没有感到疼痛,而颈后湿黏的水液却越来越多,在掌心的揉动下甚至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水多得,直淌而下,把刚抹开的药膏都含混着带走了流掉了。 郁舟被揉得,不知怎么就有些呼吸凌乱,小腹止不住地紧缩痉挛,以至于忍不住轻耸胯骨,又是弓腰,扭来扭去,难耐地去缓解异样感。 秦铭将手掌摊开在郁舟眼前,给他看,上面是一片亮晶晶的水渍:“药都白抹了。” 郁舟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闭着酡红的眼皮,梗着脖子:“退一万步来说,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都是你抹得不好。” 这几乎是无理取闹了。 秦铭的视线克制地移开,又忍不住狼狈地落回郁舟的眼皮,郁舟眼皮极薄,在酒意浸染下红得很漂亮。 然后他听见自己颠倒黑白地说:“嗯,是我的错。” 郁舟于是满意了,晃晃悠悠地挥开秦铭,准备回屋睡觉。 “郁舟。”秦铭忽然开口叫住他,神色忖度着,“你还记得那天在地铁上袭击我的人,有什么身体特征吗?” 郁舟在听清秦铭问了什么的那一刻,浑身一僵。 “不太记得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几天因为忙于公司那边的竞标事宜,秦铭一直没有去追究这件事。 但他一直在思忖。敢在那么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袭击他,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到底会是哪个仇家寻仇……不斩草除根,只怕会后患无穷。 “这种事情还是查清楚比较好。”秦铭右手轻握成拳悬置于下巴前,食指指弯轻抵着下唇,“我准备联系警方去调那天的监控……” “不行!”郁舟应激般出声。 “嗯?”秦铭略带疑惑地瞥他一眼。 郁舟眼前一阵阵发黑,牙关颤栗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要是被秦铭查出来是自己重创了他的腺体,就完蛋了。 秦铭看着他微白的脸,问:“你很冷吗?腺体受伤容易引起发烧,早点休息吧。” 郁舟无力地抓住秦铭的袖子:“……地铁上袭击你的人,看着是个精神病人,查到了也罚不了的。” “……” 秦铭的脸孔瞬间如雪般静然,漆黑的眼睛长久地凝视郁舟的脸:“你刚刚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我、突然发现其实还记得些。”郁舟说得磕磕巴巴,紧张地转移话题,仰起脸眼神哀哀,“我的腺体好像还有点疼……” 秦铭的反应如他所愿,很快话题就不再纠结于地铁那件事。 他垂眼看向郁舟颈后色泽粉红的腺体:“那我再给你揉一遍。” 郁舟于是像被捏住致命弱点的小动物一样,特别乖、特别温驯地献出自己脆弱的脖颈,眼睑细微抖动地闭眼忍受,任由alpha苍劲的手指在上面揉捏。 ? 当晚郁舟又是被亲得假性发情,又是被咬腺体标记,又是被长时间揉捏腺体。 持续性的异样感,源源不断的麻意,酥得郁舟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了。 后半夜睡也睡不安稳,一直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水在流淌,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在被子里将腰身扭来扭去,企图找到一个姿势能抻开筋骨,缓解身上怪异的酸疼乏累。 最初的一个谎后续要用无数个谎来圆,郁舟不知道昨晚自己的那番说辞能不能打消秦铭深究的念头,很不放心。 他不自觉地留意着秦铭的动向,毫无发觉自己的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客厅。 阳光温暖明朗的窗下,笔记本电脑搭在小圆桌上,秦铭边晒太阳边办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灵敲击,回复着些英文邮件。 郁舟穿过客厅,去储物柜里拿吃的。他故意走得慢慢吞吞,眼睛余光一直觑着秦铭的方向,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并不明显,然而他的目光直白得快像要刺到人家脸上了。 秦铭敲键盘的手停下了,合上电脑,收拾东西,是像要出门的样子。 郁舟一下警觉起来,生怕他出门是要去调查地铁事件,吞吞吐吐地问:“你……你是要去工作吗?” 秦铭还未答,忽然玄关处传来“砰”的一声开门声。 盛炽下午没课,刚打完球回来,一看见郁舟,暗蓝的瞳孔都溢满亮光和笑意。 他连肩上挎的运动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流星阔步来揽郁舟:“小玉!” 自从昨晚跟郁舟接过吻,盛炽就失眠了整夜……他自认为该对郁舟负责,该跟郁舟好好谈谈他们如今的关系。 奈何郁舟的作息一贯是要睡到下午的,在郁舟还没醒的时候,他已经心潮澎湃了几百回,按耐不住,只能先去做些打球之类的运动,找个发泄口。 盛炽一头黑发都还是潮湿的,脸颊和脖颈淌着运动后酣畅淋漓的汗珠,青春蓬勃,神采奕奕,长臂一展就来搂郁舟的肩膀。 郁舟爱干净,不能容忍别人的汗沾上自己,下意识便躲了下。 盛炽搂人搂了个空,愣了下,好在他知道郁舟的脾性,很快反应过来,主动说:“我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我先去冲个凉。”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郁舟:“你在客厅等我下,我待会儿有事想跟你说。” 年轻alpha的眼瞳中波动着欲语还休的浮光,最终又极其认真地反复强调一遍:“你等我。” 不等郁舟回复,盛炽脸上略微不自在地闪过一丝赧然,很快就一骨碌钻进了浴室。 盛炽的态度从昨晚就有些微妙转变,经过一夜的失眠,今天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郁舟迟钝没有察觉。同为alpha,冷眼旁观了这片刻的秦铭却已下意识有些感观欠佳。 秦铭看向郁舟:“你刚刚是想问我,要出门做什么吗。” 郁舟倏然回神,低垂的眼睑簌簌细微扑扇:“嗯……” “想知道?那就跟我一起出门。” 郁舟心里有鬼,生怕秦铭一出门就查出地铁袭击事件的罪魁祸首,此时面对秦铭心虚更甚,于是瞬间将盛炽说的“你等我”抛之脑后。 ? 出门。 郁舟跟在秦铭身后,迎着日光一抬眼,懵然发现,红灯区破旧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格格不入之物。 一辆雷涅厄斯SA700h飒然停在门前,线条凌厉,车标熠熠,出于全黑的套件与硬朗的车型而又名“黑武士”,玻璃钢哑光尾翼在阳光下若黑洞般将光线吞噬殆尽——停驻静止,凶狠沉默。 见老板出来了,随时待命的司机立即打开后排车门,机警利落。 秦铭不紧不慢地上了车,郁舟随之笨手笨脚地爬上车。 座驾体验感非常好,眼前还有一面超大液晶屏,有种坐在里面一呼一吸都是钱的感觉。 郁舟坐立不安。 从之前系统任务的蛛丝马迹里,他知道秦铭发迹了,但没想到已经发迹到这个程度。 秦铭已经这么、这么……他昨晚,还那样对秦铭颐指气使! 郁舟咬了咬嘴唇肉,自觉得罪了人,可又忍不住怪起别人。 要怪也该怪秦铭。 ……都这么成功了,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挤在一个小小合租房里。 座舱太舒服,车程又意料外地颇长,郁舟几乎要睡去。 等车停下,到了目的地,郁舟揉着眼睛往窗外一看,瞬间呆掉了。 天色已经晚了,半壁天幕的落日熔金,洋洋洒洒泼满了整片山头,疏疏落落的竹林在夕晖与山风中掀起一阵阵金绿色的微小浪涛。 秦铭已经下了车,郁舟急忙也爬下车跟上。 “你这是开到哪了啊,都出市了。来这里做什么?” 荒山野岭的,要是秦铭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他都走不出去。 “谈收购。”秦铭一言概之。 郁舟打量四周才发现,原来这不是荒凉的山头,不远处就坐落着温泉山庄。 环境清幽怡人,私密性强,是谈商事的好地方。 秦铭轻车熟路地走进山庄,他在这有长租的专属套房,穿过中式庭院的小桥流水,带郁舟到房间安顿。 “你在这等我,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秦铭叮嘱他,“别乱走。” 郁舟随意“嗯嗯”两声。 半开放式套房连带着一个小庭院,小庭院里有连片的私人汤池,木石丛立,环绕的竹林将庭院与庭院之间隔断开,天然成趣。 秦铭一走,郁舟就浑然似成了套房的主人,将浴袍换上,饮料拿上,拉开明净敞落的落地窗,走入庭院,步入汤池,将半个身子都沉进白雾氤氲的温泉里。 浴袍湿哒哒地吸足了水,沉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郁舟半敞着雪白的胸脯,倚着光滑的鹅卵石壁,脸蛋被热气熏得粉泽陶然。 原来秦铭出门只是工作呢。害得他白担惊受怕一场。 郁舟泡了半个小时,晕头晕脑、手软脚软地爬出来。 秦铭还没回来,但他已经要饿昏了,房间里没有吃的,得出去。 他把湿漉漉的浴袍脱掉,又从衣柜里拿了件干爽的换上。只是尺寸总是有些偏大,腰带系得再紧,领口还是会敞露一大片锁骨,腰间也松松垮垮地堆着布料。 郁舟就这样穿着轻飘飘的浴袍往外走,穿廊过庭,丰腴润满的小腿肚光裸着,衣襟空荡荡地飘着,显出“人在衣中晃”的漂亮。 刚刚在温泉里泡得热,现在出了房间郁舟才感到有些冷,他只好加快脚步,想快点找到餐厅。 转过一个廊道拐角时,郁舟没刹住步伐,猝不及防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郁舟捂着撞疼的脑门,正要道歉。 “没事吧哥?”一个小助理模样的年轻人紧张地问身旁的青年。 “……” “没事。”一道对郁舟来说特别熟悉的如冰似玉的嗓音响起。 郁舟僵住了,滞涩地抬起头。 沈熠正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神情莫测。 ——他撞到的人居然是沈熠。 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很寻常的地方吧,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这里! 沈熠凝视他片刻,凝视得久得快令身旁小助理起疑时,他才状若泰然地轻巧说了一声:“走吧。” 像不认识郁舟似的,沈熠带着助理与郁舟擦肩而过,背道而行。 郁舟对大事风向没有敏锐的嗅觉,并不明白沈熠出现在这里、身旁跟着助理意味着什么,正如他之前没及时发觉秦铭是何时发迹的一样。 郁舟没心没肺,一心惦记着晚饭,好不容易找到了餐厅,连吃带拿,却是报的秦铭的名字,挂在秦铭的账上。 吃得打了个饱嗝,最后贪心地端走一盘甜点回房间。 走到房门前,他正拿出房卡要去刷,忽然房门自内打开。 房间内灯光大亮,不是郁舟走前关灯漆黑的模样。 秦铭脸色不怎么好地站在房门内:“你刚刚去哪了?” 郁舟刚吃饭记了秦铭的账,此时理不直气不壮,声音也小:“去找吃的了,你一直没回来,我总不能一直饿肚子吧。” 秦铭看着他已经冷得有点发白的脸,将他拉进房间,握着他冰凉凉的小臂,忍不住皱眉:“你就穿成这样出去。” 郁舟狡辩:“那,也是没办法……” 秦铭:“你在房间里按铃就会有餐车进来。” 郁舟:。 虽然秦铭并没有说重话,但他就是感觉自己被骂笨了。 秦铭面无表情地叫他去温泉泡着。 郁舟也正想泡温泉暖和一下,不过刚进汤池两步,发现秦铭也进来了。 郁舟下意识走远两步。 “躲什么?”秦铭语气闲适,“过来,给你抹药。” 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一支腺体创伤外敷药在身上。 郁舟往后缩肩膀,越发贴近池壁:“我已经好很多了……” 秦铭不言不语地静静注视他。 郁舟顶不住这种目光,没几秒就败下阵来,一边一步一停地龟速挪过来,一边外强中干地说:“你不准太用力。” 最终像兔子一样温驯地,伏到了alpha的手掌上,将脖颈交给对方。 涂药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郁舟在温泉里被热得像焖熟的红虾似的,鹅卵石池底又滑,他渐渐有些站不住了,开始微微打晃。 秦铭在他腰腹间轻扶了一下,意外发觉郁舟的小腹弧度略显圆润,不经意地说:“至于吃这么撑吗。” “痒。”郁舟小皱眉头,拍开他的手,“别摸我肚子。” 郁舟披着水淋淋的浴袍上岸,到浴室冲洗一番,擦拭水珠,最后换回来时的衣服。 他好久没看手机了,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赫然发现有一通未接电话,和一条未读信息。 盛炽:你去哪了? 郁舟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秒,来自盛炽的一通电话又打来了。 郁舟连忙调小铃声音量,走出房间去外面走廊上接电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盛炽打电话要躲着秦铭,下意识就莫名其妙这么做了。 电话接通了。 那头盛炽沉默几秒才开口,语气低迷:“你在哪里?不是说好等我吗,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郁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笨拙地撒谎:“我在外面吃饭呀,过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吃了吗?” 盛炽向来清扬的少年感声音此时却无端透出几分委屈:“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郁舟更心虚了:“都这么晚了,你快去吃饭嘛。” 好在盛炽不难哄,笨嘴拙舌如郁舟也能蒙混过去。 终于挂下电话,郁舟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回房,却蓦然发现隔壁套间的房门正大开着。 沈熠半倚着门框,低扎的金发发尾湿漉,唇角似笑非笑,眼底却冰凉地看着他。 “刚跟秦铭在池子里牵扯不清,又在这里和盛炽花言巧语。” “他们完全被你耍得团团转啊。” 第24章 生殖障碍的beta24 闻不到bet…… “beta就是beta。” “被标记了那么重的信息素, 这么快就散了。” 沈熠露出一种冰冷的表情。 有的事,在当时的混乱中被一揭而过。但一旦翻出来,就要秋后算账。 “你还敢说。”郁舟小脸神情一凛, 上前一步,轻声轻气,“你把我咬成那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被标记成那样, 还是能找其他alpha。”沈熠的声音像浸了雪水的刀片,“像你这样的beta, 就算哪天怀孕了, 恐怕都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 郁舟扬手, 当即给了沈熠一耳光。 他的手没力道,掴得轻, 但沈熠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脸被微微扇偏了下, 还被郁舟的指甲刮出一道细小血痕。 “昨晚欠的巴掌, 今天补上。”郁舟细声细气, 天生纤弱的声带在颤, 但咬字很稳。 沈熠瞳孔微微晃了晃,他明天就要面对无数高清镜头, 此时下颌缘却被刮出一道血丝, 堪称事故。 但他的注意力却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心脏被揉捏抓皱了一般, 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闷痛。 心口不一, 换来的事情发展也背道而驰。 他明明,只是……看秦铭盛炽占据了郁舟那么多目光。 ……他也想被郁舟注视。 沈熠目光又颤一下,张嘴想说些什么。 “不想跟你说了。”郁舟敛下眼皮,走远两步,在手腕即将被沈熠抓住时轻轻甩开, 退回秦铭的套房,在沈熠眼前关上房门。 私人汤池庭院之间仅靠木石隔开,竹林轻绕、泉水澹澹,每一个庭院都仿佛遗世独立,本来一开始很令郁舟喜欢。 但没想到,竹林的隔档并没有那么严实,竹叶被风吹拂出空隙时,是会被隔壁看见的。 一想到沈熠就住在隔壁,郁舟就感觉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郁舟走到小庭院里找秦铭,得到现在就可以回市里的答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连排的路灯在车窗上飞速向后流去,汇聚成一道道流星,穿梭如矢。 郁舟归心似箭,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他自己没觉得,举止却透露出来了焦虑。 秦铭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有。 郁舟窝在座驾里,不安地将手指绞来绞去,本就关节淡粉的手指都被磨红了。 他跟盛炽说的是一会儿就回去,可光回去的车程就要一个多小时,这算得了一会儿么? ? 终于回到合租房。 客厅内却不见盛炽的身影,盛炽的卧室也没开灯,漆黑一片。 盛炽是睡了,还是出去了? 郁舟低头点手机给盛炽发消息。 小玉:我回来了。 半晌也没有回音。 ……也许是出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毕竟盛炽前面说一直在等他,一直没吃晚饭。 ? 睡到半夜,郁舟迷迷糊糊中感到口渴,爬起身想去客厅倒水喝。 他的手扶上卧室房门的把手,往内轻拉—— 门外却犹如压着一个什么重物一般,在他开门的瞬间,那重物随即一起向内倒来。 本来蜷缩在地、倚靠着门的一个年轻alpha失力地斜斜地倒在了郁舟的脚边。 郁舟愣住了,打开手机闪光灯,蹲下身去照那人的脸。 “……盛炽?” 郁舟扶抱住盛炽的肩颈,捧搂起盛炽的脸,手机闪光灯下照出一张俊逸苍白的脸,泛着病态的红晕,不省人事地闭着目、皱着眉。 郁舟搂着盛炽的掌心与腕臂都被汗打湿,他捋了捋盛炽的黑发,好湿,都是热腾腾的汗。 “盛炽。”他又喊一声。 盛炽微微有了苏醒之意,闷哼一声,用绯红滚烫的脸颊去贴郁舟柔软的掌心,鼻音浓浓地呢喃:“小玉……” 郁舟几乎是被他烫到了,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更心无旁骛地扶住盛炽:“你发烧了吗,有没有药吃?烧得这么厉害,去医院吧。” 盛炽睁开眼睛,跌在一旁的手机闪光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源,照映得盛炽的眼睛里像有哀伤的泪,朦朦胧胧、水光莹莹地望着郁舟。 如果郁舟不是beta,那此时他一定可以闻到,盛炽身上浓郁得快滴水的信息素味道。 盛炽像是被烧糊涂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郁舟膝上,怔怔地直看着郁舟的脸,眼眶中不断地有泪掉下来。 “……小玉。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难受,我好像要死掉了。” 盛炽说话时,热烫的气息扑打在郁舟的手腕上,带着些微酒气。 “你,喝酒了吗?”郁舟躲不得,身上避无可避地都被盛炽的酒气熏染了。 盛炽眼睛眨了一下,又是一颗泪珠掉下来,随后吧嗒吧嗒止不住似的,边掉着眼泪,边神情怔怔地说:“就喝了一点,对不起,不要……不要讨厌我。” 盛炽像只大型犬类一样,若有尾巴,必然是下垂着微微轻扫郁舟小腿的可怜相,将脸伏在郁舟掌心里垂泪。 郁舟没察觉,盛炽将脸贴在他手里时,若有似无地亲了下他的掌心。 郁舟此前已经见过两个alpha易感期发作,对这种类似的情状颇有接触,不禁说:“你是不是易感期了?” “嗯……我不知道,之前没来过。”盛炽耸了耸肩膀,往郁舟怀里凑近深埋,几乎贴住郁舟的小腹,触感跟之前的平坦不同,而是软软地微鼓,盛炽用鼻尖蹭蹭郁舟的小腹软肉。 “易感期是这样的吗?我第一次不太懂……小玉你陪我说说话吧,说话就好……” 郁舟先前遇到的易感期发作的那两个alpha都状态恶劣,没想到盛炽发作起来竟然是委屈挂的小狗相。 青涩得,可怜得,像连纾解都不知道怎么纾解一样。 打着借助聊天分散注意力的幌子,盛炽垂着稀朗朗的漆黑睫毛,声音低低地问郁舟些不起眼的小问题,循序渐进,诸如喜欢下雨天还是喜欢晴天,喜欢橘子还是橙子。 郁舟依着本心一一回答了,无知无觉地陷入套里。 直到心神松懈之时,忽然听到盛炽斜刺里问:“喜欢秦铭沈熠还是喜欢我?” 郁舟一时没听清楚,走神了一下。 只是几秒的状似犹豫的停顿,就几乎要将某人的心理防线击溃。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盛炽的语气透出几分崩溃。 有的alpha在易感期会变得极其敏感脆弱,喜怒哀乐情绪多变。 这是盛炽的第一次易感期,又生生硬捱了一个晚上,此时已经忍到临界点,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将郁舟扑倒在地。 “我都看到了,你知道吗,我就在窗户那,看见你跟秦铭一起回来的。”盛炽终于吐露出在心底压抑多时的气,一时间呼吸声都粗重了,“你是不是喜欢他多过我?是不是?” 盛炽胡乱地贴蹭、亲吻郁舟的腺体,发疯了一样掉眼泪,妄想跟郁舟信息素交缠,却汲取不到一丁点信息素,越发崩溃:“没有,一点都没有……” 郁舟扭头直躲,柔顺的头发在地板上蹭得乱糟糟的,怎么躲也躲不掉,唇齿间泄露出两声呜咽。 盛炽努力贴紧他的肤肉、筋骨,能闻到郁舟骨子里透出的香气,如痴如醉地将其当作信息素,当作解药,拼命嗅闻,发狂地大口深呼吸。 郁舟手掌颤巍巍地抵住盛炽的额头,勉力想将他推开,却如制不住一头大型犬一样制不住盛炽。 郁舟像兔子似的被拱得直发抖:“呜,你要打抑制剂了……盛炽!” “我不要。”盛炽矢口否决。 “你发作得好严重,盛炽……”郁舟瑟缩着,翻身想要爬开,“你出去找omega,找omega……” “我、不、要。”盛炽一字一顿,两掌掐握在郁舟的腰处,缓缓将他拖回身下。 抑制剂不要,omega不要。 他只要小玉,可小玉是beta,没有信息素,对alpha的易感期毫无缓解帮助,盛炽始终不能得到疏解。 年轻的alpha双眼湿红,怨天恨地,掉眼泪掉得要脱水了,发烧了。 一边硬忍得难受,一边想要beta抚慰自己却又说不出口。 最终气不过,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赌气地起开身,阴暗蘑菇似的蜷缩到一边,弓着腰咬牙发抖。 郁舟不知道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不知所措地咬住下唇,笨手笨脚地去抚摸盛炽的脊背安慰人。 细软的手指摸着alpha背后一根微凸的脊索,从上至下地抚下来,这是郁舟唯一能想到的安慰伤心alpha的办法。 却不知道又触到了盛炽的哪根神经,盛炽湿红着眼睛回瞪他:“你要是碰了别人,就别再碰我。” 于是郁舟呆了下,缓钝地缩回手。 然而手指离开了还没两寸,又被盛炽捉住。 盛炽眉眼涨红,忍气吞声,反倒无理无据地委屈气急起来:“叫你别碰你就真的不碰了吗?” 郁舟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一直更像是隔岸观火,此时alpha发疯委屈,他却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盛炽狠狠地将郁舟漂亮的脸看了又看。 他的小玉怎么就不是omega呢?从三年前他就满心期望郁舟是omega了。 ……恨死了。 盛炽红着眼睛,心头像被插着一把刀似的淋淋地滴着血。 他手上一蓄劲,便将郁舟拽得扑到自己怀里。 还未再做什么,就突闻重重的一道开门声。 秦铭披着睡袍,冷冷地从隔壁卧室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相拥纠缠的两人,脸色幽寒得或能掉冰碴。 第25章 生殖障碍的beta25 “他易感期你…… “要是不懂得怎么用抑制剂, 我可以无偿教你。”秦铭冷嘲,将一支抑制剂施舍般轻抛扔去。 抑制剂砸在盛炽怀里,继而顺着重力掉下去, 骨碌碌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盛炽眉眼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垂着眼皮, 不言不语地维持着半抱着郁舟的姿势。 “还不松开?”秦铭语气变得不好,不知是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气, 还是哪里来的气。 郁舟恍然回神, 手忙脚乱地从盛炽怀里挣扎出来。盛炽恋恋不舍地还想去牵郁舟的手, 被郁舟躲开。 郁舟灰头土脸地爬起身,努力拍打身上的灰尘。 他脸上沾了灰, 头发也被蹭得乱七八糟, 但一丁点都无损他的漂亮, 仍吸引得在场两个alpha直往他艳纯的面颊上盯。 郁舟爱干净, 不能容忍自己在地上滚过一遭还直接上床继续睡觉, 此时有些怪盛炽:“你害我现在又要洗澡。” 盛炽关注的重点却与他不同, 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又?你出去一趟还在外面洗澡了?” 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要弄到洗澡的地步。说是去外面吃饭, 吃饭需要洗澡吗? 盛炽一时脱口而出没掩饰好语气, 几乎是质询了。不过郁舟此时脑袋嗡嗡, 没听进耳朵。 郁舟皱着眉毛, 有些烦烦的,又抬头对秦铭说:“你也不要堵在我房间门口了。” 说罢扭身不再理两个alpha,埋头收拾好换洗衣物,带着自己的盆去了浴室。 郁舟正要合上浴室的门,门却被人从外格挡了一下, 随即他眼睁睁地看着秦铭进来了。 郁舟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气急之下,眼睛水很多地潋潋瞪人一眼:“你做什么啊?” “我还想问你,大半夜的做什么了,怎么也能跟盛炽搞上。” 秦铭皱着眉,眸光凝然深沉地将郁舟从头到脚慢慢打量一遍,声音不虞至极:“他易感期你不躲远点,还让他又搂又抱?” “你是在对我说教吗。”郁舟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翘突的唇珠艳艳的,“我又不是多情愿的。你还说我?盛炽的易感期德行算好的了,不像你……” “不像我?”秦铭光顾着盯郁舟红润鲜满的唇了,心乱意迷得,神魂都不知道飘到哪去,郁舟说的一长串话他都没上心听,此时随口复读反问。 郁舟唇齿本来还欲张合说下去,猛然滞住了,惊醒过来,后怕得一颗心在胸腔里噗通乱跳。 他差点就把秦铭那天在地铁上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差点就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偏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反正用不着你教我。” “用不着?”秦铭目色倏然晦暗下来,“刚刚要不是我打断,你知不知道你会被怎么样?” 方才的场景一帧帧在秦铭脑海中回放,他忽然眯眼,察觉出怪异——原来盛炽一直在这beta面前装得那么好,恐怕就算是真被盛炽按在客厅做了,做的前一刻这beta都还会十分信任那家伙。 这beta长着这样一张脸,居然还敢对alpha警惕性这么低。 “好了不要说了。”郁舟心有余悸,但与秦铭担心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此时抿抿嘴,佯装出不耐烦的情绪,“我要洗澡了。” “我提醒你最后一声。”秦铭眉廓深沉,眼睛凝重地望着郁舟。 “盛炽家里不简单,情况很复杂,他自己没有话语权。” “而且,一个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的alpha,能指望他给出什么?” ? 午后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来细小的几束。蓬松的被子鼓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郁舟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他睡眼惺忪,穿着薄衫,顶着一头细软乱发走出卧室时,正看见盛炽拆开一个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盒饭菜,摆在客厅的方桌上。 “你昨晚说喜欢吃的菜,我特意去南街口排队买了。”盛炽甚至连筷子和勺子都给他摆好,清湛的蓝瞳忽闪着亮光,“我昨晚不太清醒,让你烦了吧……” 郁舟本来不想吃别人给的饭,但盛炽买的确实很合他的胃口,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前也没有馋瘾的,此时闻到热腾腾的香味,却觉得非要马上吃到不可。 吃人嘴短,郁舟边拿起筷子,边很快很轻地说了一声:“……没有。” 郁舟的答复轻疾得像不想让人听见似的,但全身心注意力随时都关注着他的盛炽立即听清了。 盛炽一下掀起睫毛,眼神明亮炽热地望着他:“小玉……” “我喂你吃。”他按耐不住,像迫不及待摇尾示爱的狼犬,将碗勺端起,舀了一勺花胶粥送到郁舟嘴边。 “呜,不要!”郁舟几乎是猛躲了一下,脸色泛白,捂着嗓子往旁边倾身干呕。 盛炽神情空白了一瞬,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小玉已经这样讨厌他了吗?离得近一点,都要吐了? 盛炽手指间挟持的瓷勺被捏紧,几乎要将其捏碎。 郁舟脸色惨白地干呕了四五分钟才停下,整个人虚脱地靠着椅背,难受地皱着眉毛,伸着食指指着盛炽手中的花胶粥:“那个东西拿远点,好重的鱼腥味。” “……”盛炽眼瞳迟缓地颤了下。 ——原来小玉不是讨厌他。 盛炽小心翼翼地低头闻了闻。 这是很好的花胶,鱼腥味并不重,但小玉说重就是重了,他盖上盖子,还要再套两层塑料袋,扔到远远的垃圾桶里。 其他的菜郁舟都一一尝过去,没有再发生刚刚那样的情况,很快就吃饱了。 盛炽几乎称得上是任劳任怨地收拾残局。 郁舟去卫生间漱口,低眼时不经意间发现,垃圾桶里有一支完好的、尚且装满液体的、没被使用过的抑制剂。 郁舟思维缓钝了一下。 盛炽昨晚没打抑制剂……? 那他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 郁舟皱着眉毛,满腹疑团地走出卫生间。 似是因缘牵动,有所感应,郁舟巧合地抬起眼,一眼就看到了晾晒在客厅窗前的一件贴身衣物——一条属于他的白色纯棉小裤。 半湿不干的、刚被人洗过的小裤。 但他记得他昨晚没洗过任何衣服。 郁舟怔怔地看着,盛炽发觉他站立那里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条小裤。 盛炽忽然开口:“你昨晚落在浴室了,我看到就顺手帮你洗了。” 郁舟眼神放空,魂出天外片刻。 这种贴身衣物,也是能顺手给别人洗的吗? “你……以后不要随便洗我的衣服。”郁舟本能地抗拒这种事情。 心底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但他也不知道这怪异从何而来,于是只能不太舒服地尽量忽视。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响声。 郁舟闻声转头去看。 秦铭手中提着一方木质食盒,款款进门走来。 “起了?给你买了山庄的特供糕点,坐下吃。”秦铭语气闲散,自然而然地牵过郁舟的手。 “我不吃,你吃吧。”郁舟刚吃了盛炽买的饭,吃得撑着了,此时难受得有些恹恹。秦铭的掌心体温太烫,他微微挣开秦铭的手。 秦铭皱眉:“我不吃这种甜食,因为你喜欢才买的,来回开了三个小时的车。” 郁舟偏开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逼他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就算了。”一道语气隐含冷嘲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秦铭抬眼,与盛炽对视,四目皆是森寒,针锋相对之意四溢。 郁舟对此毫无所觉,更没察觉出来两个alpha之间一触即发的导火索是自己。 他只觉得吃饱了就困了,这两天他困得特别频繁,但他没有深究原因的聪明劲,困了自然是直接去睡的。 郁舟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卧室,独留两个alpha在客厅。 秦铭轻嗤:“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的alpha,什么时候也配上桌吃饭了。” 盛炽冷冷地睨去一眼:“他喜欢年轻的。你比得过我年轻吗?” ? 世事变化无常。 沈熠人间蒸发般接连一周没有回到合租房。 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时,是他的一条舞台视频火遍各大网络平台,如飓风般席卷热搜榜,屠下热搜前三并稳占多日,热度居高不下。 那是一条像是由路人流出的、拍摄得很“野生”的视频。 昏暗的酒吧环境,简陋的舞美结构,抖动的镜头画面,刁钻的拍摄角度。 唯一好的,只好在—— 特别引人疯狂的歌声,在碧绿蝴蝶唇钉翩跹时响起。 两分钟不到的一条视频,三天内为沈熠吸粉无数,单拎一个平台出来就已经是上千万的粉丝。 业内有人酸言真是好运气,有人疯狂打听是哪家造势手段这么高,有人冷静看出真正的价值所在全都在于沈熠这个人。 哪怕已经公开表示只想专心唱歌,还是有众多颜粉狂蜂浪蝶般自顾自将他定位为爱豆。 在公司安排的一个别出心裁的粉丝见面会上,无数问题向沈熠抛来,颜粉与事业粉都颇为关心他的婚恋状况。 在镜头前,被粉丝问及将来会不会隐婚生子时—— 沈熠眼神略抬,唇角略微一弯:“我丁克。” 无数粉丝在此刻爆发出狂热的尖叫声浪,为如此洁身自好的偶像,为留足了无限空间的遐想。 镜头摄下这一幕的沈熠。 傲岸,光鲜。 此时他还不知道,眼前他所看重的这一切,在将来都会如何被他完全自愿地亲手摧毁。 第26章 生殖障碍的beta26 他眼神空蒙,…… 盛炽主动将郁舟这几天的饭都包圆了, 哪怕有一天他是满课,也早早买好郁舟一天的饭,认真用保温盒、保温袋装好。 他想跟郁舟多待在一起, 轻声问郁舟在他出门去上课的时候愿不愿意送他一小段路。 特别短的一段路,只有几百米。 郁舟点头答应了,就当做是饭后散散步了。 如果是早上的课, 他也不强求郁舟为了他早起。也就是下午或者晚上的课,郁舟已经醒来时, 他才让郁舟陪他出门一起走一小会儿。 今天气温偏低, 午后的阳光再明亮, 室外还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肃冷之中。 盛炽一身黑色冲锋衣,年轻, 血热, 体温高, 于是在冬天穿得很薄。 眉眼英挺, 在肃冷的日光中愈发显得俊气, 单肩挎着背包, 双手插兜,与郁舟并肩走过一道无红绿灯的斑马线。 这个时间点, 周围人烟稀少, 在这短短的同行路途中, 他们仿佛走在一个只有彼此存在的小世界里。 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 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明澈恬淡。 临分别了,盛炽将手从口袋中抽出,牵住郁舟的手指。 盛炽蓝玻璃似的眼睛静静将郁舟望住,是一种仿佛直抵永恒的深刻目光。 他缓声说:“就送到这里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不过就从合租房走出了五分钟的路程, 这么短短的距离,还需要注意什么安全呢。 郁舟声音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就要转身回去,又被盛炽忽然抓住手臂。 “还没说再见。”盛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郁舟困蒙蒙的,想回去睡回笼觉,于是黏着嗓子但说得很干脆:“再见盛炽。” 盛炽睫毛颤了颤,微微牵唇笑了下,很干净温和地同他说:“拜拜小玉。” 盛炽慢慢松开了手,郁舟再度转身要走,又被盛炽揽住肩头。 “等下。”盛炽走近一步,弯下线条优越的肩背,抱住郁舟,“你就真的走得这么干脆。” 郁舟还是不习惯与别人贴这么近,用手微微抵住盛炽的胸膛,扭开脸:“你不是晚上就回来吗……” 怎么弄得好像一走就不回来一样…… “那可是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六个多小时,还不久吗?” “……那,确实有点久。”郁舟放缓语气,尝试着去体会理解盛炽,想来学生不喜欢上课而觉得度秒如年也是正常的。 “嗯。”盛炽不舍地用目光将郁舟的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郁舟被盛炽好吃好喝地供着,原先营养不良瘦得尖尖的小脸被养得圆润了几分,脸上肤肉透着健康的粉晕,更丰腴漂亮了。 盛炽其实想凑过去贴面,但克制住了。他从郁舟的身体反应上能看出来,郁舟一直不太能接受跟他亲密接触。 就算已经吻过,但被改变的似乎只有盛炽自己,郁舟最多还是只能接受被牵一下手指。 抱了好一会儿,盛炽才彻底松开郁舟。 “我走了。你回去吧。”盛炽如是说。 于是郁舟如获大赦,终于可以转身往回走了。 ? 空荡荡无人的萧瑟路口停着一辆昂贵的银灰色保姆车。 郁舟没有分神去注意路边停的车,正拐过一处弯,经过那辆车时,车门突地飒然滑开,一只修长劲健的手臂往郁舟腰间一箍一拽,便将郁舟掳上了车。 “——!”郁舟双眼睁大,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 郁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脑略微清醒时,视线正撞入一双冷凌凌的丹凤眼中。 此刻他被沈熠按着腰,被迫仰倒在沈熠的腿上。 沈熠冷着玉雕般的尊容,身上是雪白繁复的高定衬衫,似乎刚从某场活动下来,但此时衬衫袖子却不得体地高挽,像早有预谋,在车中早就做好了捞郁舟上来的准备。 一手按定郁舟的腰腹,一手紧捂郁舟的嘴,蓄力已久的手臂上青筋鼓起。 “你跟盛炽睡过了?”沈熠眼神森寒得要将郁舟冰冻三尺。 郁舟更微微睁圆了些眼,却只能发出些“唔唔”的声音。沈熠发问,然而手仍封着他的嘴,郁舟口中的些微涎液濡湿他的掌心,他也不曾移动分毫。 这种时候,倒不见他洁癖发作。 沈熠的目光落在郁舟的眉眼上。 都说一个人的所思所想,万般情状,全凭眉眼传神。他却看不出来这beta究竟长着怎样一颗心。 “肯定睡过了。”沈熠冷冷地斩钉截铁道,“不然他怎么对你……” ——那么温柔。 沈熠顿了顿,止住了话头。 他突然发现,郁舟面对盛炽时的状态,和面对自己时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说着,沈熠蹙眉,极其认真地凝视郁舟的双眼。 灼灼的眼睛,盈满了怒气,水光润熠。让人不禁觉得,再被过分对待一些就会被弄得哭出来吧。 好像空间静止停驻,时间流速放缓,某种具象化的气流在淌动。 沈熠的耳边万籁俱寂,眼前万物虚空,只余那张粉白漂亮的脸,在不断放大,放大…… 好像很安静。 但又不安静。 他听到一种奇怪的,急促的,噗通、噗通的声音,一声重过一声,震耳欲聋。 好吵。 他的眉头不再皱起,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都说一个人的眉眼最能传神,他有做出最适合镜头的完美神情的天分,此时眼角眉梢却显得直愣发怔。 沈熠不知道,他此时的眼神完全空蒙,简直是为郁舟神魂颠倒。 当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捧着郁舟的脸颊,让郁舟仰起下巴,轻轻吻住了郁舟。 脸相贴得好近,双方的眼睫都似乎要交簇。 沈熠要怔不怔地想到—— 原来,那种奇怪的,毫无规律毫无节奏的噗通声,是他的心跳啊。 难怪摆脱不掉,原来就响在他的身体里。 ? 车内暖气开得足,郁舟被捧着脸亲时更无力换气,一张脸被憋得艳红,渗出香汗。 【不要怕他。】 在此时,系统突然出声。 【你会训狗吗?训诫、冷脸,张弛有度,直击它自己都没发现的弱点。】 郁舟不太懂,但愿意试一下。 猛然间沈熠的下唇一痛,随即被郁舟重重一推,肩膀一歪,肩胛骨撞上车座椅背。 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在他的下唇上,蝴蝶唇钉的旁边,被人咬出了一道新鲜的小伤口。 “啪。” 一道巴掌甩上沈熠的左脸。 沈熠侧着头,金色的鬓发落下来一缕。 沈熠的脸棱角分明,骨骼也硬,反震得郁舟掌心发麻。 车厢内一时安静,静得只可闻及人的呼吸声。 “……” 沈熠的手轻轻放上被打的那侧脸,已经很熟悉,不需要照镜子,他就已经能覆盖上那指印,与其五指相重合。 “你刚刚是在嫉妒盛炽吗?”郁舟掀起酡红的眼皮,“那你现在对我又是什么态度。” 沈熠立时如被下了定身咒,浑身一滞。 “对不起,小玉……”沈熠语气瞬间放轻卑微下来。 郁舟不理会,别开脸。 沈熠两手握起郁舟的右手,捧至自己的左脸边,意图很明显,是愿意让郁舟再打一下泄愤。 沈熠那张买了保险的脸,此时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刘海也狼狈地散乱在眉眼前,眼神却光亮闪烁得像犬类。 郁舟想扇他,却又怕他舔自己的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作罢。 郁舟摸索着想要爬起来,无意中按到了某处石更邦邦的东西,借力起身时,听到沈熠同时闷哼一声。 郁舟本来以为是按到沈熠的腹肌,眼神下移一看,却发现不是。 “你……”郁舟不可置信,目光投向沈熠的脸。 沈熠垂着眼睛,张着口,一呼一吸。 “……” 郁舟满脸臊红,忙不迭收起手,对沈熠怒骂:“你难道是狗吗?” “可以。”沈熠突然说。 郁舟听得莫名其妙。 沈熠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做狗。但你只能有我一条狗。” “秦铭,盛炽,你要把他们赶走。” 郁舟渐渐精神凝聚了一些。 “不要。”郁舟完全出于天性,完全发自真心地说,“我不喜欢狗。” 这是很理所应当的。在自然界里,狗是兔子的天敌。 顿时,沈熠像死了一样陷入了沉默。 在车厢诡异的氛围中,忽然有一道畏畏缩缩的声音从前排响起:“哥,我们快走吧,被狗仔拍到就完了……” 郁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车里还有其他人! 郁舟顿时功亏一篑地慌了神,手肘一失力,手掌又落下一按。 “唔。”沈熠皱眉闭目,仰头靠住颈枕。 郁舟头脸汗湿,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边,局促地小声道:“你快放我下去!” 沈熠抓住郁舟的手,控制力道,维持在一个不会抓疼人又能限制郁舟乱动乱扭的力度。 沈熠睫毛掩映下,瞳孔闪过一丝情绪奇异的光,语气难以名状:“很不公平,小玉,我只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只喜欢我呢。” “你一直站在感情制高点,把我吃得死死的……” “你好像很缺钱,但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也没跟我好。” 郁舟不想再纠缠下去,狠狠硬下心来,反唇相讥:“那就是花得还不够多,有本事……你给我买个大房子。” 闻言,如见希望曙光,沈熠一下情绪高涨得眼睑微微掀起,瞳孔异常发亮。 然而看清郁舟讥讽的表情,瞬间心冷了半截,恢复清醒。 沈熠垂首看他,寂冷的半片面庞如雪山映光。 他说:“好。” 第27章 生殖障碍的beta27 “你跟别人在…… 沈熠静静的眼眸望定郁舟片刻:“要买房, 只买婚房。” 郁舟微微咬字:“谁,要跟你结婚。” 话题竟转到这来了,沈熠一辈子收到的拒绝都没在郁舟这边收的多。 沈熠眼底浮起些微惘然, 但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很快被强压下去。 他偏开脸片刻,又转回头,用一种轻飘飘的略带冷讽的语气, 轻巧地说:“好啊,你跟别人结婚, 婚礼我随一百, 孩子满月我随五万二。” 什么, 乱七八糟的…… 郁舟脑子里一团乱麻。 最后他抿唇,又说一遍:“放我下去。” 沈熠卸了浑身力气, 放松肩胛骨, 脊背往座椅里一靠, 略抬了抬下巴, 向前排驾驶座说道:“给他开门。” 车门随即丝滑地自动滑开, 郁舟立时从沈熠腿上爬下来, 跌跌撞撞,忙不迭下车。 一时间, 车内恢复了安静。 小助理屏息敛声, 坐在驾驶座上紧握着方向盘, 僵直得一动都不敢动, 冷汗直流。 小助理一会儿想,自己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会不会被灭口;一会儿安慰自己,不至于,毕竟是法治社会呢,再说他也签过保密协议。 只是他没想到, 本以为自己跟了个前途大好的紫微星,已准备好跟着鸡犬升天,结果这位紫微星竟然埋有这么大的雷。 小助理斟酌措辞,斗胆开口:“哥,你刚跟粉丝说你丁克……” 沈熠闭目养神,平静道:“嗯,怎么了。” 小助理提心吊胆:“千万不能爆出有孩子的负面新闻……” 沈熠轻一皱眉:“都说了我丁克,不可能会有孩子。” 小助理凝噎,嘴上不敢说,心下腹诽不断。 那您怎么对刚刚那个beta,一副恨不得马上繁衍的样子…… 还说什么孩子满月随五万二……52013.14元是吗?是想搞出亲生小孩吧…… 小助理咽下千言万语,不再吭声,将车挂倒档、松手刹,准备退出这条狭窄的小巷,离开这片街区。 ? 郁舟下车后,边快步走远边低头用力擦自己的嘴。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撞到了人。 郁舟眼睛还带着微湿泪意,抬头一看,十分愕然:“盛炽?你不是……”去上课了吗。 黑发蓝眼的alpha身量高挑,此时低头看他,日光落不到的脸整张都覆在阴影里。 微长的黑发搭在盛炽的眉眼边,本应令那张炽烈的面庞显得温和,此时却平添几分阴沉气质。 盛炽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审视他被别人亲得红艳艳的嘴唇。 “你跟别人在车里,亲得特别开心,是吗。” “你知道吗,刚刚我是真想……” 真想,不顾脸面,直接上去大力砰砰狂拍车窗,拿手电筒往里晃,拿手机摄像头拍,把车内无耻苟合的两人扯下来—— 差一秒,他就会真的付诸行动。 然而小玉既及时,又非常不及时地下车了。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盛炽语气平静。 下一刻,他悬于郁舟唇部上方的大拇指倏然下按:“可你总是这样总是一而再再而三!” 郁舟躲开了,手足无措地去抓盛炽的手腕,试图阻止他突然爆发的情绪与不理智的行为。 “你、你不是要上课吗?再不走要迟到了……”郁舟被迫仰着小脸,夹缝求生,艰难地张合唇齿说话。 盛炽的手指一时落空,失误地探进了郁舟的唇缝。 那张柔唇软舌一下仓皇地含湿了他的指尖。 “那重要吗?”盛炽忍无可忍地厉声斥道,“别转移话题。” 在alpha劈头盖脸的疾言厉色下,郁舟一头雾水。以他驽钝的思维,他根本想不到盛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不要……”他只会瞳底蓄泪,口齿含混模糊,很笨地、无意地露出一副可怜死了的相,“……不要凶我。” 连求饶都不会。 只会这样,哀哀地掉眼泪。 盛炽俯瞰他,将他的情状尽收眼底。 难道这beta以为,所有事情,哭一哭就好了么。 他以为,他的眼泪,是什么利器,是什么可破万法的绝世神兵么。 是,他是被他这一套吃住过,但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冬日肃冷的日光,斜斜然铺满街巷。 盛炽用手掌拢住郁舟的下巴,微捏郁舟湿润的腮肉,看着这张仿佛可以任人摆布的脸落在自己的手里。 他轻移大拇指,轻轻揩去郁舟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 盛炽皱眉:“我有对你很凶吗。” 腻白细薄的眼睑都哭红了,看着多可怜似的。 至于吗。 他有说重话吗? 盛炽凝神,回忆反思。 好像是说了。 可是。 那也算重话吗? 明明是这beta先做了更过分的事,先气他的。 盛炽略感烦躁,抽回手,去扯拉链,将身上的冲锋衣解脱下来,披到郁舟身上,用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将人裹住。 “穿得这么少,本来只出门几分钟也就算了,现在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泪是烫的,脸是冰的。 怎么能这么不珍重自己? “我送你回去。”盛炽蹙着眉头下了决定。 好像暴风雨过去,海面又恢复平静,郁舟小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做习惯的小动作,去咬自己的唇,然而肿着的唇经不得碰,疼得他轻嘶一声,连忙张口松开。 还有。刚刚盛炽的手指在他口腔里放了特别久,弄得他现在很奇怪。 闭起嘴巴,还是感觉嘴里有异物感,而且嘴里干干的,不知道是刚刚张嘴太久把涎水流干了,还是被冷空气吹干的。 回到合租房,郁舟见盛炽没有要走的意思,绞了绞手指,问他:“你不去学校了吗?” 盛炽正敛眉沉思,与郁舟在考虑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完全没听到郁舟问了什么。 他似乎思考出了什么结果,抬头看向郁舟,直截了当地开口:“从今天起,我做你的男朋友。” 郁舟反应不过来,钝钝呆呆。 “本来就说要跟你订婚。”盛炽眉头微微下压,“是你说不够熟悉要再相处。相处到今天,也该发展到男朋友了。” 不然,一直没名没分,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郁舟还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未张口,忽觉一道炙热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能同意盛炽做你的男朋友。”秦铭的声音响起。 “因为你已经有老公了。” 郁舟循声转头,竟然看到秦铭施施然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手中拎着一个真空密封袋,里面是一支带血的抑制剂空管。 ——是他曾经在地铁,用来袭击秦铭的那支抑制剂。 郁舟脸色霎时如刷粉般惨白。 他明明藏起来了……怎么会被找到! 秦铭肯定……都想起来了。 郁舟的肾上腺素在此刻飙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鼻息瞬间紊乱,心脏急促狂跳,眼前一忽儿一忽儿发黑。 盛炽的视线在郁舟与秦铭之间逡巡,他本不以为意,甚至想讥讽秦铭在说什么昏话,却发现郁舟竟然一副好像心虚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盛炽脸色微变:“你还不反驳他?” 秦铭眼神睥睨:“他当然不会反驳,因为是真的。” 在剑拔弩张的僵持氛围中,在唯一的beta的无声静默中,盛炽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沉底,归寂。 盛炽的目光落在低垂着头的beta的发顶。 “对你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也不行。”盛炽用一种看透世事的目光俯瞰他,面色显出几分阴鸷森寒,“你还是要选择别人。” “到底什么才能留住你?” “你喜欢孩子吗。” 意识已经接近完全模糊,郁舟的身子已经在微微打晃。 但在听到盛炽的最后一句时,郁舟还是感受到了本能危机般瞳孔骤缩,不可名状地打了个寒噤。 ? 沈熠莫名不放心,纵车调头,想看看郁舟是不是安稳回到了合租房。 然而,刚驶近合租房,房子里就传出疑似争执的声音,那么大的动静…… 行动快过思维,他当即下车进屋查看情况。 推开门的那一刻,落入他眼中的,恰是郁舟眼睛失神得如人偶般,身体失力地昏迷软倒下去。 ? 郁舟昏睡中,似乎感觉到肘部出现一道针尖大小的细微刺痛,不安稳地皱了皱眉。 血液被采血器抽汲而出。 身上被冰凉的仪器拂过。 “从初步检查结果来看,这位beta先生怀孕了。” ? 盛炽抚额垂头,苍蓝色眼珠涣散得像无机质玻璃,已无力分心去看另外两个alpha的反应。 魂颠梦倒,如堕雾中。 他的思绪无限遥远地飘摇到三年前,崇雅的那场生理知识讲座上。 ——“一个男性beta的一生中只能受孕一次,因为他们的生殖腔极其脆弱,一旦受精卵在腔体中着床,生殖腔便会发生不可逆转的衰损,不会有再孕育第二个胚胎的可能性……” 他才发现,原来当时的讲座内容,逐字逐句,竟然被他记得这么清晰。 在三年后的今日,日光肃冷但明朗的寻常午后,化作一声沉闷枪响,将他洞穿。 第28章 生殖障碍的beta28 像一只被雨打…… 郁舟迷迷糊糊苏醒时, 抚于他下巴的一只手便倏然收力,抬起他的下颌。 郁舟的眼睫扑扑扇扇地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沈熠冰冻三尺的脸。 郁舟忙又闭上眼, 想假装还昏迷着。 “谁的。” 郁舟不知道沈熠在问什么,但知道自己装睡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睛。 由于被捧着下巴, 他躲不起,只能口齿很模糊地问:“你在说什么呀……”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沈熠眉骨下压极深。 郁舟皱起眉毛, 鼻腔哼出细小的气音, 还是不明白沈熠在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受孕了吗?”另一个alpha的声音响起。 郁舟艰难地扭头去看, 仰望见秦铭也侧立于床头边上。 郁舟很茫然很吃力地消化秦铭话中的意思。 然后他困惑片刻,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对于繁衍是怎么一回事, 他几乎是蒙昧无知的。 他本来以为两个人盖同一床被子才会怀孕, 没想到, 原来不那样也会的吗。 盛炽走上前, 推开沈熠捏着郁舟下巴的手, 意思是让他别捏了。 三个alpha中, 盛炽显得格外沉默,无机质的目光投向郁舟, 同样在等一个答案。 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凝实地包围了郁舟。 他们好像还在等他说些什么, 郁舟想了想, 又继续补充:“不知道,那天太多人了……” 他唯一能回忆起的有与别人过度接触的那天,盛炽亲了他十下,沈熠标记了他的腺体,秦铭揉他腺体揉出了腺液。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他不懂。 但也不能怪他, 小动物哪里懂得人类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沈熠一字一顿地重复:“太、多、人?” 郁舟不知所措,求助的眼神投向另外两个alpha—— 盛炽伸手制止沈熠。 “别吓他。” “先送他回去休息。” 秦铭皱着眉,俯身探了探郁舟的额头,有些冷汗,但没有发热,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不是生了大病,也没有发烧。” 盛炽低头对郁舟说:“不是你的错。” “我们可以慢慢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 一切都仿佛似暴风雨忽至,又忽然风平浪静。 但奇怪的是,郁舟的钥匙和手机都不翼而飞了。 三个alpha最近似乎非常忙碌,各自有事,但还是会抽时间回合租房看他。他们从未在同一天来,从未互相碰上面,仿佛约定好一样。 某天,系统忽然问:【你以前写过日记?】 郁舟此时刚醒,打了个呵欠:“唔……是有写过。我小时候说话写字都学得慢,听说写日记能改善,就一直写到了高中。怎么了吗?” 系统:【没事。】 其实有事。郁舟的日记落到那三个中心人物手里了,他们知道了一些真相,这不太符合宿主的炮灰线路走向。 这天夜里,郁舟在浴室里脱光了衣服,打开花洒洗澡。 洗到一半,浴室的顶灯突然暗了。 郁舟将脸一皱,以为是停电,张嘴就要小骂出声。 却忽然被人从后拦腰抱住水淋淋的身子。 “呃!谁!”郁舟用力去掰勒在自己腰腹上的手,原先握在掌中的手持花洒掉落在地。 他被人横抱而起,双脚离地。 郁舟一口咬在对方肩头的三角肌上,深深咬出血来,对方却未吭一声。 直到他被放在了一张床上,卧室灯倏然大亮,同一时刻他连忙扯过旁边的被子裹住自己湿漉漉的身子。 灯光下,黑发蓝眼的alpha站在床边,身上是刚进门而未脱的黑色外套,衣前有一片深色水渍,是刚抱了beta而拓印下的。 来前他喷了香水,是与他自己信息素同味的。 盛炽在床前单膝跪地,伸手去握郁舟垂落在外的一只小腿,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条纯白小裤,轻轻套入郁舟的脚踝,要给郁舟穿上。 “你这样……”郁舟皱眉,“跟狗一样。” 盛炽顺从地半跪于地,将自己的脸贴在郁舟膝边。 他说:“对,我是你的狗。” 但不巧的是,郁舟从小就怕狗。 兔子怕狗是天性。 小型犬他还能接受,大型犬他接受无能。 “我只接受小狗。”郁舟脚踩在他肩膀上,积攒力道,将他蹬开,“你是小狗吗?” 盛炽被蹬得身子后倾一下,他怔了怔,轻声问:“十八岁还不够小吗?” 郁舟翘起眼睛,评判他:“不小,太大了。” 人不能逆生长,大狗变不回小狗。 他的犬牙已经过早地长得锋利。 不受管束,自由生长,擅自学会了装冷酷,养成了很多专横的毛病。 “下辈子早点遇到你,你能别讨厌我吗?” “我会做一只听话的小狗。吃素,不咬人,乖乖戴链子,对你摇尾巴。” 盛炽膝行着又靠近他一些。 身上蓄意喷的模仿信息素的香水味也随之拂来。 “离我远点。”郁舟眼角眉梢都透着烦意,又踩住盛炽的肩膀,阻止对方的靠近,“我晕香。” 本来,盛炽第一次回来时,他也是有点不知所措的。 但是,盛炽回来了,却一次比一次沉默。唯一不变的,是每次来都为他解决生活所需,供他好吃好喝,洗他脏衣脏裤。哪怕他进浴室时故意一路走一路丢衣服,盛炽也会弯腰跟在他身后捡衣服,收好拿去洗。 郁舟固然胆小,但胆小的点也只是怕被揍。 从前他觉得alpha人高马大,一拳能打翻十个他。但担惊受怕了这么多次,也从来没有被alpha揍过。他渐觉alpha原来都是纸老虎,随之脾气见长。 然而,驯静多日的狼犬突然脱缰。 盛炽迅猛向他探身,郁舟本来脚踩在盛炽肩上,这下重心不稳,被盛炽撞得人仰马翻。 盛炽压制住他,极其用力地亲了他一口,口中渡了几粒药到郁舟嘴里,郁舟被亲得涎水泛滥,一时不察,药粒直接滑进喉咙。 郁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盛炽再亲,气急败坏:“你亲什么!” 盛炽垂首用脸贴他的脸,语气低低,像在告状:“你踩我。” “我忍不住。” 郁舟横眉立目:“你刚刚给我喂了什么药!” 盛炽低头,隔着薄被子亲了亲郁舟的肚子,半晌不说话。 郁舟不耐烦,用手推了下他:“你说话呀。” 盛炽被他推了一下,虽力道不重,但郁舟身上透过来的那种对他的烦意,好像推碎了他的心,推得他的脸色都灰败了一分。 他俯下身,隔着被子用脸贴在郁舟的肚子上,像一只被雨打湿毛发的流浪狗,神情惘然,垂着眼皮:“维生素。” 郁舟只觉无言以对,仰躺在床上,眼睛走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 他视线飘忽地看着这个房间,这会儿静下来,才慢慢发现这是盛炽的卧室。 盛炽把水淋淋的他抱到自己的床上,弄湿的是自己的床。 郁舟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地想,那今晚盛炽睡哪呢。他的床都被他弄湿了。 “小玉。”盛炽声音低落地喊他,“我住回家里了。” 郁舟不明白他跟他说这个是做什么。 随后盛炽又恢复安静,说话没有下文了。 “不要压我身上,起开。”郁舟语气不太好地说,“我要回自己房间。” 盛炽闷不吭声,默默为他穿衣服。给他拉衣袖,扯裤管。衣服弄好后,又为郁舟吹头发。 郁舟任由盛炽将自己收拾好,在盛炽又一次想贴近时,皱着眉将人轻踹开,神清气爽地回了自己的卧室,不管盛炽之后何去何从。 半夜。 客厅里的玻璃瓶碎裂声吵醒了郁舟。 郁舟本来起床气就厉害,登时气势汹汹地要去问责,却被客厅里的景象冲击得愣了下。 没地方睡的盛炽躺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周身是散落的酒瓶,一只莹莹发光的手机躺在地上。 盛炽醉得不清,神志迷糊,手机竟也不记得熄屏。 郁舟眼睛一亮,快步过去捡盛炽的手机。 动作迅捷,一气呵成地拿起—— 微亮的手机屏幕稳稳地定在了他的眼前。 郁舟却也如同被定住,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他的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神情渐渐变得困惑。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一张医院的电子报告单。 郁舟看着标题,迟疑地喃喃出声:“基因匹配度检测报告单……?”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显示59%的数据,手机便被人一把夺走。 盛炽不知何时醒来的,从地板上半撑起身子,将手机藏到身后,很牵强地调动了下表情,强颜欢笑,声音微哑:“小玉……你怎么醒了?” 郁舟敛眉,抬手指了下旁边地上的酒瓶碎片:“你说呢。”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只是……”盛炽眼神怔忡,“我只是,这几天不喝就睡不着。” “你别靠近那,小心扎到,我去收拾……”他喃喃着,就要晃晃然起身。 郁舟:“盛炽,你骗我。” 盛炽霎时滞住了。 郁舟:“你跟我,根本不是90%的匹配度。” 郁舟皱起眉,等盛炽给出一个解释。同时他也十分不明白,盛炽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有什么必要说谎。 盛炽静了片刻,怔怔的,心脏又开始被架到火上炙烤。 他曾经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三年前,郁舟高三。某场讲座后,他分化了,退学了,不久后就陷入丑闻风波。 所有人都说郁舟进崇雅是为了钓二代。 盛炽也曾翻来覆去地想: ——那为什么不来钓我? 在那些事情曝光前,要是郁舟有胆来钓他……他就会被郁舟套牢。就算下一刻郁舟的丑闻就爆出,他也自愿被郁舟骗、被郁舟利用、被郁舟捆在一条船上。 他甘愿。 只要郁舟勾勾手指。 早在那个时候他就会为郁舟赴汤蹈火。 他被这种局限的想法困住了太多年。 他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发现真相。 郁舟根本就没有想主动钓任何人。 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是个单纯过头的笨蛋小玉。 “……对不起。”盛炽眼眶微醺发红,声音沙哑,“对不起……” 那一天,看到检测报告的那一瞬间,盛炽几乎是心如死灰。 怎么会连及格线都没到?怎么会低成这样。跟一个匹配度这么低的beta,连繁衍都成困难。 荒谬得,让他有种好像老天都在阻止他跟郁舟在一起的感觉。 不甘心,不服气,不认命。于是反倒谎称匹配度90%,来可笑可怜地挽留那一丁点缘分。 面对这样露出患得患失一面的盛炽,郁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思考半晌,好不容易把这码事理顺逻辑:“所以,不存在匹配度90%,不存在要订婚,不存在男朋友关系。” 盛炽猛然抬头,酒劲上来,极其执拗道:“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 盛炽醉蒙蒙,意识不清,但一口咬定:“我是。” “那好,现在跟你分手。” 盛炽感觉自己魂都凉了,眼睛湿红:“不准说那两个字。” “那好,你今晚安分守己……” “不准说!!”盛炽狂掉眼泪。 郁舟:。 安,分守,己。 他听成什么了啊? 后半夜盛炽又开始发酒疯,黏着郁舟要郁舟闻他的信息素。 缘由是有一种很偏门的说法。 据说beta如果怀了alpha的孩子,可以闻到孩子生父信息素的味道。 “真的闻不到吗?再试试呢,他们都说我的信息素好闻,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做梦都在奢望小玉怀的是他的小孩。 可郁舟一个beta又能闻到什么呢?只能闻到盛炽身上自欺欺人的香水味。 年轻的alpha嘴里翻来覆去地咕哝着些小话,醉里抽哒哒:小玉永远也不会有跟我的小孩了。 “……对不起。” 盛炽眼睛湿红,伏在郁舟的膝上,带着鼻音的呢喃越来越小声,最后眼睑慢慢翕合,在醉中睡去。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 第29章 生殖障碍的beta29 “你怎么还真…… 郁舟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一个人待久了,索性衣服也懒于好好穿了,只披一件薄衬衫, 扣子胡乱扣上一半,便光裸着大腿,蜷在床上, 拿着盛炽给他买的游戏机,打着一些不用联网的单机游戏。 郁舟已经数不清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天了。 他没开灯, 游戏机小小的屏幕反射出微弱的光, 隐隐绰绰地映着他姣好的脸。 或许某一刻游戏打着打着就睡去, 然后一觉醒来就天亮,又过去一天。 他的卧室门敞着, 黑暗中, 有人轻手轻脚走进了他的卧室。 郁舟游戏正打到紧要处, 全神贯注, 浑然没发觉身边的异动。 直到一个带着酒气的alpha往郁舟身上压来。 郁舟手中的游戏机一不稳, 就从掌中滑落, 背面朝上地掉在凌乱的被子间。 一瞬间,卧室内唯一的微小光源都没了。 他伸手摸索, 想去找游戏机, 却摸到了alpha的脊背。 郁舟迟疑了一下:“……盛炽?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alpha不说话, 只一味用脸贴住他的小腹, 有液体打湿他的衣服布料。 郁舟仰头:“盛炽,别,痒……” alpha隔着衣服亲他,从他腰部一路往上亲。 郁舟微微感到对方唇间有一个坚硬质地的小东西硌着他,于是反应过来那是唇钉, 这是沈熠。 于是缄口沉默了。 郁舟被身上的人展臂抱住。被修长结实的小臂环着的腰身,也被一枚蝴蝶钉硌到。 郁舟伸手去摸索,那小臂上有一枚蝴蝶钉,手背上有两枚,左手无名指上对穿了一枚。 沈熠从前好像身上没打这么多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他每回来一次,身上就会多一枚蝴蝶钉。 碧色的,熠熠的,宛如无数细小蝴蝶停栖于他的躯体各处。 沈熠察觉到郁舟在摸自己的身体钉,于是用掌心覆住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锁骨处。 “这里也有一枚。” 郁舟的指尖被迫按在沈熠的锁骨上窝,那凹陷下去的一个小窝里,种着一枚随着脉搏跳动的蝴蝶钉。 “做什么……松开。”郁舟用力挣开。 “为什么不摸。”沈熠用很清泠的声音问他,“你不是喜欢吗。” 郁舟扭开脸,烦烦地狡辩:“谁喜欢。” 沈熠俯首帖耳地伏在他的身上。 “之前每一次见到我,你都盯着我的唇钉看。” “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 “难道不是吗?” 昏暗中,沈熠的神情被隐没。 声音是冰的,沾染雪汽的身体发肤也是冰的,呼出的气却是热的。 他刚从外头回来,进门时步伐急、快,半刻都不想等,只想马上见到郁舟。虽然记得先脱掉了最为湿冷的外套,但内衬还是浸透着来不及散去的凉气。 这阵子他被工作绊住,索性借力逼自己连轴转,耗干心力,他的心才不至于无休止地堕向绝望。 沈熠有极端挑剔的眼光,少有真正看上什么东西。但在最初的最初,见到郁舟的第一面,他就石破天惊地对郁舟一见钟情—— 却误会郁舟是个庸俗随便的beta。 他以为自己是鄙夷到了极点,却不知道心脏酸疼是妒火作祟。如今痴想吻遍满身驳杂信息素的郁舟,只为覆盖掉其他alpha的气味。 他感受到郁舟身上残留的其他alpha信息素已经激起自己的过敏反应,皮肤起了一小片痒痛的红疹。 他悄悄扯了扯袖子,盖住难看的红疹。 不要被郁舟看到,不要被郁舟讨厌…… 沈熠神情怔怔,只有此刻隔着一层薄衬衫,侧脸与郁舟身躯相贴,肤肉.体温相融的感觉才唯一真切。 他妒火中烧过,几欲发疯过。 但最终居然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忍。 只有回到郁舟身边,他的心才有片刻宁静。 纵然是在痛中宁静。 只要能待在小玉身边…… 小玉如果自己一个beta养小孩也会很辛苦,他愿意替小玉养小孩。 ? “你说话归说话……能不能,不要弄湿我的衣服。”郁舟咬唇。 他本来衣服就薄,一被液体洇湿,就黏哒哒地沾在他的皮肤上了,弄得他很不舒服。 他去推搡沈熠,这回不费力地就推开了,沈熠顺势斜倒于侧,不声不响,安静得如一片雪花飘落。 郁舟起身下床,打开了卧室的灯。 灯光大亮,郁舟这才看清沈熠那张平静但泪湿的脸。 沈熠如被抽了浑身的力气,没模没样地躺倒在床上,郁郁大醉,轻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颊边,眼神波光迷离。 沈熠轻易就赢得很多粉丝追随他。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要走这条路的,出现在大众视野时总是风光无限。 谁也不知道,他却卑微心碎地为一个beta买醉。 “沈熠,别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 沈熠缓钝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玉是在跟他说话。 ——小玉说他难看。 他仰躺在床上,看郁舟都仿佛是颠倒的,于是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波谲云诡、怪诞离奇。 他喃喃自语:“难看吗,她们都说我很好。我给你看,她们每天在我的动态下面留言好多……” 他摇摇晃晃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举给郁舟看。他含糊道:“嗯……我很好的,你把我拿出去不丢脸,我、嗯……我拿得出手……” 郁舟躲开了:“你看起来要吐了。不要在我的房间。” 沈熠睫毛一颤,一颗泪掉下来,又慌忙用手背接住,不让其掉在郁舟的床上。 ——小玉是真的讨厌他。 他狼狈地爬下郁舟的床,摇摇晃晃走向门口。经过郁舟身边时,低声说:“我酒品很好的……不会吐,也不会发疯……” 苍白地解释完,他继续抬脚往外走,却在一下瞬倒地。 郁舟下意识拉了他一下,差点连着被带倒,勉强扶住门框,站稳身子。 沈熠半死不活地靠在他身上,意识已经不太清晰。 郁舟没办法,只好将沈熠半拖半扯,吃力地将沈熠扶回房间。 噗通。 郁舟手中没力气了,只好顺势放手将沈熠摔回他自己的床上。 沈熠似乎微微吃痛,闷哼一下,不安地呓语几声,之后没了动静,状似已沉沉昏睡过去。 郁舟本欲走了,然而转身时,视线忽然落在了沈熠的床头柜上,一时间步伐为之一定。 很久很久之前,他做第一个系统任务时,扔在沈熠房间地板上的围巾,居然被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犹记得当时那个任务内容的只言片语:洁癖又患有厌b症的沈熠居然还对除自己以外的alpha信息素过敏…… 一条本应激起沈熠无限厌恶的围巾,居然没有被沈熠丢掉,反而被好好地放在了这里。 郁舟本来不想管沈熠的,但他此刻忽然改了主意。 凌晨五点。 沈熠是在一片湿润的温热中醒来的。 他警觉地倏然睁开眼,发现郁舟坐在他的床边,手中拿着一块氤氲着热气的湿毛巾,贴在他脸边,为他擦拭面庞。 沈熠怔忡住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一个他心甘情愿死在里面的梦。 “小玉……” 郁舟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他锁骨上窝处的蝴蝶钉,像某种雪嫩的花用瓣尖轻点了下他心脉同源的跳动。 沈熠听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发响。 然后他听到郁舟说: “想跟你一起出门。” “看看你唱歌的地方。” “……”沈熠盯着郁舟那张漂亮的脸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一旦回答后,郁舟就不会再如此对他好脸相待,于是盯了特别久后才说话。 “不可以,小玉。” “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唯独不能带你出去。” 郁舟听完,直接将热毛巾重重甩在了沈熠的脸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熠的卧室。 沈熠良久没动作,任由那条毛巾搭在自己脸上,在稀薄的温潮空气里呼吸。 毛巾被郁舟柔嫩的掌心轻握过,仿佛还带着艳润骨肉里渗出的香气。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靠呼吸这股香气,就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呼吸渐渐粗重。仅凭如此无法宣泄,但在他罹患易感期轻症状的一生里,已经是为数不多的高涨的快意。 真正有瘾的人是他。 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 郁舟走出沈熠的卧室,抿着唇,忍着紧张而闷重剧烈的心跳,步履慢慢地走到玄关。 他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薄薄的钥匙,是刚从沈熠身上摸到的。 这个房子的钥匙。 深吸一口气。 他捏着钥匙,就要插入锁眼—— “咔哒。”门锁转动声从外传来,继而门被人从外推开。 这短短瞬间在郁舟眼中几乎成了慢动作片,他手中的钥匙无声掉入脚边的厚软地毯里,眼睫颤瑟,眼眸睁大。 门开了。 身手迅捷的alpha立刻往他身上贴来,若灵敏的猛兽瞬间挟持住猎物,铺天盖地的吻往郁舟脸上落来。 “老婆是知道老公回来了吗这么主动来接!” 郁舟缩着身子被完全禁锢在高大alpha的怀里,被胡乱扯开衬衫领口,被托着后脑勺,被迫仰头承接狂风暴雨的吻。 alpha的掌从他的头后一路往下移,移至衬衫下摆,猛然托起他的臀,令他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悬空地往alpha怀里扑。 “老婆怎么穿成这样。” “唔穿得真漂亮。” “喜欢死了。” alpha的手掌轻捏了一下郁舟的软肉,郁舟颤了一下。 他哆哆嗦嗦地坐在alpha的手里,被alpha单掌托举得高高的,身子不受控地前倾,泪水吧嗒的眼睑与冒热气的鼻尖无力地贴向alpha五官深邃的脸,被迫鼻梁相贴,耳鬓厮磨。 秦铭有深刻的眼眉,眉浓瞳深,此时凛然地低垂凝视郁舟。 他的举止言行忽然间放慢了,问:“老婆最近怎么样,没跟别人睡觉吧?” “我怎么闻到老婆身上特别浓的……” “别的alpha的信息素。” 浓得,从里到外都像要被沤透了。 ? 秦铭身形生得宽肩窄腰,削直的腰背苍劲有力,单掌托举住郁舟,另一手按在郁舟单薄的脊背上,将beta往自己的怀里按。 他轻松地抱着小只的beta,一边往屋里走,宽阔的臂膊稳如铁铸,稳得没有让郁舟感到一丝颠簸。 直到,沈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两个alpha正面对视。 硝烟霎时弥漫。 秦铭对沈熠视若无睹,低头贴在郁舟耳脸边,问:“你怎么还真在屋里藏了人。” 郁舟被他掌托着,抓着软肉,不敢说话,只腰腹直抖,泪水直流。 沈熠眉眼微微蹙动:“别弄他,他现在的身体经不住。” 秦铭:“轮到你说话了吗?” “约定了天亮前走人你没走,你已经膈应到我了。” “该滚滚。” 秦铭抱着郁舟,径直越过沈熠,眼尾锋锐而目不斜视地与其擦肩而过,走向自己的卧房。 秦铭将他抱到床上,对他说:“别动。” 郁舟被他那样抓揉了,此时被放开,也残留有那种触感余韵。他屈辱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抽抽搭搭地闭起眼睛。 他闭着眼睛,仿佛就可以躲过不堪忍受的alpha的魔爪一样。 然而他笨,不知道视觉受蔽,其他知觉感官反倒会更为清晰。 他敏感地觉到自己的脖颈被秦铭托起,而后有一条冰凉的物件缠上他的脖子,那物件很长,缠完脖子就去缠他的肩头,而后是躯干…… 最后逶迤嗒嗒地垂落在他光洁的大腿边,末端没有被系上,只是松松地将他的身子绕了一遍。 郁舟湿濡着眼睫,试探地睁开眼,发现秦铭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视线黏在他身上,完全移不开眼睛。 郁舟不明所以,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瞧—— 雪白发亮的珍珠链子绑在他的身上,大颗大颗地泛着绸缎光泽。缠得松弛,更垂落如水,微微压下他的衣褶,勾勒出他的腰身。 郁舟呆呆地捏起一颗,他淡粉的指尖于是就清晰地倒映在那颗光可鉴人的珠子上。 “……真漂亮。”秦铭凝视已久,瞳孔都有些微扩大。 特别昂贵的珍珠,郁舟不知道贵到什么地步,但知道一定是他八辈子都赔不起的。 他顿时一动不敢动,生怕磨损了这珠子。 秦铭呼吸燥热,去捉郁舟的手指,要他来摸自己的腺体。 “被你扎的,摸到没有?伤疤还在。” 秦铭俯首,极清极俊的脸贴在郁舟的耳边,低声说话。 “但是不怪你。你留下来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另外两个alpha都不是什么好人。盛炽很会装,你不觉得他很茶吗?沈熠的职业我都不想说,那个圈子那么乱,他自己肯定也干净不到哪去,看起来很风光,不过一个卖唱的。” 他将郁舟翻回身来,双手捧住郁舟的脸,认真道:“很抱歉,现在的我也还不够格,易感期强症状让我状态不稳定,容易暴动,最近已经在接受治疗了。” “只是还需要时间……” 其实,在发现郁舟就是地铁上用抑制剂刺伤自己的人时,他看了那支带血的抑制剂针头很久,心里只是在想,郁舟当时究竟是有多么怕。 怕到,那样一个纤弱的beta都敢拿起锐器反抗。 他不想让郁舟怕自己,他想治好这个病。但易感期强症状是天生的激素病,想要调理好需要漫长的时间。 时间。是他们现在三个alpha都在拼尽全力争取的东西。 他们只能抓住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容忍事情再度脱轨。 秦铭本来出于工作原因出了一趟国,为尽早见到郁舟,连夜坐的红眼航班回来,连在中转站休息一晚都不愿,他要最快见到郁舟。 此时他的眼底微红,强撑着困意,却又不安稳地将郁舟的脸看了又看,好像担心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一样。 郁舟闭起眼睛,整张小脸都湿湿的,细软的碎发凌乱地沾在额头上,瞧着乖得要死。 秦铭略微放心,在郁舟身侧躺下,下巴轻抵郁舟的脑袋,渐渐沉入睡梦。 …… 卧室中,时钟滴滴答答,缓慢行走。 一个舟车劳顿到昏迷的alpha,与一个睁着眼一动不敢动的beta,同躺在一张床上,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终于确认身边的alpha是真的已经睡死过去了,beta的呼吸才敢稍稍放大一些。 郁舟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微微抖着手,拿起一把剪刀,将压在枕下的一件柔软睡衣狠狠剪烂,剪成布条。 刚刚郁舟不小心把枕头蹭开,才发现他当初寄给禾名的那件睡衣居然在秦铭的房间。 alpha特别珍视的宝贵的一件衣物,现在被衣物的原主人亲手捣烂,搅碎销毁成破烂。 什么都不给alpha留下。 这个beta的天性纯真到有一种不知者无罪的残忍。 但这是情理之中的,因为天大地大自己的感受最大,谁也没办法、没立场责怪这个beta。 郁舟脾气又大,胆又小。做完剪毁睡衣这件事,心中火气略消,可惧意又没骨气地翻涌上来。 他的眼珠轻轻移动,看了一眼床上闭目熟睡的秦铭,秦铭的睡姿还维持着伸出一条手臂给他枕的状态。 方才秦铭睡容还舒展,此时郁舟离开,他虽未醒,但眉头已无意识中微微蹙起。 郁舟不敢多看,不敢停留,连忙走出去,走到玄关,在地毯里着急地摸索几番,终于找到之前掉落的钥匙。 他的指腹微汗,开锁时都紧张得手指打滑好几下。 终于咔哒门开。 他再一次闻到自由的空气。 ? 郁舟猛抽泣好大一声,含泪骂系统:“你好没用!就看我被关了这么久!” 系统:【。】它毕竟不能违反世界规则,凭空给郁舟变出任意门。 怎么会有这么娇娇滴滴的笨蛋宿主,被中心人物抓住关着养了一个月。 可能这就是中心人物对炮灰的一种报复……? 那看来炮灰线路也不算偏离太远。 骂完,郁舟又想起自己还有求于系统,于是嘴巴一抿,睫毛还挂着小泪滴,很可怜地问:“那件事办好了吗……” 郁舟前不久,把自己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了现世货币,让系统帮他买房与一系列必需品。 【办好了。】系统报了一串地址给他。 郁舟想要大房子,全款拿下有点困难,因此目前只交了首付。但他已经很满足。 系统问过他,一下拿这么多积分去买房不会后悔吗? 郁舟完全没有后悔的意思,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头:“拥有三座大房子,才算成功人士中的成功人士!” 他坚信不疑,并以此为目标。 系统:【……】谁跟你说的。 第30章 生殖障碍的beta30 几乎令人幻视…… 郁舟住进了完全靠自己买下来的大房子。 南北通透的户型是他喜欢的, 冷冰冰的装修风格也是他喜欢的,附带的大草坪也是他喜欢的。 虽然草坪现在还黄蔫蔫的,甚至几近被雪埋没, 但到春来一定会长满茂盛的一蓬蓬绿草。 到时候他要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草坪上滚来滚去,摘最嫩的草尖尖来嚼。 郁舟将大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边看边摸, 满意得不得了。 系统观测着宿主的行为,冰冷的数据流在它虚无的躯壳中离散又聚合, 透出几分不解。 【你有没有考虑过, 如果你去了下一个世界, 房子是带不走的。】 【等于那么多积分打水漂。】 郁舟的反应与系统设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他完全傻住了,呆呆复读:“……还要去下一个世界?房子带不走?” 系统:【……】原来你不知道我们还有其他世界要去啊。 非常迟钝的小兔。它不小心又高估了小兔的智商。 郁舟看起来要掉眼泪了, 然而憋住了:“没关系!拥有过也是很好的。” 他还是不后悔。 这个世界的三位中心人物都已经走出低谷, 这趟的炮灰任务也走完了。系统通过大数据分析, 推算出最后评分应该能拿个D级。 对第一次的新人来说, D级也已经很厉害了。 郁舟听完系统的分析, 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对D级也很满意了。 要知道,他高中全科都拿的E级呢! 系统向主系统递交了脱离世界的申请, 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 预计三天后就能进行脱离。 郁舟摆弄起新买的手机, 里面的电话卡也是新的, 因此原来的微信是登不上去了,只能登一些登录验证要求不严的APP。 比如Eros。 郁舟之前几乎每次一登Eros就是开直播,一连串动作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了,于是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直播间。 淡粉的眼褶, 皙白的面颊。莹莹欲滴的耳垂上缀着一粒极细的小痣,漂亮得出格。 那绝称不上磋磨的一个月软禁,反倒将他的小脸又温养出点肉,连日不见光令他皮肤更白得打眼。 他穿着薄衫,盘腿坐在自己的软床上,裤管舒舒服服地高挽着,裸出光洁饱满的腿肉。 因为很久没开播,于是今天的直播间反应尤为激烈,直播间里又疯狂滚动起熟悉的弹幕,像争着抢着要让漂亮的主播看见自己的留言一样,间或夹杂着几句粉丝问这一个月没上线是怎么了的关心。 郁舟忽然有些出神,双眼略微失焦,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开直播不久后,房子的门铃忽然被人按响。 郁舟的思绪被打断,他走下楼,将还开着直播的手机塞进衣服口袋,只塞进去半截,摄像头还露在外面。 他打开大门。 门外是三个alpha,冒着大雪,一身雪屑和寒气,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几乎令人幻视作路边可怜巴巴的野犬,明争暗斗地努力往前挤,企图让郁舟先看到自己。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们,在发现小玉逃离的那一刻,就已经会不可遏制地发疯。 但现在他们已经在学着努力压抑本性,努力软化自己。哪怕本性难移、一时半会来不及完全转变,也已经懂得在此刻至少先披起显得自己温良无害的羊皮。 有人哀哀低喊:“小玉,别抛弃我……” 有人声音沙哑:“是我做得不对……” 有人眼神痛苦:“再给我一次机会……” 郁舟面无表情,定定地看他们片刻,随即“砰”地关上了大门。 系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迷惑不解。 郁舟:“这是我的房子对吧。” 系统:【……对?】 郁舟:“所以我自己的房子我能决定关不关门。” “也能决定原不原谅,给不给机会。” 系统:【对。】 “你看我说吧,有自己的房子是很重要的,有三座大房子是最好的。” ……还以为你真的勘破了多少哲理。 【你的直播记得关。】 “哦,直播。”郁舟立刻去关直播。 然而刚刚的那一幕已经被摄像,直播间里已经炸锅了。 郁舟忽然怔然地站在原地,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呆呆睁着眼,瞳孔蒙了一层模糊水光。 他泪光迟缓流转的眼睛望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着他的Eros后台界面。 不受控地,他的泪珠自眼眶静静溢出。 系统迟疑地出声:【你怎么哭了。】 郁舟如若未闻,眼神空洞,魂不附体。 “……完蛋了。”郁舟绝望地眼睛一扑扇,无穷无尽的眼泪簌簌滚落。 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一个月没有直播,已经违约了。 要赔违约金,一、百、万。 ——他哪有钱赔! ? 一段视频流出。 在全网被疯狂转载。 是截取的直播回放,只有简短的三十秒:金发青年红着眼痛苦地祈求着机会,黑发黑眼的alpha声音沙哑地卑微道歉,画幅之外还有一个没拍到脸的少年,身影寒寂。 视频里有广大网友熟悉的脸孔——沈熠,花路走得顺风顺水,出道即巅峰,年纪轻轻斩获音乐大奖,颁奖典礼在即,却在此时流出疑似倒贴追人的争议影像,事业至上单身主义人设崩塌,私生饭脱粉回踩疯狂反噬。 也有略面生的脸,但能在网上查到词条——秦铭,A市优秀企业家,时代楷模,所获荣誉一长串,被誉为商界冉冉升起的青年新星,却在此时爆出状态异常的狼狈忏悔模样,原因不明,竞争对手借机制造谣言,虚假丑闻铺天盖地。利空消息之下,公司股价暴跌,董事开始持减股票。 没露面的那个,后来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是盛家继承人,据传已被押回家中关禁闭,继承人之位疑似不保。 场面一度混乱,全网哗然炸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熠被经纪人接走,开车送他赶往即将开始的颁奖典礼。但在去的路上,他被疯狂的私生饭追尾,最终一脸血昏迷地被担架抬上救护车。 现场带血的打码照又在他的大体量粉丝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系统及时监测到了这些情况,它的机械音向来冰冷,第一次发声快得跟开了倍速似的:【他们要是又掉回低谷你就走不掉了!】 一板一眼的机械音里居然都隐隐透露出了急迫:【滞留在这个世界,会被当作bug彻底清理抹除。】 郁舟瞬间毛骨悚然。 他披起外套就往医院赶。 不知道沈熠的手术持续了多久,不论是手术室还是他的单人病房都被他的经纪人带着乌泱泱的保镖镇守着。 郁舟进不去,又不知道怎么办、自己还能去哪里,于是在医院走廊发呆。 直到一天一夜后,沈熠醒来,得知郁舟在外面,立即让保镖放他进来。 郁舟身上一切具有拍摄功能的电子设备都被搜身没收,才得以进入沈熠的病房。 沈熠被小助理扶着起身,背靠着竖起的枕头。他的脸上略有擦伤,主要伤口在头部,被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郁舟走进来。 “小玉……你来看我了。”他的语气难掩振奋。 郁舟看到他耳朵上挂着助听器,微感不妙,问:“耳朵,是怎么了。” 沈熠瞬发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舍不得挪开视线一分一毫:“没怎么,轻伤,不要紧。” 原本抱臂站立于侧的经纪人顿时如炮仗被点着:“轻伤?你管这叫轻伤?” “颞骨骨折,听小骨差点脱位,血都从耳道流出来了!你聋了好,一了百了,也别唱了,收拾收拾卷铺盖滚吧!” 经纪人甩下一叠纸质报告,骂完转身就走。 郁舟也好像出现耳鸣,终于明白了系统警示的危急性。 一个靠音乐吃饭的人,要是聋了,那…… 郁舟大脑一片空白,怔愣原地。 沈熠让病房内的其他人都出去,助理与保镖等人相继鱼贯而出。 病房内只剩下了沈熠和郁舟。 沈熠若遭过大灾大难,此时穿着蓝白两色的病号服,形容清减,手背上还埋着针,打着点滴。 他脸色苍白地向郁舟笑了笑,抬起失血削瘦的手,掌心向上,透出一种恳求意味。 “小玉,过来陪陪我好吗?” 郁舟犹豫了下,还是走向沈熠。 还差半步走到床前时,就被沈熠长臂一伸卷住腰身,重心不稳地扑入沈熠怀中。 沈熠动作过大,手背上埋的吊针瞬间被扯掉,血珠汩汩直冒,他的吻却疯了般落在郁舟的面上,捧着郁舟的脸,急切细密地亲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 他的血潺潺蜿蜒,滴进郁舟的领口。 也仿佛对疼痛无知无觉。 郁舟瞳孔微微收缩,条件反射做出生理性应激行为。 “啪!” 沈熠微微偏头,助听器都被打掉。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都浮现出一点热辣的巴掌印的红痕。 “……疯子。”郁舟哆哆嗦嗦,因为见了血,而瞳孔不断恐惧颤抖,“你在医院乱来什么!” 沈熠被打了耳光,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也不是去捡助听器,而是捧起他的右手贴在自己脸边,关心他手打疼了没有。 沈熠嗓音干哑:“小玉,我已经想通了。” 不等郁舟出声,他就红着眼睛自己往下说:“没关系,无论是谁。你跟他在一起,也可以把我当备胎。” 曾经,沈熠说他精神洁癖。 现在,沈熠说他能当备胎。 “我查过了。”沈熠不顾伤势,屈下身子,用自己的脸紧贴郁舟的小腹,“如果beta怀的孩子是alpha,那孕期汲取任意alpha的信息素都会对孩子发育更好……” 沈熠的头上缠着纱布,郁舟不敢推他。沈熠手背的血已经流出许多,流进郁舟衣服里,黏黏地沾在他的皮肤上。 郁舟的双眼渐渐失焦,眼前变得模糊,继而视野渐渐昏暗下去,浑身绵软失力地瘫在沈熠怀里。 “小玉。” 沈熠的声音格外喑哑:“给我一个位置,我做你的地下情人,抽干我的信息素给你抚慰,让孩子记我名下。” “给我机会……” 已全然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再风光的alpha,此刻也完全沦为匍匐在郁舟腿边的长毛犬,摇尾乞怜。 ? 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沈熠,在车祸事件发酵一天一夜后,于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沈熠V:不存在多角关系,是我单恋,也是我苦求不得,都是我的错,与对方无关。 本来在那段直播回放的视频中,沈熠的情状已让众多粉丝预感到不安,因为视频里的几人看起来是感情纠葛。 但接踵而来的车祸事件冲淡了粉丝们的疑虑,转而化为铺天盖地的关切祈福。 直到今天。 沈熠发了澄清,直言是自己单恋。 线上是粉丝哭得要背过气去,线下是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围堵了医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很快被病患举报,最终无良媒体们在警笛声中作鸟兽散。 紧随其后,那段视频的其他主人公也相继发布动态,进行澄清。 秦铭V:公归公,私归私,我私人感情的事与企业层面的事无关。仅仅单恋对方,无不良关系。 评论区顿时涌现一大批人,语气激烈地追问他跟沈熠单恋的是不是同一个对象。 盛炽V:从校园走到现在的爱情长跑。[图片] 配图是一封高中生写的情书,纸张有些泛旧,落款时间是三年前。 评论区有人发现古怪,质疑道:“不对呀,怎么只有你写的没有对方写的,他没回应你吗?” 盛炽不冷不热地作出回应:“倒追也是种爱情长跑,望周知。” 有人扒出引起视频里三个alpha苦求不得的,是一个Eros主播。 众人看着这些alpha不理智的行为,一开始觉得是不是这主播的手段特别高啊,同时骗了三个人的感情。 直到郁舟的正脸照被放出。 舆论风向瞬间一边倒。 原先的喷子哭着大舔特舔。 ——呜呜老婆你不要去骗那些不知好歹的臭狗,你来骗我啊!我心甘情愿被骗还不求名分乖乖的! …… 深夜。 医院周边环绕而种的松柏树影幢幢,被风拨乱,枝叶婆娑。 霜白月光倾洒进住院部高楼层的窗户,照映得走廊地面澄明如水,寒意侵人。 两个戴着口罩的alpha在某间单人病房前不期而遇。 秦铭与盛炽冷冷对视半秒,随即嗤声撇开脸。 盛炽率先推门而入。 然而。 病房内空空如也,并没有他们想要找的人。 秦铭皱眉,打起沈熠电话。 最终他们在急诊室外找到沈熠。 “郁舟呢!”盛炽眉眼阴鸷,满面戾气,手指骨节发白迸起,大力攥起沈熠的领子。 沈熠喉咙被紧勒得咳嗽两声,仰起的脖颈上青筋脉络鲜明,脸色苍白:“他……昏倒了,还在里面做全身检查。” 盛炽抬拳挥出,带起气流风动,却在即将落到沈熠脸上时,因急诊室的门开而戛然而止。 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被三道唰然投来的目光盯得愣了下:“患者没什么大碍……只是晕血。” “那孩子也没事吗?” 医生虽有疑惑,但职业素养与应变能力良好:“这位患者并没有怀孕。” 随后医生再说的话,都如天渊悬隔,落在alpha耳中嗡嗡作响。 ——“这是一个天生生殖腔不健全的beta。” ——“血液激素检查中有几项数值异常,但目前正在慢慢回落。” ——“如果之前误诊过怀孕,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 30-40 第31章 生殖障碍的beta31(完) 唯剩的…… 快到脱离世界的时间了, 郁舟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眼睫颤颤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雪白的病房里。 日光明朗透窗, 盈满整间空荡寂静的单人病房。 之前被收走的那部手机不知被谁放在了他的床头。 拿起手机浏览了一些网络舆论,郁舟渐渐皱起眉头:“他们都不为自己做一下公关的吗?” 每一个世界都会依照最后的评级来结算终末奖励积分。而评级的判定标准,就是宿主作为炮灰, 为中心人物的发展推动了多少进度条。 本来系统分析郁舟这次应该能拿个D级,但这短短几天横生波折, 都快把那一点进度条折腾没了。 郁舟完全不明白那三个alpha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任由自身陷入纷纷扰扰的舆论, 明明马上就可以有一片坦途了。 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信息,郁舟看了看, 是那三个alpha发的, 说的话大同小异, 诸如“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了, 如果有胃口的话尽量吃一些”、“我怕你不想看见我, 我待在门外等你醒来”、“醒了的话可以让我进来照顾你吗”此类。 郁舟下意识就能想象到, 一夜未眠的alpha长手长腿地缩在病房走廊守夜的画面。 但是,他们现在不应该先去处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吗? 郁舟不解地蹙眉。 郁舟真的搞不懂, 那几个alpha莫名其妙地在干嘛, 都到这个关头了, 还在关心这些芝麻大的小事情, 本末倒置。 他们的业绩可是跟他的终末评级挂钩呢! 郁舟为自己的终末评级都要着急得冒上火泡了,食指在聊天界面戳戳戳打字,想要发消息让他们好好工作、过好自己的人生。 他打好一长篇劝人向上的大作文,勾选了三个alpha,正要按下发送键—— 还没来得及发出, 就已经听到系统出声说:【终末评级出现波动,降到E级了。】 郁舟双眼大睁,难以置信。 他的面皮慢慢涨红,眼眶泛粉洇湿,一气之下猛按关机键,怒而把手机关机。 他连管都不想再管他们一下了,跟系统呜呜叫着要马上脱离。 系统从令如流,将脱离世界的流程跟他说了一遍。 郁舟听完有点发呆,问系统:“那我直接走了,就成这个世界的失踪人口啦?” 【是的。】 【因为往届宿主作为不起眼的炮灰,哪怕凭空消失也无人在意,所以这种简易的直接脱离模式一直沿用了下来。】 【或许这种脱离模式不完善,但根据以往经验,大多情况下都是好用的。】 【是否确认开始脱离?】 郁舟湿着眼睛,咬着牙,重重点头。 一想到他好端端的D级被那几个家伙折腾成E级,他就只想要赶快离开这个伤心地,越快越好。 系统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开始播报了—— 【脱离世界倒计时。】 【五。】 【四。】 【三。】 正在此时,房门处忽然出现把手转动的声响。 郁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凭空消失,慌张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窗帘,想要藏身。 【二。】 门扇被人轻手轻脚地慢慢向内推开。 【一。】 最后一眼,郁舟双手扶在窗台边,仓皇回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愕然的蓝瞳。 【零。】 下一秒,侧脸反顾着一张漂亮脸蛋的beta从窗台边凭空消失,窗户大开,风卷白帘。 唯剩的一点异香,也被风盘旋吹散,又疾又烈,像场错觉。 ? “……” 盛炽安静了片刻,先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玉?” 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风卷白帘的声音。 他好像突然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似的,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艰涩地将步子挪到窗台边。 他的手掌搭在郁舟刚刚搭过的地方,与那一丁点残留的体温重合。 他僵硬了许久,瞳孔开始不正常地极速缩放,又惨白着脸,往窗外低头看了看。 没有。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一种足以令他整个人生、整个世界观都崩溃的可怕认知侵蚀着他。 他瞳孔缩尖,在窗台边伫立许久,长身鹤立,却诡异地纹丝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尊永恒的石膏像。 万物虚空,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化为一座坟墓。 直到有人狠狠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喉咙紧勒。 才把他应激的僵直状态打破。 盛炽弓下身,失去支柱地跪伏在地,剧烈咳嗽、喘息、干呕、抽搐,呈现出一种过呼吸的病状。 直到有人拿枕头狠狠往他口鼻上捂。 他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几近停滞的眼珠才微微移动分毫。 沈熠将枕头掷远,又攥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郁舟呢?” “不见了。”盛炽呆滞地喃喃。 沈熠攥拳的手骨骼骤响,悬于盛炽脸面上方,冷笑:“你再说一遍?” “他一直在病房里,没有进出。你进来了,他就不见了?” 秦铭皱着眉头,走到窗边,顺着盛炽刚刚注视的方向往下看,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蹲下,与盛炽对视,瞳珠是无一丝光的纯黑色:“你做了什么?把他藏到哪里了?” 盛炽的视线又迟缓地偏移了下,显示出一种涣散无神的状态,蓝瞳渐渐变得浑浊。 他像一个年久失修的生锈机械一样喃喃。 “不见了。” “郁舟,不见了。” 沈熠冷了脸,完全没有一点笑模样,很面无表情:“你不会想说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吧。你别异想天开,这病房里有监控。” 因为前面的动作幅度过大,沈熠身上的伤口再度开始渗血,血珠滴滴答答地打湿病号服,沿着手指滴下来。 带血的手掐住盛炽的脖子。 盛炽听到沈熠如此科学的话,却突然爆发式地激动崩溃,大掌反抓住沈熠的衣襟,双眼赤红:“监控,去调监控!” 终于,另外两个alpha也意识到了微妙的异样,脸色渐变。 …… 郁舟消失了,这件难以下咽的事情,让他们花了一个月才艰难地为其编织好借口。 也许是郁舟自己躲起来了。 监控是可以失帧的,造假的。 掘地三尺多方调查找不到,是他们没用对方法。 总之,不会是凭空消失。 在收集线索的途中,他们连郁舟当初学高数时做的笔记都翻出来了。 郁舟的字不太好看,小时候没有练好,是一种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的孩儿体,分辨得很困难,他们也逐字逐句看过去,把郁舟的高数笔记盯出个洞来,企图在上面找到郁舟失踪的原因。 上面好像有外星人的神秘符号,这是个重大发现,alpha们强行振奋地开始查文献、找专家地大力研究,但不久就发现那只是个写得过于不标准的定积分符号。 好绝望。 这种绝望在他们看到郁舟的某张草稿时更冲到了顶峰。 那是一张高数草稿的背面,上面好像还有郁舟趴伏在桌面酣睡时不小心留下来的口水印,有着郁舟开小差时写的几行字。 标题是加粗黑笔写的大大的“绝密计划”。 然后是一行行列得很思路清晰的提纲。 [一,要让1号嘉宾掌权家业,带领家族产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似乎让我来也能做到,这么笔直的捷径应该不能还走毁吧。 二,要让2号嘉宾领军商界,叱咤商场风云,缔造商业帝国。感觉是很猛的潜力股啊,应该还是很有希望实现的吧。 三,要让3号嘉宾登顶乐坛,风靡全宇宙,专辑卖八千亿张,巨型演唱会万人空巷。声音底子挺好的,一手好牌千万别打得稀烂啊。] …… alpha的眼泪坠落了。 又被慌张接住,以免打湿这份宝贵的纸张。 特别笨拙,特别真诚的小玉,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在为他们着想啊。 好绝望。 原来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活下去。 人生是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他们靠着小玉留下来的要求,自己边晃着缺失了骨头的尾巴,边叼着针线头努力缝缝补补。 好绝望。 世界上应该有一本万民法典,所有人都必须认可,所有人都必须遵循。法典第一条就应该是,任何活物死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不准误会小玉,不准忤逆小玉。 这样一开始他们就应该因为违反了法典而被宣判。那样是不是就还来得及,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 这一年,某全球知名周刊年度风云人物上有特别奇怪的人。 他们应该正处于一生中最高光、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什么在摄像头前连笑都笑不出来。 憔悴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跟死了老婆一样。 但听说他们一直都没有过老婆。那难道是得了绝症吗,真奇怪。 ? 新人宿主第一次走完世界后都会被分配一个初始小房间,成为他们在大千世界穿梭之间的一个落脚点,一个或许能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里跟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也许小世界已经过去一年、十年、一百年,对这里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分钟、一小时、一个天。 这是完全封闭的一个独立小空间,漂流于虚空之中。初始状态下,房间很小,家具也很少,娱乐设备更是寥寥无几。 有游戏机,但只能打单机游戏,有点无聊,聊胜于无。 系统:【积分可以升级你的房间。】 房奴郁舟又有盼头了,唰然抬头,双眼微亮。 系统跟进了一下第一个小世界的后续,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变得有点古怪:【你在上个世界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非常丰厚的遗产。】 郁舟敛眉疑惑了下:“?” 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遗产可以继承,他并没有血缘亲属。 系统好像也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叹了一口气:【那三个中心人物。他们填的遗产继承人是你。】 郁舟愣了愣,没想到他们这么英年早逝。 郁舟面上一片茫茫然。 下意识小小喊了声“系统”。 系统:【我在。】 郁舟眼神虚焦,微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一直维持着侧身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两腿合在一起折着。 以他驽钝的思维,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获得中心人物的临终馈赠的。 那是三笔非常丰厚的资产。 如果小兔能在那个世界请假逗留,那能好吃好喝挥霍无度八辈子了。 但系统没有说。 也没有说三个中心人物英年早逝的真相。 红灯区的违章建筑和违章电线很多,当初四人同住的合租房意外失火,三个中心人物巧合地正在其中。 在火场里,不知道是太难逃生,还是他们本身就已经丧失求生意志,一个都没有跨出那扇敞开无阻的大门。 不过,系统倒是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在监视中心人物的结局时,它回到那间合租房,总觉得有一瞬间,三个中心人物同时看向了自己。 ……是错觉吗? 理论上,小世界里的人不可能看到它才对。 系统有点疑虑,但经过算法分析,“中心人物发现小世界真相”的概率为0,于是慢慢放心了。 系统化为光团,漂浮到郁舟身边,静静陪伴郁舟。 在这个有点寂寞的宿主空间里,郁舟曲起两腿,蜷进沙发里,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安静地捧着游戏机,慢慢地打了几局贪吃蛇的小游戏。 细碎的发丝垂在脸侧,掩住他小半张脸。 终于,等来了世界终末结算消息。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生殖障碍的beta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郁舟的双眼慢慢地睁圆了—— 怎么、怎么会是S级! 他的讶然还没维持几秒,下一条系统消息紧接弹出。 【即将前往世界二:无限流副本地底城。】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 “噗通。” 郁舟跌坐在地,嫩生生的草尖扎痛了他光裸丰满的腿肉。 一柄镌刻满西幻风格花纹的剑甩向他,雪亮剑尖铮铮然指住他的鼻尖。 郁舟一来就几乎要被这一下吓出眼泪,淡粉鼻尖冒水,眼睫颤瑟,视线上移。 日光下,一名黑发蓝瞳的青年垂首凝望他,深深蹙眉,神情厌恶而警惕。 “——你骗我。” 第32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 请藏好犄角与尾巴。…… 【你是一个混迹于底层的下等魅魔, 是无限流副本“地底城”邪恶阵营的npc之一。】 【不自量力的你曾经试图恐吓玩家,却被玩家反杀。】 【你怀恨在心,主动接受深渊诅咒, 从此接近你的玩家都会厄运缠身,直至死亡。】 郁舟跌坐在长势茂盛的草地上,哀哀地仰着上半身, 双手往后撑在两侧。 一件宽大的黑袍斗篷完全罩住他长着一身细皮嫩肉的身子,兜帽可怜地盖在头上, 掩住他的魅魔犄角。 他抬着一张粉白漂亮的脸, 被身前黑发蓝瞳的青年用剑指着鼻尖。 “为什么骗我, 你有什么目的?说话。”剑尖又逼近一分。 四周草木繁茂,是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哪怕郁舟真的在这里被一剑捅死, 恐怕也是无声无息, 骨肉也要被野狼吞吃。 郁舟一双瞳珠泡在泪水里, 鼻息紊乱, 呼出的热气蒙在清亮的剑锋上, 氲起一层白雾。 见状, 黑发蓝瞳的青年皱了皱眉,像是嫌恶于他弄脏自己的剑。 神情凛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劈了郁舟。 郁舟才来, 就被人拿剑指着, 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骗了他什么。 瑟瑟地将眼睛一闭, 一颗圆润剔透的泪珠滚落下来。 滴答。 “你要我说什么……我没有骗你,你要我说什么。” 泪湿的脸,越发荏弱。 剑锋一偏,郁舟感受到面前气流微动,还以为是剑挥来, 惧极地缩了下肩。 然而,没有疼痛。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对方的指腹轻轻揩过他细薄的眼睑。 “还没动你,哭什么。”冷声近在咫尺。 郁舟怯怯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对方已收剑回鞘,此时半跪在他身前,蹙着眉,抹去他的眼泪。 对方的脸与他相距极近,眉骨锋锐,眼瞳蓝而深,若布满暗礁的海。 “再信你一次,继续带路。” 直到此时,系统才发出一点有关现状的动静。 【任务1:自带诅咒效果的你妄图坑害玩家,然而出师不利,第一次做坏事就遇到了玩家中的战力天花板——游烈。你不甘心就此收手,恶向胆边生,决意将游烈骗往危险的藤蔓沼泽,把他推入险地。限时:24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友情提醒,请藏好犄角与尾巴。魅魔身份一旦暴露,游烈对你的信任值将暴跌为负。】 信任…… 恐怕游烈现在对他的信任本来也没有多少吧。 郁舟没遇到过这种随时可能被捅死的局面,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偏偏游烈的语气听起来还又不耐烦又凶:“磨蹭什么,还不起来?” 郁舟回过神来,怕得急忙就要爬起身,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瞬间煞白了他的脸。 “……脚崴了。” 他没穿鞋子,白皙的脚从黑袍衣摆下露出来,圆润的脚趾不安地蜷起,足底已被泥土染脏些许。 游烈的眼神移向他的足部,盯了片刻,单掌拢住他红肿的脚踝,掌心闪过一阵白光,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势便快速痊愈了。 他居然为了一个副本npc,鬼使神差地用了珍稀的治疗道具。 然而现在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辨认这是件多荒谬的事。 因为他的目光完全被郁舟光裸的小腿黏住。 在他抬起郁舟的脚踝时,高度差出现,郁舟堆叠在脚边的黑袍衣摆便往大腿慢慢滑去,一寸一寸,露出那布料底下洁白的腿肉。 游烈按住那快滑到郁舟膝盖的衣摆,不得已连着按到了衣摆下的小腿肚,丰满得几乎溢出的肉感瞬间烙在他的掌心。 游烈停顿了很久,才声音难以名状道:“你怎么没穿裤子。” 郁舟充耳未闻,只顾着急地将差点暴露的尾巴往上缩。 他是新手魅魔,对尾巴的掌控还不太熟练,一不小心缩过头了,尾巴尖直直撞上自己脆弱的腿心,猝不及防戳得他一激灵,顿时夹着腿,整个身子往右侧歪倒而去。 他这突然歪倒在地的行为发生得莫名其妙,落在游烈眼里,就是这个蠢笨的npc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把自己弄伤了哪里。 游烈又拿出了一个治疗道具。 这次因为不知道他伤处在哪,所以拿的是服用类道具,治疗效果可以覆盖全身。 道具呈半透明的金色液体状,装在一支玻璃管里。 游烈一手托起郁舟的背,一手拿着玻璃管,偏头轻捷地用牙咬出瓶口的木塞,就将瓶口怼进郁舟的嘴巴里。 郁舟的口腔被迫捅开,液体咕咚咕咚接连不断地流进他的喉咙里,他喝不过来,晕头转向地、胡乱地用舌尖去舔瓶口,企图这样减缓液体流速。 喝尽了,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充盈了郁舟全身。 他不明白游烈这是给他喂进了什么饮料,懒洋洋的眼底有些迷茫。 游烈此时转身,将自己弓起的脊背暴露给郁舟,对他说:“上来。” 郁舟湿润的嘴唇微张:“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走……” 游烈冷冷道:“你要是再笨手笨脚地伤了,耽误的是我的进度。” 郁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抿起嘴,于是将身子往游烈背上一趴。 游烈背着他站起身,郁舟的视野瞬间拔高,变得比自己平时站立所能看到的高度还要高阔。 郁舟怕掉下去,掉下去应该会摔得很疼,于是脸蛋也紧紧贴住游烈的肩胛骨。 郁舟指哪个方向,游烈就往哪个方向走。一掌在背后托着他,一掌持剑在前,破除杂乱无章的灌木路障。 直到天色渐暗。 “你确定,这是通往地底城的路吗。”游烈步伐逐渐放缓。 郁舟闭起眼睛一通胡诌:“当然啦,我从小住在地底城,闭着眼睛都知道家怎么走……” “下来。”游烈托着他大腿的手撤开了。 郁舟一卡壳,以为游烈识破自己的谎话,要把自己丢下不管了。 他连忙更紧地抱住游烈,八爪鱼似的不松手,紧张道:“我不下。” “……” 两人之间陷入静默,氛围僵持了十秒有余。 “……下来。”游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前面有一条溪,你过去把自己洗干净。” 他补充:“洗好后叫我,脚别踩土,等我来背你。” 郁舟愣了下。 游烈以为他是不敢从自己的背上跳下来,于是蹲下身。 郁舟讪讪地爬下来。 游烈没有靠近小溪,只在原地等他,与他隔了一层树影。 夜幕幽深,无月无星。一片寂静中偶有不知名的鸟类从树中突然飞出,拨乱树冠,扑翅声惊人。 郁舟摸黑踏进小溪,不敢真的在这乌漆漆的环境下洗澡。任是他再没经验,也知道一个人独处越久越可能遇到危险的道理。 于是潦草地洗净双足,就站上溪边的圆润石头,遥遥地喊游烈的名字。 游烈走来,背他回去。 这夜,他们在视野开阔的一块高地休息,游烈点燃一堆篝火,背靠着树根,闭目养神。 郁舟就倚靠在他旁边,刚洗净的小腿搭在游烈的腿上,足不沾地。 不多时,毫无警惕心的郁舟就歪着脑袋,额角抵在游烈的大臂上睡着了。 游烈睁开双眼,瞳色变得很深,眼神全无感情地俯视他。 游烈的手掌虚虚覆上那白嫩细弱的脖颈,纤细得仿佛只需轻轻一拧,就能拧断。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个npc自己的名字,这个npc却明明白白地喊了出来。 可疑的、别有目的的npc,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面前,说要给他带路。 特别会装,特别擅长抓挠人心。 在他覆在那脖颈上的手指就要使力的前一刻,郁舟忽然梦呓一声,然后垂下下巴,用下巴蹭了蹭游烈的手掌虎口。 号称玩家战力天花板、过本经验无数、杀伐果决的某人顿了两秒,撤回了手。 算了,看着这么笨,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带在身边他还是有能力带的,就算真被反咬,想来也是小动物似的口牙,还能把他伤了么。 游烈这样想着,重新合上双眼。 后半夜。 郁舟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游烈提溜着,不断瞬移。 游烈似乎带着他在……逃亡? 他往游烈身后觑了一眼,发现是光焰熊熊、极其凶猛的山火,把他们原先休憩的那块高地整个都吞没了。 游烈皱着眉,低声自语:“怎么回事……这么空旷的地方还会起火。” 郁舟心虚地错开眼神,大约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诅咒起的效。 第二天,郁舟继续趴在游烈的背上,给他指错误的方向,不断靠近藤蔓沼泽。 一路上,郁舟异常黏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肯跟游烈分开离远,生怕一个不注意游烈跑了,跑回正确的路,那他就前功尽弃了。 游烈看着明显越发茂密粗壮的树木,语调微沉,又一次问他:“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游烈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冷漠。 郁舟不安得眼睫扑扇,但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他挂着一副可怜相,小脸纯纯地说:“没走错。你还不信我吗?” 游烈偏了偏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信你。” 第33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 没两下郁舟的掌心就…… 游烈背着郁舟走了很久, 忽然停驻了步伐,脸上神情莫测。 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藤蔓沼泽的范围, 郁舟就能被判定任务成功了。 但游烈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没有再前进一分的意思。 “怎么……怎么突然停了啊?”郁舟小声地问,心里有点着急。 游烈垂下稠直的睫毛, 侧头看他,眼底像溶开一片暗蓝色墨水:“你希望我再往前走吗。” 郁舟连忙“嗯”了一声。 游烈将他瑟缩但期盼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路走来, 无论是渐渐阴浓的古树, 还是渐渐繁多的毒草, 都昭示着这不可能是通往地底城的路。 游烈低眼向身前的地面看去。 在他拥有危险感知能力的左眼中,一条发光的红色警戒线在不断跃动。 这个npc还想骗他, 却不知道他已经耐心地给了他很多次机会。 到了现在, 明晃晃的危险预警都要跳到他脸上来了, 他还想骗他。 游烈的神情瞬息冰冻三尺。 这个npc是真的想要他死。 ? 眼看着系统任务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但游烈只如一尊沉默雕塑般一动不动, 郁舟有些火烧眉毛了。 郁舟挣扎着要从游烈背上下来, 腰胯左右上下摆,两腿不安分地扭动。 游烈本来左掌托着他的大腿腿根, 他现在一乱扭, 游烈的手指就不小心被他的腿缝夹了一下。 游烈瞳孔微缩, 左掌如被毒蛇噬咬了一口般猛然撤开。 郁舟被游烈极快地松开了, 到这个世界一天一夜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双脚站到泥土地上。 他的心脏虚得噗通乱跳,装作刚落地站不稳,整个身子慌慌张张地往前倒,眼看着就要扑到游烈连带着对方一起倒入沼泽地—— 游烈却在此时往身侧横跨一步, 恰巧避开了。 郁舟知道游烈下盘很稳,因此故意装摔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只求能推得游烈踉跄一下踏入藤蔓沼泽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推了个空。 他双眼微微睁大,向前倾斜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随着重力一头栽倒下去。 他整个人坠到了泥巴沼泽里,最先触及的手肘、腰胯骨与左腿腿侧微微陷入吸力极强的泥沼。 他的兜帽也滑落下来,他来不及扯住,魅魔犄角于是就这样露了出来。 他狼狈地、呆呆地仰头看着游烈。 游烈低头,整张脸落入无光的阴影里,只留给他极森寒的一眼,在下一秒瞬移离开,凭空消失无踪。 【任务失败!扣除积分500。】 郁舟辛苦积攒的积分瞬间归零。 郁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一大泡泪水从眼眶里掉出来,愣愣地湿着一张漂亮脸蛋,像坏掉的布娃娃一样,完全失神了。 在沼泽里越挣扎就下陷得越快,但毫无自保之法的郁舟哪怕一动不动,下陷得再慢,也还是会慢慢滑向死亡。 粘稠的泥泞沼泽包裹住郁舟的身体,带着他以一种不可抵挡之势缓缓下沉。 郁舟的肢体几乎都僵麻了,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绕住了自己已经陷入沼泽之下的手腕和脚踝,猛然缠紧,一扯一绷—— 唰! 郁舟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缠住他四肢的绳状物将他大力拽出泥沼,悬在半空之中。 郁舟被束缚住手脚,横吊在空中,晃悠悠地一荡一荡,被染脏的斗篷衣摆垂落下来,湿哒哒地滴着泥浆。 郁舟扭头去看,才发现,绑住自己手脚的根本不是什么绳子,而是粗壮硕大的碧绿藤蔓。 之前接收这个系统任务的时候,郁舟有收到关于藤蔓沼泽的附注资料。 与其说是有意识的藤蔓,不如说是具有藤蔓拟态的低智异种。空有蛮力,没有智慧,强韧壮硕的藤蔓足以将猎物的脖颈生生扭断。 他被藤蔓抓住了。 他死定了。 郁舟还没流完泪的眼睛,又怔怔地落下一颗清莹剔透的泪珠。 一根最为雄壮虬结的藤蔓突然被这滴眼泪砸到,轻微晃了晃,像是愣住了。 明明只是根藤蔓,没有做出表情的能力,却露出一种愣神的情态。 隔了一会儿,这根最粗的主干藤蔓蛄蛹一阵,像在翻找什么东西一样,最终从自己的旁支末梢里翻出一根最细的藤蔓。 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最细的藤蔓伸向郁舟的下巴。 但它最细的藤蔓也有成人手臂那样粗。 郁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能想到这可能是要来拧自己的脖子了,瞬间眼泪溢出得更凶了,“啪嗒啪嗒”雨点似的往下砸。 藤蔓傻住了,它以为是自己将郁舟绑得太紧,绑疼了人,于是微微放松了一点束缚的力道,但不敢松太过,怕郁舟又掉回泥沼里去。 它最细的藤蔓继续伸向郁舟的下巴,去擦郁舟挂在下巴的眼泪。 说是擦,其实连皮肤都没碰到,只是虚虚悬停在那,泪水一旦在那下巴尖尖凝聚成珠,就会被它轻轻沾走。 然后藤蔓末梢开出一朵小花,咕咚将泪珠吞掉,晃悠两下,露出一副醉酒似的情态。 其他藤蔓也想来吃眼泪,为谁能上前来而扭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全拧巴打结在一起,解也解不开,只能你扯一下我,我拽一下你,这样姿势别扭地一起凑上前来。 郁舟一下被更多藤蔓簇拥。 它们越凑越紧贴郁舟的身子,密密匝匝,几乎将郁舟从头到尾裹住,只令他露出一张惊慌漂亮的脸。 在大片碧绿藤蔓的拥趸下,陷在中央的郁舟求生地高仰起颈脸。 四周都是一色的碧绿,衬托得那张小脸更莹白得快要发光。 不约而同地,无数根藤蔓的腔体内都响起“咕咚”的一下类似吞咽口水声。 这落在郁舟耳中,就变为了想要进食猎物的意味。 他瞬间联想到自己被开膛破肚的血腥画面。 他的瞳孔颤颤。 不要—— 不要吃我。 惧意堵住了郁舟发紧的喉咙,想呼救,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艰难地去摸旁边的一根藤蔓,是带着服软意味的轻抚,想表示自己并不好吃,能不能放过自己。 那根被抚摸的藤蔓却突然绷直一下,随后绵软下来,忸忸怩怩地开出一朵小花,从花蕊里喷出一口热气。 其他藤蔓见状,都兴奋起来,大片大片如浪涛般起伏蛄蛹,开始疯狂地往郁舟手里挤压,拼命地磨蹭那柔嫩的掌心。 没两下郁舟的掌心就被磨红了,疼得他怀疑那里可能都被蹭破皮了。 “不要……不要!”郁舟紧缩干涩的喉咙,终于艰难地挤出很嘶哑、很小的一点声音。 但他的声音太轻太轻,连藤蔓蠕动时发出的摩擦声都能将他的声音淹没。 藤蔓发狂的状态越发慑人。 莫大的恐慌之下,郁舟胡乱扑腾,挣扎起来。 藤蔓一下子不知所措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了,一会儿凑近他,一会儿远离他,透出一种着急担忧的情绪。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看那,好像有人被藤蔓缠住了。” “别多管闲事!快走。” 郁舟听到人声,如逢救星,立刻回首反顾,湿着一张漂亮的脸,神色哀哀。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本是赶路途经此处的玩家瞬间整队人马都猛然停驻了。 富有经验的玩家迅速做出应对。 一把巨型回旋镖被突然掷出,悍然割断大片藤蔓。 失去束缚的郁舟瞬间开始往下疾坠,眼看着就要再次落进泥沼—— 又有一张巨网被高高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郁舟扑张而来,快准稳地捕捉住他,随即裹着他将他拽回岸边。 网的另一端被抓在一个玩家的手里。 郁舟被兜在网里,大腿合并,小腿外撇折叠起来,两只手无措地抓在网眼之间,仰起的眼睛惊慌湿润。 就像中了猎人陷阱的小动物一样。 提着网兜的娃娃脸玩家紧紧盯着他的脸,喃喃出声:“真漂亮……居然是银色犄角的魅魔。” 他就这样眼神发直地看了好几秒,脸上浮起异样的迷醉红晕。 “季明,你在发什么呆!”一道女声惊怒不已,猛推了一下那娃娃脸玩家,“藤蔓追来了!用道具!” 季明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沼泽,只见那藤蔓暴涨至数十米高,张牙舞爪,遮天蔽日,投下庞然的阴影。 他连忙扔下一枚烟雾弹,一行人在烟雾中瞬移至千米开外,先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后开始拔足狂奔。 用掉了一个昂贵的瞬移道具,季明肉疼不已。 到了安全地带,他才将网兜放在地上,解开网口,让里面的小魅魔爬出来。 然而郁舟刚刚被装在网兜里,随着这些玩家的奔跑,一路颠簸不已,此时头晕眼花,哪还有站起来的力气。 于是他虚弱地跪坐在解开后散落于地的网兜上,连爬出网兜这小小的范围圈都做不到。 要是有心人想把他抓起来,直接再拎起网口一扯,就能把他原封不动地提溜走。 一名棕发玩家在他面前蹲下身,将一块湿毛巾递给他。 郁舟晕乎乎地接过,拿来擦脸。 棕发玩家看着他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污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你……”比刚刚更漂亮了。 他把几乎到嘴边的略显孟浪的话生生咽回去,紧急刹车转弯,改为另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第34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3 我去,他刚刚是不是…… 郁舟此时太虚弱, 面对玩家的问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缓上两口气后就回答,那棕发玩家却已经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是哑巴吗?” “我叫陆晨。你旁边的女生叫莫依, 另一个男生叫季明。我们是要前往地底城的一队佣兵。” 陆晨用尽量简短的语言介绍,以免自己又晃神失态,漏嘴说出什么唐突的话。 郁舟知道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道理, 他不明白自己之前暴露了什么导致游烈态度反转,这个世界的玩家好像因为身处险境都特别敏锐。 现在既然他被当作哑巴, 那索性不说话好了。 见郁舟说不了话, 也没什么攻击力的模样, 莫依的眼中滑过一丝可惜。 这是他们进副本以来遇到的第一个npc,并花了大代价救起, 但却不能为他们提供分毫线索或助力。 她双手抱臂, 向身旁的季明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将npc放归, 不要强迫带走。 季明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个npc长了一张特别貌美的脸, 魅力数值应该是副本天花板的程度。 可惜这种花瓶npc对他们通关无限流副本毫无用处。 季明这么想着, 又看向那个花瓶npc, 眼睛又止不住地往人家身上黏,刚刚的想法瞬间动摇。 话是那么说。 可是真的很漂亮。 季明纠结一番, 用力一咬牙, 豁出去地说:“带上他。” “其实我之前通过和植物对话, 得知了一个线索。” “地底城城主府七天后会举办一场生日宴会, 只要贡上合格的礼物,就能参加宴会。” 莫依皱眉:“你的意思是……” 季明飞快地瞥了一眼郁舟,语气艰难道:“把他进贡给城主。” “但,我也不是说就丢下他不管,要是他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救他出来的。” 三个玩家的无限直播间都开着。 从救起郁舟开始, 直播间观众人数就直线上涨暴增。 ——我去,哪来的漂亮小魅魔 ——他刚刚是不是喊我老公了?天杀的人贩子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老婆 ——为什么会有银色犄角的魅魔,一般不都是黑色吗? ——老婆老婆老婆看看尾巴,跟我交尾! ——@主神这副本以后还会再开吗,我老婆在里面我要进去找我老婆 ? 黄土漫天,飞沙走石。 占地辽阔的地底城坐落于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中,但城中居民的生活仍然繁荣热闹。 因为。 地底城里的原住民全是皮糙肉厚的魔物。 季明等人用了变形药水,变出兽耳与兽尾,租用了一辆四轮马车进城,大车轮骨碌碌轧在尘土飞扬的道上。 马车车厢里,郁舟挺直腰板,端坐着一动不动,额角隐现汗珠。 “你别怪我给你用了定身咒。”陆晨手指微微掀开帘子一角,侧着眼睛往车窗外瞟,观察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魔物,“现在外面很危险,要是你乱动发出声响,马上就会被魔物抓走。” 可郁舟维持这个动作太久了,腰腹发酸,骨头连着肤肉都要化了。 虽然魅魔也是魔物,但他只有一身缺乏训练的软白皮肉,不会任何攻击手段,比平凡的青年男性人类还弱。 细伶伶的一对手腕,被男人一掌就能握住制服。 他们似乎已经通过城门,混进了地底城。 他听见坐在车外驭马的季明和莫依低声商讨着些什么。这些玩家好像有什么任务在身上。 就在刚刚,这三名玩家的眼前同时弹出一道只有玩家才能看见的光屏。 [无望的地底城] [地底城究竟为什么叫地底城?这是个连作为原住民的魔物们都回答不了的难题,也许只有城主府里的那位大人物知道答案。混乱、无序、血腥,魔物们喜欢这里,但愿地底城能永世长存!] [主线任务:探寻地底城名称的由来,并阻止■■■■■■■■。] “操,什么东西,任务还打码?”季明忍不住骂了一声。 在季明语气恶劣地骂出声时,周围路过的魔物突然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魔物们或是长着牛头人身,或是留着猫头鹰耳羽,或是一副白骨骷髅,眼中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敌视地注目于季明。 季明瞬间举起双手,头上的狐狸耳朵也努力摇动,以示自己的无害。 魔物们盯了他的兽耳片刻,才收回视线,恢复如常,继续做自己事去了。 季明抬手抹了把自己疑心已经流下但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手紧张得仍在哆嗦。 莫依冷冷道:“我的厌蠢症要犯了。” 季明讪讪地缩了下手肘。 刚刚的光屏内容他还没看完,现在继续往下看。 [玩家初始阵营分配中……] [恭喜您加入正义阵营!] [地底城游客人身安全管理守则] [一、未取得地底城永久居住证明者,禁止在此滞留十天以上。 二、未受邀请,禁止出入地底城城主府。 三、未经允许,禁止主动殴打地底城居民。 …… 二十、地底城内,城主即规则本身。] 主线任务里明晃晃地暗示他们需要接近城主,守则里却约束他们没有邀请不能进入城主府。 显然,通过进贡礼物得到参加城主府生日宴会的资格,是一条康庄大道。 他们一行人走出密林后,一路向北,用了不少道具辅助赶路,花了两天一夜才到达地底城。 现在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算宽裕了。 他们走进一家酒馆,既是落脚休息片刻,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然而一进酒馆大门,他们似乎就触动了什么法阵,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魔法波纹,四周空间扭曲折叠。 郁舟再回头看时,季明等人已经消失不见。 可能因为他是npc,而且身份也属于魔物中的一员,所以并没有受到法阵影响,只是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酒馆内魔声鼎沸、魔头攒动。 魔物们在酗酒、狂笑、大声咒骂,用发音复杂的地底城语说着一些粗鄙之词,制造粗犷的木质桌被拍得砰砰作响。 郁舟作为新手魅魔,地底城语还不是很熟练,此时只觉得魔音障耳,无数杂音如浪潮般冲击他的大脑,令他有些眩晕。 他晕头转向地撞上了一个魔物的后背。 那魔物转过身来,本想大骂,见是同类,于是扶了下对方:“你没事吧?” 郁舟此时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斗篷,兜帽垂落在背后,露着一对银色的魅魔犄角。 同为魅魔的安德鲁看清郁舟的脸,眼睛忍不住直盯着发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掩饰般的,语气随即不好起来:“你撞到我了,脏小鬼。” “话说,以前怎么没在城里见过你……难道你是流浪的魅魔?你的犄角是生病了吗,为什么是银色?” “你的身体怎么跟小鸡仔一样,平平板板,真丑,怪不得混得这么差。不过我在地底城有很好的资源,你不如跟着我,看在是同类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可以养你……” 安德鲁先是翘着下巴,斜乜着眼,挑挑剔剔地数落一番。最后又语气别扭地抛出了包养的橄榄枝。 在地底城,魔物们的审美标准是高大强壮。而魅魔们对配偶的审美标准还要加上一个丰乳。 像郁舟这样瘦瘦巴巴,身高甚至不到安德鲁一半的小家伙,被视为最下等最丑的魅魔。 但安德鲁不知道怎么的,看见这小魅魔的脸,就觉得特别喜欢,好像为了这小家伙抛弃原则也不是不可以。 嗯,别的魔物一定会歧视这么弱小的家伙,只有他愿意收留这可怜的小魅魔…… 安德鲁见郁舟呆呆地仰头看向自己,越发傲然地双手抱臂,挺起健硕饱满的蜜色胸肌,展现出自己富有魅力的一面。 他神态傲慢,身后黑色的魅魔尾巴却已经难掩兴奋,不受控地快速左右摆动,表达出强烈的求偶意愿。 郁舟听不懂他一大串炫技般说得抑扬顿挫的地底城语,只听懂了“流浪”、“真丑”、“混得这么差”几个词。 郁舟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没机会照镜子,于是不明所以的他就此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丑八怪。 不过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相貌,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做炮灰任务就好。 他闷头闷脑地说了声“对不起”,为自己撞到了安德鲁而道歉。 安德鲁听到,却以为他是拒绝了自己的求偶,脸色瞬间一变。 “喂,可能你还不知道你这种下等魅魔在地底城会过得多么艰难。我不希望你在外面白白吃了苦头,才意识到我的好……” 他的暴烈脾气快压不住了,但还是想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郁舟又只听懂了“下等魅魔”这寥寥一个词,只觉得若有所悟,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这次拿到了这么差的身份牌…… 那他在这个世界当炮灰一定会更容易了吧! 郁舟双眼微亮,用生涩的地底城语向安德鲁说了一声谢谢。 被小魅魔软声细气地道谢,安德鲁瞬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结结巴巴道:“你明白我的好意就行,那你是不是接受了我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魅魔突然被一张斜刺里抛出的网兜住,随即被拖入群众中,消失不见。 郁舟晕乎乎地被季明用一个网兜抓走了。 在第一次踏入酒馆时,季明等人没有隐藏好自身不属于魔物的气息,而被法阵反弹出酒馆。只有郁舟安然无恙地进去了,一时与他们走散。 现在将郁舟捉出后,他们保险起见,也不再冒险进入酒馆,而是利用莫依的视听穿透能力,隔墙探听信息。 收集到需要的信息后,他们立即转移阵地,将郁舟带进了一间裁缝店。 裁缝店店主是一名盲眼的蜘蛛小姐,人身优雅端坐,背部延伸出的四对节状附肢在日夜不休地忙碌织布。 刚刚莫依已经通过探听得知,地底城内并没有成体系的通用货币,交易方式还是较为原始的以物换物,而魔物们大多乐意接受珠宝这类闪光漂亮的东西。 季明将一小袋红水晶放到柜台上:“您好,请为这名魅魔定制一套合适的衣服,他即将前往城主府,需要一身漂亮的行头。” 蜘蛛小姐睁开四只没有神采的灰白眼球,慢悠悠地收下红水晶,显得有些无所谓地将红水晶随手向身后一丢。 而后她将脸转向郁舟,脸色瞬间变得如春风般温暖,充满善意,像生怕吓到了小魅魔一样,声音放得极为温和:“闭上眼睛,跟我来吧。” 郁舟出来时,身上已经焕然一新。 他披着一件银色斗篷笼罩住全身,连脸也被银绸面罩蒙住,只露出精致的眉眼。被细细清洁过的头脸干净柔润,微长的发丝细软地垂落在肩上。 季明伸手就想揭开郁舟的斗篷,看看斗篷底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却被蜘蛛小姐伸出的一根附肢横截挡住。 她虽然没有视觉,但拥有能将周围物体具象化的红外感知能力,于是极其精准地阻拦了季明的行为。 蜘蛛小姐脸色冷淡:“你不能看。” 季明讪讪地收回手,只好作罢。 等季明一行人带郁舟走后,蜘蛛小姐背后的八条附肢忽然开始簌簌摆动。 拥有自主意识的附肢们细微抖动着绒毛,发出嗡嗡声响。 “好漂亮,好漂亮。喜欢……” “城主大人会喜欢他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把他给我吗?他好瘦好小,一看就没吃过饱饭,好可怜,我会把他养得很好的……” “蛛蛛,你为什么不用华丽的布料和珠宝把他包起来?” 蜘蛛小姐闭上眼睛,并没有立即回答附肢发出的疑问,而是轻轻沉吟。 对于附肢提出的为什么不拿出裙子给小魅魔穿的问题,她若有所思地做出了回答。 “他只需要简单的点缀。因为他本身就是最漂亮的……” 她顿下,想了想,挑拣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珠宝。” ? 地底城的中心地带地势奇高,拔地而起,塔楼林立,被一圈贝壳状石材构筑的高墙围起,这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将城主府与外围未开化的平民魔物严密隔开,严防野蛮无序的风气吹进这里分毫。 郁舟被季明送到这里,只隐约明白自己好像被当作礼物送给城主府验收了。 城主府的侍卫是一匹半人马,上半身是身披甲胄的人身,下半身是精壮健硕的马身。 人马侍卫命令他将眼睛蒙上白布,随即昂着周正的脸,甩着棕色马尾,押送他穿过一座又一座塔楼,直往深处行去。 一路走来,人烟稀少。 城主府内异常空旷而幽静,连侍从都没有出现几个,仿佛整个空间的不安分因子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平,只留下最纯粹的宁静,整片区域内的活物都显出一种臣服的意味。 人马侍卫的职责范围只是押送礼物,本来不应该节外生枝。 可那据说是魅魔的“活体礼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脚步声听着十分小心翼翼……想到这可怜的魅魔或许命不多时了,他忍不住多嘴提点两句。 “在这里不要乱看,不要乱听。城主大人不喜欢被直视,任何魔物进了城主府,都要蒙蔽视觉。” “再过五天就是白大人的生日,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郁舟的眼睛被蒙住,走路有些磕磕绊绊,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着。 白大人……是在说城主吗? 忽然,似乎前方的拐角处猛然窜出一种庞然大物,带来一股汹涌的明显气流,瞬间打破了走廊中的一片平静。 飒—— 人马侍卫当即前蹄屈跪,恭敬垂首:“白大人。” 郁舟差点被这阵气流掀翻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就感到颈后的衣服布料被锐器叼住,一股大力将他往空中高抛,随即落在一片温热绒绒的长毛毛毯里。 这厚实温暖的“毛毯”开始一阵起伏颠簸,郁舟不明所以,吓得脸色微白,紧紧抓住两把长毛来维.稳。 风声在他耳边飒飒掠过,他好像被这毛毯驮着急速前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毯突然一个急刹停驻。 郁舟的身子随着惯性被甩了出去。 橡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缓冲效果很好,他受到的冲击力很小,但眼上蒙的白布却意外松散开来,飘飘摇摇地滑落下去。 他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华美繁复的衣摆。 簌簌—— 郁舟迟钝地抬头,视线撞入一双祖母绿的眼眸。 散落着淡金色长发的青年站在他身前,肤色冷白,犹如一尊古典贵气的象牙雕像,五指倦倦地揽着熊绒大毯,使其簇拥在肩。 一头体型有小楼高的长毛白虎垂首,驯顺地蹭了蹭青年的肩,睁着澄澄如灯的铜黄兽眼,鼻头喷着一蓬一蓬的雾白热气。 郁舟全身上下都被银色斗篷裹住,脸也被面罩遮掩得紧紧的,方才抬头一瞬唯一露出的漂亮眼睛还很快就敛下。 此时他被眼前人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身子,只能夹着大腿,下塌着腰身,微微哆嗦地趴在地上。 缩头缩脑,娼家行径。 金发青年俯瞰这蜷缩成一团的小魔物,五官瞬间皱起,露出极端厌恶的表情:“哪来的小老鼠。” 他冷声训斥匍匐在身边的白虎:“说过多少次,在室外进食,不要把肮脏的食物带进来。” 白虎不情不愿地受了训,似有些委屈地呜咽一声,踏着幽怨的步子,走到郁舟身边,叼起他背上的一小块斗篷衣料,就要拎走。 然而,在斗篷布料被拎起一点时,一股轻细的勾人香气忽然顺着衣服空隙逸散出来。 金发青年瞳孔微缩,指骨蓦然攥起,却隐忍不发,只是鼻翼微翕,暗中深嗅那香气,指骨紧绷至泛白。 咕咚,喉结猛然一滚,传出一点极其细微的唾沫吞咽声。 白虎将小魔物拎出去了,去而复返后,又见主人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 “你把他带哪去了。” 白虎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回答:花园。 地底城昼夜温差极大,到了夜里室外就会很冷,阴森森的花园里也没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 “倒也算配他。”他刻薄评价道,碧眸压着鬼阴阴的寒气,随即略拢了拢肩上的熊绒大毯,眉眼淡淡地走回居所。 深夜。 室外开始簌簌下雪,雪霰积压在窗框,在彩绘玻璃上压出薄薄阴影。 室内壁炉火光跃动,烧得哔啵作响,暖和而安宁。 床上的人却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终豁然起身,抓起一件防风斗篷,便向外走去。 伏在主人卧室门口的白虎迷迷瞪瞪地睁开半只眼睛,见不是危险的动静,又垂下巨大的眼皮继续酣睡。 ? 【任务2:明明获得了深渊诅咒这样强大的伴身技能,出头之日却迟迟未到。日渐焦躁的你急于逞一时之勇,急于向地底城城主证明自己的价值,最终决定刻意激怒地底城城主,来吸引城主的目光。限时:4小时,完成奖励:40积分,失败惩罚:-400积分】 什么……激怒城主…… 郁舟正蜷缩在花圃里冷得牙关打颤时,忽然接收到这样一条系统任务,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眸。 他在城主面前,只是被看一眼,那种压迫感凝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压得他爬起不来……怎么可能,还去激怒…… 肯定会死的。 ……不要。 他不要做这个任务。 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郁舟努力忍泪,手脚并用地从花圃里爬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层雪花被抖落在地。 他踉跄几下才站稳身子,狼狈地抓严斗篷,就径直往一个方向快走。 反正,只要走到围筑成圈的贝壳楼,走到城主府的边缘,总能找到出去的门。 月光黯淡,空气清冷。 他匆匆踩过露水濡湿的草皮,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快步前行。 直到穿过一丛灌木,一道漆黑人影突现前方。 郁舟猛地止步,警惕地倒退两步。 他红着眼眶,连带着整片眼窝都泛粉,粉至眉梢,全身上下只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与发着大水的眼睛。 就像遇见天敌而紧张绷直耳朵的某种动物,带着一点谨慎的提防,戒备起来。 然而挡住他去路的那道漆黑人影并没有对他发动攻击,也没有拉响什么警报信号。 反倒嗓音沙哑低沉地说:“我带你走,出路在这。” 第35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4 连脸都没看到,就已…… 郁舟边跟着身前的人走, 边悄悄打量对方的背影。 身形高挑,披着朴素厚实的黑色防风斗篷,也不露脸……是城主府的仆从吗? 不知不觉跟着对方走了十几分钟, 郁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觉得附近越来越僻静荒凉了,好像走进了小树林,出城主府需要横穿这种小树林吗? 本来郁舟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下等魅魔, 没什么可被人骗的,别人也没有必要来骗自己。 但现在他莫名心慌起来。 “等, 等一下, 别走了!”他喊住对方, “这里不像我要的出路——” 身披漆黑斗篷的人影停下步伐,徐徐转身, 面朝向他。 “你的出路?”漆黑斗篷下方传出一声轻蔑哼笑, “不就是我么?” 男人抬起头, 脸孔从兜帽的阴影中渐显出来, 傲然地露出骨骼峻立的一张脸, 高鼻深目, 眼褶极深,眼睛像精雕细琢的祖母绿。 这是郁舟第二次直视地底城城主。 他脸色煞白, 瞬间腿软了一下, 明明是想赶紧后退, 膝盖却被抽了骨头似的直往地上跌。 看见小家伙这样臣服似的下跌在地, 兰斯瞳孔缩张一下,喃喃自语:“真配合。” 下一瞬,若鹰俯冲,迅猛扑向郁舟,兰斯的兜帽瞬间被灌满了气流于是鼓动着向后滑落, 泼洒出一片璀璨的金发,翠绿耳坠在金辉中扬起、晃动。 郁舟整个上半身都被男人狠劲按进怀里,紧贴得几乎要窒息。 犹如被猛禽死死捕住,全身上下还被男人胡乱嗅闻,一颗金发脑袋一会儿凑在他的颈窝,一会儿凑向他的背后,姿势越发纠缠不清,甚至凑向他的腰窝。 郁舟毛骨悚然,开始激烈挣扎。 “怎么,难受吗。”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紧贴的胸膛嗡嗡震动。 兰斯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的黑色防风斗篷,豁然扬起抖开,铺在雪地上。 兰斯压着他倒入满是密实羊毛的斗篷内胆里,郁舟瞬间被与兰斯身上同源的冰冷沉郁的气味包围。 “躺下就不难受了。”兰斯在他耳畔吐气潮湿道。 一路上兰斯已经十分耐着性子,陪这小魔物过家家似的走了十几分钟。 一方面,他理智上觉得自己这样有失身份,他要什么稀奇玩物要不到?偏要玩这来路不明的魔物吗。 一方面,他早就被这小魔物的香味吸引,只觉得香气一直从斗篷下传来,简直是要把他勾死了! 前所未有,旷世奇谈。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连脸都没看到,就已经喜欢死了。 兰斯的瞳孔一再扩大,低着头,直盯盯地望着被囚于自己身下的小兽物。 他的淡金色长发倾泻于两侧,将上下二者的脸与脸笼罩在一个私密的小空间里,令双方的视线都无别处可去,只能近近地看向对方。 突然被扑倒在地,郁舟晕头转向,一时被这片刻的宁静迷惑,就这样仰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 碧光流转的一枚长水滴形翡翠耳坠,顺着重力,贴在骨感冷白的面颊上。 那耳坠仍在微微一晃、一晃。 反光闪烁、闪烁。 但这宁静忽然被打破,上方的男人突然欺身下来,这次不仅仅是嗅闻,而是红着眼睛要亲他扒他。 郁舟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面罩摘下来:“别!不要!你……你看我的脸!你看!我长这样的……” 他是下等魅魔,应该是地底城公认的丑八怪吧! 快、快看呀,他是很丑的,对着一个丑八怪总不可能再亲得下去了吧! 早该想到这茬的,早知道早点把面罩摘下来,就不会被乱嗅乱闻这么久了! “……” 兰斯眼睛寂静至极地盯了他片刻,眼珠缓钝地微微移动,仔细地看他被吓到没有血色的脸,真是煞白,却仍然美得近乎下流。 兰斯的喉结滚动一下,发出极响的唾沫吞咽声。 “这种脸,藏那么久干什么。” “早露出来,早让你当我的情妇了。” 郁舟双眼豁然直睁,不可置信,好像听不懂落到耳朵里的地底城语了。 什么……情妇…… 是他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他仓皇地去抓住兰斯的手,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呃,你不觉得……不觉得……我的脸让你很、难以忍受吗?” 他睁着一双被泪珠湿润的眼睛,慌乱得、急得快要走投无路。 兰斯的手背被那张粉白漂亮的脸贴住,简直更英姿勃发了,血脉偾张得要发疯。 “确实。”兰斯眼中再无其他,碧绿的眸底只映出郁舟一个人的影子,眸色晦暗,“……难以忍受了。” 来路不明的小玩物,倒是意外地懂得怎么讨好他。 他的情绪为之振奋高涨,愉悦得哑然闷笑起来,随即声音一收,化为行动,迅疾猛舐郁舟的脸颊。 “这么会勾引人。还会调情。唔,我好爱你,你也这么爱我啊。” 混着泪与汗,越发喷涌的、艳淋淋的香气,简直要淹溺他的鼻腔。 他放任自己酣沉。 既然这小玩物这么喜欢他,他对这小玩物也算看得上眼,那也不是不能撇开身份,纵容一回。 兰斯闭上眼睛,嘴角微衔笑意,将脸搁置于郁舟的脸边。 十分仁慈地施舍般道:“准许你亲我一下。” 这小玩物是第一个胆敢直视他的。 也是第一个跟他肌肤相亲的,但这主动权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现在他愿意把主动权短暂让渡一分。 要是上纲上线来说,这放在地底城,简直是低等魔物对至高无上的规则主人的一种冲撞冒犯。 严重得就是把这犯事的魔物处死都不为过。 也就这漂亮小鬼不一样。能得到他的青睐与荣宠。 也许高兴了,还能被他一直留在身边当宠物,在地底城的地位从此只比白虎低一些。 难得快意,心念电转。兰斯不自觉将对郁舟的称呼都变了几变,连对方的未来去路都给设想好了。 ? “白大人……” 郁舟抗拒地推挡身上人的肩膀,哆哆嗦嗦地喊对方。 他在脑海中急急回想城主的名字,最终检索出一个之前在人马侍卫口中听过的称呼,不经思考,想当然地喊了出来。 他接下来妄图胡诌劝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兰斯冷冷打断。 “你叫我什么?” 兰斯与他在雪地里折腾了这么久,他在兰斯的斗篷里躺了这么久,兰斯在他身上支撑了这么久。 到头来居然喊出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名字。 他为他挡了这么久的雪,背上都结了一层积雪被体温融化成水而后受冷再度凝固的冰。 前一刻还不觉得冷,这时却觉得简直刺骨得无法忍受。 郁舟不明所以,眼睛懵懵懂懂,又磕磕巴巴地喊了一遍:“白、大人……” 兰斯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猛然钳掐住他软绵绵的腮肉。 “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郁舟被猛然掐得口腔大张,闭也闭不上,说话也说不利索了,内里的纤细雪白的牙齿也露出来了,涎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忍不住呜咽,着急地抬声喊出来:“……白大人!” 兰斯神情彻底冰凉,如视蝼蚁地俯瞰着他。 “呵。”他冷嘲一声。 还以为这魔物多喜欢他呢。原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兰斯的理智渐渐回笼,仔细回忆,确实这魔物一开始就是被白虎驮来的。 “还以为你是小白的食物……” “原来你是被送来给小白配种的。” 他冷笑:“也好。白虎稀有,地底城也仅有一只,就让你来生出第二只、第三只乃至更多好了。” 他说着,眼睛却根本没离开过郁舟的脸,手也没有松开,反倒越发掐弄起郁舟的脸颊,看那晕粉的肤肉漂亮地溢起。 “那畜生那么大,你这么小。”兰斯言语恶劣道,“你也受得住?” 郁舟本来就还不熟悉地底城语,这会儿只觉得脸被掐得特别酸,被掐得晕乎乎的,更听不懂了,根本不知道兰斯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他想让兰斯别掐他的脸了,然而已经积了满口涎水,说不出话来,于是魅魔尾巴怯懦地从自己的斗篷底下伸出来,用尾巴尖尖上的那片桃心轻轻地贴了贴兰斯。 是讨好、服软、求饶的意味。 然而他作为新手魅魔,根本不知道魅魔尾巴尖的桃心意味着什么,这样拿来贴人是什么意思。 兰斯见到他的魅魔尾巴,见到他做出这样的举动,脸色骤变。 “你是魅魔?” 他顿时为自己先前的一切失态、一切昏头行为,找到了理由。 “原来你对我用了魅惑,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失控成那样,原来是这魅魔使了手段。 魅魔的尾巴细长,最末梢的尾端长成一片扁状心形。郁舟的尾巴颜色跟其他魅魔不一样,他是银白色的,尾巴尖的心形甚至是晶莹泛粉的。 特别嫩的尾巴尖尖,从来没被别人碰过,甚至连郁舟自己都没碰过。 此时可怜兮兮地贴住兰斯。 兰斯肤色冷白的两侧颧骨浮起异样的红晕,他抓住那尾巴,用指尖在那心形中央微微鼓凸的地方狠掐一下。 郁舟没想到自己会被掐,呆了一下,而后泪水夺眶而出。不是疼,但让他很难受,很奇怪…… 兰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蠢得可以的、毫无羞耻心的魅魔。 第36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5 跟屋子里藏了什么不…… 【任务完成, 获得积分40。】 郁舟本来只想逃跑,却不明不白地完成了激怒城主的系统任务。 而他的尾巴还被城主兰斯紧紧攥在手里。 他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见兰斯忽然身躯微晃一下, 随即晕倒下去,倒在了他的身上。 郁舟瞬间振奋,想要趁机逃跑, 尾巴根却一紧,传来一股拉力。 他呆呆地往下一看, 原来兰斯虽然昏迷了, 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尾巴。 他着急地去掰兰斯的手指,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兰斯的手指跟铁水浇铸的一样, 死也掰不开。 他急得鼻尖冒汗, 然而, 既解救不出尾巴, 也没法推翻压在自己身上的兰斯。 他费劲尝试好几次, 都挣脱不开。 明明兰斯看着也不是特别壮, 手劲却大得离谱,躯体也沉重得厉害。 他无望了, 身体压在兰斯的斗篷上, 跟兰斯交叠着躺在雪地里, 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飘飘摇摇, 涂白了远处的塔楼顶尖。 直到仆从发现兰斯晕倒在雪地里,城主府上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兰斯发烧了,烧得昏迷不醒。 城主府里的所有魔物都露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没有谁敢说城主生病了,也没有谁能拿出应对的方法。 兰斯发烧时浑身滚烫, 而郁舟的尾巴始终被兰斯攥在手里,于是兰斯掌心的温度就传到郁舟的尾巴上来,连带着他也跟着火烧火燎地难受。 郁舟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要么让兰斯赶快醒来,松开他的尾巴;要么让兰斯赶紧退烧,不要再焖烤他的尾巴。 兰斯的卧室跟议事大厅一样宽敞,独占城堡一整层,本来应该是采光极佳的,此时数面圆顶窗却都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遮掩得密不透风,昏暗得白天都要在屋里点蜡烛。 跟屋子里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一样。 中午。 一名长着羊角的女仆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默默将餐盘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等下!”郁舟连忙叫住她,“你们就不想想办法吗?你们城主都生病了……” 羊角女仆的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惊悚的表情:“不!请不要说那个词!” 郁舟不懂为什么不能说兰斯生病了,这明明是事实,魔物们却似乎都很避讳。 “好吧。”郁舟忍耐着尾巴尖的灼烧感,重新问,“那你们有想出什么办法吗?” 羊角女仆想了想,然后用还是羊蹄形态的手指了指郁舟。 郁舟迟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 捏着金属勺子,刚舀起一小勺芝士烘蛋,郁舟的手就悬停在了空中,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什么啊……说什么魔物们都不能靠近城主,所以帮助城主进食的使命只能交给他…… 羊角女仆小姐说着这样的话,将裙摆提起了一下行了一个礼,就一溜烟离开了。 郁舟坐在床沿,侧头看着兰斯那张双眼闭合的脸,有些烦。 嘴巴看起来也闭得很紧,怎么喂进去啊…… 反正,只要喂进去就行了对吧。 ? 兰斯在昏沉的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一张特别小的嘴贴上了自己的唇。 一股熟悉的香气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完全是本能反应地张开嘴,打开牙关,去回应那张特别小的嘴。 只是有点奇怪,这嘴是不是小得有点离谱了,好像只有一颗珍珠那么大。 亲久了还有股腥味。 他还浑浑噩噩着,意识不清醒,但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 郁舟用叉子稳稳地插着一只奶油葡萄酒炖鱼的鱼头,悬置于兰斯脸的上方。 他本来只是试试,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撬开对方的嘴。但刀叉太锋锐,于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块鱼嘴略尖的鱼头,抵上兰斯的唇。 谁知道刚抵上,兰斯自己就自动张开了嘴,鱼头甚至陷进了他的唇缝一点。 ……这么简单的吗。 趁着兰斯终于张开了一点嘴,郁舟给他灌了些流食下去,勉强算是让兰斯吃了午餐。 经此一役,郁舟轻而易举就大获成功,觉得这个方法确实好用,省心省力。 于是他闭上眼睛就开始胡诌,跟羊角女仆小姐说:“你们城主大人爱吃鱼,接下来每一餐都要有鱼,而且要保留鱼头。” 虽然可以让兰斯进食了,但兰斯还是高烧不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郁舟不太清楚是还有一天还是两天就要到城主府筹备已久的生日宴会了,如果兰斯到时候还没醒来,是不是连这个生日宴会都要推迟了? 于是他就在兰斯的卧室里,被兰斯握着尾巴,坐在兰斯的床沿,召集了城主府的魔物们,给魔物们开会。 偌大的一座城主府,全部魔物加起来居然只有不到二十个。 在羊角女仆小姐刚向大家传递郁舟要给众魔开会的消息时,魔物们都不屑一顾。 但羊角女仆小姐继续说道,开会地点在城主的卧室。 魔物们瞬间脸色大变。 一只小人马差点吓得摔个四仰八叉,惊慌失措地跺了跺蹄子,勉强稳住身体,弱弱地问:“那个魅魔这样做是不是太不把城主放在眼里了?而且我们凭什么,要听那个魅魔的?” 羊角女仆细细罗列出近日发生的种种神迹般的迹象:第一,那位魅魔疑似已经直视过城主,却毫发无损。 第二,那位魅魔与城主进行过肢体接触,居然没有被绞杀。 第三,那位魅魔的尾巴至今还被城主攥在手里,这象征着某种不可说的意义。 最后,她语气深沉地总结道:“所以,这位魅魔可能会成为城主的第二只爱宠。” 城主的第一只爱宠是白虎,在地底城的地位仅次于城主本人,尊贵无比,被尊称为“白大人”。 如果这位魅魔也成为城主的爱宠,那身份地位确实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郁舟主持的这场小型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探寻让城主尽快苏醒的方法。 魔物们驯服地在卧室门口蹲成了两排,听他调配。 郁舟还以为魔物们是救主心切,才这么服服帖帖的。 他丝毫不知道,魔物们这么驯服,主要是那只还握在他尾巴上的手的威慑力,让他狐假虎威了一把。 “最近有不少外来的佣兵进入地底城,他们有很多奇异的药水,我们可以向他们发布悬赏,嗯,让他们来帮助城主苏醒……” 羊角女仆边听边写会议纪要,按照郁舟的计划,让魔物们把悬赏令张贴到了地底城的大街小巷。 于是,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条突然触发的副本任务。 [支线任务:唤醒陷入昏迷的地底城城主。] 季明在无限流玩家中只算中游水平,在接下这个支线任务,并进入城主府时,对完成任务并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 但能多进入城主府一次,就能多一些解开地底城秘密的机会。 他带着自己之前极不容易得来的一瓶低级治愈药水,在眼睛蒙上白布后,被人马侍卫引导着走进城主府,来到城堡大厅。 玩家们将各自提供的药水交给城主府的仆从,由仆从端上楼。 虽然进入城主府的玩家们都被蒙蔽了视觉,但无限直播间的观众们可没有。 无限直播间的高维摄像眼甚至可以飞到更高更远的空间。 比如位于城堡高楼层的城主卧室。 摄像眼静静悬停于卧室门外,在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灵敏地捕捉到卧室内的画面。 卧室深处,身披银色斗篷的魅魔坐在床沿,在层层垂落的厚重床帏之间。 有序排队、鱼贯而入的魔物们端着收集到的药水,朝贡一般,一一呈献到床前。 床帏之间慵懒地伸出一只手,五指长而松懈,在“贡品”之间拨来拨去。 唯一的光源只从门口泄入,明亮的光芒一直落到那只手上,指关节粉得没有一点色素沉淀,指甲漂亮得像五枚小贝壳。 这场面莫名的神性。 无限直播间的弹幕区一时都安静了。 而后,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这个npc好像那种年纪轻轻死了黑.道老公的小寡夫,趾高气扬地使唤死鬼老公留下来的小弟 这幅画面,连同这句弹幕,都被人一起截屏下来,发到了无限流玩家论坛,瞬间被顶成了热帖。 ? 郁舟在一堆道具药水里挑挑拣拣,药水瓶上都标注着提供者的名字。 正在他挑得眼花缭乱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撞入他的眼帘。 ——游烈。 没想到游烈也接了这个悬赏。 郁舟想也不想就挑中了那瓶药水,拿了起来。 战力天花板玩家提供的药水道具,肯定是效果最好的吧? 郁舟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到。 并直接拔开了瓶塞,准备当场给兰斯喂下。 他对于怎么撬开兰斯的嘴已经经验丰富,得心应手。 对他来说,这件事简直是意外地容易办到。 然而,这次却出了意外。 在他将瓶口抵上兰斯的唇角时,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倏然张开。 一开始兰斯的眼睛还未聚焦,视线模糊,眼神朦胧,往郁舟的方向定定地望了几秒。 直到视线清晰,他骤然看清了郁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他脸色森寒一沉:“你是要毒死我吗。” 郁舟先是茫然,继而愕然。 ——游烈给了一瓶有毒的药。 第37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6 “我说,你今晚跟我…… 无限直播间的观众同样被震撼到了。 ——我说, 真的还得是烈神…… ——真的,艺高人胆大…… ——本人倒不是太惊讶,之前论坛里就有人深扒过烈神的打法, 他一直是这种偏暴力通关向的…… 如果送来一瓶毒药,能一举干掉副本boss,那很好, 大概率就直接暴力通关了。如果没能成功,凭他的战力, 他也能轻松搞定后续的麻烦。 只是郁舟根本不知道, 还能这么玩。 他现在简直是被游烈害惨了! 卧室内的魔物瞬间跪倒一片, 噤若寒蝉。 郁舟坐在床沿,兰斯还抓着他的尾巴, 他伸手用掌心去覆盖兰斯的手背, 语气柔软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兰斯立即像要被火燎到般躲开。 虽然兰斯终于松开了郁舟的尾巴, 这是郁舟求之不得的。 但郁舟是真的有些理亏心虚了。 兰斯起身, 手掌撑在床沿, 金发凌乱狼狈地从颈侧落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高枕无忧的规则主人, 居然还会有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这一天。 “你很好。”兰斯眼眶微微发红, 有点自嘲, 冷嘲自己居然一朝色令智昏, 差点让一个外来魔物害死自己,“你好得很。” 他几乎要能尝到自己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隐隐掐住掌心,为免失态,他不敢再看魅魔一眼,再看他真的会忍不住犯贱地又去哄魅魔。 都差点被毒死, 他竟然还撞了南墙不知痛一样,受虐狂一样,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回头,回头看看魅魔现在是忧是惧,回头哄他。 兰斯强行令自己冷脸,强咽下喉间血沫,不再看向郁舟,从旁拿过一件熊绒大氅,披在肩上,起身径直走向卧室门口。 楼下本在等待任务结果的玩家们的存在也被发现了。 “谁准许这些贱民进来的。”兰斯眼如寒星,训斥仆从,“你们当我是死了?” 魔物们更加紧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快要把头埋进地里了。 兰斯走后,魔物们跟随着兰斯,也如潮水般退去。 这间巨大主人房的大门被沉重地合起,从门缝透进的唯一光线越来越窄,在厚重门扇发出一声闷响后,光源完全消失。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郁舟茫茫然然,尾巴呆滞地竖在空中。 尾端脆弱敏感的那片扁状爱心发红发肿,是被兰斯握久了而受伤的,快被烫熟了,幼小细嫩的心形生生被蹂躏得大了一整圈,嘟起的肉都缩不回去了。 郁舟控制着尾巴落进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捧起尾巴尖,轻轻吹气。 好麻。 尾巴是不是死掉了。 他弯下颈背,像虾米一样快蜷缩起来,努力将头低垂,眼睛贴近,去观察自己的尾巴。 还是看不清。 光线太暗了。 郁舟发了一会儿呆,黑暗剥夺了他的感官,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有些不敏锐。 终于,他想起来,窗帘…… 他试探地用脚尖往床下探了探,在黑暗中边摸索边走,把这间特别大的卧室跨越了一半,才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窗台边。 “唰啦。”他一把扯开窗帘。 光线洒落进来,但已经是黯淡的余晖,不久就要消弭了。 原来已经傍晚了。 ……好渴。 想喝水。 他急切地环顾室内,卧室里却没有水源。 他的目光忽然定定地望向露台。 露台上有一瓶鲜切的金色郁金香,漂亮地含苞着。 郁舟伸出手,抓住那束郁金香,手指收紧,拔出,将花扔在地上,绿茎带出的水珠在地毯上甩出一小片水渍。 他端起装着水的花瓶,不管不顾地将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喝下。 ? 拉至圆满的弓,被倏然放开,箭矢立刻迅猛射出。 “噔。”铁光闪闪的箭镞扎入树干,一只恰好在树下的野兔被无情钉住。 兰斯收弓,眉眼淡漠地上前收取猎物。 那只野兔一动不动,兰斯确实以为它已经被箭钉死,然而手伸过去,掌心拢住兔身时,兔子受惊般弹动了一下脚。 兰斯眯起眼。 那锋利的箭头正好射在它两耳空隙之间,只落了些它的毛发,并没有中伤它。 这兔子完全是因为被吓呆了,才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直到落进他的掌心。 毛发纯白得无一丝杂色,称得上美丽。 兰斯手指虚虚地拢着它,只是盯着它看了会儿,没有立即杀它,它就以为已经没有危险,胆大包天地咬了兰斯的指弯一口。 一团温热、肥美、弱小的生命体。 漂亮,但可恨。 兰斯脸色难看起来。 地底城满城的魔物,城主居然是个畏寒易病的人类。不喜欢魔物,不喜欢魔咒,不准别人说他生病了。 这个秘密被掩藏了很久。副本核心的力量源,使副本规则严密运转,从来没有活物敢冒犯他,让他这么狼狈,让他置身险境。 兰斯将手掌松开,那兔子立即扭身蹿走了。 “城主大人。”人马侍卫在兰斯身后屈膝,来汇报生日宴会的准备情况,汇报得事无巨细,连宴会菜单都报了一遍。 兰斯听着听着,略感古怪:“怎么准备了这么多鱼。” “听说城主大人您爱吃鱼……”人马侍卫摊出双手,手掌上是捉鱼留下的细微伤口,但他语气自豪,“府里所有魔物都自愿出动,捕了两百多条鱼。” 兰斯皱眉。 他什么时候爱吃鱼了? 微风将人马侍卫手上的鱼腥味吹起。 一闻到鱼腥味,兰斯不知道为什么就十分反胃,仿佛是闻了很多次而腻厌了一样。 兰斯拧眉,摈弃杂念,另问:“还有其他事么?” 有一件事,人马侍卫不知道该不该提,犹豫开口:“城主大人,关于您昏迷的事情,这几天府里有些谣言,都说您是在和那个魅魔……”野战的时候昏的。 还没听人马侍卫说完,兰斯眺望着远方的目光忽然一定。 上百米高的城堡露台上,有一道纤弱的银色人影,拦腰趴在围栏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看起来像要跳下来。 兰斯瞳孔猛张,脸部肌肉收紧僵硬,脖颈青筋胀起抽搐。 ? 郁舟头脑晕晕沉沉,上腹部内翻江倒海地泛恶心,四肢无力绵软地靠在高阔的露台上。 高空的风一阵阵吹拂在他的脸上,发丝飘扬。 “砰!”沉重紧闭的卧室大门被人猛然撞开。 一双手豁然抓起郁舟的衣服,像抓一只兔子般将他大力拎起,横抱到怀中。 郁舟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无助的腮帮被捏起,柔软的口腔被打开,微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倾倒进他的嘴里。 郁舟的不适症状减轻了一些。 他睁开软黏的眼睫,看见一张碧眸炅炅的脸。 淡金色碎发被冷汗打湿地粘在那张脸边,浅色的嘴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神情说不清是盛怒还是恐惧,都笼罩在一种高压的晦暗阴沉下。 “你是找死吗。”声音寒戾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兰斯的脸逼近他,鼻梁相抵,呼吸交织。怒睁的眼睑是微湿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水液。 兰斯刚刚给他猛灌了几瓶治疗药水,此时空瓶七零八落地堆在床边。 “……我又,不是故意的。”郁舟泛粉的鼻头小小抽气一下。 他只是太缺水了,一时忘记郁金香有毒,一下子就把渗了有毒茎液的水喝进肚子里了。 兰斯怒火烧心,呼吸粗重,一时半刻难以平复,全都扑在郁舟的脸上。 “谁叫你把我关起来……”郁舟把头扭开,小半张苍白的脸都埋入被褥里。 他的左耳从发丝里露出,滢白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痣,像一枚不驯的漂亮耳洞。 兰斯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 不知不觉地,他的手伸上去,捏住郁舟的耳垂,指腹完完全全压在那粒小痣上。 郁舟不舒服,把他的手推开。 兰斯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没有要关你。” 兰斯脸部线条放松,冷着脸孔,似批评而不是批评地评价道:“这么小一点,脾气还挺大。” 他的手拢住郁舟的下巴,上面有一点点干涸的泪痕,显得小脸微花。 “就这么难过?”他用指腹轻擦郁舟的脸颊。 郁舟一下打开他的手,冷着小脸,撇开脑袋:“不要你擦。走开。” 兰斯被打了手也没有生气。 他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刚刚的变故中下了什么决定,慢慢垂下头,长发落在郁舟颈窝。 “很多人都可以害我。” “只有你不可以。” “我的枕边人不能害我。” 兰斯语气轻得像一片雪花,像稀碎细雪,清清冷冷。 郁舟皱起眉头,微翘的杏圆眼瞟人一下:“你说什么?” 兰斯正面直视他,字顿清晰。 “我说,你今晚跟我睡。” 第38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7 冒犯了副本boss…… 郁舟腿往床下一晃就想逃。 被兰斯用身躯一压, 又动弹不得了。 郁舟呼吸放得轻慢、小心翼翼,皮肤也好像变得极端敏感脆弱起来,想变成一片幽灵悄无声息地溜走…… 兰斯将他打横抱起, 走向房间门口。 “去另一个卧室。”兰斯与他咬耳朵。 兰斯嫌这个卧室有点被弄脏了。 不论是郁舟在花圃里滚过的斗篷,还是兰斯自己发烧时渗透汗的枕巾,都令这间原本一尘不染的卧室变得有些让兰斯有些难以忍受。 兰斯抱郁舟到了更下一层的卧室, 是与主人房同样的巨大规模,装修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金碧辉煌。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更多了几个功能室。 兰斯把郁舟抱进浴室。 浴室里是一片浴池, 在魔石的加持下,水温恒定, 冒着蓬蓬热雾。 郁舟一见大片的水, 加上兰斯看起来像要直接把自己丢进去的样子, 就恐惧得开始挣扎, 胡乱蹬腿。 “闹什么?”兰斯皱眉着抱紧他。 “不要……”郁舟呜咽。 郁舟有点怕水, 进浅池子还可以接受, 但这个浴池看起来很深,感觉能把他连头顶都淹没。 而且他怕兰斯阴晴不定的脾气, 怕兰斯会把自己直接丢进去。 面对郁舟的挣扎, 兰斯是先把他放到干净光滑的一块石台上。 不把郁舟清洁一遍, 兰斯是绝对无法忍受郁舟就这样跟自己睡的。 于是他用虎口掐住郁舟的两只手腕, 桎梏在郁舟的头顶,另一只手掌直接扯住郁舟的斗篷一角,豁然扯掉。 唰—— 郁舟的斗篷整件被剥掉了。 从未被揭开过的斗篷,一直包裹掩藏郁舟全身的斗篷,如保护壳一般的斗篷, 在此刻完全脱落。 斗篷之下的光景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兰斯碧绿的瞳孔骤然一颤,微微扩大。 “……” 郁舟正紧闭着眼,恐慌得还要继续扑腾挣扎,却发现兰斯突然安静了。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边眼睛,去偷瞄兰斯。 发现兰斯双眼直勾勾地盯在自己身上。 郁舟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顺着兰斯的视线,低头一看,瞳仁微缩。 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衣料,只戴了项链、胸链、腰链、腿链……这些细伶伶的饰品。 就像即将受烹煮的。 一只赤条条的雪白野兔。 “啊!” 郁舟惊叫一声,连忙将自己蜷起,翻身要逃。 兰斯的掌落在他的腰上,又将他翻回来。 这魅魔,肤肉软白的小肚子上有一小片纹路简单的图纹。 魅魔的小腹处天生长有银纹,一开始只有简单的底纹,随着之后的人生阅历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而这是一只还没有什么人生阅历的魅魔。 兰斯的手指修长,按在那小腹上,很缓慢安静地覆盖了片刻。 随后松开手,这回纵容郁舟跟含羞草似的再度蜷缩起来。 “你自己在这洗。”兰斯拈起他的一缕发丝捻了捻,又轻轻捋到他的耳后,“我去隔壁浴室。” “洗好后,来卧房。” 兰斯走后,郁舟立刻一骨碌坐起。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他斗篷下面怎么会什么也没穿! 蜘蛛小姐不是说会给他定制一套衣服吗? 这、这些细链子也能叫衣服吗—— 郁舟脸上直冒热气,耳朵也热腾腾的,低下头,用手指撩起自己胸脯前的一条细链。 亮晶晶的,漂亮是漂亮,可是…… 他的手指又往下摸,指腹扒住自己小肚子那里的皮肤,看那上面的纹身。 银色的纹身,中央是一个小爱心,爱心两侧是简洁的两条波浪线,简简单单,就在他的肚脐下方一点的位置,小巧可爱。 郁舟不懂这个图纹的含义,还以为只是普通纹身,颇感新奇地去搓弄了几下。 直到磨磨蹭蹭地洗完身子,郁舟才忽然发现,他没有替换的衣服可以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探头往卧房里看了一下,卧房里没人,于是松了一口气,湿淋淋地缩着脑袋走出来,像只落汤兔子似的。 他走到衣柜前,飞速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袍穿上,然后完全放松下来,在卧室里东走走,西看看。 说起来,这城堡真是好大。 这要是他的房子该多好。 兰斯不知道在另一个浴室里做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郁舟转悠来转悠去,头发也自然干了,人也有点困了,便从柜子里又翻找出一条小薄被,在大床的角落圈出一小块自己的地盘,蜷缩着睡去。 ? 睡梦中,郁舟忽然感到腰上一紧,有一条手臂揽上来,传来略烫的热度。 郁舟下意识正要扭动腰身挣开,那手臂就往下压了压。 “别动。”兰斯嗓音微哑,在他耳边呢喃。 郁舟侧躺蜷缩着,兰斯也侧躺着,将他完全搂在怀里,微微弓背像海马似的。 兰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淡金色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一大片,有几缕落到郁舟颈边,蹭得他有点痒。 “你。”郁舟顿了下,感受着从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异常热度,“你又烧起来了。” 兰斯闭着眼“嗯”了一声:“所以现在很难受,你安安静静给我抱一会儿。” 他不愿多提复烧的事。一来是他本来病就没好全,二来是他在浴池里待了太久,又受了凉,于是这病又袭来了。 郁舟本来是盖着自己的小薄被,床上还有另外的一床轻软羽绒被,但兰斯不去盖那羽绒被,偏要往郁舟这薄薄的小被子里挤。 他骨架又大,又高,小薄被连他的腿都盖不全,还挤占了郁舟的空间,让郁舟想翻身都翻不了。 郁舟不自在,去掰兰斯坚实的手臂。 郁舟的手指细、软,就是使尽了气力,也如蜉蝣撼树一般,掰不动分毫。 兰斯蓦然抓住他的手指,沉声问:“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郁舟已经快忘了,在危机四伏的地底城,兰斯是不可直视的规则主人。 一开始他也是怕过的。可是……他不仅直视了兰斯,还害兰斯差点喝下毒药。 而他现在还好端端躺在兰斯的床上。 郁舟就是胆子再小,被这么一惯,也要变成胆大鬼了。 他闷不吭声,硬邦邦地闭着眼昂着头,一点都不肯放低、放软态度。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掐住他的脸。 “说话。” 郁舟不说话,直接咬了兰斯的虎口一下。 他咬的,跟只兔子咬人似的,始终不尊敬的态度却惹火了兰斯。 不过是只…… “来历不明、欺下犯上的小动物。”兰斯用地底城语冷声低斥道。 兰斯这句话,所用到的地底城语太复杂,郁舟只糊里糊涂听懂一个“小动物”。 但他能感受到兰斯的语气变化,好像兰斯真的动怒了。 他侧脸反顾去瞟兰斯,窗外泄进的月光被兰斯的身躯挡了许多,他的身子全被笼罩在兰斯的阴影里。 兰斯支着上半身,来掐他脸的那只手因抬起而产生高度差,睡袍袖子滑落,肤色冷白的臂膊从中露出。 苍白月光下,每一寸肌骨都清晰得宛如雕刻。 看清悬殊的、直白的、袒露无疑的肉.体力量,郁舟怂得也快。 他胡扯瞎掰,狡辩道:“我、只是觉得……你发烧了,这样抱我不好,会把我传染生病。” 郁舟说瞎话时习惯性地、心虚地闭起眼睛,不自觉地微翘着下巴,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 兰斯盯着他,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笑了。 “你倒担心自己生病?” “再低级的魔物,都不会这么弱。” “与其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伺候我,讨我欢心。” 兰斯松开捏他下巴的手,将手臂重新搭回郁舟腰上,像搂着个抱枕似的搂着郁舟。 兰斯缺觉就会头疼,此时又有些发烧,不想再折腾什么了,只是警告性地勒紧了一下郁舟的腰。 “城主府被你闹得天翻地覆,生日宴会改期到三天后举行。” “因为你推迟的,你要怎么向我赔罪?” 生日宴会推迟,赔罪他也应该是给白虎赔罪,关兰斯什么事。 郁舟不情愿道:“赔什么罪?” “到时候和我一起出席宴会。” 出席宴会…… 郁舟愣了下。 城主府的生日宴会是众多玩家趋之若鹜要来的一个任务节点,到时候怕不是会在宴会上掀起腥风血雨吧! 郁舟有点发怵,他是真的不太敢去,笨嘴拙舌地胡乱找借口:“我、我怎么能跟你一起出席,我又没有合适的衣服,又不漂亮。你是城主,不能丢面子,还是找其他的伴比较好吧……” 兰斯还以为他要说出多么铿锵有力、决绝坚定的话来拒绝,结果就这? 小嘴咕咕哝哝的,说着些根本不成问题的话,像在撒娇似的。 仰着这么漂亮的小脸说自己不漂亮,难道是在闹脾气,要讨他夸么? 兰斯的心都舒展开来了,已经想好到时候要让郁舟穿什么,唇角衔笑,将郁舟的腰肢又揽紧一分,把人往自己怀里亲昵地按。 他咬着字音,拿更稠更磁性的嗓子,舒心地哄这娇脾气的小魅魔道: “你漂亮。” “你什么都不穿最漂亮。” 第39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8 郁舟心虚地说:“我…… “还有。” “你怎么还叫我城主?” 兰斯跟他咬耳朵, 耳鬓厮磨:“记住我的名字。兰斯。” “不准再喊成别的。” 兰斯的吐息热气吹在郁舟的左耳耳背上,激得他那块皮肤都一麻,感觉很奇怪。 “知道了……”郁舟闭着眼睛胡乱应声。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郁舟简直怀疑兰斯存心不让他睡了, 一直说话,但他又不能不回答,一不应声, 兰斯就要莫名其妙火光。 可郁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就跟地底城的魔幻风格不符, 不像是个魅魔的名字。 于是支支吾吾半天, 才说自己叫小玉。 “小……玉。”兰斯用有点生疏的语调重复, 第二遍就念得很流畅了,“小玉。” 在魔咒盛行的地底城, 许多魔咒或契约都需要写入真名才能生效, 因此名字的意义是非凡的。 知道小魅魔的真名后, 兰斯微微满意, 抱着魅魔入睡。 郁舟被兰斯抱着睡不安稳, 后半夜就醒了一回。 醒了, 他索性在脑海里埋怨起系统来。 系统:【我没跟你说过吗?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就是比较棘手的,你现在已经碰到两位了。】 系统姗姗来迟地跟他介绍起中心人物: 【1号, 游烈, 无限流玩家战力天花板。】 【2号, 兰斯, 无限流副本邪恶阵营boss。】 【3号,姓名未知,身份未知。】 郁舟抽搭一下,小声骂道:“你怎么不等我被折腾死了再告诉我?” “还有,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三号怎么是未知啊。” 系统:【这个世界受到无限流主神的干扰,虚空乱流拦截了我们一部分的信息渠道。】 郁舟躺得不舒服,在兰斯的臂膊里扭了下腰肢,烦烦地皱着眉毛。 已经接触过的两个中心人物,要论起更怨谁,他还是最怨游烈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辛辛苦苦地骗了游烈一天一夜,结果游烈最后不上当,害他一下子被扣掉五百积分!后来又是献上毒药,害他糊里糊涂地拿给兰斯喝…… 郁舟不想起这些事就算了,一想起来就怄气死了。 他生气得太过认真,想得太过入神,嘴里不禁跟着喃喃泄出了声音:“游烈……” 郁舟丝毫没发觉自己不小心把游烈的名字念出了声,更没发觉身后的男人醒了。 兰斯的手掌搭上郁舟小巧的喉结,感受着他声带的震动,玩弄似的摸了两下,幽幽问:“游烈是谁?” 郁舟浑身一僵。 “游烈是……是……”郁舟说话磕磕巴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绞尽脑汁撒了个谎,“是我姑母的表兄弟的外甥的堂哥……” 郁舟边说,尾椎骨处的魅魔尾巴边探出来。 他撒谎撒得不聪明,伸尾巴这个行为却是他做的唯一明智的。 他这一探,尾巴尖尖的桃心正好贴上兰斯的胸膛,与兰斯的心口重合。 兰斯瞬时走神了,心神全黏到那嫩嫩的爱心尾尖上,哪还有逻辑去分辨郁舟纰漏百出的瞎话。 兰斯心不在焉地问:“那这么说,他也是个魅魔?” “嗯……嗯。”郁舟心虚地垂下眼睛,又补充一句,“我跟他不熟。” 虽然地底城一贯有歧视魅魔的风气,但兰斯不一样,他不会单独歧视某种魔物,正如人类不会歧视蚂蚁。 不歧视,不过不影响兰斯去贬低。 “那他一定没有你漂亮。”兰斯的手离开郁舟的脖子,垂怜地摸摸他的脸,“也一定没有你混得好。” 明面上说着郁舟混得好,可郁舟现在不正是依附着他的么?话里简直就是在说自己是个好靠山。自卖自夸…… 兰斯轻轻捏一下郁舟软绵绵的脸颊肉:“你是不是你家族里最漂亮的小魅魔?嗯?” 郁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兰斯也不需要他回答。 兰斯眼高于顶、傲慢自负,只觉得自己怀里的这只魅魔就是最特别的。 见危机解除,郁舟微松一口气,正要将贴在兰斯胸膛上的尾巴缩回,尾尖却突然被兰斯伸手盖住。 兰斯沉稳的心跳,通过他与之紧密相贴的尾尖,源源不断地传来。传染得郁舟仿佛他的心跳也变成了这种节奏,变得脉搏同源。 郁舟的尾巴尖生得嫩又敏感,被兰斯用掌心压着,连兰斯的掌纹都寸寸拓印下来,身不由己,被印出属于男人的痕迹。 郁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而且被低烧的兰斯抱着像身处烤炉一样,但拒绝的话又会陷入麻烦。 他悄悄将身子往外挪一点,自以为做得毫无痕迹,兰斯的手臂却又追上来将他搂得更紧。 郁舟抿抿嘴巴,只能在这种环境下努力入睡,周身都被男人的气息包围。 淡的,奢靡的,典雅高贵的,郁金香味道。 郁舟整宿都没睡好,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 他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兰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起床下地,刚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就被一颗巨大的毛绒绒脑袋拱得一个趔趄。 白虎俯着滚圆兽首,睁着铜黄兽眼,连平稳的呼气声都巨大得如刮风。它像在观察他,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城堡的走廊已经是格外做高的了,这头白虎却足有小楼高,庞大的身躯将高阔的走廊轻易挤满。 面对比自己大好几十倍的事物,郁舟难免有些怕,一时间僵立在原地。 白虎的眼睛中却透出几分委屈,将头俯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地上去,同时仰着眼睛看郁舟。 郁舟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又不太确定,犹豫一会儿,迟疑地把手放到白虎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白虎瞬间眯起眼,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咕噜咕噜声。 是凶猛的白虎。 但在郁舟面前乖得像小猫咪。 走廊拐角处,正走过来的羊角女仆小姐揉揉眼睛,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白虎察觉到有其他人靠近,立刻昂首挺胸,又恢复威风凛凛的模样。 羊角女仆小姐走近了。 她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提起裙摆向郁舟行礼:“城主大人请您用过餐后去书房找他。” 玩家陆陆续续向城主府进贡的礼物,大多都被推进仓库吃灰,偶有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引起兰斯的兴趣,被兰斯把玩于掌上。 其中有一盒据说能永久性渗入肤肉的珍奇颜料,非挫骨扬灰不可消除痕迹。 兰斯一拿到手,就想到了郁舟。 于是他把小魅魔叫来了自己的书房,语气闲适:“过来纹身。” 纹身在地底城是一种带有祝福色彩的行为,一般会选取笔画繁琐、意义美好的短词。 他将那盒颜料亮给郁舟看,问:“想纹什么?” 那是盒淡金色的颜料,装在精致的金属小圆盒里,平滑的膏面在光下一熠一熠。 郁舟颇有畅想,决意纹个酷的。 他想了想怎么用复杂的地底城语说,自信开口:“自由。” 短短的一个地底城语词汇,从魅魔的口中说出,却如冰块投入火中,令兰斯猛然掀起眼睛。 兰斯眯眼,脸色阴晴不定地起伏了下:“你确定要这个?” 郁舟乖乖抿唇露出笑,“嗯”了一声,转身去挑选用来沾颜料的笔。 对地底城语一知半解的郁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歧义,他把“自由”念成了“免费”。 郁舟挑了一支羽毛笔,递给兰斯。 兰斯久久地凝视眼前的这张脸,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冷漠。 郁舟见他没反应,有些奇怪,又将笔往他面前更近地递了下。 却听兰斯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凝声问:“你为什么总是能让我生气?” 郁舟还没明白兰斯这话是什么意思,手中的笔就被兰斯接过,随即兰斯蓦然将他压在书桌上。 郁舟的后腰被书桌的棱角硌得难受,正要挣扎,忽然后臀被一只手托住,兰斯单掌把他抱上了桌面。 石质的桌子有些凉,郁舟被冰得缩了下臀腿。 久盯这张漂亮的脸孔,兰斯脸色冷沉,眼神晦暗不明,越发觉得自己最近是昏了头。 不明所以的郁舟神情茫然,推搡兰斯:“你干嘛啊……” 兰斯钳制着他的手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郁舟被他这么一问,也有点感觉到自己好像闹了乌龙的窘迫,试探道:“我觉得应该就是,无拘无束的意思?” 听着这魅魔说得一塌糊涂的地底城语,兰斯额角青筋直跳。 “算了,你别说话了。” 他怎么才发现这魅魔是个小文盲? 外语差等生郁舟赶紧很听劝地闭上嘴巴。 兰斯将郁舟的手腕一翻,捋起那轻薄的睡袍袖子,露出郁舟一截细白的手臂。 他一手托着郁舟的手腕,一手持笔,笔尖蘸上颜料,开始提笔在郁舟的右腕内侧写字。 眉头微皱,眸光凝湛,一笔一画,认真至极。 冰凉的笔尖戳上敏感的腕部皮肤,触感酥痒,郁舟有点发抖,咬唇忍住。 兰斯写得很慢,很庄重。 他把笔画繁琐的地底城词汇写得很漂亮,字迹流畅,像纤细小巧的一串神秘符文。 收尾时,他在郁舟淡青色的静脉上,画了一朵郁金香。 虽然并不存在魔力,但郁金香的烙印,让这个原本仅具有祝福意义的纹身,有了一定程度的真实庇佑效果。 至少,地底城的魔物见到这个标志,不会敢冒犯这只魅魔。 郁舟扬起手腕,晃悠两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回答他:“再无苦厄。” 那颜料一点点渗入郁舟的肤肉,最终定型,金辉流转。 第40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9 “这都受不住?”…… 这是无限玩家季明第二次进城主府。 生日宴会的邀请函, 是他把那只小魅魔作为礼物进贡给城主府换来的,他一直有些愧疚。 ……也不知道那只小魅魔现在怎么样了。 不会已经被副本boss吃了吧? 趁着宴会还没开始,季明摆脱城主府侍卫的视线范围, 在塔楼之间快速穿梭,寻找任务线索。 他一边在墙角之间鬼鬼祟祟地窜来窜去,一边又忍不住思维发散地想, 如果他能找到那魅魔…… 那魅魔要是在城主府过得不好,他一定拼死也会把他救出去。 正这么想着, 面前的灌木丛突然钻出来个人影, 与他撞了个满怀。 “呃!”郁舟撞到季明, 被反弹得噗通摔到地上,痛得捂了下后臀, 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 季明视线一花, 定睛去看时, 顿时傻住了。 刚刚还在他幻想里的漂亮小魅魔, 现在活生生掉到他眼前了! 他一下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赤红着脸, 结结巴巴道:“你,你……” “你”了半天, 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郁舟裹着一条纯黑色山羊绒大毯, 右手紧紧抓在衣领前。微微散开的大毯下摆, 露出穿着薄纱花苞裤的小腿。 他慌里慌张爬起来, 就要再跑,可刚跨出两步,就见一道隐隐约约的披着金发的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慢慢走出来。 郁舟连忙反手将季明推入灌木丛中,小声说:“闭眼, 躲好!” 季明被他的掌心轻轻推上这么一下,整个人都酥掉了,直接整个身板直挺挺地后仰栽倒进灌木丛里。 季明呆呆地想,这小魅魔是不是还记得他? 不对,刚刚发生了什么? ? 兰斯徐徐走到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的翡翠耳坠垂在金发中,脸色有点冷:“你跑什么?” 郁舟刚刚借机出来想躲掉这场危险的宴会,然而以失败告终。 虽然不占理,但他还是先声夺人,气势汹汹地一把掀开自己裹身的毯子,下巴一翘,眉眼佯装出有点怒意的样子:“我不喜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我穿得会冷。” 毛毯倏然失力地滑落到地上,堆在郁舟的脚边。 兰斯见状,根本再也摆不出什么冷脸色,几乎是怔了一下。 魅魔那单薄白皙的上身,穿着短如坎肩的薄纱上衣,从胸骨至下腹全都光裸在外……真的太短,总让郁舟不安地想往下拽一点。 下身花苞长裤薄纱微蓬,正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可只要把郁舟的身体掰过来一看,就会发现后面的裤腰低于胯部,露出了清瘦的腰窝。 很有异域风情,是地底城的传统服饰。 兰斯眼睛若被火燎了一下,猝然移开视线,继而亲自躬身弯腰捡起那羊绒毯,轻披在郁舟身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实在不喜欢,你可以一直披着毯子。” 没想到向来说一不二的兰斯妥协得这么快,郁舟呆了下。 郁舟抿抿嘴巴,又说:“你的宴会上那么多外来佣兵,可能会有人捣乱伤到我。” “你担心这个?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到你。”兰斯说着,眉梢舒展。 有了台阶下,郁舟见好就收,装作矜持地一点头,将手轻抬。 他这个养尊处优似的优雅动作,简直是把兰斯当成了侍从用。 兰斯定定地凝视他片刻,像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最终纵容地轻托住郁舟的手,很绅士地引着他向宴会大厅走去。 无限直播间的观众兴奋地期待着这场宴会。 ——副本boss下场,按惯例又有玩家要祭天,怜爱了 ——哈哈应该不会死太多,烈神也在呢 ——实名羡慕这批玩家运气,能抱上烈神大腿 巨型的穹顶大厅,蜡烛吊灯硕大辉煌,墙壁上装饰性地悬挂着武器、壁画和郁金香纹样的徽章,橡木地板铺撒满干燥的香草。 每一名落座在长方形餐桌前的玩家,双眼都蒙上了白布。 游烈也不例外。 他眼蒙白布,唯露出下半张俊脸,仍是英气逼人。 视觉暂时失去,他分出更多精力到听觉上。 宴会开始时,他听见在大厅的尽头、高台的主位上有落座的动静,想来就是副本规则中不可直视的地底城城主。 但是……重量不对。 游烈微微捻动指节,显出一种凝重的思考。 上次来城主府献药,他听过这位城主的脚步声,对城主的身形、体重有一定的判断。 但刚刚听到的,比上次听到的更沉了,为什么? 副本boss发生了什么,是带有攻击性的变化?因为到了特殊的副本节点,所以发生了改变? 来不及做更深入的思考,忽然大厅内从四面八方吹响一阵号角。 游烈思绪一收,状态自然从容,明明他无法视物,却精准无误地将双手放入面前的一碗水中,施施然地进行净手。 有的玩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观察到游烈的举动,连忙模仿游烈,有样学样,也跟着进行净手。 有的玩家还茫然着,直到号角声结束,也没有做出相应的正确举动。 号角声后,净完手的玩家开始用餐。 刀叉相碰声从四处响起。 然而,开始用餐的声源数量,明显与一开始进入大厅的玩家数量不同。 ——开局杀。 季明的心中瞬间浮现了这个血淋淋的词。 他是侥幸做出正确举动的幸运玩家之一,此时却毫无庆幸,而是一层冷汗附满后背,微微打湿衣服。 在刚刚,一部分行差踏错的玩家不知遭遇了什么,已经销声匿迹。 季明能嗅到面前的食物散发出的香味,闻起来像是熏制的肉类。 他用刀将餐盘里略硬的肉切割开来,却有些犹豫,迟迟不敢送入口中。 副本boss老巢里的食物,他是不太相信会是安全的。但不吃,会不会又触犯什么规则? ? 大厅的尽头,高台主位上。 兰斯将郁舟抱在怀中,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坐在主位。 刚刚他是一路抱着郁舟走上高台的。 郁舟紧攥着羊绒毯子,他怕被玩家看见脸被误认为是副本小boss,要是那样的话玩家们打兰斯的时候可能会连着他一起揍。 于是将脸紧紧埋进兰斯怀里,只露出些微雪白的脖颈,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白得反光。 好像只要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起来,就能把自己从这个即将腥风血雨的副本节点里摘干净似的。 “紧张什么?他们又看不见。”兰斯把玩着郁舟的发尾,状态轻松,“只有我能看见你。” 大厅内蒙眼的玩家们都沉浸在紧张凝重的心情中,恐怕连主位上多了个人都没心力去发觉、去分辨。 “脸转出来。为我切肉。” 兰斯掌心微拢,捧起郁舟的下巴。 眼睫紧张扑扇的一张漂亮脸孔被迫转出来。 他在兰斯怀里动了几下,调整姿势坐好,这过程中却听到兰斯突然闷哼一声。 他连忙仰头去看兰斯,兰斯却脸色莫测,看不出喜怒。 郁舟定定心神,去拿餐桌上的银质小刀,切割起餐盘里不知是什么的肉类。 主位餐桌上是琳琅满目的菜肴。 除了麦芽酒鲑鱼、干盐鲷鱼等占比异常高的鱼类,还有砂锅鹦鹉、橘子沙司腌鸽肉、葡萄酒炖梨、油炸无花果馅饼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菜。 如果是两人共吃一套菜,则应当由身份地位低的那个人,为身份地位高的那个人切割处理食物。 郁舟不知道这种贵族礼节,正如他也不知道,能跟主人同坐主位的,一般只有配偶。 郁舟用不惯刀,这烤肉又硬,他用力切了半天,才切出歪歪扭扭的、卖相难看的几块。 一只比他大许多的手掌来覆住了他的手背。 兰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用巧劲,轻易地切出整齐的小正方形肉块。 但兰斯的手劲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郁舟皱眉,有些埋怨:“……疼。” 兰斯将他的手指掰开,从他的手里拿走餐刀,竟然看见掌心已经被刀柄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都受不住?” 兰斯皱着眉,嘴上像是在嫌弃魅魔的娇弱,手上却是完全接过切肉的工作。 兰斯将一块肉送到郁舟嘴边,喂他吃下。 肉的味道有点奇怪,又硬又腥,郁舟没吃过这种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兰斯淡淡道:“孔雀肉。” 郁舟小脸微白一下,这种猎奇的禽肉本来味道上就让他难以下咽,知道真相后,更难以接受。 他在兰斯的腿上乱扭乱动,挣扎起来,想要下地,想出去吐。 兰斯一手锢住他的腰,一手轻掐他的臀腿一下。 “别动。会触发规则。” 郁舟瞬间腰身一软,又失力地倒回兰斯怀里,但还是难受得嘴里发出些零碎的呜咽。 ? 下方的玩家们正在一片寂静中谨慎地用餐。 游烈一边泰然地细嚼慢咽,一边全程保持着警戒。 主位上兰斯揉搓郁舟闹出的动静,还是微微传下来了一点。 警戒状态的游烈认真仔细地侧耳倾听,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出这是什么动静,脸色仍很平静。 “……” 他微微抬头,头朝往主位的方向,明明眼睛已经被白布蒙住,却透出一种瞭望深远的情状。 郁舟被捉弄得哼出的第一声,他就认出是那个魅魔了。 那种像吊着小勾子一样的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听过就不会忘。 只有那个魅魔,才这么会作娇。《 》 40-50 第41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0 他一眼就认出,这…… 用过餐后,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为免郁舟行差踏错什么触犯规则,兰斯亲自将郁舟抱出大厅。 他将郁舟抱到楼上的客卧, 将郁舟放到床上。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等我来接你。” 兰斯多加叮嘱, 却见郁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抬起他的下巴, 问:“记住没有?” 郁舟蔫蔫地胡乱“嗯”了一声, 长得温钝的大眼睛只垂着, 连看也不看兰斯一下,心思是全然不在这里。 因为系统刚刚在他脑海里颁布了任务。 【任务3:在这特殊的副本节点, 兰斯不得不与玩家们进行周旋, 分身乏术的他一时放松了对你的监管。地底城里有一则流传已久的传闻, 据说兰斯之所以能成为城主, 全凭一枚附有恐怖魔力的纹章戒指。你的心思活泛起来, 意图趁乱偷取兰斯的纹章戒指。限时:3小时, 完成奖励:100积分,失败惩罚:-1000积分】 郁舟不禁双眼失神。 好高的奖励积分。 居然要他趁乱对副本boss偷家, 这个任务要是做了的话……会死的吧? 可是, 兰斯就这么随心所欲地把他放在身边, 好像完全不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一样, 总感觉被小看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也会想扳回一城,让对方尝尝自己的厉害。 兰斯一走,郁舟就一骨碌爬起身,从衣帽架上薅过一件斗篷披上, 毫不犹豫地快步出了这间客卧。 ? [城主说:晚餐过后,是马戏节目。] [地底城拒绝动物表演,所以接下来,请玩家们——为尊贵的白大人献上精彩的杂技表演!] 伴随着弹现于每一名玩家眼前的副本提示,宴会大厅徐徐升起只可进不可出的结界,原本状似祥和的氛围猝然一变。 大厅正门缓缓开启,一头巨型白虎微微垂首,才能将头探进来,竖瞳扫视过全场每一名玩家,而后优雅迈进大厅。 这是一头皮毛靓丽的白虎,长毛雪白,虎纹深黑,本就有小楼高的体型,进门都需要略微俯身,在全身进来后,突然体型又暴涨两倍,越发庞然。 它姿态傲然地轻甩着虎尾,漫不经心地往地面上一抽。 啪—— 地板立时皲裂,若遭重击。 全场为之一静,仿佛空气都停止流动。好像不动就能不引起野兽的注意,就能规避死亡危机。 “……” 硕大的铜黄兽眼,猛然凑到一名玩家身前,只是眼皮一张,张开的上下直径都高于普通人类身高。 黄澄澄的巨大兽瞳,瞳底完整地映出玩家惊恐万状的脸。 ? ——屠宰场。 季明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浑身僵直,双眼直睁,使用了隐身与避火道具的他正躲在炉火熊熊的壁炉中。 这简直是……副本专门设置的屠杀领域!开始不过十几分钟,原本华丽整洁的大厅便被血色覆盖。 残肢碎骨与地板上的干草滚在一处,干草的香薰效用再也遮掩不住满室的腥气冲天。 明明下场的怪只有一头白虎,却已经将玩家们杀得溃不成军。 又一具尸体被抛至壁炉前,那曾经是名善于近战的玩家。 曾经握在手中使用的武器冰锥反扎进他自己的脖子,洞穿喉咙,深入其中,只留出一个锥柄在外面,脸上仍停留在生前一刻的拼死一搏的毅然表情。 连惊恐都来不及,已经毙命当场。 瞬死的原因不是喉咙上被戳出的血洞,而是死于武器冰锥的附加技能,瞬发的强悍冰冻效力顺着血液一路冻结至脑花,连带着眉毛、头发都结出一层白霜。 这还只是前期的一个副本节点。 ……这个副本真的是正常人能过的吗? 季明控制不住地喉咙紧缩,吞下了一口唾沫:“咕咚。” 在这声极端细微的吞咽声后。 一只硕大兽瞳一晃而过,蓦然出现在壁炉前,透过壁炉洞口,直勾勾盯住季明。 季明瞳孔骤缩。 “噗呲!” 利器入肉的声音。 季明吓得条件反射闭上双眼,又迫于强烈的求生意识,硬逼自己马上睁眼察看刚刚发生了什么。 兽瞳已经离开壁炉。 白虎调转身躯,微微抬头,望向高空。 穹顶之下,一条钢丝横贯高空。 钢丝之上,一道人影平静矗立。 游烈不慌不忙,将持弓的手垂下。 而白虎的颈后,正扎着一支箭矢。 游烈仍遵守着副本规则,在混乱的局面中,仍然眼蒙白布,不曾摘下。 刀削斧凿的五官轮廓,唯露出下半,鼻唇线条优越,被身侧的吊灯烛火映照得橘红,光辉扑朔,明明黯黯。 [如果没有走钢丝、钻火圈,怎么能算是合格的杂技表演呢?] [不合格的杂技演员,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副本宣布开始的所谓的“杂技表演”已经开场十几分钟,众多玩家却只顾逃命,或与白虎厮杀,而忽略了“杂技表演”这个重点。 只有游烈站到了正确的地方。 此时弹出的副本提示,已经是跳到玩家们脸上的警告,再不进行“杂技表演”,恐怕将直接被规则强制肃清。 季明作为一名普通的中游玩家,混到此时已经是实属不易。 他脑子一麻,连忙从壁炉中跳出,慌不择路地跑向大厅侧面的一架高高的梯子。 他的四肢好像已经不受脑神经控制一样,完全是各跑各的,跑得七零八落。 还存活的仅剩十几名的玩家都从四面八方跑向通往高空钢丝的梯子,争先恐后地攀爬上去。 季明边爬,边有点想哭。 他们三人小队只有一个参加宴会的名额,商量过后,因为季明的灵活性、机动性强,于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季明,希望他能在这场宴会中捕捉到一星半点的关于地底城的密辛。 但是,他现在还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好像就要死在地狱难度的前置关卡了! 在其他玩家还在努力攀爬梯子时,游烈已经在钢丝上走得如履平地。 一步,一步。 宛若闲庭散步。 凭空出现的火圈不断飞驰而来,迅疾凶猛,如有自主意识一般,含满恶意地撞向游烈。 弓与剑都挂于背后,游烈双手抱臂,步伐节奏如常,忽而踏空悬立,忽而侧身一偏。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飞来的火圈,都被他轻松跨过。 火圈集中火力刁钻针对,却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烧到。 [杂技表演还是不够精彩,白大人感到十分不满意!] [接下来将由尊贵的白大人随机挑选一名魔物入场,作为小丑,示范正确的表演!] 白虎的竖瞳带着森然怒意,注视着那个不知好歹的、胆敢伤它的、表现出格的玩家。 箭镞扎入它的后颈,虽然伤得不深,但这是开场以来它第一次被伤到皮毛。 白虎的漆黑鼻头喷出一蓬蓬雾白热气,兽瞳微微转动,像是在思考要挑选城主府内的哪一个强悍魔物入场,对玩家们加深迫害。 它绝对要好好思考、精挑细选,选出一个战力可怖、嗜血凶残的大魔物入场,狠狠给这批玩家一个下马威,尤其要针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最强玩家。 “……” 副本提示的弹出,象征着这场单方面屠杀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游烈立于高空钢丝之上,凛神站定,状态警戒,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场内即将发生的未知变化。 簌簌—— 他忽然听到细微风声,好像上方有一个物体正在坠落。 游烈正要闪身避开,一缕熟悉的香气却飘逸至他的鼻尖之下。 游烈瞳孔一缩。 那坠落之物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急速落至钢丝之下,来不及抓住,直往下坠。 千钧一发。 游烈力道一懈,任由自己的身躯做自由落体运动,直向下倒,追逐那坠落物而去。 他不顾自身安危,不顾随时可能袭来的副本攻击,几乎是放弃了一切抵御手段与安稳的据点,也要挽救那坠落者。 他伸臂圈住那急坠的人影,稳稳搂在怀中。 周围掀起一时的气流都为之一静。 高空之中,这只以坠落方式入场的魔物,一来就被最强玩家擒住。 游烈抱着这只魔物悬于空中,足尖勾起,倒吊于钢丝。 钢丝在空中一颤、一颤,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 他的手臂拦于魔物的腰后。 这具纤弱柔韧的身躯,以他的手臂为唯一支点,在空中弯成小小一道拱桥。 他与他面对面。 他与他眼贴眼。 游烈眼睛上蒙的白布条在此时飘飘摇摇地落下,落在身下人的眼睛上。 游烈英气的眉眼露出,蓝瞳清光湛湛,定定地凝视住眼前的这张脸。 这张粉白漂亮的脸。 纤秀的鼻子格外挺翘,唇珠饱满得投下阴影,因为这点翘和丰满而娇态横生。 清纯到透顶,美艳到透顶。 纵使他的蒙眼布落到他的眼上,导致对方的上半张脸被盖住,他也还是能一眼认出,死也不会忘记。 这是那个。 在密林里骗过他的魅魔。 第42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1 但他好像,还真吃…… 当初, 这魅魔要推他进藤蔓沼泽时,他早有预判,轻而易举地侧身躲开了。 他冷眼看着这笨手笨脚的魅魔反弄得自己掉入沼泽, 就瞬移离开了。 然而,有一股冷冽的怒火始终在他的心头上烧。 他给过这魅魔很多次机会,这魅魔却不知悔改, 执意要害他。 至盛的怒火,使他旁观魅魔落难而无动于衷。 当时也是游烈没想到魅魔这么弱, 会弱到掉进沼泽自己出不来, 所以离开得利落。 后来走了片刻, 其实他有调头回来过藤蔓沼泽一次,却发现魅魔已经不在原地。 再遇, 就是现在, 在城主府的宴会大厅, 副本开启的屠杀领域。 游烈直勾勾地盯着郁舟那张被白布半遮的脸, 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悬挂在危险的半空。 “你就是被投放进来的小丑吗?”游烈语气放得极轻, 带着些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可思议。 这么漂亮的小丑。 出现在这里, 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合常理。 天降一个漂亮小鬼, 不像是来屠杀玩家的, 倒像是故意来投怀送抱的。 难道是美人计吗。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副本机制…… 但他好像, 还真吃这套。 游烈单臂拦抱住郁舟的腰, 另一手伸到郁舟脑后,为他系紧布条,为他蒙上眼睛。 他轻声叮嘱:“不能直视城主,你要戴好蒙眼布,跟在我身边。” 如果是他不小心直视了城主也许还有手段保命,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魅魔却可能会直接死掉。 ? 郁舟茫茫然然。 十分钟前,他在系统的指引下,成功摸索到了兰斯的密室,在密室中找到了那枚据说附有恐怖魔力的印章戒指。 既然蕴含魔力,那应该能进行传送、瞬移吧? 系统对他这个推测表示了肯定。 于是郁舟笨拙地尝试了几种传送咒语,试图带着戒指直接瞬移到地底城外,彻底逃离摆脱兰斯。 但印章戒指毫无反应。 直到他有些忧虑起来,问系统:“还剩多少时间,兰斯多久回来?” 那印章戒指突然光芒大放,犹如接收到某个特定指令一样,突如其来地开始了空间传送。 于是…… 前一刻,郁舟耳边的声音还是来自于自家系统的:【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0。】 下一刻,风起云涌,他被戒指绽放的光芒吞没,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听到另一道陌生机械音:[检测到魔物入场,小丑身份分配中……] [分配完毕。] [小丑:郁舟。] [请小丑按规则指示开始行动!] 郁舟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里。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游烈蒙住了眼睛。 他不明不白的,连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规则指引开始了。 面对副本npc,副本的提示就要善意许多、简单许多、宽容许多。 [小丑应该有一个红鼻子。请尽快完成小丑基础装扮哟。] 郁舟顿时挣扎起来,想要脱离禁锢着自己的怀抱。 “别动。”游烈抱紧他,怕他掉下去。 他察觉到郁舟的不对劲,看着像有些着急焦虑,迅速想到可能是对方接收到了什么副本提示。 “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郁舟仰着苍白的小脸,心乱如麻地说:“我要找一个红鼻子。” “红鼻子?” 游烈心念电转,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唇间,用牙一咬指腹,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用大拇指指腹在郁舟鼻尖上一抹。 “好了。还要什么?” [小丑一直被赋予逗人发笑的使命,可小丑的笑脸之下是一张哭脸。一定要让观众笑吗?小丑想让观众也陪他哭。] 郁舟一字一句地把副本提示念给游烈听。 “笑脸之下是一张哭脸……”游烈喃喃着,盯着郁舟的脸,用指腹按上他的唇角。 郁舟感觉到自己的唇周被湿润地描画了一圈。 游烈带血的指腹为他画了一副微笑唇。 “我带你去找观众。”游烈凑在他耳边说。 随即,郁舟感到自己好像进行了一段自由落体运动,但是被人打横抱着的,落地时稳稳当当,半点反震感都没有。 游烈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持剑,飞身跃上白虎头顶,反手将剑向下一插,刺入白虎内眼角,一缕鲜血流出,就宛如从兽瞳中淌下血泪。 白虎兽瞳嗜血发红,利齿间还挂着一丝血淋淋的碎肉,对于游烈再度中伤自己的行为,却毫无激烈反应。 反而是一步步倒退,退缩,靠近大厅尽头的高台。 如果有其他兽类异种在这里,一定能看出白虎的想法。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声吼叫,是焦躁、心忧。 它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郁舟会出现在这里。它本来要挑选一头强壮悍勇的魔物入场,来充当小丑,但郁舟先一步意外入场了。 它现在又担心郁舟的安危,又怕郁舟看到自己凶残的样子,只想赶快回到城主身边,缩小身形变回憨气模样。 随着白虎低吼着靠近高台,这样的异动,引起了兰斯的注意。 在此之前,兰斯并没有立即发现郁舟入场的情况,因为他不是很在意这边的战况,全心都系在那只本应待在客卧的小魅魔身上。 直到兰斯走近高台边缘,右手轻搭上围栏,向下俯瞰。 这一看,兰斯差点握碎栏杆。 只见他挂念许久的魅魔正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玩家抱在怀中,已经不知道被人抱着杀进杀出几个回合,脸上都沾了不知道是谁的脏血。 ? [城主说:表现优异的杂技演员,应当登上高台,接受奖励。] 游烈单手托住郁舟的臀,让郁舟侧坐在他的手上,维持竖着上半身这样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的肩膀。 另一手则持剑,因为知道将要面对不可直视的规则主人而闭上双目,踏空而行,踩着空气台阶,一步一步,坦然地走上高台。 然而,刚踏上高台,他周围的场景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怀里一空,魅魔消失了。 他被单独投放进了一个虚空领域。 游烈猝然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棋盘,他正站在黑king的格子上。 [奖励什么好呢?不如奖励一场刺激的国际象棋对弈吧,这是晚宴后应有的礼节,应赐的礼遇。] [开局前请玩家进行投注,选择任一身体器官作为投资,为餐后的娱乐活动增添更多乐趣!] ? 游烈凭空消失,郁舟失去支撑,瞬间就要摔落在地。 一个带着郁金香气息的怀抱却接住了他。 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勺,轻轻解开了他蒙眼的布条。 “不是叫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兰斯的声音透过胸膛震动,响在郁舟的耳边。 郁舟顿时脸色微微变了下,将左手缩了缩,往身后藏去。 他的左手上正戴着那枚印章戒指,要是被兰斯发现他盗取戒指,绝对会被…… 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隐秘,兰斯却一眼就发现了。 兰斯一把握住他的左手手腕,直觉他的反应不对劲,厉声质问:“藏什么东西?拿出来。” 郁舟抖得更厉害,手直往背后缩。 兰斯的掌却稳如铁铸,虎口钳制着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的左手一点点拉出来。 戴着印章戒指的那只手,彻底暴露在兰斯的眼皮底下。 那是一枚淡金色的戒指,锃亮光洁,印章图案是一束郁金香,中央刻着一个地底城语字符“ι”。 兰斯的眼神凝固了,直勾勾地盯着那枚印章戒指,它戴在郁舟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竟然贴合得严丝合缝。 兰斯碧绿瞳孔奇异地闪光着,嘴中喃喃: “你究竟知不知道,一个下等魅魔敢盗窃这个该判什么罪?以下犯上,胆大妄为,恃宠而骄……就这么想当我的夫人?” 地底城城主高高在上,从不露面。因此,城内的平民魔物们对神秘的城主多有揣测幻想,添油加醋,流出许多带有传奇色彩的异闻。 譬如附有魔力的印章戒指。 传说城主之所以能坐上城主之位,就是凭借这枚神奇物品。 愚民以讹传讹,信以为真。 能被兰斯存放在密室的戒指,确实十分重要,意义非凡。 可它的实际意义与传闻的截然不同。 这是城主的伴侣戒指。 郁舟以为自己是盗取了兰斯的权柄,应该会对兰斯造成威胁,惹怒兰斯。 然而,实际上,那是伴侣的象征物。 兰斯根本没生气,瞳孔不断细微缩放,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也确实,他的心绪正在翻江倒海,剧烈波动,连向来矜持的脸孔都透出几分情绪的激烈变化。 他碧绿的瞳孔亮得异常,简直像要发光了。 嘴中翻来覆去地喃喃地说着魅魔胆大妄为,风卷云涌的脑海中的思维却是发散得远远的—— 直达天涯海角的畅想,连一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全都想好了。 这个魅魔到底知不知道这枚伴侣戒指的意义呢? 理论上,这绝对是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可他又忍不住觉得,这魅魔肯定是知道的吧。 不然,为什么要戴在无名指上。 郁金香的花语是永远的爱。 这枚伴侣戒指的含义是: ——吾爱永恒。 第43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2 你老婆要有新老公…… 兰斯掌中托着郁舟的左手。 他目光定定。 好像全世界都落幕, 唯一的聚光灯就打在这只戴着戒指的左手上。 对时间流动的感知似乎都消失了。 众多念头宛如一阵疾驰的风,一蓬纷飞的羽毛,一片捉摸不定的光点, 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 似乎是心念电转,又似乎思绪至缓。 风暴般的、波涛起伏的、信息量庞大的千思万绪,真正能凝聚成一段具象化句子的, 只有: ——怎么会这么巧,连戒指尺寸都贴合得要死, 是天命缘分么。 位于思维发散终末的这个念头, 缓慢而深刻地从心窍中穿过, 带来几乎要使兰斯窒息的、奇异的、微麻的快感。 他目不转睛,屏息敛声, 咽部缩紧, 呼吸节奏紊乱, 颈侧青筋明显鼓胀, 肤色冷白的两侧颧骨浮起淡薄红晕。 飙升的肾上腺素在他的血液里横冲直撞。 已经缩小身形的白虎踱步到二人身边, 颈部与脸部的雪白皮毛都带了微量血迹, 可怜地用脑袋蹭蹭兰斯,又蹭蹭郁舟。 然而两个人没有一个理会他。 郁舟的额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咬着下唇, 笨拙地用右手去摘戒指。 可那枚戒指像长在了他的手指上一样, 怎么也捋不下来。 兰斯抓住郁舟的右手, 制止他的行为。 兰斯眸光忽闪:“乱动什么?不准弄坏不准弄丢。” 前不久嘴里还说着下等魅魔以下犯上,这会儿就已经不让魅魔摘戒指了。 郁舟茫然地仰起汗水潮湿的眉眼,与兰斯陷入了气氛诡异平静的僵持。 “……” 忽然之间,平地起风。 高台边缘猛然浮现一团炽亮的光芒,像空间被扭曲着撕开。 一只属于第三者的手从光芒中伸出, 搭在郁舟与兰斯交缠的手上,覆住郁舟的手背,带着郁舟甩开兰斯的手。 光芒渐渐散去,风声收梢敛迹。 足尖落地。 身形飒然的青年完整地出现在郁舟背后。 顿时,高台之上,呈现出两个男人争一个魅魔的局面。 郁舟迟钝地回头,视线先是落在青年的肩部,而后抬头,看向青年的脸。 俊眉英骨,昂藏丰烈。 却有一双久闭的目,与眉一同紧蹙。 郁舟几乎是受惊的,缩了缩肩膀:“游烈……” 前面游烈保护了他那么久,他顺水推舟地用了人家那么久,却一直心乱如麻得根本没去分辨人家是谁,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刚刚保护他的人竟然是游烈。 兰斯闻声,听着这个略微耳熟的名字,迅速想起了,这个“游烈”是前几晚郁舟曾在他床上叫出来的。 兰斯神情为之一冷:“哦?你的那位——魅魔堂哥?” 顿了顿,他又嘲弄反问:“不熟?” 这就是这魅魔口中的“不熟”,为他杀进杀出,在大庭广众下不堪地相拥,在屠杀领域里紧密相依得像一对鸳鸯! 什么魅魔堂哥,根本就是姘头吧? 兰斯带着冷怒的目光,不善地扫视这个下作的玩家。 前面临时设置的棋盘困局还是太容易了,没想到这个玩家这么快就破局出来了。 奸夫……怎么没直接死在里面? “真是勇气可嘉。”兰斯心思阴翳,脸上神情与声音语气却忽然缓和下来,甚至轻笑起来,“你是刚刚表现最优秀的杂技演员。” “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你可以睁开。” “作为城主,我真的很欣赏你,可以破格许诺你额外的丰厚奖励。” 游烈没有动,更没有睁眼。 地底城守则第二十条——地底城内,城主即规则本身。 从先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城主与副本存在某种联结,城主可以设置副本规则,但存在某种未知的限制条件。 “不可直视地底城城主”这条规则如果被违反,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程度的惩罚。 游烈脸部线条放松,语气沉稳地开口:“城主大人,您之前一直没有露面……不会是有什么缺陷吧?” 兰斯眼神蓦然一沉。 ? 无限直播间内弹幕飞驰。 ——呃呃,我想说,烈神你的手放在我老婆身上太久了 ——你老婆要有新老公了 ——啊?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故意说这种话激怒城主? ——妈呀打起来了,这么突然,吓死,还以为大招要飞我脸上了 ——都说了烈神一直是暴力通关的路子…… “砰砰砰!” “铛铛铛!” 一柄镌刻满图纹的剑,不断格挡着如雨天降的无数利箭。唯快不破,剑的残影已纷飞成球型,将四面八方的攻击悉数拦下。 郁舟被游烈夺过,抱在怀中,一手持剑,且战且退。 地底城守则第三条——未经允许,禁止主动殴打地底城居民。 现在是副本boss先发动攻击,他只是被动防御。 就算不小心防卫过当,也无法被判定为主动殴打吧。 郁舟掌心渗汗,紧握一把匕首,这是游烈给他防身的。 他的脸紧贴在游烈怀里,能感受到这个正在战斗的最强玩家的肌群在灵敏缩张,体温很高,热意透过衣服布料,源源不断传到他的皮肤上来。 好奇怪。 正义阵营的最强玩家跟邪恶阵营的大boss打起来,怀里却还抱着个邪恶阵营的npc。 郁舟不明白,局面怎么突然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耳边铁器叮叮当当相撞声不断,令他毛骨悚然,越发蜷缩起身子,细长的魅魔尾巴也无助地往游烈腰上缠。 察觉到魅魔的举动,游烈的喉咙立即细微地滚动了一下,是吞咽唾沫的动作。 因为这一秒的分神,一支箭意外突破他的防御,刮破他的衣角。 在宏大的战斗场面中,一条魅魔尾巴缠住一个男人的腰,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动静。 却引起战斗双方的激烈反应,烈火烹油一般,打得越发火花四溅。 在这样的环境下,郁舟也不禁全身警戒,双耳竖起,皮肤都变得触觉敏感起来。 忽然,他感受到自己的侧后方有一股锐利的寒意袭来。 郁舟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将掌心里攥着的匕首调转方向。 “噗呲。” 匕首刺入血肉。 兰斯的一只手刚抓住郁舟的手臂,自己的肩膀就被一柄匕首刺入。 他瞳仁颤动,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郁舟。 本来作为副本boss,兰斯完全可以置身战场之外,只调动副本力量来隔空攻击游烈。 但郁舟在游烈怀里,总有被一同伤到的风险,他不放心。而且,郁舟的尾巴怎么能缠上别的人。 他跃迁而至,想带走郁舟。 却被郁舟中伤。 兰斯强行与郁舟十指相扣,咬牙切齿地用地底城语念出:“传送。” 郁舟无名指上的伴侣戒指当即光芒大作,将二人吞没,从宴会大厅内消失。 只留下游烈,还要面对屠杀领域的万箭齐发。 ? 郁舟被挟持着半抱着,被推搡进一间阁楼。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是哪边的!” 兰斯要被气疯了,欺身将郁舟压在床上,肩上还插着匕首,鲜血淋漓地往下滴。 抛开规则主人的身份,他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类,这把匕首锋刃却差点扎穿他的肩胛动脉。 从来没有活物敢伤过他,这是第一次他的鲜血流出体外。 一开始的错愕过后,就是滔天的怒火。 他额角青筋鼓胀毕现,掐开郁舟的嘴,凝视这张柔唇软舌,无助得连最内里的洁白纤细的牙齿都露出。 这个魅魔,竟然为了别的男人中伤他。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他的声音阴沉,每一个字都念得像要咬碎牙关。 一传送离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郁舟问来一个解释,甚至连自己肩上的伤口都没去处理。 随着他情绪的激愤起伏,气血上涌,连体内血液都流速更快,伤口越发滴血成珠串。 他眼珠发红,逼视郁舟泪盈盈的脸。 真是奇怪! 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没有做出任何过于亲密越线的举动。 这个魅魔凭什么在他身边留了这么久,被放任留到伤了他的这一天! 他欺压在他身上,钳制着他,久久凝视他。 兰斯颈侧青筋狰狞,肩前垂落的淡金色长发被鲜血沤湿,凌乱狼狈地纠结成一绺绺。 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碧绿的瞳孔却凝聚成针尖大的一点,极其可怖地凝视着郁舟。 凝视着郁舟那张被掐得被迫张开的嘴。 “……” 不知盯了多久,兰斯忽然慢慢垂下脸。 他的鼻尖靠近郁舟的鼻尖。 他耳畔的长水滴形的翡翠耳坠,微微晃悠,圆润的耳坠末端抵到郁舟的面颊。 他滚烫的呼吸扑入郁舟的口鼻。 他闻到郁舟的香气。 比任何花卉果实都馥郁。 从哪传来的? 他发红的眼珠艰涩地微微移动。 先是看那张漂亮小脸,似雪细腻,粉晕如霞,唇珠上有他自己紧张而咬出来的齿痕。 唇被他自己咬得,香津津、湿溻溻。 最终视线落在郁舟的喉口深处。 一呼一吸都卷着幽兰香息。 温热神圣,致命诱人。 咕咚。他的津液从他的喉咙里滚动咽下。 他鼻息颤抖,朝圣似的垂首拜下,用失血苍白的唇去贴近身下人的唇。 ? 从见到兰斯的血起,郁舟就不敢看地闭上了双眼。 他呼吸短促,胸腔不断小小起伏。 他感到兰斯压在自己身上,就算不睁眼,也能感受到兰斯的目光。 那目光凝实得仿佛将他全身都刮了一遍。 一道混着腥甜血味的,带着郁金香气息的热气直往他口鼻中扑。 他感到兰斯微有动作,身躯的沉降,使他的重量着落点发生变化。 郁舟不知道兰斯在做什么,打起精神,紧张地准备应对未知的异变。 忽然。 “噗通。” 兰斯倒在了他的身上。 第44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3 副本boss状态…… 兰斯失血过多昏迷了。 郁舟不太确定兰斯的伤势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不敢想要是副本boss在这里死掉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他小心翼翼地从兰斯身体底下爬出来,跑向阁楼门口,手搭上门把正要推动, 忽然门被从外面撞开。 人马侍卫手持长矛,原本他正在值岗巡逻,听到城堡塔顶的偏僻阁楼有异动, 迅速赶来查看。 一闯入这间阁楼,就看见城主身染血迹地倒在床上。 整座城主府的魔物都轰动了。 兰斯被人马侍卫运走, 不知是送到哪里疗伤去了。而郁舟则被暂时关押在这间阁楼, 作为重大嫌疑人被严防死守。 好在兰斯昏迷的时间不长, 在第二天傍晚,阁楼的门就被打开。 郁舟双眼微亮, 充满希冀地看向徐徐开启的门口, 忍不住猜想着是不是自己可以被放出去了。 门扇完全大开。 在门口斜照的橘色余晖里, 站着一道身形削瘦修长的人影。 金发碧眸, 肤色苍白, 宛如一尊无生机的象牙雕塑。 兰斯面色冰冷, 眼神毫无感情地俯瞰他,右手提剑, 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兰斯缓步走来, 剑尖拖曳在地面上, 摩擦出一长串刺耳的金石之音, 若来收割灵魂的恶鬼。 郁舟走上前,用一种很平常的寒暄语气,企图粉饰太平:“你终于醒啦。他们把门锁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兰斯神色很冷:“等你头发长到长发公主那么长,就可以把长发当梯子, 让某个英雄骑士爬上来救你出去。” 好冷的笑话。 郁舟笑不出来。 他有点不祥的预感了,两手去握兰斯的腕臂,试探道:“你不会不放我走的吧……” 兰斯擒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冷酷无情地、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扯开。 “放你走,你再出去勾结来历不明的人?” “你勾一个,我杀一个。” “那个玩家已经死了。” 兰斯说着游烈死了,拿着游烈的剑,唰地指向郁舟,雪亮的剑刃反射映照出郁舟的脸。 剑身镌刻满熟悉的花纹。 真的是游烈的那把剑。 “当啷啷。” 兰斯随手将剑扔在郁舟面前,那剑在地上微微弹跳两下,余震嗡鸣几声。 郁舟愣住了。 兰斯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兰斯走后,阁楼的门又被上了锁,不过羊角女仆小姐通过门扇上的小窗口,给郁舟送了食物进来。 郁舟精神一振,边吃边咕噜呜哩地说些“大好人呀山羊小姐”这样的话。 丝毫没有发现,这顿饭全是他喜欢吃的、在宴会上跟兰斯一起进餐时多吃了几口的菜。 小窗口外,羊角女仆小姐表情纠结,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如果她说出这些郁舟爱吃的菜都是城主亲自嘱咐监制的,恐怕会被城主灭口。 入夜。 霜白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入塔楼最高处的小阁楼。 郁舟躺在铺着狐狸皮毛的沙发上睡,睡得酣沉,凌乱的灰扑扑的小脸微透粉意。 他睡姿不好,四仰八叉,已经将狐狸皮毛踢到地上,正对着窗子的半个身子都被月光照到。 忽然月光被挡住了,一道影子静默地伫立在沙发前。 一只握着湿巾的手,伸向他的脸,微微贴上他沾染血污的脸颊,力道放得极轻,仔细擦拭。 郁舟像小动物一样,顺势就将柔软的脸往那只手上蹭,轻轻蹭了两下。 那只手当即僵住了。 郁舟没有醒,仍在睡梦中,全然不知还有人在夜里潜入。 就为了给他擦脸。 把他的脸擦得白滢滢。 擦净他的脸后,那道影子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缕浅淡的郁金香气息,也很快在空气中弥散殆尽。 翌日。 郁舟吃午餐时,兰斯又出现了。 这顿饭不知道为什么量特别少,他两三口就吃完了,郁舟简直疑心是不是羊角女仆小姐弄错了。 而兰斯就在旁边,闲适优雅地倚着高背椅,面前的长桌上摆了一片盛美的美食,正在慢悠悠地享用。 郁舟呆呆地想,难道这也是折磨他的一种方式吗? 系统:【……】要不你试试跟他一起吃呢。 不论怎么看,这个中心人物都像是在下套,存心想让魅魔主动服软过去吃饭。 然而,迟钝的魅魔根本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直到兰斯用完午餐,又喝了一杯红茶,离开了小阁楼,郁舟也没有尝试过靠近兰斯。 在兰斯推门而出后,郁舟的目光忽然呆呆停滞在了某个地方。 兰斯出去了,但门竟然没有上锁。 郁舟一骨碌起身,却手软脚软得差点摔个跟头。 没想到,真有了逃跑的希望,他倒紧张得不得了。 他向着门口的方向望了又望,动作笨拙地悄悄走过去,明明四周都没有别人了,他还是小心翼翼。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汗涔涔,在木质门扇上留下一个湿手印,两条腿也不听使唤,哆哆嗦嗦。 他强打精神,努力支撑住两条腿,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小阁楼,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跑,越跑越快。 不能再待了。 他已经差点害死兰斯两次,兰斯肯定恨死他了! 他才不会天真地认为这种险恶环境里的副本boss会是什么大善人,还能把他好吃好喝地养着。 郁舟兀自满腔悲鸣,已经下到城堡一楼,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跑得跌跌撞撞。 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逃就逃了,不过是浑水摸鱼逃掉的,也没什么本事,下一个副本节点,叫他有来无回。嗤……” 走廊左右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郁舟掉头就要往回跑,可他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刚转身就支点失力,左脚绊右脚地跌在了地上。 他努力撑起身,又狼狈地跌回地上,头发凌乱,像只羽毛七零八落的落水鹌鹑。 熟悉的脚步声接近他了,对方已经看见他,在他身后停下了步伐。 郁舟瞬间浑身一僵。 兰斯垂怜地俯视跪倒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的小魅魔,声音听不出情绪:“连听到我的声音都会害怕。怎么还会敢逃呢?” ? 郁舟紧闭双目,湿漉漉的眼睫贴服着。 他感到自己的脸被修长的手指挑起。 他听到兰斯轻言轻语:“就这么想走?” “好啊。” 在听到兰斯状似没生气,还说出肯定的话语后,郁舟眼睫唰然睁开,充满惊喜的泪光。 他仰起白皙的小脸,向着兰斯,露出一个抑着欣喜的、羞涩的、微微的笑唇。 然后他听到兰斯语气自然地说: “给我生个继承人。” “就放你走。” 如遭雷击,郁舟表情僵住,继而变得一片空白,眼神茫然,好像听不懂地底城语了似的。 兰斯看着这张满面泪痕的漂亮小脸,瞳孔兴奋得微微扩大分毫,越说越愉悦,越说越流畅,像是将往后十几年的生活都预想好了: “你生我的小孩,肯定很漂亮。他可以在城主府里很安逸地长大,衣食都是最好的,成年后就继承城主的位置。我不在意自己权柄的多少,但既然养了小孩,我会向无限主神多索取一些力量源,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语气沉凝,谋划认真。 “我让羊角去问了城里的其他魅魔,好像你们这类物种比较繁衍困难,因为你们把种液当做食物来吞吃,会把种液很快消化掉。但是没关系,只要多到来不及消化完,还是有机会怀上的……” 兰斯轻声絮语,说到激动处,语速越说越快。 “只要给我生了继承人,我会放你走的。” 是的。他会放这魅魔走,但他也会跟这魅魔一起走。 他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他觉得自己想通了。再为这魅魔而暴怒、心寒,都是不值当的。这魅魔就是很会惹他生气。 但没关系,这魅魔就算再像是一只飘摇不定的风筝,他也会把风筝线牢牢抓在手里。 兰斯状似心忧地捧起郁舟的脸颊,眼神怜惜:“你怎么一直在发抖?” “是高兴得吗?” 兰斯的视线紧紧黏在郁舟的脸上,语气沉着:“地底城很危险,如果你待在我的身边,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你可以享受到地底城最高规格的待遇。” “不用流离失所,不用饥寒交迫。然后用干净的银纹,长出属于我的样子。” 魅魔银纹的初始状态,只有纹路简单的底纹。随着接触的人不同,长出的新纹路样式也会不同。 如果只跟一个人,那纹路会长得风格统一而整齐。如果跟了很多不同的人,银纹也会长得杂乱无章。 野蛮低俗、民智未开的魔物们以杂乱银纹为美,而自恃品味高洁的兰斯只会觉得杂乱银纹难看。 地底城魔物热烈推崇的混邪风气,是兰斯无法忍受的。 他有自己的底线。 ? 如果有玩家在这里,且有机会打开npc面板来窥探这两个姿态亲密的npc的状态,那么一定会看到…… 副本boss的面板上,综合攻击力极高,体质数值却像被砍了一刀似的维持在一个偏低的数字,状态栏的标签是:【兴奋】【求偶中】【天生的幻想家】 魅魔的面板上,除了魅力这一项数值达到了惊人的极限值99,其他数据都差得可以。不论是力量、体质、意志,还是智力、灵感、幸运,都只有可怜的个位数。而状态栏的标签是:【心虚】【笨拙的谎言家】 郁舟的脸无力地伏在兰斯掌中,发丝被人轻柔缓慢地抚着,身子被人珍惜缱绻地抱着。 系统忽然在他的脑海出声。 【你刚刚做了什么?怎么忽然点亮了魅惑技能。】 本来在这个副本里,魅魔npc应该都是天生自带一个魅惑技能的。但郁舟不知道是因为天赋太差还是什么,一开始什么技能都没有,完全是个花瓶npc。 直到刚刚,在他的面板上,忽然亮起一个魅惑技能,等级处显示着一个问号。技能是解锁了,但等级居然是未知的。 不过好歹也是有一个技能了,或许在某些地方会有意料之外的作用。 系统贴心地为他介绍技能的作用。 【魅惑的使用对象为任一有自主意识的活物,使用效果为蛊惑对方遵从自己的命令,时效十分钟。理论成功率由主体的魅力值与客体对命令的接受程度综合决定,实际所需成功率由骰点决定。使用一次魅惑将消耗50点积分,现有积分140。】 【是否使用魅惑?】 郁舟现在状态太恍惚,听介绍都有些听得稀里糊涂,但隐约有点明白这好像是个有可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技能。 于是他在心里回复:使用。 【请向使用对象下达命令。】 郁舟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抬起脸,声音颤抖,对兰斯说:“你觉得我毫无用处,你愿意无条件放我走。” 兰斯不经意间与他对视,眼神空洞了一下。 一枚只有郁舟看得见的百面骰出现在半空中,精致小巧,切面极多,近似球体,开始咕噜噜转动起来。 很快,骰子停下。 [68/60] [常规失败] [骰子的疑惑:这么高的魅力值居然也会魅惑失败吗?究竟是使用对象的意志太高,还是这个命令对于对方来说太不能接受了呢。] 眼看着兰斯的眼神渐渐要清明起来,郁舟慌乱了,兰斯清醒后恐怕要对他完全失去耐心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他。 他连忙下达第二条命令,第二次使用魅惑,快速说道:“你讨厌我,恨不得完全遗忘我!” 骰子飞速转动起来。 郁舟充满希冀地盯着骰子,紧张无比。 这条命令,他前半句结合了实际事实,应该会加大成功率。 骰子停下。 [99/59] [大失败!] [骰子的疑惑:难得一遇的大失败……要么您实在是太不走运,要么您是对方就算死也不愿遗忘的人呢。] 完蛋了。 他现在积分只剩40,已经不足以进行第三次魅惑了。 郁舟双眼瞬间失神,被抽空了信念力一样,身体也失去控制,瘫软在兰斯怀中。 略微变得沉的重量倒入兰斯怀中,兰斯像心口被撞了一下,眼神清明过来。 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 兰斯只感觉刚刚自己好像莫名走神了一下。 他拧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尽快怀上。现在地底城的气候还算适宜,等到之后就……” 兰斯话尾的声音被吞没,是涉及到副本秘密而产生的消音。 他的脸低垂下来,睫毛也低垂下来,神情安静,要去亲吻郁舟的额头。 然而,这枚吻还没落下来,城堡外就传来了兵荒马乱的声音。 人马侍卫四蹄笃笃,边嘶鸣边拉响敌袭警报。 兰斯的动作被打断,召来一匹人马带郁舟回小阁楼,就转身出了城堡。 地底城没有魔物敢冒犯城主府。这么屡次三番的挑衅行为,只有玩家会做。 兰斯脸色平静,不以为意。 他不觉得这种化外之民能带来什么威胁。 反正不过是再开一次屠杀领域,再清洗一次场地血迹罢了。 能闹出多大的事来? 他淡淡地戴起束袖,拎起平时狩猎用的普通弓箭。 再开一次屠杀领域,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无法无天的玩家。 他抱着这样轻蔑的想法,胜券在握,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直到突然有魔物下属惊慌地来禀报:“城主大人!阁楼、阁楼失火……” 魔物磕磕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斯冷声打断。 “哪个阁楼?” 魔物瑟瑟发抖:“最高的那个……” 兰斯猛地将弓摔掼到地上,方才脑中如何手刃玩家的计划全都烟消云散,此刻他只想立马赶回郁舟所在的地方。 冲到那阁楼下方时,往上看,已经是一层层的大火熊熊,黑烟汹涌。 零星几个魔物刚从这座塔楼里逃出来,兰斯的目光迅速扫过他们的面孔,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郁舟没有出来。 他抬步就要往起火的塔楼里闯,人马侍卫瞬间前蹄跪地。 “城主,现在里面太危险——” 兰斯利落踹翻下属,目眦欲裂,脸色可怖,咬牙切齿:“是你渎职,滚去领罚!” 随即义无反顾闯入火场。 城堡内火势汹汹,浓烟滚滚,直熏口鼻,视线也被蒙蔽,整个世界都犹如只剩下黑与红二色。 兰斯以手背抵在口鼻前,眼眶猩红,边躲避四处肆虐的火舌,边执拗地一路往上冲。 烧得猛烈的木质房梁噼啪作响,落下火星,差些点燃兰斯的长发。 当他踏上最后一层,隔着火海,已经能望见那间小阁楼的门时。 他正要上前,支撑塔楼的框架柱突然断裂。 他听见大片石砖轰然崩塌的巨响,如泥沙般倾斜滑落,这层楼连着塔尖瞬间没了半截。 小阁楼没有了。 只剩一扇孤零零的门还立在那,被火焰炙烤着,在高空的烈风中越烧越旺。 门扇后不再是房间,而是大片裸露的天空。 兰斯瞬间心脏为之一停,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 他好像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毫无防护地径直穿过火海。 火焰大口吞吃着他的衣摆,肆无忌惮地燎上来。 周围几根裹着火焰的木柱接连倒下,有粗实沉重的一根直直往兰斯背上砸来。 兰斯无心去躲,双眼执拗地、死死地盯着本该是小阁楼的那片高空。 他目色沁血,眼睫一扑扇,落下一颗泪来。 ? 十分钟前。 郁舟不知道楼下怎么突然起火了,火势凶猛,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到了门口。 他本来想撞门试试能不能撞开,可那门被烘烤得滚烫,完全不能接触。 他待在小阁楼里,又是急得、又是热得,脸色绯红,满额大汗,计无可施,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直到一下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惊到了他。 窗下落了满地闪闪的玻璃碎片,狭小的正方形窗子被撞破,一柄细长雪亮的剑从外伸进,飒然挑起厚重的窗帘。 那是一张黑发蓝瞳,英气烈烈的面孔。 游烈持剑挑帘,身姿矫健,他的身后是倘若跌落足以粉身碎骨的高空。 高空风流猛烈,他像一只鸥鸟稳稳停歇在郁舟的窗上。 游烈垂眼,稀朗朗的漆黑睫毛硬直成簇,半片面庞在天光照耀下,明明朗朗,宛在发光。 他屈膝半跪在窗台上,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过来,我带你走。” 郁舟刚一将指尖搭上游烈的掌心,便被紧紧握住。 游烈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扯,抱着他,仰身向后自然地倒下,从高空疾坠而下。 郁舟睁大双眼,不由自主抓紧游烈背后的衣服布料,抱得更紧。 如两只相拥的海鸟直奔海而去。 恰好,一声巨物倒塌的轰然响声从上方传来,是那间小阁楼如泥石流般塌落。 第45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4 直男似的最强玩家…… 一个长着豹耳的魔物藏身在一处墙角, 小心地往巷子里略一探头,却发现自己跟踪已久的那个人不见了。 豹耳大惊,连忙走出来, 显出身形,进入小巷搜寻。 可这么笔直的一条小巷,有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东西,都是一眼望得到头的。 豹耳不信邪, 连垃圾桶的盖子都掀开来, 探头往里面瞧。 突然, 他感到自己的肩颈衔接处被一个东西重重敲了一下,来不及瞪大眼睛, 就已经软软往地上倒去。 游烈披着斗篷, 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站在这魔物的身后, 缓缓收回手。 在地底城这条昏暗阴湿的小巷里, 他将又一个尾随自己的魔物用手刀劈晕。 游烈不动声色地走到一面砖墙下, 静静地看了上面张贴的通缉令片刻,抬手撕下, 随意扔进垃圾桶。 自从他把魅魔从城主府带走后, 他就被全城通缉了。 副本难度上升,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战力值强悍到他这个地步, 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他走在阴影里,一路都不曾引起其他活物的注意,直走到一架烟灰色的四轮铁皮马车前。 这铁皮马车外观普通,停在安全隐蔽的地方, 连马都被驯得乖顺,安静得连打响鼻、尥蹶子的动静都不发出,只微微摇曳着马尾。 游烈翻身上了马车,推门而入。 马车内斜倒着一个人影,被麻绳一圈圈绑着,嘴里也被塞了粗麻布。 一见游烈回来,他便扭动了两下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游烈见郁舟细白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一圈红痕,于是将他手上的绳子松了,但其他地方的绳子没动。 郁舟既是想不到,也是想不明白,怎么他一被游烈救出来,就被绑了起来。 他确实被游烈当时来营救的正派模样迷惑了,怎么也想不到,游烈原来是要绑架他。刚对游烈升起些许感激的正面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地底城全城通缉游烈的动静,这些天他也隐约感知到了。但他不知道游烈被通缉的原因,只以为是正邪阵营对抗,副本自然发展的一个环节。 可是,游烈自己因为通缉逃亡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一直带着他?被通缉的又没有他。 郁舟嘴里被塞着布,腮帮发酸,说不了话,被解开绳子的手刚休息了一会儿,就动作起来。 他的右手无力地慢慢探向游烈的腰间。 游烈以为他是要喝水,将腰上的水囊取下,拔开塞子,递到郁舟手里。 郁舟却是将水往自己的手上倒。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副本,水对玩家来说弥足珍贵,但游烈给他就是给他了,就算见他不是用来喝,也没有动一下眉毛。 郁舟恹恹地夹着自己的魅魔尾巴,只倒了一点点水在指尖,用沾水的手指在马车木壁上写字:他们好像要抓的是你。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把我放了吧。 游烈看着他写完,用食指指弯托起郁舟的下巴,盯着他的脸,问:“你知道你这么漂亮,放你回去你会遭遇什么吗?” 郁舟被布团塞着嘴,只能连连摇头。 在地底城,摇头和点头的意思是相反的。 每一个玩家在进入地底城时都会接收到这个来自副本的温馨提示,但郁舟既不是原住民也不是玩家,没人告诉过他,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游烈的手指一时没克制住,去掐了郁舟的脸蛋一下,恨铁不成钢,声音含怒:“知道你还敢回去?你简直——你是不是……你难道是……有瘾的吗!” 郁舟只是无知地、泪盈盈地、说不了话地看着他。 游烈也无需他回答,光是看着他这张发不出声音的脸,就已经足以搅起他万千心绪,撞乱他心扉。 听说魅魔以那种东西为食,果真如此吗。 他脸色变得不太好,自说自话下去:“也对,毕竟是魅魔。” 比言语更诚实的,却是眼睛。 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郁舟的脸,轻捏着对方脸颊的手也没有放下。 他掐着郁舟的腮肉,与这张脸距离近得,他差点、几乎要,将自己的口唇覆在那张柔唇软舌上,恍然似乎都尝到魅魔嘴巴里面香气四溢的…… 游烈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猛然撇开脸,面色凛然难堪地拧起眉。 与这魅魔独处久了,竟然渐渐暴露出身上不属于自己的一面……这是游烈不太愿意面对的事实,虽然他在无限玩家中确实属于很年轻的,但他仍对抗着自己这种毛头小子一样的青涩一面。 游烈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艰难地移开视线,掀帘而出,出去驭马,鞭策起马往城门走。 他已经不在意副本主线任务,偏离副本中心区域对他来说也就不重要了,现在已经把魅魔绑到手,又被地底城通缉,到底是不能放开手脚,不如出城去。 他有自己的办法混过城门的检查,但他有一项技能与控制空间有关,隔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察觉了城门处的异样。 将马车停在城墙墙根处,游烈翻身下马,戴着斗篷,慢慢沿着城墙走,开启异能,闭目仔细感知城外的情况。 城门之外有一道空气墙,密不透风,不可逾越,不可操控,它的构筑来自于副本力量。 游烈浅皱一下眉,这种不声不响的异动,往往预示着副本即将往下一形态发展。 他转身,正要走向马车,忽然眼神一凛。 马车的门半敞着,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摇摆嘎吱声,内部空空荡荡。 ——那魅魔竟趁他不注意跑了。 ? 郁舟趁游烈下车走远探查的时候,立刻去解缚腿的麻绳。 他又不傻,大好的逃跑机会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费劲巴拉地解开绳子后,他就往马车下跳,沿着城墙,迅速往与游烈相反的方向跑。 跑得气喘吁吁,满脸粉晕发热。 没跑多远,他就看见了城墙上竟然有一个洞。 那洞有些小,但他也很瘦,应该能钻过去。 郁舟眼睛一亮,立刻俯身往洞里钻。 他的运气真是前所未有的好,这下连怎么通过城门检查都不用考虑了,只要钻过这个墙洞,他就能逃离地底城、逃离游烈了。 然而,钻到一半,郁舟的笑意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首看去。 ——他竟然卡住了! 上半身在墙的这一边,下半身却在墙的那一边。 他的腰很纤瘦,臀却丰腴,偏大的腰臀比,使他被这个狭窄的墙洞拦腰截住。 郁舟收腹憋气,两手撑在墙洞边缘,开始挣扎,着急得扭来扭去,努力向前挤了挤,还是没能把自己拔出来。 郁舟:“……呜。” 小魅魔蔫蔫地挂在墙上,尾巴恹恹地摇来甩去。 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向他走来。 郁舟看不到身后,犹豫迟疑,期期艾艾:“游烈……是你吗?” “你听我说,我不是想逃,我就是想帮你看看这里能不能钻出去,想为你分忧……” 笨拙的、天然的谎言家,开始他自以为拿手的诡辩了。 郁舟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形。 整个身子罩在宽大的披风下,饱满柔软的臀高高翘起,两条细长的腿无力地垂下来,脚尖甚至踩不到地,只能在半空中胡乱地一蹬一蹬。 魅魔尾巴更是不安地在空气里摇曳,银色的桃心尾尖有一种奇异的一颤一颤的频率,像在示爱一样。 那道脚步声的主人在他身后站定,高大的影子投映在他的身上。 却始终没说话。 郁舟有点慌了。 如果身后的人不是游烈,那就有可能是巡逻的护城侍卫了。 “游烈,你说说话好不好?我担心……”他有那么点心虚了,细声细气卖可怜。 可回应他的却是—— 风声袭来。 质朴的带鞘重剑高高扬起,下一刻就抽在了他柔韧的臀上。 不重。很轻。 触电般的战栗却从尾椎骨一直抽搐到他的发丝梢,带来怪异的酥麻感。 “唔!”郁舟猛地咬住下唇,泄出闷哼,眼神迷蒙一瞬。 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过郁舟的屁股。 “痛……”其实并不痛,但他受不了第二下这奇怪的感觉,后臀颤颤缩缩,连忙扮可怜告饶。 “知道痛,就不要做这种蠢事。” 是游烈冷淡的声音。 幸好身后人真的是游烈,郁舟松了一口气,不然被侍卫抓到他意图偷渡出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样呢。 他的尾巴探上来,摸瞎着,一翘一翘地想去勾游烈的手腕。 可是还没勾到手腕,尾巴尖就好像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随即他的尾巴就被游烈迅速一把抓住。 游烈似乎在他身后不为所动地盯了他很久。 才出手,两掌钳掐住魅魔的腰,略一使劲,把他从墙洞里解救了出来,抱上马车。 郁舟自觉做了蠢事,于是鸵鸟似的装死。好在游烈是行动派,只身体力行地解救他,而并没有多说什么。 郁舟遇到游烈以来,总是被游烈抱来抱去,足不沾地,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最强玩家竟沦为副本npc的代步工具。 游烈再怎么直男似的冷着一张脸,但像这种服侍魅魔的事,向来是嘴上不提,行为却在默默做的。 地底城被设了禁制无法出城,游烈带着郁舟折返,在城内的一家旅馆暂住。 郁舟不知道游烈被通缉的原因,游烈自己却是明白的,全是因为他从城主身边掳走了这个魅魔。 可,本来就是他先遇见这个魅魔的。这魅魔第一个来勾的也是他。 所以怎么能算是抢呢?明明是帮助魅魔坚定最初的选择。 在全城通缉下藏匿踪迹对游烈来说并不是难事,但郁舟的脸和魅魔特征也要藏起来。 现在城内每一个魅魔都要被进行搜查,如果郁舟被怀疑是魅魔,一查就会露馅。 游烈外出探查最新消息与城主府风向,并去地底城内口碑最好的一家食品店买松软可口的面包,途中又被魔物尾随。 那魔物动什么不好,偏偏来夺他手里的为魅魔买的食物,他顿时神色一冷,下手失误下重了些,被副本判定为殴打了地底城居民,违反了规则,受到了反噬。 于是游烈回到旅馆时,眉骨上带着一丝血痕。 他将面包放在桌上,那没心没肺的魅魔丝毫没注意到他受伤了,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得,直往面包上扑。 游烈长臂一展,便拦截在魅魔的腰上,顺势一压,将他按倒在床上。 “先别吃。”游烈眉眼沉郁,“先把衣服脱了。” 此时郁舟身上还是从城主府里穿出来的黑色斗篷,一开始游烈还没去注意,但现在就发现,这斗篷明显大了许多,根本不是郁舟这个身量的型号。 那还能是谁的?不言而喻。 游烈伸手就来扯郁舟的斗篷。 郁舟条件反射就是一顿乱蹬狂踹。兔子后腿有劲,踹人是很厉害的。 游烈一连被他用脚踹了好几下,一声不吭,只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将动作放温和,手指耐心地去解衣襟上的结。 终于,郁舟的斗篷被解开了。 游烈忽然连呼吸都变得安静了。 “……” 这样的安静,也令郁舟感到了奇怪。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好像感觉自己的身体凉凉的,好像成了一只暴露在空气中的赤条条的兔子。 ——这种感觉他特别熟。 他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身子,瞬间要昏死过去。 他穿着的还是生日宴会上的那套!那套兰斯给他量身定制的……衣服。 郁舟嘴唇颤抖。 他简直难以把这些细小的布料称作衣服,这算什么衣服? 他顿时要用手去遮自己的身体。 却被游烈握住手腕,被制止得一动都动不了。 游烈直盯着他脐下的皮肤,完全移不开眼。 那肤肉雪白的小腹下方,有一小片纹路简洁但冶艳漂亮的图纹。 他本来以为,自己吃回头草,莫名其妙大费周折把这魅魔带在身边,已经是很受蛊惑,很是昏头的行为了。 可是,见到魅魔小肚子上的银纹的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完全低估了这魅魔的魅力…… 不仅脸漂亮,身体也漂亮。 他不自觉盯了很久,郁舟也就被迫敞着身子凉飕飕了很久。 郁舟终于忍不住,向右侧一滚,就要靠翻身带动斗篷重新把自己裹起来。 游烈下意识穷追不舍、不依不饶地抓住他,又把他的身板掰回来,正对自己。 在这样的挣动中,游烈忽然看见郁舟的右腕内侧,有微微发亮的金色图纹。 游烈眼疾手快地按住那只有奇怪痕迹的手腕。 在按住郁舟的手腕后,袖子薄纱面料完全贴上那肤肉,越发能看清上面被画了什么。 ……纹身? 游烈皱眉,下意识充满探究意识地将头伸过去,凑近了看。 这下,他终于看清。 郁舟的右腕内侧居然被纹了一朵郁金香。 游烈脸色骤变。 “这是那金毛怪的标记?” 第46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5 “尤其是,不准去…… 郁舟下意识就伸出魅魔尾巴, 勾勾搭搭地去缠游烈的手腕:“别凶我……” 游烈被他用魅魔尾巴缠上这一下,整个人都僵了。 那尾巴尖尖的小桃心就贴在他的手腕脉搏上,特别嫩, 好像跟他的心贴在一起跳动一样。 但游烈定定神,还是记得自己最先的正事是要做什么的。 他是要给郁舟换衣服的。 魅魔这一身份现在在地底城是风声鹤唳,绝对不能暴露。一旦暴露, 城主府肯定就会把这魅魔抓回去。 进入副本的玩家,大多都被分配到了正义阵营。 本来游烈以为, 地底城里的魔物应该都默认是邪恶阵营, 但他今天偶然撞见一只精灵跟正义玩家的交易现场, 才发现原来魔物中也有少量属于正义阵营,正如玩家中有少量属于邪恶阵营一样, 是一一对应, 使两大阵营力量趋于平衡的。 而那只精灵交易给正义玩家的物品, 居然是衣服。 那是只以织衣服为生的精灵, 织出的衣服带有正义属性, 拥有一些微弱的自动防御功能。 游烈瞬间想到了郁舟。 他可以买这种正义阵营的洁白圣纯的装束, 给郁舟穿上,来掩饰郁舟的魅魔身份。 他这么想着, 也这么做了。 于是就有了一进旅馆房间, 就让郁舟脱衣服的那一幕。 郁舟换好正义阵营的装束后, 坐在床边, 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 这衣服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很正常,严实得连他的手腕和脖子都完全包裹住。 郁舟始终不太适应。 他心下有些古怪,该不会是他一直以来都是穿暴露的衣服,穿习惯了, 导致不适应穿正常衣服了吧…… 他想着这个问题,莫名陷入呆滞,微微张开小嘴。 直到一只手握上了他的脚,郁舟一惊,条件反射就要踢,看见游烈的脸,勉强克制住过激反应。 他蜷紧脚趾,将腿往上抽,然而动不了,被游烈紧紧握着。 “别动。”游烈眼神认真,“给你穿鞋。” 游烈另一手中拿着只布料柔软的白色小靴,往郁舟的脚上套去。 给郁舟一切穿戴好后,游烈站起身,打量着他,微微满意。 郁舟的头上戴了白色小帽,盖住魅魔犄角。而魅魔尾巴则塞到了裤管里。 他本来脸就长得纯,气质青涩,穿完这身衣服,还真不太像是魅魔了。 “现在,你一点都不能暴露自己是魅魔。” 游烈回忆起一些魅魔的习性,语气沉下来:“尤其是,不准去外面偷吃.精元。” 第一句话,郁舟懂。第二句话,郁舟不懂。 精元是什么? 他眼睛茫然地看着游烈。 游烈为了矫正魅魔天性,用无限积分兑换了营养液给郁舟喝,这种营养液标价昂贵,据说是某个科技型副本里新研发出的精元替代品。 游烈拿着这营养液让郁舟喝。 郁舟喝了这难喝得要死的营养液,真恨不得把胃摘出来冲洗。 嘴里进了难吃的东西,导致郁舟更急需吃些甜食,来冲淡嘴里的苦味。 郁舟的眼睛不断地、一下一下地往桌上的蜂蜜面包瞟。 那面包闻着就香甜,可游烈一直没说让他吃。 虽然他不知道游烈现在在想什么,但他只要企图把想要的东西哄到手,总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郁舟舔了舔唇,此时才注意到游烈眉骨上的一道小伤口,终于找到可以施展的地方。 这种伤口,要是再不擦药,都要自己愈合了。真是难为他还能发现这道小伤口了。 可,他身上一无所有,当然也没有伤药,只能向游烈伸手讨药。 游烈闻言,不由自主神色一凛,立即蹙眉问他:“你哪里受伤了?” 说着就立刻拿出了一瓶治疗药水。 郁舟从他手里拿过药水,在指尖倒上一点,往游烈眉骨擦去。 原来他是要给我上药。 游烈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愣了下。 随即猛地偏开头:“别随随便便碰我。” 于是郁舟缩回手。 可指尖刚离开游烈的眉骨一点,手腕又被游烈抓住。 “……还没涂完。” “你做事都是这样有始无终的吗?”游烈神色一冷,似乎又在心里给他扣什么帽子、定什么罪了。 情绪焦躁,反复无常。 这种状态,是鱼咬钩的前兆。一旦进入这个阶段,哪怕面前的钩子再直,有的鱼也要义无反顾地咬上来。 郁舟又将指腹按上游烈的眉尾。 游烈只觉得自己的眉尾一经触碰,那种柔软就好像要把他溺毙。 郁舟为了给他上药,要微微踮脚,仰着脸面,努力凑近他,此时与他距离得有些近。 游烈近近地垂眼看着他。 可以看到郁舟的睫毛蓬松又柔软,眼周像扑了一层纷飞的蝴蝶翅膀的鳞粉,毛绒绒地闪光晕粉。 郁舟的睫毛细微地扑扇着,眼神很认真地给他擦药。 涂了药水后,游烈眉尾那道本就细微的伤口愈合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个指甲印大小的肉粉色的浅疤。 郁舟自己觉得帮到了游烈,于是这下底气特别足了,直接去拿桌上的面包,边拿边观察游烈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于是放心地吃起来。 吃完后,他开始舔自己手指上的面包碎末,连手指根都含吮过去。 游烈看不下去,捉住他的手,拿布给他擦。 看游烈这样好模好样的,好像什么事都能答应他一样,郁舟胆子渐渐大了一点,敢说些原来不敢说的话了。 他旧事重提:“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放了吧。” 游烈给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郁舟没发觉,还在自顾自地说。 “你现在被城主通缉,也是自身难保了,你带着我一起逃,还无缘无故连累了我,这多不好呀。” “城主还是很厉害的,你毕竟只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打不过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该跑就一个人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去向的……” 游烈听清郁舟在说什么离谱的话,瞬间脸色难看得要死:“我怕他?” 郁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游烈在说他不怕城主。 “可是,你的剑,为什么在城主那里……” 游烈凝眉:“剑?你说这个?” 游烈一打开剑囊,里面叮叮当当掉出好多把。 “我有很多。” “都是定制锻造,品质都很好。” “你有喜欢的吗?挑一把走。” 郁舟讷讷:“不……不用。我也不会用。” “又没什么难的。”游烈挑了一把最轻的剑,塞到郁舟手里,垂着眼,“之前你用匕首不是用得很好?” 那次在宴会大厅,郁舟反手用匕首捅伤了兰斯。 但那完全是因为兰斯对他没有戒备,而且兰斯是来救他的,是他不小心伤了兰斯…… 郁舟的右手掌心握着剑柄,手背又被游烈的掌心包裹着,他抽不出来,只好用左手去扯游烈的手腕。 “别说这些了……” 游烈的目光却忽然定在他的左手上,一把抓住他的左手,高高举起,冷声问他:“这是什么?” 郁舟被迫扬起的那只左手上,无名指正戴着一枚淡金色戒指,熠熠生辉。 郁舟愣了一下:“是城主的印章戒指,不过好像没什么用,根本没有多少魔力。” 游烈:“那你把它摘了。” 可郁舟之前就已经试过,这枚戒指跟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根本就…… “摘不下来。”他小声说。 游烈不太信,动手去捋那戒指。 郁舟的手指根都被磨红了,那戒指也纹丝不动。 郁舟眼皮红红,抽气道:“……疼。” 游烈只得作罢。 他皱眉看这魅魔,真是从来没在无限流副本里见过这么娇气的家伙。 这魅魔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别人流血都不会喊疼,这魅魔手指被轻扯一下都要哼唧。 这么怕疼。是耐疼度天生就低吗? 那。 那种时候……也会疼吗? 这样就会疼,那样的话会疼死吧。 可也没听说过魅魔做那个也会疼的。 从古至今,没听说过有魅魔被做死的。 游烈十六岁时就被拉进了无限流副本,从此以每隔一个月就要下一次副本的频率,刀口舔血地长大着。 他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了,现实世界里他没有亲人,没有人给他过生日,没有人一年年地告诉他多少岁了。 现在好像是二十岁上下吧。 不重要。 他没有牵挂,每次下本都是一副好像要杀穿副本的架势,通关后获得的积分累加得很快。 据说积分累计到一百万分,可以彻底摆脱无限流世界,回到现实,过上正常人的安稳生活。 或者,不解开与无限流世界的关联,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游烈从前是不太在意自己的积分的,只知道自己的积分涨得很快,不知道从多久之前的某一天起就登上了无限流玩家榜首。 毕竟从前的他,对回不回归正常生活是无所谓的,也没有什么愿望。 但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魅魔,突然忍不住打开自己的面板,认真清算了一下自己的积分。 现在他有九十九万九千的积分,马上就要到传说中的一百万了。 可能等通关完这个副本,就能凑够了。 ……到时候要许什么愿望呢? 游烈不知不觉想到这里,思绪纷乱,向来敏捷的思维好像打结了一样,只能冒出一些无厘头的、荒诞不经的想法。 要不。 许愿这个魅魔永远也不要受疼受苦? 第47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6 魅魔轻巧说出“腻…… 游烈带着郁舟每隔一天就换一个旅馆住, 频繁地改变落脚点,将暴露的风险压到最低。 有的旅馆条件不是特别好,比如床板太硬、被褥太薄。这种时候只要魅魔轻轻皱下眉头, 游烈就会把自己的外套给郁舟垫到身下。 不过郁舟睡相不好,有时睡着睡着就放肆地躺到了游烈身上,因为有过大的体型差, 把游烈当成被褥来躺也完全合适。 郁舟自己不知道自己睡觉的德行差成这样,白天游烈也没跟他提过这回事。 每天, 郁舟只负责待在旅馆房间里, 等游烈外出带吃食回来。 直到, 系统给他发布了任务。 【任务4:对于兰斯和游烈的针锋相对,你乐见其成, 甚至想要主动拱火。打吧打吧, 局面越混乱, 越有让你逞英雄的机会。为了将平静的水面搅起水花, 你决定暴露游烈的踪迹。限时:6小时, 完成奖励:60积分, 失败惩罚:-600积分】 这个任务,郁舟接得有点心虚。 可, 游烈之前害他被扣过五百积分, 他现在做这种程度的任务也不算过分吧。 于是, 在游烈带着食物回来时, 郁舟故意向人甩脸色。 他将游烈递来的果酱面包拍开,那长方体面包就咕噜噜滚落到了地板上。 那面包还裹着一层包装纸,掉地上倒是没脏,游烈半跪下身捡起,没有生气, 只问:“又闹什么脾气了?” “跟了你以后天天都是吃面包,我腻了。”郁舟抱着手臂,翘起眼睛,语气不耐烦,“我要出去,自己找吃的。” 魅魔口中轻轻巧巧说出“腻了”两个字,令游烈顿了一下,握着面包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将包装纸都捏皱了,片刻后又慢慢松开。 确实是他没考虑周全。就算这是地底城评价最好的食物,他也不该次次都买这家,早该换个花样的。 郁舟见他似乎态度开始软化,见缝插针地趁机倒打一耙:“不是我挑食,这都要怪你没用。” 轻轻的一脚,踹在游烈肩上。 游烈生生受下。 最强玩家竟然对一个花瓶npc逆来顺受。 “好,我带你出去。”他答应了郁舟。 ? 季明的无限直播间人气火爆。 “虽然这个主播很菜很普通,但他的直播间总是会出现我老婆的身影,百试百灵,这就是我选择蹲守他直播间的原因。”这是直播间观众们对季明的评价。 诚如此言。 此时,季明正躲在隐蔽的街角,视线一动不动地直直投向不远处的一间食品店。 他看见烈神带着一个人在店里买食物。 那人穿着纯白色的绉绸衣衫,脸上蒙着面纱,正趾高气扬地对身边黑发蓝瞳的高大男人说着些什么,颐指气使地指了好几种店里的美食,好像在叫男人付账。 有风吹来,将他的面纱掀起了一角,露出漂亮的下巴,和正在说话的、不断张合的红艳艳的嘴巴。 无限直播间反响热烈。 ——什么丁香小舌,伸出来也是狠狠嘬了 ——天杀的,这是我老婆,我一看就知道 ——体型差好大,光站在一起就感觉马上要开始强制**一样 ——能不能不要造谣烈神啊?他怎么可能跟副本npc有什么,他向来对npc一刀一个好吗 ——烈粉滚,粉丝跟正主本人都是死直男,要不是看你家正主对我老婆态度这么好早连你家正主一起骂了 买完郁舟要的食物,游烈大包小包地拎着,毫无怨言。 一切貌似都在正常进行着。 直到二人走出小店,来到魔物来来往往的大街上时,郁舟忽然在街心站定,将自己的面纱和帽子一起摘掉,露出魅魔犄角和他的面貌。 他主动暴露身份,像个特别亮的信号灯一样,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通缉犯游烈在这里。 四周的魔物齐刷刷转头看向游烈,眼瞳燃起幽蓝鬼火,纷纷作势要扑上来。 与此同时,郁舟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60。】 ? 游烈简直不敢相信郁舟刚刚做了什么。 来不及算账,他咬了咬牙,立刻捞过魅魔的腰,将魅魔夹在自己的手臂与腰侧之间,抓着魅魔迅速遁入一旁的小巷。 季明的无限直播间催促季明。 ——主播快快快,跟上去看看!我给你打赏积分多多的 ——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老婆被抓走了怎么办,再晚点就要生孩子了 季明既是为了直播间富豪观众的打赏,也是他心里真的担心那个魅魔,于是悄悄尾随了上去。 游烈行进速度太快,季明差点跟丢他们,连用了好几个瞬移道具,才勉强跟住了。 摆脱魔物后,游烈在一处隐蔽的死胡同尽头停住,卡在魅魔腹部的手一松,将魅魔扔在地上。 剑随之唰然出鞘。 游烈脸色冰冷:“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 季明扒在远处的一个墙头上,紧张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小魅魔?就算是烈神,这也太过分了吧! 直播间观众也大感刺激地一同围观,在线观看人数呈几何式激增。 ? 在围墙的阴影下,游烈的面庞半明半暗,日光落在他的直睫毛上,染得金辉绒绒,睫毛下的眼神却冰凉。 郁舟跌坐在地,被他拿剑指着,就像当初第一次遇到游烈的场景一样。 但郁舟不至于像当初那么怕了。 郁舟大胆地拿尾巴去缠游烈的剑,缠缠绕绕,从剑尖一路攀上剑柄,很有点恃宠而骄,去勾游烈的手。 游烈瞬间捏紧了剑,浑身僵硬地凝滞住,一下子不敢动了,生怕动一下剑锋就割伤了魅魔的尾巴。 郁舟拿尾巴尖轻轻地蹭游烈的手腕内侧,轻摸他跳动的脉搏,语气柔软道:“你给我又是蒙头又是蒙脸的,我闷还不行吗……我就是想透透气。” 游烈居高临下,垂着眼睛,瞳色暗蓝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郁舟抿抿唇,继续狡辩:“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本来,你给我穿的这套衣服就是太闷了。” “我的尾巴塞在裤管里,难受死了,没把裤子也脱了已经是很忍耐了。” 他的尾巴藏起来时是塞在左边裤管里的,本来自由自在的尾巴突然有了束缚,走路时尾巴不得不贴着左腿,跟大腿来回摩擦,他是真的难受。 “不信,我给你看,都磨红了。”郁舟郁闷,作势要把自己的裤腰扒下来。 游烈骤然收剑回鞘,用剑鞘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游烈凝视他:“撒谎精。十句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 郁舟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努力地狡辩了,还要被说是撒谎精。 他正要烦烦地翘起眼睛,忽然身体一轻,他被游烈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艳丽的脸染了灰尘,灰扑扑的,软弱的脸颊肉被游烈轻捏,揩过,抹去灰尘。 “裤子难受,那就换裙子穿好了。” 郁舟怔了下,反应了两秒才听清了游烈的话,喉咙莫名缩紧,狼狈问道:“什、什么?” 游烈低头与他对视:“穿裙子,尾巴会更舒服吧?” 游烈靠近他的耳朵,鼻息扑在他的耳尖,距离亲密地说着话。 “你嫌闷,那也有露的衣服。” “本来以为你不喜欢那种,还以为你之前穿成那样是为人所迫。” “没想到……是你自己喜欢?” 郁舟越发怔然,水润的眼睛都傻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绕到这里。 他无措地用手指抓住游烈的衣襟,仰起脸,急得摇头:“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只是……” 郁舟仍然不知道,在地底城,摇头和点头所代表的含义是相反的。 游烈言出必行,当即就带郁舟回旅馆换衣服。 唯有两人的房间里,氛围格外安静,唯有衣料的窸窣摩擦声。 郁舟边脱长裤,边忍不住小声抽气。 他袒露出白花花的丰满大腿,可以看见,内侧有好几道被尾巴磨出的浅淡红痕。 他这点是没有撒谎,可他拿来做错了文章,反倒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游烈不知不觉就单膝触地,忍不住半跪下来,眼睛凑得极近,好像都要贴上去了,大掌握住那条腿。 郁舟腰瘦胯窄,大腿却很饱满丰腴,两掌都握不住,肥腻得从指缝溢出来。 游烈用指腹摩挲那几道可怜哆嗦的红痕,语气缓慢游离道:“还真是……皮肤就这么娇。” 郁舟想把腿收回来,却挣不脱,往回拽的劲倒是反弹得他自己往后跌,一下摔在后面的大床上。 忽然,郁舟视线一暗,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游烈扔来,一下盖住了他的头脸。 他着急地胡乱去扯,反倒给扯紧了,头脸被兜裹得更紧密,快要不能呼吸。 终于,他把那东西从自己头上抓下来,人已经被折腾得气喘吁吁,满头发丝乱翘,像只炸毛小兔。 他定睛去看,那是一条纯白色的布料。 他疑惑地将其抖开来,哗啦,布料舒展——原来这是一条裙子。 还是条露背裙,背后的布料像被从上往下劈开了一样,开得极低,尾巴甚至都不用放到裙摆下面,直接就可以翘出来。 从安放尾巴这方面来看,似乎是比普通裙子更方便的款式。 郁舟被吓得,手一抖差点要把这条裙子丢出去。 却听到游烈不容置喙地说:“穿上。” 第48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7 副本boss单膝…… 郁舟背朝游烈, 跪坐在床上,别扭至极地将裙子换上。 然而,那裙子有一根挂脖的带子, 要系到脖颈后面去,他的手指笨拙地弄了几下,怎么弄也不成功。 郁舟没穿过裙子, 更遑论这种露背挂脖裙了。 他咬咬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游烈帮自己弄。还是说, 他就耍赖, 怪这带子不好绑, 装模作样把这裙子骂一通,兴许就不用穿了呢? 他正想着, 还没说话, 忽然身后的床铺陷下去一大块, 那沉重深陷的动静, 差点连累得郁舟一个不稳在床上摔倒。 游烈上了床, 坐在他身后, 大马金刀地盘起半条腿,与他相距极近。 郁舟就这样裸着修长雪白的颈子, 像只天鹅一样, 毫无防备地露在游烈眼前。 常年握剑而长有茧子的手, 轻轻握住那两根带子, 为那雪颈系了一个蝴蝶结。 看起来像种不可言说的礼物。 郁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骂这裙子,带子就已经被游烈系好。 一时间,他要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梗得他眼睑泛粉。 他努力压下想骂人的话, 可还没将这口气理顺,他的腰就忽然被一双手臂环住。 游烈低头,英挺的鼻梁抵上他的脊背,没有任何衣物阻隔,呼吸都直接扑在他的背上,扑在两片蝴蝶骨之间,弄得中央那一小片皮肤酥痒。 “漂亮成这样。” 游烈抱紧他,呢喃。 富于灼热质量的两条臂膊搂着郁舟,郁舟不自在,微微挣扎。 “你放开。”郁舟顿了顿,夹了夹腿,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要去……” 游烈打断他:“又要撒什么谎?” 他此时心情好,除了还是紧抱郁舟不松手,倒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乐意陪他演。 游烈将耳轻贴上郁舟的脸,耳鬓厮磨,搂在郁舟腰间的手也乱动起来,隔着薄薄的裙子布料,去摸郁舟的腹部,好像在用手掌丈量,探究银纹所在的位置。 郁舟被他摸了小腹,忽然控制不住地下腹部一痉挛,激起抽搐的麻痹感,闪电般掠过他的大脑。 郁舟的白色裙子上慢慢透出一点深色的湿迹。 郁舟猛地抽泣一声,身子往前扑,想要蜷身掩藏,还要用手捂住那点湿痕。 却被游烈眼疾手快地拦住腰身,往回一带,又拽回怀里。 郁舟像被抽了颈椎骨一样,无力地软软地仰着脑袋,合着湿漉漉的眼睫,好像死掉了一样。 游烈还没发现刚刚的刹那发生了什么,不解地捧起郁舟的脸,低声问:“又闹什么?” 什么。 这哪里是他闹? 郁舟鼻息一颤,卷睫翘起,眼睛水很多,伸手推他,格外委屈,格外难堪:“都叫你放我下去了,现在我被你害得……” 那两个字他很小声地说出来,耳根的热度又烧高一分,越窘迫,越生气。 游烈听后,愣了下,少有的也跟郁舟一起发呆起来。 但没两秒,他的脑海中瞬闪过一道念头,蓦然醒悟,斩钉截铁,笃定道:“不对。不是。” 游烈的视线落下来,直勾勾地看着郁舟裙子上的那一点湿迹,好像已经能闻到香气…… 他开始心律失常,语气却很沉着。 “是你饿了。” 郁舟怔住,双眼茫然。 他本来就是个有点愚气的魅魔,本来也不知道怎么勾引男人吃.精元,于是这样乖乖地吃营养液也能活。 只是他和游烈之前都不知道,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吃久了会营养不良,越来越虚弱。 游烈若有所思,眸光垂落,澄明如水的眼睛打量着郁舟。 他盘坐在郁舟身后,看的也是郁舟的背面,唯一的感觉就是,好瘦。 从肩颈,到脊背,到腰胯,都瘦得纤细伶仃,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有一副漂亮的骨架。 “抱歉。”游烈忽然道歉。 “我好像,把你养得好差。” “一直没吃到真正的食物,饿坏了吧?” 他的声音轻而诚恳。 下一刻,郁舟被猛地掀翻按在床上。 郁舟眼睛微微睁大,不知道游烈突然做什么,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郁舟自己坐到了自己的尾巴,他的尾巴被压上一下,轻易就折到了。 郁舟的泪珠瞬间就滚落出来了。 游烈的手按在郁舟脑袋两侧,整个人撑在郁舟上方,投下一片阴影完全将郁舟笼罩。 他俯身垂首,神情认真,那张唇型特别好看的嘴微张,好像即将摇摇欲坠地落下一个吻来。 越来越近,呼吸交缠。 忽然,一阵空间扭曲波动的光闪过,魅魔凭空消失。 游烈的吻落了个空。 唯有一滴魅魔刚流的热泪,在魅魔消失的前一刻从脸颊边滚落,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兰斯一病不起。 一盆盆血水从城堡的主卧端出,城主府上下都蒙上了一层灰暗惨败的阴影,魔物们惶惶不可终日。 城主已经有数日不曾露面了。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位副本boss的属性面板,就会发现,在体质那一栏,数字已经降到岌岌可危的、鲜红色的1。 虽然城主病倒的风声不曾走漏,但某些具备特殊感知技能的玩家,还是得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一支准备充分、战力强悍的玩家小队突袭城主府,一路杀到了兰斯所在的主城堡。 一楼大厅,处处血迹凌乱,墙面与地面在激烈打斗中被摧毁得凹陷崩裂,尘土飞扬。 一头白虎被数名玩家围攻,这批玩家制定了专门针对白虎的作战计划,以拖延、缠斗为主。 白虎被纠缠得烦躁,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恼怒地甩着尾巴,一边躲避那些微微痒痛的攻击,一边防着这些蝼蚁趁乱冲上楼。 这些天里,小魅魔不知所踪,它的主人也生病了,白虎的状态也萎靡许多,长毛都不再油亮,连绵的雪白皮毛裹着消瘦的肌骨,伴随着转圈踱步,背部的肩胛骨一起一伏。 突然,一把裹着火焰的长刀斜刺里冲出,直劈白虎腹胁。 白虎铜黄的兽眼透出轻蔑,漆黑鼻头不屑地喷气,正要抬爪拍开那火焰刀,关键时刻却忽然愣住了,溜圆的兽眼愣愣地看向某个方向。 “啪。” 一道响指声。 屠杀领域瞬开。 被摧残得凹凸不平的地面眨眼间结起一层寒冰,将场内十余名玩家冰冻在原地,连那把火焰刀都被冻在空中。 回旋楼梯上,一道金发披散的冰冷身影矗立着,肤色冷白得像一尊无生命的象牙雕像。 “小白,说过多少次,不要玩火。” 白虎喉咙里呜噜一身,瞬间缩小身形,接连几个大窜跃,扑到兰斯脚下,像猫一样,委屈地蹭主人的腿。 兰斯睫毛垂下,寂静如死的碧眸无波无澜,宛如两口枯井,毫无生机。 “好了,别撒娇了。” “先把那些杂碎撕了,这次允许你把他们当口粮。” “吃得干净一点。” 玩家们的脸上顿时微现恐慌,他们在副本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复活机会。 不是说副本boss病危了吗?怎么一出场就瞬秒了他们! 一名倒霉蛋玩家摔倒在地时被冻住半边身子,双腿与右手都被冰禁锢住,此时慌张地用左手去翻自己的行囊,翻出了一瓶暗红的山羊血。 都快被打死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用山羊血迅速在地板冰面上画出一个小型法阵。 这是地底城的一种召唤法阵,据说能随机召唤出一只深渊魔物。玩家作为外来者没有咒力,只能用无限积分替代,此时拼尽积分,才勉强启动这个召唤法阵。 骤然,法阵爆出一阵刺目亮光,伴随着猛烈扭曲的空间波动。 这么剧烈的空间波动,难道是召唤来了特别强悍的魔物? 玩家眼神充满希冀,只要、只要召唤出强大的深渊魔物,他们就有一线生机—— 法阵中央,盛大的光芒中,一道长着犄角的身影渐渐浮现。 烈烈鼓动四窜的气流渐渐偃旗息鼓,光芒缓缓收敛。 法阵上,一只魅魔跌坐在地,穿着一件纯白的露背长裙,露出的身体关节粉得没有一点色素沉淀,大腿紧并,小腿外撇,眼睛仓皇带泪。 倒霉蛋玩家傻眼了。怎么召唤出了毫无攻击力的魅魔! 完球,死了,这可怜魅魔要跟他们一起被副本boss刀了。 玩家绝望地紧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悲哀地期望能死得利落一点,不要太痛。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无数秒过去,无事发生。 怎么场内好安静。 玩家奇怪地撩起一只眼皮,却意外见到了震撼的一幕。 不知何时已疾步下楼的金发碧眼的青年,此时单膝半跪在魅魔身前,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裹住跌坐在冰面上的魅魔。 倒霉的玩家明明召唤出了最弱小的魔物,显然已经是毫无胜算的死局。 然而,神奇的是,副本boss却不再针对他们,转而收敛起一身杀气,此时就像个寻常人一样,小心谨慎地抱起魅魔,好像生怕伤了对方一星半点。 这简直是…… ——神迹。 第49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8 亲了这么久…还在…… 兰斯苍白的面孔渐渐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捧起郁舟的脸, 痴痴地将其看了又看。 “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郁舟茫茫然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前一刻还在游烈身边,下一刻就来到了城主府。 兰斯身上淡淡的郁金香气息再度包围了他。 他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裙子, 前不久刚被游烈抱时,好像他的身体就有点发热,这会儿又无缝衔接被第二个男人抱…… 迟钝的魅魔一下子有点昏头昏脑, 小腹热热的,好像是银纹在发烫。 郁舟脑袋晕晕的, 在此刻, 恍惚地想起游烈说的那句“是你饿了”。 他好像有点懂这句话的含义了, 又好像不是很懂。 饿…… 好像是有点饿。但饥饿感不是从胃部传来的,而是更下面一点的地方, 空虚的, 急需进食的。 要找食物…… 可是, 什么才是他的食物呢。 郁舟思绪发散地想着, 不在状态。 然而, 他的眸子晃晃悠悠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 瞬间头脑清醒了。 周围竟然足足有十几名玩家,都被冰冻住双腿凝固在原地, 此时都在屏息敛声地装死, 却都忍不住悄悄往兰斯和他这边瞟。 郁舟轰的一下, 头脸都发热发红起来。 他还穿着游烈强塞的裙子, 现在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郁舟又难堪又不知所措,紧张得抓住兰斯肩处的衣料,臊得直往兰斯怀里躲。 好像将头埋起来,做个鸵鸟,就能让一切没发生一样。 他这样一躲, 脸是藏起来了,可他的脊背却暴露出雪白的大片,微凸的脊索都洁白反光得纤毫毕现。 颈后还有一只游烈亲手绑的蝴蝶结,像扎着个礼物似的,漂亮地将蝴蝶耳朵和尾巴带子垂下来。 兰斯被郁舟这么一扑一钻,手下意识搭上郁舟的腰窝,却摸到了光裸的肤肉。 先前兰斯的眼睛完全不舍地黏在郁舟脸上,此时才发现郁舟身上穿着怎样的衣服。 纯白色,散发着正义圣洁的气息,还是条裙子。 “你……怎么穿这种衣服?这跟你属性相克,会一直削弱你。”兰斯深深皱眉,眉间担忧凝重,捧起魅魔的脸,“你已经被影响了,要马上解除掉。” 任由兰斯摆弄自己、解开自己的衣服,郁舟只用眼睛仰望着兰斯,有种水涔涔的潮光。 饥饿状态的魅魔,意识已经趋向模糊。 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身子软塌塌的,腰被兰斯握在怀里,发出小小飘忽的声音:“饿……” 兰斯听到他的呢喃,却怔愣住了。 魅魔饿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哪怕是再不关心魔物习性的兰斯,都明白魅魔饿了应该喂什么。 兰斯一瞬间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心脏跳得厉害,三魂被勾走了七魄一样,声音恍惚:“那,我来喂你……可以吗?” 郁舟敞着被半解开的、松松垮垮的衣衫,挺起身子,仰起下巴,虚弱地凑到他耳边,声音黏嗒嗒的,含糊地说:“嗯,我想吃东西……” 兰斯先是僵住,继而大脑一片空白。 ——小玉同意了。 他呼吸颤抖,如堕梦中,犹如获得天赐的垂怜,神魂颠倒地低下头去,朝圣般地献祭出一个吻。 他的睫毛凝结出一层水雾,摇摇欲坠地挂着。 他回抱住郁舟。 郁舟直接被兰斯弄得呆住,他被他一下一下轻按着后脑勺,大掌托在腰后,不得不打直腰板。 就这样,很细瘦的、赤条条的一只雪白野兔似的,贴在兰斯衣服穿得严实的宽阔胸膛上。 郁舟的身形只有兰斯身形轮廓的一半宽,尤其是兰斯穿着黑色的衣服,而郁舟脊背雪白,挂在腰上的裙子也雪白,反差强烈。 虽然背对着众玩家,但玩家们也能从二者的一举一动,头脸倾斜的方向,下巴扬起的频率,推测出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特别大胆的魅魔,在亲副本boss的嘴。 雪白的腰腹还在一耸一晃,一扭一抖。 某个距离较近的玩家直接看呆了,不知不觉地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去更近地看一看,那魅魔是怎么张嘴的,到底有没有伸舌头…… 直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这玩家吓得一惊,转头去看,正见同伴无语地看着自己。 玩家还因为刚刚看到的画面而眼神迷蒙地红着脸,不解地问同伴:“你……你怎么挣脱冰层的?” “屠杀领域早就关了。你看看自己脚下呢?” 玩家低头一看,原来禁锢着自己双腿的厚冰早已融化成水,不禁面露尴尬。 同伴又拍他后脑勺一下,小声道:“你他妈还愣什么啊,还不走,等boss回过神把你串成烧烤?” 玩家心里有鬼,诺诺应声,连忙跟着同伴一路小跑出去。 出城堡大门时,那同伴忍不住回了下头,看了眼副本boss和魅魔交叠的身影,眼神闪烁。 亲了这么久……还在亲? 看那魅魔嘴长得那么小,不会亲得缺氧吗? ? 光是蜻蜓点水的两唇轻贴,兰斯都被硬控十分钟…… 屠杀领域早就不知不觉地自动关闭了,玩家都跑光了也毫无所觉。 仅仅是嘴巴碰嘴巴,唇缝都没有张开,唇瓣都还是干燥的,没有亲湿一点。 就这样,兰斯也傻住了。 他完全被一只小小魅魔震慑住。 他神情怔怔,相贴良久后,终于适应了一些,忍不住张开嘴,将郁舟的唇珠含入。 就这样,这微微湿热的触感也吓到了郁舟,虚弱的他如梦初醒,红着脸惊惶地问:“你张嘴巴干什么?” “亲人,不是要张嘴吗。”兰斯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嘴唇都微微发红了,此时说话吐字都有些迟钝犹豫。 兰斯没亲过人,既因为听说过一些而微微懂,又因为没有实践经历而不太确定。 郁舟的脑袋有点短路。 这只迟钝的魅魔,好像被启蒙了一样,又没完全启蒙。 虽然没有吃到想吃的无花果馅饼,但被兰斯这样亲完,郁舟感觉自己的饥饿好像缓解了一点。 误打误撞之下,根本不懂自己应该吃什么的魅魔,被会错意的副本boss喂了正确的东西。 “那,你也不能吃我的嘴巴呀。”郁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烧得厉害,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眼睫扑朔得厉害。 他心有余悸道:“我还要用嘴巴吃东西,你不能把我的嘴巴吃掉……” 兰斯呆了一下,虽觉有什么不对,但此时他已经被情意冲昏头脑,只觉得小玉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下次,我不会这样了。”他保证道,语气迟缓,仍是一种三魂丢了七魄的恍惚状态。 兰斯视线有点涣散,好像眼睛失去聚焦能力,头脑失去思考能力一样。 他怔怔地、有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第一次亲人吗。” 郁舟发红的眼皮颤动了下,迟疑了一小会儿,小小"嗯"了一声。 某种意义上,他也不算撒谎。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人,怎么不算第一次呢。 “也对。你好生涩。”兰斯喃喃道。 兰斯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又奇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安静久了,他又突兀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 “下次……” “下次会做得更好。” “这里好乱,我抱你上楼吧。” 兰斯絮语着,郁舟走神着。 于是在郁舟不知不觉中,兰斯就已经抱他离开了因打斗而变得混乱的一楼,径直带他到了高层主卧。 郁舟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兰斯也跟着侧躺下,凑过来,一边试探性地轻轻啄吻郁舟的脸颊,不敢做得太过,一边轻轻向郁舟的尾巴根摸去。 他知道,魅魔的尾巴喜欢被爱抚。 然而,郁舟被摸到尾巴根,却突然呜咽一声。 兰斯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碰疼你了吗?” 郁舟的尾巴折了一样,软绵绵无力地垂在兰斯掌中。 他抽气道:“不是,不是因为你……” 在被召唤来城主府前,他的尾巴刚被压折压伤了。 不是因为我。 兰斯想了一秒,就明白了郁舟的意思。 能弄折郁舟尾巴的,还能是谁,不言而喻。 兰斯切齿,心都要滴血了,气得要死:“你跟着那平民,他竟连护都护不住你!” 他起身就要下床,郁舟迷迷茫茫,抓住兰斯的衣角,问:“你去哪里?” 兰斯轻轻反握他的手一下,以作安抚:“给你拿药,就两步远。” 兰斯说是两步远,就是两步远,拿起几瓶治疗药水,稍微挑了下,选了瓶味道甜的。 郁舟喝了治疗药水后,尾巴的折伤没多久就好了。 痊愈了,他欣喜地摇曳两下,在空中晃过来晃过去,银白色细长的柔软的一条尾巴,尾尖的扁状桃心还泛着粉。 摇来甩去,像在示爱一样。 兰斯看得喉间微痒,忍不住伸手捉住那不安分的尾巴。 郁舟挣了挣,没挣脱。 他迷茫困惑的眼眸望向兰斯。 兰斯俯身,用手掌去覆住他的手背,两只手相叠着十指相扣。 兰斯扣着他的左手,举起在郁舟眼前。 郁舟无名指上的伴侣戒指,跟兰斯手上戴的是一对,凑在一起,金澄澄地反着光。 此时,兰斯的属性面板上的状态栏有两个标签:【孔雀开屏】【求偶中】 兰斯的语气轻扬。 “你都戴上我的戒指了。” “我们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吧。” 第50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9 三人姿势纠结至极…… 一蓬蓬绿草长势茂盛, 高得足以淹没膝盖,浓绿的树荫里,筛落许多片光斑, 阳光轻盈,木叶摇晃。 树荫下,金发碧眼的青年眉眼舒展地躺在草丛里, 一只手臂慷慨地伸出,给身边的人枕, 另一只手正将郁金香花茎绕在指间, 似乎是想编出一个花环。 只拿一只手编花环, 总是编不成,兰斯也不恼, 眼角含着笑意, 欣享这午后的好时光。 郁舟侧躺蜷缩在他身边, 呼吸绵长, 在打盹。 期间郁舟醒了一小会儿, 迷迷糊糊的, 就仰起下巴,咬了旁边的嫩草尖一口。 兰斯立即察觉他醒来的动静, 捏住他的腮, 让他张嘴, 仔细看他的口腔, 还能看到一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碎草。 兰斯皱眉道:“怎么什么东西都乱吃?你几岁了?吐出来。” 郁舟泪眼模糊,嘴里胡乱呜咪叫着,怎么也不肯吐。 “这个不是你的食物,你吃了又要肚子疼。”兰斯耐心解释道,“明天就喂饱你, 现在别乱吃东西。” 兰斯干净的手指探入他的口腔,引导他把草吐出来。 郁舟不乐意,直接将嘴闭上,咕咚,进行一个吞咽的动作,快速将草吞进喉咙。 兰斯的手指还在他口腔里,猛然被紧含了下,随着那下吞咽动作,软舌起伏,好像要用这口高温湿热的肉腔,把他的手指绞死在里面一样。 兰斯觉得自己可能也好像要死掉了。 郁舟还得意地瞪他一眼,好像小计得逞一样。 兰斯轻轻将修长的手指抽出来,带出黏连的一缕银丝,拉出很长,才断在空中。 郁舟觉得自己赢了,舒坦了,往兰斯手臂上躺高一点,继续闭目休息。 虽然兰斯说要跟他结婚,但郁舟并没有当真,毕竟从前也不是没人这么跟他说过,终究是成不了真的。 而且,他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走人,因为他现在状态虚弱,需要汲取兰斯身上的气息。 因此最近几天,完全将兰斯当做了自己的代步工具,缩在兰斯怀里,需要的时候像小动物似的吸两口。 远远的,有两个城主府的魔物正望着这边的狩猎场。 小人马跺了跺蹄子,抓耳挠腮,疑惑不解:“城主大人这样的态度,对那个魅魔,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虽然,城主会把手臂给魅魔枕,会为魅魔编花环,会抱着魅魔一整天。 可是,城主好像只想秘密举行婚礼,并不愿意弄得太隆重,好像也不是多么看重那个魅魔的样子。 “你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羊角女仆小姐先是诧异地瞥小人马一眼,随即语气深沉道:“我们的城主大人早在第一面,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魅魔。” 这夜的城主府显得格外安宁。 圆月悬在高高的塔尖,光辉流泻,光是软的,影也不重,月下笼罩的所有都朦朦淡淡。 没有星星,月亮像唯一的胜利者,独揽了整片天空。 兰斯独揽着郁舟的肩膀,倚在床头。 郁舟最近状态虚弱,频繁地发困。 他微微撩开眼皮,见兰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右手里捧的一本书。 他最近被惯得脾气见长,直接啪地一下将那书拍开。 那书被拍得掉落,内页朝下地盖在了被子上。 “不要看了。关灯,睡觉。” “这是重要的婚前学习。”兰斯语气认真,但还是将书拾起,合上,放到枕边。 郁舟不明所以,往那书看去一眼,发现封皮上写着《论魅魔的饲养方法》。 好无聊。 光看书名就觉得是好无聊的书。 不过兰斯觉得还是挺有用的。 越看,越觉得小玉笨,跟书里描绘的魅魔很不一样,总是在做违背魅魔天性的事,好像不知道怎么当一只魅魔一样。 不过……笨笨的,也很可爱。 同时,兰斯也越发了解到郁舟最近虚弱状态的严重性。 但不是他不想立刻喂饱、喂好郁舟,而是他希望在婚后再进行这种行为。 因此定了一个特别近的婚期,就在明天。 他不需要任何见证人,只需要天地为证。他和小玉,会在最秘密的地方互相立誓。 明天过后,他们就会永永远远在一起,谁来也分不开他们。 ? 一早,兰斯就攀折了十余枝郁金香,轻轻弯曲花茎,在指尖缠来绕去,编成花环。 是极新鲜的金色郁金香,水灵的花苞上还沾着晨露。 兰斯坐在窗台,姿态闲适,垂着雅致的脸,半片面庞都沉浸在天光里。 郁舟醒了。 郁舟一醒,兰斯就发觉了。 郁舟睡意惺忪,伸出手,任由兰斯摆弄自己,为他扯衣袖,为他拉裤脚,为他穿戴整齐。 郁舟坐在床边吃了几口早餐就算好了,此时他才忽然发觉不对,今天穿的衣服不太一样,好像跟兰斯穿的是一套的。 柔软轻薄的丝滑软绸,垂落如水,漂浮的翁宝褶下,是从肩部牵落到另一侧腿部的西努斯褶,脚踝处拖曳着露出的绸缎布端,连足背也盖住。 素极雅极,好像只是一块布匹围住身躯,恰恰显出人在衣中晃的漂亮。 兰斯来到他身侧,将亲手编好的郁金香花环戴上他的发顶,动作很温和。 郁舟莫名感觉今天的兰斯好像特别不一样,但又想不出原因。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兰斯让他闭上眼,牵着他的手,带他往下走。 不断下楼,下楼…… 这段延绵不断的楼梯,走得久到郁舟都有些疑惑。 这座城堡的楼梯有这么长么?总感觉,好像已经下了好几百米,到了地底下一样,空气都变得有些闷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郁舟踏上了平地。 这里似乎好空旷。 宛如来到了建造得极其巨大的地下室,二人的脚步声都有十分明显的回声。 一步,一步。 似是已经抵达目的地,兰斯停下了。 郁舟站定,忍不住将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 他忽然与一张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对上,吓了一跳。 定定神,才发现原来是面前摆了一面十分巨大的古朴镜子。 兰斯站在他身侧,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那完全将二人身影笼罩在内的镜面开始发光。 清晰的镜面上快速浮现出一行行字符,是地底城语,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页契约。 兰斯碧瞳凝聚,微微启唇做出念咒的唇形,他的声带却没有发声。 可四面八方却回荡起隆隆的声响,千音重叠,万声灌耳,宛如神谕。 [城主说——] 兰斯的真言开始了。 言出法随。 这次不再是因为副本特殊节点的到来而开启,而是只为了郁舟一个人。 郁舟看向前方,镜面上浮现的一串串字符中,有一道字符正印在镜中的他脸上——“πλοιαρχοс”。 宛如一道宿命般的印记,即将令他与某人结下此生难解的联结。 郁舟愣愣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变得不受控,唇齿自动张合,遵照着镜子上的一行行内容,开始读了起来。 有的地底城语字符他甚至看不懂,嘴巴却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竟然流畅地念出了声。 兰斯站在他身侧,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眸光珍惜爱怜,行动果决坚定,唇形无声变化着,控制着郁舟念出契约内容。 这是一张,能将二人命运从此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地底城关于联结类型的契约少得可怜,兰斯翻遍古籍,才终于找到一份可行性较强的双人契约。 这份契约将令郁舟分享兰斯永恒的生命,从此二人命运共享。 眼看着,郁舟即将念完契约的最后一句誓言,契约即将生效。 郁舟口中的最后一句“我接纳你的奉献,珍视你的忠诚”正要说出口—— 忽然,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念下去。 黑发蓝瞳的青年出现在郁舟身侧,眼瞳清湛炯炯,眉睫湿漉带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赶上,死命阻止他念出契约的最后一句话。 游烈的眼珠微微移动,飞快地掠了契约内容一眼,看到竟然是主仆契约,他瞬间怒不可遏,双瞳几乎喷火。 ——怎么还没死? 这是游烈与兰斯一照面,注视着对方,心中不约而同浮现的想法,都恨不得对方立即去死。 游烈站在郁舟左侧,兰斯立于郁舟右侧,两人之间隔着魅魔,目光在空中交错,怒火迸溅。 游烈左手捂着郁舟的嘴,右手紧握郁舟的左腕。 兰斯右手生硬擒住游烈的左腕,左手扣着郁舟的右腕。 三人姿势纠结至极。 游烈操控空间,进行压缩塑形,凭空凝出一把空气刀,狠狠捅入兰斯后背,将人扎了个对穿。 然而兰斯的血都要流尽了,还死死抓着郁舟的手不肯放开。 兰斯使用真言,言出法随,强控游烈的左手一点点离开郁舟的嘴。 游烈又操控空间,凝成一块空气砖,死死压住自己的手背。压到手背出现大片可怖淤血,也不肯从郁舟的嘴上抬起自己的手掌。 游烈死死地瞪着兰斯,兰斯同样狠狠地瞪着游烈。 双方对峙,使尽招数,威逼对方,对峙的眼神无声逼问——谁先撒手。《 》 50-60 第51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0 连眼睑都粉透了。…… 终究, 副本意志不可违抗。 游烈的手背都快被自己压烂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掌离开了郁舟的嘴。 郁舟的嘴巴再度张开,不受自己的控制, 遵循契约内容,继续去念那刚刚没念完的最后一句誓言:“……我接纳你的奉献,珍视你的忠诚。” 镜子上的契约骤然光芒大盛。 游烈瞳孔紧缩, 兰斯唇角微扬。 下一刻,契约光芒突兀地灰暗下去, 后继无力一般, 瞬间完全失去光芒。 ——契约签订失败! 兰斯不可置信, 他确信这一整套流程没有任何纰漏,怎么可能失败。 直到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郁舟的手, 眼眶发红, 心寒鼻酸:“你的真名不是‘小玉’?!” 这魅魔与他朝夕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 竟然连真名都没告诉他! 契约需要写入双方的真名才能生效, 如果这魅魔当初告诉他的“小玉”只是一个假名, 这份契约当然从始至终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郁舟被兰斯这么逼近呵斥一下,被吓得倒退一步, 跌入游烈怀里。 兰斯怒极, 眼珠发红, 紧抓郁舟的右腕。 他宛如炬火一样要烧起来的通红眼珠, 在刹那间血丝密布,简直要欲语泪先流了。 他都想到跟魅魔结婚这一步了,都想到缔结主仆契约,让魅魔做主人了。哪怕这将约束兰斯从此必须将对方的话奉为最高指令,今后生死都将在对方的一言之间, 他也想与对方结下羁绊。 结果,他原来连魅魔的真名都不知道。 原来,全是他一厢情愿。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逼问出一个答案,还是索要来一份解释。 游烈冷眼旁观,对兰斯的遭遇并不感到幸灾乐祸,这并不是因为他品格多么高尚,而是他突然想起,这魅魔好歹给了兰斯一个假名,而对他却是什么也没告诉过。 嘴巴真是紧啊。 游烈冷笑。 郁舟的右腕被兰斯抓着,左腕被游烈握着,两个男人的手劲都大得厉害,抓握得他手腕浮现红痕。 无论是进是退,都是男人的胸膛。 郁舟宛如一块夹心饼干,神情哀哀,却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 在这里,在此刻,他表现得再可怜,都没有人会心软了。 郁舟受不了了,在心里呼唤系统:【使用魅惑!】 系统受召而来:【请向使用对象下达命令。】 郁舟咬唇,不敢向兰斯下命令,之前他在兰斯身上已经失败过两次,现在兰斯状态又这么可怕…… 他扭头,仰脸朝向游烈,瞳底蒙着一层泪,哀哀地去亲游烈的下巴,含混说道:“你愿意放我走。” 与郁舟对视上,游烈的眼睛渐渐变得失神。 一枚只有郁舟看得见的百面骰出现在半空中,精致小巧,切面极多,近似球体,开始咕噜噜转动起来。 很快,骰子停下。 [53/50] [常规失败] 实际所需成功率和理论成功率已经很接近了,郁舟双眼微亮,感觉看到了希望。 只要再改进一下措辞,说不定就可以…… 他正要开口,却被兰斯猛扯了一把,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入兰斯怀中。 兰斯的脸色比被人杀了还难看:“你对别人就是这样使用魅惑的吗?用得这么熟练,以前还对谁用过!” 兰斯身上被游烈捅的那个伤口还在淌血,伤势极其严重,还情绪起伏这么大,血液涌出的流速更快了,已经在他脚下积了一小滩鲜血。 郁舟不想见到血,更不知道怎么回兰斯的话,他忍泪,又将头往回扭,看向游烈,使用第二次魅惑。 “你爱我,你要带我走,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谁都找不到,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骰子飞速转动起来。 骰子停下。 [1/1] [大成功!] 游烈的伤势本就比兰斯轻些,行动力也更强一些,当即一剑高举,迅猛往下刺,传出破骨之声,是剑刃贯穿了兰斯的手腕。 兰斯不得不松开了郁舟。 郁舟连忙回身抱住游烈,好让他直接带自己走,心道,这下总该能逃出生天了吧! 之后怎么摆脱游烈,之后再骗! 然而,郁舟心里的小算盘还没多响几声,异变陡生。 三人身旁的巨型镜子,爆发出无可比拟的刺目白光与不可抗拒的强大吸力,宛如打通了时空甬道,将三人一视同仁地全都卷了进去。 …… 对空间感知敏锐的游烈,在清晰意识到自己被迫进行空间跃迁的同时,也被狂乱的时空乱流冲击得意识溃散片刻。 他的鬓角渗出薄汗,略微皱着眉。 意识混沌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唰然睁开双目,然而入目仍是一片黑暗。 没有光源? 他警惕地按剑在侧,以极端敏锐的感知天赋,分析这陌生奇异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空气闷浊,并不通风。粗糙的石质地面与石壁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是打开了副本的什么隐藏支线吗? 游烈思忖着,将食指指弯抵于下唇。 忽然,前方极深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光亮,正快速飘近过来,光亮范围越来越大。 游烈凝神不语地注视着。 那是朵摇曳的火光,在半空中不稳地、颠簸地、飘飘摇摇地前来。 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更近了,那光源终于显出全貌来。 是那魅魔,左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蜡烛,带着光从前方黑暗深处跌跌撞撞跑来。 暖橘色的烛焰扑朔着,带着热意的光打在那张漂亮的侧脸上,照出耳垂的小痣,映出卷睫的阴影。 “还好找到你了,一看到你我就好安心。”魅魔的脸颊上有微微反光的湿痕,是可怜的泪迹,“我差点以为自己走不出这里了……” 游烈神情极淡,眼神平静。 直到魅魔伸出手来,要来抓他的衣角。 一道极快的出剑声在甬道中响起。 “啪嗒。”蜡烛掉在了地上。 魅魔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雪亮的剑锋穿透了自己的右胸。 “你还是不要走出这里了。”游烈收剑,剑上没有丝毫血迹,“毕竟,你是这里的守门怪,不能擅离职守。” 假魅魔的右胸被捅了个大洞,神情瞬间狰狞变相,变异的爪子抓向游烈的脸,却在还没碰到时,便整个化作灰烬,落在地上成了一小堆。 游烈弯腰捡起那根矮墩墩的普通蜡烛。 真奇怪。 要说这怪物有哪里装得不像,也没有。 但他就是一眼认出来,不是他。 游烈持着蜡烛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路上,又冒出许多怪物,均被他一剑斩杀。 途中,他看见一个人影倒伏在地上。蜡烛凑近一照,照出一片浸在血水里的金发。 游烈想也不想,抽剑往下一刺,力求当场格杀,丝毫不顾此时杀了副本boss会带来什么后果。 然而,没有刺到血肉,他的剑只宛如穿过了一片虚影。 补刀失败。 游烈慢慢皱眉。 兰斯跟他不在同一空间。 这条甬道有无数层重叠的空间面。 算了,能伤势重到昏倒在这,看着也是要死了。 只是,他们三人一同被那面古怪的镜子卷入这里,兰斯又同样出现在这条甬道,似乎也印证了三人的着落点应该是差不多的。 那,小玉是不是也走了这条甬道? 不知道小玉那边会遇到什么危险,他要尽快找到对方才行。 游烈加快了速度前行。 直到甬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在不知起源的王庭中央,在荒芜破败的辽阔广场。 游烈见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巨人宫殿的残垣断壁前,时间凝固,夕阳流泻,像着了一地潋滟的火。 郁舟微仰起头,一绺暖光顺着他的鬓发淌落,落在眉梢,落在鼻尖,落在丰溢如鹅膏的面颊。 他一侧脸,露出姣好的轮廓,耳垂缀痣,唇珠饱满。 像是充满神性的神子,像是发育熟透的果子,肥美得诱人堕落。 游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宏大古老的建筑群前,他见到了史诗般的美貌。 ? “你,怎么才出来呀……”郁舟眼神扑朔,脸上晕粉,来扯游烈的衣角。 他的眼睛掀起一下,又很快垂下,有种水涔涔的潮光。 兰斯是淡冷的郁金香,游烈是灼热的无尽海。 隔着衣服,隔着空气,灼热的荷尔蒙也浓郁得要滴水…… 风格不同,但又同样优质、有很大潜力的……魅魔的食物。 郁舟连眼睑都粉透了,尽力矜持地克制着自己异样的生理冲动,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游烈的反应。 他抬起头,发现游烈的眼睛正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澄明清澈的蓝瞳,纯粹地只映着他的脸。 郁舟身上还穿着兰斯给他穿戴整齐的“婚服”,差点今天就真的跟兰斯“结婚”了。 然而他毫无自觉,穿着软绸长袍,就将漂亮的脸贴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有点委屈。 怎么,兰斯都会主动地、低三下四地哄他喂他,游烈只这样,一动不动,特别冷淡…… 而且,他明明之前对游烈用了魅惑,游烈怎么可以还这么无动于衷。 好饿。 受不了了。 魅魔就是该吃那种东西的。 郁舟已经因为没有魅魔常识,而饿了很久,就算吃也只吃到点气味边角料,已经是很可怜的魅魔了。 郁舟难受得魅魔尾巴都一拧一拧的,瞳孔覆着一层泪光,仰起特别纯的小脸,责怪地、训诫地质问游烈: “你,就这样的态度。” “连点气味都不给闻。” “还想跟我过一辈子吗。” 抿着唇瞪着人的样子,怪娇气的。 游烈被他瞪得,脊骨一麻,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满脑子只剩下,好可爱。 第52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1 “有东西舔我………… 郁舟现在饿得昏头昏脑, 哪还记得魅惑的时效只有十分钟,此时游烈早就不受他魅惑技能的影响了。 被郁舟这样质问,游烈只觉得不能思考了, 跟傻了一样,愣愣地问:“怎么、怎么给你闻?” 郁舟恼羞成怒于他的不能无师自通,还要他说出口来教…… 他绷了绷淡粉的脸, 道:“你要抱住我,把我围起来。” 游烈依言抱住他, 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 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按。 游烈语气很轻, 带点小心地问:“是这样吗?” 郁舟的侧脸贴上游烈的胸膛,几乎感觉他搏动的心脏在攻击自己的脸, 跳得好猛烈、好大声。 “你的心。”郁舟不舒服地抿抿嘴, “可不可以小声一点, 吵到我了。” 游烈沉默片刻。 “我控制不住。” “你自己跟它说小声一点。” 郁舟虚弱得意识已经不算清醒, 把游烈的话当了真, 相当较真地去做这件事。 他将自己的小臂从游烈的臂弯环抱里抽出来, 抬着手,用指尖在游烈的心口一边气势汹汹地写字, 像写咒语一样, 然后念道:“不准吵了!” 那胸膛下的心脏漏跳一拍, 随即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 郁舟被肤肉相贴而传来的心跳声震懵了, 震得整个人都后退半步,被游烈的臂腕拦住后腰挡了一下。 郁舟真的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长在深厚血肉之下的心脏,竟然也能搏动得这么雄赳赳气昂昂,难道全身的血都被泵进去了吗。 他被吓伤了, 萎靡了,蔫蔫地往游烈臂膊依偎,丝毫没注意到游烈用掌微微握着他的胯骨,控制着他远离自己的胯部。 “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暂时出不去,我们也要先搜寻一些可利用的物资出来。” 游烈的语气状似沉稳,眼神也锋锐地往四周扫着,一滴汗却是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心是全然不在周围的环境上。根本没有拿出和以往下本一样的像样态度。 还是郁舟把他的话听进耳朵,像个特别听训的学生一样,将脸从游烈的臂弯里仰出来,开始打量四周。 由近及远,是由一块块巨型方砖铺成的广场、不知为歌颂谁而建的凯旋门、围柱式但柱断檐塌的宫殿。 他和游烈置身在这里,就像误入了巨人的世界,渺小得宛如一支只有铅笔高的玩具锡兵。 郁舟忍不住比较了一下,要是他在这片广场的地上躺下来,身长恐怕还没有一块砖头长,从一条砖缝这儿还够不到另一条砖缝那儿的。 郁舟正打量着,忽然晃神了一下,耳边出现幻觉般的喁喁私语,在呼唤着他前往前方的那座巨人宫殿。 而游烈的判断也是先去探索这座巨人宫殿。 连游烈这样经验丰富的最强玩家,都判断的是去探索宫殿,那,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可能,他听到的奇怪呼唤真的只是幻听。 巨人宫殿的前方是宏伟的台阶。在巨人的世界里,本就建造得大气磅礴的台阶对他们来说更高更长,一级台阶就已经有人高。 游烈并没有循规蹈矩地攀爬台阶,而是直接打横抱起郁舟,踏着自己凝聚的空气台阶,凭空直上。 这段路太漫长,郁舟开始咕哝起来:“你这个技能,嗯,还算不错,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如果是其他无限流玩家听到这种话,肯定要冷嗤一声,技能是玩家保命的底牌,谁会把自己的致命点主动暴露出来? 然而,没一会儿,郁舟就听到了游烈的声音响起。 “有。”游烈说,“有限制。一天内最多使用三次,每次时效是二十分钟。” 弱点,他不仅说了,还介绍得很详细。 “不过我不止这一个技能。” 无限流论坛上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玩家在分析游烈的作战体系,记录他的技能个数,但都不太准确,大部分只是披着分析贴的皮,其实是引流贴,而最后又往往会发展成引战贴。 论坛上曾经有一个热贴的标题是《揭秘!烈神有一个隐藏超能力,是超能做》,被游烈的狂热粉追着骂了三百楼,最后以封贴收尾。 巨人宫殿的正门紧闭,庞大的石门敦实坚固,并不好打开。 游烈抱着郁舟,登上宫殿的拱形屋顶,这屋顶由骨架般的四十八根肋撑起,肋与肋之间设着圆顶窗。 游烈用剑柄往彩绘玻璃上一敲,在窗户被打破的同时,带着郁舟跳入其中,和许多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一起向下疾坠。 穹顶距地面有百米高,游烈抱着郁舟稳稳当当落地,只掀起极其细微的气流。 血色的夕阳余晖透过穹顶的四十八扇窗,寂静地射入这间正殿,光束交错,氤氲着神秘缥缈的凌空感。 封闭的、静止的、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宫殿,在外来者闯入的此刻,浮尘被扬起,首次在光中盘旋起舞。 宫殿的北面摆放着一尊象牙白的女神像。 雕塑闭目倚着风琴,身着一片式衣裙,荡领大开,袒胸露背,且垂且绾的长发如瀑,欲盖弥彰地遮住单薄的胸脯,鸽乳俏生生地翘着,颈部佩戴着朵朵含苞的花环,簇簇花苞一直往下编,编进裙腰,深入深处。逶迤及地的裙摆,缓缓漾开如水波纹的褶皱。 十分纯洁姣美的女神像,可是…… 游烈的目光移至雕像的脸庞。 那张脸,跟郁舟很像。 游烈凝视了雕像一会儿,又回头看郁舟,目光尤其在某处停留了片刻。 郁舟双臂交叉抱着,皱眉:“你看什么。我才第一次来这里,这雕像不可能是我。” 游烈睫毛扑簌一下,扭开脸,去打量宫殿内的其他布置。 四周墙壁上绵延着画面连续的壁画,似乎承载着一个传说故事,游烈走上前打量,试图从中获取一些信息。 但壁画已经斑驳得太厉害,只有小部分保存得还算完善。壁画的初始是神圣的太阳将无数道光芒投向水面,而后,画面忽然风驰电掣,水面波涛汹涌,一种藤蔓样的水生生物探出水面,精灵虔诚半跪祈祷。 中间部分,隐约可见是一片安宁幸福的画面,草木蓬勃,花果丰盛,精灵在用陶罐舀水,银白盔甲的圣骑士执戟镇守这片祥和。 而后画面转到深水之下,漆黑铁链将一种藤蔓样的水生生物牢牢锁住,祥和的氛围从此戛然而止。 由于壁画剥脱得太严重,中间很多过程都缺失了。 游烈的视线移向壁画的最后,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与前面损毁程度严重的部分不同,在壁画的末尾,居然像是新画一样的几幅色彩鲜明的崭新壁画: 先是身穿纯白长裙的一个小人向深渊祈求赐予,而后画面一转,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纯白长裙的小人走入镜子,虽然小人只是背影,但服饰与殿内那座女神像高度相似。 尤其是,这幅画格外浓墨重彩,精心绘制,充满温暖明亮的幻想元素,在无生命的壁画上都传达出了一种浓郁的、欢欣雀跃的喜爱情绪。 这最后的画面,描绘的不就是他们被镜子卷入这鬼地方的情形吗? 但壁画上更像是经过加工的理想情节,将不相干的人员都刨除了,只留下那个穿着纯白长裙的美丽小人。 游烈已经能确定这小人画的就是郁舟,但,郁舟作为流浪魅魔时,和刚刚进入镜子时,穿的都不是长裙。 游烈忍不住皱眉,只觉得这两幅画经过绘画者的严重臆想,被过于美化得与现实大相径庭。 即使并不知道这是谁画的,目的何在,他也已经莫名十分反感。 “啊!” 听到郁舟的惊呼声,游烈回头,只见郁舟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眼神惊恐地看着殿内的一根石雕立柱。 游烈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郁舟吞咽了一下口水,艰涩道:“石雕刚刚……动了。” 正殿内有四十八根柱式的石雕,柱身缠绕着已经生锈的金属扣,柱头上镂刻着一层透雕的图案,似乎是某种水生生物。 “这些石雕。”游烈观察片刻,顿了顿,“像是章鱼触手。” 与此同时,游烈忽然意识到,原来那壁画上的藤蔓样的水生生物,就是章鱼触手。 郁舟之前没看懂这些石雕是什么,经游烈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又抬头细看了一下,顿觉反胃。 “呃!好恶心。” 郁舟没注意到,在他说“恶心”时,那石雕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游烈一掌捂住郁舟的眼睛,自己将眼皮一抬,那立柱便被一道锐利寒光斩成两截,柱头上的石雕触手随之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好了,我们离开这。” 正殿的侧面有拱门,没有设置门扇,通往其他房间。 游烈一手按剑,一手握着郁舟,走在前面。 在即将离开正殿时,郁舟忽然感到脚踝一湿,瞬间脸色煞白。 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极快地舐了一下他的踝骨,还有点细微的疼意,好像被刺扎了一下。 游烈发觉他的僵硬,凛神问他:“怎么了?” “有东西舔我……”郁舟白着脸,将自己的裤管提起,露出脚踝,上面有一小片亮晶晶的水痕。 第53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2 先确定关系,从男…… 游烈蹲下身, 手指撩起郁舟的裤脚,仔细观察他的脚踝。 游烈垂首看着,眸光一定, 发现在郁舟的踝骨上方有一枚细微血点,像被针扎的一样。 这种伤口首先往往会被怀疑是不是被注入了什么毒素,但血液颜色并没有变黑, 似乎没有中毒迹象…… 郁舟作为魅魔,本来因为一直没有真正地吃到过精元, 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 但此时, 不知怎么的, 从被未知生物舔舐过的脚踝那里开始发热,热意一直蔓延到全身, 躁动因子在他的血液里沸腾起来。 为什么……之前下腹部银纹那里传来的饥饿感都还能忍受, 现在却觉得一点都忍不了了。 郁舟的视线开始模糊, 呼吸渐渐变快, 特别清纯的脸浮起红晕。 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游烈, 他不知不觉地伸手, 抱住游烈的头,手指插入漆黑粗硬的发丝。 游烈发觉异样, 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郁舟的脸, 郁舟动作快得晃出残影, 直接撞进他怀里。 虚弱了那么久的魅魔,像到了临界点一样突然暴动。 可他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贴近游烈,将自己的侧脸往游烈的侧脸上贴。 游烈喉咙瞬间发紧,但还记得他们现在身处哪里。 现在这地方不好, 既不私密,也不安全。 游烈握住郁舟的肩膀:“等出去再——” 郁舟等不了了,急得眼睫湿漉漉,不知是泪是汗。 他小动物一样全身各处都往游烈身上蹭,像要骑到游烈脸上一样,可这举动也太侮辱游烈了,他们现在毕竟是同处险境的盟友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冲动,始终不得其法。 他抽泣:“想吃……” 想吃什么,不知道。但,就是,刻在魅魔骨子里的本能一样,会黏黏糊糊哼出这种话。 郁舟的尾音还没落下,后面的声音就都被游烈堵住。 游烈用手掌横捧着他的下巴,亲得特别用力,亲得他特别好。 战力天花板玩家的体力、耐力、爆发力都是最强的,在这种小事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郁舟成为魅魔以来第一次被人逮着舌头亲,一下就被游烈亲得舌根发麻。 跟兰斯之前那次只是简单唇瓣相贴的不一样,这次他连涎液都不知道跟游烈交换了多少回,腹部的银纹都出现了反应,痒痒的,好像正在长出来新的纹路。 游烈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腰间,在他白花花的皮肤上捏按出一片凌乱指印。 他身子一颠一颠,被亲得眼睛都带泪往上瞟,意识都混混沌沌。 郁舟要呼吸不过来了,游烈才松开他,抑制着喘息,眼睛往旁边的立柱石雕瞥了一下,刚刚他们在接吻的时候,那石雕触手又动了一下。 游烈捧起郁舟汗湿的小脸,垂着眼睛问:“还起得来吗?我们换个地方。” 郁舟闭着水淋淋的眼睫,气息不稳,仰头瘫在游烈怀里,堪堪缓过来一点,根本不知道游烈说了什么,胡乱“嗯嗯”敷衍应声。 游烈扶郁舟起来,往拱门里走。 郁舟不知道游烈怎么亲了他一会儿就不亲了,刚刚那样还远远不够。 他泪眼迷茫,一直说饿,然后往游烈身上黏,走路走得磕磕绊绊也要搂着贴着游烈。 差点要左脚绊到右脚,全靠游烈有力地稳稳扶着他,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 游烈带他走进一间状似卧室的房间,这间卧室看起来很安全。 墙上挂着大量马赛克镶嵌画和粉画,四处是镀金的浮雕,没有奇怪的石雕触手。 虽然家具保存得较好,有床,但那张床并不能为他们所用,因为在巨人宫殿里这些家具也大得离谱,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去攀爬那么高的床。 不过,这间卧室的地板上铺了毛毯,再怎么样条件也是比上一个地方好的。 游烈慢慢地、慢慢地将郁舟放倒在地毯上。 郁舟的一角衣衫卡在了游烈衣服的扣子上,衣角被卷起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落下来。 银色的纹路在游烈眼前一晃而过,游烈忽然愣了愣。 虽然他以前见过郁舟的银纹,但刚刚看到的好像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游烈伸手想掀开郁舟腹部的衣衫再仔细看一眼,但郁舟刚长出新纹路的腹部很痒,经不得碰。 郁舟敏感,小声呜咽,下意识挡了一下游烈的手。 游烈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腹部,恨不得穿透那布料,立刻好好看一看那纹路到底是不是变了,喉咙干涩:“别动,让我看看!” 衣衫终究是被解开了一点。 游烈光是几根手指的力气都很大,郁舟根本躲不开,只能裸出细窄的腰腹,让自己的银纹被他看了。 本来脐下那颗爱心旁边只是简洁的两条曲线,现在那曲线已经长成了两朵海浪的模样。 游烈怔住了。 魅魔身上已经出现了属于他的烙印……那,他是不是该对魅魔负责了。 先确定关系,从男朋友做起,之类的。 郁舟被弄得微微打挺,整个人绷着,咬着嘴唇,双眼紧紧合着,睫毛细微地一跳一跳。 游烈的心脏都像被他长睫毛一下一下挠着,双眼只怔怔地看着郁舟。 游烈低着头,海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郁舟,眼瞳清澈见底。 “……” 他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挑挑拣拣,删删改改,他挑出最重要的、最想说的话,要跟郁舟说。 他屏息凝神,心跳在凝寂的氛围中跳得一下比一下快,终于他微微张开嘴,声音泄出:“我……” 然而,才说出一个字,郁舟就从他身下凭空消失了。 ? 游烈从郁舟的上方凭空失踪了。 郁舟眼神迷蒙,脸还晕红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爬起身,看向四周,游烈确实是莫名其妙不见了。 他呆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地方还有多层空间面这回事,被镜子卷入这个世界以来,他在最开始的甬道里没有碰到任何怪,甚至甬道两侧墙壁上都是通亮的蜡烛,很顺利很快地就走了出来。 在出甬道时,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一次空间面交错,来到了游烈所在的空间面,与游烈相遇,被游烈带进宫殿。 可以说是一路都有人保驾护航,对这个地方的古怪和危险毫无所觉。 现在,他又经历了一次空间面交错。 银铃般清脆的嬉笑声从屋外传来,本来寂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众多细碎轻微的脚步声。 郁舟迟疑地将周围的陈设又打量一遍。 怎么这些家具都突然变得特别崭新洁净?像时光倒流了一样。 郁舟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边,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一群精灵簇拥着一个人类,活泼地叽叽喳喳。 “你是厄大人的朋友吗?为什么会一个人晕倒在暗道里呢?” “你的金发像阳光一样灿烂,你一定有很纯粹强大的光明天赋吧!” 被围在中间的人类轻笑道:“我看起来很像好人吗?” 一名精灵眼神明亮,热情开朗道:“你看起来像是正义阵营的朋友!” “不,我只是一个不堪的流浪者,是你们善良的品格救了我。” 人类如此虚伪的语气,却引得精灵以为他真的在自卑地自我贬低。 精灵手足无措,翅膀都振动起来,微微飞在空中,着急得身子前倾,慌张解释:“不是的,我们并没有歧视……” “好了,逗你们的。”人类青年笑得很浅,碧绿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感觉到异样的被注视感,回过头,恰好与郁舟视线交错。 在见到郁舟的那一刻,兰斯脸上原本就浅淡的笑意直接消失,一双碧眼冷冷地看着郁舟。 兰斯轻轻将右手抬了下,是习惯性的贵族动作,示意仆从退下。 然而精灵的文化里没有对这种肢体动作赋予含义,它们没看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 兰斯垂下眼皮,轻声道:“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休息。” 精灵恍然大悟:“噢,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等到晚宴开始的时候,我们会来叫你的。” 精灵们或蹦跳或低飞地离开了。 走廊上一时间变得安静,只剩下兰斯与郁舟二人。 郁舟突然掉到另一个空间层,此时饥饿期还没过去,小腹银纹还在发热。 郁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兰斯径直朝自己走来。 兰斯的淡金色长发垂落一缕在肩前,衣容端整,耳边还戴着贵气的水滴形翡翠耳坠,丝毫看不出刚被镜子卷进这地方时的狼狈。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失血的苍白,那双幽碧的眼睛此时也鬼阴阴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直勾勾地注视着郁舟。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敢一个人进来?”兰斯的声音极冷。 这座宫殿显而易见的比外面危险,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郁舟! 郁舟懵了懵,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凶自己,也绷起一张小脸,硬着语气:“你不也在这里吗?你管我……” 闻言,兰斯愕然一瞬,眼底的寒冰迅速融化,接着,下眼睑的卧蚕轻微攒起,碧眸盈起波光。 “哦,你是担心我?”兰斯笑意轻扬,心情转好,悠然自得地问。 第54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3 一枚吻引起的修罗…… “你别担心, 我还应付得过来。”兰斯声音不自觉放轻,“刚刚我只是缓兵之计,那些精灵是这里的怪, 要是被发现不对劲,它们会展开无差别攻击,很麻烦。” 兰斯没说的是, 其实现在的境况对他来说很恶劣。他作为邪恶阵营的首领,却在负伤状态下误入敌营深处, 一旦身份暴露, 将会被群起攻之。 兰斯飞速瞥了一眼走廊尽头, 在远处看到巨人走来走去的身影,向郁舟说:“进去再说。” 随即拉着郁舟进了卧室。 兰斯发现郁舟“担心”自己后, 此时的心情就如春回大地, 轻轻捏了捏郁舟的脸, 对他说: “这里是一个深渊怪物的回忆构筑起来的独立空间。在这里的每寸土地上, 都载有无数片时间段。” “每一个时间段, 都会分割出一个空间层。有繁荣期的时间段, 像现在,这座宫殿里有很多精灵和巨人在活动;也有衰败期的时间段, 那个时期会荒凉很多。” 但他没有说的是, 他们三人之所以会被卷入这里, 是因为身为人类没有咒力的他想要与郁舟签订契约, 启封了那禁物镜子,企图借用镜中深渊怪物的咒力,来完成契约。 结果,契约失败,那镜子还不知怎么的突然暴动, 将他们都卷入镜中世界。 但,这两件事都不是问题。 虽然发现魅魔告诉他的名字“小玉”是假名,让兰斯当时很心如寒灰,但刚刚只与魅魔一照面,后怕魅魔出事的心有余悸,已经将他的想法颠覆。 契约失败,等出去再签订一次就是了。这份契约对小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签订之后,他则会……甘之如饴地给小玉当奴隶。 而身陷镜中世界这件事,兰斯也不着急,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也能很快就等到深渊怪物自己打破镜子的那一天。 他现在的心思更愿意放在魅魔身上。 兰斯沉吟:“这里空间层很多,也都很不稳定。在这么多种可能里,你居然跟我出现在了同一层……” 郁舟听了一半,就已经感觉好像听不太清兰斯的声音了,小腹银纹的灼热感又卷土重来。 郁舟有点坐不住了。 兰斯在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还在说。 兰斯说话时神情这么认真,但他一点都听不进去对方口中的正事。 郁舟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一定会做出什么昏头昏脑的事来,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对了,你有没有在这里见到奇怪的东西啊。” “有。”兰斯当即坚定回道,目光落在郁舟泛着薄粉的脸上,“正殿有一座雕像,跟你长得一样。” 这个封闭空间由深渊怪物的记忆构筑,那座雕像在以前肯定是不曾存在过的,不应该出现在这。 那怪物肯定是在什么时候感知到了郁舟,抱着不知什么心思,特意对这个空间进行了修缮…… 兰斯状似在冷静分析着,实则他根本思考不下去了,他的眼睛都黏在郁舟身上。 郁舟对兰斯的气味已经很熟悉,是浅淡的郁金香,跟游烈截然相反的一种风格,但都是特别浓稠的雄性荷尔蒙。 这是饥饿魅魔所渴望的东西。 郁舟低呜一声,忍不住了,细长的魅魔尾巴从衣袍底下颤颤探出来,去勾兰斯的手腕,打死结似的缠了好几圈,还要将尾巴尖的扁状桃心往兰斯的指缝里挤,扣得死死的。 兰斯呼吸一滞。 他对郁舟的尾巴也是很熟悉的,这魅魔最会用尾巴勾他,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把他勾得病倒,他都昏迷了这魅魔还要把尾巴塞他手心里,强迫他抓他尾巴抓了好几天。 他知道郁舟是什么意思了,但现在实在不是好时间、不是好地方。 兰斯反手握住那尾巴。 他语气状似沉着:“这地方很危险……” 郁舟绷着小脸,又缠了一圈。 兰斯眸光微动:“那只能稍微弄一会儿。” 他瞬间不顾这地方的古怪危险,在随时可能有怪物进来的巨人卧室,就用右手捧住郁舟的左脸,低下头,冰凉的唇贴了上去。 明明是郁舟自己上次亲时叫他不准张嘴巴,兰斯听进心里了,知道他不喜欢,就没亲进去,只是唇瓣轻轻相贴。 今天却不知道郁舟怎么回事,好像又对此不满足,自己反倒张开唇缝,用舌尖去舔兰斯冰凉的唇,想要跟他亲伸舌头的吻。 兰斯直觉不对。 明明郁舟之前是很保守的亲吻习惯,怎么这次,改变了? 他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郁舟,一直没有张开自己的嘴。 郁舟亲不进去,他要饿死了,一急之下,直接纵身一头撞进兰斯怀里。 魅魔头上的犄角是很坚硬的。 郁舟这下冲击力太猛,兰斯正跟他亲着又毫不设防,直接被他带倒,被撞得往地上倒去。 郁舟犄角撞他怀里这一下,他自身倒地这一下,郁舟顺着重力又往他身上砸的这一下。一连三次物理攻击。 兰斯本来伤就没好,伤口又受这冲击,本就苍白的脸更毫无血色了。 他身上之前被刀捅了个对穿的重伤,现在只是简单包扎过,掩藏在换过的衣衫下。 现在,那伤口又开始渗血,是真的连他最后一点血都要给流尽了。 在他的属性面板上,体质已经降到极端危险的、暗红色的0.2,只剩一层薄薄的血皮了。 郁舟不知道兰斯的情况,此时跨坐在兰斯身上,全被魅魔的本能意识控制,俯身就去吃兰斯,趁兰斯牙关松懈,舌头伸了一点进去,脸往下压,久久地亲住兰斯。 兰斯的瞳孔浮现一瞬的迷蒙,小玉这样亲他,会让他感觉小玉很爱他。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血,回吻郁舟。 不知亲了多久,郁舟被兰斯吻得迷迷糊糊,晕头转向。 他已经被亲肿了,躲开兰斯还要凑近的唇,将侧脸贴在兰斯胸膛上,腰身下塌,软绵绵地趴在兰斯身上,陷入休息状态。 兰斯中途就明白了郁舟只是饿了才这么主动,但也无怨无悔,只关心郁舟吃饱没有,哑声问他:“不要了吗?” 他都重伤濒死了,还想着抚慰郁舟,简直是要以身饲人了。 郁舟不知道自己差点要把兰斯亲死了,他的腹部热热痒痒的,好像是银纹又长出了新的纹路,但已经没有力气去看。 他被兰斯喂得太饱、太超过了,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了,脸热耳红,只发出点意义不明的咕噜声,闭着眼睛小憩。 兰斯忍着咳嗽不敢吐血,又将身上的衣服扯了扯,藏好渗出的新鲜血迹,才将手放到郁舟的后脑勺上摸了摸,像摸一只小动物。 郁舟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用脸蹭蹭兰斯的胸膛,有点迷茫:“你身上怎么有股铁锈味呀。” 兰斯没回答,用手抬起他的脸,又来亲他,亲在郁舟额头上,垂落的长发发丝间弥漫着郁金香气。 “好爱你。”兰斯喃喃。 ? “滋……滋滋……滋……” 半空中,一个爆亮的光团闪现,周围的空间扭曲一瞬。 下一刻,一只手探出,猛地撕开空间,一道身影疾坠而下,快得留下残影。 兰斯抱着郁舟向侧方一滚,下一秒,一柄剑下插直刺入他原来躺的地板,力达剑尖,剑身都震颤嗡鸣不断。 游烈将剑拔起,二话不说,提剑又立刻刺向兰斯。 兰斯将郁舟推开,他与游烈都极其默契地跃至高地,远离了郁舟再开始火并,以免波及郁舟。 游烈双瞳燃火,光焰炽盛,一剑刺出数十剑,每道攻击都带着无尽的愤怒,恨不得将兰斯撕碎成千万片。 “杂种,你没有老婆是吗?要来抢别人的!” 游烈穿过数十个空间层,才在这里找到郁舟。 先前他正与郁舟温存时,郁舟突然消失,现在发现郁舟跟兰斯在同一空间层,他怎么能不怀疑是兰斯做的手脚! 兰斯冷着脸,开启小型屠杀领域,身后浮现数十支箭矢,直射游烈而去。 “要不是你阻拦,今天小玉就已经和我结婚了。谁抢谁?” “原来你们地底城管签订主仆契约叫结婚,大开眼界。” “就算没有我,你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你是他的谁?” 游烈重重一嗤:“小三!” 兰斯的攻势骤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万箭穿心! 兰斯一个字一个字自牙缝中蹦出:"他戴着我的伴侣戒指,你有吗?" 游烈知道郁舟手上戴着枚郁金香图纹的印章戒指,很早就见他戴着了,未曾想到那竟然是兰斯的伴侣戒指。 游烈的表情几乎要破裂,不甘示弱,即刻反击:“他的银纹已经长出我的烙印,你有吗?” 二人互殴互杀,打得极端凶残,每一击都奔着直取对方性命而去。 直到最后,兵器交接已经不足以泄愤。 游烈一剑斩去飞至眼前的箭,将剑一甩,弃置于地,飞身朝兰斯挥出重重一拳。 兰斯格挡住,也关了屠杀领域,与游烈近身肉搏起来。 兰斯一拳落在游烈左脸,又一拳落在游烈右眼,打得游烈破相,左侧俊脸高高肿起,右边眼睛结膜充血,视力当即模糊一片,眉弓也生生被蹭破一块好皮。 游烈以伤换来擒拿机会,兰斯一时不察,被游烈掰着肩掀翻猛按在地上,抓着他的领子不断将他的头往地上砸。 “砰!砰!砰!” 呼哧。 呼哧…… 游烈起伏剧烈的喘息带着血腥味,口鼻不断溢血,下巴湿红一片,血水不断一串一串往下滴。 他压制着兰斯,居高临下逼视对方,瞳孔变化得暗蓝近黑,蕴含一击必杀的决心,一拳砸向兰斯的左胸,其力道大约可以把人类的心脏一拳砸得稀巴烂—— 郁舟好不容易爬上巨人的桌子,看见这一幕,看见他们已经打成这样,大脑一片空白。 郁舟下意识阻拦:“不要!” 第55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4 触手发出咕叽声音…… 游烈听到郁舟护着兰斯, 脸色一变,下拳要下得更狠,风声猎猎。 郁舟见势不对, 不想闹出人命,纵身往兰斯身上一扑,挡在游烈拳下。 游烈攻势刹住, 一转向,砸在兰斯腹部, 力道因为收了势而消减些许。 虽未伤及要害, 但这一下引起兰斯胸口伤势复发, 生生咳出一口血来,极细小的两滴血沫溅上郁舟的脸颊。 郁舟慌了神, 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要是死了, 他也会跟着完蛋的! 兰斯已经满脸是血, 金发全被红色液体糊住, 五官面貌全都看不清了。 他乱了阵脚, 哆哆嗦嗦地揭开兰斯的上衣, 只见他从右肩缠绕至左腹侧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沤透了,绷带吸收血液吸得饱满, 满得滴出来, 小溪一样顺着腹肌沟壑往下淌。 刚被砸了一拳的腹部淤青一片, 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破内里脾脏。 郁舟要崩溃了, 潮湿着眼睛,向游烈伸手:“药!快给我药!” 游烈简直怔住了。 他只觉得万物都变得虚空,身上的伤痛不再有,被情敌恶毒话语在心上割出的口子也不再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看见他漂亮的心上人跪坐在金发青年身旁, 急切地察看对方的伤势,然后,仰起小脸,鼻尖透粉,眉眼哭丧,看着居然像是要哭了,为了另一个男人,向他索药。 为什么。 我也受伤了,为什么不来关心我。 是因为我伤得不够重吗? “啪嗒。啪嗒。”一滴滴水声溅在地上。 游烈因受伤而模糊的视线往下一低,看见自己身下也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水。 小玉哭成那样,他怎么可能……怎么忍心……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他取出一瓶治疗药水,用力塞进郁舟掌中,随即站起身,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走到不远处,寻了个角落坐下。 像只打架打赢了,但又输了的狼犬,孤零零,灰溜溜,暗自舔伤。 另一边,兰斯伤重得已经没了意识,陷入昏迷。 郁舟瞳底蒙着泪,后怕得要死,一点点把治疗药水给兰斯喂下。 喝下治疗药水后,兰斯原本微弱到快消失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只是有的伤口太深,还需要较长的时间来慢慢愈合。 一阵有节奏的震动感,从走廊地面传至卧室地面,将家具都摇晃起来。 郁舟等人所在的桌子也像正在经历地震般,颠簸得快要散架。 郁舟预感不好了,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握住,回头一看,是游烈。 游烈语气低沉,语速飞快道:“巨人来了,我们快走。” 郁舟犹豫地看了兰斯一眼,想把还在昏迷的兰斯带上,怕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出事。 游烈看出他的顾虑,厉声道:“我的空间技能时效只剩一分钟,只够开出两个人的通道。” “别管他了!他不会出事的。” 郁舟内心道德感强,无法弃兰斯于不顾,绷着雪白小脸道:“我把他藏到安全的地方再跟你走。” 但兰斯身躯沉极,他拖动都很艰难。 游烈看不下去,咬咬牙,只能上前帮他,动作粗鲁地抓起兰斯的后领,直接一路拖行至一个石质笔筒后方,在桌上滑出一条血红轨迹。 他就是故意的,留下明显痕迹,最好兰斯能被巨人发现直接弄死。 “咚、咚、咚。” 肌肉虬结,体型庞大到可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巨人转身,进了卧室。 与此同时,即将暴露之际,游烈带着郁舟一步跨入强行撕开的空间隧道,离开了这个空间层。 巨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将地面震得一步一颠,走到石桌前,低头,巨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桌上的血迹。 它维持这个动作良久,久到室内空气都快凝结。 三分钟过后,它动作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声音疑惑:“奇怪,我的桌上什么时候洒了红墨水……” ? 游烈携着郁舟通过空间隧道,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层。 这个空间层似乎处于尤其衰败的时间段,比郁舟第一次进入正殿所看到的状态还要破落荒芜。 郁舟看向卧室墙壁,那曾经被米白色石灰抹饰得光滑细腻,如今全都无一例外地发灰。 刚刚他们还站立过的石桌,已经出现年久失修的裂缝,攀满青苔。 游烈握住郁舟的手腕,警惕地往外走到走廊上。 在他拥有危险感知能力的左眼中,通往正殿方向的那条路上,一条发光的红色警戒线在不断跃动。 他做出决定,带着郁舟往反方向走。 走廊地面铺的砖石在这个时间段里,已经变得斑驳灰黑,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连空气都透着瘆人的阴森荒凉。 一路上,他们什么危险都没遇到,这座巨人宫殿足以称得上是荒无人烟,安静得好像没有任何其他活物。那么多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巨人和精灵,像在很久前的某一天就突然消失不见。 途中穿过一个露天的中庭,花草都枯萎粉碎成尘埃,但回廊环绕的立柱布局优美,倘若这里的时间不是永久定格在了黄昏,那随着太阳偏移,应该会有特别灵动的光影变换。 凝固在黄昏中的王庭,高贵单纯,静穆伟大,沐浴着无声无息的夕光,宛如被倾倒了一盅稀薄的葡萄汁。 外来者沉默而渺小地从其中穿过。 他们穿过无数道拱门,走了极长的一条路,已经横贯整座宫殿,彻底走了出去,来到了这片建筑群的大后方。 巨人宫殿后方,是断崖深渊。 在线索道具的指引下,镜中世界的唯一出路,直指此处。 游烈上前,低头望那深渊。 悬崖之下,那水黑而至深,平静地吞吐着荡漾的波涛。 游烈凝眉沉思,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像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一线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是那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水面波涛汹涌,一种藤蔓样的水生生物探出水面…… 才思及此,那水面就如应验他的想法一般,骤然开始风浪大作。 深渊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兴奋地卷涌起旋涡,翻滚起浪花,像数万匹野马同时奔腾,潮水轰鸣,喧闹。 骤然,深渊中跃起一阵极高的万丈浪涛,寒气逼来,扑上高崖。 游烈全神戒备,那异常浪涛却似乎只是虚张声势,在他的左眼视野中没有亮起一点危险预警。 异变突生。 借着浪涛的遮掩,一根粗长阴影从深渊里迅猛窜出,直扑游烈侧后方的郁舟,将郁舟拦腰卷住。 郁舟来不及惊愕,就被拖入深渊。 游烈瞳孔一缩,当即要追郁舟而去,哪怕他的空间技能次数已经用尽了,跳崖说不定会重伤致死,但还是身体反应迅速地跳了下去—— 却被另一根扬起的触手报复性地重重一甩,狠狠拍回地面,撞击得在地上都凹陷出一个巨大深坑。 …… 深渊之下,有一处隐蔽的空旷洞穴,洞口处施加了隔水的魔咒。 洞穴之内。 郁舟整个人都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薄薄的白绸长袍湿透了黏在身上,像一层牛奶薄膜,裹着丰盈流畅的躯体。一下受了惊又受了凉,他已经身体自发保护地陷入了短暂晕厥。 然而,他晕着也不安稳,总觉得好像是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被一种冰凉的、滑腻腻的条状物蹭着。 郁舟白皙细薄的眼睑不安地急促颤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 一睁眼,他就又要被眼前的怪物吓晕。 那是好几条漆黑光洁的触手,从洞穴深处伸出来,此时团团围在他身边。 一条触手依偎在他湿淋淋的右手下,在吃他指尖滴落的水珠。明明只是普通的水,可流经过那香艳肤肉,也沾透了香气。 郁舟背部紧贴上洞穴的石壁,脸色苍白,额发湿乱。 就算处境这么狼狈,但他腻白的肤肉和精细的骨头都长得好,以至于像只湿漉漉的漂亮艳鬼。 郁舟一动不敢动。 直到有根触手胆大妄为地缠上他白软的大腿肉,没轻没重地把他勒疼了,他不敢出声,但也被逼得掉出一颗眼泪。 那滴眼泪落在缠大腿的那根触手上。 那根触手呆了下,刚张开顶端的小口将泪珠吞吃进去,就被其他触手愤怒地扯开。 明明只是一条条触手,竟然也显出了打群架般的气势,无数条去围殴那一条,打得不可开交。 郁舟看着这幅场景,竟然感到一丝荒唐,怎么看,都很像是多只犬类在厮打争宠一样。 最终,那根吃到郁舟眼泪的触手被打得奄奄一息,匍匐在远处的地上起不来。 过了这会儿,郁舟好像才突然敢呼吸了,微微喘着气,心神冷静下来一点。 刚刚他一直在耳鸣,现在耳鸣消失,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触手的对话。 触手们喁喁哝哝的,吵得不可开交。 可它们好像不会太复杂的词汇,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雌性!吾的!” 就这样,也能吵起来,而且越吵越凶,隐隐又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郁舟懵懵地听了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触手们口中说的雌性居然是自己。 他的肩头当即愤怒地发抖起来,牙关战栗得咯咯直响。 他忍无可忍,豁然站起身,摆着湿淋淋、白花花的两条腿大跨几步,气势汹汹上前,对着叫嚣得最狂、最粗壮的那一根触手,抬脚就是猛踩。 “你看清楚了!我是雄性,雄性!” 触手却发出可疑的疑似享受的咕噜声,被郁舟踩在柔软脚底的触手微微扭动舒展,像要被踩得爽晕了一样。 它只听懂了“雄性”两个字,以为郁舟是在向它索求雄性,瞬间情绪高涨。 触手兴奋地用触手将郁舟拦腰卷住,悬举于半空,继而用最鼓胀的那根触手,猛往郁舟身上缠。 触手要被香气熏晕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下,它们明白郁舟真的是雄性了,因为它们将所有地方都一一磨蹭过去,郁舟的喉结也被蹭红了。 郁舟泪水狂溢:“呜、呃!” 每一根触手都想与他亲密接触,可是不得其法,只能四处挨挨蹭蹭,急得团团转。 最细的那根触手在往日总是被其他触手欺负,今天却因祸得福,凭借体型获得了机会,得以趁机钻入郁舟的喉口,柔韧有劲的触手鼓动缩张。 郁舟简直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眼睛直瞪得大大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尾巴也抽搐着翘在空中,像触电似的,不断痉挛一下,拧巴一下,在半空里乱拧。 触手不知折腾了郁舟多久后,才终于退出来,对着郁舟的脸,喷出液体,郁舟赶紧闭起眼,脸被无可避免地浇得一片湿淋淋,水光润熠,被肆意浇湿的五官越发显出无助。 郁舟为了不再被触手折磨,闭住眼睛一动不动,装作晕了。 触手不知道他是装晕,还焦急地凑来贴了贴他的脸,又是抚摸他安慰他,又是给他喂水喝,却见一点作用都没有。 郁舟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上缠绕的触手都渐渐退去了,不知去了哪里,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装死这招还是很有用的。 然而没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一块软不拉叽的、还带着血的生鱼肉被塞进他嘴里。 郁舟没办法再装死下去了,睁开眼,扭开头,泪眼惊慌地骂道:“丑东西,走开!走开!” 正卷着一块生肉往他嘴里送的触手愣住了,它听懂了郁舟说它丑。 还有其他触手,或正在抓鱼,或正在剖鱼,它们也都听见了郁舟说的“丑东西”,全都呆住了。刚捕上的鱼都找准机会挣脱触手的束缚,蹦跳着逃回洞外的水里。 触手心碎了。 但它还是把生鱼肉往郁舟嘴边送,喁喁哝哝:“……吃。” 它们刚刚以为郁舟是饿了才会“昏迷”,于是去抓了新鲜的鱼回来。 那肉还带着血,郁舟极力扭开脸,极力抗拒。 触手渐渐看懂了他不喜欢自己准备的食物,将鱼甩开,恹恹地退到了一旁。 不过,大约触手对于自己被郁舟说了“丑”真的很介意,被打击得蔫蔫的,没一会儿,又来卷住郁舟的腰,硬是把他往洞穴深处拖。 洞穴深处有一张石床,上面躺着一个人,那是触手的本体,所有触手都是从他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的。 触手缠着郁舟过来,让他看自己的本体。 触手像是也知道自己的本体好看,腼腆地在自己的脸的上方画圈圈,叫郁舟看。 那是一名少年,久未修剪、野蛮生长的黑色长发及踝,五官俊逸,眉目凛然,此时双目闭合,神情静谧,宛如无生命般沉眠着。 触手主动托起本体的脸,令那张俊脸往郁舟掌心里蹭。 好可怜。 好像在祈求。 但愿你对他的兴趣更长久一点。 ? 那触手非要缠着郁舟,还硬将本体的俊脸往郁舟手里送,硬挺的鼻梁抵上郁舟柔软的掌心。 郁舟迫不得已,掌心贴上了那张冰凉的脸,跟碰到鬼一样,冰得他一激灵。 触手又来缠郁舟,又是揪他的尾巴,又是轻轻压他的背,意图让他的脸靠近本体的脸。 触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亲、醒。” 疯子…… 还真把自己当睡美人了吗? 郁舟忍无可忍,本来被触手揪了敏感的尾巴,就已经又气又怕,现在怎么可能还去亲!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是扬起手,直接扇了本体一巴掌,那少年俊逸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浅红的巴掌印。 清脆的巴掌声犹有余威,在洞穴内回响。 这个巴掌把触手们吓到了,也把郁舟吓到了,洞内一时间安静到死寂,恐怕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会清晰无比。 “……” 没想到的是,少年就这么被扇醒了。 他漆黑至极的睫毛缓缓张开,露出黑得纯粹的眼瞳。 一睁开眼,他的视野就完全被郁舟那张粉白漂亮的脸占满。 在他还不适应光亮的视觉里,那张脸白得快要发光。 他不明所以,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郁舟。 郁舟握紧一下发疼的手掌,藏到背后,眼神躲闪,慌乱解释:“我,我是……爱你才打你的。” 这么拙劣的谎言,郁舟已经做好败露的准备,也许这个怪物会觉得被愚弄,会发怒,然后杀死他。 他惧怕地闭起眼,细薄的眼睑不安地细微颤动,鼻息紊乱,不敢面对接下来的糟糕结果。 等了三秒,却听到少年恍惚的声音响起。 少年眼神怔怔痴痴道:“那你打我吧。” 第56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5 老婆不认他,这是…… 少年打着赤膊, 袒露着一身紧实的腱子肉,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皮肤苍白如霜,如果不是他年纪轻轻还拥有流畅弹韧的肌肉线条, 荷尔蒙浓烈,真要像是只鬼了。 他的左脸上还留着热辣的巴掌印,五道指印清晰, 泛着红,跟他苍白俊逸的脸格格不入, 仿佛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一样。 他动作有点僵缓地石床上坐起来, 拉起郁舟的手, 捧到自己完好的右脸边,因为很久没说过话而音色干哑, 语调生疏, 发音也有点奇怪:“打。” 郁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瞄了这情形一眼, 便浑身僵直。 他哪里敢再打! 再怎么样, 这也是只战力强悍的怪物, 还不知道是多大的来头。 虽然现在看起来单纯得,好像都要给他骗瘸了, 可谁知道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后, 会不会回头报复! “你……”郁舟声音哆哆嗦嗦, “你的脸骨太硬, 打得我手疼。不打了。” 少年缓缓皱起眉。 这人刚刚说爱他才会打他,现在不打了,是不爱了吗? 虽然他好像沉睡了很久,忘记了很多事情,连语言功能都出现了一点障碍。但“爱”这个字眼仍让他听到就感到温暖, 他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词。 他拉着郁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语气坚持:“打。这,软。” 肌肉层雄厚的胸腔,深厚的血肉之下,有力的心脏正“噗通、噗通”跳动着。 郁舟的掌心被迫按在那胸肌上,想退缩,可少年的手按在他的手背,让他不能退却分毫。 他只能这么与他僵持着,被那双纯粹的黑瞳凝视着。 自从郁舟的手按上少年的心口后,那片冰凉的皮肤就开始渐渐变热,渐渐升高到与郁舟的体温一样,好像与其体温相融一样。 好像郁舟不打,少年就会这样按着他的手,按着他到天荒地老,不说话到天荒地老,看着他到天荒地老。 “咕咚。”郁舟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指微微动作,挣了几下,见挣不脱,小声说,“你要放开我的手,我才能打呀。” 少年思考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有道理,于是松开了手。 郁舟手指轻轻蜷缩一下,下定决心,大着胆子,想着轻轻打一下就作罢。 然后,他微微扬起柔嫩的手掌,往那规律搏动着的心口打了一下。 一经扇打,那心跳骤然猛烈起来,随即,一根透明的细小触手突然从心口扑出,撞进郁舟的掌心。 郁舟的掌心被撞上这么一下,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那居然是根很漂亮的小触手,和之前见到的丑陋粗大的漆黑触手一点都不一样。 那根从少年心口处钻出来的小触手,尖端只有三指粗,越接近连接心口的部分越粗,几近透明,像块晶莹剔透的果冻。 郁舟下意识去握住了那根小触手,轻轻捏了一下,好软。 在郁舟捏的同时,少年忽然闷哼一声。 少年低头看向那根小触手,表情疑惑。 这是他最重要的心源触手,是他核心力量的凝结,平时都乖乖待在他的心腔里,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这根与众不同的小触手,凝结着浑厚的能量,对魅魔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仿佛大补之物。 郁舟眼睛失神,不知不觉地,凑近那根透明的小触手,猛然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 冰凉透明的心源触手,被湿热高温的口腔包裹。 好像要被热得融化了一样,都感觉不到触手的前端了。 少年瞳孔微缩,捏住郁舟的下巴,不可置信,漆黑的瞳珠急剧颤抖。 “吐!”他强行捏开郁舟的口腔,叫郁舟把他的心源触手吐出来。 郁舟的牙齿正咬下一点,就被阻止,呜呜地吐了出来,红艳艳的唇边都被带出来的涎水沾湿了。 少年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心源触手。 本来多漂亮的一根触手,现在顶端被咬出小小的一圈齿痕,还被口水弄得湿淋淋、亮晶晶的,一片狼藉。 他的眉头忍不住拧起,拧紧得要皱成小山壑了。 这根触手与他心意相通,触手就是他,他就是触手。 他咬了他。 少年仍维持着凝重的神情,掐着郁舟的腮,将手指伸进郁舟的口腔。 他捏住郁舟的舌尖,将那舌头捋直,又拎起来,看看舌底下,又搅了搅,两指撑开两侧腔壁,检查他有没有咬了心源触手的碎片藏起来。 “不能吃。”他皱着眉告诫郁舟。 郁舟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心源触手,还是很想吃,不甘道:“吃了又会怎么样。” “死。”少年语气低沉。 “怎么会。”郁舟觉得他在骗自己,因为郁舟作为魔物的本能告诉他吃了这个东西是大补。 “嘴吃,会死。”少年眼珠凝然。 他没有说谎,他不是不肯让郁舟吃,而是他的心源触手蕴含的力量太凶悍,这样弱的一个小魅魔吃了会爆体而亡。 郁舟仍很不信,觉得他就是在诓自己,不满地纠缠道:“用嘴巴吃会死,那难道用别的地方吃就可以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嗯。” 见少年不敢看自己,更让郁舟觉得他是撒谎心虚,继续逼问:“那你说,该用哪里吃啊。” 少年眼睛又移到他身上,但垂下眼睛,不知在看哪里,看了很久,然后又扭开头,露出黑发间微微泛红的耳朵。 他将嘴抿成直线一下,小声地、极快地说了两个字:“小*。” 郁舟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气又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少年不说了。 郁舟恼羞成怒,只觉得他刚刚说的话令人发指,不知道从何骂起,更骂不出多脏的话,憋了又憋,只会骂:“你——你这坏东西!” 少年忽然说:“厄。” 郁舟皱眉:“什么?” “名字。”少年认真地看着郁舟。 他不叫“坏东西”。 他的名字叫“厄”。 正在此时,郁舟脑海中响起阔别已久的系统提示音。 【3号,厄,无限流副本正义阵营boss。】 【最后一个中心人物终于出现了。】 郁舟呆住了。系统的提示音里每一个字都信息含量巨大。 厄是兰斯口中被困在镜子里的深渊怪物,是这个无限流副本的正义阵营boss。 郁舟脑海中曾经的无数线索踪迹,都在此时连点成线,串在一起。 从前他就有过疑惑,这个副本似乎处处都在努力维持正邪两方阵营的平衡。可既然要维持平衡,怎么会只给邪恶阵营设立了boss,而不给正义阵营设立呢? 镜中世界出现过的精灵和巨人明显是正义阵营的,而他们口中曾出现过“厄大人”这个敬称。 他的思维慢慢发散,忽然又想起,在巨人宫殿,有一尊脸跟他一模一样的女神像。 郁舟顿时支楞起来,诘问道:“巨人宫殿里的那座女神像,是不是你弄的?” 厄回忆了一下,那是在他昏迷期间触手干的事,但触手既然也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就不会逃避责任,他是有担当的人,于是坦然承认了:“嗯。” 郁舟狠狠推搡了厄的肩膀一下,横眉立目,怒气难当:“你!看清楚了!我是雄性!” 厄被推搡了也没有生气,眼睛在郁舟漂亮的脸上流连,问:“你不是我的老婆吗?” 厄难得说出这样复杂的一个长句,却是给郁舟火上浇油,怒气蹿得要有三丈高。 “谁是你的——你的……”郁舟气死了,那个词他都觉得烫嘴,都说不出口。 厄的眼眸中透出不解。 为什么他的老婆不承认是他的老婆。 明明他一眼就认定、认出他是老婆了。 这个魅魔身上带着跟他同源的深渊诅咒,而且还穿着婚服,那么漂亮地来到他的镜子前。 不是他的老婆还能是谁的老婆? 不承认,是因为他不给他吃心源触手吗? 厄此生皱眉的次数都没有今天遇见郁舟后皱的多。 老婆不认他,这是大事,大问题。 心源触手可以没有,老婆不可以没有。 厄思考出了结果,孰重孰轻他已经有了结论,心中已一锤定音。 于是,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心口,五指猛然捉住那根心源触手! 那心源触手还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郁舟的齿痕和口水,歪着顶端看向自己的本体,无辜地发出一声:“咕叽?” 下一刻,捉住它的五指骤然收紧,大力将它连根拔出! 郁舟被这一幕吓傻了。 若不是没有血迹,这一幕足以称得上血腥残忍。 随着心源触手的拔出,厄的脸色迅速灰败虚弱了几分,神情却很平静。 他亲手将自己的核心力量剥离,对待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都很无情,在掌中团吧团吧,将其揉成一颗小珠子,还施加了一层封印。 因为体积的压缩,心源触手变成一颗小珠子,原本几近透明的颜色变成霜似的白蒙蒙。 它还不知道为什么本体要这么对自己,在封印里冲来撞去,撞得小珠子一直微微晃动,还不断发出抗议的“咕叽!咕叽!”声。 厄对它的抗议,毫不在意,直接将小珠子抵上郁舟微张的唇缝间。 一触碰到郁舟的唇,小珠子忽然安静了,安分拘谨,甚至像是害羞了。 郁舟下意识顺势将小珠子吞吃了。 厄将自己的心源触手施加了封印,再喂给郁舟吃。封印会控制心源触手的暴露速度,让珠子中蕴含的力量一丝丝泄露出来,以循序渐进的温和方式让郁舟吸收。 他目光明亮地看着郁舟,又喊:“老婆。” 这次郁舟没有立即反驳,他已经吸收了一丝丝珠子里的力量,哪怕就这么一丁点,也把他喂得跟喝醉了一样,脸颊晕红,眼神迷蒙。 郁舟神情痴痴的,宛如一只软绵绵的布娃娃,被厄抱在怀中。 郁舟这样晕乎乎的状态维持了许久。 厄就在他身边陪伴守护了许久。 少年的神情安静,用骨肉匀称、流畅弹韧的胸肌给郁舟当枕头,宽肩窄腰的怀抱给郁舟躺。 一根触手从外面回来,尖端卷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红色山茶花,送到厄的手边。 厄接过,垂着眼睛,将其轻悄悄插到郁舟的鬓边。 漂亮透粉的一张脸,依偎在花边。 醺人欲醉,朦胧得仿佛花湿雨沉。 但他不知道郁舟会不会喜欢,怕又不小心惹恼对方,于是看了会儿,又将花摘下,放至自己的唇边,一片一片将花吃了。 郁舟蒙着水光的杏圆眼抬起,晃晃悠悠地看向少年。 少年有明晰如刻的下颌线,唇薄,耳垂也薄,长着一副薄情相,却有一双仿佛是他爱侣般的眼。 厄抬起郁舟的白胳膊,使那条光洁水灵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身上。 “难受?”他仍是发音生疏,一字一顿,但问得认真。 虽然他的保护措施已经做得很好,确认给郁舟喂下那颗珠子不会伤到郁舟。但郁舟毕竟是吸收了外来的力量,也说不定有什么不适应的症状。 那颗珠子虽然喜欢郁舟,但本体就在旁边,作为刚被剥离出的力量,还是存在一点想回到本体的念力。 郁舟感觉难受得不上不下,吸收了丰沛的力量让他有些晕、有些热,珠子的念力也影响着他,让他忍不住往厄的身上靠。 尾椎骨也莫名其妙地痒,郁舟尾巴扭拧成心形,闷闷抽噎两声,翘着尾巴往厄身上蹭。 厄很自然地抱住他蹭上来的身子。 “飒——” 一道剑光斩断洞口缠绕的触手,银灰色的骑士靴踏足这片深渊禁域。 这动静吸引了郁舟的注意力,他还维持着缠着赤身裸体的少年的姿势,仰起微蒙薄汗的脸。 当即看见十步之遥的地方—— 游烈提着剑,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57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6 他没有资格强求,…… 领地被外人擅闯, 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下一刻,密密匝匝的触手一拥而上,如潮水般将游烈包围得密不透风。 郁舟的眼神还怔怔的, 有点失神。 一个很微妙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轻轻飘过——游烈,是来做什么的。好像是来救他的,可这场面却很像抓奸。 他不自觉地紧绷一下雪白小脸, 有点紧张。 游烈的战力堪称凶残,要是在这里打起来, 岂不是要把这个石洞给打塌。 在他无意中构思的预想里, 下一刻, 应当是游烈马上斩开层层触手,突破重围。 可是。 游烈没有反抗。 直到触手们蠕动着交缠成一个茧, 将游烈完全笼罩, 游烈也没有下一步举动。 一种密集的、可怖的、触手发出的咕叽咕叽声, 完全淹没了游烈。 郁舟心下一突, 不自觉抓紧手指。 ……中心人物不会死在这里吧?那他的终末评级怎么办? 他轻搭住厄的手臂, 向厄微微摇了摇头:“不要杀人。” 厄低头看他一眼, 随即慢慢撤开触手。 游烈的身形重新显现。 从被触手围攻前,到触手撤退后, 他的眼睛都始终直直望着郁舟, 仿佛要凝望成一尊望妻石。 他的眼不瞎。 尚且看得出来, 此时魅魔状态明显与之前不同——竟是一副满面红晕的餍足模样。 那深渊怪物喂了魅魔什么东西, 已不必言说。 游烈默默攥紧了一下手中的剑柄,臂腕上青筋鼓起,喉间也涌起一阵血腥气。 ? 厄抬起眼,看向来意不善的闯入者,声音淡淡:“你, 什么东西。” 郁舟又再度紧张起来,他心里知道游烈是来救自己的,可是,在这种两军对峙的场面下,不论他倾向哪边,都很像邪恶的共犯。 说不定当其中一方失利后,下一个要被干掉的就是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游烈说:“我是来逮捕魅魔的。如你所见,我是圣骑士,逮捕魅魔是我的职责所在。” 厄皱了皱眉。 游烈的神色很坦然,很正直,很无畏。 甚至主动抛下了自己手中的剑,坠落在地上,当啷当啷。 厄有些疑惑。 他是正义阵营的首领,已经沉眠许多年。数百年前在他的麾下,似乎确实有过圣骑士这一职业。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职业难道还延续至今了吗? 如果这是一名真正的圣骑士,那按照副本规则,他不能对忠诚于自己的下属出手。 与此同时。 游烈的目光很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名怪物少年。 游烈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玩家,仅凭看过的残破壁画,就能解析出正义阵营的相关信息,在此刻不慌不忙地扯谎,欺骗副本的怪。 而此刻的郁舟,只觉脑中一片乱麻。也许他应该先支开厄,再跟游烈从长计议怎么脱离这个镜中世界……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三个人的所思所想截然不同。 郁舟最终做好决定,先试探地观察厄一下,然后屏息凝神,仰起一张柔软的脸蛋:“我饿了,不想吃鱼,你能不能去外面找其他食物?” 不论他要什么,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厄也会给他弄来。 厄想也不想就答应他:“好。” 但厄还是对同阵营的“圣骑士”十分警惕。 在厄的意念驱动下,触手们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了一堆生锈的粗大铁链,毫不客气地捆了游烈。 厄却还是莫名觉得这个人光是在这里就十分碍眼。 他想了想,对触手说:“丢掉。” 郁舟连忙抓住厄的手腕:“等下,别丢,他……”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说辞,把脸一绷,装凶残道:“他刚刚说要逮捕我,把他赶走太便宜他了。这样,先把他留下,我来教训他一顿。” 厄弯腰捡起刚刚游烈扔在地上的剑,将剑柄递给郁舟,剑尖朝着游烈。 “存在,威胁。”他认真地看着郁舟,“需要,削弱。” 这是让他捅游烈的意思。 郁舟僵了一下。 他忍着惧意,鼓起勇气,掀起眼睛。 两手握着特别沉重的剑,吃力地举高,用剑刃侧面轻佻地拍了拍游烈的左脸,带着侮辱意味。 “哼,你、你会后悔惹了我……我会让、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他哆哆嗦嗦地说。 游烈却一反常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地问:“尝哪里的厉害?” 他这样受制于人,居然还敢还嘴。 可恶,不知道他演得已经很辛苦了吗? 郁舟怒嗔道:“不管哪里的厉害都要你尝个遍!” 随即将剑锋一偏,往游烈的左肩上戳。 第一下没戳成,不知道是游烈戴了护甲,还是他本身骨头就这么硬,剑尖竟然刺不进去。 厄于是将手覆在郁舟的手上,借力给他,毫不留情地、冷冷地送那剑刃扎入游烈的肩。 郁舟连忙扭开头,不敢看渗出来的血,手也一下子慌忙松开剑柄。 他推推厄,是催他走的意思。 厄低头看了眼那只来推自己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了郁舟好几眼,才出去觅食。 ? 现在,石洞内只剩郁舟和游烈两个人。 郁舟闭着眼睛:“你快点把血处理掉,我晕血。” 铁链的掉落声响起,继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游烈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已经处理好了,郁舟边睁眼边埋怨:“你刚刚怎么突然开始演,我很难的,万一你害我……” 郁舟视线落在游烈身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惊叫。 “——你怎么不穿衣服!” 游烈刚包扎好伤口,绷带在肩上缠了许多圈,还没来得及穿上衣。 下一秒,郁舟只觉天旋地转,就被游烈翻身压在了石壁上。 游烈冷着脸,手臂横抵住他,声音严酷无情:“圣光的敌人必须被消灭。” 郁舟顿时惊怒交加。 游烈这种时候还跟他玩什么cosplay! 什么最强玩家,一点都不靠谱! 郁舟平白无故地被撅了这一下,正有点恼羞成怒,突然看见游烈的眼珠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下,带着某种暗示意味。 郁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小心谨慎地快速瞄一眼,一个鬼一样的身影侧身藏在洞口边,正往洞内幽幽地看。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厄。 郁舟真的有点惊悚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下一瞬,猛地将游烈推到地上。 又装模作样地用铁链将游烈捆起来。 厄还是没离开。 郁舟咬咬牙,他气势汹汹地踩住游烈的肩膀,佯装骂道:“不知好歹,你已经被我重伤,还想消灭谁!” 游烈很配合地倒在地上,被郁舟踩得闷哼一声,眼睛自下而上看着他。 他状似服软地说:“我错了,你厉害……你最厉害,你哪里都厉害。” 眼睛却直勾勾地扫遍郁舟全身。 这么顺从的姿势,竟然生生被他演出一种侵略性来。 不远处,见魅魔将圣骑士彻底制服,鬼影般的少年才终于抽身离去。 厄一离开,游烈就挣开了铁链,神色恢复正常状态,冷静至极。 郁舟急得汗都要打湿发丝了:“你……先穿衣服!然后快想想我们怎么出去!” 伤口被牵扯到了,游烈轻喘一口气,平复呼吸,继而说:“我随时可以跟那个怪物开战。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听你亲口解释。” 郁舟僵住。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明明是被怪物掳走,却跟怪物在老巢和谐相处吗。 他哑口无言一会儿,讷讷道:“也不用非要打,我们可以找更温和的方式出去……” “确实有其他办法。”游烈说,“你可以装病混出去。” “但魅魔很难装出生病的样子。除了这两个方法——” “圣水净化,或者优质体.液,都会引起发热,你选哪个?” 直到游烈又说:“不过,就算你不费心思装,只是胡搅蛮缠一下,恐怕也足以出去。” 郁舟才反应过来。 “我跟……跟他,不是一伙的。”郁舟说得有点烫嘴。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保证!” “……”游烈定定地看着他。 游烈张开口,似乎要说什么,突然停住,耳朵听见了什么动静。 “嘘。”游烈神色一肃,“那怪物又回来了。” 郁舟连忙闭嘴,诧异于厄的效率这么高。 厄怀中抱着一堆小果子,步履匆匆回来了。 那些果子一颗颗红彤彤,晶莹剔透,蕴含着魔力在其中徐徐流转。 魅魔的嗅觉很灵敏。 郁舟直接呆住了,脑中一片白光闪过。 ——是补品。 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整个人都扑进了果堆里。 把厄撞得,一起跌在地上。 厄对他的身躯熟悉得,已经能条件反射地搂住他,护住他。 二者姿势瞬间纠缠不清、密不可分,倒在一地散落滚动的果堆里。 此刻,游烈对这怪物的杀心前所未有地浓烈。 他看着小玉辩无可辩,之前的解释和保证全都见了鬼。 但,那可是小玉。 小玉就算犯了点错也无可厚非,罚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很可以了。 是他没有资格强求小玉,他只有让自己宽容大度的份。 不过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为了小玉要痛疯了,另一半则被无数暴戾阴鸷的想法浸透——他绝对要杀了那个怪物。 他恨不得杀了那个怪物。 他要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第58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7(完) “我想好了…… 游烈长身静立, 神情清冽如雪,抬剑,一道凶险剑光直劈而来。 一个刚剥离了核心力量陷入虚弱的怪物, 怎么看,都无法躲过这道攻击。 游烈蓝瞳冷光湛湛,似乎毫无手下留情的意思。 厄仍将郁舟抱在怀中, 不闪不避,黑漆漆的眼眸毫无惧意地与游烈对视。 剑光已逼至眼前, 将少年与郁舟依偎在一起的两张脸映照得一片反光雪亮。 然而, 异象突生, 还未伤及那怪物少年,四周景象便开始皲裂崩溃, 如镜子般碎裂成无数片。 “啪嚓!” 镜中世界被怪物主动打破。 与此同时, 副本内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无一例外地收到了副本提示音。 [地底城的终章] [地底城究竟为什么叫地底城?为了探寻谜底, 无数勇敢的外来佣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终于, 最英勇的那名外来者拨开了迷雾。地底城的永恒归宿, 是在无数次轮回中重蹈覆辙, 不可遏制地沉入绝望地底,任何魔物都逃不过这一惨烈结局。末日将至, 无知的魔物们仍在纵情迷狂, 而外来者们的使命, 是阻止地底城成为地底城。] [终末任务: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限时:5小时。成功奖励:1000积分。失败惩罚:永生困于失落的地底城。] 地底城某间旅馆, 季明正跟自己的队友凑在一起,刚接收完副本提示音,忽然惊愕地睁大眼睛:“喂喂……我收到烈神的全频道位置共享了,你们也收到了吗?” 莫依皱起眉:“他分享的位置就是深渊怪物的所在地。” 陆晨眯起眼,也正在看游烈共享的信息:“深渊怪物的宝物是深渊之心……” 季明兴奋道:“不愧是烈神, 进度这么快,还这么大方地共享信息!还真是,论坛上说得对,副本里遇到烈神就等着抱大腿吧。” 无数玩家从地底城的各处显出身形,因为已经到了副本尾声而不再藏匿,无所顾忌,使尽解数,全力奔袭向深渊怪物的所在地——城主府正下方的地下五百米深处。 第一批赶到的玩家,走近这片地下空间时,却发现自己被屏障阻隔,无法再前进半步。 隔过半透明的屏障,他们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崩裂一地的镜子碎片闪闪发光,有一个长着魅魔犄角的人影跌坐在角落,三个人影正在中央地带缠斗。 战斗速度快得都打出了残影,旁观的玩家努力辨认,分辨出一个是与他们同阵营的最强玩家游烈,一个是地底城城主,还有一个是背部延伸出无数粗壮触手的怪物少年。 ? 郁舟正在跟自己的系统沟通着,询问脱离世界的相关事宜。 系统:【这个副本快结束了,你想要脱离世界是可以立即申请到的。】 【确定现在申请脱离世界吗?】 郁舟给予肯定的答复。 系统去递交申请了,预计二十分钟内就能开始脱离。 中央地带的战斗太惨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爆破的巨响与亮光,郁舟只敢偶尔觑一眼。 郁舟蜷缩在战斗波及不到的边缘地带,仍被这激烈的打斗动静弄得心惊肉跳,肩膀时不时被吓得一耸一耸,白着小脸,双手抱着膝盖,恹恹地垂下眼皮。 他也只隐约看到兰斯咳血剧烈,厄的触手被斩断许多根,游烈身上出现数道血痕。 这不是他能影响左右的战斗,只能闭着眼祈求这三个中心人物不要打死了,至少不要在他的等级评定出来前死,那样会影响他脱离世界和终末结算的。 这个世界他赚的积分又都花光了,又没有攒下什么积分,只能靠终末结算的积分了…… 郁舟走神地想着,直到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到他眼前,掌心向上。 “跟我走。” 郁舟怔怔地抬头,撞进一双疲惫的蓝瞳里。 游烈的眼睛像正在下雨,暗蓝的海面荡漾着交错复杂的涟漪。 “我马上就完成任务了,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我的积分就达到一百万,可以向无限流主神许一个愿望。” “我已经想好了。我的愿望是……” “带你出副本。” 把这个副本npc带出副本,让他跟他一起在现实世界生活下去。 他在现实世界有房有车,虽然没有稳定工作,但金钱来源一直是无限流副本,靠无穷无尽的打杀饮血获得积分,已经累积了上千万的财富。 只要他不死在副本里,他就可以一直赢积分兑钱,让这个魅魔在现实世界里一直过着好生活…… 游烈是用了分身的技能,分身还在另一边与兰斯和厄战斗,本体暂时来了郁舟这里,就为了先跟郁舟说好约定。 郁舟听了游烈的话后,垂眸沉思,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下意识开口:“他不是怪物。” 游烈沉默了,沉默得久到,郁舟忍不住抬头看他。 却意外看到游烈瞬间变得猩红的双眼。 “……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爱他?!” 几近崩溃的语气,居然是出自这个最强玩家之口。 郁舟撇开脸,颤声颤气:“他不是怪物,他有名字的,他叫厄。他是……” 明明是正义阵营的boss,怎么会被污名化成怪物?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郁舟坚定心中怪异的直觉,抬眼观察局面。 看似一直在尽力平衡阵营力量的副本,但正义阵营的boss却被暗中打压,不仅被困在镜中许久,而且被污名化成深渊怪物。副本的终末任务是号召玩家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摧毁后,正义阵营的力量应该会急剧下滑…… 副本在恶意地针对正义阵营。 怎么看都是在迷惑玩家顺从副本意志,将矛头对准正义阵营boss,蚕食正义阵营的力量。 玩家大部分都是正义阵营,这是个阵营对抗副本。 就算真的完成了终末任务,可正义阵营失势了,这些玩家真的还出得去副本吗? 郁舟忽然抓住游烈的手,目光坚毅执着:“……深渊怪物的宝物是什么?” 不管郁舟问什么,游烈总是会无条件回答他,哪怕还红着眼眶:“是深渊之心。也有另一种说法,叫心源触手。” 果然。 郁舟的眼睫扑朔一下,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 “……在我这里。”他轻声说。 游烈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下:“什么?” 与此同时,郁舟在心里很轻很快地问系统:【我身体里的珠子怎么取出来?】 系统:【你可以调动魔力把它引出来。】 郁舟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将手掌放在自己左胸脯上,努力调动体内稀薄的魔力,吸引那颗深渊之心。 随着魔力的流逝,他渐渐有些吃力,脸色渐渐发白,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珠子被引导着渐渐外移。 之前厄把这颗小珠子给他吃下后,这颗小珠子就一直待在他的体内。 现在,这颗小珠子一被吸出,暴露在空气中,就迫不及待地向本体飞射而去。 正在战斗的厄被这颗珠子扑中心口,力量回归的感觉令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郁舟的方向。 兰斯若有所感,也停下攻击,下意识回头,碧绿的眼睛望向郁舟。 只见郁舟脸色虚弱,被游烈抱在怀中。 明明只是魔力枯竭,喝药水应该就能好的,可是游烈给他喂了药水,却毫无作用。 郁舟跟这个小世界的联结已经开始断裂,这个小世界的药水效用已经不能传输到他身上了。 与游烈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状态相比,郁舟的心情是与他截然不同的轻松。 能够看破副本迷局、拉玩家们一把,郁舟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的程度。 无限副本里的每一个人,不论弱小还是强大,都在拼命地活着。郁舟只是……不想看到这群努力生存的人们被地底城活埋沦为孤魂。 他希望他们能活下去,活到无限游戏被瓦解、玩家们被解放的那一天,所有无辜的人们都回归温暖安定的平凡生活。 郁舟想好心跟游烈解释,但魔力干涸,让他说话都有些没力气:“不能,摧毁。你们会出不去……” 但游烈好像根本没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所在。 “你别说了。我不在意这些!”游烈睁着眼睛,有液体不断从眼睛中滴落。 “我马上就有许愿的机会,我——我带你走。” 这一幕无疑搅慌了兰斯与厄的心,他们同时放弃一切攻击和防御,极速奔赴过来,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想去接触郁舟。 然而,刚沾到一片衣角,在下一秒,郁舟就突然凭空消失,消失得一干二净。 【脱离世界成功!】 …… 无限流玩家论坛。 副本地底城的事故引起轩然大波,一个热贴被顶在论坛最上方,楼内议论激烈。 主楼:@主神阵营对抗类型副本“地底城”是不是有问题?我请问你们是不是在针对玩家、恶意坑害玩家?你们颁布的终末任务为什么具有自毁引导性?如果摧毁深渊之心,玩家才真出不来了吧! 1楼:地底城终章之战,还好战场被圈了屏障,不然无辜玩家进去估计死伤大片。是烈神圈的屏障吗?他早就猜到了?最后是不是他力挽狂澜保住了深渊之心? 2楼:屏障是boss设的吧,毕竟是烈神共享位置信息召集我们过去的,怎么可能还故意把我们挡在外面。不是我想要恶意揣测烈神,粉丝别急着喷,我也是很不敢置信的,但理性分析我真的觉得他很不对劲。他之前的风评一直很好,说真的我也一直很佩服他,但这个副本里,他的种种行为真的…… 3楼:我有个疑惑,最后我们明明没有完成终末任务,为什么我这边还是收到了1000积分? 4楼:我也收到了。说明终末任务被完成了。深渊之心没有被摧毁,但“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这个任务被完成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怪物的宝物不是深渊之心,而是别的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被毁了。 …… 115楼:虽然出来了,却感觉自己死在了里面。 116楼:纯路人,问问楼上哥们儿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吗?这个副本真这么凶? 117楼:回楼上,我生理无伤,是心死在里面了。我想成立一个魅魔受害者协会,谁来。 118楼:我。 119楼:我。 120楼:我。 121楼:魅魔?这关魅魔什么事?这个副本里还有魅魔npc?卧槽还有这种好事,早知道当时我就下这个本了。 122楼:楼上没来这个副本是正确的,我感觉我经过这个本,见过那个银色犄角的魅魔后,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一开始,我跟队友们突袭boss老巢,差点被boss团灭,是那个魅魔npc救了我们。就是他漂亮到什么程度呢?在boss开大招的时候居然跟boss亲了起来,我们也差点昏了头想过去抢人。 最后副本结尾的时候,我又见到他了。 当时我是站得离战场最近的,我来说真相吧。先说一句,救了我们的不是烈神哈,这个本烈神下得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带的走向都是错的,我不好评价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这个副本有两个阵营,两方boss。少数玩家在邪恶阵营,他们说自己基本没有接收过什么任务,没怎么受到过副本威胁。多数玩家被分配到正义阵营,我猜是因为正义boss一开始是沉眠的,为了阵营力量平衡,所以大部分玩家都被分到正义阵营,然后我们的任务也很多,一路指引我们去打邪恶boss,到这里都没问题,直到最后一个任务,副本让我们去打深渊怪物,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也是邪恶阵营的怪,但实际上那是我们正义阵营的boss。 首先,这是阵营副本。如果我们打死了自己阵营的boss,那不管其他任务是什么走向都无法挽回我们的原则性失败。地底城终章之战,在所有人都被误导的情况下,所有玩家都认为杀了深渊怪物就万事大吉了,深渊怪物也真的快被打死了,我们也真的快跟着完蛋了但还不自知。 直到魅魔耗尽自己的魔力,把深渊之心还给深渊怪物,深渊怪物也就是正义boss恢复了力量,才没被杀死。 那个善良漂亮的小魅魔无意中救了我两次。 123楼:基本同意楼上的总结。补充一下我的推测,我认为深渊怪物的宝物一开始可能确实是深渊之心,但后来因为某些因素变成了魅魔,所以最后魅魔牺牲的同时,“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才得以登出副本并且获得了大量积分。 124楼:我是真心有余悸到现在……要是最后正义boss真的被打死了,我们这批进去的玩家差不多都要陪葬。 125楼:副本永久关闭了,魅魔害我魂都丢在里面了,现在茶饭不思,我真的会对那个魅魔愧疚到死。 126楼:别说了,楼上加入魅魔受害者协会吧,兄弟们陪你一起哭。 …… 201楼:我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副本已经结束这么久了,但是烈神好像还没有从副本里出来? ? 无限流玩家大厅。 无数道光门矗立,不断有刚出副本的玩家带着残肢断体从光门里出来。 其中一道光门,有一只华贵的长靴踏出,继而是半边染血的精美衣袍,披于肩前的沾血金发。 金发青年有着一张骨骼峻立的冷白脸孔,耳边缀着一枚长水滴形翡翠耳坠。 他抬起脸,看向大厅中央悬浮的悬赏榜,耳坠随之晃动一下,熠熠闪光。 碧眸紧紧凝视着那榜上的一条悬赏内容。 那是一条荒谬的悬赏,因为刚发布不久而停留在最新的第一页,很多玩家见了都觉得荒唐可笑,只以为是谁失心疯了发着玩的。 [悬赏任务:击杀无限流主神。发布人:小玉。赏金:无。] 兰斯一直冷硬的脸部线条终于微微放松,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神透出刻骨铭心的执念。 他就知道,小玉肯定没有死。 他撑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前,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接下了悬赏任务。 地底城城主府。 这里已经被人报复性地夷为平地,魔物仆从们也已经四散逃逸。 一身骑士装的黑发蓝瞳青年,缓缓踏过这片残垣断壁。 他的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血肉豁口,所过之处,皆留下湿涔涔的鲜血足印。 在残砖碎瓦里,一封完好无损的信封吸引了游烈的注意。 他的瞳孔微颤一下,快步上前拾起,伤痕累累的手指慌乱地拆开信封。 那信上沾染有小玉的气息,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成为无限流主神。落款人:小玉。报酬:无。] 郁舟突然凭空消失,他们都不肯相信小玉真的死了,兀自坚信小玉一定还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游烈以为郁舟还在副本,为了找他留在了副本。 兰斯以为郁舟出了副本,为了找他离开了副本。 他们都患得患失,都不相信郁舟会驻足在自己这一方。 郁舟在离开前,让系统算出最适合中心人物的成功之路,托系统帮自己留下了相应的留言。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兰斯看到的是他准备给游烈的留言,游烈看到的是他准备给兰斯的留言。 摆在游烈和兰斯眼前的,是错位的留言,是对他们各自来说荒谬的道路。 但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毅然踏上了与自己前半生截然相反的、堪称地狱的路。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 曾经的屠龙者成了恶龙。 曾经的恶龙成了屠龙者。 但他们决战过后,不论生死,都与郁舟不复相见。 某个洞穴之中。 黑发黑眼的少年失魂落魄地找到了这个石洞,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在郁舟消失前,他撕扯下了郁舟的一片衣角。 此时,触手圈护着那一小片衣角,被撕得不规则的衣料上有熟悉的香味。 他忍不住咕咚咕咚直吞口水,跃动的念头在叫嚣着:好想吃掉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但他最终还是苦苦忍着、死死守着。 因为吃掉了的话,他就连一点带小玉气味的东西都没有了。 厄看不懂字,郁舟没有给他留言。 但郁舟把深渊之心还给了他,他会一天一天,一点一滴地恢复神志。 在他完全清醒的那天,郁舟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多少年。 ?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无限副本的魅魔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即将前往世界三:男子高校通感游戏机。】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 室内恒温泳池。 空旷安静,灯光大亮。 泳池边,有人在脱衣服,上衣高高拽起,正套住了头脸,举在头前的手臂肌肉微微鼓张一下,手一翻,下一刻上衣被唰然拽掉,露出了那张脸。 压眼眉,湖蓝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连着那具线条流畅的年轻躯体都一同袒露在灯光下,富于鲜活的灼热质量。 郁舟远远地站在那人的侧后方,身处隐蔽的角落阴影里,一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郁舟对年龄的感知向来不敏锐,但对方的生命力却蓬勃炽烈得,完全把年龄明晃晃地撂在脸上、身上。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 第5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 【你的身上总是莫名…… 【你是一个走关系进了优等班的插班生, 原先在劣等班时你就嚣张跋扈,转班后在新班级里更是作威作福。】 【最近,你的身边总有怪事发生。清晨醒来, 你的身体各处总是莫名出现可疑红痕。你喝过的水杯、搂过的抱枕、吃了一半的早餐总是不翼而飞。】 【你觉得这一定是有人存心报复你,并锁定了三个怀疑对象,他们分别是曾经说你“脸也就那样吧”的校霸卫燃、揭发你交空白作业本的学神应霁、看不起你排挤你的继弟柏星。】 【你选择先对其中一个怀疑对象展开跟踪。】 尚明男子高校, 校内游泳馆。 空荡荡的场馆,灯光打得敞亮, 在夜里单独为享有特权的学生开放。 深夜十一点, 馆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 是那名享有特权的学生。 一个,是跟踪对方进来的郁舟。 恒温泳池边, 那具年轻赤裸的躯体下了水, 迅猛扎入水中, 游姿矫健, 直往深水区而去。 郁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在做这么坏的事——跟踪对方, 可是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名字还不知道, 裸体先见上了。 郁舟垂下眼皮,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短袖夏季校服, 左胸前别着一块校牌, 写着:三年A班, 郁舟。 【任务1:跟踪卫燃, 并伪造对方霸凌同学的证据。你相信先发制人,就能快速拿捏住对方。限时:24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郁舟眼睫当即颤瑟一下。 不仅跟踪,还要污蔑对方霸凌同学, 这种任务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他忍不住心脏嗵嗵跳,有点打退堂鼓。但还是先用指尖用力掐一下掌心,一步步走出藏身的角落阴影。 趁着刚刚下水的那个男生已经游远,他快步走到泳池边,蹲身捡起对方的校服,抖着手,迅速翻找。 最终在校裤口袋里找到了对方的校牌:三年A班,卫燃。 真的,那个男生就是任务里说的卫燃。 郁舟小脸白了一下。 刚刚在岸上虽然只是仓促一瞥,但他也看见对方很高,肌肉匀称,紧实流利,看着就一拳能打翻十个他。 要他给对方造谣? 不会被打进校医室吧…… 可是这个任务的失败惩罚怎么扣这么多积分,一下得给他扣成零,那也是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郁舟思绪纷乱,不自觉一直维持着蹲在泳池边的姿势,一直把校牌拿在手里。 直到腿蹲麻了,难受劲上来,他才回神。 他下意识往泳池里一瞟,却发现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郁舟屏息敛声,数了很多秒过去。 就算肺活量再好也不会这么久不冒头换气吧! 他的跟踪刚开始,还是在这种空荡荡的封闭场所,都能把人跟丢了? 郁舟急得蹿地一下站起身,焦心地踮脚往深水区张望,努力仰着白腻腻的颈脸,翘首以盼。 “……” “你在找我?”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凉凉。 郁舟悚然一惊。 他本来腿就麻了,刚刚踮脚已经是吃力,现在被这一吓,脚踝一软,直接往水池里跌去。 “噗通!” 一阵哗然落水声。 郁舟不仅不会游泳,而且怕水。 他一下就呛水了,仓皇扑腾,在激烈晃荡的水波里一沉一浮,溅起水花无数。 他咕噜咕噜吐出好几口水,胡乱呜咽着叫救命。 很快,有一双手臂挟持住他的腹胁,钳着他的身子,稳住他。 卫燃从他身后挟持着他,语气很冷:“这是浅水区。” 刚刚,一见这鬼鬼祟祟的家伙落水,他没怎么思考就下意识跳水救人。 一入水才想起来这是浅水区,旁边就是有扶手的池壁,能溺水就见鬼了。 郁舟白生生的手臂挂在卫燃的臂膊上,头脸发梢都在水淋淋地往下滴水珠。 “这也叫浅水区吗,我、我都站不到底……”他哆哆嗦嗦,脸色苍白。 卫燃沉默了。 他自己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九,在这里能站得稳稳当当,水还漫不到他的肩膀。 但,身前这个家伙是被他钳制着胁侧,才得以仰着头勉强将脸露出水面,水下的脚丫也在不安地乱晃乱踩,力道却轻得连点水流都搅不起来,脚底都胡乱蹭在他的小腿上。 还真矮了好大一截。 “……你,说谁矮呢。”郁舟怒睁因为进水而酸涩泛红的眼睛,眼睑酡红,小脸极白。 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浮出水面的脸,湿漉漉地漂亮着,小而圆润的鼻尖微翘,像小动物。 卫燃看了会儿这张犹带怒容的脸,才不紧不慢地想到,他刚刚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的手往下扶在郁舟的臀部,让郁舟半坐在他手里,用力往上一托,“哗啦”将人托举出水面。 郁舟慌乱中顺势往岸上爬,终于摆脱水的沉重吸力,撅着臀狼狈地扑在了岸上,像只毛发被水冲得七零八乱的兔子。 在郁舟身后,卫燃将双掌往岸缘一撑,就利落地上了岸。 一条干毛巾被扔在郁舟身上。 “裹上。走。” 郁舟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夏季校服轻薄,贴在湿漉漉的皮肤上都能透出大片肉色来,几乎有一种好像裸着的错觉。 不用卫燃说,郁舟也手忙脚乱赶紧用毛巾把自己裹起来。 但他动作这么快,快得出奇,反倒引得卫燃看了他一下。 这么慌急,好像怕被人看去了似的。 都是男生,有什么好看的? 卫燃不屑,收回视线。 但郁舟这么快把自己裹起来,还有个主要原因,是卫燃的校牌还被他攥在手里。 他不知怎么的,可能是预感这块校牌之后会有用,慌乱之中借着毛巾的掩盖,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他做坏事时目光瑟缩,不敢看人,这时候藏好东西,才大着胆子说话,企图转移注意力:“走去哪里?” “当然是更衣室。你要这么湿着出去?”卫燃撂下这么个话,当先往一个出口通道走了。 人生地不熟的郁舟赶紧跟上。 这游泳馆建得好大,出入口通道也多,不知道是按什么分的。要是不跟着卫燃,他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更衣室。 他亦步亦趋跟在卫燃身后,一路走,通道内的感应灯一路亮,像专门给他们开辟的一条星路一样。 郁舟不知道的是,这条通道确实是卫燃专属的,只通往独属于他的更衣室。 因为做了虚心事,郁舟本来就有点紧张,经过一段路时,通道两侧突然喷出水来,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啊!” 走在他前面的卫燃坦然地任由水浇自己身上来,水泼在他身上,被堆垒齐整的腹肌分开,水被分成小溪,蜿蜿蜒蜒从肌骨山壑间流下。 他抬手将湿漉的额发一把捋起,回头看郁舟,皱眉:“你搞什么?” 郁舟声音发虚,不提自己是被吓到了,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这里突然喷水,把毛巾都浇湿了……” “湿了就扔掉。”卫燃说着,莫名停了一下,“你不会不知道这段是自动喷淋通道吧?” 对尚明男子高校还一无所知的郁舟,确实不知道这里设施这么前卫。 他不喜欢被人揭短,语气不太好地说:“我当然知道,不用你说。” 随即大跨几步,一边扔掉毛巾一边越过卫燃,气势汹汹往前走,也学着卫燃刚刚的样子,任由两侧喷出的水浇自己身上。 可是,这段自动喷淋通道是起快捷洗浴作用的。他身上还穿着夏季校服,也不知道是洗了个什么。 卫燃的视线不自觉跟着他的背影,看他不服气逞勇的小架势,看他半透肤肉的湿衣衫。 怎么尚明还会有这种乡巴佬? 本来卫燃向来是很烦这种自作聪明的人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此刻他心里竟然没有很反感。 只是多看了那道背影一会儿,就徐徐跟在那人后面,一直跟在后面,一直看着那背影。 …… 卫燃的更衣室不仅宽敞得像个会客厅,而且设备一应俱全,连烘干机都备着。 郁舟光着身子裹着新毛巾,蜷坐在长凳上,等着已经放进机子里的衣服被烘干。 卫燃在更衣室另一头换衣服,郁舟隐约听到他翻找东西的动静,与奇怪自语的一句“校牌哪去了”。 郁舟低下眼睛,眼睫扑朔一下,攥紧手里的一片长方形校牌,金属校牌的边角都把他的掌心硌出红印了。 最后卫燃没找到校牌,似乎也就算了,他没有多在意。 他是那种不太把校规放在眼里的人。方便的时候可以顺便遵循一下规矩,不方便,那规矩就是摆设。 卫燃换了身休闲的宽松短袖,出了游泳馆就往学生宿舍区走。 尚明是那种赞助费高昂的贵族学校,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不过优等班学生跟劣等班学生的宿舍设施条件是不一样的,所在的区域也不一样。 卫燃已经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了,发现郁舟还跟在自己身后。 “你还敢跟着我?”卫燃脸冷下来,“刚刚在游泳馆就怀疑你跟踪我,要不是……” 要不是对方当时落水了,看着那么笨不像是能做成什么坏事的,他当时就已经翻脸了。 系统:【你的宿舍是A01。】 郁舟看看旁边的宿舍门牌是A01,没错这就是他的宿舍。 “谁跟着你了。”郁舟抿了下嘴巴,“是你挡住我宿舍了。” 卫燃抽出一张房卡,贴上A01门上的感应器。 宿舍A01的门随之轻滴一声,银白的金属门扉缓缓滑开。 卫燃指间夹着那张房卡,闲适地双手抱臂,倚住门框,拦路虎般挡住大开的门口。 他湖蓝的眼瞳微垂,俯瞰郁舟,语气半带嘲意:“我在这住了两年半,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舍友?” “又是跟踪我,又是撒这么拙劣的谎。”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第60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 班上所有男生都知道…… 系统:【我查了学校内部系统, A01就是你的宿舍,你的手机、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在里面。】 听了系统的话,郁舟顿时胆气大增。 他底气很足地直接撞开卫燃的肩膀, 闯进宿舍。 他果然在宿舍里面找到自己的衣服——175码的校服,总不能是卫燃的吧? 他拿着那件衣服,气势汹汹地亮给卫燃看, 继而扔到卫燃身上。 他一字一顿,语气很坏:“你, 看清楚, 这是谁的衣服, 谁的宿舍。” 卫燃愕然一瞬。 他不与郁舟多言,拿出手机像是跟别人发了几条消息, 了解到了什么情况, 之后脸色很不好, 咬牙切齿地打了通电话出去:“我只是请了一个月假, 不是他妈的死了。谁同意把A01分出去了?” 电话对面响起一道狗腿子的声音:“燃哥消消气、消消气!我打听了, 好像是宿舍分配系统出错了, 给A01重复分配了。这不是那什么,那个叫什么小玉的劣等生转班过来了, 他宿舍也被分到A区了, 没给分清楚, 哎这学生处怎么办事的……” 卫燃莫名其妙被某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小玉?” “就那个郁舟啊。之前给你看照片, 你还说他脸也就那样呢,啊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呃,很一般的脸,也不知道怎么被吹成校花了……”因为说了违心话, 对面的狗腿子卡壳了一下。 卫燃完全没有印象,什么小玉,什么郁舟,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人给他看过什么校花照片,但他当时没耐心,根本没兴趣看,周围男生还跟发情了一样一直对那张照片起哄,他烦死那种氛围,就随口说了一句“脸也就那样吧”。 卫燃现在突然沉默了,他什么情绪都熄了,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 郁舟扔进他怀里的那件校服还被他半握着,干净整洁,还有点朦胧香气,简直不像男生的衣服。 卫燃神使鬼差问:“这真是你的衣服吗?” 郁舟翘起眼睛:“那不然呢。” 卫燃揉了一下校服上175码的那个水洗标,语气奇异:“你身高有175?” 郁舟愣了一下,马上气懵了:“你什么意思?” 卫燃将衣服还给他,塞到他怀里,然后往宿舍里面走:“明天我去找学生处给你调宿舍,今晚你收拾东西,明天走人。” 卫燃走进屋,看到宿舍里的景象,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宿舍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风格,交织在一起。 明明他之前的东西都还在,列了一柜子的限量版涂鸦球鞋,带运动明星签名的篮球,还有枕头被子也都是他的。 但是,现在却随处搭着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比如桌上花里胡哨的文具,架子上多出来的露骨杂志,还有床尾搭着的一条纯白小裤。 卫燃脸色迅速黑了:“收拾,马上。” 他就一个月没来学校,宿舍就被别人鸠占鹊巢成这样。用他的桌子,睡他的床,还在他房间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劣等生果然就是劣等生,把下流风气都带过来了! 卫燃神情厌恶,猛退一步,远离那张凌乱的床,若避瘟疫。 这晚郁舟收拾东西到大半夜。 因为宿舍里唯一的那张床被郁舟睡过,卫燃选择去睡沙发,把那床让给郁舟再睡最后一晚,但要他明天走人时把枕头被子一起带出去扔掉。 夜里,郁舟盖着被子缩着身子,感觉委屈。 他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小话:“这个宿舍,又不是我选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我乱扔的。他凭什么那么凶我?” 系统沉默半晌:【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你不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的。】 郁舟不明白:“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进入一个新世界,应该会为你创造一个崭新的空白角色。但很奇怪,你这个世界的初始人际关系就特别复杂。所以我刚刚去查了一下。】 【你被投放到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我没有一直监视你那边的情况,所以出现了漏洞。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世界你高三辍学后的三年记忆是空白的?】 郁舟呆了一下,他之前没发觉,现在回想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 系统语气凝重:【那段时期,你被别的无良系统抹除记忆,抓到其他小世界当背景板角色了。】 【所以,一些小世界里会有你的少量遗留数据,第二次过来就会自动接入之前的经历。】 郁舟眼泪吧嗒:“所以,这个在宿舍里放黄色杂志、乱扔小裤的也是我吗?” 而且,他最关注的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文具。 都说差生文具多。 他在这个世界又是个笨蛋吗难道! 系统安慰他:【也许有隐情,可能你是被别人教坏了也不一定,毕竟你之前在劣等班,那边班风不好。】 郁舟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学坏,烦恼得翻来覆去,带着郁闷的心情入睡了。 翌日。 早上七点。 郁舟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他困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时却倏然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奇怪的红痕又出现了,没有规律地分布在他白皙的身体上。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圆柱体物件磨蹭出来的。 但没有时间多想,他飞快穿好校服,从自己的书包夹层里翻出课表,拣了要上课的教材,就急三火四地出门了。 他刚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卫燃,但卫燃的书包还挂在墙上,不像是去上课了的样子。 郁舟心里只充满了要上课的紧张,他怕迟到,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卫燃去哪了,一路匆匆忙忙往教学楼冲。 然而还没到A班,他就被人拦下了。 三个染着黄毛的同年级男生拦住了他。 一副要进行敲诈勒索、校园霸凌的架势。 郁舟警惕地倒退一步。 他紧攥住肩前的书包带子,泛粉的薄眼睑颤瑟一下,色厉内荏:“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有监控——” 不料对面却是亲亲热热、恭恭敬敬地喊他:“郁哥!” “郁哥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饭!还热乎着。” “要我说A班就是不好,郁哥转过去后都没人给郁哥拎包了。郁哥包给我拎啊!我送你去A班。” “听说A班布置的作业比劣等班的难,郁哥现在我们不能帮你写作业了,要不我们帮你威胁一个A班的小子给你写吧?”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郁舟有点头晕。 他好像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被带坏的了。 他忍无可忍道:“停!” 三个黄毛顿时打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的嘴巴。 郁舟翘起眼睛:“以后,不用你们给我带早餐,不用给我拎包,不用给我写作业。” “那怎么行?”一个黄毛迅速道。 在以前的劣等班,班上所有男生都知道,郁舟是个娇气鬼。 早上起不来太早,自己永远来不及买早餐;书包对纤弱的他来说太沉,没一会儿肩带就会把他的肩膀勒伤;作业写不出来,能急得掉眼泪,又不会写又不愿意被记没交作业。 快迟到了,郁舟不耐烦再跟他们纠缠,随口道:“我在A班已经找到人帮我做这些了。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随即不再理睬这几个人,闷头往楼上冲。距离早自习打铃只剩一分钟了,他的教室可是在三楼。 三个男生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化了。 “嗤……搞什么啊?刚去A班就找到姘头了?” “优等班那群家伙,拽得二五八万的,也会给校花低三下四做这些?” ? 郁舟还是迟到了。 迟到了一秒。 他被戴着袖章的学生会风纪拦在班级门口。 那风纪垂着眼,手里拿的钢笔戳在违纪登记册上,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声问:“名字。” 郁舟怯着眼睛瞄了这位风纪的校牌一眼:三年A班,应霁。 他松了一口气,语气放柔软道:“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你就不要记我了,扣也是扣我们班的分,这多不好……” 这位风纪终于抬起眼,银边眼镜压着墨黑的眸子,气质很冰,整个人都像是雪雕,极端漠然地瞥了他一下。 “郁舟。第十七次迟到。” 郁舟被那毫无感情的一眼瞥得僵住了,眼睁睁看着他在违纪登记册上记了自己迟到。 郁舟有点恼羞成怒,但不敢闹,于是忍气吞声,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就要往班里走。 结果又被拦住了。 郁舟咬了一下唇肉,恼道:“你记都记了,还拦——” 应霁像峭直的雪竹站在他旁边,很高,完全挡住了晨光,唯有躯体轮廓被勾勒了一圈亮边。 他清隽的脸落在阴影里,垂首看郁舟:“你要在外面罚站。” 清风穿廊而过,他的声音与风声一同响起,在骤起的枝叶摇曳里,在漫天的绿荫光斑里。 依楼而栽的花楸树,繁茂的树冠依偎着三楼的廊道,很久之后,弥散极远的风声才缓缓停歇。 郁舟慢慢地睁大了眼。 终于,郁舟想起来,这是那个在世界背景前情提要里介绍过的,揭发过他交空白作业本的应霁。 那个明镜高悬、持正不阿的应霁。 绝对的铁面无私,绝对的讨厌他这种违纪的坏学生。 他刚刚简直是求情求到一块铁板上了!《 》 60-70 第61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3 郁舟这种脸,是永远…… 郁舟背着特别沉的书包, 蔫头耷脑地在教室外面站了三十分钟。 直到早自习结束,才得以赦免。 他抬脚要往班级里走,腿却被刚刚的罚站弄麻了, 一挪动就打了个晃。 他撞到了人。 对方骨头好硬,反震得郁舟有点晕,但他还是先道歉:“对不起……” 头顶上却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离我远点, 不准往我身上贴。” 郁舟怔了一下,迟钝地抬起头, 先是见到对方胸前的校牌:三年A班, 柏星。 然后是对方那张金发碧眼的脸, 连眉睫都是金色,俯视人时浓密的睫毛下垂, 将绿眼睛压得晦暗。 尚明高校里很少有人知道柏星跟郁舟的关系。 毫无血缘关系, 但柏星是郁舟名义上的继弟。 郁舟本来是在福利院里的, 院里的哥哥姐姐都很照顾他, 虽然身世惨淡, 但对他好的人多得不得了。 直到三年前, 柏家忽然收养了他,并送他到尚明念书。 柏星的父亲常年定居国外, 因为忙碌, 不论是亲儿子还是养子都甚少关心, 只是让秘书每个月固定给他们打一笔生活费。 柏星根本不拿郁舟当哥哥看。 秘书也没有把郁舟这号人放在眼里, 私自克扣了郁舟的生活费,每个月真正发到郁舟手里的只剩下五百块钱。 郁舟本来就跟不上学习进度,每天还要发愁怎么吃饱饭。 郁舟这种脸,是永远不会缺钱的。柏家不给他钱,也有其他渠道的钱自己找上他。 劣等班的男生们给他买好吃好喝的, 捧着他吹着他,轻易就把他带坏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作威作福,在班里当头头。 直到秘书终于意识到不妙,柏家的养子被带坏成这样,要是被追根溯源,肯定要查到他私吞了郁舟的生活费。于是在不久前,赶紧着急忙慌地找关系把郁舟调到优等班,希望郁舟能改掉坏习气。 可郁舟到了优等班,更听不懂课了,在教室里如坐针毡,忍不住时不时扭动一下臀腿。 他的位置是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老师都知道他是塞进来的关系户,不怎么管他,通过边缘化处理尽量削减他对其他同学的影响。 今天上午前两节物理课听得郁舟云里雾里,从第三节化学课起郁舟就蔫哒哒地趴在了桌上。 他本心是不想这样趴桌上的,感觉自己违反了课堂纪律,但他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发作了。 郁舟把手臂交叉,环抱成很小的一团,脸埋进去,很乖地蜷成一种规规矩矩的姿势。 直到化学课也下课了。 因为下节是要讲评卷子的数学课,课间的时候就要把刚批好的月考卷发下来。 应霁在讲台上边念名字和分数,边发卷子。 郁舟迷迷糊糊间,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问了一下系统自己是多少分。 系统沉默片刻,没想到郁舟在意的是这个,报了个数字给他。 郁舟瞬间清醒了。 他觉也睡不下去了,噌地站起来,额头上还有一小片压出来的红色印子。 讲台上正在发卷子的应霁,正好念到他的名字:“郁舟。” 然后顿了下,迟迟没有接着念出他的成绩。 应霁盯着卷头上鲜红的那个数字,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启唇,就要念出—— 一个身影像兔子似的突然蹿上讲台,伸手来夺应霁手里的卷子。 应霁举高手,郁舟顿时碰不到那张被高高扬起的卷子了,急得踮起脚尖,整个人都快扑到应霁怀里。 应霁被迫将郁舟抱了个满怀,垂下眼睛,看怀里那张仰起的脸,白皙漂亮,眼眶急得湿红。 “不要念……” “——8分。” 郁舟哀求的声音和应霁冷淡的嗓音同时响起。 尚明高校是精英式教育,卷子出得奇难,是直逼国际数学竞赛的水平,同时糅合了经济理论应用。 但考到郁舟这种个位数的情况还是极其少见的。不能说是他实力不行,只能说是他连运气也不好,选择题蒙都没蒙中几个。 郁舟的眼瞳迅速蒙上一层泪:“……我讨厌你。” 他往下拽了一把应霁的手肘,应霁顺势松开手,让他拿走自己的卷子。 应霁瞥了下自己的手肘,夏天所有人穿的都是短袖校服,他也不例外地袒露着冷白劲瘦的手臂。 刚刚郁舟拽的那一下,温热的手指直接捉在他肘弯微凉的皮肤上,抢卷子时郁舟的手指又滑过他的掌心。 他很深地皱了下眉,对郁舟的印象很差。 一个很没分寸感的差生。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尚明注重学生的身体素质发展,每节体育课都有硬性指标:跑圈一千米,引体向上二十个,俯卧撑五十个。 田径场和体育馆出入口都有打卡机,学生上课前戴上属于自己的电子手环,体育课结束后经过打卡机出来,会显示这节课的锻炼有没有达标。 郁舟戴好手环,穿着短袖短裤的校服,在田径场跑完一千米已经是浑身汗淋淋的了,袒露着白腻腻的手臂和笔直的腿,肤肉湿漉冒热气。 进了体育馆,郁舟对接下来的引体向上、俯卧撑什么的有点发怵,他知道以自己的体能肯定是做不下来整套流程的。 郁舟:【呜,我肯定不能竖着走出体育馆了。】 系统没想到他这么规规矩矩,居然出师未捷就先被体育课难倒了。 系统:【……你可以找人帮你。】 系统:【你的人设本来就是比较坏的,理直气壮地找别人帮你,很合理。】 郁舟期期艾艾:【这、这样的吗。】 郁舟在引体向上的器械前已经站了很久,器械很高,他在那里站着跟一个小手办一样,迟迟没有动作,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郁舟自己有畏难情绪,就觉得别人一定是在心里嘲笑他怕困难了。 丝毫不知道,其实是自己的脸在室内灯光下雪白得发亮,浑身上下露出的关节也淡粉小巧,逞娇呈美,本身就是人群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任何困难都能把郁舟克服。 但他不想被别人认为是胆小鬼。 他肃起一张秾丽的小脸,忽然走向人群。 尚明的男生们普遍家世很好,最会在脸上带点睥睨的神色,一个比一个要拽。 但此时,郁舟这么一主动走过来,男生们都被他搞愣了,全都像呆头鹅一样直直看着他。 “卫燃,你跟我过来。”郁舟指名道姓地叫人了。 他其实是有点怕的,语气也有点僵,但他那张漂亮到显得天生娇蛮的脸,没什么表情时就自带气势,碾压了一切。 没人发现他喊人时小腿肚子在发抖。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突然在他侧后方响起:“你对谁喊卫燃?” 郁舟受了一惊。 他转头,发现卫燃正黑着脸站在自己的身后。 再看看自己刚刚喊人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男生正在手忙脚乱地摘美瞳。 郁舟的嘴唇哆嗦两下。 ——他认错人了。 他本来就有点脸盲,人群里乌泱泱的一堆脸,他看得头晕,是直接靠眼睛颜色找卫燃的。 结果,他把一个戴着蓝色美瞳的男生认成卫燃了。 那个打扮花哨的男生,紧张尴尬而小心翼翼地向他们笑了笑,默默后退,躲进人群里去了。 郁舟头脑一片空白,脸上表情也是空白的,整个人都僵僵的。 卫燃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你认不出我?” “我是什么很没记忆点的人?” 卫燃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被这么蔑视过。 他一上午都在行政楼,给郁舟办转宿舍手续。结果下午一回来,刚一进体育馆,就听到郁舟居然在对着别人喊他的名字。 ? 郁舟要眩晕了。 他晕头转向,无力地抓住卫燃的手腕。 “我方向感不好,天生的……” 卫燃无动于衷,凉凉地看着他:“是么。” 郁舟抿了抿唇:“我叫你,是想找你帮忙。” 他见卫燃一动不动,没有表态,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的倾向。 他顺势扯着卫燃的手腕,拉着他向引体向上的器械走。 卫燃脸色不冷不热,可他核心力量那么好,却被郁舟轻轻一点力道扯一下就跟着郁舟走了。 “这个单杠太高了,你抱我上去。”郁舟跟他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生硬,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郁舟那种语调,勾得卫燃鬼使神差地差点下意识顺着他说“好”。 不过他毕竟是意志力坚定的人,及时清醒冷静,还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郁舟。 他一副懒得回话的样子,直接握钳住郁舟的腰,把他托举了起来。 不说话,但是身体力行。 郁舟被突然拔高的视野吓了一跳。 柔韧的腰都微微颤抖地贴在卫燃的胸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卫燃身上了。 但他的重量对卫燃来说轻得,和一片羽毛没什么区别。 腰也是很细的,很软的。都让卫燃疑心自己这已经放得尽可能轻的抓握力道会不会弄疼他。 郁舟的腰太敏感,这么被别人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很不习惯。而且,卫燃的鼻梁太高,总蹭着他单薄脊背上微凸的脊骨。 “好了……放开我。”郁舟小声说。 卫燃松开了手。 顿时,郁舟孤零零地吊在了单杆上,他细胳膊细腿的,光吊着都很吃力,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瑟瑟晃悠,根本引体不了一下。 他的脸都有点憋红了。 他快要抓不住了。 “卫……卫燃!”郁舟慌张喊道,“抱我,抱我,我要掉下去了!” 卫燃的臂弯拢住他的腰,轻而易举一箍,就把郁舟再次稳稳当当托举住了。 特别从令如流。 第62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4 “嗡,嗡,嗡……”…… 郁舟不知道, 全场有多少目光都落在他的腰上。 从侧面看,那是很薄的一段腰,颤颤地微弓着。 因为被悍劲的臂膊箍着抱着, 衣摆被蹭上去了一截。皱皱巴巴的凌乱衣衫下,露出来的是雪白柔韧的腰腹。 他就那样被卫燃抱着腰,被卫燃单手托举着, 往上一下,往下一下, 被辅助着做引体向上。 计数器的扫描红线对着他, 很顺利地将他引体向上的个数记录下来。 郁舟额角沁汗, 两手紧攥单杆,微微卷起腹部, 也想自己尽力努力。 泛着粉晕的一张脸, 因为全身都在使劲而紧绷着, 露出一种似是而非的要哭不哭的表情。 这边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郁舟。 有刚进馆内的男生不明所以, 不懂这里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直接大大咧咧地挤开人群,手里提着一个运动包, 一边将运动包颠簸了下, 一边喊:“燃哥, 我给你运动包拿来了, 一会儿打冰球去啊?” 与此同时,郁舟忽然浑身一颤,腿间似乎突然进了什么东西,吓得他手一滑,失去可供抓握的单杆, 整个人重重往下坠,猝不及防坐在了卫燃脸上。 卫燃高挺的鼻梁从来没有让他觉得存在感这么强烈过。 郁舟顿时眼神一片空白,脑中也一片火花电光乱炸,机械短路般小腹高频痉挛,大腿夹着直抖。 他温暖的香气完全闷住了卫燃。 卫燃如尊雕塑般完全定格住了。 围观的人群也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奇怪的氛围弥漫了全场,场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直到郁舟哆哆嗦嗦地哽咽:“有东西在、在弄我……卫燃,你看看我腿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卫燃静默半晌,才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跟搂一只洋娃娃一样搂起他的腿,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 郁舟还是觉得不对,他想证明自己确实感受到了奇怪的东西,努力并上腿,然后找到证据一样,快声说:“你看,这不对劲,我的腿合不拢……” 他的两枚膝盖已经紧紧挨在一起,按常理来说,他丰腴的大腿也应该贴在一起,可是这中间却出现了空隙,好像有凝固坚硬的一截圆柱体空气横亘在中间一样,抵得他腿肉都微微溢起。 很奇怪,很不合常理。 卫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是不是抽筋了。” 郁舟也不知道,只能哀哀地迷茫。 ……呜?抽筋会这样吗? “那,先不管了。”郁舟眼梢泛粉,咬了咬唇,“还差最后一个引体向上,你先帮我弄完再说。” 卫燃静默无言,继续将他托高,帮助他完成了最后一个引体向上。 放下郁舟后,卫燃不再在郁舟身边停留,没什么表情地走了。 他眉眼冷峻,冷酷地接过了别人递过来的运动包。 刚刚替他拿包的人忽然呆呆道:“燃哥你,呃,你鼻梁上……” 他顿了顿,不敢说了。 卫燃剑眉星目的一张脸,凌厉挺直的鼻梁上却有些微水光,在灯下煞亮反光。 ? 郁舟从单杆上下来后已经是大汗淋漓。 他走到一边,自我感觉没有人在看自己了,趁机低头,手指往下伸,小心而快速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空无一物。 那截圆柱体空气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莫名,消失得迅速。 郁舟眉间含着点郁闷,在长椅上坐下,别扭地夹着腿。 他现在有点反应过来了。 郁舟在心里低声问:【系统,这是不是就是世界前情提要里说的怪事。】 系统简明扼要地回答他:【是。】 郁舟又问:【真的是三个中心人物之一干的吗?】 系统陷入沉默。 郁舟很快明白,系统有限制不能说,这可能也是他这个世界任务的门槛。 他现在身上还有一个“污蔑卫燃霸凌同学”的任务没有完成。 郁舟小声问:【刚刚那样,不能算我完成任务吗?】 他之前做任务总是误打误撞完成的,这次也在心里悄悄希望能够莫名其妙就被判定任务成功。 系统语气有点怪异:【按炮灰部门角色行为图鉴鉴定,刚刚是你在霸凌中心人物。】 虽然那个中心人物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被郁舟霸凌。 郁舟卡壳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我要自己找出那个捉弄我的人是谁对吧?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 首先,他排除了卫燃。 因为卫燃的表现一直很坦然,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卫燃还不认识他。 其次,应霁看起来是那种清冷守正的人,应该也不会做这种事…… 最后,柏星好像是真的很讨厌他,也许捉弄他的人就是柏星。但还有一点存疑,因为柏星好像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似乎也不会来主动扰他。 【我会找机会试探一下另外两个人的。】郁舟一边对系统说,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那坐得有点皱巴巴上缩的短裤。 他刚刚已经休息了一会儿,现在要去做俯卧撑了。 郁舟不知道俯卧撑该去哪里做,他环视一圈,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同学。 听旁边有两三个男生在抱怨俯卧撑的垫子还要自己去搬好麻烦,郁舟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搬垫子,于是就默默跟在这几个面生的同学后面走。 直到那几个男生越走越偏僻,在经过一处拐角后就没影了。 郁舟跟了这么长一段路,已经走到体育馆的最深处。 他迟疑地看向前方的尽头,那里有一间体育器材室。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他推门进去,器材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道。 里面光线很差,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到灯的开关,突然有人在黑暗中推搡了他一下,把他推倒按在了成堆的软垫里,微震起一阵灰尘。 同时,身后响起门的落锁声。 “……唔唔!”郁舟被人捂住嘴,才挣扎了两下,结果连手也被人反剪着按在腰后。 除了刚刚迅猛扑出桎梏住他的人,又有几名高个男生从黑暗中走出来,缓缓包围了他,或站或半蹲。 有人用乒乓球拍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拍了拍:“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嗯?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是早上堵过他的劣等班男生。 “你不会真的以为,之前在班上一呼百应是你多厉害吧。”有人嗤笑,慢慢用跳绳的绳子一圈圈捆住他的手腕。 “脸看着挺纯的,花了我们那么多耐心哄,转头到A班钓到凯子了,就想把我们甩了?” “钓到谁了啊,跟我们说说呗。不会是钓到太子了吧?他知道你之前在劣等班是什么样的吗?” 郁舟侧倒在废弃的垫子上,头发凌乱,原先汗津津的手臂、腿都沾上了灰尘,腻白的肤肉被染得灰扑扑一片。 他的衣领被人扯起来,一道手电筒的光猝然打在他脸上,郁舟赶紧闭起眼睛,偏头避开刺目的白光。 “录像录清楚了啊,全程拍下来,让全校都看看校花的真面目。” 举着手机录像的那人不忍道:“你也不能怪我们,我们本来也不是同性恋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怪尚明只有男生……” 说着,他将摄像头凑近,几乎要怼到郁舟脸上。 “同性恋”这个词像一颗禁果,在只有男生的尚明高校,一经说出,就足以引起男生们澎湃的异样兴奋。 封闭式环境中没有异性,血气方刚的同性之间的接触,哪怕是推搡都会成为刻意的宣泄口。 被赋予畸形称呼“校花”的漂亮男生,早就令他们跃跃欲试已久。 郁舟紧闭着眼,隐忍微颤,被汗浸成一绺绺的眼睫贴着下眼睑,在手机屏幕里被拍得纤毫毕现。 哪怕是这样潦草的拍摄角度,屏幕里的那张脸也漂亮得异常。 “嗡,嗡,嗡……”振动声忽然从郁舟身下传出。 本来正挟持着郁舟的男生脸色一变,猛地将郁舟掀翻,一只正亮着来电显示的手机躺在地上,不断振动。 来电显示人的备注是“星星”。 刚刚郁舟摸着黑,将自己的手机压在身下,偷偷用手机自带的sos功能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手机电话簿里的唯一一个联系人。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究竟会不会赶过来。但他很会虚张声势,狐假虎威是一把好手。 郁舟声音发抖,外强中干道:“我已经把定位发出去了,他很快就会过来!” 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犹疑,但谁都不愿意在此时露怯。 “切,过来正好,看看你到底是傍上了A班的哪个——” 其中一个男生不屑的话还没说完,器材室被锁住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发出一声巨响。 “里面在搞什么?开门!”不耐烦的呵斥,伴随着一阵比一阵更猛烈的踹门声。 几个男生都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脸色微妙一变,立即撬开窗户,纷纷跳窗而出。 最后跳出去的男生回头剜了郁舟一眼,极不甘,那一眼的意思是:居然还真叫你傍上了! 知道已经没有危险了,郁舟完全脱力地瘫软在地,他的手还被跳绳绑在身后,双眼无神地睁着,心有余悸地、短促地一呼一吸着。 外面连踹数下,门锁被暴力破坏,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豁然门扇大开。 “砰!”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转瞬到了郁舟身前,那人似乎想要低身扶起郁舟,却又倏然止住。 郁舟整个人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白皙的脸满是湿汗与灰印子。 他勉强仰起头,上方的视野里,是一张哪怕在昏暗中都颜色鲜明的、金发碧眼的脸。 一直被放在郁舟校裤口袋里的,那片属于卫燃的校牌,在刚刚的挣扎中恰好掉了出来。 现在,有人证,有物证。 天时地利人和。 一道灵光从郁舟的脑海中闪过,他来不及捕捉那具体的念头,嘴巴就已经自动说出声:“……是卫燃。他把我关在这,霸凌我。” 他声气虚弱,其实是心虚的,然而听在别人耳朵里却是带着一点很细小的哭腔。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80。】 器材室门口哗然爆发出一阵嘘声,随即是嘈杂的议论声。 郁舟的瞳孔虚焦又聚焦,他定睛,看清上方柏星的脸孔,这是出乎他意料的,他呆了一下,将脸向右一侧,视线又晃晃荡荡地飘向不远处。 器材室门口,站着许多A班的男生,他们都听到了郁舟刚刚说的话。 人群中,赫然站着一名黑发蓝瞳的少年,目如寒星地凝望着他,正是卫燃。 第63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5 奇怪的游戏机。…… 卫燃拨开人群, 走到郁舟面前。 “你说,我霸凌你?” 卫燃天生眉骨下压,极其逼近眼睛, 没什么表情时就已经显得不好接触,沉下脸时更是慑人。 郁舟原本覆着细汗的柔粉色的脸瞬间煞白。 卫燃久久凝视他的脸。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跟踪我,就为了弄这种小把戏。” 卫燃在他身边捡起自己的校牌, 两指一别,将其折断, 松开手, 校牌随之掉落在地上。 他不再看郁舟, 抬步碾过校牌,转身走人。 郁舟轻轻咬了下唇, 良心不安, 挣扎着想起身, 却因为双手还被跳绳捆缚着, 而无法动作。 柏星蹲下身, 为他解开绳子。 郁舟眼睫扑朔一下:“谢谢……” “谢什么。”柏星那张倜傥矜贵的脸半边落在光里, 混血儿但颜色纯正的金发半明半黯。 刚一解放开郁舟的手,他就抓着郁舟的食指, 目标明确, 强行让郁舟将指腹按在手机的指纹锁上, 原本已经熄屏的郁舟的手机就开了。 柏星在手机屏幕上一滑, 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从郁舟的通讯录里删除。 “以后不要没事给我发信息,我不想参与你自导自演的低级把戏。”柏星将手机随意轻砸进郁舟怀里,还给郁舟。 原本通讯录上唯一的联系人“星星”消失了,被删得干干净净,变得空白一片。 “还有。”柏星本来要走了, 忽然又回头,“你真的惹到卫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会替你善后的。” 说着,柏星皱了皱眉,他想起自己刚刚的失态,居然一收到郁舟的求救信息就迅猛赶来,跟鬼迷心窍了一样。 ? 郁舟是个脸皮薄的人,系统是知道的。设想中宿主经过这样一场闹剧,此时应该是脸皮火烧火燎地发红,但实际观察了一下后,系统沉默了。 郁舟脸上神情纯净迟疑,小声问系统:“我是不是应该跟卫燃道歉啊?毕竟,我做了好过分的事……” 系统几乎想叹气:【任务已经完成,善后方式可以自由选择。】 …… 郁舟找到卫燃的时候,卫燃似乎根本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正在体育馆的室内球场打球。 “咚!咚!咚!” 篮球一下下撞击在木质地面,随着少年的掌控,球随人跃,狠厉灌进篮框。 “砰!” 篮框被扣得剧烈震颤,电子大屏上记录着飞涨的分数。 掌抓篮框,白色腕带箍着青筋暴起、肌肉紧绷的小臂,7号黑色球服被气流鼓起,几乎像是停滞于空中。 而后松手落地,崭新如雪的球鞋缓冲着陆,围簇在踝骨的运动袜因为摩擦力而细微移动了下。 卫燃站定,眉睫被细汗浸润,细小的水珠微微闪光。 陪他打球的同伴忽然用肘戳戳他:“好像那边有人找你。” 卫燃没回头,看也不看,声音带着刚运动后的冷劲:“管他。” 同伴却是连球也不去抢了,转着身子,往球场外的某个方向望了许久,眼神有点发直了,自言自语:“可能也不是找你的,说不定是找我的呢……” 说着,他就往场外走,直直迎上了在场外翘首以盼的郁舟,咧出雪亮牙齿,笑容灿烂至极:“嗨!校花。” 郁舟本来在找卫燃,忽然有个高大的陌生男同学凑到他面前,还跟他打招呼。 他迟疑地:“……嗨?” 男同学眼神更亮了:“我就说,你是来找我的。你喜欢看球?后面不久我们有跟崇雅的对抗赛,我也会上场,我会给你留最好的观众席位的。” 对方太过热切,郁舟有点不知所措,呆呆地乱回:“……谢谢。” “砰!!” 很重的一声球砸篮板的动静。 撞击过后,篮球被狠狠反弹,没有进框,像是失误一般,滚出极远。 其他队友讷讷上前搭住卫燃肩膀:“卫燃,没事吧?” 卫燃驻足原地,冷声:“手滑。” 眼神却若刀一般,直刺郁舟这边,死死地盯着郁舟与别人攀谈的一言一行。 刚刚那么重地把球砸向篮板,力气大得把篮板都摇撼了,怎么看也不是手滑能打出来的。 现在又这么笔直地伫立不动,眼睛要望穿秋水一样望着场外。 队友心里犯着嘀咕,跑远将球捡回来,却听卫燃说了声“不打了”就转身走人,背影利落。 这边,郁舟见卫燃走了,顿时顾不上那个还要跟他搭讪的男同学了,也连忙匆匆走人。 卫燃走得干脆利落,在一个转弯后郁舟就跟丢了。 尚明的体育馆建得大,设置了很多辅助用房,设备用房、运动员用房、比赛管理用房…… 郁舟尝试着去推唯一没有落锁的那间房。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咔哒”一声砂轮打火机响,一簇细长的蓝白色火焰蹿起。 火光摇曳,映照出卫燃那张英挺的脸。 卫燃垂着眼,头一侧,点烟,手指微曲。 郁舟在门口站了会儿,慢吞吞地走进来。 卫燃没有抬眼,却好像也知道是他来了,脸上笼罩着层冷淡之意。 他垂手,动作自然地将刚点着的烟碾灭。 终于,郁舟站到卫燃面前,率先开口,为自己之前做的不妥当的事找补。 “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器材室里的事……” 不是故意的。 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连狡辩都不愿多花心思的话,倒让卫燃有些“看得起”他了,略微切齿,胸腔微振,似笑非笑起来。 “那你要我怎么样。”郁舟声音诚恳,上前一步。 他几乎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没有边界感,一下距离得卫燃很近,昂着脑袋,还要走得更近。 忽然一只手掌抵住他的额头,阻挡他的前倾。 郁舟额发被捋起,被迫仰起头,很清纯的圆眼睛,睫毛软黏,眸子含在微张的眼睑之间,泛滥着水意。 卫燃眼神定住了。 他几乎被这张脸弄得神思恍惚了一下。 郁舟只茫然地睁着眼。 “你的道歉很没意思。”卫燃莫名冷了脸,又是只留下背影,出门离去。 郁舟停留原地,不明白卫燃什么意思。 系统:【你刚刚在干什么?】 郁舟还不明所以:“我在,道歉啊。” 系统:【我监测到这个中心人物的肾上腺素在刚刚急剧飙升,心跳加快,呼吸加重。可能是他以为你在耀武扬威,他生气了。】 郁舟蔫蔫:“怎么会这样……” 系统:【不过也没事,你的人设本来就是理不直气也壮的炮灰。】 一个不懂人类感情的系统,一个不懂人类感情的小兔,在这凑在一块儿做着分析。 郁舟努力想了想:“那我晚上再跟他说清楚一下。” 体育课很快结束,郁舟没来得及完成俯卧撑的任务,出体育馆经过打卡机时,毫无疑问地被判定了这节体育课锻炼未达标。 电子手环发出“滴滴”警告,浮现一行红色的警示小字:一学期内若满五次未达标则体育成绩不及格!当前累计次数:4/5。 郁舟有点郁闷了,皱眉往田径场外一瞥,看见应霁正在树荫下写题,并没有跟他们一起上体育课。 他咬了咬嘴巴,有点不服气:“那还有人连体育课都不上呢。” 旁边有男生听到他的话,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应霁不能上体育课,他心脏不太好……” 男生边说边回头,这才发现身后是郁舟。 男生迅速噤声,耳根微热,光看着郁舟的脸就看呆了两秒,但很快就把眼神飞速收回,看着像避之不及似的。 傍晚,夜幕降临。 纯静的暗蓝色天空下,A区宿舍楼的灯火一格一格次第点起。 郁舟轻轻将房卡贴上感应器,宿舍门慢慢滑开。 郁舟走进宿舍,只看到卫燃的背影,对方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郁舟鼓起勇气,开口喊人:“卫燃……” 卫燃微微侧了侧身子,侧脸英俊逼人,他回头看向郁舟,脸上有一种很古怪的神情。 “你回来了。” 卫燃的反应有些奇怪,然而郁舟向来不敏锐,他毫无所觉地上前走向卫燃,正要继续说话。 但他忽然看见卫燃手中拿着一个游戏机。 刚刚卫燃半侧着背对着他,这个游戏机被卫燃的身影挡住。 现在走近了,郁舟才看清这个东西。 机身是艳粉色的,只有两个巴掌大,上面有一小块屏幕,因为反光导致郁舟看不清屏幕的内容,屏幕旁有几个心形按键,每个按键上好像都标着小字注释功能。 ……好奇怪。卫燃怎么会玩这种游戏机,这种艳粉色还带爱心的风格,简直跟卫燃格格不入。 郁舟怔怔地看着卫燃手中那个奇怪的游戏机,只见卫燃的指腹放在其中一个按键上,缓缓下按。 随即,郁舟身上的校服凭空消失了。 郁舟只感觉自己身上突然一凉,好像上半身的皮肤无遮无挡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一样。 他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啊!” 郁舟被吓得接连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是卫燃豁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臂,紧紧稳定住他的身子。 卫燃的手稳如铁铸,握着掌中那只藕节般的小臂。 湖蓝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愕。 “居然是真的……” 尚明男子高校,A区宿舍A01内,一名学生穿戴整齐,一名学生的上半身校服不翼而飞。 ——堪称神奇。 第64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6 满是泪与汗的脸被一…… 尚明男子高校, A区宿舍A01内。 在游戏机按键被摁下的那一刻,现实世界竟然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上衣突然消失,宛如被人按了清除键一般, 这么违反常识的事,这么荒谬的事,竟然发生了。 郁舟的瞳孔不断缩放, 如风中残烛般急剧颤抖。 卫燃也如同被这场面唬住了一样,直愣住很久。 是真的消失了吗?还是某种障眼法, 某种他没见过的魔术, 或者说是骗术? 卫燃神色怔怔的, 握着郁舟手臂的掌下意识松了几分…… 郁舟突然用力一挣。 “咚!”巨响一声,卫燃不设防地被甩开, 郁舟因为反作用力而身体撞向旁边的桌椅, 卫燃眼疾手快护住他, 两个人与翻倒的椅子滚作一团。 卫燃闷哼一声, 抓住郁舟的手腕, 自己当了人体垫子给郁舟垫住, 没让郁舟摔到一点。 “放开……放开我!放手!” 突然在别人面前赤裸了上半身,郁舟大脑短路一样一片空白, 一半的感知能力陷入麻痹, 一半的行动能力自发惊慌, 双手乱挥, 一下下招呼在卫燃的脸上。 卫燃英俊的左脸接连被拍中,几道红痕突兀显现在其上。 “啪!啪!啪!”几声又快又轻的脆响,发生在柔嫩的手掌与坚硬的脸骨之间。 “你!是你……”郁舟些微泪水濡湿了眼睫,在卫燃怀中胡乱挣扎,双脚乱蹬乱扑腾。 这个世界的前情提要介绍, 如书页般在郁舟脑海中翻飞。 ——最近,你的身边总有怪事发生。清晨醒来,你的身体各处总是莫名出现可疑红痕。你喝过的水杯、搂过的抱枕、吃了一半的早餐总是不翼而飞。 ——你觉得这一定是有人存心报复你,并锁定了三个怀疑对象…… 是卫燃! 让他身上发生奇怪事情的,是卫燃。 郁舟在空中乱挥,还要往卫燃脸上拍去的手,忽然被人一把钳制住手腕。 卫燃脸色很差,俊脸顶着凌乱的红痕,紧握住郁舟的手腕,禁止他再动弹分毫。 卫燃声带凝滞两秒,一字一顿道:“……那是误触。” 半个星期前,卫燃的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粉色游戏机。 开机时,屏幕上弹出温馨提示: [恭喜你获得神奇物品“通感游戏机”!本游戏机随机认主,每任玩家对游戏机的使用权为期一周,期间不得丢弃、拆卸、销毁本机!] [启动本机默认知悉并遵守以上规则。] 卫燃当时没在意,直接把游戏机扔了。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扔在废纸篓、花圃还是河里,被扔掉的游戏机总会找回来,出现在他的身边。 并且游戏机跟活的一样,在他再次开机时,屏幕上浮现一行血淋淋的字:[本机讨厌你,此次使用期结束后将不再选择你作为玩家。] 卫燃在今天前一直没有主动使用过这个游戏机,但之前游戏机被他放在运动包里的时候按键被误触过,在历史记录里可以看到有这样几条操作记录: [删除“小玉”的水杯] [删除“小玉”的抱枕] [删除“小玉”的早餐] 卫燃有思考过“小玉”是谁,大概是游戏机屏幕里的那个小人吧。 那是一个低像素的马赛克小人,但让人莫名感觉他好像很漂亮。 此外,游戏机在运动包里跟着颠簸时,也偶尔会被冰球杆之类的运动器具碰到,蹭得“小玉”身上这里一道浅淡红痕,那里一道浅淡红痕。 卫燃从来没有把游戏机和现实联系到一起过。 直到今天傍晚,他意外点击了一下游戏小人身上的红痕,竟然弹出一条注释:[被坏人“卫燃”以工具攻击而留下的痕迹。] 立时,卫燃脑内如受钟撞,嗡鸣一片! 现在,他是实践出真知了。 他按了游戏机的删除键,游戏机里小人的上衣立即被清除,现实里郁舟的上衣也同时凭空消失。 ……对了,这个游戏机叫通感游戏机。 竟然是真的通感……被操控对象还是郁舟。 卫燃眼神怔怔,盯着扭打过后扑在他怀里喘气的郁舟的脸。 湿淋的,晕红的,漂亮的。 郁舟满脸是泪与汗,因为大动作折腾而闹得头脸都冒着热气。 卫燃谨慎地抱着一种求真心态,比对着游戏机屏幕里的小人和眼前的郁舟,轻轻长按屏幕里小人的左脸。 现实里的郁舟,左脸竟然也宛如被一根空气手指按住了一样,丰盈柔软的脸肉微微凹陷了一点点。 郁舟气喘吁吁,休息片刻,又用另一只没被禁锢住的左手,扬起要扇向卫燃。 卫燃的家世放在整个尚明都是顶好的,十八年来顺风顺水,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今天竟然被一只荏弱的巴掌拍了这么多下。 卫燃下意识握住郁舟的手腕,却是神情凝重认真地说:“别打了,你的手都发红了。” 郁舟现在胆气大作,狠狠甩了下手臂,但仍甩不开卫燃的掌。 “你,还不松手!” 卫燃下意识就听话地松开了郁舟的左腕。 郁舟的眉头却仍未松开,气鼓鼓的腮仍被一根空气手指戳着。 卫燃立刻意识到了,随即撤开长按在游戏机屏幕上的手指。 郁舟仍不满意:“你要我说一步你才做一步吗?” “你还要抱我抱多久?” 卫燃完全被他唬住了,跟呆头鹅一样,都忘记了自己的手腕还搭在人的后腰上。 郁舟浑身是汗趴在他怀中,卫燃只需一低眼,就可以看见大片雪白的脊背。 然而,那雪白的脊背上泛着好几片红痕。 卫燃回过神来,不禁蹙眉:“刚刚你摔倒蹭到了?” “没有。” 刚刚摔倒时卫燃完全护住了郁舟,根本没有让郁舟磕碰到一点。 郁舟只觉得被闹得浑身都热,此时力气消耗殆尽,索性跨坐在卫燃腰上,伏着休息。 卫燃单手半搂着他,另一只手长臂一伸,去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游戏机,点击屏幕上小人身上的红痕,弹出注释:[被涤纶布料磨出的过敏痕迹。] 居然穿涤纶校服都会过敏,娇成这样。 “你对涤纶过敏自己都不知道吗?也不痛不痒?” 郁舟不说话,不想回应。 是有点痒的,但他从小穿什么衣服都觉得痒觉得扎,早就习以为常。 “别穿涤纶运动服了。”卫燃为他做着考虑,“你对纯棉过敏吗?以后穿那个衬衫。” 尚明有好几套校服,有运动服,也有制服。夏季制服就是棉质的风琴褶白衬衫。 可郁舟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五百,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买得起那么多套校服。 郁舟撇开脸:“我没有买制服,那个好贵。” “那你明天先穿我的。”卫燃顿了顿,“要是纯棉也过敏,我再给你定制套真丝的。” “你先松开我。”郁舟说。 卫燃小心翼翼地松开他。 郁舟手掌在卫燃胸膛上撑了一下,借力起身,然后晾着一身白得晃眼的细皮嫩肉,在宿舍里走。 他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来,从里面掏出一件薄薄的T恤。那件T恤已经被洗得发白发旧,是被郁舟当作睡衣穿的。 他平时在学校就两件涤纶校服换着穿,现在一件被弄没了,一件刚洗了还没干,他只能先换上这件T恤。 卫燃看见他的行李箱,下意识问了一句废话:“你都收拾好了?” “昨晚就收拾好了。”郁舟套上T恤,扯一下衣角,“我马上就搬出去。” 他以为卫燃是在催自己赶快走人,半蹲在地上,去将行李箱重新拉上拉链,他东西不多,已经拣清楚了,可以直接拎箱走。 卫燃突然按住他的行李箱,说:“你的新宿舍还没申请下来,还没法搬。” 郁舟抬头,看见卫燃与自己一同半跪在地,两人面面相觑,猝不及防地距离得好近。 近得可以看清卫燃的湖蓝色眼珠覆着一层波光,随着呼吸,都能引起波光如水的细微动荡。 郁舟没有任何遐思,掀着眼帘,目光纯净,直直地注视着卫燃,以为他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卫燃当先撇开了脸,语气生硬。 “所以你还不能走。只能先住在这。” “我暂时同意你跟我多住几天。” 照例的,郁舟睡床,卫燃去睡沙发了。卫燃很高的个子,长手长腿的,之前他的床都是特别定制加长的,现在睡沙发只能弓着背侧睡。 也是尚明宿舍条件好,还有沙发给卫燃睡,不然这太子爷说不定只能打地铺了。 第二天,郁舟真的穿着卫燃的制服衬衫去上课了。 卫燃的衬衫对他来说太大了,明明是短袖,在他身上却成了五分袖。他出门前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才明白卫燃的骨架有多大、肩有多宽。 他抿了下嘴,又想起卫燃说自己矮,镜子里的那张漂亮小脸不太高兴地皱了下。 郁舟又是踩点到的教室,还好他这次赶上了。 一进教室,就见卫燃坐在他前桌,转头推了份早餐给他。 “给你带的。” 郁舟困惑地看着他,他记得昨天坐在他前桌的是另一个同学,怎么今天就换座位了。 他把手放到那份早餐上,正要推回去还给卫燃,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上方响起。 “校规第四十六条,禁止携带食物进教室。” 应霁站在过道,长身玉立,垂着黑漆漆的眸子,静静看着郁舟。 端正,守规矩,一丝不苟,连衬衫扣子都系到最上面的那颗。 每一寸身体轮廓都线条清峋,出落得跟岁寒松柏似的。 第65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7 “你跟了他有什么好…… 卫燃给郁舟带个早餐, 竟然还会被应霁抓出违纪。 卫燃轻啧一声:“那我陪他出去,在外面吃。总行了?” 随即拎起早餐,直接拉起郁舟出教室。 平白无故被卫燃一把带到教室外面, 郁舟人都傻了。 这跟在外面罚站有什么区别?他今天明明没迟到,怎么还弄成了这样! 他恼了:“谁说要吃你带的早餐了。” “你不吃谁吃?我特意给你带的。”卫燃耐着性子,把早餐打开来, 捧在手里端着,让郁舟拿勺子就着吃。 卫燃都做到这份上了, 郁舟勉强吃了一口。 卫燃:“海豚小麦粥, 英国菜, 喜欢吗?不喜欢的话下次换一个厨师。” 尚明是封闭式学校,但卫燃特立独行, 有自己带进来的私厨。 郁舟吃东西慢, 吃完回教室刚好早自习结束, 是小课间。 应霁负责收作业, 一排排收下来, 已经走到郁舟这里。 郁舟哪里有写什么作业, 臊眉搭眼的,又被应霁记了没交作业。 中午, 郁舟去外面走廊上接水, 接满一杯拧好盖子, 就要往回走。 忽然有人叫住他:“郁舟。” 很清冷的音色, 是应霁。 郁舟迟疑地驻足了一下,他违纪总是被应霁抓到,已经有点条件反射地怕应霁了。 然而,应霁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睁大了双眼。 应霁语气平静:“你是跟卫燃谈恋爱了吗?” 凉如霜水的目光落在郁舟那明显不合身的衬衫上。 早上在教室外面,卫燃捧着早餐给郁舟吃, 他也透过玻璃窗看到了。 应霁眉眼冷峭,神情寡淡。 “早恋违反校规。” “你尽快跟他分手。” 郁舟生怕自己又吃处分,赶紧澄清:“没有!我没有……谈恋爱。” 那个词他说出来都有点烫嘴,生怕自己跟这个违纪的词扯上半点关系。 应霁垂眸看郁舟,仍旧是淡淡的眉眼,似乎无论郁舟到底有没有跟别人谈恋爱都不会影响到他,他只是来尽责地提醒同学不要违纪。 ? 下午有一节物理实验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做同一个实验,自由组队。 去实验楼的路上,有同班男生凑到郁舟身边,是那个昨天跟卫燃一起打球的男生,咧出很灿烂的笑容,牙齿雪白:“校花,跟谁搭档啊?” 郁舟不喜欢被叫校花,那种咬字语气让他不舒服,他皱眉躲开:“你谁啊。” “哦,昨天还跟我说谢谢,今天就变脸了。”个子很高的男生笑容扩大,“我叫齐鑫,昨天邀请过你看球赛。” 郁舟才转来A班不久,那么多人说他好看,但他学习不好又爱违纪,A班很多男生都端着架子不屑于跟他交朋友。 齐鑫发现,这人脸是真的好,脾气是真的坏。但是那种劲劲儿的骄横,有点带感,让他想弄到手里玩玩。 A班谁会愿意跟这娇气鬼组队啊?当然只有他了! 此时“卫燃”的名字诡异地在齐鑫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忽略不计。虽然昨天郁舟来球场好像是来找卫燃的,但卫燃对他的态度很轻蔑啊。 这两人能有什么关系。云泥之别。 在泥里的漂亮小花特别适合被他玩上一玩。 齐鑫想得透彻,手臂一伸,就要来搭郁舟的肩膀。 原本走在前面的卫燃突然停下来,回头拉了郁舟一把:“你怎么走这么慢?待会儿占不到好的仪器了。” 齐鑫的手落了个空,同时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他忍不住琢磨,卫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卫燃要跟郁舟组队吗。 怎么可能! 到了实验室。 卫燃还真是要跟郁舟组队。 而且是在老师刚说要组队做实验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打心底里认为郁舟肯定是跟自己一组了。 上节课刚有其他班来实验室做过实验,仪器都是已经在桌上摆好的。 卫燃占好一个位置,在实验报告纸上唰唰写下自己的大名,字迹利落潇洒。 接着,他就要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上郁舟的名字。 此时,郁舟忽然接收到系统任务,叮咚—— 【任务2:你厌恶总是死守规矩的应霁,而应霁厌恶打破规矩、打乱计划的人。在这节物理实验课上,你抓住机会恶心应霁,选择主动跟应霁组队,给应霁的实验添乱,制造麻烦。限时:1小时,完成奖励:20积分,失败惩罚:-200积分】 郁舟淡粉的眼皮一颤,伸手按住卫燃正在写字的手。 卫燃刚在实验报告纸上写“郁”字,突然被郁舟按住手,最后一笔竖登时写歪了。 他盯着郁舟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这是郁舟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卫燃语气莫名变得有点好,但还是有点自顾自的傲慢:“我是要写你的名字,不是别人的。我只跟你组队,你不用担心我不带你,好歹舍友一场……” 郁舟没说话,从卫燃的手里抽出那根水笔,慢慢地把那个“郁”字划掉。 卫燃愣了下,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心里冒出,但他下意识找补:“你是嫌我给你名字写歪了吗?那我再重新给你写——” 郁舟慢吞吞地打断他:“我不跟你组队。” 卫燃倏地握拳,差点把报告纸揉皱:“你说什么。” 郁舟以为他是没听清,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跟你组队呀。” 卫燃的脸上是一阵阵的寒气浮起:“你不跟我组队跟谁?是齐鑫?” 原来刚刚在路上,齐鑫跟郁舟的对话他一直听在了耳朵里。 “也不是。”郁舟满心记挂着自己的任务,对卫燃的情绪变化毫无所觉,环顾四周,一边在实验室里找应霁的身影,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找应霁组队。” 说着,他已经看到了应霁,马上抬步向应霁走去。 老师在实验室前面组织纪律:“每个同学都跟自己的搭档站到一起,抓紧时间,我马上要开始讲实验步骤了。” 郁舟被应霁抓过那么多次违纪,对应霁是有点发怵的,但为了任务他没办法。 他站到应霁面前,微微仰头直视对方:“应霁,你跟我组队。” 应霁清肃的脸冷白如雪,垂下黑漆漆的眸子,平静地俯视他:“我为什么要跟你组队?” “因为,因为……”郁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咬了一下嘴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应霁的视线在他的嘴巴上定了一下,又挪开:“你很吵,会影响我。” 郁舟说话天生小声细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吵,他气结:“你……!” “郁舟,跟我回去。”卫燃出现在他身后,脸色很沉,“要开始做实验了。” “都说了我不跟你……”郁舟要烦死了,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地去牵住了卫燃的手。 这奇怪的被操控的感觉…… 郁舟怔了一下,看见一抹粉色在卫燃手里一闪而过。 ——是那个通感游戏机。 卫燃反握住郁舟的手,语气微微放松:“实验室也是课堂,你别闹脾气了。” 郁舟眼睁睁地看着卫燃就要这么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带走,身体却对抗不了通感游戏机的控制。 一只骨节清峋的手握住郁舟的另一边小臂。 “卫燃,你何必勉强他。” 应霁凉如霜水的声音响起。 “他跟我组队。” “他自己说的。” 卫燃压抑着火气,如被挑衅:“哈?” 恰逢其时,郁舟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能自控了,好像游戏机的控制已经失效,立刻甩开卫燃的手,闪到应霁身后,不再看卫燃,长得洋气的大眼睛只垂着,只留一个隐隐绰绰的漂亮侧影。 郁舟这么决绝迅速的动作,几乎令卫燃错愕一瞬。 卫燃咬牙,最后凝视一下郁舟:“你别后悔。” 他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郁舟,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不再多言,转身走人。 各组实验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唯有郁舟致力于给应霁添乱,又是拿错砝码,又是标错数字。 应霁总是第一时间看出数据有误,他瞥一眼手忙脚乱的郁舟,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再做一遍。 直到实验课结束,仪器需要学生们搬回储物室里。 比较大件的仪器都是应霁在搬,郁舟只拿着一盒砝码,慢吞吞地缀在人群后面。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20。】 这次任务还是做得挺顺利的,郁舟松了一口气。 储物室里是一排排的高大陈列柜,郁舟走到最里面,把砝码放好。 正要走,忽然被人攥住手腕。 郁舟下意识以为是卫燃,烦得扭头就要瞪人,却意外地发现是一张不太熟悉的脸。 是齐鑫。 “嗨,校花。”齐鑫向他咧出一个笑。 带汗的指腹,用力摩擦在郁舟的手腕上。 那张血气方刚的男生面孔向他压下来,兴奋难掩,以致于脸部肌肉紧绷充血。 皮带自动扣弹开的声音,在这方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郁舟瞳孔微缩。 ? 身影忽至的卫燃一拳将齐鑫打翻在地。 “杂种!你刚刚干什么!”卫燃抓着齐鑫的领子,又是一拳挥出,揍得齐鑫鼻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别打我、别打我……卫燃!我还没做什么,我就是唬唬他!啊!别打!”齐鑫一开始还振振有词,后来那么大的个子被卫燃揍得抱头鼠窜,不得不四处躲闪,狼狈不堪。 “滚!”卫燃在他背上重重踹了一脚。 齐鑫脸带淤青,被踹得往地上一扑,疼得龇牙咧嘴,忍着气逃了。 郁舟被这突然爆发的暴力场面震慑住,一时震惊到失语。 “……” 卫燃手臂青筋未消,转身过来,湖蓝色的眼瞳将郁舟盯住。 片刻后,他又撇开脸。 “应霁居然还叫你搬东西,你跟了他有什么好的。”卫燃的声音冷冰冰。 郁舟刚微微回过神,又被卫燃这话弄得怔住。 他也没搬什么东西,就是拿了一盒砝码而已。 卫燃停顿了一下,低声说:“如果是我,根本不会让你费力做这些。” 郁舟反应过来,卫燃居然是在抹黑应霁。 他觉得卫燃应该是误会了,下意识解释道:“我只拿了特别轻的东西,而且我跟应霁本来就是一个组的,本来就该出力……” 不过,他添乱居多,说到后面自己都越说越小声了。 卫燃闻言几乎梗到了:“你还为他辩解!” 郁舟愣了一下,他仰着眼睛,微微倾斜摇晃的柜子倒映在他的眼瞳里。 他急忙出声:“小心!” 那一刻,卫燃并没有清晰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下意识先护住了郁舟。 高大沉重的仪器陈列柜轰然倒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卫燃身上。 殷红的血,从柜子底下慢慢流淌了出来…… 第66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8 初现的暑气蒸着少年…… “知了知了知了……” 日光匝地, 蝉鸣声浪阵阵。 枝叶闪光的树梢下,混血少年袒露着洁白笔直的双臂,把着公路车如一阵风般骑过, 飘逸的金发几乎耀眼。 “飒——”柏星刹车,将车随意丢在楼栋阴影下,向校医室走去。 在走廊里, 有同龄男生迎面上来,将提前准备好的果篮递给柏星。 柏星颈上系着白绸丝巾, 一派骄矜时髦, 碧眸睥睨着, 扫一眼走廊里期期艾艾的其他学生,问:“这么多人挤在走廊做什么?” 刚刚递果篮的男生挠挠头:“他们想借着探病来攀关系吧……不过卫燃不让人进去, 他嫌吵。” 男生话锋一转, 笑道:“不过卫燃肯定不会不让你进去的, 你们两家关系那么好。” 柏星眼睛往对方面上一瞥, 不置可否, 径直向校医室走去。 然而有人先他一步握上门把。 那是只皙白的手, 纤薄的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泽。 柏星缓缓挑起眉梢,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郁舟身上。 “你要进去?” 柏星毫不怀疑, 这前不久还诽谤过卫燃的家伙进去一定是会被卫燃赶出来的。 郁舟抿了抿唇, 漂亮的侧脸含着些忧悒, 没有说话, 继续往下将把手一压,推门进屋。 柏星眉目舒展,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也施施然进屋。 果不其然,他听到卫燃语气不好的声音:“你进来做什么。” 身处雪白的病房中, 卫燃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格外苍白,衬得那双眼越发地蓝,病容幽冷。 然而郁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坐到了病床边。 柏星心中升起几分怪异之感,定睛一看,发现卫燃居然在看着自己。 刚刚卫燃那句“你进来做什么”居然是对柏星说的。 柏星火气微现:“卫燃,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说了谁都别进来打扰我吗。”卫燃皱眉,对柏星还算是给了些面子的,“你把果篮放下就走吧。” 柏星冷哂:“我来,是看在你家面子上来的。” “你要他在这里照顾你是什么意思?你家要破产了,请不起陪护?” 卫燃:“你来过了,可以走了。” 卫燃:“慢走,不送。” 郁舟垂着眼睛,安静不语,手指柔软地把枕头立起来。 他一点都不理睬那两人在争执什么、因谁而争执,垂首时脖颈修长白净,像姣好的一段花枝轻轻弯下。 卫燃与柏星家世相近,只不过柏家的势力更多盘桓在海外。一方想打开国内市场,一方想开拓国外市场,两家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关系。 因为这层合作关系,又因为家境旗鼓相当、眼界相近,柏星一直认为卫燃算是少有的够格当自己朋友的同龄人,卫燃也一直会给柏星几分额外的薄面。 柏星没想到卫燃今天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他的少爷脾气也大,顿时冷了脸,将果篮重重一放,就转身向外走。 卫燃没管他,继续看向郁舟,看着郁舟手里捧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放来自己嘴边。 卫燃皱眉:“你没削皮。” 从卫燃昨天下午受伤流血进了医务室,到今天,他以自己受伤都是因为郁舟为理由,一直要郁舟待在自己身边。 刚刚他说要吃苹果,郁舟才短暂地出去了一下。 卫燃拧着眉,问:“苹果是你自己买的吗。” 郁舟错开眼睛,“嗯”了一声。 其实是在外面问了陌生同学要的,从人家的果篮里随便掏了一个。 卫燃盯着苹果上的水珠,眉毛皱得更深:“你不会还是用自来水洗的吧。” 郁舟心里是真的有点小小无语了。 “不吃就算了……”郁舟说着就要收回来。 卫燃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俯身过来在苹果上咬了一口。 他脸色仍不是很好:“谁说我不吃了。” 郁舟:“……” 卫燃忽然想到什么,蹙眉凝视郁舟:“你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郁舟不说话,撇开眼睛。 “也就是我还不计较。”卫燃顿了一下,莫名其妙突然开始抹黑别人,“要是像柏星那种少爷,他不仅要矿泉水洗苹果,削了皮还要切成块。” 卫燃见郁舟听得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郁闷:“你明不明白?” 郁舟茫然地点点头,又迟疑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问:“……明白什么啊?” 卫燃语气别扭,咬字笃定:“明白我的好。” 卫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郁舟的脸上。 那张脸温吞迷茫,然而长得特别好。 卫燃忽然说:“牵手。” 通感游戏机正被他的左手按在掌下,其中一个按键被摁下。 郁舟的右手不受控地抬起,伸向卫燃的右手,刚碰到卫燃的指尖,就被卫燃一把反握住。 很奇怪,卫燃总有一股来源不明的危机感。 只有牵住郁舟的手,才会让他有郁舟确实在自己身边的安全感。 卫燃的腿伤,伤得颇为严重。 还偏偏伤在关键时期。卫燃是尚明篮球队的主将,在去年的众校联赛中被誉为最有价值的MVP球员,过一周就是跟崇雅的对抗赛了,他腿伤了就完全不能上场了。 不过这点他没跟郁舟说。 他并不想郁舟因此可怜他。 况且,这是为救郁舟受的伤,卫燃只觉得是足以载入人生史册的荣耀勋章。 他没有想挟恩图报,只是也会有一些私心,想让郁舟多陪陪自己。 ? 柏星走出楼栋正门,随手解开颈上的白绸丝巾,心烦无比,郁舟坐在卫燃床边的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什么,只是忍不住想,郁舟那只纤细的手,就那样动作柔软地替卫燃立起枕头当靠背…… 搞什么。凭什么。 卫燃是腿伤了吧,又不是手废了,不会自己立枕头吗? 柏星边烦着,边找自己的公路自行车。 前面为柏星准备果篮的男生方佳翰也跟了出来,看见那架流利漂亮的公路车,“哇”了一声:“你有这种车不上锁的,洒脱!” 方佳翰虽然家世不算顶层,但心思圆滑、外表爽朗,很懂得怎么跟富家少爷打交道。 那架公路车通体簇新雪白,结构设计很有几何美感,材质也用得贵而轻。它停在阴影里,都似乎含敛着蕴藉的、盈盈的光。 这辆车最近颇得柏星的喜欢。 柏星正要走近自己的车,斜刺里却冲出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郁舟一把抓住柏星的车,迅速道:“借下你的自行车!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刚刚被柏星想了那么多遍的那只手,现在就突然握在车把上,一时把柏星看愣了片刻。 他不知不觉就顺着郁舟的话点了头。 郁舟翻身上车,还嘀咕了下坐垫怎么这么高。 一旁的方佳翰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郁舟毫不客气地把柏星的车骑走,震惊得无以复加。 柏星的少爷脾气在尚明也是出了名的不好,不知道这下要怎么发火呢! 方佳翰良久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隐蔽地打量了一下柏星,却发现柏星竟然还怔愣在原地,眼睛还望着郁舟离去的方向。 郁舟飞快赶往食堂,赶在食堂关闭之前买了盒饭,又飞快赶回来。 “还你。谢谢。”郁舟气喘吁吁,鼻尖冒汗,将车物归原主。 这时候柏星却脸色微变,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去了?” “买饭。”郁舟边擦汗边答。 “你不会是给卫燃买的吧。”柏星有点不能忍了,“你骑我的车去给卫燃买东西?” 柏星不介意自己的新车被借走,介意的只是郁舟居然是为了卫燃。 郁舟瞥一下他,飞快收回视线。 郁舟主要是自己也要吃饭,给卫燃买饭只是顺带。刚刚快赶不上饭点了,匆忙之下,系统通过分析算法告诉他可以借柏星的车,柏星会愿意借他车的。 一开始他还不太信,但没想到柏星居然真的点了头,只是现在不知道又闹什么脾气。 “下次不借你的车了。”郁舟说。 “不借我的借谁的?噢,卫燃也有很多车。”柏星碧眸猛然阴翳,“你以后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用他的?” 郁舟不理解柏星怎么话题跨度能这么大,此时稀里糊涂,反应不过来,只看见柏星神情凌厉,嘴唇张合。 蝉鸣沸反盈天,他们站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明亮破碎的光斑落了一地,初现的暑气蒸着少年沸腾不安的心。 柏星紧紧盯着郁舟:“你不会是从昨天就一直在照顾卫燃吧?” 郁舟“嗯”了一声。 柏星眼神愈加发沉,伸手攥住郁舟的手腕:“你跟卫燃独处一天一夜,你知不知道外面要传成什么样了?” 郁舟细白的手腕轻易就被他握出了一圈红痕。 郁舟努力收回手臂,可也挣不脱柏星的桎梏。 郁舟是真的懵然了:“你在说什么啊……” 他仰着一张薄汗的粉白小脸,颤动着熠熠亮亮的眼褶,微含着水润剔透的眼珠,潮乎乎的碎发都贴在耳边。 身子也被打湿得淋淋的,素白的衫子透着汗黏在身上。 两个少年就这样在树下拉扯不清。 “我说。”柏星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间蹦出来,“别人都要以为你是卫燃的小男朋友了。” 第67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9 被误触的“献吻”按…… “你这么殷殷地照顾卫燃, 这么听他的话做什么!”柏星眉骨压低,质问道。 郁舟的神情都怔住了。 有很多原因,郁舟不好说。既是他对卫燃理亏, 又是因为卫燃手里的游戏机。 系统昨晚刚颁布了一个特殊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夺回通感游戏机。限时:无,完成奖励:100积分,失败惩罚:无】 “不可能卫燃养伤多久, 你就在他身边待多久。”柏星神色沉郁,“今晚你不准再跟卫燃待一块, 我会给你请假, 傍晚你和我一起回家。” ? 卫燃得知郁舟要请假回家, 立刻问:“为什么?” 郁舟含糊道:“家里有事。” “走几天?” “一天吧……大概。”郁舟迟疑了,他也不知道柏星究竟给自己请了几天的假。 “那你现在跟我加个微信。”卫燃皱着眉, 边低头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调出来, 边说, “这是怕万一有事用来联系的, 没事别发消息。” 郁舟加了他的微信, 下午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了, 带上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在傍晚的校门口, 见到了柏家来接他和柏星的车。 他慢吞吞爬上车, 怀里抱着个包。 柏星已经坐在车的后座, 双手抱胸, 看他一眼:“你带的什么?” 郁舟边将包一敞,边答:“衣服,牙杯,牙刷,毛巾, 作业……” 柏星:“我家是缺你少你什么了?带这些破烂玩意儿。” 郁舟心里很无语,觉得这可能就是成语书上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撇开头,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包,朝远离柏星的方向挪了一点,塌着腰将身子缩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小憩。 柏星的父亲常年定居国外,丢下儿子在国内,年纪轻轻就住着空荡荡的大别墅。 柏星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一进玄关踢掉鞋子,就直往浴室走,好像刚刚跟郁舟待在同辆车里都被传染了什么病毒一样。 郁舟的卧室就在柏星隔壁,他刚把自己的包在卧室放下,手机就“嘟嘟”一声收到了微信消息。 某个前不久才说“没事别发消息”的人,还没过几个小时,就已经按耐不住先发了消息。 卫燃:你到家了吗? 郁舟意简言赅地打字:到了。 卫燃:晚饭吃了吗? 小玉:没吃。 郁舟回了两条消息,就将手机撂在一旁,去浴室冲凉了。 等他出来时,微信又多了好几条消息。 郁舟上身还没穿衣服,湿漉漉的胸脯雪白,只在肩上披着一条浴巾。 他收这种消息很有经验,无需多看就知道是些什么话,手指一滑,三秒就把卫燃发的三十几条消息看完。 突然对面一通电话打来,把郁舟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要去挂断,可他手指上还都是水,触屏不灵敏,着急地不断一下下按屏幕。 电话响了五秒,对面那边自己挂了。 郁舟打滑的指腹落了空,胡乱戳到了拍摄按键,前置摄像头对着郁舟“咔擦”拍了一张照片,自动发送了出去。 细腻的乳白色。点缀着花苞般的柔粉色。 白里透粉,粉里透香。 那张照片,卫燃仅仅是不小心瞄了一眼,就魂被勾出天外一样怔住了,他几乎有些狼狈,仓促地、忙不迭地撇开眼睛。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大喜欢的。他强行冷静下来,强行收拢思绪,思考一番,犹豫一番,批判一番,终于施施然地摆正了自己的姿态。 卫燃:不要给我发那种照片,我不是同性恋,不会喜欢你的。 郁舟皱着眉,撤回了刚刚误发的自拍。 小玉:发错了。 卫燃那边顿了有十秒,随即接连好几条消息连珠炮般发来。 卫燃: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发错了? 卫燃:你不是发给我的是想发给谁?说话。 尚明校医室。 卫燃本来还卧病在床,在看见郁舟那句“发错了”后,他几乎是瞬间弹坐了起来。 明明郁舟那张照片已经撤回,可那片温腻白肉仍犹如幻觉一般,不断在他眼前忽闪忽现。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发白,指骨紧绷,死死抓握着手机。 卫燃:你到底拍这种照片是要给谁看? 卫燃:这种照片不是能随便给别人发的,我不想你吃亏。 如此发完,半晌也没等到郁舟的回音。 此时是晚上七点钟,郁舟已经下楼找晚餐吃了。 一楼客厅的碎珠吊灯折射出粼粼碎光,流淌在奶油色的墙壁上,几扇大窗都被窗帘严丝合缝地掩住,从穹顶到地板的羊毛毯,都是笼统而颇显设计含金量的白色。 餐厅的岛台后,金发少年披着柔白的真丝睡袍,姿态闲适,轻啜着芬芳的葡萄汁。 这栋大房子里没有别的人,郁舟只能问柏星:“我们晚饭吃什么呢?” 柏星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语气淡漠:“我没有吃晚餐的习惯。” 郁舟去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如也。 他又打开手机想点外卖,然而这栋别墅在半山上,附近根本没有外卖可点。 郁舟低着头,烦闷地戳着手机屏幕。 不知何时,柏星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他身上,盯着郁舟头顶的发旋。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柏星忽然凉幽幽地开口。 “我爸怎么会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养子说是我哥……喂,你不会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郁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柏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懵了下。 系统适时在郁舟脑海中出声:【根据我获得的资料来看,你和柏星没有血缘关系。】 见郁舟神情怔愣,柏星眼神有了细微变化,连手里的杯子都放下了:“你不会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吧?” 满厅的一片光亮中,装潢的一片洁白中,少年的金发碧眼化为唯一鲜艳的色彩。 只是那张金发碧眼的脸上,此时深蕴傲慢、憎嫌。 郁舟张嘴:“我不是……” 他的一句解释还没说完,忽然浑身一僵,一股奇怪的控制力贯通了他的全身。 这种熟悉的被操控感,令郁舟极度错愕。 这……是通感游戏机在生效!卫燃那边在干什么? 之前郁舟在陪护卫燃时,曾经偷偷瞄过通感游戏机的按键内容,分别是:删除、牵手、献吻、真言、催眠、装扮。 现在,郁舟很快就明白了卫燃那边到底误触了什么按键。 ——是献吻。 郁舟脸色刹那煞白。 通感游戏机的指令一旦下达便无法逆转,他犹如笨拙的提线木偶一般,四肢不受控地、跌跌撞撞地向柏星走来。 柏星一开始不理解他要干什么,眼见郁舟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从傲慢,转为疑惑,最后变成震骇。 “你做什么!”柏星肃声质问。 郁舟的步伐并没有被柏星的质问声遏制住,他白着一张小脸,已经僵硬地走到柏星跟前。 他的手战战兢兢地抬起,握向柏星的袖角。 柏星反应迅速地挥开手,这下袖角是没叫郁舟握到,然而他的腰带却阴差阳错被郁舟抓住。 郁舟眼神仓皇,眼睫不断细微振动,缓缓踮起脚,仰着下巴,被迫凑向柏星的脸。 “……”柏星瞳孔微缩,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宕机。 那张粉白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颤颤巍巍的唇贴向柏星的唇…… 柏星猛地后撤一步,慌张中撞到餐桌,腰带瞬间绷直,牵连得郁舟身体失衡,整个人直挺挺朝柏星扑来,两人一同摔向地板。 砰楞磅啷,椅子也被重重带倒。 郁舟跨坐在柏星腰上,双手撑在柏星胸膛上。游戏机的指令还未完成,他动作僵迟,误打误撞地继续向柏星亲来。 “你敢!”柏星切齿,臂膊交叉格挡住郁舟的前倾。 他的腰带在刚刚的人仰马翻中就被郁舟失手抽掉,此时睡袍散乱,紧实如雕塑的胸膛大敞。 柏星脸部肌肉完全紧绷,表情几近扭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为火光,怒火炙烤着他的颈脸,胸腔内一股血腥味的怒气在剧烈翻滚。 郁舟也在对抗着通感游戏机超乎常理的控制力,他浑身都在出力,使劲使得大汗淋漓,眼眶酡红,却是徒劳无功。 一滴清亮亮的汗珠,顺着郁舟的下巴颏滑落,闪亮亮地砸在柏星的喉结上。 柏星有一种自己的咽喉被袭击的荒诞感。 郁舟荏弱的手像是被灌注了怪力,在这场角力中,即使双方都在极力僵持,郁舟的脸仍然以一种不可挡之势,靠近了柏星的脸。 柏星双眼大睁,不可置信:“敢亲下来你就死定了!” 下一刻,郁舟饱满的唇珠重重撞上了柏星的嘴角。 随即,万物俱寂,万声俱绝。 寂静。 空旷的别墅内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寂静得可以听见地球在旋转。 柏星的整颗心房却都震颤起来,要天崩地裂般震颤起来。 “……” 时间被切断,被凝固。这短短的一分钟被从永恒的时间长河中剥离出来,置于真空地带。 柏星宛若经过一场恶斗,被抽了骨头似的躺在地上,只胸膛还在不断起伏,嘴巴还在不断大喘,眼睛还在直望着穹顶。 他看着颠来倒去、重影层层的穹顶,眼白透着血丝,瞳孔无机质地放大,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翻转狂乱。 那张金发碧眼的脸上全是气若游丝的恍惚。 郁舟也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细胳膊细腿的,还坐在柏星身上,带点青涩肉感的挺翘臀部还压着柏星的胯。 郁舟只穿着清凉的短袖短裤,松松垮垮的领口很低,露出来的皮肤面积很多,皮肤是尤其白的,关节是尤其粉的。 那种粉白色一晃、一晃,像在发亮,晃成了柏星颠倒视觉里唯一的色彩。 第68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0 “你不是已经找了…… 柏星从来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衣衫不整, 狼狈在地,被人骑着腰强吻。 柏星的世界在那一刻,如玻璃被子弹洞穿击碎, 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个震撼的吻,像是已经把他杀了一回。 但此时的这个金发少年,还并不知道这是个意外。 柏星眼底阴晴不定, 手撑着地面半支起身子,脸色忽明忽暗。 良久, 他终于回过神来, 咬牙切齿:“无耻!” 随即, 若避毒蛇猛兽一般,柏星行疾如飞地上了楼, 楼梯被踩踏得咚咚响。 郁舟跌坐在原地, 大腿紧并, 小腿外撇, 微湿的碎发柔曼地贴在脸边, 彷徨迷茫地怔忡了许久。 渐渐地, 郁舟也怒从中来。 他一气之下把卫燃的联系方式直接拉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别墅门口忽然响起揿铃声。 玄关处的可视屏亮起, 是一张笑容满面的服务生的脸, 对讲系统传出对方的说话声:“柏星先生, 您今天下午预订的晚餐现已送达, 祝您用餐愉快。” ……柏星不是说他没有吃晚餐的习惯么。怎么还提前预定了? 郁舟的困惑只维持了三秒,就蹬蹬跑向玄关,走出别墅大门,将一个正方体多层保温袋拿了进来。 他很快地瞟了一眼楼上。 没动静。 柏星回房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他应该是不吃的吧? 郁舟开始享受美味的晚餐了。 声称自己没有吃晚餐习惯的柏星,却有心提前为郁舟预订了晚餐。 静默旁观这一切的系统有时也会为人类复杂的情感而感到不解。 郁舟吃过晚餐后, 回房写作业,努力地、勉强地把每道题都磕磕绊绊地填满,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于是洗漱后就睡下了。 郁舟一直有一个小毛病,他睡着的时候身边不能有其他任何人靠近,否则一定会惊醒。 昏沉沉的卧室中,郁舟浅眠着,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他莫名心悸两下,唰地睁开眼睛。 一双阴郁的碧眼撞入他的视野。 “啊!”郁舟身子一抖,卷着夏凉被,连翻带滚地往床的里侧急缩。 薄被都胡乱缠在他的身上,脸很白,很小,缩在乱七八糟的被子里。 他差点被吓出眼泪了,这才看清站在自己床头的是柏星,他哆哆嗦嗦:“你怎么在我房间!像鬼一样……” 房间没开灯,柏星的脸几乎隐没在幽黯中。 “你醒了,正好。”柏星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射出来,更将他映得有几分鬼阴阴。 “你自己跟我爸说,你做了什么事。” 荧光微微的手机界面上,正停留在跟柏父的聊天窗口,只要轻轻一点,马上就可以发起跨国视频。 “不要……”郁舟用被子将自己的脸一蒙,跟鸵鸟一样躲起来。 “不要?”柏星不为所动,手凌厉一伸,将郁舟的被子一把扯开,“对我做那种下流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要?” 郁舟顿时如被剥光了毛的鹌鹑,被柏星强硬地生生拽出来。 柏星指骨分明的手掐住他的脸。 “呵。” “这就揭发你的真面目。” 柏星抓住郁舟的手,强迫他点下发起视频的按键。 彩铃响起,节奏明快的意大利语歌飘摇萦绕在整个房间。 因为存在六个小时的时差,此时他们这边已经是凌晨,柏父那边却还是晚上七点,远不到睡觉的时候,想必对方很快就能接起这个电话。 郁舟脸色微白。 这种说不清的事,怎么能传到长辈那里去! “柏星,不要!你听我说……”眼带泪花,郁舟仓皇地跪坐起身,手在黑暗中去摸柏星。 他摸到柏星的腰,没意识到对方的肌肉瞬间僵硬了一瞬,还继续往上摸。 他摸到柏星的下巴,双手捧着他的下巴,哀哀地仰着头:“我可以解释,你先把视频挂了,先挂掉好不好?” 柏星全身都凝滞住了。 郁舟跟他距离得这么近,好像又要亲上来一样。 近得,他都能看见郁舟咬着的唇上还泛着水光。 神使鬼差地,他按下了挂断键。 彩铃声戛然而止。 手机从他手掌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被子里,屏幕朝下,光源被遮蔽,房间内一时既幽暗又幽静。 喉结极不易察觉地滚动一下,柏星凝视着郁舟的脸,倒要看看这人能解释出个什么来。 他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关系。 他来亲他。能是什么意思? 时间仿佛在此刻打转,陷入了死胡同,指针摇摇摆摆,来来回回地只在这片刻走。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柏星的思绪都被搅得混沌。 柏星忍不住反复想,他为什么亲我。 想久了,终于有了点突破性的思绪——他是不是喜欢我。 此时,酝酿已久的郁舟鼓起勇气,出声了。 郁舟眼睫一颤:“……那只是个意外。” 房间很安静,柏星脑中却响起一阵尖锐爆鸣。 “意外?”柏星立即声调扬高八度。 郁舟被吓得一缩,小声嗫嚅:“你就忘记吧……” “忘记?”柏星声调高昂得几乎要突破音域。 柏星死死地盯着郁舟,眼神堪称可怖,比之前还要阴沉。 在此前,柏星的生活几乎可以比拟作一张白纸,从青春期开始就是性冷淡,对男女关系从不好奇,对男男关系更不屑去了解。 家里给他的生活费并不算多,一个月十万块只不过差不多够吃喝,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的消费,更没有什么混乱的私生活。 然而这一切都被郁舟打破了。 郁舟眼睛不安地躲闪,不知所措地跪坐在床上,睡袍在刚刚的争执中松散了,露出白滢滢的一小片皮肤。 “不知道怎么做是吗?” “我告诉你。” “弄脏了,就擦干净。” 柏星在房内走了一圈,先是开了灯,又找到家庭医药箱从中拿出什么,扔在郁舟身前,冷声:“擦。” 郁舟被这凛冽的声调激得颤一下,拿起来那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酒精和棉片。 擦哪里?不会吧…… 郁舟犹豫,仰头看向柏星,想得到一些更确切的、比较理想的答案。 他的眼睛待在黑暗中太久,此时还不适应明亮的灯光,将眼睛含敛得狭窄,模模糊糊看见柏星身上的衣服。 不是之前那套轻薄的真丝睡袍了,而是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将身躯捂得一丝皮肤都不露出,像是怕感染什么病毒一样。 见郁舟看着自己的衣服,柏星冷笑:“被你碰过的那件睡袍我早就扔了。” 柏星不留一丝余地的态度,摆明了这件事无可转圜。 柏星居高临下,像个监押犯人的狱警,冷冷地监督着郁舟用酒精把自己的唇部擦拭十遍。 对于脆弱的唇部,酒精的刺激太过强烈,灼烧感如火烧般蔓上。 郁舟要掉眼泪了。 原来亲了柏星的下场就是这样。 他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 翌日清晨。 餐桌上只有简单的面包片。 陷入冷战的诡异氛围,令餐点的等次一落千丈。 餐厅长桌的这一边,郁舟闷不吭声地啃着面包。 餐厅长桌的那一边,柏星对简陋的面包片动也不动,神色冷淡,嘴角淤青。 那一小点淤青是昨天被郁舟亲上来时撞的,当时还不明显,一夜过后淤青得越发厉害。 因为这出意外,本来柏星请了两天的假,这下才在家度过一晚,他就火速回了学校。 郁舟也再次回到了尚明。 与此同时,尚明校医室。 卫燃无意识地一直拧着眉,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昨晚,他的游戏机不见了。 虽然这个游戏机在一开始就注明了使用期限只有七天,但卫燃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在第七天,也就是昨天时,他把游戏机锁进了柜子里,企图留住这个神奇物品。 今早,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游戏机,却发现……被紧锁在柜子里的游戏机还是不翼而飞了。 一直到傍晚,校医室的门被郁舟推开时,卫燃的眉毛才舒展开来。 郁舟回来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紧随着郁舟。 他已经刻意压住嘴角的上扬,有点板着脸,语气却还是很轻的:“我昨晚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看到吗?” 郁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太忙了”,卫燃也被轻易哄得信了。 在卫燃的病床旁边,有一张窄床,郁舟夜里就是在这上面睡的。 这天晚上郁舟没睡好,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境中,有一个巨大的粉色游戏机,庞然得高耸入云。 [为确保玩家没有销毁本机的暴力倾向,本机有严格的筛选制度,会对玩家的各项信息进行调查考核。] “随便。”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 郁舟以旁观者的视角远远望着,只见一名身形清峋的男生站在游戏机前,背对着他,垂下来的右手腕部戴着一只心率监测手环。 有些眼熟。 曾经听说过的一句传闻再度响起在他耳边:应霁不能上体育课,他心脏不太好…… 郁舟下意识喃喃出声:“……应霁?” 梦境中,那个男生似有所感地回头。 然而还没看清对方的面貌,郁舟就被人叫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郁舟看见卫燃站在自己的床边。 卫燃半边臂膊搭在拐杖上,眉间焦躁,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你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梦里,叫应霁的名字。” “……” 郁舟迟钝地眨了下眼。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我看见应霁不用上体育课,然后他手上好像还带着一个手环。” “他有心脏病。”卫燃皱着眉,“确实一直戴着心率监测手环,那种手环属于医疗器械了。” “不过,你一直记着他这个干什么。你这么关心?” 郁舟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小声道:“我体育任务一直不达标,我也想像他一样不用上体育课。” 卫燃莫名松了一口气:“就这?等我伤好了,以后你的体育任务我给你做就是了。” 卫燃拄着拐杖,在窄床边缘坐下。 “我睡这,你去睡那张大床吧。”他对郁舟说。 郁舟睁大眼睛。 哪有让病患睡这种窄床的呀! 郁舟讷讷:“这好吗?这个床这么窄,你休息不好,也会影响你养伤……” “这有什么的。”卫燃语气漫不经心,已经在窄床上躺下。 ? 晴夏,温风流荡,暑气扑入浓绿的枝枝条条,被密密的绿植吸收。 郁舟在走神。他盯着窗户上的细小水珠,是室外的湿热空气撞上冰冷的玻璃窗留下的。 最近气温又升高了一些,教室里已经开了空调。 课间,应霁将作业本发回郁舟手中时,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郁舟去了。因为他这次交的作业实在是惨不忍睹,老师忍不住把他叫来,语重心长地跟他谈了一场。 虽然,他是被塞进A班的关系户,但这文化成绩未免也太过不去了。 郁舟蔫蔫地回来,抿着嘴巴,拦住应霁:“我有话要跟你说。” 应霁瞥一眼教室墙上的电子钟,视线又落回来,眉眼静定:“说重点,我只给你两分钟时间。” 郁舟真的是梗了一下,心里小骂几句,嘴上加快语速:“老师说我要是学习状态还是这么差,就要把我调回E班了。”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应霁,你可不可以教我功课?” “不可以。”应霁声音清冷如寒流,言毕就绕过郁舟,与他擦肩而过。 应霁不答应,郁舟只好再找别人了。 他看着电子屏上公开的分数榜,从上往下数,第一名是应霁,第二名是柏星…… 郁舟郁闷。 讨厌的家伙怎么都排这么前面。 他跟柏星的关系现在已经创下新低,不是降到冰点足以形容的了。 排除柏星。 他继续往下看……第三名,方佳翰。 不认识。但可以试试。 郁舟的视线慢吞吞地在教室内搜寻,在看到一名男生胸前的校牌上写着“方佳翰”后,就站起身走向对方。 彼时,方佳翰正在与后桌说说笑笑,神态明朗。 直到后桌男生忽然说:“校花怎么朝你来了。” 方佳翰一时间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去,一个脸特清纯的小男生正向自己走来。 长得好正点。 方佳翰看呆了两秒,直到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那个又跟卫燃纠缠不清,又跟柏星关系怪异的小男生。 那天郁舟擅自骑走柏星的车而柏星竟然没生气,让方佳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能说出郁舟在尚明的许多外号,校花、交际花、漂亮小鬼,并知道对方在校内流传颇广的各类逸闻。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对方正面接触。 随着对方的靠近,一阵香风直往方佳翰面上扑。 向来处事圆滑的方佳翰,此时呆成了一根木头。 方佳翰讷讷:“郁舟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郁舟眼睫扑扇一下,声音小小的:“我看见你的学习成绩很好,就想问问你……你可不可以教我功课啊?” 他就这么言语直白,可一句“看见你的学习成绩很好”都已经把方佳翰捧得飘飘然了。 方佳翰差点直接脱口而出“当然可以”,还好舌头打结了一下,没能一下说出来。 不然这么快答应,显得他多廉价啊! 也就是他天生骨子里就是利己主义者,还能在这漂亮小男生面前,勉强维持一丝理智。 方佳翰定定神,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老是往郁舟脸上流连,语气镇定道:“那你给我什么报酬?” 郁舟犹豫了。他没钱,能给出什么呢? 方佳翰见他犹豫,自己先忍不住了,快言快语道:“我想到了,报酬就是让我请你吃饭。” 这种事情要是拿去网上匿名投稿,肯定要被震惊的网友批判——好廉价的男生,不仅白白给别人辅导功课,还要倒贴请人家吃饭。 但方佳翰自己并不这么想。 毕竟,这可是郁舟! 方佳翰目光灼灼地看着郁舟,又急切,又期盼。 他能报出这个条件,也是趁卫燃不在才敢的。 前不久,班上的那个齐鑫休学了,听说就是被太子揍了一顿,被打怕了。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方佳翰心细,早就看出猫腻。 齐鑫被卫燃揍的那天,郁舟在场。卫燃意外受伤进校医室后,郁舟陪护。 所以,齐鑫被揍肯定是因为撬卫燃墙角了! 方佳翰思绪万千,心潮起伏。 他紧盯着面前的郁舟,心脏紧张得嗵嗵直跳。 对于这样的条件,郁舟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呢,当然一口答应:“可以呀。” 方佳翰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了二人之间。 “不可以。” 应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 情绪很淡的那双眸子看向郁舟:“你不是已经找了我吗?” 郁舟愣了下:“可是你不是没……” 应霁:“我给你辅导功课。” 一锤定音,说一不二。 傍晚,夕阳透窗而入,斜晖在教室的墙壁上涂满辉煌的橘子红,鸟雀翅膀扑棱扑棱,爪子笨拙地抓在窗台,好奇地歪头往里探看。 全教室的人都走空了,只有应霁和郁舟留了下来。 应霁拿笔的那只手一翻,用屈起的指节敲敲桌子。 思绪混沌的郁舟吓了一跳,对上应霁雅静的眼睛。 “听懂了吗?” 桌上是一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应霁几乎是将每一步都拆碎了喂给他,郁舟懂了一些,但他基础实在薄弱,再怎么努力学,一时半会也赶不上进度。 “听懂一点。”郁舟有点晕,弱声弱气,“我有在努力学,就是会有点慢……” “最近的作业我暂时还是不会写,但不能再被打回来了。”郁舟咬咬嘴唇,“应霁,你能不能帮我写?” 他这几乎是得寸进尺了。要人家给他辅导功课,还要人家给他写作业。 应霁是所有人眼里品行高洁的优等生,端正清朗得能立刻化作一阵清风明月。 郁舟问出这种话来,后知后觉有点羞愧:“不能就算了……” “可以。”应霁说。 “哦哦不可以啊,没关系我就是随便提的……”郁舟闭着眼睛小嘴叭叭给自己找着台阶下,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应霁刚刚是答应了,他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应霁敛着眉,声线清寒。 郁舟傻住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别人?”应霁问他。 郁舟讷讷,他无可辩解,说不出话来。 “你很没耐心。”应霁皱着眉,看透了他,含着一种检视批判的情绪,“总是这样。” 两人坐得很近,应霁轻轻一伸手就可以握到郁舟的手。 “握笔姿势也是错的。”应霁的掌轻易将郁舟的五根手指都包住。 他的体温偏低,腕上的黑色手环显示着他平静偏慢的心率。 郁舟的握笔姿势一点点被他矫正过来。 然后,应霁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他,始终维持着将他半边身子都围在怀里的姿势,给他讲题。 郁舟微微偏头,距离近得差点鼻子撞上应霁的下巴。 他有点颤声颤气:“那个,应霁……我们要靠这么近吗?” “嗯。”应霁垂眼,看着郁舟翘生生的睫影在那儿不停颤动着,神色平静,“防止你走神。” 应霁音色淡薄得仿佛不含一丝情绪。 是那种聪明过头又从容淡定的优等生样。 郁舟简直要被他蒙骗得团团转了。 一个笨得只有脸好的差等生,哪里是这种聪明人的对手。 偏偏郁舟还打心底里佩服聪明人,应霁又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应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 “你的坐姿不对。” 应霁的手掌轻轻覆住他的下腹部。 “你是不是有点骨盆前倾。” “呃、唔,我不知道,可能是有点……”郁舟有点不自在,把身子缩着,扭了扭臀腿。 “腿不要乱动。”应霁宽阔的手掌按住他的大腿。 郁舟的大腿敏感,被吓得一激灵,立时闭紧大腿,应霁手还没来得及抽离,修长的手指就被郁舟的腿缝夹住。 指骨冷硬的手指陷在丰腴饱满的腿肉里,简直要被夹死了。 郁舟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 过去良久。 “还不松开?”应霁抬眼看他,声音克制,眉眼间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汗。 郁舟忙不迭又将腿张开,像只笨拙的兔子。 应霁抽出手指,神情很冷,似是隐含不快:“坐没坐相。” “我坐姿习惯是不太好。”郁舟被说得赶紧拘谨地端坐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我要走了。”应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要起身离开。 郁舟这时候倒机敏起来了,一把抓住应霁的衣角。 他见应霁没有阻止的意思,赶紧将自己的作业本往应霁的书包里塞。 他仰起白皙的小脸,向着应霁,抿出一个卖好、卖乖的笑唇:“你……你记得我的作业。” 应霁眉眼淡淡:“嗯。” 第6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1 像是给小男朋友打…… 郁舟白天在教室上课, 晚上到校医室陪卫燃。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卫燃狐疑地打量着郁舟。 “有吗?”郁舟摸摸自己的脸,赶紧把翘着的嘴角收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郁舟没什么好瞒的,只添油加醋地把事实美化了一下:“我今天好好学习了, 现在那些作业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啦。” “哦,这么好。”卫燃眉目舒展,神色温和下来, 注视着郁舟的脸。 见郁舟高兴,他也就高兴了。高兴之余, 他还想扰一扰、缠一缠郁舟。 “那我找你代写, 你接我。”卫燃说着, 就打开手机给郁舟转了一笔账。 这几天他卧病在床,总觉得郁舟跟自己的联络少了很多。思来想去, 他觉得自己该想想办法让郁舟多在乎一点自己。 郁舟不明不白地接过了卫燃的作业本, 只觉晴天霹雳, 好像魂都飘走了一样, 表情空白了半晌。 第二天早晨, 郁舟急火火冲进教室, 将一个作业本塞给应霁。 他跑得太急,差点直接撞进应霁怀里, 还好被应霁稳稳地扶了一把。 “这是?” 郁舟闭着眼睛胡诌:“昨天漏了一个作业本, 这个你也要帮我写。” 他仰着脸, 脸很小, 很粉,贴合着下眼睑的浓睫毛长长的,像明亮橱窗里那种一被人抓起来就闭眼睛的洋娃娃。 应霁伸手,动作很轻,用指尖将郁舟耳边香汗淋漓的碎发往后拨去。 他说:“好。” 郁舟不仅白嫖应霁的劳动力把自己的作业给应霁写, 还收了卫燃的钱把卫燃的作业给应霁写。 这样恶劣的行径,很快就败露了。 应霁冷冷地将卫燃的作业本甩在郁舟面前。 声音凛冽得像结了冰:“你让我给别人写?” 他神情森寒,吓得郁舟忍不住后退一步。 郁舟眼神乱飘,不敢看应霁,嘴里小声说:“卫燃叫我给他写,可我不会嘛……” 应霁的眼眸彻底冷漠下来。 他本来不想碰那个游戏机的,可是郁舟就这么轻怠他。 物理实验室组队那次,郁舟毫不犹豫地拒绝卫燃,直白地来找应霁,让应霁以为只是卫燃单方面对郁舟死缠烂打。 郁舟直言直语地要求应霁辅导功课、代写作业,应霁也并未觉得郁舟是在使唤自己。 直到卫燃的作业本暴露。 ——原来郁舟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原来郁舟与卫燃之间有比他更深的联结。 应霁语气淡薄地得出了结论:“你在耍我。” 郁舟天生的会扮可怜,此时眼睫颤动,小心可怜地去扯他的衣角:“应霁,你相信我……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好朋友。” 应霁无动于衷,问他:“那我叫你不要再去找卫燃,你做得到吗?” 郁舟连忙点头着“嗯嗯”两声,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瞒天过海,既要还要。 既要应霁给他写作业,又要卫燃给他做体育任务,最好还能伺机偷到游戏机完成系统任务。 可惜应霁已经看透他,不吃他这一套了。 应霁唇齿微启,轻声叫他:“撒谎精。” 郁舟没想到应霁会这样叫自己,愣了一下,随即,他看见应霁拿出了一个粉色游戏机。 通感游戏机什么时候到了应霁手里? 郁舟吃惊片刻,而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应霁那种各方面意义上的好人,肯定是不会动用这个邪恶游戏机的。游戏机落到应霁手里,反而让郁舟觉得不用担心。 下一刻,应霁的举止却推翻了他的预想。 应霁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神色无波无澜,却从容自然地掌控了郁舟。 他说:“牵手。” 郁舟浑身一僵,眼睛睁大,无法自控地抬起了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与应霁交握。 品行最为高洁端正的应霁,此时垂下眼睛,声音清微淡远。 “你已经转来A班很久,宿舍应该也搬到A区了。” “我们应该在同一层。” “今晚来我宿舍,A03。” ? 郁舟隐约感知到应霁似乎生气了,但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郁舟不敢爽约,晚上惴惴不安地来到了A03宿舍门前。 他一来,银白色金属门就自动滑开了。 “进。”是应霁的声音。 气质冷漠的少年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冰凉水气,白色毛巾搭在颈上,发梢滴着水。 上半身赤着,身形峻拔,肌骨凛然。 “你先坐床上。” 郁舟慢慢吞吞地在床上坐下。应霁的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不敢多坐,臀尖只压住一小块床角。 这间宿舍整洁得过分,唯一多的就是书,纸张与油墨的书香萦绕着整间房。 应霁戴上眼镜,走到书架前,熟悉地抽出几本书,抬手时手臂上肌群牵引收缩,小臂线条利落。 随后就向郁舟走来,靠近时,清爽干净的皂荚气息也一同拂来。 冰凉凉,湿漉漉。 “带笔了吗。” “带了。”郁舟像被审讯一样紧张速答。 “那就开始吧。” …… 三个小时后,郁舟疲惫难忍,忍无可忍。 他再也不顾忌什么会不会把应霁的床弄乱了,啪叽一下一滩烂泥似的就往床上倒。 应霁摘下眼镜,摁了摁眉心:“起来,继续。” “不要。”郁舟说什么也不干了,“我不学了。” “尚明的结业考试至少要六十分才算合格。”应霁揉着眉心,“你刚刚做的真题卷才十六分。” 郁舟:。 郁舟:“我头好痛。” 应霁明知郁舟在耍赖,但见他恹恹的样子,顿了一下,还是问:“真的痛吗?我去给你买药。” 郁舟好郁闷,只觉得应霁是不放过自己了,他翻身坐起来,抓住应霁的袖角。 “我给你牵手,好不好?别学习了,我们牵手吧。”郁舟伸出手来。 那只手晾在应霁眼前,五指细白,关节淡粉,看起来无论握什么东西都很合适。 卫燃总是要和他牵手,应霁似乎也挺愿意跟他牵手的,郁舟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将其当作一种具有交换价值的筹码。 应霁沉默片刻:“是不是谁要跟你牵手你都给牵?” 郁舟想了想:“也不是,除了你只有卫燃牵过。” 应霁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了下来。 他的指腹因常年握笔而有薄茧,此时握住郁舟的手,指腹缓慢而有力地揉郁舟的指缝根部,粗粝的薄茧将其刮擦得泛红。 郁舟小腹发抖,浑身战栗一下,难耐道:“应霁,你太用力了,轻一点……” 应霁却问他:“卫燃平时对你是轻是重?” “你们除了牵手还做什么?” “抱过吗?吻过吗?” 郁舟让这孟浪的话给吓到了,白皙的脸皮涨红,忍辱负重,哆哆嗦嗦:“你在说什么啊……” 应霁敛着眉眼,说下去:“别给他。” “你真的很笨,玩不过他。” “他毕业就出国了,你却因为他给的一点甜头耽溺其中,到时候连毕业都毕业不了。” 应霁伸出手,郁舟下意识怕得躲了躲,应霁却只是将他眼边的碎发拂开。 带茧的指腹,落在他细薄的眼睑上,轻如鸿毛,异样感却也足够明晰。 “郁舟,你很怕吃苦。” “但你一定要学习。” “不要选择甜蜜但充满陷阱的路。” 郁舟怔怔地看着应霁。 好奇怪,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认真、真诚、正直地劝诫。 他的眼泪不知为何滚烫地涌出了眼眶,源源不断地掉下来,打湿了衣服。 一定有人,在好多年前就对他说过这种话。 其中道理如今的他仍不明白,但已经知道这是种好好对待。 应霁松开手,抽身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只将清肃如雪的脸轻垂着。 他对他说,我希望你珍重自己。 郁舟的眼瞳泡在泪里,被浸得明亮。 他不信真有这么认真的好人。他忍着抽噎,胆子很大地试探应霁的底线,说:“那你……把游戏机给我。” 客观来看,他是那种很笨的,不懂见好就收的人,就这样装都不会装一下,直白的话语甚至显得有点胡搅蛮缠,很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但,应霁居然真的将那个能操控郁舟的游戏机交到了郁舟手里,让他自己掌控。 在游戏机落到郁舟手上的那一刻,郁舟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 【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0。】 郁舟吸了下鼻子,眼睑一圈湿湿亮亮的酡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向应霁解释,鼻音浓重地闷闷道:“我没有自愿跟卫燃牵手。” “是卫燃用了这个游戏机……” 应霁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眉舒目展:“我了解了。” “卫燃不是好人,以后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我会一直给你补课,直到你从尚明顺利毕业。” 郁舟睫尾还挂着两颗小泪滴,闻言又是连连点头又是“嗯嗯”应声。 瞧着是全身心都信任、依赖应霁了。 应霁轻轻垂下眼。 他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从见到郁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私欲很重。 忽然,郁舟的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里。 郁舟今天无声无息地放了卫燃鸽子。卫燃像往常一样在校医室等郁舟,却一直等到半夜也没等来他,终于焦躁不已,来发消息问他。 看着这条消息,郁舟双眼发直。 他不敢说。 不敢说他在与卫燃宿舍一墙之隔的A03。 应霁的床上。 可是卫燃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郁舟浑身都僵住了,不敢去接。 那通电话响了好久,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应霁伸手拿过那部手机,接起,放到耳边。 卫燃忍不住语速极快地问:“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现在人在哪?” 应霁冷淡开口:“他在我这。” 卫燃错愕,不可置信:“……应霁?” 这场面几乎像是给男朋友打电话查岗,却被第三者接起一样。 双方竟都觉得自己像在捉奸打小三。 第70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2 “我卧病在床的时…… 应霁做手势向郁舟示意一下, 就拿着手机走去了宿舍外面通电话。 站在廊道里,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将应霁的黑发吹得微微飘摇。 应霁声音冷静淡定, 问卫燃:“你知道郁舟现在的学习情况是什么样吗?你再对他纠缠下去,是害了他。” “你要害得他连毕业都毕业不了,才满意吗?” “卫燃, 你毕业后是要去加州吧。你家里给你规划的路不错,你走你的阳光道, 不要来祸害别人的人生。” 夜风轻轻吹拂, 今夜静谧宜人。 忽然A03的门被打开, 惨白的灯光如刀般刺了出来。 应霁眼角余光注意到郁舟走了出来,也并没有刻意避开郁舟。他有一种十拿九准的从容, 静静等待卫燃的反应。 在廊道凄迷的灯火中, 寂静的氛围无限弥漫。 “……”电话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不发一言地挂断。 这是应霁猜得到的结果, 卫燃不会再发起口舌之争辩解什么, 所以他颇为镇定, 并不避讳郁舟已经走到身边,不怕郁舟听到什么。 应霁将手机还给郁舟, 郁舟接过。 “你对卫燃说了很重的话吗?”郁舟神情犹豫, 言语踌躇, “我觉得他其实本性不坏……” 应霁打断他的话, 问他:“你现在住在哪个宿舍?” 郁舟怔了一下,回道:“……A01。” 应霁神色认真考虑道:“搬来A03吧。” “更方便给你补课。” 很难不说这是一场险战。 他定定凝视着郁舟露出细微犹豫的表情,在郁舟终于点头时,应霁才觉得寂静僵持到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他忽然听到楼下树丛中的虫鸣,铃虫、松虫、蟋蟀在合唱, 那些声音原来十分活泼鲜明。 ——也许这是胜利者才会有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现在是夜色归阑,曙光将明。 ? “知了知了知了……” 蝉鸣声在阳光下猛烈如潮,响得声势铺天盖地,平白惹人心烦。 此时卫燃的伤势已经略有好转,可以恢复正常上学了,只是还要拄着拐杖。 他皱着眉,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回廊上,被那些蝉鸣扰得心烦意乱。 两个狗腿子跟班围在他前后,大为热情地跟他说着最近发生的八卦,叽叽喳喳,也聒噪得要死。 然而,在一大堆噪音中,卫燃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步伐一停,眼神移到对方身上,皱着眉毛:“你刚刚说什么,郁舟怎么了?” 跟班毫无所觉地说:“哦,就是最近我们看见郁舟天天跟应霁走在一起,出双入对的……” 另一个跟班则直接问卫燃:“对啊,校花最近怎么都不缠着你了?” 前一阵郁舟天天去校医室照顾卫燃,被一些人看在眼里,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 好些人都说,“太子”恋爱了。 然而,实际上,自从那天晚上应霁接起电话后,卫燃已经有几天完全没见到过郁舟了。 他不想跟应霁做多余的争辩,却没想到郁舟竟然真的就不来找自己了。 一开始那么殷勤地来找他,现在竟然连人影都没了! 这两个没眼力见的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卫燃烦死,不想在别人面前显得是自己上赶着,语气很差,随口敷衍过去这个问题:“我玩腻他了。” 其实是游戏机不在他这,郁舟就不追着他了。 他心里隐隐有这么怀疑过这个真相,但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相信。 话音刚落,卫燃突然看见了郁舟的身影。 在室外空地的亭子里,郁舟跟应霁坐得很近,正歪着头听着应霁在他耳边讲话。 氛围看着是融洽得不得了。 卫燃瞳孔微缩,神色大变,连拐杖也不拄了,不顾伤势,冲入亭子,直接过去拽人。 他闯进来的时候简直掀起了一阵风,雷厉风行,嗓音饱含怒火,怒声质问: “我就请了几天假。你跟别人好上了?” 突然有人影冲至身前,郁舟吓了一跳:“……卫燃?”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正铺着一张试卷,原本在给郁舟讲题的应霁也停下了,冷淡地看向卫燃。 应霁将笔一撂,不轻不重地按在桌上,气度沉稳如山,语气不徐不疾:“卫燃,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纠缠了。原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你对郁舟来说就是累赘。” 卫燃压抑着满腔怒火,毫不相让地反击:“郁舟先追的是我。你算老几?” 卫燃又扭头将目光射向郁舟,看着郁舟那张清纯茫然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是你先追我的,现在说不追就不追了,连面也不见了——搞得我他妈天天都在脑子里想你。” 卫燃脸色难看,后牙猛咬,腮帮绷紧几回,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简直被你……钓得跟狗一样。” 他是真的生气。气自己怎么就这么吃郁舟这套,气郁舟凭什么追他半途而废,气郁舟凭什么不选自己。 天之骄子如卫燃,顺风顺水了十八年,头一次对自己产生疑窦,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我比别的人差在哪里? 郁舟只觉茫然,小动物一样缩着脑袋,不懂卫燃在说什么,更不懂卫燃为什么愤怒成这样。 卫燃握住郁舟的手腕,就要强行带人走。 可他腿伤未愈,又情绪不稳,刚走出两步就踉跄一下,疼痛刺骨,脸色苍白,仍执着地拉着郁舟往外走。 应霁站起身,眼神晦暗,指骨微攥出响声。 面对这样势如水火的场面,郁舟出于以往丰富的经验,此时还算镇定,而且他知道卫燃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抿着唇,回首向应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卫燃拉着郁舟穿过空地,穿过走廊,一直到行政楼后的阴影下。 郁舟猛然被按在墙壁上,被卫燃颀长的身形完全遮盖。 卫燃一手按在他身边的墙上,将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方才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现下眼中只剩一片冰凉。 “什么意思,郁舟。” “我卧病在床的时候,难道你一直在外面跟应霁卿卿我我吗?” 卫燃两指捏住郁舟的脸颊肉,抬起,强迫他仰视自己。 “啊,卫燃……”郁舟猝不及防被掐脸,腮帮被捏得凹陷,又因为肤肉丰满而被挤压得嘟起,糊里糊涂把嘴都打开了,露出了水光艳丽的唇舌。 卫燃盯着他的唇,问:“亲了吗?” “什么……” “我说,你跟应霁亲了吗?” 郁舟被问到傻住,张着小嘴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应霁那么古板守正,也会跟你亲吗?” “我都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味道呢……” “应该是香的。” 卫燃低下头,靠近他,眼睫轻垂,看着他的唇,好像有无尽的湿润香气,随着郁舟温热的吐息浮出来。 “初吻还在不在?” “说话。” 什么……初吻……算在吗?那次亲到柏星的嘴角算数吗? 郁舟绯红着脸,眼神慌张地游离移开。 他没说话,但卫燃已经知道了什么。 卫燃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他的脸颊,喃喃自语:“永远也不会跟你接吻了。” “也就……” 只会亲一下脸颊。 卫燃微微冰凉的唇轻贴在郁舟的脸颊上,带着薄荷气息。 郁舟抬起颤颤巍巍的手,立刻给了卫燃一巴掌。 “啪。” 卫燃本就苍白的脸,浮现起红痕格外明显。 卫燃任他打了,眼神平静无波。 “把我钓到手了,就端起架子了?” “没得到的是最好的,得到的不值钱?” 说着,卫燃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跟着应霁,比跟着我有前途吧?” “他没我有钱,你跟着他还要白白吃苦十几年,谁知道他以后能不能出人头地……” “你别押他。” “押我稳赢。” 啪。 郁舟又掴了他一巴掌。 郁舟被他不堪的言语讲得浑身发抖,难以忍受道:“我跟应霁,我们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 “你能不能不要再血口喷人了?” “你还维护他。”卫燃左掌捂住下半张脸,眼瞳掠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卫燃垂下眼皮,神色陷入思考:“总觉得很熟悉……迅速跟某个人在一起,形影不离,就像当初对我一样。” 在这种情境下,卫燃竟然异常地敏锐,突如其来地问:“游戏机是不是到了应霁手里?” 观察到郁舟的细微表情,卫燃立刻就知道了答案。 他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一根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当即质问:“是不是因为游戏机你才跟应霁在一起?” 郁舟愕然,看着他,像在觉得他不可理喻。 “应霁早就把游戏机给了我。” “他跟你是不一样的人。” 郁舟不知道,自己轻飘飘的话语究竟有多么大的杀伤力,几乎要把卫燃的心都撕开了、绞碎了。 卫燃喉头滞涩。 什么不一样的人。 都是同类,他还看不出应霁是什么心思吗? 卫燃冷笑,好啊,真想不到,应霁竟是这么会装! “应霁对你用过游戏机吗?” 郁舟扭开脸:“就一次。” “肯定不止。”卫燃冷嗤,“游戏机有历史记录,你可以去查一下看看。” “看看应霁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 70-80 第71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3 催眠与夜袭。 自从拿到游戏机后, 郁舟一直将它放在自己的背包里。 晚上回到宿舍A03后,郁舟边写作业边忍不住走神,不知不觉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笔画的游戏机。 卫燃的话让他忍不住在意。 直到应霁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郁舟终于忍不住,飞速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游戏机, 偷偷摸摸地开机。 他之前没怎么研究过这个游戏机,找了半天, 才找到操作指令的历史记录。 郁舟点开历史记录, 视线定定落在屏幕上, 几秒后,他的手指哆哆嗦嗦颤抖起来。 游戏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行小字: [好人“应霁”催眠“小玉”每日00:00至05:00陷入无法苏醒的沉眠] [游戏机的纠结:经过本机的鉴定, 好人“应霁”的品德为优。但他夜袭“小玉”的行为应该算不上正直……] 咕咚。 郁舟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明白应霁为什么要每天晚上“催眠”自己, 更不明白“夜袭”是什么意思, 但莫名不安起来。 他紧张地把这条奇怪的指令删除, 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应霁只是误触呢…… “咔哒。”浴室的开门声响起。 郁舟精神高度紧绷之下, 迅速藏起游戏机,并钻入被窝, 假装自己已经睡觉了。 一道脚步声从浴室门口走到他床前。 “……郁舟?” “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吗。” 停驻片刻后, 脚步声又远去了。 随后不久, 宿舍的灯被关了, 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郁舟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明明在空调房里,额角却渗出了细微汗珠。 应霁的宿舍里有一面钟,指针嗒嗒地走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直到夜里零点。 没有脚步声响起, 没有任何异动。 应霁应该就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睡着。 对于应霁这种规划严苛的人来说,睡眠时间应该也是很严谨的,怎么可能半夜起来做奇怪的事情…… 应该是他想多了。 郁舟松了一口气,一直屏息凝神的警戒状态终于解除。 然而,正当他放松之时,一道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 “小玉。” 郁舟瞬间毛骨悚然。 那声音很近,很平静,几乎像是在他脸边,呼吸都轻轻吹拂在他的脸上。 带着清冷气息的干燥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虚虚悬着,若即若离,一直往下移,移到他的下巴。 郁舟几乎觉得自己是被某种冰冷的兽类缠住了,那兽类很近地嗅闻他,像在判断他好不好吃一样。 郁舟浑身紧绷。 好在,那危险的气息片刻后就远离了。 应霁的手指他是很熟悉的,那手握过他、教过他握笔。此时,那微凉的手指就轻轻搭在了他的踝骨上。 指尖顺着他的小腿内侧,轻轻向上游移,途经之地留下微麻的异样感。 郁舟一慌,不知怎么地,下意识装作在说梦话,带着鼻音含含糊糊地喊:“卫燃……” 那手指瞬间停住了。但并未离开。 郁舟咬了咬唇,继续佯装梦呓,很可怜的:“别弄我……” 应霁的手离开了,不再有其他动作,似是准备走了。 郁舟不禁心下一喜,忍不住洋洋自得,觉得自己聪明。 可他的伪装下一刻就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应霁:“郁舟。” “你醒了。” 是肯定句的语气。 ? “砰!” A03的门被大力撞开,郁舟几乎是莽莽撞撞地跌出来的,他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走廊上。 他还穿着睡衣,怀里抱着慌忙中带上的枕头,脸色发白,赤足踩在地面上。 应霁也徐徐从A03走了出来,脸孔沉默得像一片雪山。 “郁舟,你先回来,我们先坐下来平静一下好吗?” “离我远点,不准靠近我!”郁舟带着鼻音怒骂。 应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攻击性,缓缓走向郁舟。 郁舟应激性浑身炸毛,用枕头往应霁身上打去:“走开!走开!” 应霁手掌抓住枕头,仅用一只手就已经稳如铁铸,枕头被他桎梏住,岿然不动。 郁舟才打上两下,就收不回枕头了,狼狈地捉着枕头另一边,扯不回来。 郁舟满头大汗,发丝凌乱,气喘吁吁。 A01的门在这时开了,卫燃冷淡地站在门口,神色并不意外。 “应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轻嗤一声。 在白天刚从校医室回到宿舍的时候,卫燃就发现郁舟的东西都不见了。他很快明白,郁舟这是把自己的行李都带走了,搬去了别人的宿舍。 应霁那种人,冷冷清清,不争不抢的,看着多么高岭之花似的,居然还会干撬别人墙角这种事。 卫燃真是不禁冷笑了。 “……” 应霁站在廊道里,神色晦暗不明。 郁舟眼睫微微被泪打湿得糊住,小腿肚子打颤,与应霁只有一枕头之隔。 卫燃看向郁舟:“还不过来?” 一副向他完全敞开A01大门的样子。 郁舟瞳孔发花,视线失焦,腿一软,身子一晃,就要软绵绵地往地上跌倒—— 一个怀抱接住了他。 在A01的对门,郁舟的身后,A02的门开了。 郁舟恰好倒在了从A02走出的柏星的怀里。 ? 刚刚那三人在走廊里闹的动静那么大,几乎是扰民的程度了,柏星被吵醒,他起床气极大,当即就要出来发作。 结果,一出来,一副熟悉的软绵绵的身子就跌向了他。 柏星瞳孔一缩,身体反应极为诚实地接住了郁舟。 那具绵软身体带来的朦胧香气,瞬间盈满在了他的周身。 郁舟那张无力仰起的脸,白皙姣好,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觉。 柏星抱住了郁舟。 在场的卫燃与应霁都脸色为之一变。 柏星足足怔了几秒,才稍微回魂。 他恍惚的眼神渐渐凝实,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才看清局面。 “……你们,玩这么大?” 这下,柏星的脸色也变了。 他本来甚至想出来投诉举报的,结果,没想到,当事人之一居然是郁舟。 柏星的瞳孔极速缩放几下,他低头,再次看向郁舟,进一步看清郁舟的脸——满脸是汗,发丝凌乱。 柏星微微咬牙一下,冷笑:“你在学校鬼混成这样,是忘了月末还要跟我一起回家吧?” “你怎么给爸交代?怎么给我交代?” ? 尚明是封闭式学校,一般情况下,只有在每月月末才会让学生回家两天。 柏星以往是不一定回不回家的,但这次不一样,柏星的父亲要回国了。 所以,这次柏星是一定要回去的。 郁舟神情萎靡,恹恹地缩在车座里,柏家的车平稳地在高架桥上行驶着。 天空晴朗,从在车里半躺的视角往窗外看,大朵大朵的厚云都卧在桥上,云白得有丝绒光泽,天蓝得纯净轻盈。 经过昨晚那一场闹剧,就算今天跟柏星回家,一路同车,他跟柏星之间也再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柏星像是完全将他视作了空气。 回到别墅后不久,别墅就来了许多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推来了许多定制的私服,围着柏星忙前忙后。 柏星没什么表情地试衣服,换了许多套,最终定下了其中一套。 柏星忽然蹙眉看向一旁不远处的郁舟:“你怎么还在这里?” 郁舟以为他是不喜自己待在柏家,眼睫颤了颤,后退一步:“我可以马上回学校或者搬出去住……” “你在说什么?”柏星神色莫名其妙道,“你的礼服在你自己房间,你还不上去试?” 见郁舟神情怔愣茫然,柏星的脸色倏然冷了下去:“你不会还要我提醒你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郁舟陷入思考,绞尽脑汁,将各种节假日都数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头绪,他想不到明天是什么重大日子。 最终他硬着头皮,顶着柏星仿佛马上要择人而噬的可怖目光,飞速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查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小声试探:“明天是……世界无烟日?” “郁舟!”柏星脸上阴云密布,甚至要电闪雷鸣了,“你居然真的忘了明天是我的生日。” ? 叮咚—— 系统久违地颁发了任务。 【任务3:柏星的生日宴会即将在一座湖心庄园中举行,你看不惯这个傲慢的继弟很久了,决定暗中使坏,破坏他风光无限的生日宴会。限时:40小时,完成奖励:70积分,失败惩罚:-700积分】 郁舟喃喃自语:“好坏。我要做这么坏的事吗?” 系统:【这是我们炮灰部门的本职工作。】 郁舟觉得每个人的生日都是重要的日子,对于自己即将破坏柏星的生日宴会有些于心不安。 为弥补几分良心,在晚饭前,郁舟悄悄自己下了山,到最近的礼品店,用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买了一块手表。 晚上,郁舟惴惴不安地敲响了柏星卧室的房门,很快门扉就打开了。 郁舟捧着装着手表的小礼盒递给他,心虚地小声细气道:“柏星,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柏星金色的发梢还在滴水,看着是刚出浴室就立刻来开了门,闻言随手接过那个小礼盒。 他只是打开掠了一眼,就啪的合上,表情冷冷:“我不戴便宜货。” 第72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4 游戏机里的小人每…… 柏星是个眼光很挑剔的人, 对于郁舟送的便宜手表是有些不满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郁舟随便敷衍了。 但等到了生日当天,嘴上说着“不戴便宜货”的柏星,还是将郁舟送的那块手表仔细扣在了自己腕上, 只是表情还带着几分嫌弃,好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一样。 宴会开场前,柏星在茶室中, 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游戏机。 那奇怪的游戏机不知道是被谁放在茶几上的,机身艳粉, 只有两个巴掌大, 带有几个心形按键。 柏星拿起开机, 游戏机的屏幕上弹出温馨提示: [恭喜你获得神奇物品“通感游戏机”!本游戏机随机认主,每任玩家对游戏机的使用权为期一周, 期间不得丢弃、拆卸、销毁本机!] [启动本机默认知悉并遵守以上规则。] 随后, 提示的字迹消失, 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低像素的马赛克小人, 像极了郁舟的缩小版。 柏星的神色渐渐从奇怪变成了饶有兴味。 哦, 郁舟也知道昨天送的手表太寒碜, 所以今天又给他送了一个游戏机? 也算是别出心裁了,虽然这机身的颜色他不是很喜欢…… 他百无聊赖的, 手指随意在游戏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那个叫“小玉”的漂亮小人, 每被戳一下, 就抖一下, 最后浑身上下都被蹂躏遍了,被戳得大腿紧并,微微蜷胯弓腰,惨兮兮得要摔倒一样。 柏星面无表情,又随意按下一个按键, 似乎按键上面的小字写着“装扮”。随后,屏幕上的小人就忽然被戴上了兔耳发箍和兔子尾巴。 柏星盯着屏幕几秒,发现小人的脸变红了,眼里还坠出一滴泪珠,可怜兮兮地在眼角挂着。 “小玉”彻底摔倒了,大腿紧紧地肉贴肉,小腿外撇,鸭子坐地跌在了地上,很羞耻地抽泣了一声。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变化了。 这种界面设计简陋、人物反应单调的游戏,在柏星看来简直是无聊透顶。 “没意思。”柏星随手将游戏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出了茶室。 这场宴会选址于一座柏家名下的湖心庄园,占地极广,建筑宏伟,连室内的走廊都悠长深邃,一眼望不到尽头。 柏星走在廊道上,正经过一处拐角,忽然被一个慌慌张张的人迎面撞入怀中。 柏星的目光首先落在对方的脸上,是郁舟。 郁舟撞了他,浑身一颤,闷不吭声就要转身跑人。 他皱眉,修长有力的手轻易把郁舟抓了回来:“你跑什么?” 郁舟的下巴被他捏住,被迫抬起那张潮红的小脸,眼神慌乱地往下撇,眼角还挂着眼泪。 柏星顿了顿,随即皱着眉从上到下地扫视他。 郁舟头发是凌乱的,身子是忍不住紧张后缩的,明显看得出状态慌乱。 “……你刚刚做什么了?干什么坏事了?” 柏星直觉有什么不对劲,转头望向刚刚郁舟跑来的方向,那边是酒水储存仓库。 柏星眉骨往下一压,当即拽着郁舟的后领,强拉着他向仓库快步走去。 踹开仓库大门,玻璃碎片与酒液一地流淌的景象扑入柏星的眼帘。 柏星脸色蓦然一沉。 “你打碎的?” 这是郁舟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破坏柏星生日宴会”做的。 郁舟鹌鹑似的将脑袋一缩,做好挨揍的准备,却只是被柏星松开了衣领。 他已经决定抵死不承认,磕磕巴巴,笨拙地辩解:“柏星,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真的……” 安静。 仓库内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 在一片安静中,柏星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粗重。 他的声音发哑而异样:“你后面戴的是什么?” 郁舟手往后一摸,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兔子尾巴。 郁舟恍惚了下。 在前不久他刚刚打碎所有酒瓶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被一只空气大手来回揉捻戳弄,他被玩得浑身敏感直抖。然后没多久,身上又凭空变出了兔耳发箍和兔子尾巴。 惊惶之下,他当即就扯下了兔耳发箍扔在了仓库。但兔子尾巴是半入体式的,他得到洗手间里才方便拿出来。 可还没等他找到洗手间,就先撞到了柏星。 柏星的眼珠缓慢地移动,现在他不仅看到了郁舟身后的兔尾,还看到了掉落在仓库地面上的兔耳发箍。 仓库中光线昏暗,柏星微垂下头,神色不明地屈膝捡起了那个发箍。 “……原来是我误会了,那个游戏机也不是很无聊。” “你还是挺愿意为我花心思的。” “跟游戏机同步玩cosplay?” 郁舟怔住了:“什么……” 柏星碧绿的瞳孔渐渐放大:“跟我玩这出。” “行,配合你。” 少年修长的手猛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郁舟被柏星按在了一个木箱上。 兔耳发箍也被迅速重新戴回了头上。 柏星俯身压上来,金色碎发散落在眉眼前,神色变得极端奇异、兴奋。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满意了。” 指节分明的手攥住那团兔尾巴,大力之下,兔尾被推得微微深入一分。 郁舟猛然蹬腿,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乱弹腰乱挣扎,胡乱哭叫:“啊!快拿掉,好奇怪,尾椎骨好痒……” “嗯?” 曾经心高气傲看不起继兄的柏星,如今在继兄身后缓缓蹲下身,卑躬屈膝,双手握在郁舟腰侧,上半身前倾。 “是这儿?” 郁舟又一次怔住了,眼神放空,一丁点怪异的湿漉感觉从尾根处传来。 身后传来柏星的几声闷笑。 “现在呢?” “……”郁舟瞬间绷起足弓,脑中闪过一片白光,瞳孔失焦,腰胯又前拱又后缩,极富肉感的大腿根急剧哆嗦得快叫柏星握不住。 “——咿呃呃呃呃!哼呜!” 柏星立刻起身捂住他的嘴,皱眉:“叫什么,你想把别人都引过来吗?” 柏星脸上还沾染着点莫名的水光,他却脸色坦然得仿佛觉得这并没有什么。 郁舟应激地狠咬了柏星的手掌虎口一下。 柏星轻嘶一声,低头一看,手都被郁舟咬出血了。 柏星本来微带愉悦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从小就查出来血小板指数极低,存在极大的凝血障碍,一旦出血就难以凝结自愈,小伤口放在柏星身上都可能成为大伤,家里一直格外注意对柏星的防护。 柏星从来没有被人伤到流血过。 现在,他的血却如泉涌一样,可怖地汩汩淌出。 鲜血染红了郁舟的半张漂亮脸蛋。 血液甚至都溢进了郁舟的唇缝。 郁舟晕血,他瞬间要昏厥了:“快……拿开。” 被血渗进视网膜,蒙上一片红膜的眼睛颤抖几下,再也支撑不住,猝然闭上了。 …… 脸被贴在一片冰凉湿濡中,像是被人轻轻擦拭着。 郁舟浑浑噩噩,晃晃悠悠地支撑起眼皮,视线几度聚焦又虚焦,终于恢复了视觉。 湿布轻轻擦过他的眼睑,将他睫毛上沾的血都仔细擦了个干净。 有股温热的吐息凑他很近,带着一种担忧焦躁的意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反复试探他有没有发烧,观察他醒了没有。 直到他眼皮略略掀起,那道气息才倏然远离,保持回疏离冷淡的距离。 郁舟的意识还不太清醒,眼神空洞地望着仓库的天花板。 直到一声冷笑从身侧传来。 “你比我还大少爷?要我给你擦脸。” 郁舟迟钝地、缓缓地微微转头,看见柏星那张金发碧眼的脸。 他现在躺在一片还算干净的地上,头枕在柏星怀里。 柏星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不知哪来的布料缠住,掌中握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湿布,给郁舟擦干净了脸上的血。 柏星虽语带冷意,给郁舟擦脸的动作却放得无比小心,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很诚实的身体反应。 郁舟视野里见不到血了,稍微缓过来一点,但还是三魂没了七魄一样,呆呆地:“……好冰。” “你还嫌冰。你以为哪来的水?”柏星一字一顿,“这里没有水源,只有酒桶里的冰块,懂了吗?我捂化了冰,才有水给你擦脸。” 郁舟的眼神细微地颤动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找借口想离开柏星,离开这里。 “宴会……开始了……要出去……” “你还知道今天有我的生日宴会?”柏星越发冷笑,“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出得去吗?” 郁舟的视线努力凝聚清晰,先慢慢地投向了柏星,又慢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呆住了。 柏星包扎伤口和给他擦脸的布料都是从自己礼服上扯下来的,而郁舟的礼服因为染了太多血迹,也被撕掉了一部分。 此时,系统应景地传来了播报声。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70。】 “破坏柏星的生日宴会”被判定成功了。 郁舟的眼睑却轻轻一鼓,泪水涨潮,直直掉出一颗眼泪来。 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已,他怎么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你哭什么?”柏星一顿,用指腹轻轻揩拭郁舟的眼泪。 “毁了我的生日自责成这样?” “也不是没有补救办法。”柏星垂眼,“我让人送两套衣服过来就是了。” 柏星说着就往自己身上摸索着找手机,没两秒忽然顿住了:“我没带手机在身上。” “你手机呢?用你的联系别人。” 郁舟气若游丝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到手机,递给柏星。 柏星点开他的通讯录,指尖却忽然在屏幕上停滞了下来。 柏星沉默停滞得过久了,久得郁舟都不禁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想要问一句怎么了。 柏星却终于开口了:“……你的通讯录里怎么只有卫燃?” 第73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5 剑拔弩张的修罗场…… 此时郁舟的脑袋都有些生锈了, 他思维迟钝地运转了片刻,终于想起什么,有气无力地说:“是你自己把你的联系方式从我手机里删了的……” “本来只有你的。”他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柏星怔了半晌, 也回忆起来,没错,那是当初在尚明体育馆的器材室, 他亲手删除的。 ……他当时怎么会那样做? 一丝连柏星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悔从眼底滑过。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柏星皱眉, 切换到拨号界面, 按了一串号码, 拨出。 “从我房间拿两套衣服到……” “嗯,放门口就行, 不要进来……” 电话对面是柏家的生活助理。 对于柏星的要求, 助理一一应了, 最后小心地汇报一件事:“您父亲回国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取消了, 恐怕无法出席您的生日了。” 柏星十分平静:“我知道了。” 不久, 仓库门口传来两下示意的敲门声, 继而是远去的脚步声。 一个盛放着衣服的托盘已经被放到了门口。 柏星把衣服拿了进来。 这座庄园里平时没有放置郁舟的衣服,助理送来的两套都是柏星的常服。 柏星将其中一套递给郁舟。 郁舟接过来, 畏畏缩缩地往仓库深处躲, 借一些堆叠的木箱来隔绝柏星的视线。 见状, 柏星脑中有点嗡鸣, 他下意识道:“你藏什么,我又不会看你。” 郁舟不理睬他,自顾自开始换衣服。 木箱之间还是有些空隙,柏星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猝不及防就看见郁舟弯下腰, 高高地翘着个兔子尾巴,蹑手蹑脚地脱了裤子。 然后腿戴式衬衫夹就露了出来——白皙丰满的大腿上箍着黑色腿环,被勒得溢出一圈肉弧,三根吊带绷直地向上,末端的夹子啮住衬衫衣摆,达到固定衬衫使其平整的效果。 柏星呆滞了下,猝然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地面,脸上发烫,有些恍惚。 ? 生日宴会的主人终于在大厅露面了。 这场宴会上受邀的都是与柏星年龄相仿的少爷小姐,不乏作风浮夸的纨绔子弟,他们簇拥着柏星,笑着催促柏星快倒香槟塔。 金发少年手执香槟,启瓶,轻“砰”一声,泡沫与酒液顺着倾斜的瓶颈汩汩涌出。 澄明的灯光下,高脚杯累叠如塔,最高的塔尖先被灌满酒液,从上至下,层层溢出,整座香槟塔都水波荡漾,流光溢彩。 在香槟的芬芳香气中,少年少女们高举酒杯,向空中碰杯,爆发出热烈欢呼。 礼花齐放,金色彩带飘飘洒洒,如雪落下。 此时的柏星本人却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几乎称得上是心神不宁。 ? 在大厅的甜品区,柏星终于找到郁舟。 “你怎么又躲我?”柏星立刻穿过层层人群,向其健步走来,有些不爽地皱眉,“一转身就看不见你人影了。” 郁舟正在吃点心,他刚刚被好几个人要微信,此时好不容易闷头钻进甜品区才落个清静,对柏星没什么耐心:“你找我干什么?你玩你的,我吃我的。” “你早说,你喜欢这个。”柏星瞳孔有微光亮起,是异常明亮的笑意,“我现在去切蛋糕,第一块给你。” 他拉住郁舟的手臂,走到自己的多层生日蛋糕前,亲手执刀,用还缠着绷带、带着伤的手给郁舟切蛋糕,将最顶层的那一整块都切了出来。 柏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像献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然后期盼对方也喜欢。 这块顶层蛋糕上放着一只姿态高傲的翻糖天鹅,郁舟张嘴,将那只雪白的翻糖天鹅含进嘴里。 他的腮帮都被顶起一个弧度,差点连嘴都合不上了,赶紧胡乱咬碎,囫囵吞枣地咽下。 ? 宴会后半场,与柏星交好的几人都转场到了牌室。 少年们或立或坐,围着牌桌,牌桌上各色筹码在绿绒布面倾倒、流泻、跳跃。 稍显黯淡的光线照射在周围排列的酒瓶上,柑香酒、百加得、麦卡伦放置得齐整,一大桶冰块在溢着冷雾,倒挂着的十几只洁净的酒杯在莹莹发光。 有人自然而然地开始抽烟,郁舟忍不住轻捂口鼻,柏星立即向抽烟者冷冷一瞥:“灭了。”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讪讪碾灭。 方佳翰也在牌局中,他几度瞄向郁舟,既费解郁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悄悄打量柏星的手。 柏星的右手握着扑克,左手则自然垂放在桌下。 可从方佳翰这个角度看,柏星的左手分明放在郁舟的腰后。 方佳翰不禁有点走神,柏星在做什么? 坐在柏星身边的郁舟,自从在牌桌边落座后,就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脸有些红。 除了郁舟,在场没有人知道,柏星在玩他的尾巴。 借着牌桌的遮掩,柏星的左手轻握着他的兔子尾巴,对其戳来揉去。 出仓库时,虽然在郁舟的强烈要求之下,兔耳发箍得以摘掉,但兔子尾巴还是没有机会取出。 现在,它就沦为了柏星的掌中玩物。 方佳翰走神的这片刻,就已经被柏星打得落花流水,输得很惨。 旁边人见方佳翰一脸恍惚,还以为他是输得难过了,好心安慰他:“没事佳翰,这牌换我也fold不掉。” 方佳翰回神,微微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动静。 牌室的门突然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气流掀起。 一道慵懒却张扬的声音响起,十足高调:“路上堵车了,局还没结束吧?” “忘记给你带礼物了,sorry啊柏星。” 卫燃来了,穿着很随性的黑色连帽衫来了,戴着连帽和墨镜,姗姗来迟,无所顾忌。 丝毫不把柏星的生日宴放在眼里。 柏星抬眼,晦暗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装束,而后轻轻笑了:“没关系卫燃,今天我也收到很多礼物了。” 他抬起自己的左腕,露出那块手表。 “小玉送的,我很喜欢。” 一旁,郁舟眼神迷茫地抬了下头,不明所以,迟钝地想,柏星不是很讨厌他送的手表吗……而且,为什么突然叫他小玉…… 柏星状似不经意道:“好像,郁舟没给你送过礼物吧?” 卫燃脸上架着墨镜,无人看得见他的眼神,柏星却能感受到冰凌般寒冷的视线刺向自己,他并不畏惧地直面接下那无形的视线。 卫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变化:“那是因为我还没过生日。要是我过生日,他肯定会送我更好的。” 郁舟在旁边却听得脸色都变了,他哪里还有钱再给卫燃买礼物? 但愿卫燃的生日不要来得太快,等他脱离这个世界以后再过生日也不迟呢! 短短两分钟,火药硝烟味就已经弥漫开来。 在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有人先顶不住了。 方佳翰扯起一个纯良无害的浅笑,边笑边下桌:“Shark来了我可不敢打了,我给你们发牌啊。” 方佳翰主动下桌,相对应的,卫燃入局了。 然而,在方佳翰的暖场后,牌室内众人还是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 只余“哗沙哗沙”的洗牌声、“啪嗒啪嗒”的发牌声、“叮咚叮咚”的筹码碰撞声。 在卫燃入局后,局内众人之间渐渐扩散开来一阵莫名的紧张情绪。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过去。 柏星忽然将所有筹码推出:“All in.” 卫燃不咸不淡:“我也all in.” 柏星悠哉地敲了敲手牌,掀起眼皮:“你确定all in?我很大。” 卫燃浑不在意,提起一摞筹码,倾洒在桌前,神色不屑,轻嗤:“我更大。” 柏星将牌面翻出来。 AA。 公认的翻前最强牌。 百分之零点四五的极小概率,降临了。 柏星微微勾了下嘴角:“不好意思了,今天手气太好。” 卫燃盯了他的牌面三秒。 “——好巧。我手气也挺好的。”卫燃随之翻出。 同样的AA。 AA碰AA,居然出现在了他们这一方小小牌室里。 方佳翰头皮发麻,打哈哈道:“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都超绝手气啊,那就平分吧、平分吧。” “平分什么?谁要跟他平分?”柏星眉骨一压,眼神阴翳,“继续发牌。” “发。”卫燃也眼神一沉,“我觉得我的运气还会更好。” 柏星脸色冷然:“我也这么觉得。” 卫燃冷眼:“愿赌服输。” 柏星反击:“你也是,输了别玩不起。” 方佳翰一句“争输赢伤感情”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语塞得简直要噎死了一样。 方佳翰人都麻了,麻木地开始切牌,发牌。 “……” 牌室内一时寂静如死,旁人连气都不敢出了。 哒,哒,哒,哒,哒。 五张牌落在桌面上,明晃晃地呈现了出来。 看了发出的牌面,柏星的脸部线条放松,缓缓挑起唇梢:“单张成花。我赢了。” “行。”卫燃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幽暗的蓝瞳,右眼眼尾有一道刚结痂不久的血痕。 他最后看了郁舟一眼,下桌,转身离开。 牌室再度陷入没人敢说话的寂静。 方佳翰自诩处事圆滑,此时也大感棘手,不过他还是跟柏星的交情更好,又开始努力暖场。 “柏星,绝了!”他举起手掌向柏星示意。 柏星轻飘飘地与他击掌一下,脸上是一种春风得意的全然放松愉悦。 “毕竟……”柏星不着痕迹地轻掠身旁的郁舟一眼,唇角微扬,“幸运女神在我这边。” 方佳翰想拍马屁却完全拍到马腿上地附和道:“寿星手气确实不一般!” 散场时,友人们陆续告辞。 最后,牌室中空荡得只剩下了柏星和郁舟,一场热闹结束后只余一片宁静。 柏星仍坐在一开始的位子上,坐姿放松,手中把玩着筹码。 郁舟仍坐在柏星身边,但已经有些困意,垂着头,柔软的额发都散下来。 “郁舟。”柏星忽然叫了他一声。 “你知道么?德州.扑克原则:不要沉迷于一副烂牌不肯放手,好牌才值得下注。” “谁是烂牌,谁是好牌,你要明白。” 柏星语气闲适,右手轻握成拳,一枚筹码停在他的拇指指甲上,指尖一挑,筹码被弹得翻飞至半空。 “如果是我,你可以大胆all in。” 筹码坠落,稳稳落在他的手心,拢指合住。 第74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6 特别轻的,难以称…… 一楼大厅的宴席撤去, 仅余留些佣人们收拾酒杯的叮叮当当声。 柏星和郁舟两人没有再回半山别墅,而是在湖心庄园夜宿。 郁舟的房间仍被安排在了柏星的隔壁。 深夜,郁舟的房门被打开, 柏星披着睡袍自然而然地走进来。 郁舟刚刚正伏在床上,艰难地一点点取出身后的兔尾,柏星突然进来, 吓了他一跳,连忙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他磕磕巴巴:“柏星?你是不是走错了……你的房间在隔壁。” 柏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定了定:“都说了等我帮你取尾巴。你现在自己乱取什么?” “我的生日还没过完, 礼物至少要维持到零点吧?” “什么礼物……”郁舟眼底浮现迷茫困惑。 通感游戏机不是已经到柏星手里了吗?柏星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以为兔子尾巴是他自己戴上去的…… 难道柏星不知道是游戏机操控了他吗? 也就是说, 柏星还不知道游戏机的真正效用。那…… 真是太好了! 郁舟眼睛一亮, 忍不住地心下一喜。 这意味着,游戏机使用权在柏星手上这期间, 他不会被柏星用游戏机捉弄了! “笑什么?我来找你就这么开心?”柏星语调玩味。 郁舟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心里想事的时候, 原来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他连忙抿了抿唇:“没有。” 柏星哼笑一声:“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我都来找你了, 你还装什么。” 郁舟瞪大眼睛,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言怪语一样, 几乎是有点震悚了:“谁、喜欢你了啊!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柏星已经走到郁舟床前, 被郁舟这样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苍白的颧骨有些浮起血色。 他垂眼, 手轻轻抬起放到郁舟的眼睛上, 声音莫名放得有点低:“你吻我, 那个时候。那么早就吻我, 都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他的语调有些莫名古怪,有点扭着,好像自己在心里千回百转想了无数个夜晚,憋了很久,今天才吐露出自说自话的心声。 “……”郁舟听得傻住了。 当时郁舟是因为卫燃那边误触了“献吻”的按键, 被游戏机控制了才去亲柏星的。 柏星却不知道真相,被那一下弄得心乱如麻了好多天。 柏星语气轻轻:“……不过现在,我愿意跟你尝试一下。” 他的手悬停在郁舟眼睛上方,是下意识的举动,为了遮住郁舟的视线——出于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被郁舟那样漂亮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郁舟的眼睫卷翘,很浓密很浓密,一直轻颤着扫着他的掌心,微痒,好像挠在了他心上一样。 柏星就这样一边捂着郁舟的眼睛,一边缓缓俯身低头,靠近郁舟的脸。 郁舟终于回过神来一点,反应慢半拍地问:“尝试什么?” 柏星极轻极快速地说:“Kiss.” 血色涌上苍白憔悴的两颧,体温升高,喉结滚动,柏星的脸部肌肉都紧张起来:“我在网上查过了,说我们这种关系就是容易有这种雏鸟情结的。” “所以,你给我亲也是应该的。”他这么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郁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已经成为身体反应地扬起手,就要往柏星脸上扇去。 却被柏星挡住了。 柏星的腕骨很硬,在半空中挡住郁舟的巴掌,连移动都没移动一下。 郁舟的掌就在离柏星左脸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这个耳光没落到柏星脸上,却也好像给柏星打了一管兴奋剂。 “怎么这么爱打人?”柏星反手捉住了郁舟的手腕。 他紧盯着郁舟,心脏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狂跳,浑身血液都加快了流速,血管汹涌搏动,一两根凸起的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侧。 郁舟气得胸脯起伏,呼吸急促,小嘴微张,呼出湿湿的热气。 柏星左手擒住郁舟的右手,右手还捂着郁舟的眼睛。 郁舟的上半张脸被遮住,更突现了下半张脸的漂亮,下巴尖尖,唇饱满湿红。 柏星完全被迷住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在郁舟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特别轻的,难以称之为吻的一个吻。 他不会亲人。 但郁舟的嘴实在是湿、香、软。 轻沾一下,把他的嘴也弄得又湿又香,那种柔软的触感也好像永久烙印住了一样。 柏星缓钝地问:“你……真的没有涂什么唇膏吗?是不是往嘴巴里喷香水了?” 郁舟怒了。 他扬起左手,往柏星右脸上扇。 又一次被柏星挡住了。 柏星为了挡这个巴掌,将原本捂着郁舟眼睛的右手抽离了。 郁舟的眼睛猝然被天花板的灯光晃到,这才发觉竟然已经被柏星捂了很久眼睛。 郁舟忍无可忍,抓住柏星的右手,把指根处缠了一圈的绷带狠狠扯断。 柏星本来有些浮着红晕的脸霎时一白。 傍晚时手掌虎口被郁舟咬的伤,又开始渗出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郁舟自觉占了上风,气势汹汹,卷腹挺腰,一骨碌坐起身—— 又被柏星按住肩膀摁回了床上。 “别乱动。”柏星将自己带血的右手藏到身后,左手用被子把郁舟捂严实,“别看,地上有血。”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郁舟居然晕血的,一知道,就永远地记住了。 柏星皱着眉,用湿纸巾将地板上的血迹擦了,但他的绷带断了,得出去拿新的缠起来。 “处理干净了。你可以睁眼了。”说完,他就掩着手,退出了郁舟的卧室。 柏星的心情陷入一种奇异又古怪、还有点不安的状态。 他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雪白的绷带缓缓一圈一圈缠上手掌。 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凌乱的发丝垂落两缕在眉眼前,脖颈上青筋未消,心脏还是跳得厉害,耳膜突突鼓震着。 他深呼吸,仍然平复不了那颗陷入狂乱的心脏,一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 柏星用掌虚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好像这样就能屏蔽唇上残留的那种湿热触感一样。 他又跟郁舟kiss了。 他碧绿的瞳孔流露出些许不可思议。 真是疯了。 他明明只是—— 只是—— 看见郁舟,就不自觉想要靠近,再靠近,再近一点。 他明明有洁癖的,怎么可能会主动去亲别人…… 都怪郁舟。 都是因为郁舟之前强吻了他,才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柏星虽然家风开明,家教却很严,这种随便接吻的事是绝对不会被家里容许的。 怎么办? 他跟郁舟亲了。 初吻没有了,第二次吻也没有了。 他本来是要一直守贞直到结婚的。 柏星瞳孔扩张放大。 他以后只能跟郁舟结婚了。 他抿直了下唇,又发现自己好像将唇上残留的属于郁舟的香气吞吃了进去。 慌张地覆盖压下睫毛,一滴冷汗从柏星的下颌坠落。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柏星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郁舟,好像是他的继兄。 对于当年父亲突然把郁舟带回家里,宣布郁舟以后就是他的继兄,柏星一直有一个怀疑郁舟是自己父亲私生子的疑窦。 顿时如被冷水浇头,柏星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果郁舟真是柏家的私生子,那他们岂不是…… 很难言说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 柏星走到阳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所幸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柏父那边天还没暗,还能较快地接起这通跨国电话。 柏星将自己的猜测以一种询问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听完柏星的话,柏先生陷入短暂的沉默。 柏星的心脏都快停跳了,直到父亲的声音重新响起。 电话里,柏先生语气奇怪,甚至是带着一丝无语:“你在说什么胡话?小舟不是你死活要接回来的吗。” 一句话,就把柏星听得怔住了。 柏先生搁置了手头的工作事务,带着一种好像在看傻儿子的态度,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当时,柏父在国内成立了慈善基金后,曾经带着小柏星,低调前往自己资助的福利院看望里面的那些孩子。 没想到,回家后,柏星就发起了高烧,烧得昏迷不醒,鼻音浓重,嗓子沙哑,嘴里还一直在喃喃叫着小玉。 柏先生经过多番调查,才查到儿子嘴里叫的小玉可能是福利院里的一个孤儿。一将郁舟带回柏家,柏星就抓着人不松手,明明还在病中昏迷,抓人的力气竟然也极大,怎么也无法让他松开。 柏星怔怔道:“我……我不记得这件事。” 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柏先生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小子是喜欢人家呢。小舟一接回来,你的病就好了。我都差点怀疑你是不是装病了。” 柏星怎么也想不到,郁舟之所以会来自己家,居然是有这样的缘由。 他失神了许久,连电话是什么时候被父亲挂断的都不知道。 夜风轻轻吹拂过柏星的脸颊,他才微微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思绪一凝。 哦,所以说,他跟郁舟没有血缘关系。 也就是他跟郁舟可以结婚。 第75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7 再也不会有一个夏…… 郁舟回到了尚明。 他的宿舍十分坎坷多变, 从一开始的A01,搬到后来的A03,最后搬到了现在的A02——柏星的宿舍。 “别动。”柏星按住郁舟的肩膀。 郁舟不自在地站在柏星身前, 看着镜子里,柏星的手拿着一条雅白丝巾,慢条斯理地系上他的脖颈。 郁舟困惑:“我为什么要戴这个?” 柏星淡淡道:“适合你。” 见郁舟低着头, 好像在思考怎么悄悄把丝巾扯下丢掉的样子,柏星不得不补了一句:“很贵, 不准扔。” 郁舟于是放下了摆弄丝巾的手。 但他只听进了“很贵”两个字, 早上一进班, 就找到了方佳翰,用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胛骨。 方佳翰昨天参加完柏星的生日宴, 当时已经很晚了, 他跟柏星交情又不错, 于是就也夜宿在了湖心庄园的客卧。 好巧不巧, 昨天夜里, 他出房间倒水喝, 正好看见柏星披着睡袍进了郁舟的房间。 这下,他再回房后,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柏星那么晚去找郁舟做什么? 他失眠了一整晚, 现在困得打哈欠,忽然肩膀被人戳了戳,他转头,看见那张自己念念不忘的脸,瞬间精神了。 郁舟轻轻扯住他的衣角, 小声说:“你跟我出来下。” 方佳翰只觉得香风拂面,顿时被蛊昏头了,糊里糊涂就跟着郁舟出了教室。 到了走廊拐角,方佳翰听到郁舟问:“你要不要这个丝巾?” 方佳翰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郁舟的身上,细颈削肩,露出的每一寸肤肉都白得晃眼,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软绸丝巾,好像也是香的。 肤肉里、骨子里透出来的香一定都渗进了那条丝巾。 郁舟抿抿唇,说:“这条丝巾原来很贵的,你买不买?五百卖你了。” 因为心虚,他不自觉地抿了太多下唇瓣,将自己淡粉色的唇都抿出了些水光来。 可方佳翰像傻了一样,迟迟没有给出反应。 郁舟皱起眉。 怎么回事,方佳翰昨天也被邀请去了柏星的生日宴,应该也不是差钱的人吧? 难道是他叫价叫贵了吗。 他也不想坐地起价、倒买倒卖的……可是,自从前几天给柏星买了手表,他就已经没有生活费吃饭了。 郁舟不得不主动降价:“算了,五十也可以。” 方佳翰终于回过神来,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 柏星沉着脸将郁舟拽到无人的音乐教室。 “我给你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卖给别人?”柏星的神色阴晴不定。 这条丝巾确实谈不上有多高的经济价值。 只是柏星亲手设计的。 有定情信物的意义。 光泽柔亮的丝巾上排布着纤小的白天鹅,此时很无辜地、凌乱地围在郁舟的脖子上。 郁舟以为要挨揍了,连忙闭上眼睛:“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没钱了……” 柏星把手机屏幕亮到他眼前:“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 郁舟摸不准柏星是什么意思,惴惴不安地加了。 柏星拿过他的手机,眉骨不虞地压着,将郁舟对自己的备注从全名改成了“星星”。 然后给郁舟转账了一笔钱。 柏星皱着眉神色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耐,嘴中说的话却是:“缺钱直接找我,明白吗?” 郁舟收钱收得很快,忙中抽空,抬头很敷衍地对柏星随便笑了一下:“明白啦。” 净白净白的一张脸,发梢蓬松地搭在眼尾,带着点乖顺气,笑的时候左脸露出一个酒窝。 如果单单是乖、纯也就罢了,可是又漂亮到不同寻常。 柏星看他的笑容看得怔了神。 然后心脏有些快地嗵嗵跳。 这是个开头,他要对郁舟好…… 他们家风是这样的,柏星从小被家里教育着以后要对伴侣好,呵护伴侣。 他会是一个很爱伴侣的人。 而郁舟是他认定了的伴侣。 ? 现在郁舟跟柏星同进同出,连午休都是待在一起的。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郁舟出了教室一趟去走廊的饮水机处接水。 盖子刚拧好,突然被人用手臂圈住半个身子。 郁舟侧头,看见卫燃眸色沉沉的蓝瞳。 “出去,跟你说话。” 郁舟被箍着肩膀带到了教学楼外面。 老树遮天,浓荫压地,阴凉的绿意四下流淌。 两个少年站在树下,有片刻的寂静。在这寂静里,好似都能听见时间在树木年轮中沿着纹路徐行。 晴天之下,旋风忽来。 终于,郁舟听见卫燃问。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选柏星?” 卫燃到现在都还戴着护膝,声音很冷:“你把我搞成这样,还想跟别的人在一起?” 虽然现在卫燃的腿已经能站得笔直,但护膝还要伴随他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卫燃垂眼看他,郁舟不自在地撇开头。 “你不问问我眼睛怎么受的伤?” 卫燃眼尾有一道刚结痂不久的血痕,是昨晚在牌室时郁舟就见过的。 郁舟不知道该不该吭声,因为这样的卫燃看起来有点凶。 他埋下头,好像突然对地面有了无穷大的兴趣一样,默默数地面上的纹路。 卫燃转身,从花坛里抱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捧到郁舟面前。 那是一只正在胡乱蹬腿的白毛兔子。 卫燃对他说:“生日快乐。” 之前去行政楼办事时,卫燃调了郁舟的档案信息看,得知郁舟生日在今天——六月一号,为此准备了礼物。 眼尾的抓痕,就是前两天抱兔子的时候不小心被兔子挠的。 郁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算是哪一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谢谢……”郁舟接过兔子,被兔子舔了一下手指,好痒。 刚刚还挣扎不休的兔子到了郁舟手里,马上就乖了,用柔软温热的皮毛依偎住郁舟的手掌。 郁舟喜欢兔子,但有点顾虑:“在校内不太方便养小动物……” “嗯,先放在我家寄养。等毕业,你再来带它走。”卫燃考虑得很周全。 郁舟虽然迟钝,但也隐隐感觉到,好像卫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好说话。 于是他试探道:“你之前说的,要帮我做体育课任务,还算数吗?” 卫燃:“算数。” “那。”郁舟眸光扑朔,“明天下午的体育课,我把我的电子手环给你。” 卫燃“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注视了郁舟离去的背影很久。 傍晚放学时,郁舟收拾东西慢,他还在收书包,柏星已经出了教室,在外面等他。 在郁舟拉上书包拉链,准备走的时候,忽然被应霁叫住。 郁舟不是很想理他,在应霁面前,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很笨的样子,总是被耍。 而且他自认为现在自己跟应霁是没什么话讲的了。 他脸色烦烦的,转身就要走,却被应霁的下一句话定住了。 “郁舟,我说了,要给你补课直到你顺利从尚明毕业。”应霁说。 郁舟步伐一顿,转而走向应霁。 他翘着眼睛,拿出作威作福的架势,将自己的作业本往应霁面前一甩:“你这么好,那先帮我把作业写了。” 应霁对他这样的举动居然没有进行批判,反而是极其反常的,任劳任怨的,安静地拿起被甩在桌上的作业本。 应霁说:“好。” 郁舟心下闪过一丝迟疑。他隐约觉得,现在不论是柏星、卫燃还是应霁,似乎他们都对他有求必应。 好奇怪。 但转念一想,毕竟他们只是几个毛头小子,被自己制服也是很正常的。 郁舟瞬间心安理得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郁舟作业丢给应霁做,体测找卫燃替跑,缺钱就找柏星拿。 着实过了一段很是潇洒的日子。 老树浓绿,禾草釉青。 体育课,田径场上许多人在奔跑。 郁舟只坐在看台上,看看应霁在树荫下给他写作业本,垂着头神色认真,写字速度很快。 又看看卫燃在田径场上,手腕上戴了两个记录数据的电子手环,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郁舟的。 忽然,一片冰凉贴上郁舟的侧脸,那是带着水珠的饮料罐。 是柏星给他买的。 柏星戴了一顶高尔夫球帽,金发都整洁地掖进了帽子里,更突显出了高鼻深目的混血感。 他在郁舟身边坐下,问郁舟:“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郁舟现在敷衍人已经很有一套,一边说一边拉开易拉罐,吨吨喝了一大口。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郁舟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柏星,去找卫燃拿回自己的电子手环。 不用郁舟说,卫燃就已经把电子手环擦了一遍,再扣上郁舟的手腕。 卫燃的手掌很大,轻托着郁舟的手腕,他刚运动完的皮肤是热的,有点潮湿,微烫的体温融入郁舟的肤肉。 盛夏,暴雨骤临,将泥土轰然激溅得扬起一阵青草味。 这是一场没有道理、突如其来的雨,卫燃反应很迅速地护着郁舟跑到树荫底下。 郁舟的头发还是湿了一些。 卫燃定定地看着他,手指落在他的眉心,将他凌乱潮湿的发丝轻轻拨到两边,露出格外白皙的额头。 他与郁舟抬起的目光轻轻接触。 他在郁舟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卫燃的生命还很长,他无疑还有许多个夏天。 但再也不会有一个夏天,能如今夏。 第76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8 “游戏机里的小人…… 傍晚, 柏星回到宿舍时,发现了一个粉色游戏机静静地躺在桌上。 返校时他并没有把这个游戏机带来尚明,怎么游戏机又出现在了他身边?难道是郁舟带过来的吗。 说起来, 收到这个游戏机以来,他还没怎么认真玩过…… 抱着新奇的心理,柏星开机了。 那个熟悉的漂亮小人“小玉”又出现在了游戏机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这个游戏小人的状态是浑身光裸的,洁白得像一团雪捏的。 柏星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方比对。 那个叫“小玉”的小人真的很小, 他一个指腹就可以完全覆盖住“小玉”的肚子。 柏星的食指轻轻放到游戏机屏幕上, 揉了揉小人雪白的肚皮, 那柔软的肚皮很快就泛粉了。 柏星的目光又在游戏机的按键上流连片刻,按下了“牵手”按键。 忽然, 浴室的门被从内拉开, 洗澡刚洗到一半的郁舟慌张地用浴巾把自己裹住, 莽莽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柏星身边, 握住了柏星的手。 柏星诧异, 看向郁舟。 郁舟脸色有点白, 仓促问:“你动那个游戏机了?” “嗯,随便点了下。怎么了?” 郁舟咬咬唇:“你别玩那个游戏机。” 柏星凝视了他一会儿:“为什么?” 郁舟差点哑口无言, 绞尽脑汁,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游戏机里的小人会累。” “牵手也会累?”柏星缓缓挑起眉梢, 语气玩味道, “那这个小人还真是娇气,和你一样。” 柏星的指尖又在游戏机屏幕上轻轻滑过,贴着某个地方打转,继而双指缩放,实现“轻掐”的动作。 “那里不行!不可以碰……”郁舟脚步踉跄一下, 几乎快要站不住了,额角沁汗,眼尾晕粉,“别、别掐。” “不可以吗?那这样呢?”柏星轻声问着,又按了下“牵手”的按键。 不受控制地,郁舟柔软的手掌又去紧紧握了一下柏星的手。 郁舟刚出浴,整张脸都有点湿淋淋的艳。唇也像吸饱了水,丰满而浓红。 此时越发苍白的脸色,衬得唇色更甚。 郁舟鼻息都有点乱了:“柏星,你……你先把这个游戏机给我,好不好?” 柏星避而不答,反倒问他:“你确定要一直这样,不穿衣服地跟我说话吗?” 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热了,一忽儿看郁舟,一忽儿又勉强挪开视线。 “你说什么呢!”郁舟睁大杏圆的眼睛,“我裹着浴巾的。” 他裹着浴巾,但雪白的肩头、纤巧的锁骨和修长的手臂都是裸露出来的。 若是一个不慎,浴巾散落,什么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要显现出来了。 柏星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游戏机,忽然说:“这个游戏机里的小人跟你一样披上了浴巾。” 他摆弄了两下游戏机,自言自语:“这个浴巾好像还可以删除。” “——不要!” 郁舟连忙用手掌蒙住游戏机的显示屏,神情忍不住地透出一丝惊慌,说话都有点打寒颤:“……不要删除浴巾。” “你很紧张?”柏星语气放轻,“删了会怎样?你身上的浴巾也会消失?” “什、什么……”郁舟磕磕巴巴,冷汗沁出,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明白吗?”柏星眼底的兴奋都快溢出来,语速都变快了几分,“这上面还有献吻的按键,你也会照做?”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求证成功,只是诈一下郁舟,郁舟就自己把秘密抖落出来了。 这游戏机,是真的神奇啊。 郁舟看出柏星的意图,急三火四地去抢柏星手里的游戏机。 但他抢不过,力气小得连扭打的气势都摆不出来,像只笨拙的兔子,爪子往这里捞一下,身子往那里探一下,左支右绌,柔软的身躯全蹭在了柏星身上。 他的腰撞上柏星的手臂。 柏星一屈肘,就把他半个身子圈住,顺势搂着郁舟往床上倒。 郁舟被柏星按在了床上。 他刚出浴室,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哪怕还裹着浴巾,也还是在白色的床单上拓下一个湿淋淋的人形印子。 郁舟人仰马翻,仰倒在床。 凌乱的湿发散在床上,水汪汪的眼睛睁得极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都无意识地张开了些微。 特别翘突的唇珠,艳得要滴下来一样。 柏星在游戏界面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半透明滑动杆,进行上划。 柏星垂眼,逐字逐句,轻声念出游戏机上的操作注释:“大幅增强敏感度。” “触觉无限放大,身体任何部位被碰到都会产生强烈反应,再柔软的布料哪怕只是不小心轻轻蹭到都会让你无法忍受。” 郁舟轻轻一颤,腰身打挺,身躯与浴巾产生了细微的摩擦。 浴巾下摆,有一丁点水流了出来,郁舟的小腿微微反光。 柏星定定地看了会儿,用手在他小腿上抹了一把,沾得满手都是亮晶晶的水痕。 他小心地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下:“好清,是自来水。” 沾着水的手,去端起了游戏机,手指目的明确地伸向“献吻”的按键。 郁舟下意识阻止:“不可以!” 柏星抬眼看了郁舟一下,郁舟这才发现柏星此时的神态……居然是出奇的兴奋,双眼几乎要放光了,好像摇着尾巴一样,整个人都快爬到郁舟身上。 “这有什么不可以?”柏星的兴奋完全写在了脸上,“我们亲一下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郁舟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羞耻地并紧双腿:“谁会跟你在一起啊!” “你是我哥,你怎么忍心害我?害我一辈子孤独终老?”他的眸光亮到闪烁如塔吊灯。 “反正不是都说爱情的终点是亲情吗?我们的感情只是一诞生就在罗马。”柏星又俯身往郁舟身上爬了一些。 郁舟被吓得睁大眼睛:“你别乱讲!我们、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弟,我只是在你家借住了几年……” 但柏星根本充耳不闻。 “同性恋要怎么结婚?去国外吗?那生孩子怎么生?” 他好像是真的很好奇,语气难掩兴奋,眼睛也明亮得出奇,越问越逼近郁舟。 “怎么生孩子……你说啊。你会生吗?” 郁舟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会……没有……” “这样啊。” “那你别再想着卫燃了,卫家不可能容许唯一的继承人绝后的。不过,我爸是比较开明的,他不会管我以后有没有小孩。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可以的。”柏星笃定地下了论断。 柏星自顾自说了那么多话,郁舟全然没有听进耳朵。 郁舟紧张地在心里数天数,今天到底是柏星拿到游戏机的第几天? 他越紧张越想不起来、数不清楚。 今天好像是第七天吧? 那,只要骗柏星今晚别再用游戏机,等明天游戏机到了时限就会自动消失了。 郁舟心里乱糟糟地想着,终于抬眼,看向柏星。 他抬起一根食指,放在柏星的唇上,抵住那张今晚格外话密的嘴,示意噤声。 柏星果真安静下来,一双碧绿的眼睛凝望着他。 “今天不行。我累了。”郁舟心虚地眼睛往下瞟,“明天,再跟你亲。” “可以。明天几点?”柏星问得认真。 反正亲是不可能真亲的,到时候游戏机都没了,柏星还拿什么威胁他? 郁舟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洋洋自得了一下。 然后随口说了个时间:“中午十二点。” 柏星说“好”。 第二天,是周六。 因为有一本习题册要买,郁舟出了尚明,前往附近的书店。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于是柏星也跟着他一同出校。 “你怎么一直跟着我。难道还怕我说话不算数吗?”郁舟在书店里,一边拿着习题册结账,一边有点烦。 柏星在书架前闲闲地抽出一本书,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语气平静:“怎么会?我很信任你。” 郁舟怀疑地觑柏星一眼。 真是怪了。今天早上柏星应该就发现游戏机不见了吧?怎么还这么淡然。 直到他们走出书店。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 郁舟突然浑身一震,在他自己不可思议的神色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迟缓地、不可遏制地走向柏星。 郁舟瞳孔微微震颤。 ——他怎么还会被游戏机控制! 柏星一身白色休闲装,戴着白色高尔夫球帽,双手插兜,淡然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就知道你肯定要耍花招。” “所以昨晚就对你下了催眠指令。” 可惜游戏机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不然郁舟也许还有机会看看那条历史记录: [joker“柏星”催眠“小玉”明日12:00向附近之人献吻。] ? 卫燃驻足,站在街角,停驻了很久,几乎都快化为一尊苍白的石膏像。 他的脸上凝固了一种极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紧紧盯着书店前相拥的两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看见,郁舟主动踮脚贴上柏星,柏星垂首捧住郁舟的脸。 他看见,郁舟仰起下巴,主动吻上柏星的唇角。 曾经,卫燃一直不信郁舟真的会选别人。如今,他像是看见了全世界都在眼前如玻璃般粉碎。 暗蓝的瞳孔无限放大,扩张到可怖的极致。 郁舟,是真的……选了柏星……? 第77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9 系统沉默了一下:…… 郁舟被柏星亲得特别好。 柏星这次的服务意识很好, 先是用手掌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垂下头,干净温热的呼吸试探着与他的呼吸交缠, 然后压下来,吻得很温柔,很珍惜。 跟柏星平时的作风极不一样。 郁舟微微喘着气, 肤色变得粉蒸蒸的,艰难地想要推开柏星, 但他那点力气完全是蜉蝣撼树。 他们一直亲到, 天边遥远的云朵都缓缓飘近。 郁舟忍无可忍, 咬了柏星的嘴巴一下。 柏星终于放过了他。 柏星呼吸声也有点重,尽力克制着平复下来, 扯唇笑了下:“满意, 还是不满意?” 一张金发碧眼的脸, 碧瞳清亮发光, 干净年轻。 前两次他没有经验, 实在是亲得不明不白, 后来从网络上恶补过理论知识,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现在至少有信心, 不会让郁舟难受。 郁舟被亲得整张脸都有点涔涔的潮光, 瞪起水很多的眼睛, 狠狠搡了他一下, 转身走人。 背过身后他马上摸摸自己的嘴巴,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的嘴都被压扁了。 系统:【是肿了。】 郁舟没想到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立刻开始告状:【我就骗了他一下,他就报复我!把我嘴巴都压肿了!】 系统中肯道:【就算你不骗他, 他也会这样。他骨子里就是坏的,存心想占你便宜,你以后要躲他远点。】 郁舟气势凶猛地鼓了一下腮帮子,自豪道:【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我马上就报复回去了!我狠狠地咬了他!】 系统却难得沉默了一下:【不……你把他咬爽了。】 什么叫咬爽了? 郁舟疑惑地皱了下眉,回头看。 竟然真的看见柏星一副心情大好、神清气爽的样子,走在他身后。 这对郁舟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呜?所以他是做了爽人不利己的事吗? 系统:【。】 它的宿主非常迟钝。 ? 柏星确实心情好。 被郁舟报复性咬的那一下,其实确实是疼的,但他也确实反而更加心情舒展。 他不远不近地缀在郁舟身后,光看着郁舟不客气地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他都觉得高兴,满心满眼地望着人,沉浸在一个只有郁舟和他的独立小世界里。 路边的树、花、任何事物任何人,都被他忽略了,被他从他的感知里刨除了。 以致于当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他兜头蒙住,他都没能一下反应过来。 视野突兀地一片漆黑,还被人一把推入旁边的小巷。 柏星几乎是额角青筋直爆,耳边疯狂嗡鸣了。 什么鬼……难道是抢劫吗。 柏星八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离谱的倒霉事。 他几乎要暴怒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回应他的,是凌厉的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柏星不可思议、猝不及防被殴打得弯了下腰。 对方学过散打搏击,尽往不易被看见的人体的薄弱点打,专攻腰肋,力透脏腑。 柏星平白挨了一下,当即咬牙切齿,大动肝火。 混乱之中,他听到一声很低的气音,是在严厉地呵斥他:“小三!” 这音色略微耳熟,柏星却更诧异于自己竟被打成第三者!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做小三! 被叫小三,比挨揍还让柏星难以忍受。 他当即就要暴起反击,高扬起的拳迅猛带风,双方都是下了死手的互殴,疾风暴雨的攻击。 “我最恨什么你知道吗?”柏星侧头吐出一口血沫,咧嘴。 纵使那张金发碧眼的头脸已经在麻袋下凌乱不堪,麻袋的口子还被人狠往脖子上勒,失去视觉,他也全凭一腔恨意狠狠抓住袭击者的领子,膝盖猛往对方腹部撞击。 “你敢叫我小三?你敢!” 对方仍十足冷酷沉着,初始奇袭优势决定了袭击者占据上风,摆足正宫气势,以行动代替言语,往下一拳,又一拳。 他不再出声以免暴露身份,只靠身体力行,拳风凌厉,拳拳到肉,誓要打服柏星。 混战之中什么少爷架子都崩碎了,面子碾到尘里,真似犬类厮打,毛发纷飞,恨意滔天。 ? 另一边,郁舟丝毫没发现柏星从自己身后消失了。就算发现了,他也只会以为是柏星自己有事不知道拐去了哪里。 回到尚明的第二天,郁舟才得知柏星请假住院了。 经系统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出现了一个游戏机。 ——是那个曾经控制过他的、他很熟悉的神奇游戏机。 他反复眨了眨眼,又来回抿了抿唇,下巴还有点矜持地翘着,诚实的心跳倒是开始兴奋而期待地加快了。 游戏机这回轮到他手里,这意味着,现在没有人可以再控制他、威胁他了。 所以,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郁舟立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趁柏星不在,连夜搬出了A02。 当晚,他就去了A01,敲了卫燃的门。 卫燃来开门的时候本来正皱着眉,眉间含着点不耐烦,却猛然见到居然是郁舟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神色瞬间怔住了。 他刚刚正在往自己的手上缠绷带,此时还没缠好的绷带又一圈圈松了,垂落下来,他也无知无觉。 郁舟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他的门口,即使面无表情,但那张脸还是漂亮得活色生香。 脚边正放着他自己的一个小行李箱。 卫燃刹那间,明白了郁舟的意思,蓝瞳亮了下,立刻用自己刚因揍人而受伤不久的手去把地上的行李箱提起来,搬进了自己的宿舍。 郁舟这回是因为游戏机在手,有恃无恐,来找卫燃秋后算账的。 他从头一笔一笔算起。 “卫燃,之前你删除了我的水杯、抱枕、早餐。你应该赔我。” 他又想了想:“早餐你赔过了,就不用了。” 卫燃只定定地看着他淡红色的唇张张合合,对于郁舟突然来找自己他还有点不真实感,时而疑心一下这应该不是在梦里吧。 他当然,只会是,郁舟提什么要求,他都说好。 郁舟这个晚上过得堪称惬意。 晚餐,是卫燃给他买的。洗澡,是卫燃给他准备衣物的。睡前,是卫燃给他沏了热牛奶的。 卫燃甚至很耐心地给他吹头发,开最小档的风力,恰到好处的温度,手指轻拨他的头发,将郁舟的头发吹得蓬松柔顺。 期间郁舟有几秒疑惑了一下,卫燃那么拽模拽样的人,也会这么听他的话吗? 不过他想了想,很快若有所悟,也许其实他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卫燃怕他也是应该的! 失去游戏机的男生都是纸老虎,知道没有把柄在手,就不敢忤逆他了。 不然从他一进卫燃宿舍,摆出算账架势的时候,卫燃就该翻脸了。 郁舟心下一阵庆幸,又往蓬松柔软的被窝深处里缩了缩。 忽然,一片灼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郁舟都被那高得出奇的体温烫得吓了一跳。 他睁大双眼:“你做什么!” 卫燃怎么也跟着他上床了! 卫燃不是向来睡沙发的么! “不是说,要赔你抱枕吗。”卫燃语气放得很轻,“还没那么快买到……你可以先把我当抱枕。” 郁舟双眼睁得溜圆。 他没想到原来自己只要腰杆挺直了,就这么能唬人了,居然让卫燃给他当抱枕都愿意了。 他犹豫一下:“那,嗯……好吧。不过,你的手能不能不要环在我的腰上。” “没关系,这是抱枕应该做的。”卫燃好像不小心误解了郁舟的意思一样,声音状似十分虔诚而臣服,继续用自己的躯体温暖着郁舟。 他用手掌轻抚郁舟的额角,让他转头,将脸贴上自己的胸膛。 郁舟转身时,上衣的衣角随之揪上去了一些,柔软的小腹露了出来,那一小片肌肤瞬间与卫燃肉贴肉了。 郁舟小腹瞬间像被火舌燎到了一样,立刻不自在地推搡了卫燃一下。 他有点不高兴,责怪道:“你怎么睡觉不穿衣服啊?” 卫燃好声好气地又是给他道歉,又是帮他把衣服仔细拉好,还轻柔地帮他揉了揉小腹。 可是郁舟被他越揉,小腹越忍不住痉挛,要被那奇怪的感觉弄得崩溃似的,柔韧的腰胯都在卫燃的掌下乱拱。 郁舟晕粉的眼角带泪,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叫他不要揉了。 “我要睡觉了。不要打扰我。”他用一种硬邦邦的吩咐语气说话,却又带着很软的鼻音。 卫燃说:“好。” 无限暗蓝的眼瞳深深地凝望住他,看着郁舟无知无觉,像一团小动物毫无警觉性地拱在自己怀里,满脸困意地睡去。 郁舟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屏幕隐隐亮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星星:我明天回尚明。 星星:听说他们乱传我住院了,你没担心坏了吧? 星星:我请假只是处理点事,不用担心我。 然而,已经睡着的郁舟还没机会看到这几条消息,就已经有骨节修劲的手指滑过锁屏屏幕,冷酷无情地将这几条消息提醒删去。 第78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0 “……那天你就在…… 柏星确实是住院了。 已经过了两天, 他腹部受殴打而浮现的大片淤青,逐渐演变成可怖的大片暗紫色。 他烦躁得一天能把手机翻八百遍,都要把聊天框翻烂了。 他给郁舟发了好几条消息, 然而郁舟一条也没有回他。 昨天没有回,今天也没有回。 柏家的生活助理非常紧张他的伤情,跟着他寸步不离, 在他要求提前出院时总是极力劝阻。 一股气在他胸腔里四处突突直冲直顶,柏星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猛地从病床上翻身下地。 莫名其妙被人打进了医院, 被迫忍受病痛、无聊和难闻的消毒水气味, 都还不算什么。 他忍受不了的是,自己明明没有从世界上消失, 却好像从郁舟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无论怎么努力, 都没办法从郁舟那儿讨得个响儿。 一直没收到来自郁舟的回音, 一直不能见到郁舟、听到郁舟、感受到郁舟, 他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真的焦躁得要疯了。 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郁舟。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柏星皱着眉,随便在病号服外披了件外套, 就叫家里的司机来医院接他。 他现在完全是个病患, 艳阳天也浑身发冷, 额上渗着细汗, 别人要来扶他他还烦躁地一手挥开,闷头钻进车里,闷声说开快点。 柏星微蜷着腰,病号服下大片淤血的腹部还在疼得发抖,光是靠在车座上维持个正形都吃力。 可他脑子里还是满是郁舟。 还是有些欠考虑了, 他就这么穿着病号服回尚明,郁舟见他这样岂不是会很担心? 柏星有些焦躁地、神经质地来回掰手指,掰得指关节咯咯响。 不能让小玉担心他。 待会儿见到郁舟,他得装成没事人一样,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向郁舟笑。 对,然后,他最好带点礼物,跟郁舟说自己这两天是去外地了,玩得很开心,给他带了伴手礼。 明明只是从医院赶到尚明,柏星都仓促得赶出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一手攥着外套前襟,一手提着精巧的点心盒,站在自己宿舍门前,将冷汗打湿的刘海轻轻撩开,来回练习了几次“轻松的微笑”,终于刷门卡打开了A02的门。 银白金属门缓缓滑开,刚滑开三分之一,柏星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宿舍里连窗帘都没拉开,有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阴凉气味。 门扇大开,柏星再度定睛一看。 宿舍里空空荡荡,格外整洁。 本来在他宿舍摆放得凌乱的属于郁舟的东西,都不见了。 柏星懵了一瞬。 ……虽然,他之前是不太喜欢郁舟把生活用品乱摆的坏习惯。但他应该没有说过郁舟吧?郁舟怎么突然收拾得这么干净……干净得好像都打包走了一样。 他走进屋看了一圈,掀开被子看了看,又弯腰看了看床底,再看了看衣柜和洗漱台。 的的确确,郁舟的东西都不见了。 啪嗒。 柏星手里的点心盒掉到了地上。 郁舟,趁他不在,连夜收拾了行李跑了。 郁舟,难道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他,对他是这样避之不及的吗? 柏星瞳孔微震两下。 一种压抑肆虐的情绪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凝固到让人窒息的空气中,他忽然微妙地听到了一点动静,精准地从中捕捉到郁舟的声音。 ——郁舟在附近。郁舟没离开。 柏星眼瞳重新亮起一抹光彩,循着声源快步而去。 一出门,柏星就满面笑容地撞见郁舟和卫燃抱在一起,春风般轻快的步伐霎时停滞住了。 柏星眉眼骤然阴沉。 此时郁舟还背对着柏星,在卫燃怀里小声骂:“你干嘛突然抱我,害我衣服都勾到你腰带上了……” 卫燃一边温声给他赔不是,一边手上给他解衣服,期间仿佛无意般轻轻抬眼,与柏星对视,很坦然地、很挑衅地轻笑了下。 对门的A01与A02,门口两个高挑少年之间硝烟乍起。 柏星堪称神色狰狞地走上前,直接给了卫燃一拳。 郁舟错愕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卫燃和柏星就在楼道上大打出手。 他这阵子无论是跟着柏星,还是跟着卫燃,都过得堪称滋润,养得小脸丰盈透粉,雪润水盈。 然而,这两个把他养得特别好的人,却一碰面就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郁舟一边悄悄后挪远离战场,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小声埋怨:“中心人物都这么爱打架的吗?上个世界也是,要是打出事了会让我很难办的。” 听说柏卫两家还很交好,怎么看着也不像啊,随随便便就翻脸开打了。 系统:【。】 它的宿主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中心人物会打起来。 但系统从来是护犊子心态,只会站在郁舟这边。 系统:【是的,这种中心人物就是比较血热的。他们打架的时候你离远点,不要被波及到。】 郁舟深以为然,又默默退远了几步。 那边卫燃和柏星不仅在互殴,还在骂架,真跟狗咬狗一嘴毛一样混乱厮打。 柏星扯出个笑:“哈,我知道了,那天我跟小玉在书店前……你就在旁边对吧?看了全过程?你很爱看我跟小玉接吻?” 柏星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把他套头痛殴了一顿的就是卫燃,不由得冷笑连连,还以为尚明太子多么光明磊落,原来也这么会阴人,排挤情敌自己上位这么有手段! 卫燃冷声:“你做小三很骄傲?” 柏星听不得“小三”这个词,他从来都是以正宫自居的,当即恨得咬牙切齿:“你又算他的什么?手牵手的好朋友?初吻都还在的处男朋友?” “你再乱吠。”卫燃暴戾地猛殴了他一拳,一脚踹翻柏星,踏其腹部,重重碾压。 “你还不知道吧。”柏星仰躺在地上,脸上却是在笑,“你后来一直没机会看游戏机的历史记录吧?游戏机在你手上的最后一天,你误触了让小玉献吻的按键。” “那一天,小玉在我家。” “早在那个时候,我们就接吻了。” “你也觉得很早吧?那次他跟我都是初吻。” 明明已经金发凌乱,满额冷汗,脸色苍白,腹部的病号服上也被碾得满是鞋印,却高傲地翘着下巴哼笑,显足了胜利者的姿态。 他犹要加一句拉满嘲讽的话:“比柏拉图我是比不过你啊,牵手大师。” 卫燃瞳孔急剧收缩。 ? A03的门无声开启。 正在默默后退的郁舟恰巧退到A03门前,一抬头,就看见了应霁微垂的寂静如雪的脸。 应霁神色间似有叹息,向他敞开门,一派岁月静好,对他说:“进来吧。” 应霁让郁舟进了自己的宿舍。 应霁一身素净的白衬衫,身形清峋,举止沉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稍作休息。 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一样,外面那么混乱,这里这么静谧闲适。 应霁的杯子是很简约无害的玻璃杯,透明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 郁舟无措地捧着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就局促地放下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发现应霁用游戏机催眠过自己,崩溃之下拿枕头打了应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应霁好好说话过,唯一的联系只是他甩脸色叫应霁给自己写作业。 其实当时还并没有弄清楚应霁催眠他究竟做了什么,只是有卫燃的言语挑拨在前,他一下就认定应霁之前的好都是装的了。 至今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个误会。 现在应霁为他解围,给他提供了个临时场所休息,郁舟难免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应霁却只是拿了一个厚厚的本子,放到郁舟旁边地桌上,跟他说:“你最近的错题,我已经裁剪收集起来,批注好解析了。” “……谢谢。”郁舟讷讷地接过。 应霁眼眸墨黑,垂眼看他,忽然极轻极轻地叹气:“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 郁舟眼睫轻微扑扇:“没有,也不是……” 应霁目光放远,望向宿舍门的方向:“被卫燃和柏星那类人纠缠,你也很苦恼吧。” “他们……家里的培养理念跟常人就是不太一样的,不正常也正常。”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你辛苦了。” 郁舟浑身轻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应霁,眼睛漫上一层水雾。 怎么会有人这么体贴、这么体谅? 应霁的话总是这么赤忱诚恳,每一次都戳在他的心坎上。明明本来也不觉得受过什么冤屈,但应霁完全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语气温柔地轻轻一说…… 好奇怪。应霁的声音温柔真诚得有魔力。 像春风化冻,给在风雪中踽踽独行的人,送上一份熨贴的慰问。 应霁走到他身前,垂首为他擦眼泪。 郁舟泪眼模糊,任由自己的脸蛋被人捧起,常年握笔而带有薄茧的指腹在自己的眼尾轻轻揩过。 他朦朦胧胧地听到应霁的声音还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不要选择甜蜜但充满陷阱的路。你要努力……” “嗯!我记得。”郁舟重重点头,微带哽咽,边说边猛地窜起身,明志证心,“我会努力——唔。” A03内发生了一个意外之吻。 郁舟睁大双眼。 应霁也怔住了。 他刚刚正慢慢地弯下腰,郁舟却猝不及防地站起身。 正要雄赳赳气昂昂立誓的郁舟,直接撞上了应霁的唇。 第7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1 郁舟终于呜咽:“…… 有的人还在外面混战。 而郁舟跟应霁在屋内接吻。 应霁因为先天心脏病, 一直戴有监测心率的电子手环。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必须常年佩戴的医疗器械,这个手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生命的不稳定性。 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 他突然很有把手环摘掉的冲动。或者哪怕只是稍微掩藏起来。 手环上直白地显示着,在被郁舟亲的时候,他的心率飙到了170每分。 心律失常, 心脏在极速跳动,猛然增多的泵血, 让应霁冷白的面庞都充血发红。 应霁的异常吓到了郁舟。 应霁后撤半步, 身躯不稳地靠在墙上, 他深呼吸,颤抖难抑, 指了指书桌:“药在抽屉。” 郁舟连忙翻出心脏病药, 帮助应霁服下。 咕嘟, 咕嘟。 应霁握着水杯, 指节用力到发白, 仰着头, 喉结猛烈滚动,迅速将水和药一起吞服下咽。 良久才稍有平复。 应霁难得被逼得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但也很快迫使自己恢复平静, 紧闭一下双目, 再睁开时又是情绪淡薄的黑眸。 郁舟几乎是有些颤颤巍巍地去探应霁的心口, 去摸应霁的心跳。 应霁只垂眼看着,任由那只细白的手搭上自己的心口,片刻后才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声线清浅:“我没事。” 郁舟见他恢复正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却忽然听应霁问他:“亲吻是亲密行为, 对吗。” 郁舟愕然,继而僵住。 他还以为以应霁淡漠的性格,应该会把刚刚那个尴尬的意外当作没发生,轻轻揭过。 毕竟应霁看起来像是心外无物、四大皆空的人。 郁舟开始不安地绞手指,很难为情,像被风纪抓到要进行批评教育的坏学生一样,低着头:“对。” 应霁语调静定:“亲密行为,至少要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才能进行,对吗。” 在应霁这种正直的大好人面前做了错事,郁舟罚站一样,蔫头耷脑,羞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埋到膝盖里去:“对。” “恋爱关系要认真对待,谈恋爱至少要做好结婚的准备,对吗。” 郁舟想说不对,他觉得应霁的观念有点太古板守旧了,但又怕是自己太开放,闷不吭声一会儿,还是说:“对。” ……也许是对的吧。毕竟应霁是那种看起来一辈子都不会犯错的模范生。 郁舟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无限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边说话边站起身,为什么站起身的时候不注意看看。 “你也这样想,那就没问题了。” 应霁冰凉的手指托起郁舟的下巴,静如墨玉的眼睛注视着他,在郁舟懵然的时候,再度与他进行唇与唇的接触。 郁舟不明白。 郁舟当然不会明白。 这并不是可以让应霁忽略的、可以粉饰太平的尴尬意外。 这是一件。 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的事。 ? 郁舟要呼吸不过来。 应霁令他陷入在一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中。 时轻时重,进退有度。 郁舟艰难地仰着脸,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捧冷冰冰的雪接吻,然而被热融化的却是他自己,他满脸都是热腾腾的细汗了。 他根本想不到,应霁居然会亲人。 他简直觉得天昏地暗,天旋地转。 他的脚离地,真的悬空旋转了,他头脑混沌地睁开眼,发现是应霁抱起自己,又把自己按在了墙上。 ……对方太高了。郁舟要很努力地仰脖子,踮脚,还是需要应霁俯身很多,才能维持这个亲吻。 这是一个很费力的姿势。 应霁的神情还是很寂静无声。 他吻人时不会发出声音。 越沉默,越卖力。 郁舟听见唯有自己的嘴中有不断的涌动激溅声。 本来他的口腔就是很正常的,很本分的,只有少量的津液。 可是应霁把他叩开了。 很本分、很乖巧的这口肉腔,委委屈屈、湿湿热热地就缠住了应霁。 香津津的水,被可怜地亲出来。 郁舟很难对应霁有什么人性化的揣测。 他总觉得,在应霁的看法里,这种不叫亲吻,而是叫进食器官的互相接触。 但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竟然偏偏天生擅长。 郁舟被他亲惨了。整个人被按在墙上。然后软软地顺着墙滑下。 他第一次被亲出爽意,居然是跟应霁。 他跟应霁有一种近乎天生的匹配性。 唇、舌、齿都很符合对方。 应霁教他知轻,知重。 知冷,知热。 他几乎有种错觉,自己的口腔被拓开了,但又也许那是一种膨胀酸麻的肿意。 郁舟终于呜咽:“不要亲了。都是汗,不要亲了……” 应霁抽离的那一刻,郁舟恍惚一瞬,冷空气涌进他合不拢的、微张的唇缝,他才发现自己的口腔竟然变得这么、堪称高温。 要着火了。嘴巴。 被弄得很泥泞。脸上,挂满汗珠。 反观应霁,衣冠楚楚,仪容清冷。 若说唯一有什么与平常迥异的,就是眼镜摘下了,监测心率的手环也被他自己摘下了。 郁舟哭不出声地掉了一颗眼泪。 他哆哆嗦嗦地要合上唇缝,两根冰凉的手指却伸进来,卡在他的牙关之间。 应霁的食指与中指分别被他的上牙与下牙压出牙印,也并没有露出皱眉之类的神色,只是与他说:“里面肿了。要给你上药。” 郁舟有些犹豫,但感觉可能确实该上药,有些天真地露出期冀眼神。 应霁两指撑开他的唇角,手持一个小药瓶,往他嘴里喷药。 郁舟的味觉几乎失灵了一瞬,然后怔怔呆呆地被一股辛凉微苦的药味冲傻了。 他的眼泪猛涨,掉得哗然更凶了。 他给他喷的是什么药。 那是西、瓜、霜、啊。 他猛推了应霁一把,刚刚被亲得那么惨没哭出声,现在上药被上哭了。 “你,离我远点!”郁舟骂得一张小脸梨花带雨,“谁要你给我上药了?这辈子都不要你给我上药了!” 应霁眉间神色难以名状。 “……抱歉。” 他们还有很多以后。 怎么可能这辈子都不再为郁舟上药呢。 郁舟在那里,抽嗒一下,又抽嗒一下。 这并不在应霁本来的预计范围内。 他微微扶住郁舟纤弱的肩,那肩在他的掌下一颤、一颤。 应霁沉默地用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安慰郁舟。 突然,在外面的楼道上,传来一阵可怖的重响。 郁舟恍惚片刻。 他终于记起来,卫燃和柏星还在外面…… 郁舟眼睫带泪,下意识抓住应霁的衣袖,慌张道:“他们……他们还在外面打架。” 应霁宽慰他:“我已经呼叫保卫科了,不用担心,不会打死的。” 郁舟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地胡乱点点头,隐约觉得应霁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找不出奇怪在哪里,糊里糊涂地作罢不再细想。 郁舟在应霁的安慰里,在应霁的怀抱里,如一只颠来倒去的、不安稳的小舟瑟瑟归依避风港。 但,之前应霁用游戏机催眠他的事毕竟在郁舟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待在应霁身边,郁舟时而就要间歇性地警觉一下,反思自己有没有又被聪明人耍了。 他仰起脸,突然问:“夜袭是什么意思。” 应霁顿了下。 郁舟小声说:“之前游戏机这么说的……说你夜袭我。所以,夜袭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误会,那,还是要解开一下。 “原来游戏机是这么评价我的吗。”应霁声音淡淡。 “你的睡眠很浅,晚上多梦,总是睡不好。” 郁舟犹豫道:“所以你才……催眠我?可是,那天晚上,你、你贴我,还闻我……” “只是离得近了些,算夜袭吗?”应霁还是那种很寡淡的神情。 “那你也不能那样呀。”郁舟眉眼有点涨红,“你怎么也得,道歉吧。” 应霁很利落:“抱歉。” 他轻垂漆黑的眼眸,目光在郁舟的脸上缓缓流淌。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睡觉的时候,贴你,闻你,靠近你。” 他吐字清晰而慢,每说一个字,就好像逼近郁舟一分,让郁舟有种自己被野兽盯住缠上的感觉。 郁舟浑身紧绷片刻,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应霁现在是真的离他很近,呼吸都扑在他的颈窝。 他一边说不应该,一边又在…… “没睡觉的时候也不可以……!”郁舟羞恼了。 应霁:“对不起。” “除了道歉,还要我做什么吗?” 应霁认错态度这么好,郁舟被问得呆了一下:“好像也、也没有了。” “那今晚就睡在A03,怎么样。”应霁说。 “放一个监视器在床头,监督我的行为是否合规。” “让我只能看着你,不能靠近你。” “就这样惩罚我。” 应霁的神色淡然如常,言行举止仿佛极为光明磊落。 聪明人优等生说的话总是会轻易把郁舟哄得团团转。 郁舟:“……哎?那、那……” 【别答应他。】系统骤然出声,机械音冷冰冰。 【就算不靠近你,他能做的坏事也有很多。他会盯着你一整晚,然后手放在自己的被子下面,做些不规不矩的事。】 郁舟:【呜?可是我刚刚已经点头了。】 郁舟:【你、你说的不规不矩的事是什么啊?】 系统:【……】 【今晚多穿点。】 第80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2 “我也喜欢他,怎…… 直到第二天, 郁舟才听说卫燃跟柏星打进了校医室。 据说打得很凶,见了血,骨头打折了, 头部也撞得脑震荡,不知道要卧病多久。 应霁身为学生会委员,有责任来慰问同学、调解矛盾。 他问郁舟要不要一起来, 郁舟点点头,于是应霁携着郁舟来慰问卫燃和柏星了。 在应霁推门带着郁舟进来时, 那姿态几乎如一对璧人, 应霁牵着郁舟的手, 郁舟稍微落后半步,身影藏在应霁身后, 探头出来看。 病房内, 两个病患都还在昏迷状态。 幸好还在昏迷, 不然他们见到应霁这副姿态带着郁舟来, 瞬间就会明白这是应霁存心的宣誓, 必定拖着病体也要跟应霁拼命狠斗杀红眼。 病患需要静养, 来探病的人都不能久待,门口边堆满了记名的鲜花和果篮。 应霁平淡地将学生会准备的果篮放进那一堆慰问物之中, 就准备离开。 然而一转身, 就发现郁舟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啊……别舔……”郁舟小声哆嗦。 刚刚郁舟只是想走近看看病患的伤情, 可刚走到病床边, 金发少年就倏然睁开碧眸,抓住了郁舟的手。 郁舟吓得当即就要甩开,柏星却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眸光炽亮,锢着郁舟的右腕, 顺着郁舟白皙的细腕到掌心舔了又舔。 细微的水声连绵不断地快速响着。 在郁舟不知所措之时,金发少年忽然痛哼一声,停止了对郁舟的舔舐。 郁舟怔怔地抬眼。 应霁站在病床另一侧,面冷如霜,按着柏星的右手,果决地拔了他手背上的针,令状态异常的柏星吃痛。 针头连接的透明细管里有一小截血色。 “血倒流了,我帮他拔了。”应霁说着理由正当的话,眼神却很冷,居高临下地俯瞰病床上那只金毛犬一样的兽类。 郁舟眼神慌张扑朔下垂,不敢多看那点血色:“他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应霁你快找医生来看看……” “我按铃了,医生很快过来。”应霁的声线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平直。 “别担心,他没成植物人已经很不错了。也许只是脑子撞坏了。” 应霁的话简直令郁舟更惶惶了,什么叫“只是”。 医生来的时候,金发少年正一边往郁舟怀里缩,一边凶相毕露地对应霁龇牙哈气。 像对劲敌发出警告威胁信号的犬类。 护士立刻涌来将柏星束缚在病床上,医生翻起柏星的眼皮看了看,检查了一番,说了一些术语,大致意思是没有大问题,只是脑神经还没完全恢复,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现在病人需要静养,医生委婉地劝引起病人狂躁的应霁退出病房。 应霁的脸如冰般凝满冷意,一步一步退出病房,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郁舟在里面协助安抚柏星,配合医生做一些药物注射。 柏星的毛发茂盛,拱在郁舟掌心里的时候,真如一只金毛犬的脑袋。 郁舟拿着勺子给他喂一些流食,他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郁舟的脸,郁舟喂什么他就吃什么,看也不看,恐怕郁舟递来一勺毒药他都要马上甘之如饴地吞下去。 若是有狗尾巴,他简直要对着郁舟示爱般狂摇了。 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郁舟和两个病患。 又一勺流食送进柏星嘴里。 郁舟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他回头,发现另一个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蓝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卫燃?你也醒了,你没事,太好了……”郁舟松了一口气。 然而,蓝瞳少年先是盯了一会儿郁舟的脸,再看看他给别人喂食的勺子,缓淡地发出声音:“……汪。” 郁舟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他最怕狗了。 现在,这里,有两只。 ? “嚓啦。”一声脆响,是塑料撕裂的声音。 撕开燕麦棒的塑料包装,郁舟哆哆嗦嗦的,一手拿着一根燕麦棒,分别给两个人喂食。 像给狗狗喂狗条零食一样。 骨架很大的两个男高凑在他左右,将他挤在中间,一边缓缓啃断燕麦棒,一边试探着亲郁舟的手指关节,观察着郁舟的反应。 发现郁舟没有抗拒,就顺杆而上,亲昵地亲亲他的脸和脖子。 郁舟有点茫然。 一边被吻脖子,一边被亲脸蛋。 他像个摇摇摆摆的气球,被左边压着亲就往右边歪,被右边压着亲就往左边歪。 有人宽大的手掌按着他单薄的肩胛骨。 有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他后颈下的骨头。 力度放得轻,这样可以半圈住郁舟,是刚好能微微拢住郁舟的程度。 好像挺温和。 可他们骨架就是偏高大的,哪怕已经垂首,也还是比郁舟高,身量投下的阴影就自带威慑力。 骨相也偏锋利,只是此时垂敛着,暂时压着原本那股凶劲,细看眉眼还是极具侵略性。 郁舟下意识捉紧身下的床单。 眼梢颤得不行,头脑也晕乎乎。 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应该抽身,却已经来不及,他的两条手臂都分别被人钳制住。 郁舟躲不开,只能咬着嘴,夹着腿,时不时被拱得身子一颠、一颠。 睫毛都湿成一簇簇。 姿势越发纠缠不清。 郁舟小腹细微地在抖,在卫燃将鼻梁抵上他的小腹时,他终于泄出了一声闷哼。 柏星冷不丁出手,将卫燃狠狠搡开,自己取而代之,占据离郁舟最近的位置。 二者都是身量高的,骨架大的,在郁舟身前稍微针锋相对一下,就欺压得郁舟坐不稳,身子一下子往后栽去。 对自己的体格毫无清醒认知,还以为自己是小狗的两头大型犬,一人占据郁舟的一边,亲吻郁舟的下颌缘,像两座山一样要将郁舟挤压成夹心饼干。 郁舟仓皇之下,将脸扭向左边。 左边是一张黑发蓝瞳的脸,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深邃的雪巅蓝湖,只倒映着郁舟的影子,见他朝向自己,就想靠近亲他的唇。 郁舟连忙躲开,含泪将脸转向右边。 右边是一张金发碧眼的脸,双眼一瞬不瞬,像盛夏里水汽蒸腾的绿湖,连目光都带着热气,好像瞬间就要狂吻上来。 郁舟吓得连声呜咽,说着些“不要、别、走开”的话,不成语句的碎音含混地糅合成一种小动物一样的哼唧。 气血方刚的两个少年,体温滚烫得,要将郁舟烫得如黄油一般融化。 有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隔着轻薄的衣物,贴在了郁舟的腰侧,左右各有一条。 郁舟眼神恍惚,目光晃晃悠悠地往远处飘移。 他忽然想起来——应霁还在病房外。 但当他打起精神,向外定睛一看的时候,玻璃外本该有人的地方空无一物。 ……应霁已经走了吗? 郁舟怔怔。 “砰!”门扇忽然被重重推开撞上墙壁。 “就是这里,里面的病人需要镇静剂。”是应霁的声音。 医生与护士行动迅速地围过来。柏星与卫燃很快就被注射了镇静剂。 歪倒在床上的郁舟懵然片刻,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还在颤抖的腰胯,满脸可怜的泪痕,一副被外面的野狗袭击了的惨兮兮模样,哀哀地看向应霁。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应霁。 脸色霜寒,目中涌火。 应霁本来的处理手段是很冷静的,只需要冷眼看医生将病患制服就可以。 但他还是一步步走上前,提起线条凛然紧绷的手臂,给了柏星和卫燃一人一拳。 ? 病房事件在混乱中结束。 应霁无理由的对病患出手,令他需要接受一场谈话。 尚明行政楼的最高层,应霁站在理事长办公室的门前,有规律地轻轻叩门三下。 “进。” 桌案前,理事长正在处理公务,钢笔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房间中无限放大。 应霁沉默地静立在侧良久。 直到理事长终于放下笔,以一种沉吟的语气道:“最近我听说了很多不好的流言。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应霁抿直了下唇线。 尚明近日最大的绯色新闻,就是柏星和卫燃二男争一人,那天他们在宿舍楼道那样的公开场合打起来是瞒不住的,全校都知道他们在争郁舟了。 应霁的斗殴发生在病房里,倒因此没有被大肆曝光,只有尚明高层知道,他的名声还算清白。 但应霁垂着眼,眸色晦暗,千万片雪花般的暗面情绪,已堆积成压抑的庞然雪山。 理事长动作徐徐,将面前极厚的资料册合上。 厚重的纸页如流水般落下重叠,唯有轻微流畅的声音,哗啦啦啦啦…… 理事长猛然呵斥道:“毕业前夕闹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这道蓦然劈头盖脸的声音,震得景观盆栽逶迤长叶上的水珠倏然坠落,滴答。 “不过你的处理还算及时,及时删除了病房内的监控记录,否则他们那种影像流露出去,简直不堪设想。” “柏卫两家都支持我竞选国会议员,他们的继承人要是传出丑闻,对我多不利?”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闹到台面上来,唉。听说他们喜欢的只是一个没背景的小男生,倒是不难处理。” 理事长站起身,皱着眉,背着手踱步了两个来回。 最后,理事长看向应霁:“应霁,你是最稳重的,你怎么看?” 应霁站姿笔直,立在整面的落地窗边,明澈的天光镀在他的面庞轮廓,从额头至鼻梁至下颔,都被勾勒了一圈光边。 应霁终于出声,喊对方:“父亲。” 应霁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窗外,良久,轻声道:“我也喜欢他,怎么办。”《 》 80-90 第81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3 自己用游戏机对自…… 自从郁舟经历过被“野狗”袭击的事件后, 应霁就将他护得很紧。 但郁舟毫无所觉,只以为应霁跟着自己寸步不离是关心自己的学习。 这些天他跟应霁经常一起到图书馆,学习到闭馆的时间才回宿舍。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柏星和卫燃了, 也不知道他们恢复情况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头悬梁锥刺股地努力学习。 应霁帮助了他很多,借他课堂笔记,为他复盘错题, 给他划考试重点。 应霁还会针对他的薄弱点,给他布置针对性的突击强化作业, 再为他批改、讲解。 这天, 郁舟别别扭扭地递了一根狗尾巴草给应霁, 鼓起勇气说:“我太不长记性了,要是我同样的题再做错, 你就打我手心吧。” 应霁垂眼, 将那根狗尾巴草在指腹间捻转翻看了一下:“好。” 到郁舟真做错了的时候, 他真将掌心摊出来朝上了。 应霁还以为郁舟拿根狗尾巴草是玩笑, 没想到郁舟是真的, 认真的, 打算靠这个鞭策自己。 但应霁怎么可能打他。 轻拂一下他都舍不得。 应霁叹了口气,将那根柔软的狗尾巴草掐了一下, 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当做藏品收好。 把曾经不会的题做会, 对郁舟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做到生理性想吐, 吐到想哭,泪水吧嗒地问:“应霁,为什么要努力学习呢?” “为什么要取得好看的分数?为什么要成为优秀的人?” 应霁为他拭泪:“为什么不呢。” “郁舟,在我看来你已经是最好的。但你为了自己还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 应霁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阴暗面,也从来不会否认自己的控制欲。 聪明人确实完全可以把郁舟玩得团团转, 甚至让郁舟被玩了还以为他是好人,还依赖他,喜欢他。 但那样的未来,是潮湿、闷热、黏腻、不磊落的。 他希望郁舟的人生能够自由、辽阔、光明灿烂。 郁舟眼皮微红:“如果我最后还是做不到怎么办。” 应霁想了想:“那也没关系。” “世界上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人生的意义由你自己定义。” “能让自己健康、快乐,也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确实这么认为。” 郁舟带着鼻音,闷声闷气:“谢谢你,应霁。” “不用谢。”应霁低声说,“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希望当郁舟无助的时候,他能在郁舟身边。 他希望永永远远,都能在郁舟身边。 …… 到了这一晚,已是尚明结业考前夕。 郁舟很紧张,哪怕应霁已经给他划了考试重点,哪怕他现在做往年的真题卷已经能拿到不错的分数,但他还是陷入一种精神紧绷的状态。 深夜,黑暗中,郁舟直挺挺躺在A03的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连自己偏快偏重的心跳都听得很清晰。 他失眠了。 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向应霁求助。而且,应霁现在应该已经在沙发那边入睡了。 郁舟只能在心里数羊,但他越数越焦虑,数到二百零一只羊时,突然发现宿舍的窗户处传来一声异响。 郁舟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一团黑影撬开窗户翻了进来。 郁舟下意识战战兢兢地问:“谁?” 那道高大的人影转瞬到了他床边,轻捂住他的嘴。 “是我。” 一双澄明的眼睛在黑暗中蓝得发亮。 是卫燃。 郁舟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病房里他对他那样…… 郁舟条件反射就往被子里缩,慌慌张张地躲。 卫燃捞住他,捧住他的脸,轻声安抚:“上次是意外,我正常情况不那样。小玉……” “我刚能下病床就来找你了。” “我本来想看你一眼就走,没想打扰你。” 郁舟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被卫燃这样软磨一下,他终于肯给卫燃点好脸色。 他头发柔软微乱,身子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脸,跟卫燃低声说小话:“你也知道的吧,那个。明天就是结业考了。” “我是很有信心的,但我就是怕到时候考试太简单凸显不出我的水平,所以吧,我现在有点紧张,不太睡得着觉……” 卫燃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黑暗里白到发亮的小脸,不断张合吐气如兰的嘴巴。 卫燃很快明白郁舟真正在紧张的是什么。 他让郁舟把手伸出来,然后拨开郁舟的手指,让郁舟摊开的掌心躺在他的大掌里。 两掌重叠,郁舟的手却比卫燃的小了一大圈。 卫燃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画人字,告诉他:“这样做就不会紧张了。” 好像真的有点用。 郁舟哼哼道:“也就还行吧,效果一般般……” “真的一般般吗。那换一个。”卫燃说。 郁舟问:“换什么?” “让你快速入睡的办法。”卫燃一直直勾勾盯着郁舟的嘴巴看了很久了,认真道,“昏迷入睡法,很灵的……我可以帮忙亲晕你。” 郁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先是迷茫了一下,然后猛地连耳根都红了:“你、说什么话呢!快走,才不要你帮。” 卫燃最终还是没有亲他嘴巴,只是很快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出一点细微响声,说是晚安吻,然后才像阵风似的跳窗离开了。 郁舟是那种很经不得亲的人。 即使没有被亲嘴巴,他也有点热昏头了,纯纯的小脸热扑扑地发烫,真要被这轻轻一下亲晕了。 忽然,窗户处似乎又有一阵风吹来。 郁舟稀里糊涂又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不高兴了:“不是叫你走了吗,你怎么又来?” 黑暗中有人在他床边顿了片刻,然后蹲身下来,上半身前倾地靠近他。 “……又?在我之前还有谁?”是柏星的声音,透着股警觉,“……卫燃也来过?” 提到情敌的名字,柏星几乎是咬牙切齿,声音沁着冷意。 郁舟赶忙将眼睛闭得紧紧的,他嗅到硝烟味,想把这种事情糊弄过去:“我要睡觉了,睡觉了……” 脸特别纯的小男生,在别人的宿舍睡觉,晚上还有人不知廉耻地爬窗也要跟他幽会。爬窗的还不单单是一个,有两个呢。 但他这样一说,柏星顿时没法追究了。 他知道郁舟的睡眠质量不好,虽然了解郁舟很会糊弄人,但也不敢赌他是不是真的困了。 柏星快言低声说了自己的来意:“怕你今晚睡不好,我给你带了助眠的花。” 他将手里的一小把薰衣草垫到郁舟的枕头下面,淡淡的干燥木香轻轻包围了郁舟。 带着花爬窗,这种听起来就很有难度的事,让郁舟微微愕然了一下。 柏星低头快速地吻他额头一下,清朗的声音难得有些含糊地说:“明天考完试,在花楸树下等我……有事跟你说。” 柏星吻了一下,还想吻,郁舟连忙推他:“你快走……你也回去睡觉。” 柏星眼睛微微闪过清亮的光,似乎以为郁舟是在关心自己,眼睑攒起含了笑意。 柏星轻声轻语:“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柏星终于走了。 郁舟松了一口气。 然而,宿舍的另一边,沙发的方向,忽然响起“啪嗒”一声,亮起了微弱的一朵昏黄光晕。 些微的窸窣声。 是应霁按亮了小夜灯,起身去合上柏星离去时没关的窗,将夜风隔绝在外,又来给郁舟仔细地掖了掖被角,防止他着凉。 像一个任劳任怨的丈夫,给幽会他人的妻子处理事后。 郁舟却像面对威严家长似的,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装睡,可喉咙却不争气地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 ……应霁刚刚一直不声不响的,难道其实一直醒着吗? 也就是说,刚刚卫燃、柏星跟他说小话,亲他,应霁都在旁边默默听着。 郁舟还想一直装睡呢,可应霁忽然跟他说话了:“睡不着怎么不跟我说?” 郁舟顿时明白,应霁也知道他醒着了。 郁舟跟做了坏事一样,怯怯地睁开眼睛,用湿漉漉的眸光看应霁。 “对不起,应霁……” 他在道歉,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在应霁的宿舍,连累应霁的宿舍一晚上连遭了两个爬窗的贼。 应霁叹息。 他永远不会责怪郁舟。 永远也不会觉得郁舟坏。 他知道郁舟的娇脾气,也知道郁舟从来都是很招人喜欢的。只是失眠一下,被这么多人追着哄。 郁舟就是这么一个需要很多人很多人哄的娇气鬼。 这是天生的,应该的。 只是他希望,郁舟需要的很多份哄,能让他一个人来做。 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郁舟的很多份需求。 “明天的结业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难。”应霁轻声安慰他。 “如果有游戏机在,你就可以催眠自己睡个好觉了。”应霁神色平静,漫不经心地提供了一个比卫燃、柏星那些方法更有用的主意。 郁舟若受启发,眼睛一亮,瞬间去扒拉自己的书包,从中翻找出游戏机。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下子在应霁面前暴露了游戏机在他手里的事。 应霁垂眼看着郁舟高高兴兴地自己用游戏机对自己下指令,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82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4 郁舟紧急上网搜索…… “……” 郁舟眉睫被汗水沁得湿溻溻, 闷头跨出考场,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帆布包里的东西是应霁给他准备的, 标准的考试用具,和一本薄薄的考前速记重点。 这是个热人、倦人、闷人的夏天。 但跨出考场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分外明亮。 蝉鸣, 树荫,光斑。 盎然的夏意, 随着一阵飞鸽掠空, 在翻腾的扑翅声中, 骤然沸反盈天。 郁舟远远地就看到柏星在花楸树下等他。 他想到昨晚柏星跟自己说的,考后有事跟他说, 于是抬步准备走向柏星。 但忽然有人扯了他一把。 是卫燃从后面追上来, 揽住他肩膀, 跟他并肩走, 一下子凑得很近。 “考得怎么样?” 卫燃这一问, 瞬间夺走了郁舟的注意力。 郁舟先是矜持地抿了抿嘴巴, 然后才语调慢慢地说:“我觉得我考得挺不错的。” “那太好了。”卫燃真心为他高兴,笑意瞬间舒展明朗, “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 郁舟又想表现得矜持又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像小动物一样昂起头, 嘴角微抿出一点笑意。 卫燃又问他:“那毕业旅行, 你会跟我们一起来的吧?” 卫燃说的是尚明的传统活动,每届学生都会自发组织一场毕业旅行。 郁舟犹豫了下:“也许,可能,会吧。” 不论是第一个世界在崇雅的学生时期,还是这个世界在尚明的学生时期, 郁舟都从来没有参加过类似春秋游的集体活动。 实话讲,他有点期待,但又因为从来没参加过这类活动,有些怯生。 不知不觉中,卫燃带着他往远离花楸树的方向走了。 “来我家吧。”卫燃忽然跟他说,“你的兔子还在我家,你要不要来接它?刚好我现在要回家,跟我一起走吧。” 郁舟被卫燃半哄半揽地半路截走了,从尚明7号门离开的,一出校门就坐上了卫家的车。 或有意或无意在等郁舟的应霁和柏星都等了个空,在许久等不到郁舟,想联络郁舟的时候,突然发现郁舟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张照片,郁舟抱着雪白小兔,一大一小同时歪头看镜头,兔子的耳朵一边竖着一边往下撇,郁舟的头发一边翘着一边平顺。 背景是一片庭院,附带了定位,定位是卫宅。 ——郁舟现在在卫燃家。 ? 郁舟来接到小兔,就准备走了。 卫燃目光澄明而殷殷:“要不要再去我房间坐一坐?我房间有一只狗,它会后空翻,你想看吗。” 卫燃家里有一只毛发特别稀有的陨石边牧,本来家里是随处都让边牧跑的,但自从卫燃把兔子带回了家,怕狗吓到兔子,这几天都让边牧大部分时间待在楼上。 卫燃本来以为郁舟喜欢小动物应该也会喜欢狗,还想着推狗狗出来讨郁舟欢心,却看见郁舟脸色瞬间变了。 “你家有狗?你怎么不早说?”郁舟眉眼焦躁起来,坐立不安,“我要马上走了。我怕狗。” 卫燃没想到郁舟怕狗,愣了下,瞬间懊恼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它很聪明,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楼上,不会主动下来。”卫燃语气小心。 “给小兔喂点吃的再带它走吧,我买了很多兔粮,你可以一起带走。” 提到小兔的事,郁舟想了想就答应了。 卫燃往兔子的食碗里倒少量的兔粮,放挑掉穗子的澳麦,去皮的蓝莓,蒲公英的叶子。 然后把碗给郁舟,让郁舟放到兔子跟前。 郁舟看了看那几颗连皮都被卫燃剥得干干净净的蓝莓,有点疑惑:“兔子不能吃蓝莓皮吗?” “蓝莓果肉和皮都可以吃,但它不喜欢吃皮,所以我会把皮剥掉再给它。”卫燃对兔子食谱的研究是下了大功夫的,短短时日已经是养兔高手,“蓝莓对兔子来说是健康零食,我会偶尔喂它一点,它会很高兴。” 两个人正一起蹲在地上看兔子吃饭,两颗脑袋凑得很近。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很细的狗狗叫声:“汪呜……” 郁舟瞬间吓得窜到卫燃背后,手指紧抓住卫燃的衣服布料。 但等郁舟看清,那只未成年边牧的体型并不算大的时候,郁舟心神略定,脸色勉强恢复如常,又从卫燃背后挪了出来。 灰白毛的边牧就远远地停驻着,湿润的蓝瞳望着郁舟,尾巴轻轻地一甩一甩,对着郁舟摇尾乞怜。 卫燃看着自己的狗,直皱眉头。 他养的狗,他怎么不知道这狗还会叫得这么细声细气,还会露出这么可怜的眼神? 郁舟都被这只边牧弄得有点动摇了,小声问卫燃:“它是不是没吃饭呀,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卫燃眉头皱得更深了。 郁舟都没关心过他吃没吃饭呢。 为了让郁舟不再担心,卫燃还是起身去给边牧倒了些狗粮,然后很快就折返回来看兔子吃饭。 狗是杂食,随便喂点得了。 小兔还是得多吃营养餐。 这会儿,卫燃又突然想起来,明明有生活助理负责照顾边牧,怎么也不可能让边牧饿到。 卫燃这下脸色更冷酷了。 一只狗,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喂完兔子,郁舟真的要走了,卫燃还想挽留郁舟。 但。 柏星脸色很可怖地杀到卫燃家了。 由于柏卫两家从前常有往来,柏星一到卫宅门口,佣人就开了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 郁舟抱着小兔,跟着柏星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郁舟突然发现柏星在不久前转了自己很大一笔钱,有些吃惊:“你是不是转错了,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 “那个秘书欠你的,我给你讨回来了。”柏星神色有点恹恹。 之前柏星一直不知道,原来他家给郁舟准备的生活费被秘书克扣了。 这件事让柏星懊恼愤恨不已。 他在追查秘书究竟私吞了多少钱时,连带着查出这秘书原来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挪用了他家企业的公款。现在已经报案,不久就能刑事立案了。 柏星为郁舟受过的苦而感到痛苦,他坐在车座上俯身,双手合十成拳用力抵住额心:“对不起,我一直没发现……” 郁舟想了想:“你也不用太自责,毕竟不是你的错。” 柏星握成拳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在他的额心摁出深深的红印。 郁舟没想到他会难受成这样,用自己的手掌半包住他的拳头,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另起话题:“对了,你昨晚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 柏星沉默片刻,声音很低:“先不说了。” ? 在尚明的结业考成绩还没有公布前,毕业生们已经先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毕业旅行。 旅行目的地是一座葱绿晴朗的海岛。 私人飞机从高空流云间掠过,若一只雪白大鸟翱翔蓝空。 从高空向下俯瞰,渺小的岛屿分布弧度优美,犹如小小的一圈花环。 岛屿中央是至极的浓绿,边缘是闪光的乳白。近岛的海水是有层次的蓝,由浅蓝摇曳至深蓝。 飞机里的冷气吹得郁舟有点冷,在他睡觉的时候,旁边的人给他披了一条薄薄的小羊毛毯子。 郁舟睡梦中用柔软的脸蛋蹭了蹭温暖的小羊毛毯,身子轻微挪了挪,将毯子的边角压在身下,把自己裹了起来。 下飞机后,所有人都直奔海景别墅入住。 途中他们要穿过一小段椰影丛丛的路,白色的沙滩上间或有天然的岩石裸露。 坚硬粗糙的岩石边缘锐利,长满海蛎和贝壳。 卫燃走在郁舟身边,向他伸出手:“海岛很危险,你要不要跟我牵手?” 郁舟还未做出回答,另一边的柏星先打断道:“他为什么要跟你牵手?你是他的什么人吗?” 柏星自恃跟郁舟的关系同别人都是不一样的,觉得论起跟郁舟的亲疏远近谁都越不过自己,也向郁舟伸出手:“我的给你牵。” 两个少年几乎同时向郁舟伸出手。 卫燃的墨镜捋起刘海推至头上,眉目疏朗,清光湛湛的蓝瞳似乎会说话,只看着郁舟,等他答复。 柏星的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鼓荡,身形站得笔直,手很坚定地伸向郁舟,目光执着。 在悠闲的海岛之旅,又起了分庭抗礼的对峙架势。 此二人几乎要为了一个牵手的位置而又打起来。 郁舟温吞吞的目光看看这只手,又看看那只手。雪白小脸有些面无表情。 他简直不懂,这有什么好吵的?大不了一人牵一边么。 这里风这么大,先到别墅里再说比较好吧。 但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主意,他的右手小拇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了下。 郁舟愕然,回头看去,发现是应霁走在自己很近的侧后方。 此时应霁的食指正轻轻卷住郁舟的小指。 而应霁面上神情却很平淡,目光安静地看着郁舟,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郁舟一时忘了挣脱,应霁以为他默认了,于是从只牵手指变为轻轻牵手腕。 郁舟眼神一下子茫然放空了。 三个人要跟他牵手,他的手哪里牵得过来? 他的手指哆嗦两下,左手连忙掏出手机,着急得指腹都有点打滑,紧急上网搜索:四个人怎么牵手。 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完美的牵手姿势能突破三维空间,实现四人牵手。 郁舟希望能有。 不然他怕还没走到别墅,这几个家伙就要在路上打一架了。 第83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5 他低头,看着自己…… 郁舟并没有搜到可以实现四人牵手的方法。 于是他选择都不牵, 连应霁握在他手腕的掌都拂开了。 他无师自通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联排的海景别墅,可供选择的楼栋和房间很多。 房间也宽敞得睡四五个人不成问题。 但卫燃、柏星、应霁,无论是谁都不会容忍有人跟郁舟同住一间房。 他们互相盯得很紧, 堪称严防死守。 似乎笃定他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 最终,卫燃和柏星分别住进了郁舟的左右隔壁, 应霁住在了郁舟的对门。 ? 夜晚,一场桌游活动在别墅二楼露台进行。 宽敞的露台只被几近透明的玻璃围住, 眺望远处, 是无垠的夜空将海水映成淡紫色。 力气大的男生们把软沙发和圆桌搬到露台上来。 桌子中央有一盏煤油灯造型的橘黄小灯。 尚明校花被围簇着坐下。 小灯一曳、一曳。 簌簌的光都扑在他的面颊。 郁舟搭在膝盖上的十指有些无措地蜷起, 他坐得很端正,连膝盖都是并拢的。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 有些紧张。 方佳翰邀请他来玩的。 方佳翰见到郁舟能来很高兴, 但对柏星等人感到无语。 他邀请的是郁舟, 为什么卫燃、柏星也跟着来了? 那两个人守护神似的守在郁舟身边, 大马金刀地坐在郁舟左右。 方佳翰很懊恼, 他本来想坐郁舟旁边的, 现在居然连凑都凑不上去! 郁舟运气很好, 真心话大冒险只被指中了一次,抽到的卡片也是很简单的, 只要他吃两口香辣小菜。 柏星去自助餐厅给他拿了盘烤大龙虾, 上面撒着一层干辣椒。 柏星用干净的筷子将辣椒都仔细拨开, 龙虾肉都从壳里挑出来, 堆到一个小盘子里,事事处理好,才递给郁舟。 郁舟吃了,辣得他有点冒热汗,略微吐了下舌头, 斯哈了会儿。 卫燃递给他冰饮,郁舟灌了两口冰饮立刻畅快了。 他们又玩了好几种桌游,在玩法复杂的桌游里,郁舟就变成了个总输的倒霉蛋。 输的人是要喝酒的,郁舟酒量不行,好在有卫燃和柏星替他喝。 后来有人起哄玩一种叫“我有你没有”的游戏,规则是每个人轮流说一件事,干过的人不用喝酒,没干过的人要喝酒,喝趴了的就出局。 轮到柏星说的时候,他看了看刚刚已经不得已喝了几杯酒有些晕的郁舟,为了让郁舟不用再喝酒,他说了一个自己和郁舟都做过的事:“我接过吻。” 已经有些醉懵懵的郁舟听后反应了会儿。 接吻。 他接过吗。 头好晕。 想不起来了。 郁舟迷迷糊糊又要去倒酒,柏星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接过。和我。”他语气很微妙,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骄傲的事。 “这回你不用喝。” 柏星的音量放得并不大,但足以让郁舟和旁边的卫燃听见。 于是郁舟收回了手。 卫燃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闷了一杯酒。 郁舟莫名又觉得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他推开柏星的手,小声含混地说:“我困了,我先回房间了。” 柏星:“那我送你。” 郁舟摇头:“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他一个人有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缓过来了点,接下来都走得很平稳。 郁舟正走到楼梯口,忽然有人从身后压过来。 他吓了一跳,身后那人及时出声:“是我。” 卫燃的呼吸带着热意和酒气扑在郁舟敏感的耳后。 那具发育得过好的悍劲体魄,压得郁舟身子完全无助地贴上墙壁。 郁舟本来一直以为卫燃没醉,因为他喝了那么多酒也脸色如常,一丁点醉意都没有浮到脸上来。 但现在卫燃呼吸间的酒气,浓得要滴水,与身体行为一起将郁舟困在了角落。 “郁舟,我没接过吻。” “我的初吻还在。” 郁舟胡乱应声:“知道了,你醉了,快去休息……” 卫燃又一字一句重申:“我的初吻还在。” 郁舟不懂他翻来覆去地提这个做什么。 但柏星着重提,卫燃也着重提…… 郁舟耳根猛红。 这、这些男生怎么回事! 初吻在不在有什么好炫耀的! 初吻没了的,洋洋得意,恨不得大肆宣扬让全世界都知道。 初吻还在的,跑到他跟前,殷殷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郁舟并不觉得初吻在或不在是什么光荣的事,但这两个人那样说来说去,让郁舟觉得自己好像被挑衅了。 他都不懂,吃嘴巴还要分个什么初次不初次的。 郁舟很恼。 那他的初吻可多了呢!第一次亲柏星是初吻,第一次亲应霁也是初吻。 每次第一次亲某个人,当然都算是初吻! 郁舟撇嘴,问系统:【他们初吻就一个,炫耀成那样。那我这种算什么水平?】 系统:【你算非常厉害的初吻杀手。】 这给郁舟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郁舟推卫燃:“你回房间。” 卫燃不动,维持着从后拥抱覆压住郁舟的姿势,像个烧得很旺的大火炉。 郁舟好热,忍不了了,手去摸索,抓住卫燃的手腕,将其扳走。 郁舟的本意是叫卫燃不要再抱了。 卫燃却怔怔喃喃:“牵手了。” 他低头,将自己和郁舟的相连之处看了又看。 看不够似的。 郁舟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我牵你,你走不走?可以牵手五分钟。” 卫燃呆呆重复:“牵手,五分钟。” 郁舟:“对。走不走?” 卫燃三魂丢了七魄似的看着郁舟,好一会儿才痴痴道:“走。” 卫燃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跟郁舟相接的地方,他们一直这样连着,从楼梯口走到套房。 卫燃的蓝瞳波光闪烁一下。 好喜欢,牵手。 跟小玉,连在一起。 醉红的酒意悄然醺上了他的耳根。 停留在郁舟柔软掌心中的骨与肉,直到进了房间才抽离。 卫燃岔开两条长腿坐在床沿,举着自己的手,对着重影无数的灯晕,看着。 沾染了郁舟热度与湿度的骨肉。 郁舟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薄荷糖给卫燃。 “吃点醒酒。” 卫燃:“不吃。” 他将糖往郁舟方向推了推:“你吃。” 郁舟不是很喜欢太冲的薄荷味,但这些薄荷糖里有一颗蓝莓味的,甜味几乎把薄荷味覆盖。 他含了颗蓝莓味的薄荷糖进嘴里。 味道不错。 卫燃看着他的嘴巴。 看了有五秒。 在郁舟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一瞬间,卫燃将他按在了床上。 力气大得不像是个醉鬼。 郁舟只觉天旋地转,头昏脑痛:“你干什么!” 卫燃不说话,只看着他,蓝瞳静定得像玻璃,眼神波光全都凝固。 “……” 接吻。 接初吻。 郁舟皱着眉微微打挺挣动:“卫燃?起来,不要压着我。” 在他说话时,紫色的薄荷硬糖在唇舌中滚动。 卫燃凝望着他。 全世界都停转。 只有一个念头在跑圈。 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初吻。 “你在干嘛,卫燃。”郁舟又用一种施号发令一样的语气说话了。 在他说话张嘴时,卫燃猛地吻了下去。 ——初吻。 卫燃抵了进去。 吃到郁舟唇齿间细弱的香气。 他与郁舟鼻梁相贴,额头相抵,两手捧着郁舟的脸,前进后退的幅度很细微,因为他是紧紧吻着郁舟,亲到郁舟最深处的亲法,禁锢着郁舟跟他深吻。 郁舟起先是被他吓呆了。 郁舟没接过这么深的吻。 他的舌头也一时软弱地一动不动,被卫燃肆意纠缠唇舌。 郁舟齿关被迫张得很开。 香津津的丁香小舌完全被舔透吃熟。 他们亲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郁舟淡粉的唇肉湿嗒嗒,变得水光艳丽。 郁舟终于回过神来。 郁舟还以为他是要抢自己嘴里的糖,又是赶紧后撤,然而被卫燃按住后颈被迫更加靠近卫燃加深湿吻;又是护食般地以舌护糖,笨拙的舌尖撩来卷去,拨弄得硬糖在口腔里四处滚动,然而他根本没发现卫燃的目标物从来只是他的舌头,灵活如游龙般疯狂含吮他。 郁舟鼓起勇气咬了卫燃一下,趁机挣脱这个迷狂的吻。 他喘气不已,眼尾晕红,骂道:“刚刚给你你不要,现在我吃了你又来抢!” 卫燃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像兽类,随时又要扑上来猎食一样。 郁舟发现在刚刚的激战中,薄荷糖已经融化了一半。 郁舟气死了:“给狗吃也不给你。” 硬糖被一下吐到垃圾桶里。 卫燃看着郁舟怒嗔的脸。 他的思维变得运转缓钝。 什么意思。 狗狗才可以吃小玉的舌头……吗。 卫燃静默半晌:“……汪?” 郁舟眼眸微微睁大,粉白小脸更加怒意盎然。 他没想到卫燃不仅不道歉,还这样!示威! 存心跟他唱反调! 卫燃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郁舟的要求,于是又倾身向郁舟靠过来,还想再讨一个吻。 然而他醉的时候,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那么高大的体魄像山似的压过来,压眼眉天生显凶,垂首时脸落在阴影里,凝实的压迫感扑面欺来。 郁舟有点怕了,但又觉得明明是卫燃不占理还发威,为什么自己要怕。 他咬了几下唇,仰起漂亮小脸,埋怨:“你脾气好大!” “……”卫燃凝住了。 到底是谁脾气大? 卫燃盯着郁舟的嘴巴,反应极缓极慢,语气温钝:“当狗了,也不能亲你吗。” 第84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6 仗着有这么漂亮的…… 什、什么亲。 亲谁。 郁舟瞬间耳尖泛粉。 他完全没意识到卫燃是这个意思! 所以刚刚卫燃是在亲他, 而不是…… “你在耍我。”卫燃忽然说。 他醉时没有酡色也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冷冷的。 “刚刚的游戏,接过吻的不用喝酒。” “全场都没有人喝, 就我喝了。” “都怪你没有亲过我。” “你亲柏星,也不亲我。” “给你当狗,也不能亲。你出尔反尔。” 卫燃冷漠着脸, 细数郁舟的条条“罪状”。 郁舟愕然,他立即反驳:“是你自己说永远也不要亲我的!” “你还说你是直男, 直男为什么……为什么要亲男生!” “对。再也不亲你了。”卫燃眼底完全被酒意蒙住, 而显得眼神冷漠。 “谁跟你亲嘴谁倒霉。” 郁舟气得面红耳赤, 忍无可忍,猛地直起身, 抽起枕头就照卫燃身上打:“多的是人亲我!谁要你!” 卫燃不动如山地挨他的打, 听了郁舟的话, 又马上皱眉:“……你别跟别人亲。我怕你嘴巴破皮了, 到时候疼死。” “你那么不喜欢我, 你管我那么多?”郁舟将枕头甩卫燃脸上。 二人的话题从一开始就是错频的, 竟然也能有理有据地吵起来。 卫燃一张俊脸被砸,眼也不眨一下, 只微微费解地看着郁舟。 不喜欢郁舟。 谁不喜欢郁舟。 谁敢不喜欢郁舟。 郁舟跪坐在床上打他, 他抓住枕头一扯, 郁舟就被牵连得整个身子扑进他怀里。 卫燃低头皱着眉捧住郁舟的脸。 “谁会不喜欢你?” “你说这种话,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存心要用可怜的话钓我?” “你就仗着有这么漂亮的脸,玩我跟玩条狗一样……” 郁舟柔韧纤细的腰,被卫燃青筋鼓起明显的臂膊揽着。 郁舟听不懂。 郁舟根本不知道卫燃在说什么。 话题不同频的两个人越吵越乱,郁舟现在已经完全不理解卫燃在说什么了。 他脑子一团浆糊, 也皱起眉毛,脸色露出不解。 小兔不解。小兔困惑。小兔选择给狗狗一脚然后跑掉。 在最后扳回一城,展示了威风,郁舟满脸得意地出了卫燃的房间,回自己的房间。 他本来就也有些醉了,方向感有些混乱,进错了房间也没有发现。 直到他晃晃悠悠地仰倒在大床上,才眼神懵懵懂懂地发现床沿还坐着个人。 郁舟眯起眼睛,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郁舟脸色呆呆:“……应霁?” 应霁没有参与他们的桌游活动,一直待在房间里。 此时应霁身上仅披睡袍,腰带未系,匀停凛然的肌骨都敞露着,一手端持着游戏机,一手垂在下方极有规律地动着。 应霁眉眼蒙着层细汗,轻叹了口气:“小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来。” 他规律动作的手忽然加快力道和频率,狠狠掐弄了几下,湿润狰狞的末端砰砰撞在游戏机屏幕上。 郁舟仓皇起身,下意识被应霁这副异于平常的模样吓得倒退两步,在通感连接之下,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高温坚韧的东西拍打在自己的小腹上。 慌张倒退时他不小心撞到一个垃圾桶,郁舟低头一看,瞬间两眼放空失神。 郁舟是听说过,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火气很旺的。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 垃圾桶里是好几只稠液满当当的打了结的…… 这可是应霁啊。 应霁,怎么会…… 在郁舟茫然无措纠结摇摆之际,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小腹被一股无形的水柱状空气猛烈激冲。 郁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噗通跌坐在地上,他小腹软肉痉挛似的抽抽个不停,坐姿也很狼狈仓皇,像只笨拙兔子似的摔了个屁股墩,敞着腿曲着膝盖。 应霁身形峻拔笔直地坐在床沿,垂着眼,寂静几息,站起身,走过来将又一只水球样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但那只水球是顶端被撞破了的,有些漏水,比起垃圾桶里的其他水球要略瘪了一些。 “你都看见了。”应霁神情寡淡,用肯定句的语气说。 被撞破这种情况的他,竟然还能这么泰然自若,仿佛在跟郁舟说今晚天气很好。 郁舟下意识撒谎:“我、我没看见……” 他想站起身赶紧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然而腿已经被惊吓得软得站不起来,尝试了几次都无法顺利爬起身。 “烫到了吗。”应霁垂眼看他。 郁舟结结巴巴:“什、什么。” “烫到你的小*了吗。” “还是说我没有对准。” 郁舟脑海中顿时如受钟撞,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应霁平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仔细打量,得出结论。 “看来是没有。” “也难怪。” “游戏机屏幕对我来说太小了,小玉也太小了,难免有失准头。” 郁舟猛地抬头,神情颤抖,脸色煞白,被应霁的话震撼到失语。 应霁的形象在他心中无数次崩碎重组。 应霁此时直白得,分毫没有粉饰太平,掩饰罪行的意思。 郁舟避无可避,必须正视应霁。 也就只能质询个清楚,讨要个说法。 他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理直气壮,声音哆嗦:“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游戏机……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霁:“一整个下午,一整个晚上。” “包括刚刚你在跟卫燃接吻的时候,我都在……抱歉,这应该不是你希望听到的。” “你没有感觉,是因为我调低了你的敏感度。” “但你自己突然来我房间,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不小心碰到按键,重置了你的敏感度。” “所以刚刚那次意外被你感觉到了。” 郁舟浑身发抖,面红耳赤,眼皮都通红了,愤怒羞恼得喘息哽咽,含泪瞪视:“应霁!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用游戏机做这种事?” 应霁单膝着地,蹲下身为郁舟擦泪,郁舟狠咬了他的虎口,他也面不改色。 “我只是比较善用工具。” “那种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才是科学的用法。” 郁舟一大泡泪水含在眼眶里,根本不想再听应霁坦然的鬼话。 他被应霁的右手摸了眼尾,又咬了应霁的右手,忽然想起来刚刚应霁用手干过什么,脸色骤变:“手离我远点!” 应霁怔了下。 “那个的,不是这只手。这只手是干净的。” 应霁抬起自己的左手给郁舟看,那修长的五指上面有些黏腻。 “一般是用左手的,你不知道吗?” “你从来……没有过?” 郁舟咬着唇,撇开头,不理应霁。 应霁只能看到他眼尾有一点可怜红晕。 “不用担心。不会弄坏你。” “频率和程度都是经过科学试验的。” “减弱敏感度,可以让你多坚持两分钟。这是你的极限了。” “增强敏感度,才刚开始稍微弄点什么,你就乱哭着乱抖着缴械了。很没用。” 这是郁舟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在郁舟被催眠陷入无法苏醒的沉眠时试验出来的。 “还好吗。”应霁单掌捧起他的脸。 郁舟眼睑酡红,身上简直被雄性荷尔蒙浸透了。 他扬手重重扇了应霁一巴掌。 应霁的眼镜被扇落,飞出极远,坠在地上,碎了。 ? 郁舟站在花洒下,用手用力搓洗自己的腹部皮肤。 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只是错觉,只是感官欺骗。 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快忘掉! 流水顺着纤细骨架轮廓淌过,泡沫被不断粗暴抹上这身细皮嫩肉。 郁舟烦躁不已,头发湿溻溻贴在姣好雪白的脸边。 浴室光洁的地板上很浅的积水,被他踩出微小的水花。 心事如涟漪,一波又一波轻荡难平。 ? 第二天早上,郁舟发低烧了。 他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的是卫燃在自己的床边,用微湿的毛巾擦他汗涔涔的脸。 郁舟唔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门没关,窗户没关,浴室的水也没有关。” “你发烧了。”卫燃眉间凝重担忧。 “昨天晚上。”卫燃顿了顿,“我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对不起,喝醉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虽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卫燃今早起来发现自己唇上有一个小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郁舟清醒了一些,手指微微抓住被角,尽力冷静,让自己看起来脸色自然:“没有。我把你扶回房间后就走了。” 昨晚一切都发生得太混乱,郁舟现在只想恢复平静的生活,选择把错乱的脱轨痕迹都掩埋遗忘。 郁舟坐起来,小口喝卫燃喂给他的蔬菜粥。 之后卫燃去浴室帮他收拾里面水漫金山的凌乱局面,脏衣篓里被浸湿的衣物也帮他手洗。 “叩叩。” 听到敲门声,郁舟先是警惕地问:“谁?” 柏星在门外说:“是我。今天下午有沙滩排球的活动,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不是应霁,郁舟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柏星还想继续说下去,但门开后,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先是慢慢地看了看郁舟潮红的脸。 又看了看浴室中,卫燃手里攥着的一条湿漉漉纯棉小裤。 大早上的,为什么卫燃在给郁舟洗小裤。 第85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7 “我、我有男朋友…… 又打架了。 柏星和卫燃又打架了。 郁舟是真的木了,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郁舟不能放任他们在这混战拆家,小脸佯装冷下来,开始叫名字。 “柏星。” 郁舟轻轻抬起手, 悬停于半空。 闻声,柏星浑身一顿,眸光闪烁一下, 俯身,将自己的脸悬于郁舟掌边, 轻蹭。 他跟卫燃都在这里, 可小玉只叫他的名字, 而不叫卫燃的名字,这不就说明他在小玉心中比卫燃更重要吗? 郁舟:“你先出去。” 柏星踌躇:“可是……” 郁舟:“下午我会去看你打沙排。” 柏星不着痕迹地用嘴唇蹭过郁舟的掌心, 轻轻亲一下。 “你先来找我, 我们到时候一起出门。”柏星轻声说。 郁舟:“可以。” 哄走柏星, 郁舟又看向卫燃。 卫燃并不是很好糊弄的人。 比起柏星, 他更能清醒地观察局面, 透过现象看本质。 被郁舟哄则哄矣, 但一直甘于当狗被哄骗吃甜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郁舟,你要做决定了。”卫燃垂首, 看着郁舟。 郁舟懵了下:“什么决定。” “选谁。”卫燃低声说, “选我, 柏星, 还是应霁。” “你要是不选,那就一直会发生像刚刚那样混乱的局面。” “我们打成什么样都没事,但肯定会有更失控的事情发生……” 卫燃垂眸,仔细地看着郁舟的脸。 会失控的。 绝对会有人失控。 离开尚明后,连那点道德禁锢都不再有。 郁舟的嘴巴会被人吻肿, 吻痕会从脖子,一直往下蔓延,被弄得到处都是斑驳痕迹。 一直被安放在藏品柜里的精致人偶,会被抱出来,脱离保护圈,一下子就会被过度使用。 “什么,选谁……”郁舟脸滚烫,下意识重复卫燃的话,“选你……” 选你,柏星,还是应霁……? 这是什么话。 然而他的复读还没结束,就被卫燃截断。 “真的选我?”卫燃眼眸骤亮。 他霎时忘记自己方才还在心中自我警告,不能甘于当狗受哄骗了。 卫燃猛地单手把郁舟抱起来,郁舟猝不及防坐上卫燃的手臂,大腿软肉都压在卫燃坚实的小臂上。 郁舟慌里慌张地两腿夹住卫燃直劲的腰,生怕掉下去。 他恼了,正要否认,脑海中却忽然传来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咚—— 【任务4:你深知,一旦毕业,你就会跟卫燃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一个坏主意在你的心中浮现,既然即将分道扬镳,不如在这之前给卫燃留下一个难忘的创伤,然后轻轻松松销声匿迹。限时:10天,完成奖励:150积分,失败惩罚:-1500积分】 郁舟呆呆:【什么创伤?】 系统斟酌道:【也许,情伤?】 【经过分析评估,给卫燃留下情伤是你最容易达成的创伤种类。】 郁舟犹豫:【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也能有情伤吗?】 系统语气微微古怪:【这个你不用担心。】 中心人物单恋的感情都快沸腾滔天了,它的宿主还毫无所觉。 郁舟双手撑在卫燃的胸膛上,别扭地小声说:“你先放我下去。” 卫燃脸凑过来,近得快要跟他鼻梁相贴,执着地要问出个确切答案:“是不是选我?” 二人距离这么近,近得郁舟眼睫一颤,他扭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卫燃几乎晕眩恍惚,产生幻觉。 定定回过神后,卫燃立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抱得郁舟也越发紧,郁舟双手都撑不住只能扑进他的怀里,柔软的胸脯与卫燃坚实的胸膛相贴。 卫燃简直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活了十八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幸福过。 ? 按答应柏星的事,中午郁舟来找柏星了。 此时他已经退烧了。 郁舟准备只穿一条沙滩裤出门。 一照面,柏星只看了一眼,就看愣了。 郁舟上半身完全光裸,胸脯白得晃眼,像一捧新雪。 郁舟的颜色跟他们这些粗手粗脚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郁舟是白的,粉的。 ——怎么能粉成这样。 柏星猝然收回视线,鼻腔有些发热。 “你……你怎么这样穿?”柏星喃喃。 郁舟不明所以:“男生,不都这样穿吗。” 柏星匆匆拿一件衬衫给郁舟披上。 “这里室外的太阳很大,你那样穿会晒伤。”柏星语气严肃。 然后给郁舟穿上了轻薄的长袖长裤。 ? 海水闪光,长短不一的浪抽打沙滩,晶莹的卵石时隐时现。 烈阳凌空而照,明亮的飞鸟被疾风吹走,侧身翱翔在没有一丝云的碧空。 沙滩上,排球网的绳线闪闪发光,排球飞跃于网的两侧,不断被矫健的年轻手臂击打。 卫燃这边这队正好是直视太阳的,他们队的人都戴了不影响视线的目镜。 本来比赛节奏是正常的,刚开场,两队都先节省体力,保持在势均力敌的状态,打得有来有回。 但突然对面的柏星加快节奏,接连扣杀两球,汗珠挥洒熠熠,逞尽风头。 卫燃本来认为柏星这是自乱节奏、急功近利,心中嘲讽。 但柏星突然扭头向某个方向笑了下。 在那个方向,郁舟不知是何时来了。 郁舟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含着吸管,喝着芒果汁。 他喜欢用后牙把吸管咬扁,然后慢吞吞地喝。 一边喝饮料,一边看沙排比赛。 柏星刚刚突然的精彩表现,是亮给郁舟看的。 卫燃皱眉低骂一声。 卫燃一边倒退几步调整跟球网的距离,一边侧头直直望着远处的郁舟。 他攥住自己的无袖夏衫拧出一把汗,跟队友说:“我老婆来看我了,我玩命打了。” 队友左顾右盼:“什么老婆,老婆在哪呢。” 不用两秒,队友就也看到了郁舟。 大墨镜架在清纯小脸上,仅露出半张脸也足够秾丽。 队友脸一红,跟着喃喃:“老婆?” 卫燃吃这么好?不对,谁说这一定是卫燃老婆了。这分明是大家的、命中注定的老婆。 郁舟无疑是整片沙滩上最漂亮的一个。 他一来,沙滩上的少年全在看他。 引起了不小骚动。 直到郁舟拿了本杂志往脸上盖,遮挡阳光,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才略微少了些许。 海风吹拂,阳光暴晒。 从天空到达地面的紫外线中约有百分之五十来自直射光,百分之五十来自散射光。 是以虽然躺在遮阳伞下,但久了还是有些浑身发热。 沙排比赛还有半场才结束,但郁舟已经需要休息了。 他慢吞吞地默默离开了沙滩,去了室内更衣室,那里有凉水可以解热。 郁舟摘下墨镜,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被热得整张脸泛粉。 他在水龙头下接了一捧凉水,弯下腰,将冰爽的水往脸上扑。 忽然,一只手臂伸到他身前箍住他的腰。 还没得及反应,郁舟就被人托抱而起,抵在了墙上。 郁舟吓了一跳,惊魂甫定。 水珠还在从他眉睫上湿淋淋地往下坠。 他两脚悬空,被人抱着腰,大掌托着臀,后背贴在墙壁上。 郁舟瑟缩,身上泛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香气,说话时更是气吐如兰。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已经被我拉进黑名单了……应霁。” 应霁眸子黑漆漆,可有可无地掀起眼皮看他:“小玉,你还是不明白。” “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件必然事件,那一定是我们在一起。” 郁舟手指颤颤巍巍,抓住应霁肩膀的衣服布料:“我、我有男朋友了。” 空气可怖地沉默一息。 郁舟连忙紧闭上眼,他知道应霁远不似面上良善,应霁随便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弄死。 然而寂静中,应霁却只是在仔细看他的脸。 应霁看他一眼就明白了:“是卫燃?” 郁舟愕然地睁开眼。他没想到应霁居然猜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好。 多智近妖。 郁舟惶恐不已,小腹微微发抖,下面悄悄吐了一小泡水,浇透布料,濡湿了应霁的手指。 应霁此时正陷入沉思,并未注意到郁舟的这点身体反应。 应霁能通过郁舟的微表情猜出是卫燃,但仍然深深皱眉:“为什么会是卫燃。” 无论是客观来看,还是主观来看,应霁审视局面,深度剖析,都觉得不应该是被卫燃领先。 思考良久,应霁目光又落到郁舟脸上。 也许是他忽略了主体因素。也许是因为他还不够了解郁舟。 应霁心中一锤定音,得出了结论。 他轻声说:“没关系。” “卫燃做你男朋友,我做你老公。” “至于柏星,感觉你像是会让他当情人的。” “你很贪吃。三个够了吗?”应霁在他耳畔悄声问。 郁舟眼睛慢慢睁大,神色难以置信,小腹又瑟缩了一下。 应霁,在说什么。 应霁,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郁舟终于反应过来应霁说了多么过分的话,仓皇哭叫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应霁忽然垂眼,换了一只手托郁舟的臀,将原本的那只手抬起来,看着修长指节上的熠熠水光。 “听到我刚刚的话,你居然,兴奋了吗?” “嘴上说不是,身体很诚实。” 应霁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 郁舟大睁的清水眼微微扑簌。 什么这样。 这样是哪样? 好奇怪。应霁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下一刻,应霁拿出了游戏机。 他垂眼看着游戏机上的某个心形按键。 “一直没试过这个。” “这个你应该也会很喜欢吧?” 第86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8 “小玉,不可以讨…… 郁舟走后不久, 沙排比赛就被加速结束了。 卫燃正想去找郁舟,结果居然有不长眼的家伙凑到他身边问:“卫燃,你老婆单身吗?有没有联系方式啊?” 卫燃:?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滚。”卫燃没好气地横了一声。 沙滩上飞速流传起了一个传闻, 不知道是谁的老婆,也许也不是谁的老婆,反正就是漂亮得要死, 好像跟卫燃认识。 搞得男生们人心沸腾,一波又一波地来追问卫燃是怎么回事, 不仅兴奋还跃跃欲试。 卫燃烦躁不已, 放眼在沙滩上寻找郁舟的身影, 然而郁舟确实已经不在沙滩上了。 他皱着眉,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 更衣室内。 应霁一手抱着郁舟, 一手缓缓按下了游戏机上“装扮”的按键。 “……” 一分钟过去。 应霁的目光慢慢在郁舟身上流淌。 “没有变化吗?” 郁舟的身上还是原来那套柏星给他穿的长袖长裤。 似乎并没有发生改变。 可是郁舟的脸色却猛然变了。 郁舟脸色紧张发白, 他、他好像…… 过分娇气的皮肤, 隐隐能感觉到, 保守的长袖长裤衣服下, 出现了…… 一滴冷汗从郁舟的鬓角流下来, 郁舟眼睫还在尽力遏制扑朔。 他强装镇定,心脏都快从喉咙跳出来, 还是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化, 用凭空出现的异样的皮肤触觉, 去勾勒想象自己衬衫下出现了怎样的一种…… 贴身镂空小衣。 郁舟还正在全神贯注地感受, 猝不及防,应霁的大掌贴上他的细腰,紧贴,摩挲。 郁舟受惊,一下子缩圆肩膀弓颈低头, 这一低头,他就直接看见了应霁的手按在自己的腰腹上。 轻薄的衬衫一旦紧贴肤肉,就马上能透出肉色,与其下其他贴身衣物的纹理。 应霁看了会儿,用目光静静描摹,向郁舟求证道:“白色蕾丝?” 郁舟猛然整片眼窝泛粉,整个身子都绷紧,紧绷得几近出现耳鸣。 此时应霁并不像往常一样戴着眼镜,昨晚他的眼镜碎后,在海岛没办法立即重新配一副。 但他不戴眼镜也显得很自然,眼瞳天生比常人更黑,黑白分明,显得凝然清晰,看不出视线虚焦的迹象,别人根本不知道其实他现在视线是有些模糊的。 不过视线模糊对应霁本身来说终究是有些影响的,他需要距离更近地观看郁舟。 “样式很好看。” 应霁用清冷的音色,说着露骨的夸奖。 应霁手指探进去,极具实践精神地轻抚了一下,又评价道:“布料对你来说太粗糙了。不舒服吧?” 郁舟声音颤抖:“别……” 应霁闻若未闻,继续用指尖勾起镂空蕾丝的细窄一处。 郁舟再也忍不住,猛地咬了一下唇,挺腰哭叫:“不要!应霁!” 应霁沉吟,有所猜测:“磨到了?” 郁舟的后背再也没办法挺直贴住墙壁,整个人若一滩水般柔柔前倾,无力地扑在应霁怀中。 郁舟的下巴无助地搁在应霁的肩膀上,他抽噎:“我讨厌你……” “小玉,不可以讨厌我。” “不诚实。” 应霁敛眉,似乎在教他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他不希望郁舟做一个不诚实的坏孩子,他会改正郁舟的坏毛病。 游戏机上,又一个按键被摁下了。 ——真言。 “小玉,说实话,跟我在一起舒服吗?” 郁舟反复咬唇,最终还是受不可控力地张开嘴巴,哆嗦哭出:“舒服。” “很好。知错能改。”应霁用手掌轻抚他发丝柔软的后脑勺,像安抚。 “所以,还是我们最合适了,对吗?”应霁在他耳边声音轻轻,诡若精怪。 ? “郁舟?你在里面吗?”卫燃往更衣室里走,他刚刚好像听见了郁舟的声音。 他又思索了几秒,确定自己刚刚是听见了郁舟的声音无疑,郁舟的声音他从来不会认错。 但,郁舟如果在里面的话,为什么不回应他? 卫燃微觉不对劲,正要大步流星快速往里走—— 郁舟扶着墙角,两腿发抖地走出来了。 身形单薄,削肩细颈,素白的衫子都透着汗黏在身上。 郁舟尽力站直身体,眼眶发红,声音还有一点可怜的鼻音,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卫燃,你来找我吗?” 此时,郁舟的正牌男友根本不知道,前几秒郁舟还在更衣室里跟别人偷情,后几秒就软着腿出来见他了。 卫燃上前:“嗯,我来找你。刚刚我叫你你没有回应我。” 郁舟心里很慌乱,刚刚他在里面哼了一声,卫燃正好过来,也不知道他听到那点异样的声音没有。 郁舟尽量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太阳把我晒得好热,我过来洗把脸。刚刚满脸是水,才没及时回你。” 卫燃看着他潮红的脸,担忧道:“你脸好红,好湿。水珠还没擦干净。” 郁舟眼睫一颤。 那不是水珠,是刚刚被应霁弄得他一身都是香汗淋漓。 卫燃抬手,用干燥的手掌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拨顺他的鬓发。 “头发也好乱。” 卫燃仔细端详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郁舟连忙打断他的思路:“你刚刚排球打得很好。最后是哪队赢了?” 卫燃告诉他:“我这边赢了。” 但郁舟都这样费力转移话题了,卫燃眉间仍含着点沉思疑惑。 郁舟咬了咬唇,开始小声细气卖可怜:“卫燃,我好累,我们回别墅吧……” 卫燃听到他累了,立刻不再思考别的事了,手揽住他的肩膀,将郁舟圈在怀里。 郁舟心下一松,有些庆幸自己最终将刚刚的事情掩盖好了。 他以为卫燃接下来就该带着他往外走了,但卫燃莫名停驻原地,不动如山,侧头看着某个方向。 “你怎么在这?”卫燃看着应霁问。 ——应霁不知何时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郁舟浑身一僵,他的眼眶迅速积起泪液,怨极地瞪了应霁一眼。 应霁身形向来是那么正,那么直,峻拔如雪竹。此时白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指骨分明的大手上沾着些微水光,似乎刚刚洗过手。 郁舟根本不再信任他,不认为他会说出什么好话了。 应霁那种人,表面一套,背后用了好几个套。 郁舟抢声速答:“碰巧撞见。” 应霁慢悠悠地瞥了郁舟一眼,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 回到别墅。 卫燃的手无意中落在郁舟腰侧。 郁舟下意识抖了下,条件反射地怕卫燃发现自己的衬衫下穿着蕾丝衣物。 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他之前在更衣室的时候已经把那件蕾丝衣物脱了…… 当时,他正在自己一颗颗地解衬衫纽扣,解到一半,外面就传来了卫燃的声音。 郁舟又急又慌,越慌手越抖,手越抖越解不开剩下的扣子。 是应霁注视了他两秒,上手帮他有条有理地脱了。 不仅上衣,裤子也是。 应霁蹲下身,摊开自己的手掌,让郁舟将脚踩在他的掌心,方便郁舟脱长裤。 “不准看!”郁舟声含赧意地训斥他。 应霁于是只低着头。 只低着头,认真端详郁舟的脚踝。 任何关节都粉得没有一丝色素沉淀。 小巧的踝骨像一枚泛粉的雪白贝壳。 足弓弧度优美,白皙,少量纤细的淡青色静脉如花枝般浮现其上。 郁舟没有意识到,其实这真的是个很危险的动作。 如果应霁行为稍有不规矩,略微抬头一看,就能把他看光了。 或者突然起身,应霁高挺的额与鼻梁能直接撞上、埋入那里,把郁舟吓哭。 好在应霁是个好人。 很照顾郁舟的感受。 哪怕这个位置是这么的…… 香气更是格外浓郁。 应霁也十分克己复礼。 郁舟踩得不稳,他平衡力不算好,在应霁掌心踩得一下重一下轻。 应霁始终很稳地托着。 直到郁舟终于将腿抽离。 应霁略有遗憾。 然而,在郁舟收回腿的那一刻,不知是汗是水,晶莹莹的一串如玉珠般滴落在应霁的掌心。 应霁又不遗憾了。 拢指收好那一捧殊荣。 郁舟利落地将身上的蕾丝衣物都脱下来,毫不留情地、气势汹汹地甩在应霁脸上。 应霁的鼻梁高挺而偏细,那件衣物就那样湿塌塌挂在他的鼻梁上。 应霁凝如清冰的眼垂下,似乎微微簌动了下,然后才抬起。 今天不仅不遗憾,甚至人生都快圆满了。 当场圆寂似乎也无不可。 他脸色仍很淡,将那件遮挡了视线的衣物从脸上拿下来。 只看见,郁舟已经穿好长袖长裤,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找卫燃了。 应霁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属于郁舟的,贴身衣物。 真湿啊。 哪怕是情绪向来不怎么外显的应霁,都不由得为之慨叹。 几乎是攥一下都能拧出水来。 郁舟的香、水。 第87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9 “你到底有几个男…… 郁舟后悔了。 刚答应卫燃半天就后悔了。 在听了应霁的那番“老公、男友、情人”的言论后, 郁舟现在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很奇怪。 他走到卫燃面前,咬了咬牙,就想把“我们分手吧”五个字说出口。 可他才刚说出“我们”两个字, 卫燃就会错了意,立刻拥抱了他一下,声音嗡嗡地从相贴的胸膛传来:“怎么了?冷了吗?” 郁舟的脸被迫贴在卫燃怀里, 他清晰认识到卫燃和他的体格差距有多大。 他的小身板只有卫燃的一半宽。 郁舟含泪:【如果我现在反悔,会不会被卫燃揍啊, 呜呜。】 系统:【……】 你会被他干翻。 卫燃抱着他, 低头看他好一会儿, 忽然问:“可以婚前接吻吗?” 郁舟耳朵猛地发红,慌乱磕巴道:“啊、什、什么?” 卫燃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婚前接吻。” 好守贞好保守的男朋友。 问的不是能不能婚前做.爱, 而是能不能婚前接吻。 但卫燃忘记了, 昨晚他喝醉的时候早就吻过郁舟了。 郁舟每次跟别人接吻, 都是意外, 或者是被动的。 要是让他自己主动, 他根本做不出来那种事。 系统:【你骗一下他, 说你还很小,不能跟他那个。】 郁舟鼻息轻颤一下, 低着湿漉漉的眼睛, 看也不敢看卫燃, 磕磕绊绊地撒谎:“我、我还没成年, 至少要成年再做这种事情吧……” 其实郁舟在这个世界迟了一年上学,早就已经十八了。 但他是纤细漂亮的那挂,脸特别小、特别纯,撑在卫燃怀里的两枚手腕能被人一掌握住,格外白皙荏弱, 显得年纪小。 卫燃看了看他,还是相信了他。 虽然卫燃曾经看过郁舟的学生档案,但他当时只顾着注意郁舟的生日,没有过多留意他的年龄。 ? 郁舟答应了卫燃的事,柏星很快也知道了。 他抱臂倚在房间门口边的墙壁上,眉眼阴沉。 他看着卫燃跟郁舟一起回来,目光不偏不倚,毫无避嫌的意思。 卫燃脸色自然,将郁舟送到房间门口。 郁舟比了个打叉的手势,说:“好了,你不要跟进来。” 郁舟跨进自己的房间,就合上了门。 门外,楼道上只剩下柏星与卫燃二人。 柏星骤然冷声逼问:“你骗他什么了?他怎么会答应你!” 处于上风,卫燃脸色没什么波动:“我没有骗他。” 柏星根本不信。 小玉那么单纯,就是很容易上当受骗,被不法分子趁虚而入。 “也是给你春风得意上了,贱人。”柏星眉间越发阴鸷,眼烧得血红,“你亲他了?!” 卫燃蹙眉:“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小玉没成年前我不会亲他。” 柏星猛然一怔。 继而,他脸色微妙起来。 “……他跟你说他没成年的?” 柏星刚刚内心的暴烈阴鸷情绪瞬间一散,微微含笑了起来。 哦,小玉连这个都瞒他。 由此可见,卫燃对小玉来说什么都不是。 小玉连亲都不想跟卫燃亲。 柏星冷笑连连,打了胜仗一般,对卫燃冷嘲热讽:“我都成年了,他是我哥,你说他成年没有?” ? 郁舟优哉游哉地泡了澡,刚出浴室,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半小时前的消息。 卫燃:你成年了? 卫燃:出来。 卫燃:我在你门外。 郁舟手指一哆嗦。 他猝不及防地被吓到了。 眼睛泛着些茫然。 卫燃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郁舟又无措又有点紧张,他强自镇定,分析局面。 虽然卫燃发现了他撒谎,但这已经是半个小时前的消息,过去了这么久,卫燃也没再说什么,应该是已经走了,揭过这茬了。 郁舟抱着侥幸心理,想当作没看见卫燃的消息。 忽然,手机又震动一下。 卫燃:我听到你的动静了。 卫燃:开门。 “……” 郁舟怯怯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 他的脸才从门后露出一点,五指正抓在门扇边沿,一条手臂就迅猛伸来,大掌攥住他纤细的手腕。 卫燃眼底渗着一股郁气。 “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卫燃再也无法按捺那些不堪的猜测,凛声质问。 郁舟脸上刚被热汽蒸出的粉意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惊慌失措地往门后躲,可卫燃攥住他细腕的手纹丝不动。 卫燃凝视他,目光如刀般将他刺定于原地。 卫燃仔细看他苍白姣好的脸。 这种脸,其实一看就是会有很多段情的。 但郁舟答应了他,让他天真地自我欺骗了一瞬,郁舟只会跟他在一起。 直到现在,他终于已经很难说服自己,郁舟有把他当男朋友看。 如果他是他的男朋友,为什么不愿意跟他接吻,却愿意跟别的男人接吻。 不仅柏星…… 还有应霁。 卫燃就算再没有经验,也能看出来,郁舟从更衣室出来时状态的不对劲。 更何况,应霁紧随其后施施然走出来的那副姿态,分明就是示威。 卫燃选择相信郁舟,忍气吞声。 可郁舟是对他骗了又骗,再骗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 郁舟瑟缩一下。 大约是卫燃的脸色太可怖,郁舟轻轻用手背蹭了蹭他的手背,扮可怜道:“卫燃,你抓疼我了……” 卫燃松了手。 郁舟虽然笨,但因为在这方面实在是经验丰富,在开口之前他就知道卫燃听了他的话一定会松开手。 郁舟有点虎口余生的庆幸,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一丝洋洋得意,正准备趁卫燃不再对他有肢体纠缠,狠狠关上门把卫燃拒之门外。 然而,乐极生悲。 郁舟没想到,卫燃刚一撤开手,下一秒就是整个体魄都闯进来,直接抱起郁舟,将他扔到柔软的大床里。 郁舟一下子浑身都陷进绵软的床铺,他一时找不到支撑点爬起来,卫燃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郁舟刚洗完澡,头发都是湿的,雪色的脸颊盈润水乎,只裹着件浴袍。 “亲过多少个男人?”卫燃问他。 郁舟撇开头,柔软的半边脸埋进枕头里,眼眶有点潮湿,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报出那个数字,那势必会火上浇油。 卫燃定定凝视他,郁舟抿着嘴闷不吭声。 僵持着两分钟过去。 郁舟鼻腔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隐忍的细微啜泣。 “……算了,不问了。”卫燃看着他的情态,还是无法避免地对他心软了。 但卫燃还是要补充声明:“以前的就算了,以后不能再有了。” 感觉到卫燃态度软化,郁舟终于敢正眼瞧他一下。 见事态似乎已经雨过天晴,郁舟胆子大了点,很委屈地、泪光粼粼地瞪卫燃一下:“卫燃,你太凶了……我受不了你这样。” 卫燃受不了他这个。 被郁舟瞪一下,他能马上缴械投降。 卫燃失语了一瞬,有点慢地问:“那你,希望我怎样。” 郁舟是真的有点子天赋在的。 小脸清纯,但钓男人一把手。 卫燃一下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郁舟靠一己之力扭转局势。 他翻身做主人了。 “你对我要态度好,语气好,哄着我。”郁舟说。 卫燃:“好。” 卫燃:“那能随时随地牵手吗?” 作为男朋友,好像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郁舟犹豫了一下:“可以……” 卫燃有点摸到规律了,郁舟是吃软不吃硬的。 卫燃:“那接吻?” 郁舟立刻道:“这个不可以。” 卫燃拿出手机,上网搜“情侣能不能接吻”,然后亮给郁舟看。 卫燃:“网上都说,我们这种关系是可以接吻的。” 郁舟还想辩驳。 但手机上的搜索页面有一个相关视频自动跳出来,就是两张嘴巴子在互相亲来亲去。 郁舟一下看傻了。 在这间隙,卫燃慢慢凑近了他。 郁舟恍然回神,发现了卫燃想要干什么,立刻阻止他。 “不要。”郁舟皱眉拒绝他的亲吻,“像两只小狗舔来舔去。” “怎么会。”卫燃哄他,“是两只小兔。” 卫燃换了个概念,郁舟有些犹豫地微微放松防备。 趁郁舟态度动摇,卫燃马上狼狗似的扑上来吻他,亲得水声极响。 “啊!你是狗!走开……”郁舟被亲得又哭又骂。 卫燃总是一亲亲好久,亲上了就不放开,郁舟换气都要来不及,腰被卫燃的臂膊揽着紧紧贴住卫燃的腹肌,整个上半身无力地向后仰,还要被卫燃追着亲。 郁舟呜呜咽咽地溢着泪,几乎要被亲得白眼上翻。 搞得郁舟还以为正常恋人的接吻都是要接半个小时呢。 他不喜欢被亲了,等卫燃亲了三次后,之后他刚被亲一会儿就要装累。 一开始卫燃会体谅他,让他休息,给他倒水喝,给他削水果吃。 后来卫燃发现他是装的,简直气笑了:“装的是吧?行,以后都不停了。” 卫燃精力使不尽似的,又来亲,郁舟条件反射就不小心挠了他。 “嘶。”卫燃捂脸,左脸从眉弓到脸颊被抓出血痕,跟被兔子抓伤似的,“把你男朋友抓破相了。” 郁舟也被吓了一跳,泪眼惊慌闪烁。 系统:【。】 郁舟发现系统上线了,连忙求助:【我抓伤人了,怎么办……】 其实每次郁舟跟中心人物有过于亲密的行为时,系统都会被强制掉线。 但这次系统是少有的被关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小黑屋。 系统:【……】 系统:【你让他爽到了。】 郁舟讶异,怎么会有人被挠了还能爽到啊。 但卫燃确实爽到了。 第88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30 【被查岗他会非常…… 20XX年7月3日。 某卫姓男子通讯设备中有如下聊天记录。 卫燃:宝宝, 今晚我去跟队友喝庆功宴的酒,每十分钟我就给你发张照片报备,今晚八点前就回。 卫燃:宝宝, 这家椰子冰淇淋好吃,我到时候拿冰桶装几支带回来给你。 卫燃:宝宝,怎么都不说话, 是还没醒吗? 小玉:已读。 卫燃:宝宝,打字辛苦了, 可不可以回我一点其他的话? 小玉:已阅。 卫燃:宝宝…… 小玉:1 …… 海边小酒馆。 只是一场意在娱乐的小型沙排比赛赢了, 队里都有很会来事的人, 办了场像模像样的庆功宴。 卫燃虽然来了,但每隔三十秒就要低头看一眼手机。 队友:“卫燃, 来喝啊, 咋一直看手机。” 卫燃抬头觑了队友一眼:“以前跟你喝一杯是可以的, 现在不一样, 家里有老婆等我, 我要早点回家。” 说着, 举起手机,给自己和墙上的时钟拍了张合影, 点击发送。 队友一头雾水:“你在干啥啊这?” 卫燃:“跟老婆报备。” 其实郁舟根本不要他报备, 嫌手机一直震动很烦, 是卫燃自己非要报备。 “你对象管这严?跟兄弟喝点酒能怎么了?”已经喝高了的队友一拍桌子, “我真服了这种女朋友,疑心这么重,可以直接分手吗?哪有疑心这么重的?” “不是他要求,是我主动的。” 卫燃低头编辑文字,又在给郁舟打报备周围一切情况的小作文, 懒得理对方:“你没老婆,你不懂。” 队友本来还想理论,突然看清楚了卫燃手机上的聊天背景。 那是一张照片。 队友瞬间音量都收小了点:“等下,这照片是你对象?他微信号多少啊,你没空的时候我可以陪他聊天解闷。” 卫燃:“滚。” 说是八点回,卫燃已经待不下去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此时才将将七点,海岛天空将暗未暗。 月光将白色沙滩照软,夜风将朦胧椰影拨乱。 若隐若现的萤火在灌木之间悠悠飞舞。 海浪一阵阵掀腾,在充满细碎潮声的无垠宁静中,郁舟和柏星沿着海岸线漫步在沙滩上。 是柏星约郁舟出来的。 说,想跟郁舟说之前结业考后没说成的那件事。 但柏星迟迟不开口,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能走到天荒地老。 郁舟双手揣在兜里,驻足,率先打破平静:“柏星,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柏星也随之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并肩走了漫长的一段路,月光下,已不可溯源的足印若印在洁白的雪上。 柏星看向郁舟,眸光闪烁:“再对我做一遍。” “什么?” “Kiss.” 郁舟连忙后退一步,甚至捂起嘴巴,他拿卫燃当挡箭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能再跟你kiss了。” “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是真心喜欢他吧。”柏星前进一步,“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两人拉拉扯扯的这一幕,恰好被从酒馆里出来的卫燃撞见。 “砰啷。”卫燃手里提的冰桶坠在了地上。 眨眼间,卫燃就到了他身前。 郁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 “我知道,是他把你精神控制了。”卫燃微微颤抖地深呼吸,冰凉的手抚起郁舟的脸,“我们回去,天黑后这里不安全。” 郁舟没想到,卫燃一点都没有怪他。 但是接下来,卫燃居然企图跟他约定,以后出门都要跟他同行,最好在双方的手机上互装定位器。 郁舟顿时鼻子一酸。 他现在跟卫燃在一起,连正常社交都不可以了! 不行,他要跟他分手。分手! 他虽然在别人面前拿卫燃的男友身份当挡箭牌,但面对卫燃时又不情愿承认这个稀里糊涂定下来的关系。 郁舟咬了咬嘴巴:“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聊了很久的天而已。” 卫燃眼底瞬间猩红:“……我不是你男朋友?” 郁舟本来正不耐烦地想否认,不经意间抬眼看见卫燃的表情,他有点被吓到,把话收敛了几分:“……你,算预备役吧。” 卫燃嗓音沙哑:“那什么时候转正?” 郁舟来回咬磨了两下唇肉:“总之就是以后。” 郁舟没有办法开口说分手,只能想方设法让卫燃主动提分手。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后,郁舟卧在床上,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拿着手机,尝试劝卫燃也认可分手。 小玉: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对面秒回。 卫燃:哪里不合适?我改。 郁舟皱眉,他觉得他们不合适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卫燃为什么不认同,不按常理出牌。 郁舟咬唇,烦躁郁闷,继续打字。 小玉:因为你昨天十一点就睡觉了,这么爱自己的身体肯定没时间爱我。 卫燃:? 卫燃:我昨晚十一点没睡,只是熄灯了。我在想你,凌晨一点我还在看你的朋友圈,失手点了赞,你可以看记录。 小玉:没睡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熬夜的人活不久没时间爱我。 卫燃:那我现在去睡可以吗? 卫燃:晚安宝宝。 郁舟:“……” 卫燃完全没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反而被郁舟主动发的长消息安抚到了。 郁舟首战大败。 然后他一晚上怒搜了三百六十条分手方式,最终决定采取热暴力。 翌日。 小玉:突击检查!你手机里最新一条复制的文字内容是什么? 卫燃难得犹豫,但还是截屏发给了郁舟看。 郁舟定睛一看,只见截屏上赫然有着这样一段字:多吃菠萝,精.液味道会变好,变甜。 郁舟耳根猛红。 呜的一声把手机丢开。 但郁舟还是不放弃热暴力式分手法。 到了晚上,他开始新一轮无理取闹。 小玉:白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没接? 卫燃愣了一下,有些好笑,打字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打了? 他一整天都守着手机,怎么可能错过郁舟的电话。 小玉:我用纸杯给你打电话。 卫燃根本不被他无理取闹的热暴力所困扰,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小玉发的消息。 好可爱。 他忍不住绷了绷咬肌。 卫燃:那我赔罪,我现在就跟你视频好不好? 郁舟不视频,只勉强同意把打字改为发语音消息。 郁舟开始故意找茬:“你怎么回我消息这么慢?” 郁舟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很嫩,很甜。 卫燃:一只手打字。 郁舟语气很凶:“那你另一只手在干嘛?” 卫燃此时着实腾不出另一只手。 卫燃:……宝宝别问了,你多说点话就好了。 郁舟不干了,不发语音了。他有点异样的预感,直接拨了个视频。 视频通了,屏幕上瞬间亮出卫燃的脸,黑发微湿,蓝瞳灼灼地看着摄像头,上半身敞着露出一块块带着汗水的清晰腹肌。 卫燃左手握着手机,右手不知道放在了哪里,胳膊伸往屏幕下方,在看不见的地方规律耸动。 郁舟啪地挂断了视频。 他有点恼羞成怒,去质问卫燃。 小玉: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卫燃发来了一条语音,嗓音是感冒般哑哑的:“在想你,这样比较方便。” 郁舟问系统:【卫燃现在是不是在干坏事?】 系统给予肯定:【是。】 郁舟踌躇满志:“好,那我现在就去捉他个正着!” 系统:【等等……】 郁舟已经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豁然推开了隔壁的门。 门扇大开,郁舟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神情却渐渐凝固。 房间内,某物正高高翘着,恰好方向正对着郁舟。 卫燃愕然一瞬,匆忙按下去。 郁舟表情空白了半晌,而后猛地闭眼哭叫:“卫燃,你是坏东西!” “……”卫燃呼吸都停了两秒。 他没想到郁舟会突然出现。 “对,我是坏东西,你说什么都对。”卫燃过来环住他,呼吸滚烫,轻握他的手,牵着他引导他,“你打一打,打坏东西,对,就是这里……” 郁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卫燃带着手,往坏东西上打了下。 硬得把郁舟的掌心反震得生疼。 卫燃压抑着闷哼,语气又抖又舒畅:“小玉真好,好小玉,坏东西需要小玉的好东西……嗯再打一下。” 郁舟眉眼瞬间涨红,手指发抖。 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郁舟选择了生窝囊气。 他猛地转身,气急要走,却扶着墙壁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卫燃愣了一瞬,连忙跟过去:“小玉是我错了我不对,你打我吧。” 郁舟现在听不得“打”这个字,含泪恨恨地瞪了卫燃一眼。 卫燃把他带到床边,把枕头给他。 郁舟用枕头狠打了卫燃几下。 郁舟被卫燃各种哄,最后气没了但也累了,眼睫湿漉漉,发困了,被卫燃哄着在卫燃房间睡下。 此时才晚上八点,对郁舟的生物钟来说离真正睡觉的时间还太早。 郁舟在卫燃的床上浅眠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卫燃为他早早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微弱。 郁舟一醒,朦胧地睁开眼,就对上了卫燃的蓝瞳,在黑暗中安静明亮地注视着他,一瞬不瞬。 郁舟懵了片刻。 卫燃侧躺在他身边,宽肩窄腰,体格劲骏,几乎完全遮挡住夜灯的光线。 郁舟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好宽。” “……是在夸我吗?” 郁舟回过神,找补道:“我只是觉得,太夸张了。一个你快有我两个宽了。” “你摸摸我的。”卫燃把郁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肌肉健硕流畅,“再摸摸你自己的。” 郁舟思维还有点缓钝,被他骗着了,真的去摸了摸自己的。他是那种很文气的摸法,手掌微曲,很小心地去拢。 粉粉平平,堪称单薄。 然后卫燃说:“男生都是很大的。而且以大为荣。” “你太小了。要是不锻炼一下,以后要给别人歧视的。” 郁舟眼眸迷蒙,信以为真了,抿了抿嘴巴:“……那,怎么办啊?” 好像男生确实是以胸肌腹肌为荣的。可他什么都没有。 “你可能就是发育得比较晚,我协助你锻炼一下就好了。”卫燃审慎道。 郁舟:“是、是这样吗。” 郁舟迷迷茫茫,脸在卫燃怀中仰起,在黯淡的光线中白得发光,饱满的额到纤秀的鼻梁蕴藉莹润,鼻尖微翘,五官完美到耀眼。 卫燃呼吸一滞。 老婆…… 郁舟打开肩胛骨,敞开挺出,像呈上一捧单薄新雪。 他咬着下唇,忍着那骨节很粗大修长的手指覆了上来。 卫燃手上是没有章法的,他自己呼吸都是乱的,动作更是胡来乱搞,一会儿是那样抓,一会儿是这样捻,时而还会掂。 卫燃向上一掂,郁舟就跟着整个身子都向上哆嗦一下。 郁舟用两指拎起自己的衣领,小心翼翼地往领口里探看了一下。 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是大了点,可他感觉怪怪的。 卫燃的胸肌摸着是硬的。 可他的却是软的。 虽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但郁舟已经莫名忍不住泪光粼粼,开始委屈。 卫燃察觉到他呼吸一抽一抽,连忙着急地哄人,用骨硬英气的面颊与郁舟柔软丰满的面颊相贴,耳鬓厮磨,夸郁舟厉害、坚强、勇敢。 卫燃夸的词都是郁舟一直希望自己被这么夸的,完全奉承到点上,郁舟的虚荣心小小满足,微微止了泪水。 来到海岛的第四天中午。 郁舟小心翼翼地穿起宽松柔软的衣衫,尽量不碰到红肿的地方。 卫燃给他开门,揽着他一起走出房间,姿态亲密,迎面撞上柏星。 柏星脸色骤变,目光变幻不定地急剧打量二人身上亲密的蛛丝马迹。 卫燃的手扶在郁舟腰后。 郁舟穿了宽松柔软的旧衣服。 还有,尤其是卫燃脸上的抓痕犹未愈合,结痂后更明显了些许。 轨迹破碎,断断续续,细细的,暗红的,抓痕。 小玉留下的抓痕。 小玉留下的…… 小玉的…… 抓成这样,到底是做到了多爽,多舒服。 柏星脑中如经历核爆炸般一片空白。 卫燃让郁舟先下楼,自己后一步。 等郁舟离开后,柏星当即脸色变得很可怖:“你们做什么了!” 卫燃语气慢条斯理:“你不是看到了吗?同居,睡一张床。” 柏星微微咬牙,斥骂:“贱人。我跟我哥同吃同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柏星这倒提醒卫燃了。 柏星是郁舟的继弟。 卫燃泰然自若,双手抱臂:“真要论起来,我该叫你小舅子吧?到我跟郁舟结婚的时候,你是要给我们婚车开车门的。” ——给郁舟,开婚车车门。 ——新郎不是他。 几个极具冲击性的词,竟然能这样组合起来,几乎在柏星脑中狂刮起一阵风暴。 “……”柏星瞳孔微缩,几近被卡住喉咙般窒息失语。 ? 郁舟扶着楼梯慢慢下楼,到自助餐厅吃饭。 以方佳翰为首的一个小群体正在边聚餐边聊天。 方佳翰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邀请他过来。 这桌上的富家少爷们正在互相炫耀自己养的很贵的狗狗,他们见郁舟来了,都围着郁舟七嘴八舌地搭讪,问郁舟有没有狗狗。 郁舟面无表情,直接亮出手机屏保——卫燃的照片。 “狗狗。” 这是今早卫燃非要他把手机屏保设置成自己照片的,郁舟不太乐意但又胆子小不敢反驳。 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性,这下天降良机,他心中哼哼,直接送卫燃跟一众狗狗同台竞赛。 “嗯?在聊什么?”卫燃迟一步来了。 一桌人的表情尴尬凝滞了。 把卫燃比作狗毕竟也太侮辱人了,让卫燃知道了还不得翻脸?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卫燃看了看他们手机上亮着的照片都是犬类,而郁舟手机上亮着的照片是卫燃。 方佳翰打哈哈道:“我们没聊什么……” 但卫燃是知道这群人德性的,一眼就知道他们刚刚在攀比什么。 见他们眼神躲闪,卫燃反倒不以为意。 卫燃甚至语气奇怪道:“给老婆做狗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他眼神鄙视又怜悯:“你们没老婆,不理解也正常。” 系统再也看不下去了。 系统:【热暴力对他没用,以后别用了。】 郁舟不太理解:【那查岗也不查了吗?】 系统:【别了。】 系统:【被查岗他会非常爽。】 郁舟完全懵住,浅浅地咬了咬唇:【怎么会有人这样啊……】 第8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31(完) 谈一场永不…… 来到海岛的第五天早晨。 系统提醒郁舟:【记得给中心人物留下创伤的任务。】 但郁舟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个任务该怎么处理才好了。 他低头看, 是卫燃正握住他的脚踝,在给他穿袜子。 郁舟:“我们分手吧。” 郁舟答应卫燃以来,短短几天忽冷忽热。 卫燃认为小玉好, 是在给他们的感情增加新鲜感。 卫燃托着他的踝部,将薄薄的棉袜缓缓上拉,包裹住白滢滢的踝骨。 卫燃缓声道:“我不是预备役吗?都还没转正, 分不了手。” 郁舟皱眉了一下,思考了一下:“那我现在宣布你转正了。我们分手吧。” 卫燃:“还是不行。” 郁舟眼睛睁圆。 说话不算话, 卫燃是小狗。 卫燃还想给他戴上草帽。 小兔讨厌小狗, 小狗硬要凑上来。 郁舟后仰躲开, 眼角眉梢透着点粉:“拿开!一股小狗味。” “外面太阳很晒。你会被晒得又热又红很难受。”卫燃哄着他给他戴上。 卫燃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都黏在郁舟身上。 小玉又瞪他了。 小玉瞪一眼他他就立了。 好喜欢。 卫燃忍不住又亲郁舟了。 不小心又把郁舟亲哭了。 郁舟白着小脸踹了他一脚。 卫燃更坚毅挺立了。 ? 郁舟戴着漂亮草帽,穿着长袖长裤走到了海边。 然后开始脱衣服。 脱一件, 扔一件, 都扔进卫燃怀里。 然后连鞋子和袜子都蹬掉。 今天他里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连体泳衣, 要下水玩的。 纯洁的泳衣紧紧合在身上, 严实包裹住他微微丰腴的躯干, 线条柔韧, 轮廓纤软,一寸一寸都是水灵的。 光着大腿根, 光着手臂, 光着细颈与锁骨。 海面之上贯流着微凉的清晨空气。 碧蓝的风拥抱住他。 郁舟小心地抬起脚, 用足尖试了试海水的水温。 有些凉。但可以适应。 他走进清滢的浅滩, 走进纯粹的水波里。 海潮不断摇曳,浪花此开彼落,一波波泡沫轻拍在他的小腿上。 郁舟发现轻薄的沙子里有螺,好奇地弯腰拾螺,澄澈的水流在他指间回旋来去, 轻盈温柔。 他捡起一只海螺,好像跟螺打招呼似的探看一下人家缩在壳里的肉,然后就又放生回大海。 捡一只,放一只,捡一只,放一只。 郁舟不知不觉走远了。 他忽然看见一只海鸟落进水里,惊得以为海鸟是受伤溺水了,急忙上前好几步探看,才发现海鸟正在水波里息羽优游。 郁舟呆了下,他第一次来海边,才知道原来有的鸟是会游泳的。 他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海水没过腰的位置,赶紧转身往回走。 然而还没跨出两步,他就觉腰上一勒,下一刻被人抱起,悬空旋转,视线一花。 在礁石后,是守株待兔已久的应霁,不由分说把他捞了过来,郁舟被迫坐在了他的小臂上。 骤然拔高,破水而出,海水水珠顺着郁舟的腰窝滑落,凝聚在臀尖,湿嗒嗒滴落。 纯白泳衣半裹的臀,压在肌骨凛然的手臂上,溢起肉弧。 应霁一手托举着他,一手搂在他的腰后。 两人身上都是湿的,肉贴肉。 郁舟慌张撑在应霁胸膛上的手都湿得打滑。 应霁极坚劲的指节陷在他的软肉里,郁舟被戳着真的感觉好奇怪,瞬间眼眶湿润,想将臀悬高以逃离那截指节。 最终却只是像笨拙的兔子撅高后臀,上半身失衡地扑进应霁怀里,没有支撑点,不得已双臂都曲肘挂应霁的脖颈上。 “你躲我。”应霁平静地陈述近日事实。 郁舟的臀肉都颤颤巍巍抖起来。 郁舟怕他。 泳衣布料湿滑,颜色纯洁,郁舟的肤肉也雪白纯洁,布料与肤肉的界线颤得虚虚实实,神秘地滴下水来。 分不清是海水,还是什么水。 但应霁的鼻尖微动,他敏锐的嗅觉像是生来就是为郁舟而生的,一下就分辨出那水香得厉害。 他们身处一块巨大礁石的背面,从岸边是看不到他们的。 “如果不是礁石粗糙。你会被我按在上面。教训。” 应霁气息温热吐出“教训”两个字时,指节也跟着向上摁一下。 他目光轻掠一遍郁舟的身子,纤细白皙,柔柔弱弱又脸皮薄,真被按到粗糙的礁石上,会哭得不成样子吧。 应霁是好人。毕竟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然而光是应霁的言语引起的假想,都让郁舟眼尾晕红,臀肉越发胡乱颤动。 应霁敏锐发觉了他的细微反应。 应霁轻问:“卫燃知道你的本性吗。” 郁舟哽咽得说不出话,趴在应霁肩上,脊背弧度纤细美丽。 他的手不愿意抱应霁,只虚虚垂在应霁宽阔的背后。 “只有我最了解你。” “只有我最体谅你。” “只有我最适合做你的丈夫。” 应霁在他耳边说话,话语回荡似幻似真,诡若精怪。 “我把你教得这么好,不是让你去做他人妻的。” 郁舟恨恨道:“我不需要丈夫,也不会做你的妻子。” “是吗。”应霁凉凉道,指节又曲起一下,如意感受到郁舟的颤抖,“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郁舟猛地抱住应霁的脖颈,受到刺激的身子往上窜,几乎骑在应霁脸上,两腿夹在应霁腰腹两侧,又挂不住地往下滑,应霁体谅地掌托住他。 应霁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被泳衣包裹的、软肉微鼓的小腹在发抖。 “抖得好厉害。” 他口中的“厉害”,不知是在形容程度,还是在赞叹褒奖。 郁舟太怯太紧张,只听到应霁说自己厉害,立即轻信地士气昂扬起来。 他坐在应霁的手掌上,直起腰身,脸色微微凛然,外强中干,哆哆嗦嗦道:“我、我是很厉害的……” 应霁听着他色厉内荏的话,并不否认。 诚然,郁舟的某方面确实是厉害到让应霁都为之惊讶赞叹的。 见应霁不反驳,郁舟便以为自己已经唬住应霁,开始眼神睥睨,自上而下地审视应霁。 也对,他本来就厉害,之前在尚明能把这几个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当然也能。 他根本不应该怕的! 尤其是,应霁是怕他亲他的。 郁舟的视线缓缓落在应霁的薄唇上。 ? 柏星本来正站在椰树下,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单手插兜,单手拿着汽水喝。 金发天生微卷,浑似来度假的外国人。 突然,他听到海边传来惊呼:“有人落水了!” 柏星下意识联想到不会游泳的郁舟,他猛地摘下墨镜,边冲向声源边在沙滩上快速张望郁舟的身影。 他没有看见郁舟。 只看见神色同样焦灼的卫燃,同样在四处寻找郁舟。 柏星心下狠狠一沉。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他寻到呼救声源,眨眼间就进了那片水域,猛地扎入海面。 白沫如涌,在他眼前流逸。 关于郁舟的很多事,如泡沫幻影般在柏星眼前回放。 小玉怕水,晕血,胆子小,脾气娇,一个恋爱都还没好好谈过的时候就亲过好多男人的嘴……真的特别坏。 但就是独一无二的小玉,任何再聪明再拔萃的人都无可与之比拟,所有人对他的爱怜一亿年都倾注不尽。 不可以被奔涌不回头的生命激流带走冲不见。 ? 海面被无声地搅开。 应霁横抱着郁舟上岸,如同掳掠了一条小人鱼上陆地。 郁舟柔软的脸贴在应霁赤.裸的怀里,湿漉漉的眼睫细微一颤一颤。 刚出水的,抱着人的应霁,与同样抱着人的柏星,隔着骚动混乱的人群,远远地目光相接。 柏星目光沉默地看了眼应霁怀里的郁舟。 柏星半跪下身,将怀里溺水昏迷的小女孩平放到地上,按压胸腔做心肺复苏。 小女孩咳出几口水来,悠悠转醒。 一对年轻夫妇冲过来大哭着抱住自己的女儿,不住地对柏星道谢。 才五六岁的小女孩不小心溺水也吓惨了,与父母抱作一团,年纪小小劫后余生,哭得撕心裂肺。 柏星站起来,一步步,慢慢远离这个幸免于难的陌生家庭。 为救人,他被礁石刮烂了手臂。 此时他的右臂只无力地软软垂着,血流不止。 郁舟看见了,因为担心柏星而从应霁怀里立即跳下来,身体却又条件反射地因为怕血而后退一步。 真的很惨烈,流得一沙滩都是,柏星走过之处留下长长的血迹,像凶案现场。 郁舟吓懵了,努力将自己因见血而颤抖的瞳孔聚焦在柏星的脸上:“你没事吧?” 柏星脸色惨白,捂着自己下垂的手臂,手臂上一条长长的血口狰狞横亘,血水如注。 他勾起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下。 他想跟郁舟说没事。 在刚刚看见郁舟没事的那一刻,他其实就也没事了。 但下一瞬,他就就地昏倒了。 …… 血液难凝,细菌感染,高烧不退,都是摆在眼前的致命问题。 海岛上医疗建设薄弱,只能找药店里的药师或者村落里的巫医。 郁舟惧得流眼泪,他的脸色并不比病床上的柏星好多少。 他努力稳着手,给柏星喂下属于现代医疗技术的抗生素药和止疼药,又给柏星灌下土著巫医熬的漆黑草药汁。 巫医还在一边绕着病床跳大神祈福。 郁舟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海岛没有正经医生,巫医也看起来不靠谱。 卫燃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揽着他,一心一意安慰郁舟:“没事的,会没事的。” 应霁单手捧住郁舟的脸,用大拇指轻揩他的眼泪:“不会有事的,有事也怪我,好吗?” 在巫医叽里呱啦一大串“生人离去神灵降临除灾赐福”的神论下,所有人都被劝说离开病房。 郁舟是最后一个走的。 当他站起身,转身要离去时,右手忽然被人抓住。 郁舟的手被对方正正冰了一下。 那真是一只失血失温的手。 郁舟回头,泪光粼粼地看着柏星。 饱含忧惧惶惑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淌下。 柏星金色的眉睫,肤色黯淡的脸,合在一起真要如无生命的异国石膏像,或上世纪蒙尘的腐朽油画了。 唯独凝视着郁舟的碧眸灼灼发亮,几近如强光的塔吊灯。 他对自己的伤势一点都没上心,一苏醒就是要同郁舟讲些不着边际的话。 “小玉我们从头来过吧。我们明明才是最亲近的人。” “从头来过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求你,不要跟别人好。” 柏星紧紧握住郁舟的手:“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会在菲埃索里山定居。” 柏星碧眸含痛色又炯炯,热切又哀求。 他本来应该在卫燃前面向郁舟告白的。 如果他跟郁舟之间没有多走那么多曲折的路…… 他仅迟一步,错过一生。 柏星在这个夏天,尝到了微苦的味道。 来到海岛的第六天,柏星的伤情已经有明显好转,血止住,烧也退了,很幸运地并没有发生严重的细菌感染。 郁舟又来看望他时,他已经能拈酸吃醋,开始说疯话了。 “你还是跟卫燃住在一起。”柏星有点酸溜溜地说,“我知道,家花没有野花香。” 这已经不是柏星两天内的第一次犯病了,郁舟不仅见怪不怪,还会表现出自己的无语了。 郁舟:“你是从小在这长大的吧。” 柏星:“是,怎么了。” 郁舟:“那你怎么跟老外一样乱用谚语。” 柏星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我怎么用错了?” 郁舟:“搞清楚,你才是野花。” 柏星瞳孔震颤。 野花。 他是野花。 野花是不是小三的意思。 算了。 家花没有野花香。 当小三好像也行。 柏星长松了一口气。 当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他的眼睛又炯炯发亮起来:“那我是不是能跟你kiss了。我们好久没kiss了。” 十八岁就是好。当小狗都摇尾巴摇得格外热烈有劲。 尾巴折了,自己掰直一下,又能继续摇了。 郁舟烦烦地把脖子一抻,闭眼:“亲吧亲吧,烦死了。” 坏小玉。好小玉。 只是在他面前一呼一吸,他的心就又乱了。 柏星心脏狂跳,神色狂热难抑,跪在病床上倾身向郁舟吻去。 一个朝圣的吻。 ? 在海岛之旅的最后一天,卫燃和郁舟脱离了大部队,在海岛的土著村落游荡,过正常情侣一样的二人世界。 说是土著村落,其实在资本注入下,已经发展得很商业化了,出色之处在于尽量保持了原有的风貌与风俗。 他们中午在酒楼吃饭。 活生生的鲜美生蚝当场敲壳取出,蘸酱即吃,汁水丰盈。 这座海岛盛产芒果和榴莲,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果肉饱满甜蜜的榴莲,物美价廉的热带水果被酒楼慷慨地免费供应,可以吃个尽兴。 隔壁桌有来此地旅游的多对情侣在笑闹,爽朗大声开玩笑地说着“我男朋友会什么什么”。 卫燃见郁舟好奇地听着,也跟着听了听,顿了一下:“这个我好像还真会。” 郁舟目光转回来:“什么?” “用腹肌开夏威夷果。” 卫燃一说,弄得郁舟马上就想起他摸过的,卫燃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 郁舟丝毫没意识到卫燃在孔雀开屏,毕竟跟同性显摆腹肌,郁舟想当然地只会以为对方在炫耀。 他们下午在村里闲逛。 色彩斑斓的贝壳,五光十色的珍珠,在这里遍地都是,大把大把用来串成漂亮的项链、手链。 郁舟很喜欢,一口气买了好几串项链和手链,全都戴在身上,挂满缤纷小饰品,叮叮当当,娇气绮丽。 卫燃看到一间手工小店,想打情侣戒指,郁舟就在旁边好奇地看他做。 他们量了各自的无名指尺寸,郁舟只有6码,卫燃骨节粗大足有26码。 从一根普通的纯银条,锤成一大一小的两枚素圈,再打磨棱角,抛光得锃亮闪耀。 郁舟的素圈内侧刻了一只小兔,卫燃的素圈内侧刻了一只小狗。 他们还去了海岛旅客稀少的一面。 南风吹拂,水清沙幼。 这一天他们做了很多事。 白天,卫燃带他在海浪小的港湾浮潜,看海水下的珊瑚和小丑鱼,拿相机给他和粉色火烈鸟合影。 海边有五颜六色的小鸟,很亲人地来叼走他们手里的面包。 晚上,卫燃带他看黄金水母,开快艇追逐夜光海豚。 最后,他们浑身湿漉漉地并肩坐在沙滩上,围坐在篝火边。 土著岛民们围着篝火,牵手围成圈,载歌载舞。 他们用长长的暗红羽毛做冠,用轻盈的海草丝做裙,而珍贵难得的海獭皮披肩只有少数人拥有。 橘红火光摇曳,映照着郁舟的脸。 在篝火派对的尾声,郁舟双手抱着腿,下巴轻搁在膝盖上,神情慵懒得像小动物。 卫燃侧着头看了他很久,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干涸的沙粒。 卫燃中了爱情魔咒一般,在没人可以听见回声的心腔里痴痴地想:如果不能跟郁舟结婚,那我也永远都不可能跟别人恋爱、结婚了。 他太年轻,就已经有人给了他一段神魂颠倒的恋情。 他倾身俯首,去亲郁舟左耳耳垂上的小痣。 ? 旅行结束后,卫燃就被家里空投去国外的实验室发论文镀金了。 卫燃从来没跟郁舟离这么远,竟然只能在时差允许的合适时间打跨国电话。 一般都是卫燃打电话给郁舟。 郁舟偶来电话,卫燃随时随地立刻接起,喜出望外得一个月能高兴三十二天。 那对情侣戒指,郁舟有的时候还会摘下来,但卫燃一直戴着连洗澡都不会摘,好像恨不得戒指长进血肉里。 期间他给郁舟发消息,说自己早上六点进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出实验室,天天看文献,现在一看见英文就头晕。好累。好想你。 实验室附近有许愿很灵的寺庙,卫燃闻名而往,在许愿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系了红木牌。 卫燃从前并不信神,但这次祈愿时,连祈愿牌都迷信地要挂到最高处。据说,离天空越近,愿望越容易被神灵看见。 那双眼睛是一等一的认真,蕴含虔诚的眼瞳越发地蓝,蓝得鲜亮,几乎像是亚麻画布上水彩未干的雪巅之湖。 后来一场大雨淋花了许多木牌的墨迹,可他写得入木三分,仍然深刻得清晰可见。 “能和他有以后吗,可以给我和他一个有未来的未来吗。成全我。 ” 柏星的去处是另一个遥远国家,但他多次声明自己不久就会回来,绝对比卫燃回来得要早。 应霁最近似乎在为自己的议员父亲斡旋着些什么,颇为奔波。 而郁舟,也在尚明结业考结束的数日后,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毕业证书。 郁舟反复把自己的毕业证书看了又看。 然后说:“我通过了。” 系统:【嗯。】 现在你是一只有文凭的小兔,在兔群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小世界的尾声。 按经验来看,似乎郁舟随便留下点什么激励留言,就能让中心人物不畏险阻、力攀高峰,让他的贡献度达到S级的程度。 但这次,郁舟想了想,只是好好回复了他们的每一条消息,然后跟他们着重强调要有事业心,好好生活。 在郁舟脱离世界后不久,他就收到了姗姗来迟的第四个任务的完成通知。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50。】 郁舟回到了漂浮在虚空乱流中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等待终末结算。 【这次你的贡献度非常少,介于E级与D级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评上D级。】 系统安慰他:【不过,这也不怪你,主要原因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上强度……】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终末结算的结果弹出来了。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被迫通感的男高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系统的数据流震撼地闪烁了八下。 它的笨蛋宿主,居然,连着打出了三个S级小世界。 ?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粉色游戏机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幅漂亮可爱的结局cg,是一个微笑甜美的卡通兔子。 [游戏机的结语:恭喜您达成“完美恋爱”成就!*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代价是永不相见。] ? 【即将前往世界四:时间停止的艳鬼别墅。】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第90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 胆子很大,敢捉弄天…… 【你是一个吃不了风餐露宿之苦的艳鬼, 胆大妄为地将一座荒郊别墅据为己有。】 【你很喜欢这座别墅,可这里荒无人烟,没有阳气供你进食, 你的魂魄逐渐虚弱,即将消散。】 【直到某日,三位厉害的天师来此除鬼。他们是天师, 但天师也是人,是人就有阳气。你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黑暗。 郁舟睁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 小臂、手肘、膝盖、小腿都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此时他正伏在一个没有光线的狭小空间内。 郁舟开始笨拙地往前爬, 想先摆脱这个困境。 忽然,他似乎撞到了什么。 眼前猛然一亮。 有人掀开了一角桌布,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端正坐于桌边, 此时正垂眸看着桌下, 看着一只艳鬼慌里慌张地撞入自己两腿之间。 郁舟下意识抬头, 露出一张暴露在灯光下的秾丽脸容, 又迅速脸色发白地仓促低下去。 黑色的发梢,搭在雪白后颈上。 这是一个, 危险的角度。 有一道清凉的声音语调慵懒问:“怎么了, 印征, 你看见什么了?莫不是……鬼祟出现了?” 郁舟的心蓦地提起来。 紧张得眼睫颤颤, 眉心沁汗,垂着雪白的脸。 约莫五秒的时间,在郁舟心中无限扩张,变得极其漫长。 终于,他身前的人说话了。 “不, 什么都没有。”桌布又被人放下了。 郁舟怔了怔。 难道说……这些天师看不见自己? 他紊乱的鼻息略微平复了一些。 而后定了定心神,郁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在身前天师的裤腿上。 他连忙撤开手。 但,郁舟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将手再度放了上去。 好虚弱。好想要阳气。 靠近天师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阳气。 艳鬼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他可以从身前人的身上获取阳气。 在这个直觉冒出来的同时,郁舟在脑海里接收到了系统任务。 叮咚—— 【任务1:身为艳鬼的你久未尝阳气,即将消亡。阳气的初级获取方法,就是恐吓生人,从而汲取对方肝胆俱裂时逸散的阳气。恐吓对象的阳气越盛,效果越好。但方圆百里内的生人只有眼前的三位天师,为了阳气,你必须不断制造惊悚事件恐吓天师,直到你的魂魄变得凝实。限时:3天,完成奖励:70积分,失败惩罚:-700积分】 郁舟努力总结了一下重点。 阳气的初级获取方法是……恐吓。 在生人被恐吓到极致时,就会有少量阳气溢出肉身。 至于高级获取方法,郁舟还不知道,想必那是很难的。 他只想本本分分地靠初级获取方法,获取一丁点阳气,就能维持生计了。 如果不进行恐吓,郁舟不仅无法完成系统任务,而且还会面临在小世界死亡的结果。 郁舟默默在心里道歉:对不起,我毕竟要混口饭吃,只能吓吓你们了。 然后,他冰凉的手,攀着身前天师的裤腿,一寸寸往上摸,若一缕湿雾缠身,阴气森森,颇为渗人。 在那只晳白纤细的手摸到天师大腿时,天师似乎身形顿了下,腿部肌肉紧绷一瞬,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缓缓放松。 郁舟吞吃到了一丝逸散的阳气。 他不由得意外,天师也这么容易被吓到的吗? 不过郁舟又以己度人,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很吓人的。 毕竟他是鬼,天师是人,人看不见鬼,而恐惧往往来自未知。 现在,长桌上有三位天师。 一位,是自己身前这位,不怎么说话,似乎地位颇高。 一位,在长桌另一侧,说话语调总是带着一股刻薄之意,似乎对此行极为轻视,傲慢得令人生厌。 一位,嗓音年轻,似乎是刚出师的少年,但天赋极佳,能与其他两位有资历的天师同桌交谈要事,言语之间极有条理。 年轻者道:“这里煞气深重,滋养鬼祟无数,必有道行高深的大鬼称王。印征前辈怎么看?” “杀一鬼,以惩万鬼。”金石音色,寡言冷淡。 年轻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傲慢者一边把玩手中的翡翠貔貅吊坠,一边插科打诨:“这别墅久未有人居,竟还能通电。鬼也会交电费?” 年轻者是认真做足了准备资料的,心平气和道:“人交的电费。” “别墅主人留洋多年,一月前忽然回国,给祖宅交了水电费,雇了女佣来打扫,女佣却发现这屋子邪性,阴风不断,灯光频闪,夜间总有血水从地板渗出,屋主这才发现自己的祖宅竟已被野鬼占领。” “于是立即打报告,递申请,请天师。” 傲慢者轻笑道:“这是从上世纪留存下来的西式古宅,距今已有百年,第一任屋主身份煊赫,自其逝世再无人敢动这房子。也能算他的祖宅?不知是近两年如何偷到自己手里的。” “这么荒的地方,我真是懒得来。要不是……” 他的未尽之言,懒怠地消止了。 年轻者认真道:“宿水前辈,轻敌是捉鬼大忌。经调查,这座别墅有可以控制时间流速和编织幻境的鬼物,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这座别墅有大概率发生异变。” 傲慢者语调冷了下来:“你在教我做事?” 年轻者道:“不敢。” 傲慢者询问:“岑山为什么派你来?” 年轻者道:“因为我有阴阳眼,能见鬼。” “阴阳眼……”傲慢者饶有兴味地轻咂这三个字,“这天赋,放在外面是罕见,但在这里……哼。” 郁舟在桌下偷听了半天,只记住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少年天师有阴阳眼,自己要躲着这个少年走。否则一现身,行迹便会在对方眼皮下暴露无遗。 三位天师齐聚于此,只为降服自己。郁舟由此得出,对天师们来说,自己是很厉害的一只鬼。 天师们的交谈不久就结束了,其他两位直接起身离开,继而不远处响起一阵踩踏木楼梯的声音,想来是上楼了。 只有郁舟身前这位,还岿然不动地坐在桌前,在斟热茶。 任由郁舟反复摸自己坚如磐石的腿部。 隔着布料,郁舟的指尖轻轻滑到天师的膝盖里侧,还没继续前进多少,就碰到异军突起的一大条阻碍。 印征倒茶的手顿了下。 郁舟犹未明白那是什么物件,指尖随意地在其上戳了戳。 印征端茶杯的手指蓦然用力了两分。 郁舟百无聊赖,悠闲自得,整只手掌都放了上去。 “咔擦。” 印征冷眼看着自己掌中的茶杯砰然破裂,陶瓷碎片与茶水都凌乱地散落到桌上。 郁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随之抽离。 印征终于起身,去取布擦手。 郁舟趁机从桌下爬了出来。 真真艳鬼。 俯着身,款款摆摆从桌下爬出来,宽松的领口轻荡,能从锁骨一直看到雪白肚腹。 他久未见光,此时有些眩晕,才站起身,就虚弱得平地绊了一下。 手连忙撑在桌上,他的目光恍惚一下,瞥见桌上有三只高脚银盘子,盛放着未曾动过的糕点。 而距离他最近的,就是他手边的这一盘,属于那个叫印征的天师的。 郁舟先是环视四周,打量身处的环境。 安静摆放银器的橱柜玻璃白蒙蒙,苔绿的洋式窗帘颜色泛旧略为黯淡,墙角未受花枝妆点的金耳花瓶空空荡荡,遭虫蛀食的羊羔毛地毯没有来得及换新,久未使用的壁炉被打扫得干净。 也许这幢洋房也曾金碧辉煌,但那些辉煌现在已经尽数被时间洪流冲散。 这是一间客厅,空无一人的客厅。 郁舟有点小坏地起了一点歹念。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又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想想就是一件很渗人的事,空无一人的客厅,桌上的糕点却莫名出现了一道带齿痕的缺口…… 郁舟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得意。 然而,他嚼着糕点,忽然皱了下眉:“呃,好噎,好难吃。” 郁舟走到长桌另一侧,去拿另一个天师没动过的茶水喝,将噎在喉咙的糕点冲下去。 正在此时,印征回来了。 郁舟下意识僵了一瞬,但想起对方看不到自己,又缓缓放松了。 印征对他视若无睹,脸色淡漠无一丝变化,水渍淋漓的手已经擦净,抽开原来的那张鹅颈椅,拂袍坐下。 印征的视线在糕点盘子上定了一瞬。 然后,抬头直视前方。 郁舟猝然看清了他第一个恐吓对象的真容。 黑衣,黑发,黑瞳。 极冷峻的面目,瞳色极深,眉骨凌厉,额心嵌有一枚金刚珠,呈肃杀严酷之相,令人不寒而栗。 有那么一刻,对方的目光似乎与他的目光,相接了。 郁舟脑中轻嗡一声,回荡起此人方才极端冷酷之言论——“杀一鬼,以惩万鬼。” 杀气扑面,郁舟脸色煞白。 系统无感情的声音冰冷播报:【1号,印征,属木属金,善用桃木剑,身携法印可镇万鬼。】 ? 一只艳鬼,与一名天师,仅隔一张长桌。 那是一只阳气不足,即将消散的艳鬼。 身形虚幻而几近透明,脸是漂亮,然而像一片薄而即将碎裂的瓷胎。 与天生的天敌对视,艳鬼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站姿都有些摇摇欲坠。 印征阒寂片刻,收回了视线,眉间是一贯的冷淡,转身向回旋的木楼梯而去。 郁舟怔怔的,向自己的身后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后的墙上正挂着一只钟。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刚刚印征只是在看钟,而不是看他。 ? 别墅三楼,主人间的书房。 梨花木的厚重书桌,被人翻找得混乱,十数个抽屉都被暴力卸锁,被抽出后大喇喇掉在外面。 一地的陈旧信纸,卷边泛黄,因为年代久远,而脆弱得一碰就碎。 所有被翻出来扔到地上的信纸都被一只锃亮的皮革鞋无情碾碎。 “情诗,哼。上世纪的老土鳖,情书也写得像会议报告。” 碾完犹觉不够,横踢一脚,将碎纸片激起一蓬在空中飞舞。 一张金发碧眼的脸,傲慢恶劣地扯出抹笑意。 “没有重要线索,都是废品。” 明明是阳气最盛的正午时分,在一地信纸被踢碎的那刻,屋内突然阴冷灰暗了一瞬。 室外炙热的阳光一旦透窗而入,就染上幽幽凉意,死寂地照耀着空气中徐徐飘舞的浮尘与雪花漫天般的纸片。 ——噢噢噢宿水又开灵异直播了,一如既往的猛啊!这么糟践鬼屋,不怕鬼冲出来把他撕了 ——灵异直播,真的假的?路人疑问 ——保真,你爸妈是假的宿水直播都是真的 ——宿水,谁人不知,灵异界的鬼见愁,天师界的明星人物啊哈哈 ——说真的,他怎么不去当明星,这脸不得碾压当红顶流啊 宿水抬首,看向架在桌上的摄像头。 微卷的金色刘海下,五官优越英俊,尤其是一双眼睛,鲜烈的浓绿。 诚如弹幕所言,一张明星似的脸,干什么不好,在这当天师。 宿水看着那条叫他去当明星的弹幕,优雅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可惜,祖师爷赏饭吃,不当天师不行啊。” 言毕,他继续搜刮那张梨花木书桌,修长的手臂探入柜子深处,肆意抓烂许多珠串饰品,忽然双眼微眯。 “哦?让我摸到暗层了。运气不错,给你们开箱看看这鬼主人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他只用单掌,暴力震碎最里的隔层板,捅出一个边缘无数裂痕木屑的洞来,大掌一抓,捞了个物件出来。 那物件落在他手里,很沉。 定睛一看,是个做工繁复的漆盒。 宿水的手指削铁如泥一般将铜锁掰断,直接打开了盒子。 一阵油墨印刷的气味扑面。 漆盒里放着的是一本洋式画册。 宿水毫不犹豫地翻开了画册,丝毫不顾忌会不会惊动什么隐患。 前一刻,他的神态还带着一丝傲然。 后一刻,他的神色慢慢怔住,盯着画册几乎移不开眼,有点迟疑地眨了两下睫毛,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迷醉的红晕。 好漂亮。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巨大的画册上,每一页都是单独的一张像。每张像都是同一个人,每张像都覆着一张玻璃纸,被原主人很珍重地收藏。 会有人长得这么完美吗。 就是说……会有人脸这么小?皮肤这么白,眼睛这么大,睫毛还浓郁成这个样子,漂亮死了清纯死了。 宿水越翻越撒不开手,目光直勾勾摩挲过每一个细节,在那种炫目的漂亮中捕捉记忆人像的五官特征——眼尾微微下垂,鼻尖偏翘,唇珠饱满,左耳耳垂有一粒特别纤小的痣。 但翻着翻着,宿水微觉不对。 怎么都是私房照。 怎么连腿根都照出来了。 腿根有朵莲花印,谁给他的漂亮心上人戳这种印子了? 宿水感到一种几近窒息的烧心。 咣当—— 修长的手拉开椅子,宿水在书桌后如主人般坐了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仰头,平复波动过大的情绪。 直播间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所以,找出什么了啊??怎么还把人看晕了,是上面附有什么念力吗 ——看封皮是人像画册吧,上面是不是原屋主的像啊?原屋主很大可能就是这片领域的鬼主吧 宿水睁眼,脑中有一个刺痛的念头,逼着他继续去翻画册,必须找出一个答案。 他老婆究竟跟印制画册的人是什么关系? 纸页在他指腹哗啦啦飞速翻动。 终于,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用黑墨水钢笔写着四个字:吾弟,小玉。 “……”宿水紧盯着那四个字,终于从鼻腔里慢慢地呼出气来。 畸形的家庭关系。 啧。要是让他回到那个时代,他一定会把老婆从变态兄长的手里拯救出来。 瞥一眼直播间弹幕,都在吵吵嚷嚷地问画册里是什么内容。 宿水当然是不可能给他们看的,他收好画册,随时随地都要带在身上。 定定心神,宿水继续探索别墅三楼。 这次,他进了主卧。 一进门,就是一把带鞘宝剑悬于壁上。 宿水抬臂,随手抽出,剑刃唰然出鞘,宿水略微讶异。 这剑未开刃,竟沾过血,一抽出,就是早已干涸百年的暗色粉末簌簌落下。 未开刃的剑竟都能捅人捅出血来,可见这是下了多狠的手。 宿水盯着那粉末片刻,那粉末给他一种怪异的、不详的、昭示着不幸的预感。 他皱眉,并起两指,将辟邪的朱砂往雪白的剑刃上涂去,抹了一长道红痕。 宝剑没有反应,并不是邪器。 只是普通的一把剑罢了,怎么无端让他心悸了一下?怪事。 宿水顺手将宝剑拿在手里,当作防身器具,提着剑继续巡视屋内景象。 白金色调的主卧,富有立体感的雕花墙面,硕然华丽但蒙尘的水晶吊灯,镶有花卉状金边的梳妆台。 尤其打眼的是,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帏极其夸张,放下来时将整张大床都蒙住。 宿水心下莫名升起一阵烦躁感,用剑搅开床帏,扫视床上用品。 两只枕头,两床被子。 ……嗯?分被而眠?感情不合? 宿水走近一看,却又看见一张绣鸳鸯的帕子,卷在床缝里,原来应当是做枕巾用的。 宿水面无表情,抬剑刺了那帕子一下,剑正好捅在上面的雄鸳上。 “俗死了。”他厌弃贬低道。 走到壁橱前,他打开略看了看,里面许多绫罗绸缎的衣服,夏有旗袍、蕾丝裙、玻璃丝袜;冬有皮衣、羊毛衫、貂绒大氅。大约是衣柜里放了香樟木,那些衣服看起来损伤程度并不严重。 其中有一件黛紫色的心形领丝绒大摆洋裙,尤其打眼,宿水多打量了两眼,然后百无聊赖地关上柜门。 宿水据以上推断,这别墅是曾有一个女主人的。 这别墅有女主人。 那他的小玉在别墅里是什么地位呢? 小玉的兄长又是什么地位? 屋主究竟是小玉,还是兄长,还是女主人? 宿水沉思。 壁橱旁还有一个鞋柜,专门放置着一双纯白色溜冰鞋。 不是滚轮的,而是钉刀片的。 不是牛皮制的,而是厚实塑料壳的。 宿水回忆百年前的制造业水平,笃定这种溜冰鞋并不是当时市面上普遍的款式。只能是从国外定做的。 宿水哂笑。 都分被而眠了,还殷殷地给人家定做这,定做那。不是舔狗是什么? 他下楼,正巧撞上那个自岑山来的少年天师——万焚。 万焚手中拿着个漆黑方盒子,匆匆往楼上走。 宿水驻足,问:“这是什么?” 这是万焚第一次下山出任务,师姐曾嘱咐他万万不要跟一个金毛天师起冲突。 万焚对其的认知仅从师姐口中听过几句,这位天师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在奇门遁甲方面是首屈一指的巨擘,本来出山全看心情,后来被招安了,这次是被分派了任务才来的。 万焚想了想,还是告诉同事:“柯达相机。” 宿水挑眉:“哪来的?拿去干什么?” “地下室找到的。拿去摆阵通灵,看看能不能找回它拍过的影像记忆。” 宿水“哦”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去了。 他去了万焚口中的地下室。 灰很大,看起来是杂物间。 宿水往内走,一件软物绊住他的脚。 他打开手机闪光灯往下一照,是件天鹅绒裙子,旁边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对紫宝石耳饰。 这在宿水看来,是设计还算不错的物品。只是他有点疑惑,为什么有的衣物和饰品被放在了楼上主卧,而有的却被扔在了地下室杂物间。 他继续往内走,又看到几张躺在地上的信笺,墨绿色的信纸,用金色墨水写英文。 宿水心下不自觉对比了一番,觉得这个信笺比三楼书房的那些老古板信笺要有品味一些,放在上世纪算是很洋气的了。 他上到二楼,挑了间干净客卧入住,随手将风水罗盘放到桌上,垂眸沉思。 这座别墅,有能够控制时间流速与编织梦境的大鬼。 但,他在书房里毁了那么多物件,这只大鬼都没有现身,想必是身上有着什么束缚。其能力也许只有到阴气最盛的子时才能发挥出来。 宿水不以为意,就算这大鬼要来报复,他也不觉得对方能拿他怎么样。 忽然,风水罗盘开始振动,指针直往北边指去。 北边有鬼祟出没,看振动频率大约只是小鬼。不过,那不正是印征的客卧方位么? 宿水单手托着下巴颏,饶有兴致地看着风水罗盘,他倒想看看,传闻中铁面无私、一剑一鬼的印天师,杀鬼速度究竟有没有这么快。《 》 90-100 第91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2 原本整肃挺括的一身…… 宿水焚香沐浴, 将自己的惯用法器排布到桌上,慢悠悠地逐一擦拭。 最后一个,擦到风水罗盘的时候, 宿水脸色猛地一沉。 开玩笑归开玩笑,但真见到风水罗盘这么久了还在振动,无非说明印征跟鬼祟共处一室, 还相安无事了这么久。 宿水眼神渐阴,脸色幽黯不明, 似笑非笑。 “哈。出叛徒了。” ? 沉沉雾霭弥漫半山, 一幢带花园的白砖老洋房浸在浓雾里, 轮廓隐绰,窗框模糊。 待窗里的灯被拉亮, 碧绿浓润的厚玻璃才光莹莹起来, 一方一方。 三位天师分别在二楼的三间客房休息。 房内, 印征气息沉静, 在闭目打坐。 郁舟轻飘飘穿透墙壁, 潜入了印征的房间, 在屋内四下转悠良久,思考要制造什么惊悚事件。 他飘到墙壁前, 用沾了水的手按出一枚枚湿漉漉的印子, 那一串湿手印看起来就像是从墙根处向天花板攀爬, 看起来十分灵异恐怖。 印征没有反应。 郁舟想了想, 也许是他闭着眼,看不见。 那弄出声音呢? 他经过书桌,随手拿起桌上印征的书,故意翻动出很响的哗啦啦声音。 印征连眼都不睁一下。 郁舟顿觉没意思。 他随意往书上的内容瞟了两眼,只看见“戒贪, 克淫,谨慎行事”几个古板无趣的条规样的字,就将书撂回桌上。 郁舟继续飘。 飘到露台的玻璃门边上,郁舟不经意间侧头,看见了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黑发雪肤,唇色极淡。 身上一件吊带长衫轻轻挂着,布料薄如蝉翼,单薄得能透出腰身和大腿轮廓来。 细伶伶的脚踝轻轻并在一起,单边挂着一圈红绳。 没有一般鬼的阴翳,反而因为过于纤细苍白而透出一股清冷气。 郁舟的目光停在玻璃反光上,看见自己身上那条雪色吊带裙,裙摆起伏出三四管长褶,像颤音琴垂下的共鸣管——郁舟确实在微微颤抖。 他震惊眩惑,被身上的裙子惊得凌乱地倒退两步,一个不稳,跌在了印征的怀里。 像一捧珍珠,泼了印征满怀抱。 丝绸布料凌乱,柔光荡漾,足尖悬空,完全深坐在印征怀里。 又像热腾腾的牛奶,倾倒在冷冰冰的黑樽。 柔软丰腴的雪白肢体,贴着覆盖严密的黑衣布料。 灵魂几乎没有重量。 印征端坐,风仪严峻,神态仍是一种严谨的无波澜的冷淡,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有一只艳鬼在怀。 郁舟四下扑腾,慌里慌张,手忙脚乱地从印征怀里爬了出来。 然而,郁舟忽然吞吃到了一缕阳气。 郁舟犹豫地停下动作。 他知道自己作为鬼,靠近人,应该是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的,也许对方会感到莫名阴寒,冷气刺骨。 所以,他靠近印征,让印征感到胆寒恐惧于是逸散出阳气了吗? 郁舟别扭地转身,面朝向印征。 他跨坐在印征腿上,动作生疏,用光洁的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学着鬼祟精怪的行径,轻飘飘往印征耳边吹了一口气…… 他在吓人。然而他自己更害怕,鼻息都在隐秘地微颤。 好在,印征身上的阳气更浓郁了。 只是印征的身上并不像胆颤之人那样浑身发寒,反倒体温极高,脖颈热烫得郁舟难受,郁舟渐渐撤开了手臂。 郁舟只顾着大口吞吃阳气,没有注意到印征眉心微蹙了一下,右手微移,骨节苍劲的手指按在身侧的桃木剑上。 感知到鬼祟在侧的桃木剑不断振动,却被自己的主人强行摁下。 暂时吞吃到极限的郁舟,瞳孔浮了层模糊水光。 他醺醺然的,腰身一扭、一扭,摇摇晃晃地爬下了印征的腿,倒头就往印征的床上躺。 苍白细弱的小鬼,脑袋侧躺在天师的枕头上安稳酣眠。 毫无顾忌。 印征终于睁眼,露出一双至深黑沉的眸。 他起身,原本整肃挺括的一身黑衣,如今已经因为艳鬼的坐姿太不端正,而被蹭皱,不复一丝不苟。 印征按剑在侧,眼中看不出情绪地俯视床上的艳鬼。 在天师的注视之下,这只艳鬼仍然毫无所觉,还抱着被子,将柔软的脸往上蹭了蹭。 印征手持桃木剑,锋利无匹的剑尖轻抬,直指睡梦中的艳鬼。 印征的剑下曾斩过无数妖鬼邪祟。 他的剑,是快的,稳的,不带私情的。 他见过千精万鬼,鬼祟天生奸诈,擅长伪装,前一刻哭哭啼啼,后一刻面目狰狞,丑态毕现。 鬼祟本就是恶念私欲之集成,无怪乎如此。 “……” 印征端看了自己床上的艳鬼片刻,仍维持着抬剑的姿势。 玻璃罩子里的铜镀金机械钟在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针与分针即将双双指向数字十二。 快午夜十二点了。 桃木剑前进一厘。 剑尖直指艳鬼。 印征垂眼,念诀:“隐。” 霎时间,郁舟的身形在印征的阴阳眼视野中也渐渐隐去,床上骤然一空。 叩叩叩。有人敲门。 印征开了门,但用身形挡住了对方向内探看的视线。 宿水手持风水罗盘,眸光凌厉扫遍整个房间:“这里有鬼气。” 印征未作回复。 宿水眯眼,印征如此态度异样,果真应验了他的猜测。 宿水语气徐徐:“照理来说,你的地盘我不该插手,若有鬼祟你自能料理。” “但——我的风水罗盘已经振动数个小时,你居然迟迟不动手。” 印征:“宿水,天师之间互不相犯。” 宿水冷笑:“印征,你堂堂一个天师都要养鬼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你入我道门,立的究竟是什么道心,守的究竟是什么道规,行的究竟是什么道径!” “你敢忘本?” 话音落完,宿水脸色凛至森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掐诀:“五方行瘟之鬼,一切杂俗,窜迹除形。准此符命,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然而,在咒术还未来得及显灵之时—— 滴答。 时针分针正正重叠。 午夜十二点,整座别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郁舟只觉一阵凉风拂来,轻吹在他的面中,冰了下他的鼻尖。 缓缓睁眼,郁舟发现自己正立于别墅一楼客厅。 他环视四周。 安静摆放银器的橱柜玻璃亮锃锃,墨绿的洋式窗帘颜色鲜丽浓稠,墙角的金耳花瓶插着紫罗兰三两支,崭新柔顺的羊羔毛地毯洁白如雪,膛火正旺的壁炉赤光摇曳。 一切都极崭新。 这座别墅像是重生了一般,一切黯淡黯旧的颜色都变得鲜嫩鲜活,时光好似倒流回这座别墅的鼎盛时期。 好似回到百年之前。 是梦? 郁舟微怔。 不断有寒凉夜风吹入的窗,被梳着粗长黑亮麻花辫的佣人匆匆赶来合上。 郁舟低头,他的身上还是那身,珍珠白的吊带睡裙。 无数道目光隐蔽地投注在郁舟身上。 郁舟悚然。 那些佣人看得见他,他们在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为什么,他不是鬼吗。 为什么在这个梦魇般的梦境里,他们都看得见他。 郁舟后退一步,转身拔足往楼上跑。 他听到很多,他听不懂的流言蜚语。 “听说将军掳了个人回来。” “是男是女?” “没看清。不能是男的吧?我们将军作风正派,从前也不好男风。” “掳回来做什么呢?这么姑娘不姑娘、太太不太太地藏在屋里。” 别墅内四处的佣人们身着或水蓝或素白的盘扣短打,三两聚在一处,时不时探头瞟来,压低的声音如蜂群嗡鸣,细密杂乱,纷纷灌入郁舟耳中。 那些声音算不上含有恶意,只是带着猎奇的目光,一阵阵扫来,打探议论。 郁舟只想远离那些声源。他将回旋上升的木楼梯踏得噔噔响,跑到二楼,慌里慌张冲进一个房间,撞开了屏风,意外扑进了别人怀里。 郁舟抬头,看清对方样貌特征,怔住了。 黑衣,黑发,黑瞳。 是印征? 印将军垂首看他,脸上神情很淡。 有两个佣人进屋,更换花瓶中的花枝。他们不知道屋中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将军从外带回陌生少年的事。 郁舟倏然抓紧了印征的衣服布料,精神紧张,浑身紧绷,柔软的脸紧紧压在印征的前襟。 印将军亦听清了那两个佣人议论的内容。 他冷了脸。 “谁在妄议。”印将军抬步,军靴叩在木地板上很响,从屏风后走出来,“我带回来的人,就是印公馆的另一位主人。” 佣人慌乱地碰倒了花瓶,又连忙俯下身收拾碎片,噤若寒蝉。 印公馆的佣人们私下议论惯了,没想到原来让将军听到,将军是会为那人出头的。 等佣人退下后,郁舟瑟瑟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赤足踩着冰凉地板,深棕色地板衬得那双赤足过分白皙,白到氤氲起一层浅淡青辉。 印将军刚训诫了人,脸上仍冷峻沉凝,一副严酷的威容,外人见了没有不害怕的。 郁舟太冷了,支撑不住地过来捉住他的袖角,眼尾洇红,闷不吭声地往印征怀里钻。 做艳鬼时,他在印征怀里蹭习惯了,哪里会怕印征的冷脸?就算印征是浑身浴血的凶相,他都敢过来蹭印征,好吸一口阳气。 印将军身形一顿,没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大胆地来贴自己,骄里娇气地用脸蛋在他怀里不停地蹭。 印将军下意识捏住对方的后颈,这个动作熟悉得像做过千百次一般。 他的声音沉稳:“你的生日宴会要开始了,先上楼,换衣服。” 佣人轻轻按着郁舟,给他梳头、擦脸。 从佣人口中,郁舟得知,印将军是位厉害人物,极有军事才能,受人引荐从军后,屡立军功,如今声名已十分显赫。 这座公馆,在售出前曾打出“第一公馆”的名号,西式别墅在这个时代还极为少见,别墅内的装潢器具处处是稀世珍宝,价值极高。 后来被印将军买下,从此成了“印公馆”。 换好礼服后,佣人端着一盘水果,双手奉上,垂首侧立。 这是佣人们默认印将军跟郁舟关系匪浅了,连寿星宴前该吃的水果都交给印将军来剥。 印将军垂眼,目光掠了一遍那果盘,到底没有否认推拒,亲手剥果皮,将冰桔子、干荔枝塞入郁舟口中。 寓意“吉利”。 郁舟吃下,想起那些传言,有点犹豫,小声问:“我真是你妻子吗?” 印将军一边从旁拿过湿毛巾擦手,一边回答:“不是。” “你只是我从南边救回来的流亡学生。之后的生日宴上,我会宣布认你做弟弟。” 他皱眉,以一种点醒人的语气:“我救你,并不是那种心思。” “我没想到你会轻信谣言。” “对该信任的人信任,对不该信任的人有分辨力,看来是你今后的必修课。” 郁舟如被大家长训诫一般,缩着脑袋蔫不吭声,他长得白皙清纯,如一只温和无害的幼兽。 此时他已经穿好夜礼服,从椅子上站起身,唰啦—— 蓬松的裙摆落到地上。 厚沉沉丝绒的束腰黛紫长裙,葡萄汁自上泼下一般,整条都泛着潋滟绒光。 这条裙子……太露了。 光着胳膊,裸着雪背,大片皮肤与冷空气接触被沁凉。 郁舟忍不住用手挡着自己胸口。 佣人将一根与裙同色的丝带奉给印将军,印将军顿了顿,接到手中,亲手系到郁舟细白的颈上。 带着枪茧的粗糙手指,只简单地扎了一只单耳蝴蝶结,蝴蝶尾巴带子长长地往背后垂去。 郁舟抿着唇,垂着眼,安静地不说话,只是睫毛紧张得时而一眨。 他对这个梦境还不了解,不懂为什么佣人给自己准备的礼服是裙子,寄人篱下,不敢多言。 印将军的视线只落在郁舟的头顶。 他向来不管家中杂事,对家务事不置一言,未曾想到佣人给郁舟准备的礼服竟会是长裙。 佣人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印将军不自觉皱眉。 注意到郁舟肩头在轻颤,印将军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披在郁舟肩上。 犹觉不够,又取了貂绒大氅拢住郁舟。 生日宴会举办在公馆的后花园。 私人花园大得跟公家的花园似的,然而是更胜一筹的精美。造型优雅细长的白漆路灯,高高地照耀着,将园内的各色花木照得千姿百态。 园内的树,种棕榈、种芭蕉;园内的花,则不一而足,什么都有,属金色的花最多,金绿交错,极具格调,透出一股鼎盛辉煌的味道。 这一晚,无数社会名流坐着车夫开的小汽车,如排队齐整的小蚂蚁,顺着蜿蜿蜒蜒的银灰色柏油山路上了印公馆。 来宾一波又一波。 富室太太,戴羽毛帽,卵大戒指。 时髦少爷,着洋西装,宝石袖扣。 真个是灯烂漫,金杯滟,鬓影衣香。 印将军走在郁舟身侧,手臂绕在郁舟身后,既虚扶着他的后腰,又略微替他提起裙摆,走过露水湿漉而泥土松软的绿草地。 走着红毯,郁舟稀里糊涂上了台,台阶很高,印将军本来只是搀扶着他,但看郁舟实在很难上去,于是直接双掌握住郁舟的腰,将他抱了上去。 先是印将军致辞,然后是郁舟致辞。 短短时间郁舟是背不住词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片纸稿,慢慢一字一句念,然后宾客鼓掌,然后大家都知道他是印将军的弟弟了。 开场的第一支交谊舞,要宴会的主人公来跳。郁舟很彷徨,他看看印征,印征似乎也没料想到这个情况,没有表现出要带他跳的趋势。 郁舟不会跳舞,他不知所措,局促地埋低脑袋。 忽然,一只手挽出个花来,亮在郁舟眼前。 “请与我共舞。” 等了好几秒都没听到郁舟回复,对方怕被拒绝,连忙追加了哀求的语气:“拜托,我真的很想跟你跳舞。” 学生年纪的不知哪家少爷,原本自视清高,后来见到郁舟惊为天人,立刻放下倨傲、言辞恳切,想来搏一搏与郁舟的首舞机会。 郁舟犹豫着,已经被对方进一步握住指尖,带入舞池。 见到这一幕,印将军下意识豁然上前一步,目光如闪电般直射而去。 然而已经无理由阻止,只能眉心微蹙。 悠扬的圆舞曲乐被电唱机放出来,温柔的声浪如海潮一般,荡漾轻推着海上大船般的花园。 然而郁舟不会跳舞,笨拙地踩了对方好几脚,对方也没有怨言,只用痴迷的目光挂在他身上。 一曲结束,郁舟立刻撤开手,与对方拉开距离,提着裙摆去了一旁大洋伞下的双人桌椅坐下。 然而对方也跟了过来,从自己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郁舟,见郁舟不接,他强行塞到郁舟手心,脸红亢奋:“我在黎明中学念书,我们学校出名的网球队就是我带头建的,在上届全运会网球团体赛拿了第一。我家里还有网球场,你想打的话,随时找我!” 郁舟不得已将对方的名片攥在手心。 见郁舟接下了自己的名片,他幸福迷醉到将所有心里话都倒出来喃喃:“你真的,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你应该也还在念中学吧?你大学想留洋还是念京城大学?要么国外要么国内,你肯定要念最好的学校,我可以帮你……我父亲是京城银行老行长,不论是多厉害的学校,旁听生的名额都能拿来。” 对于话太密、莫名其妙缠着自己的人,郁舟不擅长应付,只垂着眼睛,悄悄后退半步:“我不需要。” 行长家的少爷怔住了。 ……也对,他怎么忘记了,人家是印将军的弟弟,自然样样都能给安排最好的。 他讷讷,还欲再说些什么纠缠的话。 忽听郁舟小声细气地说:“那草丛里有什么在闪。” 他一看,一精神,道:“是萤火虫。你喜欢?你等等,我去给你捉来。” 他旋即转身去捉萤火虫,但等回头时,郁舟已不在原地,那道黛紫色身影早已旋身离去,比蝴蝶翩跹还要无声无息。 郁舟终于摆脱了人,微微紧绷着小脸,抓紧时间,匆匆离开。 蓦然跟正往这边走的印将军撞上。 印将军自然看到了他刚刚被人纠缠,所以快步走来。 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最终只是教诲道:“不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行长家的富家少爷,到他口中倒成了三教九流了。 他对那人的偏见很大,连对方赶时髦的灰色西装都觉得看着轻佻。他会跟门卫说清楚,以后不能再放这种人进来。 印将军见郁舟手中攥着东西,如看管小孩很严的家长一般,发问:“他给了你什么。是不是不好的东西?” 郁舟乖乖将手摊出来,将那张名片给印将军看。 印将军没收了。 他本来不想显得自己太过管着小辈,但还是觉得郁舟性情单纯,极容易被外人带坏,有必要多过问几句。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不好的话?” 面对这样严峻的大家长,郁舟不自觉撒了谎,美化了事实,只留下家长爱听的部分:“只说了些关于念书的事。” 印将军眉头微松:“你想念书是好事。你是该回学校继续念书。” 听到“念书”二字,郁舟打了个寒颤,甚至下意识躲印将军,后退了半步。 印将军注意到他的瑟缩,目光落在郁舟低垂微白的小脸上,一顿。 ……他怕他? 他只有行军打仗的经历,没有教养小孩的经验。习惯于发号施令与冷场,在家中亦是如此。 如今发现郁舟怕自己,他蹙眉沉思,以为原因是自己对郁舟的关心不足。 郁舟垂着头,忽然他的颈侧被一只手覆上,又是一抖。 “颈带,松了。”印将军出声说。 郁舟有点不自在地站在印将军身前,他与印将军体格悬殊,细白荏弱的脖颈被拢在一只极大的掌里,仍是一直发抖。 等印将军将他脖颈上那条紫色丝带重新系好,郁舟就立刻含糊地说一句自己累了,微微垂首地快步走了。 印将军注视他的背影,再度凝眉。 ……就这么怕他? 第92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3 整座别墅都仿佛被按…… 郁舟从花园走进别墅, 又听到角落里佣人的闲言碎语。 “原以为是大少奶奶,没想到是二少爷……” “真是奇怪,你听到了么?连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都定了那位。将军至今无妻无子, 你说,将军是不是……” “住嘴住嘴!将军为人正直,乐善好义。别再说了。” “说起来, 自从接了那位回来,将军的病就再也没犯过了……” 这场不知是由谁设计的梦境, 佣人的对话如同被设定好的npc程序一般, 有意无意地透露神秘信息, 叮咚触发了郁舟的系统任务。 【任务2:荒芜百年的郊外别墅,在午夜时分梦回当年。你意外与天师印征一同入梦, 在梦中印征似乎完全遗忘了现世, 完全认可了梦境给予他的身份。在梦境中身亡, 现世也会死亡, 这是你反杀天师的好机会。你决定探究印将军的病症, 诱导他发病。限时:5小时, 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郁舟讶异,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在第一个任务还没完成的情况下, 第二个任务就已经发放。 只是略一思量, 郁舟就决定先前往放置机密文件最多的书房。 郁舟发现书桌的下半部分有一个巨大的柜子,他蹲在地上,俯着上半身往柜子里探,黛紫色大裙摆在地板上铺成扇形,随着他的动作细微拖来曳去。 郁舟在柜子里发现了一排黑壳文件夹, 文件夹脊侧标着镀金罗马数字。 他小心翼翼地去抽最左边的那个,指尖按在纯黑文件夹上,用力地、艰难地抽了出来。 迫不及待地翻开。 “哗啦啦……” 里面是一张张病历,与无数份治疗方案。 郁舟的视线有点迟疑地落在某张纸上,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临床诊断: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郁舟还在思考这是什么病,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书房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谁在那里!”在公馆中负责维序的警卫巡逻至此,竟然发现本应处于紧闭状态的书房房门大敞。 警卫一边从腰侧抽出枪来,一边快速噔噔噔进屋。 郁舟瞬间毛骨悚然,浑身应激,僵硬得一动都动不了。 在接近书桌后,警卫反而放慢了速度,谨慎地端着枪,指着书桌,一步一步,慢慢地企图绕到桌后探查个究竟。 “发生了什么事?”一道沉稳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 警卫的行进被打断,仍不敢放下枪,一边紧盯着书桌后的动静,一边肃声回答:“将军,我在您的书房发现了可疑人员!” “把枪放下。” “可是……”警卫犹豫,转头接触上将军黑沉的眸色,连忙低头,“是!” 警卫放下了枪。 郁舟躲在桌下,小脸苍白,双眼紧闭。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另一道脚步声在向自己逼近。 速度平缓,不紧不慢,无一丝变速。 那人走到了书桌后,低头,看见了郁舟。 郁舟仓皇仰起脸,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望向对方。 印将军俯视那张可怜的脸,长久地凝视。 良久,才头也不抬地对警卫说:“出去吧。只是一只兔子。” 警卫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这么大条裙子落在地上……兔子? 印将军的视线微移,落在被翻找出的文件夹上,声音突然变得冷淡:“刚养的兔子。它在筑巢,不要再来打扰。” 郁舟脸色煞白,知道自己的行为惹到了对方,再度惧怕地紧紧闭上眼…… ? 梦境变幻,如话剧换幕,只在一息之间。 郁舟眼睫微颤,徐徐睁眼,一阵温热源源不断从身后传来,好似一具巍峨的体魄贴在他身后。他的手,还被一只大掌抓着,姿态极亲昵。 郁舟吓了一跳,手也跟着抖了下,却被人更紧地握住。 “抖什么?”浑厚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地问。 郁舟的瞳孔渐渐聚焦,只见自己正站在一张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雪白宣纸,一滴墨突兀地洇晕其上,毁了一张好字。 郁舟微微侧了侧脸,却发现自己跟身后人的距离近得吓人,这一转头,差点要撞上对方的唇角。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印……” 男人皱眉:“你该叫我什么?” 郁舟难得聚焦的眼神又涣散了,几乎要瘫软在对方怀里,出气多进气少,气息虚弱飘渺,声气又细又小地唤:“……哥哥。” “……” 男人没再说什么,摆弄他的手指,矫正他的握笔姿势:“继续。” 答对了。 郁舟不知怎么的,刚刚格外提心吊胆,跟经历了一场惊险的逃生游戏似的,心力胆气都吓光了,浑身虚脱,连手指都软绵绵地失去气力。 印将军也发现了,无论怎么矫正郁舟的握笔姿势,郁舟的手指总会软若无骨地滑下来,落进他粗糙的手掌里。 似乎必须拢住、托住、完全扣住郁舟的手,才能让他乖乖写字。 印将军冷不丁提醒他:“没有十指相扣写字的,弟弟。” “我……我有点累了。”郁舟心慌意乱,口不择言地撒谎。 印将军静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又累了?这是你今天第十一次说累。” “容易累不是好事,明日请医生给你看看。”印将军略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脸色,“血色不足。最近天冷了,给你再炖鹿茸参汤喝。” 郁舟不知所措地垂眼:“不用,我不喝……哥哥。” 浓郁的睫毛垂下来,像小扇子扑在淡粉的卧蚕,很可怜。 “……又撒娇?”印将军皱眉。 郁舟怔然。 什么……撒娇。 谁撒娇了…… “鹿茸参汤已是清淡鲜甜,你竟也不爱喝。”印将军眸光凝然,抬起郁舟的下巴,轻掐软腮,端看郁舟无助地张开嘴,端看里面淡红的丁香小舌。 “怎么会有这么挑的嘴?喂你什么你才肯喝?” 郁舟哀哀地轻呜一声。 “你说想要西式的溜冰鞋,已经给你去国外订了。” “但,冰面湿寒,你没有补好身体我不会准许你去玩冰的。” 佣人端了鹿茸参汤到书房,印将军亲自监督郁舟,盯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 郁舟神色蔫蔫:“喝完了。我要去休息了。” 印将军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还没到休息的时间。” 郁舟顺着声音看向书桌的右上角,那里正贴着一张属于他的时间安排表,写着关于练字、念书的时间规划,计划内容有些幼稚浅薄,跟书桌上其他肃穆庄重的文件格格不入。 印将军一直认为自己该尽到兄长之责。 教诲郁舟,管束郁舟,培养郁舟。 使其成大才,做高官,谋显位。 首先,郁舟这个年纪,应当继续送去学校念书。 印将军打听了全城的男子学校有哪些,那些男校都是西式教育,用洋文讲课。 在送去学校之前,郁舟必须先补习洋文,达到顺畅听说的水平。 印将军请了许多位洋文老师来给郁舟补习,但,那些老师无一不是摇头叹气地请辞。 洋文老师么,走了一个,再请一个就是了。印将军从来没有怀疑过问题是出在郁舟身上。 直到最后一次,请了一位外籍的老师到公馆,专门教郁舟念洋文。 外籍老师心直口快,直言不是自己教得不好,而是学生没有语言天赋。 最后一个老师,印将军也把人辞退了。 但他并不认为是天赋的问题。 他自己二十来岁才接触洋文,也很快就学得精通。所以他始终认为,人只要肯念,没有念不会的书。 想来只是小孩娇气顽劣了一些,不认真念,那他亲自看着郁舟,教郁舟就是了。 印将军坐在书桌后,掌中翻着一本彩印的单词册子,对郁舟进行单词抽背。 “guile是什么意思?” 郁舟站在印将军身侧,不安地抓了抓自己的袖角,有些犹豫迟疑:“……男人。” “错。是欺骗。”印将军翻页,“记一次姜罚。” 姜罚二字落下,郁舟轻轻一哆嗦。 印将军的抽背速度却没有丝毫放慢,声线仍是十分的平直稳健,音如金石,不近人情。 “restrain是什么意思?” 郁舟越发紧张,满额冷汗,根本听不清印将军的发音了,回答得磕磕绊绊:“……饭馆。” “错。是约束。”印将军连眼都不抬一下,声音淡淡,“记两次姜罚。” 郁舟受不了他这样,从来没有人这么冷酷地对过郁舟。 郁舟手指轻轻抓住印将军肘部的衣服布料,声音带点颤和呜咽:“哥、哥哥……不要抽了。” “你只想着玩乐。”印将军抬眼,“究竟会什么?” “abandon,我会abandon,哥哥……”郁舟忍不住闷出点哭腔。 印将军垂眸看他:“孺子不可教也。” 见郁舟浑身都在止不住地轻轻战栗,印将军看了会儿,问:“就这么怕姜?” “不,我不知道……”郁舟哽咽抽泣,“我只是觉得、觉得听起来很可怕,而且你对我冷脸,好凶……” “姜可以驱寒补阳。对你有益。”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喂你?” 郁舟眼睫一颤、一颤:“都不要,可不可以……哥哥。” 印将军叹息。 我那愚不可及的弟弟。 怎么会从口中说出“男人”、“饭馆”、“abandon”这些词呢。 郁舟发软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兄长怀中依偎,眼皮泛粉,眼睫湿漉,如一只还未学会走路的无辜羔羊。 印将军伸手扶住这只羔羊,手指将对方凌乱的鬓发往耳后捋去,露出光洁粉白的左耳,那左耳耳垂上有一粒细痣。 “今晚来我房间。” 不容置喙的声音,平淡地落在郁舟耳畔。 却如惊雷,震懵郁舟。 随即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开始崩塌,裂痕寸寸飞速蔓延,碎成千万片茫茫光点,一切都化为时光齑粉,一吹便不见。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50。】 ? ——唰! 印征当先肃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座钟。 玻璃罩中的铜镀金机械钟竟处于停摆状态,不再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整座别墅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仍是破败的别墅,仍是天师除鬼的戏码。 印征右手微垂,扶在自己腰侧的桃木剑剑柄上,指腹微微摩挲,触感真实。 是梦。 他做了场颠倒错乱的梦。 在梦中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天师身份,仿佛真是那个时代的将军一般,在梦里面做了些不知所谓的事…… 印征皱眉,令自己尽力不去想,将注意力抽离,放到周身环境上。 他环视四周,当先看向的是床,轻念一声法诀:“显。” 原本被他施咒隐身的艳鬼,身形重新显现,却一动不动。 时间停止流动一般。艳鬼仍在他床上酣睡,却静止得连一丝呼吸起伏都无;天师宿水仍伫立在他的房间门口,维持着掐诀的姿势,静止如雕塑。 整座别墅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只有印征还能自由行动。 他抬步,走向艳鬼。 他垂眸,审视艳鬼。 陷入时间停止状态的艳鬼,毫无所觉地伏在床上,塌着腰身,腰窝线条清瘦,臀却饱满圆软,出奇丰腴。仿佛无论被怎么对待,怎么摆弄,都会柔柔接纳。 这艳鬼,极善于蛊惑人心。 此时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印征心中已有决断。 他出剑,剑尖悬于艳鬼美貌雪白的皮囊上方。 剑尖往下一压,一挑。 轻轻撩开了艳鬼的耳边碎发,露出那只光洁粉白的左耳。 左耳耳垂上的小痣,与梦中一致。 这无知的艳鬼,以为活人看不见他。 殊不知,这别墅里的三位天师,都身具罕见的阴阳眼。 艳鬼只要现身,就会无所遁形。 印征收剑,俯身横抱起艳鬼。 对方腰肢柔软,与梦中依偎过来时一样柔曼,令印征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怀抱很稳固,将其抱到楼上的主卧,放置于暂时安全之地,重新为郁舟施咒隐身。 在印征的掩护之下,郁舟才成为一只不会被三位天师看到的鬼。 放下艳鬼后,印征往外走。 一步步丈量楼梯与走廊,梦中他曾在另一种境况下走过这些地方,那些时而冒出的记忆碎片,不断扰乱他的灵台。 印征眉微竖。 短短的几步路,竟充满邪性。 印征蓦地撒下一把辟邪的赤小豆,赤红的豆子泼了满地,滑溜溜滚远散开。 无端的、泛滥的躁郁,随着这把师出无名、极不谨慎的赤小豆撒下,而越发弥漫。 被泼了辟邪之物的地板,毫无反应,哀哀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楼梯,平平无奇的走廊罢了。 不是鬼祟作乱,而是仁者心乱。 ? 印征重新回到原来的房间。 他在心中读秒。 在十五分钟过去后,别墅内的时间重新流动了。 “哧——” 宿水结印的双手前方忽冒出一缕白烟。 被暂停延迟的咒术终于显灵,鬼祟却已经不在此地。 宿水眸光微动,俯瞰一小撮白末落在地上——他的咒术,竟只烧到了一丝鬼气。 本应烧在鬼祟身上的火,并没有猛烈燃烧起来。 宿水徐徐抬首,迎上印征静定的视线。 宿水唇畔微微含笑,眸色却冷了下来:“……哦?难道是我错怪了,我的好同事?” ? 第二天天亮。 一楼客厅,印征沏茶,用早点。 在一片岁月静好中,桌上一块扁扁的黑色方块物件忽然发出“哔哔、哔哔”的声音。 随后,窄窄的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是来自同门的信息,慰问印征昨晚有没有引诱出那恶鬼,将其除之。 印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鬼,是引出来了。 可被诱的,是他。 ? 啪! 一块杯垫被甩上长桌。 宿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晨起喝水,然后将自己杯子放置于杯垫之上。 他刚醒不久,金发毛躁蓬松,已经随时随地地开了灵异直播,一枚微型摄像器夹在洁白硬挺的衬衫领子上。 ——无语了宿水洁癖的死毛病能不能改改,兄弟们想看捉鬼,特么你要喝水十分钟,擦法器半小时啊 ——好拽,好欠揍,好长的前奏。但灵异直播仅此一家,别无他法 ——桌对面的天师是谁,好眼熟 ——印征印天师。比起宿水的剑走偏锋,印天师真的很稳,之前有幸同行抱过大腿,万鬼城中过,片鬼不沾身,稳稳的很贴心…… 宿水昨晚捉鬼失利,心中郁气憋了一整个晚上,正没处发。 他的目光掠过桌对面的印征。 “老古董。”宿水出言不逊,随即挑衅地灿烂一笑,“我是说那个传呼机。” 虽然并没有在印征房中将那鬼祟捉个现行,但宿水不会放弃,亦不会放过那只鬼。 “宿水前辈。”万焚不知何时已经下楼,询问道,“你是不是已经遇到鬼祟了?” 宿水倏然完全冷脸:“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印天师。” “前辈何必这么态度尖锐?我并非针对,而是……”万焚抬眼,一双蓝得异常的眼,光莹莹如水晶原石,“我看见,你身上有诅咒。” 在万焚的视野中,金发青年的背后有一团浓郁的不祥黑气,张牙舞爪。 宿水脸上温度降至冰点:“你敢咒我?” 万焚并不做无谓的解释,只说一句话:“我的灵感能力在两位前辈之上。” 宿水双手抱臂,脸色微缓:“继续说。” 万焚:“若不及时解除诅咒,不出七日,暴毙而亡。” 宿水眯眼:“哦?这么厉害的诅咒。那我该怎么解除呢?” 万焚:“杀了那只鬼。” 宿水:“唯有此法?” 万焚:“唯有此法。” 宿水沉思不语,心中已渐渐浮现一个嫌疑目标。他近距离接触过的鬼祟,应当只有昨晚印征房中的那一只。 虽然不知道印征用了什么方法把那只鬼藏了起来,宿水也连那只鬼的真容都没来得及一窥究竟。 但他笃定,只要他再感应到那只鬼的鬼气,必定能认出。 这下,真是有不得不杀的理由了。 片刻,宿水扯唇笑了。 下次再遇,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那只鬼。 ? 那只鬼此时正睡在三楼主卧的床上。 上午十点,郁舟此时才醒。 他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缓缓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他昨晚去恐吓印征,却陷入了奇怪的前世梦境。 关于那个梦,他还有很多疑问,而且也不太明白自己最后怎么就完成系统任务了。 他求助系统:【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是什么病?】 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双重人格。】 郁舟有点明白了:【那,我之所以能完成任务2也是因为……】 系统:【因为你成功诱导了他发病。】 郁舟想起梦境第二幕中对他抽背单词的那个“印将军”,小腹又微微抖了下。 郁舟坐起身,并起丰腴的大腿,小脸表情不高兴:【他在梦里那样吓我。】 系统:【所以?】 郁舟语气笃定:【所以我会吓回去。】 他想了想:【鬼应该是可以主动现身的吧?】 系统:【只要你希望现身的想法强烈,就可以暂时突破隐身咒的限制,显形片刻。】 郁舟没有注意到为什么系统的说法是“突破隐身咒的限制”,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制造惊悚事件。 他幽幽飘下楼,正好观察到印征正在从一楼往二楼走,似乎正要回房。 郁舟灵机一动,就事先飘进了印征的房间,埋伏在门后,准备进行恐吓。 郁舟蹲守,郁舟等待。 在门把转动发出声响,门扉被从外推开的那一刻,郁舟气势汹汹猛然前扑,摆出极端凶残之神态,面色白中隐青,悬浮于半空,十指狰狞扭曲成爪高举。 ——这是他自以为恐怖的贴脸杀。 鼻尖都快撞上男人的鼻梁。 眼与眼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厘米。 艳鬼冰凉的鬼息,放肆地朝男人面中吹拂。 然而男人无动于衷,眼眸静定得无一丝波澜,漆黑睫毛无一丝晃动,宝相端然,风仪严峻。 这艳鬼,脸漂亮成那样,还妄想吓人?天师都怕自己勃然而起吓到这艳鬼。 他已经放过他一次,竟还敢来招惹他。 不吃教训不长记性。 在艳鬼诧异的目光下,印征钳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往下,按在了桃木剑上。 郁舟被那法器之大狠狠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拼命将手往回抽,然而印征的手劲格外大,禁锢得他不能动弹分毫。 印征冷冷端看艳鬼失色的脸,眉骨压低,眸色黑沉:“要是怕了,就别再来惹我。” 第93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4 那鬼竟就在他的眼皮…… 郁舟的掌心被迫按在桃木剑柄上。 那桃木剑柄又粗又沉, 热意灼灼。 桃木属阳,对于鬼祟来说,就是烫手的大阳之物。 郁舟挣不脱天师的阳.物, 混乱之中抬起左手扇了印征一巴掌,掀起一阵香风。 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巴掌没什么力道, 却令印征瞳仁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察觉印征钳制他的手松了,郁舟迅速抽走自己的右手, 匆忙隐身遁走。 郁舟在印征这里吓人失利, 边逃边朦胧着泪眼, 发誓再也不要选印征恐吓了! 郁舟逃窜得慌不择路,朝南面一连穿透好几面墙壁, 掀起一阵艳鬼香息。 最终, 撞上了一堵白色的阻碍。 一种仿佛沁满水汽、带着润凉潮意的气息, 包围了郁舟, 给他的魂体带来极惬意舒适的体感。 郁舟犹带仓皇的脸仰起, 视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碧阴阴的眼。 “……投怀送抱?玩这招?”宿水垂眼, 嘲讽轻笑了。 同时,郁舟的脑海中响起播报声。 【2号, 宿水, 属水, 体质亲鬼, 嫉鬼如仇,善用咒术。】 ——嫉鬼如仇。 在反应过来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后,郁舟如掉入寒窟,唰然浑身冰凉。 虽然郁舟在闯入宿水的卧房前,就已恢复了隐身状态, 但…… “闻到你的鬼气,我就知道是你。”宿水盯着怀中的一团空气,虽然看不见这只鬼,手掌却也精准无误地箍住鬼的双手,只用两秒就以红绳完成捆缚。 “你是什么鬼呢?”宿水语气悠悠,饶有兴味,手指猛地抬起郁舟下巴。 虽然无法看见郁舟那张湿漉漉的惊慌面庞,但泪珠坠下时,冰了宿水的手背一下。 宿水不为所动,两指钳掐郁舟软绵绵的腮肉。 看不见这只鬼,他就用手的触觉感受鬼的外貌特征。 只隐约能感觉到那张脸很小,很乖,很荏弱,被掐住连点挣扎都没有,只会落泪。 “水鬼脸泡发,你不是。” “吊死鬼吐长舌,你不是。” “伥鬼左手无小指,你不是。” “煞鬼……”宿水轻飘飘地往手背上那滴泪珠看一眼,轻哼一声,是不必言说的轻蔑。 “昨晚,夜半三更,孤男寡鬼,共处一室,你就是这么勾引印征的?” “低级。” “都说印天师在界内多么有资历有威望,我看也不过如此。” “被鬼勾得倒戈,传出去,曝光他伪君子真面目,也算我做了好事一桩。” 宿水白色硬挺的衬衫领子上,夹着的微型摄像器正持续运作,红光一烁一烁。 宿水的灵异直播间内弹幕狂飙。 ——宿水这么快?这就抓到鬼了?顶啊 ——急急急!什么夜半三更孤男寡鬼共处一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能吧,印征佛道双修,他那个了的话岂不是破戒? ——我怎么记得印征佛道双修是谣传。不过我见过印征除鬼的场面啊,鬼在他眼里跟块石头没什么两样,什么鬼都照削不误,不能跟鬼那个吧 ——速速速!拿铜镜照鬼,哥们真的很想知道什么鬼功力这么深 宿水瞥一眼弹幕:“想看?铜镜可照不出。” “这只鬼身上可还带着印天师的……”宿水言语意味深长,“隐身咒。” 如此荏弱的一只鬼,宿水的轻蔑既针对这只鬼,也针对那样容易就被鬼勾了魂的天师。 他又轻捏鬼的两颊一下:“不出声?不替印天师解释一句?” “枉他救你三番两次。” 宿水又笑了,笑容的意味耐人寻味。似乎认定了这是只没心肝的鬼,又似乎是看了场好戏的愉悦。 宿水一拽,郁舟整只鬼都被压到床上。 宿水冰凉修长的手指,不断按在郁舟的颈侧、颈窝,极有章法,像在寻找穴位一般。 郁舟仰倒在宿水的床上,白皙的两条腿曲起,足跟不断地、无助地蹬着床单,腿无力地滑下去,又勉强地支起来,像只被天敌猛禽擒住的无辜幼兽。 明明有隐身优势的是他,可他却是被欺负的那个。 极漂亮纤弱的一副身子,被无情对待。 郁舟的魂体柔软轻飘,被宿水没轻没重地按了,本想吸腹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小腹一抖一抖。 “抖什么。”宿水皱眉,“我在找隐身咒种在你身上哪里。” “奇怪……常规的地方都没有。” “不会是种在那种地方了吧。” 宿水脸色怪异,眼神探究地往下移。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腰被空气夹了一下,神色微变。 这只鬼,在用腿夹他的腰。 夹得极有频率,带着点颤颤巍巍。 宿水猛地翻身下床,眼神有点可怖,如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从旁观看,他才发现,自己的床被搅得凌乱,一滴水落在床单上,氤氲出一小块深色水渍。 ……是泪? ……又哭? 宿水皱眉,从旁抽起一柄法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往那水渍上方拨弄了一下。 法尺顶端戳到软肉。 随后,更多水滴下来,顺着法尺滴滴答答溅在床单上,把木质的法尺侧面沾湿成深色,床单也被打得湿透。 哭这么厉害。 这鬼是水做的? 宿水脸色微凛,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在床边身形微僵地伫立。 “……” 他僵立了有几分钟,见那不停洇晕扩大范围的水渍终于停止扩张,似乎那只鬼已经停止了哭泣。 宿水再度抬手,用法尺去拨弄。 然而,法尺却戳了个空。 宿水眸色骤然阴翳一暗,唇畔不复一开始的笑意。 那鬼,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逃了。 ? 郁舟白皙的脸蛋濡湿,泪水淋漓。 他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再度闯入一个房间,看见一名倚在桌边看书的少年时,郁舟蒙泪的瞳孔彻底失焦了。 少年黑发,蓝瞳,年纪轻。 颈后头发微长,留着一绺长狼尾。 至于脸……应该是英俊的。 郁舟脸盲,只能靠发色瞳色认人,除此之外,再英气逼人的脸,他也分辨不出个一二三来。 总不过是鼻梁很高,眉骨锋利。 短短一炷香时间内,郁舟接连触发两条中心人物的系统播报。 【3号,万焚,属火,体质极阳,善用符箓。】 万焚。是那个有阴阳眼,能看见鬼的少年天师…… 郁舟瞬间腿软,惧到浑身发僵,四肢生锈,逃跑都忘记该怎么跑。 按常理来说,他在万焚的视野范围之内,万焚早就应该看见了他。 然而,几秒后,万焚放下书,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也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房内多了一只鬼。 郁舟惶恐收缩的瞳孔,慢慢复原,眼底滑过一丝迟疑。 原来只要不是他主动显形,不是不慎撞上人……哪怕是有阴阳眼的天师,也看不见他吗? 这么看来,其实他还是一只道行很高深莫测的鬼? 郁舟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去,刚刚差点被吓没的胆子,又重新鼓胀了起来。 他脸皮薄又要面子,觉得自己刚刚的自乱阵脚很失态,在心里哼哼唧唧地找补。 什么阴阳眼,也不过如此嘛。 他眼睫还湿哒哒着,却已经表情神气起来,背着手,在万焚屋里这里溜达一下,那里溜达一下,若入无人之境,试图在万焚这里找回场子。 他偶尔会观察一下万焚在做什么。 万焚的性格貌似很好,有一种很知礼节的气度,没有印征那么冷酷,没有宿水那么傲物。 他在自己的屋中休息时,只是看书。 郁舟决定今晚选他来恐吓。 晚上十一点,阴气渐浓之时。 “哒、哒、哒、哒、哒、哒、哒……” 玻璃弹珠的落地声,从天花板传来。 在台灯前翻文献查资料的万焚一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鬼来了。 鬼终于来了啊。 他合上书,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再抬头时,洗漱台上的镜子已经流满鲜血。 万焚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么没威力的手段,只会是小鬼,不足为惧。 他的目标是捉获这片领域的鬼主,对于不曾伤人的小鬼,并不想主动出手消杀。 领他进道门的师父也曾说他心太慈。但命中火极旺,气极正,天生克鬼,实在适合做天师,不做也得做。 他熄灯,上榻,闭目。 郁舟扔了半个小时的玻璃弹珠,又反复开关了半个小时的房门。 结果万焚不仅毫无惧意,还这么坦然地去睡了,这怎么能叫郁舟不郁闷? 郁舟不愉地抿着唇,脸上气压有点低,飘到万焚床头,幽幽俯身,朝万焚脸上轻吹冰凉的鬼气。 呼—— 恰逢其时,时针分针重合。 十二点整,时间再度凝固。 ? 眼前场景一瞬变幻。 郁舟眼前一花,还在茫然之际,唇上忽然被人狠吻。 铺天盖地的、密不透风的吻,都往他面上压来。 郁舟的视线才如云开雾散般清晰片刻,就被吻得头晕目眩。 “唔……哈啊……不要……” “不要、再亲了……” “讨厌……呜……不许亲我……” 他气喘吁吁,简直要呼吸不过来,眼梢沁泪。 他被人按在灌木丛里,后腰被人用宽大的手掌垫着、搂着。 打进小树林的日光,被茂盛枝叶筛成千万片,温暖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春暖花开之际,树林中常有兽物野合,亦是如此的姿态。 郁舟懵懂的眼眸被泪水浸透,却无师自通地难耐打挺,腰线寸寸柔软。 仰倒在草木中,郁舟带泪光的视线往上飘,看见一双透蓝的眼睛。 少年右手捧着他的脸,滚烫鼻息与他交织,声含担忧。 “还好吗,小玉?” “我只是,听到你终于同意我做你的……”他抿了抿唇,还有些不好意思说那个称呼,蓝瞳溢满亮光,“我真的太高兴了。” 第94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5 天师万焚是他前世的…… 【任务3:这是场竹马多年终成男友的戏码, 天师万焚深陷梦中,对你百依百顺。你决定对万焚进行一番恶劣戏耍,最后夺走万焚的重要之物, 再将万焚一脚踹开,使其在梦中惨遭弃遗、精神世界溃乱。限时:5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 失败惩罚:-500积分】 郁舟两眼放空,魂出天外。 失神的这片刻, 他的脸又被人捧起, 细密地吻着。 万焚修长的躯体覆压在他身上, 虽然同是少年阶段,但万焚已经长得比他高挑了不知多少, 身形将他完全覆盖。 郁舟只能在他身下, 柔韧的腰腹轻微弹颤, 接受对方的气息, 接受对方的体温。 “好高兴……好幸运……”万焚用英气的面颊贴郁舟柔软的脸蛋, 低声喃喃。 二人身上布料柔软的衣袍, 在纠缠交颈中,被蹭乱出数道褶皱涟漪。 郁舟努力撇开脸, 像被一头庞大狼犬压在肚皮下, 要喘不过气来, 脸上潮红。 他用力推万焚, 推不动。 万焚甚至丝毫没感知到他那点轻飘飘的力道。 郁舟有点恼意:“……起开。” 万焚眨了下眼睛,自己起身,还要拉郁舟一把,将郁舟也拉起身。 两人衣衫凌乱地站在小树林里,万焚拉起他后, 手自然顺势滑落到他腰后,轻搂着他。 修劲的手指轻扶在郁舟腰侧,纤细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万焚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人能这么……腰这么细。 他怔怔握着郁舟的腰,不自觉将心里话说出了声:“好细。” 这是他的初恋,他的恋人。 他珍贵的。 郁舟此时有点灰头土脸,但在万焚眼中仍很漂亮。 万焚又垂首温柔吻他额心。 郁舟鬓发微乱,脸上泛粉,被万焚拢在怀里亲。 他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都叫对方起开了,怎么还是相贴、相吻。 纠缠来纠缠去,万焚的气息都把他浸透了。 他用手掌勉强抵住对方胸膛,都要气哭了:“亲人是能乱亲的吗?” 万焚被他弄得又怔了下,解释道:“……我没有乱亲人,我只亲过你。刚刚是我第一次亲人。” 郁舟噎住。 万焚干嘛向他解释自己是第一次?他的意思是他不可以亲他。 郁舟都被黏腻的汗弄得从头到脚都不舒服了,郁闷皱眉:“就算是第一次,那也不能亲我。” 万焚脸色迟疑:“恋人关系也不能接吻吗?” 第一次谈恋爱,什么经验都没有,他被郁舟这下说得,也有些怀疑自我了。 万焚语气殷殷:“那怎么样才能接吻?” 他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 他亲人亲得那么狠那么重,郁舟被亲得都呼吸不过来,还弄了满头大汗,当然不愿意跟他亲了。 但郁舟思及任务,纠结地皱了皱眉,咬了咬唇:“你把你最重要的东西给我,我就答应跟你亲一下。” 万焚耳根倏然一红,明亮的蓝瞳微微一烁:“你……要我最重要的东西?” 郁舟点头:“没错。” 万焚:“可以。” 郁舟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好做,终于高兴了一点,直白地朝万焚伸手,掌心摊开朝上:“那给我。” 万焚有点迟疑:“在这里,不太好吧……” 郁舟:“那东西不在你身上吗?” 万焚:“在是在。” 郁舟有点奇怪:“那有什么不好拿出来的?”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小玉……”万焚犹豫,“我们到屋里去吧。” 拿个东西还要到屋里,这么麻烦的吗? 但思及任务很快就能完成,郁舟还是尽量耐心,默默在心里对自己劝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然后跟着万焚走出小树林。 原来这片小树林只是万家私人园林的一小部分。 郁舟跟着万焚走过无数条曲折回廊,才走到万焚的寝屋。 郁舟想了想,重要之物的交接确实应该在私密安全的地方进行,这倒也没错。 他脸色好了一点,把下巴一昂:“好了,快给我吧。” ? 万焚那长得小只的竹马,曾经一度瘦弱得让万焚担忧对方发育不良,却不知何时已经出落得丰美。 愈来愈柔软的肢体,愈来愈大方的姿态。 郁舟趴伏在桌上,泛着薄粉的眼皮直睁着,眼里要掉下泪珠来。 他的脸正对着大开的红木雕花窗子,从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春光明媚的花木。 万焚声音在后下方低低地说:“小玉,你这里有一朵莲花印。” 郁舟咬唇忍泪,努力往窗外看,将注意力强行转移。 湿漉漉的温热感觉从莲花印旁传来。 万焚滚烫的鼻息也很近地扑在莲花印旁边。 万焚声音放得很轻,很虔诚,似是不忍惊扰:“好漂亮。是粉色。” 然而光是气息的扑朔,都能惊动莲花印另一侧的淡粉物。 颤颤坠下一滴水来。 “怎么哭了。” 万焚伸手,用指腹在郁舟丰满腻白的软肉上轻轻擦去水光。 但发现擦不干净,于是去温柔舔吻。 郁舟都被万焚舐弄哭了,还坚强地忍着泪,问出很单纯的话:“为什么要做这么久的准备……” 他还以为这是交接重要之物前的准备工作,类似于沐浴焚香那种礼仪。 但是,这也太久了。 “嗯?这个,要耐心一点。”万焚微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其实郁舟对万焚的初印象挺好的。 很懂礼貌,很知礼节,虽然很年轻但是面对前辈很进退有度……而且还爱看书。 虽然郁舟自己读书天赋不行,但对爱看书的人,总会生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好感。 郁舟眼眶里凝聚起来的泪水一颤一颤,丰满腻白的大腿根也一颤一颤,好像要晃悠出一场溺人的绮梦。 但他还是在想。 万焚这么耐心,这么认真,要把重要之物交托给他。 他却不仅要骗走万焚的东西,还要对万焚始乱终弃。 万一击溃对方的精神世界,害对方走不出这个梦境了怎么办? 他、他是不是太坏了? 郁舟在心里小声呜咽,他心里没主意了,骗到临头心软了,可是在脑海里呼唤了千百遍系统想找系统商量主意,系统也没给出个回应。 怎么回事,系统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掉线了…… 郁舟眼神迷茫,脑子里一团浆糊,思绪打结在一起,搅都搅不开。 郁舟的眼睫湿成一绺一绺,他恹恹地用手臂垫着自己的下巴,轻咬自己的袖子布料。 他声音小小的,有点含糊地说:“你,你要是把东西给了我,可能会死……” “会死吗?那就死吧。” 万焚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也要继续舔吻他。 郁舟愕然:“……你不怕死。” 他的愕然却又马上被打断,被万焚舔吻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快好了。”万焚的声音从低处传来。 “……你怕不怕?” 郁舟茫然,他怕什么,怕死吗。 郁舟思忖,诚然他是怕死的,但他没有死的可能,而且万焚都说不怕死了,为表勇气和义气,他也说:“我不怕。” “嗯……好小玉,勇敢小玉。”万焚低声含混,伴随着猝然加快的水声。 郁舟被这突然变快的频率吓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慌淹没了他。 他极白的两条腿在宽松的衣摆下微微发抖,膝盖发软得差些要站不稳,声音发紧地急声问:“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是指,应该是什么家传之宝,什么秘方吧?” 万焚突然沉默了。 动作也停了下来。 “家传之宝?秘方?” 万焚的声音还带着哑意,却蓦然变得极冷极静。 “嗯……对啊。”郁舟趴伏在桌子上,侧着头,有点累地哼了一声。 万焚忽然起身离开,郁舟身后失去热源,立刻感受到空气的微凉,他有点冷地夹了夹腻软的大腿。 万焚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带锁的木盒子,打开,从中拿出几张写满墨水小字的羊皮纸。 他旋身回来,“啪”地将那一沓羊皮纸甩在地上,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猝然戳到刚刚舔吻的地方去。 万焚俯身,凑在他耳边说:“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要的是……” 后头那几个字话音模糊了,但郁舟还是听到了。 郁舟眼神空白了一瞬。 随后,泛着香的水滴滴答答落下来。 溅在地面上的羊皮纸上,打得湿透,将那些墨迹微微洇晕开来。 “算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万焚叹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捡起那一沓羊皮纸,递到郁舟眼前:“是你要的吧,万氏药堂的国医秘方。” 郁舟失焦的瞳孔缓缓聚焦。 然后,看到羊皮纸上的深色水迹。 “……”郁舟瞳孔微缩。 郁舟骤然啜泣一声,用力踹了万焚一脚。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50。】 ? 大梦纷飞如白羽,醒来还如在梦中。 万焚睁眼的那一刻,身体先一步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身边。 在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将一团有形的空气拢进怀中,密切吻之,将吻不够的都吻回来。 是梦。 是鬼。 是假。 假的,那也假一辈子下去,从梦里延续到梦外,从生前延续到死后。 这何尝不是一种真。 怀中是看不见的鬼,却也因为多次缠绵,而过于熟悉那副躯体,看不见也能准确无误地双手捧在对方两侧下颌,手指按在对方耳侧,不用找就知道对方的嘴唇在哪里。 接吻中,无意中,万焚的指尖轻触到郁舟左耳耳垂上的小痣。 天生的灵感天赋告诉他,这里有什么,待他来解除。 万焚的心突然嗵嗵狂跳起来。 他紧紧盯着自己指尖按到的那个位置,速念法决:“太极初分,阴阳始判,鬼怪妖魔,无所遁形,听我号令,速速显形!” 刹那间。 万焚几乎觉得应该是一团雪光显形了。 一张雪玉般的脸,在黑暗里也白得几欲发光,汀滢秀彻。 他的恋人。 他的小玉。 他珍贵的。 等万焚再度冷静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吻了郁舟七分钟。 而郁舟在他怀中静止得如一尊玉雕,毫无反应。 万焚这才从色令智昏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警觉起来,蹙眉看了一眼挂钟。 时间暂停在了十二点整。 万焚坐起身,开始回想,时间到底已经暂停了多久。 但刚刚他一直在狂吻小玉,哪里还有对时间的感知力? 真是昏头误事了。 万焚懊恼得又紧皱了下眉。 本来他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已知这片领域的时间流速会发生异变,等候多时,就为了在遇到时间异变的这一刻做出应对。 结果偏偏他的命定情缘就现身在这一刻。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什么时间异变、什么溯源大鬼? 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无济于事了。 万焚叹了一口气。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时间暂停已经满了十五分钟。 于是,当再度看向郁舟的时候,万焚微微愕然地、眼睁睁地看着郁舟在时间重新恢复流动的那刻,就闪身跑了。 ? 时间停止时,郁舟就如无知无觉的一只人偶。所有在时间停止期间发生的快感,都会被积攒起来,然后在时间恢复流动的那刻,骤然爆发。 万焚侵入深吻他十五分钟带来的快感,全都堆积到一秒里爆发,郁舟瞬间腿软。 但在梦境最后他想逃离万焚的念头实在太强烈,所以哪怕软着腿,都要光速遁走。 郁舟大为不解,欲哭无泪。 怎么梦里亲的,现实里他嘴巴真的肿了啊…… 难道是因为在梦里被亲得太狠了吗?所以梦里的反应都带到梦外来了? 郁舟含泪在心里呼叫系统。 因为宿主与中心人物发生亲密行为而被强制掉线的系统终于能够上线了。 系统:【恭喜,任务3顺利完成。】 郁舟喃喃:“可是,我也没有让他惨遭弃遗、精神世界溃乱啊。” 系统:【。】 系统:【去掉顿号。】 郁舟先是茫然,随即猛然面红耳赤,一时又震愕又气急,骂道:“你们……你们系统程序判定任务结果,不识别标点符号的吗?” 【系统中心检测部门规定,行为与任务要求达到符合度90%,即可判定完成。】 【但,以往从来没有宿主能够利用上这个规则。】 【你是第一个。】 郁舟:“……是夸我很厉害的意思吗?” 系统为他翻查另一个任务的进度:【任务1“汲取阳气”的进度也已经推到三分之二了。】 郁舟没想到这个任务进展这么喜人,心情顿时有点好了,期期艾艾道:“这个、是因为我恐吓天师特别到位吗?” 【不是。是因为你解锁了阳气的高级获取方法。】 【人之阳气最重在于唾液。】 也就是说,他是靠跟天师接吻才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阳气。 郁舟呆了一下。 “呜?感觉好像有点胜之不武。那我还算是一只厉害的鬼吗?” 系统有点迟疑:【算吧。】 反正肯定是一只厉害的艳鬼。 已经快被从吊车尾喂成尖子生了。 第95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6 郁舟下意识辩驳:“…… 艳鬼远去后, 少年天师心神难宁。 凌晨在浴室的花洒底下,开到最冷的凉水流淌而下,流经肌骨凛然的腹胯, 继续往下淌。 万焚半垂着眼,漆黑的眼睫湿漉漉,俯视着自己略微失控的躯体。 与生俱来的属火属极阳的体质, 阳气积压良多,在梦中遇到艳鬼而略微泻出一丝后, 又陷入堵塞难出的境地。 堵不如疏。 万焚闭眼, 垂手握住。 他开始回忆那个梦境。 他的鼻尖凑在小玉的莲花印边, 不知廉耻地嗅。是香的。很不一般的香。 他的唇舌贴住莲花印边的软肉,不知廉耻地舔。是甜的。生津止渴的甜。 他没想到小玉是这样的, 是他想象不到的……热热的, 软软的, 漂亮的淡粉。 小玉是怎么长的, 跟他长得天差地别, 天造地设, 好像生来就是互补的。 ……他太不知耻了。 怎么能一边想着小玉,一边做这种事。 万焚一边皱眉自我厌弃, 一边喘气加快动作。 小玉…… 下次入梦, 他一定会忍不住做更过分的事…… ? 翌日。 万焚晨起打坐, 默念清心咒三遍。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屏幕微亮,显示接收到了一条信息。 万焚师出岑山,师门里很团结,具体表现为很关心同门的捉鬼情况,要是发现后辈捉鬼遇到困难, 就会立刻叫来前辈。 师姐发微信寒暄:捉鬼捉得怎样了? 万焚:……还不错。 师姐:?什么叫还不错。 师姐:……我有不好的预感。你第一次出山是不是被鬼魇住了?我叫师父去救你。 万焚没想到自己犹犹豫豫深思熟虑后回的消息还会被看出破绽。 他眼神放空片刻。 他从小不擅长撒谎,这可怎么解释。 还不错什么?那鬼亲起来还不错。 ……算了,昨晚是意外,今天他一定好好捉鬼。 万焚打字:捉鬼很顺利。真的很顺利。别跟师父说。 发完消息,万焚叹气。 他在第一个白天找到的柯达相机,并没有通灵出结果。 这已经是来到别墅的第三个白天,万焚再度探索地下室,忽然发现,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张巨大的布盖住了一尊高耸的静物。 这布纯黑,面料粗糙不反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极难发觉。 万焚拧眉上前,一手持手电筒,一手抓住布的一角,猛然一掀。 唰—— 幕布落下。 一尊光莹莹的玉像露出。 观音形象,怀中抱婴孩。 这是汉白玉送子观音像,其高足有三米,其巍峨高耸堪称壮丽。 万焚仰首凝望,陷入沉思。 送子观音。 却沾染有鬼气,仿佛是被鬼珍藏在此的。 鬼,也求子吗? 万焚边思忖着,边往外走,迎面撞上宿水。 ? “……哦?鬼求子?”宿水听了万焚的发现,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万焚:“人死而为鬼,求子繁衍为生。死与生难道能同存?” “民间鬼神之说,常有鬼胎的影子,实际上也确有此事。”宿水语气轻悠,言语轻佻,“说不准这鬼的执念就是想要个孩子,给他一个,执念散了,也许这鬼就自愿投入轮回了呢?” 万焚没想到对方竟会说出如此轻浮的话,心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微微反感:“……前辈在说笑?” 宿水含笑:“嗯?你在认真问,我也在认真答。为了早日结束我们此行的任务,我可是提了一个非常有实际意义的建议。”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是万焚与宿水心中同时浮现的想法。 万焚心中厌恶,脸上表情也厌恶。 宿水心中厌恶,脸上表情还含笑。 不再多言,二人心下情绪冷漠地擦肩而过。 万焚向楼上走,意在探索别墅三楼。 然而,刚踏上三楼,看见一缕熟悉身影从廊道间飘忽而过时,万焚什么计划都忘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分毫,刹那间甩出一道符箓:“缚!” 瞬间,本来正在走廊游荡的郁舟,在被符箓贴上后背后,浑身如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 郁舟懵了片刻。 一道清朗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又惊又喜:“小玉!” 万焚瞳底一下溢满亮光。 又见到小玉了…… 他快步上前,眸光扑朔,忍不住一直盯着郁舟看。 那样艳纯的脸,却冰凉凉,阴幽幽,脸色比梦中更为苍白虚弱,更让万焚清晰意识到,他的小玉真是一只鬼了。 这是真能朝活人索命的鬼。 可万焚却反而更加心脏狂跳,视线一丁点都不能从那张艳纯的脸上偏移。 此刻,万焚简直把师父的教诲和告诫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人鬼殊途,什么鬼不论有意无意都会害人…… 小玉,自然是不可能害他的。 就算害他了,也是他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小玉。 万焚担忧关切:“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在虚弱期吗?” 艳鬼的魂体并不凝实,需要尽快给艳鬼巩固魂源…… 万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过目不忘,在道门中读过数以万计的文献,哪怕是这么冷门的问题,他也很快在记忆中检索出答案——要赶紧让艳鬼食用柳木香脂才行。 郁舟挣了挣,挣不动符箓的无形束缚,咬了咬唇:“松开我。” “松开你,你会跑。”万焚很笃定这一点,他缓缓皱眉,“你要是撞到其他天师,就危险了……” 万焚思量了下,拿出一根红绳,一端缠住郁舟的右手,一端缠住自己的左手,然后才揭下了郁舟背后的符箓。 符箓一被揭掉,郁舟就企图飞速逃离,可才窜出一步,就被红绳扯了回来。 郁舟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这红绳是有灵之物,虽然威力说不上多大,但束缚一只艳鬼却是绰绰有余。 万焚也低头,看着自己与郁舟之间的红绳,耳根有些红。这不是天命红线是什么?他跟小玉怎么这么有缘? 有红绳的牵制在,郁舟没有办法距离万焚太远,不得已跟着万焚重新踏入万焚的房间。 他不知道万焚逮了他是要做什么,只以为是天师要收服自己了,还以为接下来要面对酷刑拷打,紧张戒备得几乎要炸毛。 只听少年轻声让他张嘴。 郁舟咬紧了紧唇,做出一个对万焚龇牙的动作。 万焚温热的手指却按上他的唇缝。 一小块滑腻软物被送入郁舟口中。 那软物入口即化,瞬间齿颊生香,清寒的木质香气充盈了郁舟的口腔。 品质上乘的柳木香脂,对鬼祟来说是味道极佳的美食。 “唔……” 郁舟的眼底迷蒙一瞬,他本想用牙咬万焚的手指,却突然思维迟钝了。 他几乎被那味道弄得迷醉了,反而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万焚指腹上余留的脂末。 万焚呼吸一滞。 蓝瞳紧盯住郁舟。 那样的柔唇软舌,就这样无意识露出,湿漉漉含住他的手指。 万焚极尽克制,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 指尖抽离那口肉腔时,好像还被缠绵挽留,甚至发出暧昧的“啵”的一声。 万焚怔怔看着,自己指尖与郁舟唇缝之间还牵连着一道银丝。 跟什么似的。 郁舟还沉浸其中,微闭双眼,眼睫微微翕动,伸出舌又舔了舔唇角,将那点碎末卷入口中,细细地抿了又抿,回味香脂的味道。 让万焚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郁舟仰着脸,睫缝睁开一线,朝万焚缓缓张开嘴。 他吃得很干净,好像让万焚检查口腔一样,检查好了,就应该再继续喂。 高品级的柳木香脂,提炼方式极端困难,每一小块都弥足珍贵。 艳鬼吃了一块不够,还想再要。 好贪心。好可爱。 万焚闷笑,笑得蓝色的瞳底碎光浮动。 “你喜欢吃这个啊。” “太好了,我知道你的一个喜好了。” 他眼里攒满笑意,发自真心地高兴,乐意之至地又拿了一块更大一些的柳木香脂捧到郁舟嘴边。 郁舟张口含住,一下就含住一半。 郁舟是很懂礼貌的鬼,他懂得不能吃独食的道理。 他淡粉的眼皮掀起一下,声音很轻:“你要吃吗?” 音量放得很小,有些模糊,几乎要逸散在空气里,也许万焚都听不到,那样他就不用分享了。 但万焚全身心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直接被郁舟那种轻飘飘的语调蛊昏头了,没怎么想,就倾身过来,咬上了另一半木脂。 淡白色的脂块,一半衔在郁舟唇齿间,一半衔在万焚口中。 两人一下子近得,唇锋都快相贴。 属于郁舟身上的,那点很细微、很朦胧的香气,萦绕在万焚鼻尖。 木脂对活人来说并不好吃,几乎和嚼蜡没什么区别。 但万焚还是在这个似吻非吻的近距离中,与郁舟一起咽下了木脂。 太近了。 近到就算是郁舟这样迟钝的,都会感到一点边界被侵犯的怪异感。 郁舟讷讷地撇开眼,手指局促地蜷了下,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也觉得好吃吗?” 他的下唇都还有些被自己的津液染得湿亮。刚刚万焚就感觉自己碰到了点什么湿的东西,原来是郁舟的…… “嗯。是。”万焚定定地看着他,回答他。 他说话时扑出来的气息,是比之前要烫很多的。 郁舟这才发现他们还维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万焚的气息都热到他了。 郁舟连忙扭开身,想找点别的什么事情干,借机远离万焚。 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一个黑色方盒子,赶紧找话题问:“这个是什么?” 万焚的注意力被他转移,顺着看了过去:“柯达相机,在这个别墅里找到的。” 万焚轻轻蹙起眉:“我能感应到这个相机上有线索,但一直通灵失败。我的灵感告诉我它跟你存在一定的联系……” “小玉,你可以把手放上来吗?我想尝试一下以你为主导,对这个物品进行通灵。” 虽然郁舟并不觉得这个相机会跟自己有什么联系,但这种正经的话题会让他感到氛围终于恢复正常,于是乐意且随意地将手放了上去。 然而,在他接触到相机的一瞬间,他就恍惚了一下,坠入一场幻境。 周围的场景若被茫茫云雾遮蔽一瞬,又缓缓恢复清晰。 郁舟呼吸几乎停滞了一下,丝丝凉意拂上他的脸颊。 他微微一眨眼,一粒雪花从睫毛上掉落,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而是他真的身处空气寒凉的冬日。 一切都变了,场景变了,季节变了。少数不变的,只有他手中仍拿着的柯达相机,与…… 身旁的人。 “小玉,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一道少年声音含笑问他。 郁舟先是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地举着相机,对着面前挂着“九重天”牌子的大楼咔嚓拍了一下,随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九重天为什么叫九重天?” 他心下愕然,在这个幻境里,他的言行居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好像只是在身临其境地观看一段回忆录一样。 “叫九重天,是因为有九层楼吧。”少年轻笑着,伸手拉过郁舟的手,带着郁舟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你冷了吧?里面暖和,我们快进去吧。” 二人原本正站在大街上,浅灰色的水泥地面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少年拉着郁舟的手,带他走进百货大楼。 在跨进旋转门的那一刻,郁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电车驶过的声音,这一切都属于百年前的时代。 这幢名为“九重天”的商业大楼内,空气较室外更为温暖,下三层售卖百货,中三层是唱戏说书、杂耍魔术,上三层是餐饮门店。 少年径直带他去了最顶层,吃西餐厅。 在格调浪漫的西式餐厅里,少年无微不至得连牛排都要为郁舟切割好。 “小玉,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少年蓝瞳明亮,又略带赧然地眼睑低垂扑簌一下,“当初说好等我留学回来我们就结婚。现在,我已经回来了。” 郁舟僵了一瞬,声音小小的:“我继兄他不会同意……” 少年皱眉:“继兄,又不是亲哥哥,他怎么能连你的婚姻大事都管。况且我们是自幼订下的娃娃亲,我更是你亲口答应的、名正言顺的男友,我们成婚是天经地义。” 郁舟眼神躲开:“别说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连见你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少年声音不禁放轻:“好,我不说了,你不要为难。我来想办法。” 吃过饭后少年带他去六楼看戏。 他们看的这场戏很有意思,讲的是一场捉奸凶案。 台上正中央摆着一张床,薄薄的床帏放下来,用光打出里面正在交缠的暗色人影,示意里面正发生着通奸的勾当。 然后扮演丈夫的武生手提长刀,脚踩皂靴,大步上台,二话不说,歘歘往床帏内猛捅数下。 台下观众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叹,都讶异于这戏竟这么新鲜,还这么敢演。 那“丈夫”气势汹汹地捅完床帏后,那床帏便向两侧一分,从里跳出个“奸夫”来,身上好几个血窟窿,满脸满身鲜血地在台上乱冲乱跑。 那戏妆画得可怖,血浆也弄得逼真,惹得台下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是真有点把郁舟吓着了,他紧紧抓着身边少年的手,背后冒冷汗,牙齿将自己的下唇咬得泛白。 直到出了百货大楼的门,郁舟都还心悸着,没发觉自己还紧抓着少年的手,且抓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直到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正前方响起,将郁舟拉回了神。 “弟弟。” 郁舟怔怔抬眼,正见印将军眉眼冷峻地立在前方,肩披黑风衣,下着马裤,踏着长靴,手上刚松开缰绳,有侍应生小跑着过来将他的马牵去马号。 印将军刚与同僚从郊外马场回城,本要就近吃个便饭,不料竟撞见郁舟与一名年轻男子走在一处。 印将军目光略垂,落在面前二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哥、哥哥……”郁舟朦胧着泪眼,惊慌失措地跟上印将军的步伐。 “回家再向我解释。”印将军压着眼眉,冷冷地觑他一眼,“旷课,逃学,已经不是第一次。” 郁舟猛抓住印将军的袖角,哭腔闷闷:“哥哥!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会……” “上次你已经发过誓。”印将军神色冷漠至极,“复述一遍。” “我……我……”郁舟含泪的眼睛无助地左右看,发现跟随印将军的警卫已经将他和印将军围护起来,真的心慌到小声哽咽,“我不记得了……” “任我管教,绝无怨言。”印将军提醒他,“这是你上次说的。” 郁舟倏地抬起泪眼,还欲说什么,却被男人冷冰冰的一眼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 郁舟垂着首,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嗒着,跟着印将军回了家。 戒尺和皮革柔软的腰带被扔在了郁舟面前的地上。 “选一个。” 印将军雷厉风行地回了公馆,就在一楼客厅,让郁舟自己选管教工具。 客厅还有佣人在,他就这么不留情面地对郁舟摆架势。 郁舟脸皮薄,受不了在有外人的场面被这样训,当即面红耳赤,簌簌发抖。 “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孩!你这么爱管教人,留着管教自己的小孩去,别管我了行不行!”郁舟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但仍是声小气细,眼睛通红。 从来没有人敢顶撞印将军。 在场的佣人早已噤声低头,默默退出客厅。 客厅内一时陷入鸦雀无声的死寂。 郁舟自己顶撞的,自己反倒先被这气氛唬怯了,心脏微微惊悸。 印将军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哥哥不会有孩子。” “哥哥只会有你。” 印将军向他走近,居高临下,手轻抚他的脸。 “做错几件事,自己说。” 郁舟因为印将军弟弟的这层身份在,在学校里一直是我行我素,脾气被惯得娇蛮。 在外面,他靠印将军狐假虎威;在家里,他还是会怕印将军。 他湿着眼睛,撇开头:“逃学。” “还有。” 郁舟浅咬下唇几下,小声嗫嚅:“把你的重要文件带到学校……但是我没有把内容给别人看!都怪那几个同学说我长得细胳膊细腿的肯定不是你弟弟,他们说我、说我是你的童养媳,呜……所以我才把你的文件带到学校,给他们看了外壳,证明我是你弟弟。” “还有。”印将军声音平淡。 郁舟讷讷:“……还有?我不该总仗着你的身份虚张声势……” 印将军垂眼:“我从来没有责怪你这一点。” 郁舟闷声别扭道:“那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了。” 印将军一字一句:“瞒着哥哥早恋、约会,跟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 “小小年纪就知道早恋,以后还得了?” 郁舟下意识辩驳:“不是野男人!” 印将军眸色一暗,语气再无转圜余地:“错几件事,罚几下打。” 郁舟一抖,低着头看脚尖,小声道:“你只能轻轻的……” “只有打哪里才会轻轻的?”印将军边问,边脱下冰凉的黑色皮手套。 “呜……那里……”郁舟闷声呜咽,将唇咬了又咬,还是没忍住泄出一丝变样的呻吟,控制不住地绞紧了两腿。 …… “小玉,小玉?你看到什么了?”万焚唤他,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郁舟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他回过神来,脸色忽白:“我,我看见你留学归来找我,带我享受玩乐……” 万焚眸光骤亮:“你是说,你跟这百年前的物件通灵看见了我?小玉,那我们是真的有前缘……” 前世今生的缘分。 命中注定的恋人。 他就知道,他的感应从来不会错,他上辈子就跟小玉在一起了…… 万焚神情明亮,甚至有些气血上涌脸色发红。 郁舟却眼神不安地飘忽,脸色不仅苍白,鬓角还微微渗出冷汗。 他根本不敢说,他还在通灵幻境里看见了印征,还跟印征发生了那样的事…… 万焚发现郁舟的异样,眼神担忧:“是不是通灵消耗了你的魂力?你的脸色更白了。” 郁舟不好解释,顺水推舟地含混应声。 “我记得艳鬼是靠吃阳气补充魂力的。”万焚语气放缓,“我阳气重,你可以吃我的阳气。” 郁舟其实是在梦里受了惊,吓虚了,才这么绵软无力。 他虚脱地倒在万焚怀里,满额是汗,眼睫都沾湿了一绺。 “不行……我不能吸你的阳气……把你吸死了怎么办……”他眼神下撇。 “不会,我属火,血热,阳气足。”万焚说着,头就垂下来,凑近郁舟的脸,“你们艳鬼是怎么吸阳气的?是这样吗……” 轻轻地,他用干燥的嘴唇在郁舟的唇角上碰了一下。 可郁舟简直要被那个通灵幻境留下心理阴影了,在现实中这样跟万焚亲近,也总会想起印将军,想起幻境中的那场捉奸戏,总觉得好像下一刻印将军就会突然出现,冷冷拿刀捅人几个血窟窿一样…… “不要,不要这样亲……”郁舟闷闷呜咽。 “不要这样,是要那样吗?” “小玉,你很虚弱,我不想你因为我变得虚弱……” 万焚轻哄他:“吃一点好不好?我阳气质量很好的。” 一个天师,哄着求着艳鬼来吃自己的阳气。 简直是倒反天罡。 郁舟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很轻地哼哼两声。 他不拒绝也不主动,就勾得本该是他宿敌的天师主动吻了上来。 万焚更深地垂首,吻势温柔但有力,轻撬开他的唇齿,引导他接湿吻。 一个长长的吻。 一份不死的爱恋。 第96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7 天师印征是他前世的…… 郁舟羞于言说, 通灵幻境的后半部分究竟发生了什么。 戒尺,皮带,都没有用上。 是印将军摘了皮手套, 用那只宽大的手……扇了他的臀。 “印家不养不成才的后生。” “你是我的弟弟,自然对你要求严苛。” 这样板正训诫的话语,与之相配的是不容置喙的管教手段。 郁舟泛红的臀尖在男人掌下直抖。 他像只幼兽一样蜷缩起来, 被陌生的、异样的快感淹没,眼睫被泪打湿, 呜呜咿咿地用脸蛋往印将军怀里蹭。 “嗯?给你上药也撒娇。” 郁舟声小气细:“不要上药……” 印将军语气不赞同:“不涂药怎么会好?” 粗粝的手指, 带着冰凉的药膏, 触在娇气的软肉上。 黏腻的白色药膏被手指抹开,细心地来回涂抹, 药膏被高热的体温融化, 发出咕叽咕叽的粘稠水声。 印将军顿了下, 抽出手指, 垂眸静看指节上的水色反光。 “你的天赋原来竟在这里?” 郁舟一怔, 他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茫然抬头,撞入印将军那双黑沉的眸。 黑得纯粹的眼瞳, 平静幽暗, 连一丝光都反映不出来, 沁着无机金属般的冰凉。 郁舟手臂微颤地支撑起来, 被印将军搀扶着站起身。 印将军扶住他的手肘,顺势细看那关节,是漂亮的淡粉,没有一丝色素沉淀。 郁舟微微踮着一点足尖,臀峰也微微上抬, 好像这个尽量悬高的动作能起到保护作用一样,避免脆弱之处再被乱碰到。 雪白的衬衫衣摆滑落下来,半遮住那只湿漉漉的、圆翘的臀,单薄的衬衫布料被臀尖顶起明显的圆润弧度。 半遮半掩,若隐若现,不论是从臀形还是从颜色上看,都像是一只被催熟的软烂桃子。 见印将军的手垂下去,郁舟慌张去捂自己,声音紧张:“你不能再打我了。” 他的臀已经肿胀酸麻,连大腿根都不敢合拢,只能疏离地微微分着,身下都是细密的热汗,与反光的水迹。 印将军却是低身俯下,轻握起他纤细的踝部,将裤管往他的足尖上套。 “等等,我不穿……”郁舟眼睑边的皮肤还绯红着,鼻尖冒着热汗。 他着急地去把裤管蹬掉,脚心一不小心踩在了印将军的手上。 踩在那只握惯生杀予夺大权的手上。 这个动作真的很不礼貌、很侮辱人。 空气安静了一息。 “我、我不是故意的……”郁舟连忙将自己的脚撤开。 “还很湿,要先擦一下才能穿……”他着急地解释,生怕理由不够充分、不够令人信服,还伸手去抓印将军的手,带着人家来摸,“湿的。” 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人,显得很可怜,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真的很湿,我没有骗你。 印将军被他带着手按在那里,求真务实地用指腹仔细抚了两下,感受到更湿了。 印将军没有说话,起身去拿了一张柔软的纸巾给他。 对方不说话,看不出生没生气,郁舟有点紧张地接过纸巾,捏在手里,赶紧去擦自己腿上的汗与水。 他将衬衫衣摆拎起一点,动作局促,草草乱擦了一通。 纸巾一下变得湿溻溻,被丰沛的水浸泡得半透明。 郁舟擦完,鼓起勇气,抬起眼睛,对印将军说:“我不想做你弟弟了。” “你们家的要求太高,我做不到。” “但我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你毕竟照顾了我一年多……”郁舟咬了咬唇,“我看你孤孤单单的很可怜,我给你当一年的妻子吧。” 印将军方才骤然冰封的眼神又慢慢解冻。 他向郁舟确认道:“不做哥哥的弟弟,要做哥哥的妻子?” 郁舟还是知道吃苦头和吃甜头该选哪个的,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印将军定定地注视他片刻,目光威严凛然:“做妻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郁舟愕然:“你难道是那种还要妻子干活的人吗?” “不用干活。但——” 郁舟爽快地打断道:“不用干活就可以了。” 郁舟不懂妻子究竟要做什么,但听同学说过别人家哥哥的妻子过得多么滋润,不用念洋文不用写作业,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起,然后出门找别的阔太太打麻将看电影。 郁舟不玩麻将,他只是觉得不用写作业而且还能每天看电影就很好了。 他以为这是为自己的未来选了条好路。 他心情轻盈,大大方方地站在印将军面前,任由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流淌。 像未受教化的小动物,完全敞开自己任人视奸。 青涩的柔软的。 纤细的漂亮的。 过早就成为他人妻的。 从此印家不再有二少爷。 多了位正儿八经的,极其年轻的大少奶奶。 此后发生的事都一路朝错乱颠倒的方向发展。 结婚后郁舟才懵懵懂懂明白了妻子的含义。 他终于慌乱无措,屡次找借口,将印将军拒于卧室门外。 从前继兄冷脸,大多时候只不过是罚他多加写字帖背单词。 现在继兄成了丈夫,郁舟真怕自己被抓起来履行妻子义务。 他本来就怕他……稍微亲近一点都能惧得眼里含泪,哆哆嗦嗦。 印将军体谅他年纪小,用很温和的手段教他适应。 郁舟在勉强能接受的范围内可以半推半就,一旦超过底线就会各种逃避。 他一边在外界寻求能带自己离开印家的人,一边心内有鬼地在家里强颜欢笑应付丈夫。 直到某天,丈夫回来时手上沾着血点。 郁舟不安地试探道:“这是……?” “处置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下属。”印将军神色平淡,将几张墨绿色的带血信笺按在桌上,“开枪距离太近,被溅上了。” 郁舟唇色白了几分,有点颤抖:“……死了?” “死了。” 他们目光交接,心照不宣,维持体面。 在无声的暗潮涌动中,郁舟心头若受轰然重锤一击。 他的视野恍惚暗去,通灵幻境的一切都暗去,身临其境的舞台缓缓落幕。 ? 【任务4:冤有头债有主,前世孽缘今世了。前世的你,本已与世家出身的竹马男友私定终身,却突逢乱世灾变,阴差阳错被将军救走。你贪图权贵,趁机傍上将军,先做弟弟后做妻。可做了人妻又不服将军管教,出轨了大明星。不久奸情败露,你的竹马男友、将军丈夫、明星情人斗得你死我活。你的三段情,害了三个人。 前世你不忠不贞、亏欠于人,今世兜兜转转又撞入债主手里。现在,三位天师开始有苏醒前世记忆的迹象。等他们完全记起前缘,你的下场将会十分不妙…… 为了自保,你决定先下手为强,趁今夜月黑风高,主动出击夜袭最傲慢自负的宿水,将其作为突破口,打开赢面,之后再将其他天师逐一击破。限时:12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听完系统任务播报,再看着近在眼前的黑发蓝瞳的少年面庞,郁舟恍惚了下。 万焚刚跟他接了吻,渡给了他阳气。 前世做竹马男友时待他已算很温柔,今世做了天师也不曾与他为敌。 这样的人,在恢复前世记忆后,真的会报复他吗? 郁舟极力迫使自己冷静。 一对三,自然是他势单力薄。可要是他能先把其中一名天师拉到己方,那不就势均力敌了吗?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向万焚透露了一点信息:“……三楼的卧室,是我前世住过的。” 万焚想了想:“那是整座别墅唯一的主人间,原来屋主是你吗?” 郁舟垂下眼睛,言辞模糊道:“我只记得自己是被软禁在这里的,不是自愿的,其他都不记得了……” 万焚微微皱起眉,面色犹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没说。 接下来,万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探索别墅三楼。 郁舟跟他的手腕之间还系着红线,飘着跟了上去,看着万焚对三楼的主人间进行搜查。 进了主卧,万焚展开地毯式搜查,摸索地板、墙壁与每一处柜子,观察有没有暗格。 郁舟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万焚看出他的百无聊赖,想了想,就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贪吃蛇小游戏的界面,递给郁舟。 郁舟是很容易玩游戏上瘾的人,无论什么类型的游戏只要到他手上,他都能大感兴趣地一口气玩上几十把。 看见手机,他眼神微亮,乖乖摊手接过万焚的手机。 然而,他是一只鬼,魂体时虚时实,飘忽不定,还没开始玩游戏,就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穿透他的手掌往下沉落。 郁舟愣住了。 万焚也愣了下,他没想到这茬,连忙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完全穿透魂体落地的手机。 万焚略一思考,当场从行囊里取出黄纸与朱砂,执笔画符,行云流水,笔势奇峭。 画好符箓,就利落将其拍上自己的手机背面。 万焚轻声解释:“这是化灵符,能将物品进行假性魂灵化,这样不用将东西烧给你,你也能直接使用了。” 郁舟再度握住手机,这回果然握得稳稳当当,触感真切细致,屏幕也能感知到他的指纹了。 郁舟高兴起来。 系统却在他脑海里冷不丁出声:【你知道万焚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郁舟困惑:【什么?】 系统:【他在想既然手机能化灵,那是不是**也能化灵,让你握在手里。】 郁舟大惊失色,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还好他现在是鬼魂状态,不然真摔到地上又要痛得捂屁股。 系统:【他心术不正,你记得找机会遁走,以后别再跟他单独相处。】 郁舟含着热泪连连点头应声。 郁舟本来可以高高兴兴地玩游戏,现在只能忧心忡忡地玩游戏了。 与此同时,万焚正打开了壁橱,探手在内认真摸索。 他本来是想找找壁橱里有没有暗格的,但指尖忽然捞到一条奇怪的布料,有点硬有点粗糙,镂空而花纹奇异。 万焚皱眉,用手指多抚了两下,摸不出个究竟来,只觉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布料,手指一勾,将那条奇怪的布料拎了出来。 他下意识研究了下这是什么,摊开后,看了会儿,忽然脸色爆红。 那是一件背心。 一件白色蕾丝连体背心。 镂空面积比布料面积还多。可以料想到如果穿上,从胸脯到腰腹都会漂亮地光裸出来。 “小玉,你……你喜欢这种衣服?” 郁舟抬头一看,看到他说的衣服是什么,大脑空白了一瞬:“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给你买的?”万焚下意识追问,“衣服的腰围跟你一样,很细。软禁你的人为什么要量了你的腰,给你买这种衣服?” “我……”郁舟张口想解释,然而发现很难解释。 正在此时,主卧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万焚骤然凛神,动作迅速地抱起郁舟,让他藏进实木壁橱里,关上柜门。 然后,万焚转身,礼貌微笑:“印征前辈。” 一身黑衣的天师站在门口,额嵌金刚珠,腰佩桃木剑,神色是一贯的冷峻。 “你在做什么?” 破天荒地,向来少言寡语的印天师主动发问。 万焚此时还算冷静,语气自若地对答如流:“我在找有助于捉鬼的线索。” “找到了吗。” 印征居然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让万焚微感奇怪。 他谨慎答道:“没有。” “是么。” 印征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万焚腕间的红绳上。 “……” 那专门用来缚鬼的红绳在空中悬垂,弧度优美,一直延伸,直到没入壁橱的柜门之间。 万焚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一看,瞬间心头情绪微妙——他跟小玉的红线还连着,被另一个天师看见了。 在两位天师的静默注视下,那红绳还微微荡了一荡,昭示着另一端系着会动的东西。 第97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8 天师宿水是他前世的…… 印征目光极沉极静, 按剑上前,走向壁橱。 万焚瞬间横跨一步,意在阻拦。 “打开。”印征声音微冷。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万焚声音静定, 眼神不闪不避,直面另一位天师。 “虽说这次委派名义上是维安部、超自然局与天师协会的合作任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合作只是做做样子。” “而捉到鬼的一等功倒是真的有。” “前辈资历深, 在天师界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会还要跟晚辈抢功吧?” “……”印征眉微蹙。 万焚挡道挡得坚定,一步都不退让。 要是小玉真的被发现, 要被别的天师捉拿, 那他就算跟前辈反目也要保下小玉。 好在, 印征最终只是极其冷淡地注视了那红线片刻,就将手从桃木剑剑柄上放下, 不去做抽剑斩线的事, 转身离开。 奇异的氛围终于一松, 差点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印征离开后, 万焚连忙去打开柜门。 “小玉……” 刚刚事发突然, 他把郁舟藏进壁橱前都没来得及问对方一句怕不怕黑。 然而打开柜门后, 万焚愣住了。 红绳的另一端竟已被解开,孤零零地落在衣服堆里, 再无艳鬼的身影。 ? 郁舟原本是很温驯地蜷身藏在衣柜里的。 他曲着腿, 抱着膝盖, 将白皙的脸压在膝盖上, 尽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但听到印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郁舟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慌了。 他急急去解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越慌越解不开,最后上牙咬, 把红绳都濡湿得亮晶晶,才狼狈地挣脱了。 一挣脱,他就穿墙遁走了。 ? “砰!” 万焚利落踹开木门。 他顺着郁舟的鬼气一路找到这间房,却愕然地与房内的宿水对上视线。 屋内寂静几息。 “……你真的,是很没礼貌啊。”宿水微笑,“目无尊长,没规没矩,你们岑山就是这么教的?” 万焚面色肃然:“我师从岑山真人,专捉鬼祟,不是有意打扰前辈,只是感知到有艳鬼在此处——” 宿水冷笑:“知道的,明白你是来捉鬼的。不知道的,要以为你是来嫖艳鬼的。” “对煞鬼漠不关心,对艳鬼趋之若鹜。究竟是什么说法,什么心思?” 万焚皱眉。 宿水拿起一只茶杯,在万焚眼前斟至满杯滚烫茶水,端起,噙笑。 茶满,送人。 是不必言说的逐客之意。 万焚无法强搜另一位天师的屋子,只能暂时按捺下躁意,先行退出,另想它法。 不速之客走后,宿水的笑意缓缓消弭。 他当然是知道的。 知道在不久前,有一只艳鬼潜入了自己的房间。 他正找不到这只鬼来杀,这鬼竟主动送上门来。 那可休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上次已是意外让这只艳鬼逃了,这次他绝不会再失手。 这次他会避免打草惊蛇,维持表象上的风平浪静,直到午夜时分,再将陷入放松状态的艳鬼一举击杀。 “咚——” 深夜十一点,座钟敲响。 宿水如常沐浴洗漱,随手擦了一头湿漉漉的金发,披着浴袍,将所有法器都收入行囊,没有留任何趁手的法器在手边,就像一个毫无警惕心的天师一样。 上榻,安息。 时间继续慢慢流淌。 极淡的月光,从屋檐、墙垣微微渗进。角落的暗影是薄薄的、朦胧的,在无声无息中,一只鬼从暗影里缓缓显形。 郁舟手里捏着一把小刀,颤颤巍巍从阴影里走出。 他按任务来夜袭天师了。 他脸色白得惊人,手里的刀也握得打滑,浅淡的月光落在他莹润的肩头,只着一身清凉的吊带衣衫,忐忐忑忑地靠近天师床榻。 他还没学过怎么捅人,紧张仓皇到视线模糊。 刚到床前,他哆哆嗦嗦地扬起手,举起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先是一阵蓦然掀起的血腥气,继而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锐器寒芒。 郁舟瞬间吓到了,一踉跄,手一软,自己手里的刀“哐当”掉到了地上。 腿也撞到床沿,身子向前栽倒—— 扑通跌坐在了天师的腰上。 同一时刻天师的利剑逼至艳鬼颈前。 危急之际,午夜十二点降临。 “咚——” 时间凝固,梦境席卷。 ? 剧团后台,一盏盏汽油灯高悬,灯光煞亮,照得室内通明。 金发青年换上了戏装,气质卓然,揭起幕布,从更衣室内施施然走出。 助手匆匆小跑过来,附耳道:“哥,外头有人找你。” “没说身份,只说是你的影迷……但我认得他,是印大将军的新婚太太。” “见不起。送走吧。”金发青年漫不经心道。 助手犹豫:“可是……” “上门的影迷,将军的太太,一听就是个麻烦。我拒见。”青年态度仍不动摇,垂首将手腕上西洋造的金表调整了下表带,就要绕开助手。 然而,不远处忽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外来少年进了他们的剧团后台。 这是郁舟第一次见到剧团后台长什么样。 炽亮的汽油灯照耀得一面面镜子澄明,不小的空间也充斥满了人,熙熙攘攘,各司其职。 每面镜子前都坐了位女星。 那些女星们很摩登,抽水烟袋,吞云吐雾;涂红蔻丹,光鲜亮丽,在后台边化妆边说说笑笑。 郁舟本来是用围巾掩着脸,混进来的,可不知谁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把他的围巾撞掉了。 还不待他慌张捡起,身边就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随后,整个嘈杂的后台都骤然安静了。 郁舟慢半拍抬起脸,只见许多张涂脂傅粉的面孔齐刷刷朝向自己。 郁舟愣了下。 女星们妆也不化了,天也不聊了,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杂沓的凳子挪移声,她们都起身围过来。 所有人的神色都好奇而友善,声音含笑。 “从前没见过你呢,是来面试我们剧团的么?你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适合上银屏,我打包票你会一炮而红。” “叫你来面试的老师是哪位?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你的脸好小好白,真的什么都没擦吗?有点香味,是擦了雪花膏么?” “什么香味,我闻闻呢。” “我也闻闻呢。” 郁舟不知所措:“没有,什么都没擦……” “我不是来面试的。”郁舟有点紧张,强自镇定,抿了抿唇,说,“我来找宿水。” “咦——” 女星们讶然,女星们笑问:“你是宿水的弟弟么?宿水过日子洋得很,在家里你是不是要用英文叫他?” “叫……嗯,叫dear brother?” 女星们都笑作一团。 “你们在做什么。”包围圈外突然响起冷冷的一道声音。 “排戏时间,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女星们推推搡搡地分开空出一条道,仍然嬉嬉笑笑,向宿水道:“你弟弟来找你呢。” 宿水皱了皱眉,他哪来的弟弟。 下一刻,他的目光顺着声音直投过去,落在了郁舟的脸上。 “啪。”他将手上的油印剧本拍在旁边的梳妆台上,神色不冷不淡。 “弟弟……找我?行,出去说。” ? 郁舟亦步亦趋跟着宿水,宿水腿长走得很快,他几乎要时不时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来到了外面的大堂。 大堂的墙壁上挂有许多彩色画片,其中有一张巨型广告牌,写满密密麻麻的剧目,写满密密麻麻的人名。 成堆人名中最打眼的,是宿水的名字,放在最前头的领衔位置。 宿水在舞台上、在银幕里的地位是无可替代、不可撼动的。 他是这个剧团里最有话语权的砥柱。 郁舟手里抱着自己的围巾,动作细微地紧攥了下。 他在宿水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说明自己的来意。 “宿先生,我听说你们表演团近期就要出国了。” “我希望你能带上我,帮助我在海外安顿下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论是要多少钱都……” “钱,我已经够多,不需要。”宿水的脸仍是冷冷静静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他以一种刻薄的目光扫视人:“你是印太太,要出国,让你丈夫带你。” “我——”郁舟哑火一下,难堪道,“我就是想摆脱他,才……” 闻言,宿水冰冻三尺的目光倏然微微缓和了几分。 他悠悠然地接过郁舟手里的围巾,替他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示意他坐下详谈。 “跟丈夫感情不和?”他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地问。 郁舟在他身边坐下,细白的十指搭在膝头,小小声“嗯”了下。 “什么原因?”宿水边问,边从旁边桌上倒了杯茶,递到郁舟手里。 郁舟冰凉的手指捧住温热的茶杯,身上也渐渐回暖。 郁舟咬了咬唇,唇色被咬得泛白:“他,他很可怕……” 宿水单手托着下颏,目光沉静耐心地看着他,用目光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郁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他会打我。” 宿水皱眉:“他打你?打哪里了?给我看看。” 郁舟忽然脸皮涨粉了一点:“不能看的地方……” 宿水眼神暗了下,好似已经察觉出十之八.九的真相。 他声音缓缓:“……不是家暴,而是有那种癖好?” 郁舟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清楚句子来。 他们此时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 前方远远的舞台,沉沉的帘幕被拉起,干冰营造的白雾烟幕袅袅散漫。 方才在后台的女星们已经辗转到台前,开始排她们的新戏。 一段哀哀切切的唱词飘飘摇摇地传过来: “当初你我是情真真,意切切,才拜天地,成恩爱。” “现在你为何却又哭起来?” 宿水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极体谅道:“婚姻就是这样,婚前看着是好好的人,婚后突然暴露本性。” “你受不了那样的丈夫,也是人之常情。” 郁舟眼梢颤了颤:“那……” “可以。我带你走。” 郁舟眼睛一亮。 却听宿水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夜。 码头灯火煌煌。 二人并行,从高结的千灯下走过。 夜风寒凉,然而热闹的人气将寒意都驱散。 在暧昧的灯光,隐蔽的人群中。 宿水忽而问:“你丈夫几点回家?” 郁舟低声:“他有公务,今晚不回家。” 宿水目光轻扫着街侧琳琅满目的货架,话语漫不经心:“我的住处离这里很近,你可以到我这里休息。” 他的手指,与郁舟的手指,轻轻地一勾连、一勾连。 郁舟垂眼不语。 “不是我的影迷吗?”宿水蓦地扣住他的手指,不依不饶,“只是托词?” 郁舟轻轻咬唇,嘴唇被很细微地咬磨,咬出一点水色,鲜满湿红的唇肉光熠熠。 “……原来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会错意?”宿水微笑,“那我好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他目光很刁钻地审视着郁舟,好像随时要降下一个什么审判。 “十五天。”宿水直言,“只剩十五天,我和我的剧团就会出国。外面有大把的外汇可赚,我不会再在国内耽误时间。你想清楚。” “顺便一说,我不是那种一丁点好处就能收买的人。”他的语气变得冷冰冰起来。 “你最好想想自己能给出什么……” 不待他说完,郁舟反扣住他的手,踮脚往他下巴亲了一下。 然后声音小小的,模糊地说:“来印公馆找我。” 宿水一顿。 他没想到对方比他想的胆子更大,玩得更开。 他扯唇:“这么刺激?” 郁舟目含忧色:“你要答应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都要保护我……” “保护你。”宿水复述。 要他保护别人的妻子,一个善变的祸水。 他估量,揣摩。 这样徒有清纯之貌的祸水究竟值得他付出多少。 不远处,夹杂着洋文的争执声传来。 那是一名水手装束的洋人大兵,与一名十岁出头的乞儿起了冲突。 乞儿听不懂洋文,只睁着很惊惶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醉汉。 二人争执之处,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硬生生辟出小小一圈真空地带,路人都避之不及。 那争执的声量极大,但只有学过洋文的人才能听出事情始末——水手的钱夹掉在了地上,乞儿帮他捡起,水手却误以为是对方偷了他的钱夹。 郁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自己是很怕跟人起冲突的,可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乞儿的身前。 他有点打颤的手指按捺在衣角,用尽量平稳流畅的洋文,替乞儿向水手解释误会。 远远的,宿水目光定住了,他隔着人群凝望着郁舟。 街心高悬的汽油灯极亮,辉煌的光芒泼洒下来,落在郁舟洁白的额上,昭昭烁烁,莹然如玉。 他看得失了神,良久才回过神来,郁舟此时已经走回到他身边,额角都是微湿的冷汗,细碎的鬓发沾在耳边。 他顶着冲突而上,化解了冲突。 宿水:“你认识那乞儿?” 郁舟摇头:“不认识。” 宿水眼皮垂着,唇角要笑不笑:“你就这么烂好心,无缘无故去帮人家。” “帮了就有缘有故了嘛。”郁舟其实也有点心有余悸,声音还轻轻的带点虚,但他并不后悔,他摊开手掌,向宿水展示,“看,人家给我的。” 一枚亮晶晶的玻璃纸糖果,青蓝色的,闪钻般躺在他柔软的手心。 乞儿最宝贝的宝贝,珍藏已久,送给了他。 宿水垂首看着,默不作声,眸光却隐晦地波动了一下。 “那个水手一直在盯着你。”他突然说。 郁舟回头,果真见到那个人高马大的水手还瞧着这边,赤.裸裸的目光直盯着郁舟的脸。 宿水拽过郁舟的手臂,带他钻入人群,穿过密密匝匝的人潮,最终在静谧的一条小巷中停下。 宿水定定看着郁舟长睫毛下的眼睛。 杏圆的眼廓,跃动的睫毛,清亮亮如水的眸波。 宿水心内原本掂斤播两的阴暗观念,在这种清澈的目光下寸寸碎落。 宿水不自觉抓住郁舟的手腕,动作有点僵缓滞涩,连带着把郁舟的袖子都抓皱了些许。 “……” 他干涩苍白的言语失去控制地冒出来:“……国外不承认国内的婚姻关系。你有没有考虑,再婚。” 外面灯会的光,斜斜刺入昏暗的巷子,将光与影清晰地一分为二。 宿水站在暗处,郁舟站在明处。 他的目光紧紧凝在郁舟明亮的脸上,极迫切而渴望地等待他的答复。 但宿水没来得及等到郁舟的回答,梦境便已开始碎裂剥落。 他重新坠回现实。 ? 刹那。 剑光刺目。 那是把剑。 铁打的七星剑。 沾满血腥的七星剑。 他埋伏已久,在艳鬼夜袭的那一刻,率先抽剑而起,直指艳鬼纤细的脖颈,只差一厘就要抵上。 可他没想到这只鬼就是小玉。 倘若这一剑刺中艳鬼,那真是要叫艳鬼魂飞魄散,从此不存于世了。 宿水瞳孔急缩,其势已来不及收回,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另一手往右手腕重重一杵,几乎将腕骨击裂。 锵啷。沾满黑狗血的七星剑被打飞出去。 他的神情还停留在难以回神的茫茫一片空白,眼睛却已经后怕得坠下液珠。 他差点杀了自己的老婆。 怎么办。老婆看起来好虚弱。他该怎么补偿老婆。 阳气……要喂老婆吃阳气。 他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颈侧都绷着青筋,瞳孔极缩后又极扩,惧极悔极。 他小心翼翼地搂住一动不动的郁舟,开始给郁舟渡阳气。 郁舟还维持着时间停止之前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腰胯上,现在便与他面对面,被他捧起脸,如一只洋娃娃,任人亲吻,任人摆弄。 两人在床上的姿势,几乎像是一对本该如此亲密的情人。 若是一天前有人告诉宿水,今后的他会主动以身饲鬼,他必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得了失心疯。 他八字属水,自幼体质招鬼,有生以来不知被多少鬼怪追杀过,父母不得已在他年纪极小时就将他送入道门,拜师学术,在深山中苦修多年。 他对鬼祟深恶痛绝,自成为天师以来,见鬼杀鬼,不问善恶,手段狠辣,务求杀得鬼祟魂飞魄散方才罢休,在灵异界是以脾性乖张闻名的“鬼见愁”。 然而现在,这位“鬼见愁”,却将一只艳鬼抱在腿上,与之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中,他微微有些充血,但那却被他置若罔觉,不理不睬,冷落在下。 郁舟被阳气喂得很好,原本苍白的脸都染上粉意,瞳孔蒙上一层水光。 在十五分钟的时停结束后,郁舟甚至被宿水勾连得舌尖条件反射去与对方的舌纠缠。 他恍惚的眼神一定,发现面前的人是宿水,神色骤变惨淡,下意识就想逃。 却根本逃不了,他腿软得刚撑起膝盖,就又失力地落下去,重重坐回宿水腰上。 他饱满的腿根夹着宿水之物,眼神茫然,在时停期间被喂阳气的累积快感,厚积薄发,冲击得他骤然瞳孔失焦,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刺激得大腿根下意识收紧。 宿水的手掌也猛地按住他的腰窝,往下压,五指修长的手青筋毕现,然后没什么准头地对着耸了一下。 郁舟表情呆愣地低头看。 他失焦的视线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于是触觉格外清晰,下一瞬,猛地咬唇、紧紧闭眼。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50。】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70。】 伴随着他过电般的急颤,是系统接连“叮咚叮咚”的奖励播报声,成为一种助阵的欢实伴奏。 一连完成两个系统任务,他是当之无愧的艳鬼尖子生。 第98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9 “离开这里,然后跟…… 被打飞的七星剑斜刺入地板里。 其剑刃锋利无匹, 坚硬到过刚易折的地步,上嵌七颗铜钉,淋满鲜血。 血水横流的剑刃, 微微反光,隐隐反射出床上两道人影。 郁舟的双臂勾着宿水的脖子。 白皙的肘弯收紧,艰难借力, 身子有一点往上蹿的趋势。 是想逃离。 但脸却更紧紧贴在宿水的颈侧。 他敞着两只腿,因为支开得太过, 臀腿轮廓完全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来。 宿水伸手托住他的臀。 极圆极柔韧, 落在他的掌心。 宿水完全是下意识地捏了下。 郁舟顿时簌簌发抖。 郁舟的魂体冷得像块冰。 抱着这么冰的鬼, 宿水竟然还能越来越热血下涌。 他要花很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立刻跟老婆嵌合。 “老婆, 嘴张开……继续给你喂阳气。”宿水垂首用下巴轻蹭郁舟, “我的属性跟你很合得来, 应该是吃得很舒服的吧?” 郁舟忍不住夹腿, 夹在宿水的腹侧。 他舒服得说不出话。 从第一次撞到宿水, 对方身上润凉的气息就让他体感惬意。 宿水从前最恨鬼祟, 也连带着恨自己招鬼的水属性体质。然而现在,他不自觉勾唇, 有一点隐秘的自满。 他跟老婆合适死了, 论起怎么以身饲鬼把鬼养得好好的,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的天赋完全是为了老婆而生的…… 宿水深深垂首, 细密啄吻郁舟的唇角。 但是,他忽然想起什么,单手捧起郁舟的脸。 “老婆,我刚刚做了梦。” “我梦到上辈子你给别人做老婆了……那是真的吗?” 郁舟现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一边,他吃宿水的阳气真的吃得很舒适。 一边, 他真的很怕杀鬼如麻的宿水…… 郁舟的眼睑微微一颤,泪水溢出,坠下一颗泪珠来。 他怎么敢说是真的。 他怕…… 要说了是真的,宿水看起来会把他弄死在今晚。 “梦都是反的。”郁舟声音隐隐含着颤意,不敢看宿水,垂下眼睫。 “那就好。”宿水松了一口气,随后,眸中闪过一丝对某种事的批判嫌恶,“我真的很讨厌感情不专一的人,也很憎恶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郁舟眼睫细微一颤。 宿水将郁舟缓缓放下,放在床上。 他的目光一直认真地凝在郁舟脸上。 他们侧躺在床上,枕着同一个枕头,脸朝着对方,距离很近。 郁舟冰凉凉的魂息,泛着冷香,萦绕在宿水的鼻尖。 宿水从来没有与旁人距离得这么近过。 几乎要脸对脸,眼贴眼。 眼睫交簇,对视都像是在接吻。 郁舟瑟瑟发抖:“你在干嘛?” 在一片静谧的氛围里,宿水回答他:“我在看你的眼睛。” “读你的心。” 郁舟以为他真的会读心,吓得倏然闭眼。 宿水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手掌揽在郁舟颈后,将艳鬼按到自己怀里,跟他说:“这几天都跟着我,我会保护你,不要跟别的天师撞上,等任务结束我带你离开这里。” 郁舟无力的手指柔柔撑在他的胸膛,喃喃问:“……离开这里?” 宿水眸光流转:“离开这里,然后跟你结阴亲。” 郁舟茫然了,呆呆复述:“……结阴亲?” “嗯。按老祖宗的规矩行六礼,请神婆给我们做媒。纳采问名,再到祖庙里算八字。”宿水仔细跟他娓娓道来,言语流利轻快,“我祖庙在峋山阴,你会很喜欢那里的湿度的。” “然后我给你下聘礼,再择黄道吉日……” 宿水说得兴致勃勃。 宿水从前不仅听说过活人被强迫给鬼配阴婚的事,而且亲自出过任务,专程去解救那场阴婚里的活人。 他倒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主动跟鬼结阴婚。 ? 郁舟简直要听晕了。 他就撒了个谎说自己没有老公,宿水就一下计划得这么远,连结阴婚都想好了。 等真相败露的那天……郁舟不敢想象。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隐隐预感这个谎言即将奔向不可控的、很糟糕的方向。 “你、你父母不会同意的……”他声音很弱地说。 不会有做父母的同意儿子跟一只鬼结婚的。 更何况,宿水还是天师,他和他是天生的对立面,这种情况堪称人鬼殊途的极致。 “嗯?我又不是那种结个婚还要看父母眼色的人。”宿水眯眼,“我跟他们很久没有往来了,他们在首都,离这很远。” “他们有他们的事业,我也有我的事业。” 宿水幼时既能见鬼,体质又招鬼,身边经常发生灵异事件,那时候他自己无数次被鬼祟伤到血痕淋漓,但又毫无应对手段。 父母因此将他视作妖怪,一经道士点拨,就立刻将他送往深山修行。此后十数年,都不曾对他有一句问候关心。 只是近一年,他的名气太大,连他父母那边都有所耳闻,得知他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天师,才开始希望他能回去继承家业。 宿水并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过去,他现在过得很不错,功成名就,只想向郁舟展示自己好的一面。 想到郁舟,宿水的目光就软和了起来。 “老婆,我带你看我的……”宿水轻握住郁舟的手,带着他摸过来,“嗯,很大的……” 郁舟震愕:“你干什么!” 他猛地抽手甩了宿水一巴掌。 可恶……耍什么流氓呢! 宿水被打懵了下,郁舟那巴掌扇得不准,落在他的下巴上,在他的下颌缘上打红了一点。 “我,想带你看看我的金库。” 他的手机屏幕正在黑暗中一熠一熠地亮着,上面播放着视频。 他重新握住郁舟的手,把自己的手机放到郁舟手里,跟他一起托着手机,让他看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的视频画面,是一间堪称辽阔的藏宝室。 大块完整的和田玉,光泽生辉,将位列仙班的数百位天尊星官雕刻出来,宏观已是壮丽恢弘,微观更显鬼斧神工。 这只是镜头初始拍到的冰山一角。 郁舟看得呆住。 宿水握住他的手,跟他说这个主要是料子和雕工难得,年份不算久远,只值个几千万块。 视频再往后看,是一箱一箱的古钱币,一尊一尊的青铜器,其藏品之丰堪称灿烂辉煌,是无法估量的泼天财富。 干天师的,比起那种光鲜亮丽的艺术品,还是更喜欢有鬼神说法的东西。 宿水则尤其喜欢其中邪性一点的古物。 视频播到一半宿水就掐掉了,他怕后面的邪物播出来会让郁舟不适。 毕竟他老婆很柔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气冲撞到就不好了。 宿水想了想自己藏品里的那些邪物以后该怎么处理,最后想出一个处理方式,就是把那些邪气净化一下再喂给老婆也是大补。 郁舟忽然小小声说自己头晕。 宿水:“嗯?我给你念安魂咒。” 他的手指轻抚郁舟的发丝,活人的温热体温与艳鬼的冰凉交融在一起。 佶屈聱牙的安魂咒被他念得很好听,像温柔的羽毛一波波拂过郁舟的耳畔。 安魂咒很长,要念完完整的一遍才有效用,宿水耐心地念了很久,每一个发音都标准至极。 郁舟的魂体被抚慰了,在安魂咒起效的那一刻,浑身都像被温暖的洋流包裹,前所未有的舒畅。 宿水搂着郁舟,将下巴轻抵在郁舟的发顶。 “老婆你风餐露宿受苦了。” “让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宿水轻声说。 这个话题的内涵意义太重了。 郁舟不敢随意回应,只紧张地闭上眼,装作自己休眠了。 宿水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郁舟已经合眼了。 宿水有些苦恼。 他的老婆真的好虚弱,才苏醒一会儿就要沉眠。 想把元阳都喂给老婆。 他悄悄用自己热烫的剑柄去蹭郁舟冰冷的魂体。 前不久为了打飞那把七星剑,他自己中伤了自己的手腕,右腕上一直源源不断传来痛意,直到这会儿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受伤的手腕还没有处理。 宿水在继续蹭老婆和去处理伤口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老婆。 其实郁舟本来就是睡眠很浅的,一直被宿水抱在怀里,他更难以入睡了。 但他又因为刚刚选择了装睡,现在不能直接挣开宿水。 他只能默默忍耐,但身体反应是忍耐不了的,他会小腹细微地发抖。 宿水发现他抖得厉害的时候,会稍微停顿一下,怕把他弄醒。停一会儿之后又会继续。 郁舟被弄得不上不下,黑暗中,眼尾都微微湿濡了,却连哼一下都不敢。 而宿水只能这样动作小幅度地弄,也忍得颇辛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宿水最终还是下床去了浴室。 冲冷水的时候,他的理智终于略微归位了一点。 ……嗯?那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老婆为什么给他下必死的诅咒。 算了。老婆现在睡着了,他总不能为了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把老婆叫醒吧。 明天再研究。 如果真是老婆下的诅咒,老婆也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隐情。 宿水皱眉,草草拨弄铃.口几下,敷衍了事。 ? 郁舟睡姿很糟糕。 半梦半醒中腿有点抽筋发酸,直接猛地蹬腿一下。 好像蹬到了人。 但他没在意。甚至继续把腿翘起来,架在了对方身上。 顺着高度差,吊带裙的裙摆往低处滑落,一直滑落到他的腿根,隐约能看见腿根上有一点红痕。 郁舟悠悠转醒,睁眼看去,发现自己的腿正架在宿水肩上。 见郁舟醒了,宿水就来与他接吻。 郁舟迟钝地被渡了好几口阳气,与宿水唇齿相依。谁能想到这个天师在一天之前还准备杀他呢。 他被亲得唇珠洇红湿亮,银丝在空中牵连又断开。 “不要亲了……”他侧脸躲开。 这一侧头,他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有一粒很小的黑色方块,正在闪着红光。 他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宿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直播摄像头。” 他的灵异直播间每天都会定时开启。 郁舟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跟宿水接吻的画面被拍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鬼,普通人应该只能看见宿水在吻一团空气吧。 宿水的反应很平静,他对镜头的存在天生适应得能视若无睹,随手拿起手机。 只见直播间内弹幕飞速滚动。 ——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宿水你做什么了为什么直播间自动打马赛克了 ——老婆嘴巴张开我有急事! ——老婆你怎么被人亲肿了呜呜呜,我的口水有疗伤效果让我来给你治疗 ——冲晕了,一觉醒来大家都聊了这么多啦! 宿水微微讶然,刚刚他确实也以为直播间是看不见郁舟的。 他扫视了下房间,发现墙上挂有一面白铜镜。 铜镜,能照鬼。 此时那光可鉴人的镜面上,正映着郁舟的侧脸,与修长的腿,雪白的腿根上有深深的红印。 郁舟微微察觉到异样,将腿放下来,爬起身将脑袋凑到宿水肩边,企图看一看手机屏幕。 但宿水的手搂在了他的腰间,将他调转了个方向抱进怀里,打断了他的动作。 宿水抱着他,捏了捏他莲花印边的软肉:“大腿根又丰满了点。” 郁舟让他的言语羞得说不出话,大腿紧夹,把宿水的手指都含在腿缝里。 宿水忽然说:“老婆,问你件事。你有没有给人下过诅咒?” 郁舟懵懵懂懂:“什么诅咒,我都不知道怎么下诅咒……” “嗯,好。那还有件事我很在意,苦思了一晚上。”宿水扶在他大腿外侧的手指,缓缓下移,摸到他的脚踝,“这条红绳是谁给你系的?” “我不知道……” 宿水眸光一暗:“这个也不知道吗,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跟我说。” “好像以前有婚后丈夫给妻子系红绳的习俗呢。” 红绳有辟邪保平安之效,已经成鬼的郁舟肯定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系红绳,只可能是生前系上的。 “我很好奇你上一世的故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宿水温声问。 郁舟眼神下撇,四处飘忽:“上一世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无聊的事……” 宿水心下一沉。 其实就算真的是这只艳鬼给他下的诅咒,他也不会介怀。他相信自己总能找到不用杀鬼也能解除诅咒的办法。 但是……对于郁舟究竟有没有过伴侣,这种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他的婚恋观念比较保守,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提及这相关的事,郁舟却是言辞闪烁,眼神躲避。 “不论活物死物,你只跟我好对吗。”宿水问。 开弓没有回头箭,郁舟怕被揍,模棱两可地、特别细微地点了下头。 宿水亲亲他的额角。 郁舟的眼神偏开,忽然看清了宿水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只见屏幕上是大片密密麻麻的弹幕,间或夹杂着“老婆”字眼。 郁舟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吧……他刚刚跟宿水那样,被直播了。 郁舟瞳孔震颤:“你是有暴露癖吗!” 宿水正垂首凑近想来亲他,他反手就甩了宿水一巴掌。 啪。 巴掌声清脆。 宿水人生中受过的唯二两次巴掌都是郁舟给的,他没受过这种教训,一时间真真愣了下。 他就这样眼睛直直愣愣地看着郁舟,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天师,挨了鬼的巴掌,居然毫无作为。 ——被扇脸这也能忍?宿水你让粉丝大感失望,换我我是忍不了的我直接一记飞天大草 ——我服了你凭什么打宿水,打我不行吗,我比他懂礼貌我会说谢谢 ——射射老婆,谢了 ——宿水怎么什么福都让你享了?刚刚把老婆腿架在肩上亲老婆就算了,现在还挨老婆巴掌,你的日子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宿水现在的感觉很微妙。 他感受着脸上的火辣感,和留有余韵的香风,不禁反复回味。 老婆肯定爱他。不然为什么只打他不打别人? 任何人知道了他老婆是谁都会觉得他命好,招人眼红是他的宿命。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老婆命格有点凶,相遇以来好像一直在克他。 八字命理,五术玄学,都是有门道的。 宿水认真起来,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呢,就来殷殷要了郁舟的生辰八字,要给他算命。 也不顾自己给鬼算命是要折寿的。 在宿水转身去排盘查五行的时候,郁舟微微往床角缩了缩。 他谨慎地观察着宿水的背影,见宿水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又继续慢慢地挪。 一点一点挪动,直到脊背都贴上墙壁。 郁舟屏息敛声,下一瞬,迅速穿入墙壁,头也不回地遁走。 ? 郁舟向系统寻求确认一件事:“我已经完成汲取阳气的任务,是不是说明我攒满经验值升级了,现在是一只更厉害的鬼了?” 系统:【理论上是。】 郁舟对这个说法有点不安心:“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因为还没经过试验。这是保险说法。】 郁舟眸光又亮起来,跃跃欲试:“那试验一下!你教我,应该怎么试验?” 系统:【再往前穿过四个房间。】 郁舟依言做了,他穿过第四面墙时,刚好进了一个壁橱。 透过柜门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这房间中。 ——是印征。 郁舟突然紧张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系统这个指令的意思了。 但紧张的同时,他又对于即将展示自己的新实力而感到兴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跟印征已经三天没见了,今天必定要让印征大吃一惊,一雪前耻! 郁舟进入戒备状态。 【恐吓他。】系统如是说。 郁舟依言去恐吓了。 他从壁橱里扑出来,原本小巧的虎牙突变成长长的獠牙,周身燃起蓝幽幽的鬼火,鬼气森森。 这已经是他实力长进之后的法术。 他自认应该比上一次恐怖了很多。 然而男人的脸没有露出丝毫惧色,脸色堪称平淡,眼神落在郁舟脸上。 还是一贯的,冷冷静静的眼神。 郁舟感到奇怪。 怎么没反应,难道印征没有看见他吗?他是凶猛的鬼呀。 他又朝印征很凶地呲了一下牙。 “……” 房间内连空气都凝结了似的安静。 印征骨架大,一身黑衣,静站在那里就已很有压迫感。 郁舟反而被对方的气势弄怯了,倒退一步。 终于,印征动了。 郁舟眸中又燃起希冀的光,期盼着看到对方惧怕自己的表现。 可印征却是冷不丁叫了他一声:“弟弟。” 这一声,如噩梦降临,直接令郁舟如坠冰窟,僵立当场。 印征眼神至深至暗,寒气浓郁得都快凝结:“短短三天,你吃了很多阳气。” 郁舟浑身僵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反应。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钳住,自己的下唇被大拇指指腹压住。 印征按开他的唇缝,用指腹摸他的獠牙。 “长得很好。” 像是冷冰冰的一句夸奖。 郁舟愣愣的,口腔被印征摸了个遍。 他被宿水亲肿的唇被印征摁压,感觉极其异样。 他被迫含着印征的手指,含得很艰难,把两根手指含得水光发亮,被印征搅得一直合不上嘴,涎水都染湿唇角。 他不知道,刚被喂饱阳气的自己,气色看起来多么好,脸色粉得一看就知道刚吃过什么。 本来虚弱得快要消散的艳鬼,在遇到天敌天师后,反倒魂力大增,魂体都变得凝实。 “发育了。”印征抽出手指,深色的黑瞳不含半点情绪,扫视郁舟。 在手指抽出的那一刻,郁舟才像拧紧的发条被松开一样,恍然回神。 他脸色一白,被印征吓到六神无主,仓皇地连连后退,慌不择路地躲起来。 他躲进了床下,瑟瑟发抖,栖栖遑遑。 一只鬼,来吓人,竟反被人吓成了这幅样子。 像只鸵鸟似的将上半身扎进床底,腰身下塌,臀还高高地撅在外面,细细弱弱地打着颤。 堪称情色奇观。 郁舟眼皮泛粉,大颗大颗的泪珠汩汩溢出。 他是一只没做伤天害理事情的鬼。 印征要是善恶分明,应该会放过他…… 只要印征这次放过他,他就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吓印征了……他真的真的可以保证…… 然而,脚踝上传来的抓力,打破了他的幻念。 他无力的手指不断抓挠光滑的木地板,徒劳无功,仍是被一只稳如铁铸的手握着脚踝,从床底下一点点拖了出来。 被抓出来时,他的臀蹭到一件硬物。 郁舟被烫得臀尖轻颤了下。 印征顿了顿,解下腰侧的桃木剑,放置于一边。 郁舟满是泪水的漂亮脸蛋,被人捧起,托在掌心。 印征干燥的指腹为他揩去眼泪。 他的动作轻得像轻抚一片羽毛。 “为什么哭。” “我有批评你吗?” “没批评也哭。是要夸要奖励才好?” 第99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0 天师们真正要捉的…… 印征垂眼:“夸你……是只很厉害的艳鬼, 连天师的阳气都敢吃。吃了一个人的不够,还要吃第二个、第三个。” “是吗?希望我这样夸你?” 印征音色犹如冰凉的金石之声,却对郁舟说出这样的话, 逼得郁舟眼尾都泛红,难堪地将脸埋入手臂。 以印征在天师界的地位,他无论到什么场合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只有别人对他察言观色的份。 无需言语,只是轻轻一个眼神, 就能或推翻或下达无数决策。 他总是最公正、最正确的。 精确无误得如一台机器, 让人觉得到了毫不受人性影响的地步。道门中的后生曾私下窃语——简直像是三魂缺了幽精, 有天魂地魂而没有人魂。 然而此刻,他对着一只艳鬼, 说出的话连艳鬼听了都知羞了。 “不要……不要这样说……”郁舟声音闷闷。 印征刚刚那声“弟弟”, 让郁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此时他只敢怯怯地瞟印征一下, 犹犹豫豫, 磕磕巴巴:“你、你都记起来了?” 印征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印征将他抱起来, 抱在怀里, 抱得很轻松,跟捞起一只幼兽一样。 “不反驳。竟然真的吃了三个?” 郁舟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反驳, 他以为印征早已洞悉一切, 没想到印征夸他吃了三个只是揣测, 而他却直接乖乖把这件事认了。 印征的情绪埋得很深, 比常人更黑的眼瞳,几乎透不出情绪。 他抱着郁舟,宽大的手掌托在郁舟大腿下,垂眸,能从郁舟宽松的领口, 一直看到郁舟的腰胯。 再往下,是郁舟怕掉下去而下意识将腿绞紧,腿缝夹着印征的手指,跟夹惯了男人手指一样,夹得自然而然,毫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 印征的手骨节粗大,有握剑的厚茧,有细微的伤疤。这样的手,让郁舟嫩生生的腿根一夹……其实是让郁舟感到很粗粝,不太舒服的。 但他不知道原来夹到别人的手指还能松开,只会凭本能意识,敏感地将腿合得更紧。 有点乖过头了。 郁舟声音颤颤:“你不能再像梦里一样罚我、吓我了……” 印征蹙眉:“我什么时候在梦里罚你、吓你?” 郁舟还以为他这是要不认账,气急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第一晚梦境的第二幕场景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印征怎么能不认账呢?明明他那时候那么凶,对他抽背单词,说他“孺子不可教也”,还说要姜罚。 印征静静听后,让他把整个梦境从头到尾说一遍。 郁舟在印征怀中坐直身子,神情认真,条理清晰,将完整的梦境叙述了一遍,连中场换幕的时间节点都说得一清二楚。 印征沉默了一息。 “你经历了两幕。”印征开口,“第一幕与你一起的是我,第二幕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还能是谁……”郁舟烦烦地翘起眼睛,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随后,郁舟瞳孔微缩。 还能是谁? ——这里煞气深重,滋养鬼祟无数,必有道行高深的大鬼称王。 ——经调查,这座别墅有可以控制时间流速和编织幻境的鬼物。 “咕咚。”郁舟悄悄咽了下喉咙。 之前他并没有细想第一天时天师们的交谈内容,他只知道自己是鬼、天师们来此捉鬼,便想当然地以为天师们的目标是自己了。 但此时回忆、深究,他并没有控制时间流速和编织幻境的能力,天师们真正要捉的另有其鬼。 而他竟与那只可怖的大鬼在梦中……那样近距离接触过。 第一晚的梦境,确实有怪异特殊之处。那次的梦境有中场换幕,印将军的前后态度也有细微差异,而后来他与万焚、宿水的梦境并没有这样。 “那只鬼,他是不是盯上了我,要吃了我?”郁舟眉尾一垂,神情哀哀。 听说鬼是会吃鬼的,那大鬼是不是要吃了他进补? 印征端看郁舟轻易就泛粉的眼尾,说:“不会。” “……是你会保护我的意思吗?”郁舟声小气细地问,“你不会把我囚起来,关进锁妖塔什么的吧?” “没有锁妖塔。”印征几乎是不解地蹙眉了一下,不明白郁舟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天师协会明文规定,不得私下豢鬼。” 郁舟抿了抿唇,坐在印征手掌里扭了扭臀腿,挣扎着想要下去。 印征却反把他往上提了提,跟拎只幼兽似的,叫他坐好。 “别动。”印征声音沉肃,“地上都是赤小豆。” 赤小豆是辟邪之物,郁舟来之前,印征刚撒下的。 那大鬼迟迟不以真身显于人前,赤小豆是最适合用来地毯式搜鬼的,若鬼触及便会被灼伤。 郁舟这一乱动,让印征改变了抱法,两手搂在他膝弯下面。 郁舟两腿曲起,纤细但不乏肉感的小腿在半空中轻微荡了荡,脊背紧贴着身后人的胸膛,尾椎贴着身后人的下腹。 忽然,郁舟眼瞳蒙着泪,轻喘一声,细白的手指去捉印征的手腕,声音很细很弱:“印征,有什么……顶到我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手胡乱地往下摸,还推了推,那东西很强劲,挤不开,仍然岿然不动地抵着郁舟。 印征青筋都送出来了,身体核心紧绷,声音一沉,一字一句挤出来似的:“你故意的?” 郁舟的手指又细又柔,没章法地摸了两下,差点逼得他破功。 下一刻,郁舟不安分的臀尖就挨了掐。 “不知道是什么?”印征两指掐着他的臀肉,逼问。 素来冷漠的天师,此刻墨黑凌厉的眉眼都黑压压地透出情绪来。 郁舟还发懵呢:“知道什么……” 印征并不是好糊弄的人,肃着眉眼,就用掌攥住郁舟揉了一下。 郁舟让他攥了揉了,一下就傻在印征怀里了。 在印征用手掌比对丈量的时候,郁舟才怯怯地蹬了一下腿,不敢有大动作,但印征揉得他还是忍不住又蹬了一下腿。 印征摸清楚了。 他缓缓开口:“你竟这么……”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将那个可能羞到郁舟的字说出口,按耐着眉眼,客观评判道:“你确实跟我不太一样,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郁舟垂首往下看,那画面给他的冲击力更大,他直接是这么垂着脑袋,眼泪就滴滴答答落下来。 他用手肘一杵印征,带着泣音怨道:“还不松开。” ? 郁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被印征按在窗台上,印征站在他敞开的两腿之间,抵着他,压着他。 那张极具锋利感的冷峻面孔压在他的上方,近在眼前,挺拔的鼻梁与他脂白的鼻尖挨蹭厮磨。 郁舟已经是一只鬼,却也被印征长久的吻、浓郁的阳气弄得要窒息。 印征轻捏他的脸颊:“换气。” 郁舟呼吸一重一轻,微张开嘴,艰难地在间隙中换上一口气,又被印征压住嘴唇。 郁舟指尖蜷了又蜷,最终抓在印征后背上,扣得指尖泛白。 印征像在特意教他怎么在接吻中换气一样,吻住,出声叫他换气一下,再吻。 正经得好似一场接吻教学。 郁舟被亲得眼尾泛泪花,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换气的间隙,一发威,不仅侧头躲开印征的吻,还狠狠一口咬在印征紧实的肩膀上,咬出深深的牙印,沁出一点血来。 印征被艳鬼咬了肩膀,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见郁舟的唇染上血色,虽然被咬的是他,郁舟应当没什么事,但还是不放心,用两根手指撑开郁舟的唇缝,检查郁舟是否有在咬他的时候受伤。 鲜血中蕴含的阳气也颇为浓郁,郁舟一下吃过头了,晕乎乎的脸都热了。 他仰着淡粉的脸,柔软无力,张着嘴任印征检查。 还不待再亲,郁舟魂体忽然感受到一阵吸力,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招引他。 郁舟愣了下,下意识抓紧印征。 然而下一瞬,他还是受了不可抗力,骤然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轻细的冷香还萦绕在印征身前。 ? 一柄招魂幡铮铮立于房间中央。 血红的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万焚做好万全准备,在艳鬼受召而来的那一刻,就张开双臂将郁舟抱了个满怀。 郁舟仓皇抬脸,眼睫颤瑟,淡粉的鼻尖急促地扑出湿漉漉的呼吸。 这么漂亮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哪怕万焚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冲击得呼吸一滞。 万焚一直找不到他,才使了招魂术把他招来。 猝不及防被招来,郁舟几乎是凌空扑进万焚怀里的,面对面被万焚抱在怀里,两腿夹在万焚腰侧。 郁舟只是看万焚一眼,就连忙低头,像做了什么虚心事一样。 ……一只艳鬼,同时吃了很多个人的阳气,算很过分的事吗? 他躲避万焚的视线,动作太急,惹得万焚也微微感到异样。 万焚的视线渐渐凝聚于郁舟的嘴唇。 那熟红的唇珠明显鼓胀,湿溻溻、香津津,像刚被人亲过似的。 郁舟也知道他在看自己的嘴巴了,一阵脸热,紧张地将唇抿起,像临时处理事后迹象一样。 万焚迟疑道:“小玉,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眼梢变翘了,唇部变厚了。有种被阳气喂得饱饱的、喂得好好的感觉,浑身都散发着熟透的味道。 ……是错觉吧? 郁舟抿着唇,悄悄浅咬一下唇肉。 万焚已经这么说了,他如果选择回避,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郁舟白生生的手臂挂在万焚的颈侧,手掌按着万焚的后背。 他漂亮的眼睛慢慢地往上看,视线对上万焚:“有什么不一样?” 他利用了万焚的性格在赌。 他赌万焚不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万焚被问,果然沉默片刻,才避重就轻地说了一点:“……更香了。” 郁舟几缕湿发沾在脸边。 水淋淋的香气,像河边新涨的春水的气味。 那种香气在轻轻流荡,不断扑到万焚面上来。 万焚觉得自己不该有疑心…… 可眼睛却忍不住直往郁舟唇齿间看。 郁舟板起小脸,反客为主地训诫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你最要紧的任务难道不是抓煞鬼吗?说什么香不香的。” 万焚被说得沉默。 长久的沉默,异样的沉默。 他无言地用自己干燥的手背,去擦郁舟脸上的细汗。 “郁舟。”万焚突然有名有姓地叫他。 这有点不寻常的征兆,莫名让明明已经处于上风的郁舟心里一突。 “你把我的手坐湿了。” “你知道吗?” ? 郁舟恹恹地缩着,让万焚给按到了沙发上吃水。 他微微咬着自己的食指第二节指节,敞着腿坐在沙发上,而万焚跪在地上,头埋在裙摆下一耸一耸。 郁舟本来是挣扎了的。 但万焚很执着,而且手劲很大,捉住郁舟的胯郁舟就逃不脱了。 梦里做过的事,如今现实里也做了。 郁舟轻咬着指节,将呜呜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小腹细微地一卷、一卷。 他其实本性里不太喜欢软的东西,像温水煮青蛙,被弄倦了,也总不到沸点。如果能坚硬一点,牙齿也是可以的,但万焚舍不得,郁舟也说不出口这种要求。 天师在艳鬼水淋淋的香气里沉浮。 沉浮欲海,观音超度。 “小玉,特别厉害……”万焚声音隔着层布料,有点模糊不清。 “你要把我超度了。”他说。 本该是天师来超度艳鬼,现在艳鬼反用自己厉害的本事超度了天师,让天师觉得死在这里也无不可。 郁舟细白的手指按在沙发上,无助地蜷了又蜷,弱弱颤颤地去从旁边敞口的法器行囊中抽出一柄玉如意。 他甚至差点握不住,收紧了紧手掌,拿稳,用质地坚硬的玉如意去抵、去推身前天师的头颅。 “够了没有……” “万焚,你是鬼上身了吗?呜……” 他骂人,带着泣音,半点攻击力都没有。 推不开。 万焚反而更拱深一厘。 郁舟眼神空白一瞬,猝然夹腿,用力夹住那颗脑袋。 万焚动作明显地含了一口香水。 郁舟在那种失神的状态里,都忽然一惊,着急死了:“你!不准吞,吐出来、快吐出来!” 万焚吞咽声极其明显地吃了。 然后声音哑哑地说话。 “没关系。” “是甜的。” 郁舟猛然闭眼,恨不得捂起耳朵,不听万焚的胡言乱语。 “坏小玉。” “偷偷去吃别的天师的阳气,吃得魂体都进化了……” “明明我都说了,我阳气很多,足够喂你。” 郁舟手腕一颤,掌心一滑,手里那柄玉如意滑脱出去,坠到地上。 他好像热化了,化在万焚嘴里,都失去了知觉。 但到底还是比万焚更顾及大局一点,哪怕失了知觉,也要努力支起上半身,去找刚刚掉的东西的下落。 郁舟满头大汗,他去看那玉如意掉在哪里了,那东西看起来很贵,弄坏了他赔不起。 郁舟兀自着急:“万焚,玉如意掉了……” “不管。”万焚连脑袋都不探出来看一下。 他还在着迷地深嗅郁舟的香气。 郁舟坐在皮面沙发上,沙发都被他坐得湿滑了,郁舟一动,就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来。 正正坐到了万焚脸上。 万焚定住了,浑身定格住很久,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怎么,迟迟没有反应,只有愈加粗重的呼吸不断往里扑。 郁舟神情纯净,茫然无辜地坐着他英挺的脸,先是低头担心万焚:“你、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眼睛往下看,眼睫湿湿的,鼻尖红红的,雪白的颈脊微弓,像花枝下弯,密密的香气拢住这一小方半开放式空间。 万焚没回答。 然后郁舟才意识到也许这情形是有点异样的。 他连忙起来一点。 他怕万焚以为自己是故意羞辱他的。 “我不是故意坐你的……”郁舟紧张地解释。 “可以再坐一下吗。”万焚的声音与他的同时响起。 万焚突然出声,让郁舟吓到,失去平衡,又重重坐了回去。 那一下。 撞中了。 郁舟不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又小腹抽抽了下,恨不得像只虾似的蜷起来,瞳孔晶亮溢泪。 万焚则被浇了满脸水光,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还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地凑过来。 郁舟手软脚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万焚先是握着他的腰,郁舟不想再那个了,去推他的手。 一番推搡拉扯、乱挣乱动中,郁舟脆弱的吊带裙肩带猝不及防地被扯断了。 半边雪白荏弱的胸脯都露出来了。 郁舟愣住。 万焚比他还先反应过来,迅速把他衣服拉上。 二人才从刚刚那番不成熟的动乱中脱离出来。 两张青涩的面孔面面相觑。 郁舟眼睫湿漉漉,是被泪水打湿的。 万焚眉目湿漉漉,是被香水打湿的。 一滴水液从万焚的脸上落下来,打湿他的衣领,这下连衣服也湿了。 他身上都是郁舟的香味了。 郁舟莫名不敢看,讷讷低头,透出点怯怯弱弱的意思。 万焚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他伸手将郁舟的肩带又往上拉了拉,动作有些机械性。 那细带子毕竟已经断了,他拉得再高又有什么用?断开的东西又不会自己再长到一起。 不过不拉好像也不好。 那他不就把郁舟看光了吗? 万焚就这样怔怔地一直替郁舟拉着肩带,指腹按着那根细带子,按在郁舟白皙纤薄的肩上。 ? 刚拉上,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是宿水破门而入,木门都被暴力踹烂。 同一时刻,一道捆仙绳扑来,直接勾了郁舟的腰,将他捆至宿水跟前。 没人替他拎住的肩带再次滑落,半边衣服都耷拉下去。 宿水看见的就是郁舟衣衫不整、嘴巴红肿的情景。 那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还有隐隐的水痕反射着光,在一熠一熠。 原本宿水在进这间房之前,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眼神睥睨,脸色冷然,只知道艳鬼在里面,他要把艳鬼抓回自己身边。 此刻见到这意外之幕,他甚感荒唐,不可置信。 宿水霎时眼睛红得要滴血,怒不可遏:“你们在做什么!” 第100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1 煞鬼现身,就是为…… 郁舟赤足站在地上, 鬓发潮湿地贴在雪白耳边,从发际到耳畔都是水淋淋的。 他身躯修长瘦削,腰腹细窄青涩, 小腹却还留有余韵般在细微抽搐。 在场两个天师,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他的雪腹上。 郁舟被粗绳缚着,动弹不得, 在这种姿势下被迫将上半身送出来。 一身湿嗒嗒的白皮嫩肉。 像被陷阱捉了的羊羔。 在寒冷的空气中,寒冷的视线注目下, 那身躯细细弱弱地发颤, 腻软的粉晕让冻得瑟瑟翘起一颗小珠。 刚刚被年轻男友用衣物掩起、细心呵护, 现在却被迫无助地露出。 让人看了个光。 气味,香而膻。 衣物, 湿而皱。 都是罪证。 宿水呼吸不稳。 他眼里的整个世界都震颤起来。 他脸部肌肉在颤抖, 手指也在颤抖, 手指握住郁舟断掉的肩带, 为他打了个结系起来。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告诉我。” “不是说不论活物死物, 都只跟我好?” 郁舟眼神飘忽不定, 抿着唇,不知道这种情境下该说什么好。 宿水深呼吸, 极力压抑, 碧眼染上恼怒色泽:“不过片刻, 就跟别的人好了。” 郁舟神色越发没底气, 不敢看宿水。 乌泱泱的眼睫乱抖两下,弱弱地垂下去。 宿水微觉不对,郁舟离开他身边只是片刻,跟万焚好上得未免也太快了。 宿水脸色微微变了下:“……你跟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比我还早?” 郁舟不敢应,但轻轻抖一下眼睫的表现, 完全是默认的意思。 “你究竟有几个丈夫。” 宿水的神情很可怖。 郁舟身子缩了缩,眼梢颤了颤,不敢不答,小小声说:“没有……” 还不待宿水的脸色缓和几分,郁舟又说。 “没有几个。” “就,一个。” 郁舟声音很小很小。 显然,这个丈夫不是宿水。 其实郁舟已经聪明地收敛着说了,宿水只问丈夫那当然只有一个。但谁说只有一个丈夫的人不能再有一个男友、再有一个情人呢? “我本来并不信的……” “你可知我算你的命算出什么!” 宿水怒道:“命带水桃花,淫不可言。” 一声冷笑从不远处传来。 “我都不怕他的水克我,你竟还怪他水多、桃花多。”万焚冷声出言。 他的眉上还有水迹闪光,鬓发也湿成一缕一缕,都是湿漉漉的欲香,方才浓郁得差些将他闷死,现在也还完全占据着他的鼻腔嗅觉。 万焚抬手抹了把脸,那动作更刺激了宿水的眼球,宿水几乎要把血丝密布的眼珠瞪爆,恨不得杀了这个奸夫。 万焚对宿水冷讽道:“自己五行是壬水又本命带劫财,天生被绿的命,也怪得了别人?” 灵异直播间观众沸腾,弹幕狂飞。 ——妈呀这是什么大型扯头花现场,谁爱谁谁绿谁 ——万焚敢给宿水戴绿帽子?这是他的下山首秀吧,得罪前辈他还怎么在天师界混?除非天赋硬到能横着走 ——我服了这都能忍?宿水是不是有绿帽癖? ——楼上搞清楚,宿水的身份不是老公,他是小三 ——笑死了,以为被绿了,实则被三了 ——我只关心一件事,老婆跟万焚到底做没做? ——我去,我用铜镜照手机屏幕看到了什么……老婆那里粉粉的我先舔 ——手快先设到粉粉上了,每个人设速不同别嫉妒 ——我怎么没看到,我怎么没看到,急死了急死了怎么回事哪里粉粉的 ——来迟了,宿水把老婆衣服拉上了。他脸色好吓人啊,呃 万焚知道自己上一世是郁舟的竹马男友,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肯定跟郁舟走到了最后,郁舟的那个丈夫肯定是自己。 很当然的,他自己在心里认下这个名头。他生生世世都是郁舟的伴侣,生生世世都会保护郁舟。 他冷着脸,指间甩出一道符箓,落在捆仙绳上,喝道:“断。” 束缚在郁舟身上的捆仙绳当即一圈圈从中断开,破碎地散落在地上。 郁舟脚步一晃,万焚立即将他搂在怀中。 宿水怒极反笑,碧眼结膜都蒙上层淡红,一步上前,握住郁舟的一只手腕。 “没有一句真话。” “你有丈夫,夫妻宫已被占,我却还惦念着与你结阴亲!” 万焚搂在郁舟腰间的手收紧一分,目光冷冷:“夫妻宫被占,绝无再结亲的可能,你少再异想天开。” 郁舟红潮浮面地缩在万焚怀里,善于闪动的长睫毛含着依稀泪光。 他不说话,只在万焚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指与宿水的手指轻轻一勾连、一勾连。 这是梦中宿水曾与他做过的动作。在郁舟的出轨前夕。 ? ——这动作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 ——为之后的3p做铺垫吧 ——万焚宿水一起搞老婆老婆遭不住吧,听说鬼对属性很敏感,那不得冰火两重天? ——卧槽卧槽居然打起来了,好大一场戏 ——要打能不能去外面打啊?把老婆吓得都蔫了 ——录屏了,天师内讧、残害同行,举报上去够吃一壶了吧 ——界内很多人都看宿水不爽,但据统计他被举报的条数为0,你猜是为什么……还有,原来你们真的都不知道万焚已经是内定的岑山接班人?神仙打架旁观就好,劝别掺和 天师斗法,鬼祟沾到一点都会要命。不过就算偶有符箓意外飞溅向郁舟,也都在还没靠近郁舟两米的时候就被拦截。天师斗则斗矣,仍一边分心在郁舟这边,保护他不被波及。 郁舟脸色蔫哒哒,慢慢往墙根挪。 忽然不慎撞到一张香案,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脸恰与一尊紫檀木神龛正正对上。 神龛中的神像豹头环眼、铁面虬鬓,正正是辟邪的驱魔真君像。 威严的神像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将郁舟猝不及防撞晕过去。 ? 唇瓣上传来被舔吻的湿润感,郁舟皱眉,浑身闷痛,在对方持之以恒的舔吻中被舔开一线唇缝,流泄出一声微弱闷哼。 他悠悠转醒,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有些迷茫,下意识喃喃:“……印征?你怎么在这?” 对方顿了一下,但那停顿并没有维持很久,趁郁舟说话时张开嘴,更深地亲进郁舟口中。 “唔……不要亲……”郁舟蹙眉推拒,两只手掌抵在对方胸膛上,猝然被冰了一下。 郁舟眼神露出些茫然。 好奇怪,印征这会儿为什么体温比他还低,冷得像块冰,比他还像一只鬼…… 对方冰凉的手掌托起他的后脑勺,以一种既像保护又像掌控的姿势,禁锢得他只能柔柔仰首献上唇瓣。 任对方侵略、侵占,亲熟、吃透。 “呃、呜……都说了,不要亲了……”郁舟的舌头被纠缠来纠缠去,被亲到泛泪,不多想就习惯性地扬起手掌,要往男人脸上扇。 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 郁舟呆了下,他扇人巴掌是轻飘飘的,跟小动物挠人一样,已经是他的惯招,少有失手。 明明之前印征也生挨过他的巴掌,为什么这次这样…… ——他居然反抗了。 郁舟脾气已经被惯大,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掉出一颗眼泪。 对方低头吻掉他的眼泪,而后语意不明地轻声道:“脾气见长了……弟弟。” 无限思念,无限缱绻,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逸散在空气里。 “一百年前,哥哥遇到了一个伪君子天师,他说要拿一块我的小指骨去庇佑你,哥哥给了,他却把小指骨拿去做法下咒,让哥哥被束缚在地下受了噬心之痛一百年……” 不急不缓的声音,语气幽幽怅怅,似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遥远故事。 “弟弟,摸摸哥哥的心口。” “这里想了你一百年。” 一只苍白宽大的手拉起郁舟的手,迫使郁舟柔软的手掌按在那冰凉的心口。 郁舟没有心力去分辨对方刚刚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上又冷又痛,眼睑轻微一鼓,泪水溢得更凶了。 “怎么越哭越厉害了。” “还很痛?” 一双漆黑的眼瞳凝望住郁舟。 郁舟被驱魔真君像冲撞到的那一下,几乎将他的魂魄撞散,是这只大鬼及时拢住他虚弱的魂魄,将他勾到了安全的地方。 闷闷的痛意一直长存在郁舟的魂魄深处,刚刚大鬼渡阴气为他疗伤,只缓解了些许。 “……还很痛。”郁舟眼睫湿淋淋,被大鬼抱在怀里,像只被倾盆大雨浇得跌倒的羔羊,哀哀弱弱地叫唤。 “伤到魂源了。” 大鬼轻轻掐住他软绵绵的腮肉,说:“张嘴,给你疗伤。” 郁舟湿嗒嗒着眼睛哼哼,被大鬼含住唇肉继续吃。 大鬼将自己的阴气一丝一缕哺喂给他,抚慰他魂魄中的创伤。 但那创伤竟极难愈合,像道深深的裂缝横亘在郁舟的魂魄深处,就算大鬼喂了再多的阴气给他,也如送入无底洞般缓缓流逝。 阴气是鬼祟的修为底蕴所在,郁舟这样一只小鬼被大鬼主动抱在怀里喂阴气,不用修炼就无端端得了进补。 他却还不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家伙是鬼,糊里糊涂被亲了个透。 ? 在郁舟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万焚和宿水不约而同地倏然收手停战。 他们同时奔向郁舟刚刚还存在的那片区域,却连郁舟的鬼气都来不及捉到一点。 不再恋战,宿水冷着脸将剑一甩,就当先抽身离场去追寻郁舟的踪迹。 他顺着廊道疾走,一开始,在寂静的空间中,只是一点不知是什么的细微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侧耳,谨慎地顺着声源的方向行进。 越靠近声源,那种粘稠的缠绵声就越发清晰。 近至门前,听到音色熟悉的一声细哼,宿水终于脸色大变,猛然踹开房门。 撞入他眼帘的,是郁舟被红衣纸人抱着,姿态缠绵拥吻的景象。 不知哪来的鬼祟竟敢借纸人为躯,迷了郁舟的眼,勾得郁舟与之亲了又亲。 宿水怒得甩出一道生火符纸,一把火烧了那纸人。 他忍无可忍地喝道:“这死物也敢来勾你?” 那纸人只是薄薄一片,粗糙地剪出了个人形轮廓,颜色鲜红得要滴血,但再怎么诡异阴森,做了多么强大的鬼祟的分身容器,终究也只是个脆弱的纸壳。 被火一燎,霎时燃起冲天火光,光焰幽碧,猛烈的火舌几乎要舔到天花板去。 宿水跨过碧火,一步步从门口走至还在懵然的郁舟身前。 幽幽绿光,将宿水面庞勾勒得阴阴似鬼。 郁舟像恍然回神似的,被吓得小脸苍白,又惊又怕地倒退。 他盯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小搓白色灰烬,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自己也很快明白过来,刚刚是一只鬼在与他接吻了。 仔细回想,其实早有不对劲的迹象。印征之前跟他说话的语调不是那样的,刚刚接吻也没有感知到阳气渡过来,反而是冰丝丝的阴气…… 郁舟心头一团乱麻:“我……我以为他是印征。” “是印征你就给他亲?”宿水先是皱眉质问,突兀地停顿一下,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继而无端暴怒,“……你竟还同印征勾结在一起?!” 郁舟有些凌乱的发丝散在额前,他紧张地抿起肿胀的唇,脸还泛着粉晕,浓郁的眼睫细微扑扇。 他这副情态,几乎像是…… 宿水心念电闪,对此有千万种揣测从心头闪过,脸部线条缓缓变得冷硬。 “在想什么,还在回味刚刚的吻?” “呃!”郁舟让他这话吓到了,立时涨红了耳尖,脸蛋发烫,微微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宿水一颗心顿时直坠寒窟,声音几乎要结冰。 “一山不容二虎,鬼王的私域不会容忍第二只鬼来共享。他对你能有什么好心思?” 宿水冷冷地提醒他:“要么,你要被他生吞了增进修为。要么,呵……” “你要被他掳去当他的小鬼。” 宿水口中的“小鬼”,是鬼界中对鬼王小伴侣的俗称。 郁舟被说得讷讷应不出声。 宿水观察他的反应,冷冷审视了片刻,发现郁舟这副模样,真是惊诧冷怒了:“难不成你还真愿意给他当小鬼?” “他结过婚,你知不知道?他主卧有鸳鸯帕和喜被。他……一个二婚的!”宿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最后三个字重得掷地有声。 郁舟更哑然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他当然知道那只煞鬼结过婚,就是跟他结的呀…… 这件事该跟宿水说吗?该怎么说啊?这些关系郁舟自己理起来都觉得乱,那大鬼算他丈夫还是前夫? 郁舟有些摇摆不定,在心里小声问系统:【这能说么?】 系统:【……说吧。按我们炮灰部门的角色定位,激化正邪矛盾是职责所在。】 虽然这激化矛盾的方法透着股古怪,但能达成目的就是好方法。 郁舟于是轻轻抓住宿水的袖角,细白的手指柔柔地捏在上面,垂着眼帘:“他是跟我结的婚。” 他声音静静的,像一阵风轻拂过湖面。 却在宿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郁舟垂着细白的脸,他温温吞吞的,依言再复述:“他是……” “别说了!”宿水猛然打断,再也听不下去,大掌捂住他的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郁舟柔软的唇轻轻蹭在宿水的掌心,眼睛无辜地抬起看他。 明明要他再说一遍的是宿水,怎么生气打断的也是宿水。 “……”宿水深呼吸压抑,在心中多方面急速衡量轻重。 “走。”宿水咬牙切齿,“离开这里。” 郁舟茫然。 矛盾确实激化了,但宿水这反应跟他预料中的不一样。这里是他走炮灰剧情的主要场地,他不能离开这座别墅,他要在这里勤勤恳恳地扮演好炮灰,最后的终末结算才能拿高评分。 他的眼珠黑湫湫、湿漉漉,天然有一种委屈感,小声在心里问系统:【他怎么要赶我走啊……这下该怎么办?】 宿水说的“走”是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郁舟却还以为宿水是要赶自己走。 系统也警觉起来。 它发现这个世界居然出现中心人物想要带艳鬼远走高飞的苗头,这必然是不行的。 为了剧情不走偏,必须再下一剂猛药。 系统:【你就说,这是你老公留给你的房子,凭什么赶你走。】 郁舟很听话,系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下他眼睫湿漉漉,浓着鼻音就说:“这是我老公留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宿水已脸色骤变。 宿水现在对这类词汇很敏感,听到“老公”就会联想到“小三”,根本听不得半个字。 他将轻盖在郁舟嘴上的手一撤,就忍无可忍地,吻住那张非要说些糟糕话语的嘴唇。 郁舟被阳气一喂,也就不说话了,只从鼻腔里微微发出点轻哼,娇气得要死,用手臂勾住宿水的脖颈,又与天师亲起来。 ? 宿水五行属水,自幼招鬼喜欢,他原本很自傲——郁舟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可事实就是,郁舟让他当了小三。 如今发现自己当了小三,他自我厌弃至极,却又忍不住嫉妒,忍不住爱。 郁舟跟印征勾结,跟万焚勾结,连鬼王也勾结。真应了那桃花批命…… 宿水眉眼一压,眸色一暗。 ……嗤。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不就是竞争吗?优胜劣汰成王败寇,他有什么不懂的,有什么不能做的。 别人为郁舟做过的,他只会做得更好,更多。 别、人、做、过的——呵…… 思及此,宿水恨上心头,舔得越发凶、重、快。 郁舟绷着大腿,眼神放空,只下面一阵阵痉挛。 他眼尾挂着泪珠,忍着喘息,呜咽着用牙轻咬自己蜷缩的手指。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舔那里啊…… 他自己平常都不会多碰的地方,现在被男人摁着舔,都快要被舔破皮。 像兽类一样,体型矫健的狼犬将小小一团兔子摁在爪下,来回舔,什么地方都不放过,将兔子舔得浑身湿哒哒,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宿水像忍着气,较着劲—— 他刚刚都看见了,亲手抬起郁舟的臀捧到眼前看。 他的手掌很大,一下就能将郁舟小小的青涩臀部掀起来。 他瞳孔微缩,手指按着白皙的臀肉,指节都掐陷下去一点,不可置信地在这里都看见吻痕。 他的小玉,早就有过老公,早就不只有老公。早就有人舔吻过小玉,也许对方曾弄得小玉舒服到哭叫,呜呜咽咽地说不要,双腿乱蹬乱挣,让对方挨上几脚踹。 邪门的妒火简直要让宿水五内俱焚,浓烈的嫉妒爆满心腔,妒得几近窒息。 修劲的五指托着郁舟右腿,越发抬高。 宿水在水声快速激溅的声音间隙中,较劲至极地问:“他有我弄得你舒服吗?” 架势太凶,也太卖力了。 郁舟受不住了,想收紧腿,却被宿水稳稳抓着,根本合不起来。 他抽抽搭搭地低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宿水的脸像是都要埋进来了一样。 他回答不了宿水,只会抽噎着叫宿水的名字。 郁舟抽泣得不行,身体都不受控制,突然剧.烈急颤起来,振动之快、振幅之大,宿水都没能握住他的大腿。 急颤过后,郁舟痉挛过度了,小腹酸麻。 最后荚着 腿 根,水液静悄悄淌下来。 宿水也忽然安静了。 空气静了片刻,而后被郁舟的骂声打破。 “都怪你!”郁舟狠辣地猛骂他,然后哀哀地撇开脸,伤心掉眼泪,“都叫你不要弄了……” 郁舟蜷着膝盖,瘫软在被水渍沤湿的羊毛地毯上,绵密的羊毛都被沾湿成一绺绺,凌乱地打结了。 宿水犹觉不够,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郁舟的脸。 郁舟倦倦地垂下脸,凌乱潮湿的黑发沾在雪白的脸边。 宿水喉结滚动了下。 “小玉,能不能……” 郁舟立刻道:“不能!” 被郁舟拒绝,宿水又来帮他擦腿上的水,很假好心,他自己手都是湿的,结果只能是越擦越湿。 被郁舟踹了一脚,他才收敛一点,去拿了柔软的纸巾给郁舟擦。 郁舟有点恹恹的,轻皱着眉喃喃:“为什么,这个房间好冷……” “嗯?”宿水刚给他擦了水,手中攥着一条被香水浸泡得半透明的纸巾,摊在掌中,动作坦然,似在考虑着该怎么处理,一边漫不经意地回答那个问题,“大概是因为,那只煞鬼还在这屋里,看着我们呢。” “从刚刚,到现在。” “一直在看着我们。”《 》 100-110 第101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2 “真的好喜欢你……… 郁舟莫名打了个寒噤, 后背唰的发冷:“纸人不是已经被你烧了么?” “那只是一个纸壳分身。”宿水慢慢思索,“虽然这鬼的本体暂时被束缚在某处不得脱身,只能以分身显于人前, 但似乎他的感知力遍布了整座别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郁舟的腰还被宿水搂着,他急三火四地就要起身,“他很可怕的……” 郁舟并不想得罪那只大鬼。也许是气度使然, 也许是鬼王对小鬼的等级压制,那大鬼轻轻一个眼神都令他胆颤。 宿水皱起眉, 他想起在第三晚的梦境中, 郁舟跟他说自己的丈夫有暴力性癖, 他现在怀疑那个梦境也许差不多就是上一世的重演。 “我会杀了他。”宿水突然说。 郁舟倏地掀起眼睫看他。 宿水看着他的反应:“你不忍心?” 郁舟乌泱泱的睫毛又垂下来:“……没有。” 他眼睫簌簌而动,在思量。 他是真的怕被大鬼报复, 如果天师能制服那煞鬼, 那…… 他用指尖捏住宿水的袖角:“他真的会报复我们的, 我怕……我也希望你能收服他。” “好。”宿水反握住他的手。 在宿水准备法器的时候, 郁舟就凑在他身边看。 宿水让他不要靠得太近, 以免被法器误伤。 郁舟有种要参与大事件的紧张感, 期期艾艾地问:“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宿水:“准备艾草。” 郁舟震惊眩惑:“你、说什么话呢!” 宿水有些好笑,眸光流转看向他:“艾草能辟邪……你想到哪里去了?” 宿水点燃干艾叶, 双手抱臂, 看那艾叶在小坛子中静静燃烧。 干燥的暗黄叶尖渐渐卷曲、烧焦, 烧出细微的“噼啪”声, 袅袅白烟升起,苦涩艾香弥漫。 宿水衣领边的微型摄像头闪起红光,之前被他中途掐断的灵异直播到了规定时间再度定时开启。 ——宿水你的嫉妒心是不是太强了?上次对你老婆说谢谢的兄弟们都被你拉黑得一个不剩啊?啊? ——妒夫啊妒夫!你老婆也忍得了你这样? ——为什么老婆走路姿势是夹着腿的,大哭,老婆你怎么了 ——宿狗你对我老婆做什么了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我要向天师协会和超自然局和维安部检举你!!! ——上面的兄弟确定要检举宿水?讲个鬼故事, 到时候你的举报信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他是维安部的公职人员哦…… ——不是说是谣言吗。真要是,他怎么可能这么闲,还开灵异直播? ——维安部平常都不敢主动给宿水派任务,宿水的行动一直很自由。话说这次任务居然请到他了我还挺意外 ? 宿水静立许久,垂眸看着排布在桌面上的法器,不知在想些什么。 郁舟都等得忍不住问他:“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宿水终于动了。 他抬眼,凝视着郁舟,唇畔微启,念出一段法咒:“天精地精,日月之精,天地合其精,日月合其明,神鬼合其形,你心合我心,我心合你心,千心万心万万心,意合我心。” 桃花和合咒,催生情根,庇佑有情之人终成眷属。 郁舟眼神恍惚一瞬,瞬间着了他的道,身子软绵绵一斜,被宿水稳稳接在怀中。 郁舟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是桃花和合咒在生效。 宿水垂下眼睫,眸光沉静地看着怀中的郁舟。 他早就说了,他要带郁舟走。 务求万无一失。 等郁舟睡完这一觉,开了情窍,届时他也正好杀了那煞鬼,之后便直接带上郁舟离开这座别墅,远走高飞,走到天涯海角,在今后的漫漫人生中慢慢培养感情…… 那煞鬼已生生旁观了他与郁舟的亲密场面,今夜阴气最浓的子时,必定会有所作为。 宿水擦拭剑刃,薄而坚硬的刃面反射出雪白的一道光。 静待子时降临。 ? 万焚神色略带烦躁,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手机一直在振动。 师姐:师父有令,速回师门。 一开始只是这样语气平淡的一条消息。 算算时间点,万焚的师父此时应该是正在给还留在岑山的几个徒弟开会,在会议上吩咐了什么事情,让师姐通知他回师门。 过了不久,又传来情绪激烈的几条消息。 师姐:速回!速回!速回! 师姐:放弃任务!立刻撤退! 万焚:我已经有线索了,很快就能捉住那只煞鬼。 师姐:别做任务了,情况有诈! 师姐消息发得飞快,指头都快磨出火来,将刚得知的秘密消息速递给他。 师姐:这个三方合作任务是超自然局发起的,可是超自然局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条重要线索。 师姐:那只百年煞鬼是印征的分魂! 这个消息无疑是令人震愕的,万焚面上都闪过一丝细微惊诧。 一位如此有威望的天师,与一只煞气深重的鬼祟,怎么料想也让人想不到这二者会有关联! 师姐:印征是什么地位,是哪边的人,你好好想想!超自然局内部新旧两派分歧存在已久,要职三年一换,今年推选印征任正局长一职的呼声最高。但,旧的那一批老人不肯让贤,一直持反对意见。 万焚:他的分魂怎么会是—— 师姐:好问题。堂堂一个天师怎么会分出一部分魂魄去做煞鬼呢?这传出去可是惊天丑闻,要让整个天师界都对印天师口诛笔伐,喊打喊杀。 师姐:但你应该知道,印天师的父母都是因公殉职的英烈天师,前二十几年他就被超自然局接走,幼年起接受的就是最正派的教诲,修的是正得不能再正的道。但凡有所了解,谁都敢说,印天师这一世不可能做主动分出魂魄做煞鬼的事。 万焚:“这一世”? 师姐:师父推测,这是印天师上一世的变故,留下来的祸患。 师姐:譬如,生前有强烈夙愿未了,浓烈的不甘、爱恨未消,不愿投入轮回,三魂之中人性最重的幽精挣脱主魂,做了孤魂野鬼,又遭惨烈之事,方才煞气冲天。 师姐:师父刚刚去问了维安部一件事。维安部已经很久不敢主动给宿水派任务了,这次为什么会是宿水?你猜维安部那边给出的答复是什么? 师姐:超自然局指定人选! 师姐:豁出这么大的脸面请人,为什么?宿水身上有什么特质,是他们需要的? 万焚的思维急速运转,几乎跟师姐发来的消息同一时间道出了关键。 万焚喃喃出声:“名气,争议。” 师姐:名气,争议! 师姐:界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灵异直播间,只待揪出他的错处。那么多恨他的天师,对他紧盯不放,如在暗处的箭矢蓄势待发。 师姐:宿水本人并不怕巨大名气给他带来的争议。但是,他的直播间的消息传播速度之快、影响力之大…… 万焚喃喃自语:“如果借宿水人流量巨大的直播间,将煞鬼是印征分魂的事公之于众……” 师姐:会在天师界掀起轩然巨波。 师姐:最阴毒、最小人、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一批天师,一直在暗中监视宿水的直播间。如果是他们第一时间得知煞鬼是印征分魂的事…… 万焚都几乎为之震愕、厌憎:“险恶之至!” 师姐:有人因争权夺利,构陷印征。有人因私人恩怨,狙击宿水。我们岑山则因为坐了天师协会一把手的位置太久,有人虎视眈眈,要拖着你也去滚一遭刀片了。 万焚:我有信心应对。 万焚知道有人设这样险恶的局后,眼神仍然清亮坚定,正道走得笃定,不闪不避,迎难直上。 师姐:应对个头?师父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要蹚浑水!速归! 师姐: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了,师兄师姐们怕你折在那里,岑山离你那两千公里,我们坐飞机都来不及给你收尸的。 师姐:你听到没有? 师姐:……喂喂?人呢? ? 万焚已经关了手机。 他皱着眉,想找到印征,将自己刚刚得知的事情告诉对方,但他找遍了整座别墅,竟然都没有找到印征的踪迹。 倒是找到了宿水。 万焚先是扫视了一圈房间,没有看见郁舟的身影,愈发心乱焦躁,但还是忍着躁意,向宿水道:“不能再直播我们的任务情况了。” 宿水脸色平淡:“什么意思。” “目标煞鬼是印征分魂,这件事不能播出去。” 宿水眼神出现一丝微妙波动。 对于直播他倒是无可无不可,但是…… “直播摄像头不见了。” “有东西能从我身上窃走物品。” 万焚瞳孔微缩。 下一刻,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复盘一遍。” 宿水:“复盘什么。印征的事与我无关,煞鬼我自会去杀了他。” 宿水脸色冷漠,他的计划已经很简洁明了,只有两件事——杀煞鬼,带小玉走。 万焚却因他这可有可无的态度而怒不可遏。 “谁让你这么招摇的!”万焚忍无可忍地喝道,“之前我是不知道你直播间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你自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那别人呢?” “别人。”宿水慢慢复读这两个字,反问道,“你这是为谁出头?如果是印征,也许你视他为正派的前辈,那我告诉你,他前世做了小玉的丈夫,今世也与小玉暧昧不清。如果是小玉,那还用不着你担心,我不会让小玉被别的天师针对。”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有什么正义可逞?” 这番话,并不难理解,一入耳就让万焚听懂了。 万焚脸色一白,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都“啪嚓”瞬裂出一道缝,身形一下摇摇欲坠起来。 之前,他一直以为郁舟前世的丈夫是自己。 现在,有人告诉他郁舟的丈夫另有其人,竟是印征。 荒诞、荒谬。万焚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怪诞的色彩。 “……” “复、盘。”他切齿,细细战栗的声音仍然发出这两个字。 “你,是不是太自负了。” “如果印征是郁舟前世的丈夫,煞鬼是印征的分魂,那么……煞鬼百年的执念在于谁。” “你怎么敢保证你能完全防住煞鬼对郁舟出手。郁舟出了一点事你担待得起吗!” 宿水微微皱眉:“我在郁舟身上下了金刚护身咒,就算是九天神佛来了都不可能一下子破开,任何对郁舟有恶意的活物死物都不能近身他两米之内。” ? 据已有信息复盘。 在前世,万焚是郁舟的竹马男友,自幼一起长大。后来万焚被家中送出国留学,不久故乡就发生了动乱,郁舟流离失所,被印将军救走。 印征是郁舟的名义丈夫,对郁舟管束严厉,郁舟忍受不了他的管束,出来找到一个即将出国的剧团,希望剧团中最有话语权的宿水能带自己出国,摆脱印征。 宿水是郁舟的地下情人,答应了带郁舟出国后,就与郁舟暗通曲款、私下幽会。 别墅中尚存疑点的物品有两件。 一件,是悬挂于主卧壁上的带血宝剑。意味着主卧中曾发生伤人事件,让宝剑见了血光。 一件,是收藏于地下室中的求子观音玉像。意味着…… 万焚与宿水同时不虞地想到了,难不成那煞鬼还妄图郁舟给他怀鬼胎? 想得倒美。 非杀了那煞鬼不可。 ? 子时仍然如期降临。 郁舟刚睁眼,见到的便是灯光煌煌的华丽吊灯。 此时他正躺在别墅三楼的主卧,神色恍惚,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郁舟眼神怔怔。 吊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晃出许多个花。 头好晕。 想不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呃。”他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头脑深处有一丝隐秘的锐痛。 他认不清自己身处的境况,直到身侧有人叫了他一身。 “小玉。”金发青年手撑在床侧,坐在床沿,轻声唤他。 “你要我来印公馆找你,我来了。” 郁舟微皱起眉。 被这声音一提醒,他想起来了——是他的丈夫太可怕,所以他去剧院找了大明星,要人家带自己出国,远走高飞,逃离他的丈夫。 他让大明星到印公馆找他,现在,对方来了。 而且还是他跟公馆门卫交代的,他邀请了大明星今天来公馆做客,门卫才让宿水通行无阻地进来。 印公馆的男主人不在,宿水直接上了三楼主卧。他做情人,倒做出了光明磊落、反客为主的气派。 郁舟艰难地撑起身,手肘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身边人扶了他一把。 对方的手掌很宽大,很热,贴在郁舟的皮肤上,单手一握就能将郁舟纤细的手臂箍住。 郁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感染风寒了,头昏脑热,不太舒服。 他没力气接待客人,有些生病的烦闷,撇开了脸。 宿水眼睛定定看着他。 郁舟扭过头,背着灯,脸也白得莹亮,羊脂玉一般。从宿水这个角度看,还隐约能看见唇珠闪光。 只是那脸上的眉毛微微皱着,看着是很不高兴。 郁舟没有给宿水好脸色,宿水竟反倒喉结滚动了下。 “我给你带了礼物。”宿水放轻声音,像怕高声了会惊扰郁舟一样。 宿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想深究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一副一头扎进爱河里的掉价样——明明一开始是郁舟带着条件来请求他帮忙,可现在居然是他更殷勤,随叫随到,还带礼物。 “你看,我给你带的洋人电影里面的天鹅绒裙子,多适合你?” “你看,我给你带的明星们趋之若鹜的紫宝耳坠,多适合你?” 他碧眼神采熠熠,将礼物拆出来送到郁舟眼前,让郁舟能看得清楚。 名贵的礼物,多番波折才买到手。 第一次看到这种审美顶级的设计,他就觉得会很适合郁舟。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 宿水将郁舟从被子里剥出来,郁舟一身白皙肤肉露出来,又被漂亮的天鹅绒布包起来。 郁舟被柔柔按倒在大床上,乌黑发丝铺散在雪白枕头上。 冰凌凌的珠宝簇拥着他,全然是从玲珑累赘里捧出个玉人,照得一床潋滟冷光。 宿水将头埋在郁舟颈窝,轻吻他的脖子。 手掌,就握在郁舟的腰侧。 郁舟的腰很细,胯很薄,似乎不论哪里都要长得小一号。 好像,吃不进那种东西。 这种念头莫名在宿水脑海中一闪而过。 宿水尝试着轻轻在郁舟唇边啄吻一下。 “这样。” “会讨厌我吗?” “不会……”郁舟半垂着眼帘,侧开脸,小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不会讨厌。 只是…… 他跟宿水躺着的这张床,是他与印征同床共枕过数个日月的。 枕头被褥都还遗留有印征的气味。 眼前是宿水的脸,嗅觉里却是印征的味道,那种冷淡的气味勾勒出卧室男主人的形象。 漆黑的眉目,墨刷的一般,眼神一压,骨骼峻岭的脸像天暗了,投下山的影子。 印征不在,却仿若在。 像在被两个男人贴着不同的身体部分一样。身前被宿水俯首帖耳地伏着,身后被满是印征气味的被褥抱着。 郁舟微微心悸,指尖蜷起捉住被角。 宿水跟他接吻。 亲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他们的喘息轻轻交织在一起。 郁舟吐息间的香气在其中越发浓郁。 宿水睫缝中微露出的绿瞳都为之迷蒙一瞬,心跳一直维持在比平时要快得多的频率。 呼吸交融,郁舟赐给了他像爱侣一样的亲密距离。 他不自觉喃喃。 “没见到你在想你,见到你了还是满心都是你,怎么会这样……” “小玉,真的好喜欢你……” “永远喜欢你……” “跟你出国,把我所有财产都给你,好不好?” 郁舟不耐亲,一被亲就有触电的微麻感,他手臂无力地圈住宿水的脖子,眼睛无助地往上看宿水,含起点水雾。 “我还有丈夫,不要、说这种话……” “有丈夫。”宿水复述,从郁舟口中退出来,含抿郁舟的下唇一下,“那我给你做小。” “现在先做小……等出国,做你新丈夫。” 郁舟分不清自己是有点恼还是羞耻,红潮浮面,用手去捂宿水的嘴。 “都叫你不要说了……” 宿水嘴被他捂住,顺势就吻他细白的五指。 “怎么哪里都是香的。” 郁舟的指根很敏感,被亲得细细发抖。 宿水声音清哑:“亲这里也会舒服吗?” “小玉好容易舒服……” “上面舒服了下面要不要也舒服?”宿水的眼瞳浓绿,半明半黯,压抑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郁舟曲起手肘,用手背抵在自己的唇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像用手遮住嘴,声音就不是他发出的了一样。 他舒服到晕头转向,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如堕云雾中了。 厚沉的衣服布料笼罩下,臀被宿水单掌捧起,郁舟的腰胯也不得不顺势抬高。 宿水跪坐在床上,将他的臀抬起放到自己大腿上垫高。 郁舟屏息,小小哽咽。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再怎么说,他也是……有丈夫…… 怎么还能跟宿水这样玩…… 郁舟睫毛颤颤地合起来,紧紧闭眼。 他以为宿水应该是要来舔吻他了。 但良久,都没有感知到宿水的下一步动作。 他又略略撩起一点眼皮,去看宿水在做什么。 然后就看见宿水正往那上面戴什么东西。单掌一捋,将薄薄的橡胶套扯上去,居然还裹不全,完全是勉强紧勒着。 宿水皱眉,额角都憋出了点汗,见郁舟看向自己,回应安抚他。 “有点难戴,稍等下。” “马上就做。” 第102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3 “马上就做你老公…… 郁舟傻住了, 被吓得腰胯都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那是……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惧意,有点抖。 “你说什么?纹身?” 宿水仍垂首蹙着眉,实在戴不上, 无法,只能将那层薄薄的橡胶扯下来。充血状态,在灯光中投下可观的阴影来。 宿水纹身。 纹了一条黑曼巴蛇。 这是一种凶猛致命的毒蛇, 蛇尾盘旋缠绕,漆黑鳞片覆在根根暴突的青筋上, 龙蟠虬结。 在已经有些湿润的末端, 黑曼巴蛇口大张, 狰狞至极。 蛇口直挺挺冲着郁舟。 不合时宜的,恰好朝着郁舟落下一丝腺水来。 郁舟让这大蛇吓得漂亮小脸煞白。 他慌不择路往后退。 却被宿水钳握住胯。 宿水不假思索这么来抓住郁舟, 直接跟郁舟肉贴肉了。 郁舟忍辱负重, 将唇咬了又咬:“不要……贴着我。” 腰身抻得直直的, 努力往远处抻, 雪白清瘦的脊背从天鹅绒衣料里露出来。 像一枝白玉兰从花束包装纸里抽条了出来。 他连看宿水都不敢看一下了, 慌张张将眼神错开。 那是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长成那样啊。 那是人能长出的器官吗……? 郁舟一开始只是被吓到, 但很快,他想起来他前不久才知道的, 关于那种事情的知识。 宿水原来是想跟他做那种事情。 他更惧了。 “不行……”他眼泪都要溢出来, “不行的……” “不会不行。” 郁舟一哭宿水就忍不住先哄他。 然后才开始理智地考虑起实际情况。但实际是怎么个情况他也还不知道, 得先摸索。 “……我看看。” 宿水皱眉, 把布料撩起一点点,他动作先是停顿了好一会儿的,见郁舟没抗拒,才继续用指节将布料勾高一点。 结果第一眼直接被那种漂亮的粉色冲击到,差点当场鼻腔发热淌下血来。 宿水人都恍惚了。 “你, 这么漂亮。” 这么漂亮,还让他看。 简直是具备光辉神性的小玉。 本来刚刚郁舟表现得那么怕他,好像他多么吓人一样,宿水真的觉得至少不应该、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但现在。 他看到小玉什么样——跟他完全不一样,漂亮到不像同一个物种,他理解了。 小玉自己这么漂亮,怕他也是应该的,在理的。 只是,言归正传,似乎确实存在点问题…… 宿水用指尖去摸了摸,探了探。 好像真的有点小了…… 不太适配。 郁舟无知无觉地任人摸了,泪眼朦胧,嘴里还是在七颠八倒的就说那几个字:“真的不行……” 跟小猫呜咪呜咪一样。 宿水完全明白了。 郁舟只要很浅的程度就能满足,只想亲吻不想走出舒适圈,舒服了就要把他踹了,一点都不管他那里的死活。 但宿水完全被他钓住。 热热的,软软的。 宿水指尖只摸了摸外面,花了很大的毅力才没有冒然入把郁舟吓哭。 “没事,先亲亲就没事了。”宿水声音都沙了,对他施以安抚。 随后宿水就埋头去亲,去舔,间或用牙轻咬一下旁边郁舟腿根的软肉。 郁舟很敏感,被亲一下就要抖一下,最后竟然真的被宿水亲得咕啾咕啾湿漉漉,本来紧张怯怯的,现在让亲软了。 “呃、还能、这样吗……”郁舟有些茫然,眼底水光蒙蒙。 这种事,居然还能是那种事的前奏。 宿水愣了一瞬,声音像是掺杂着一丝好笑:“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就做了他人妻?” 郁舟不服气,好像被雄性挑衅了一样,莫名有了不服输的劲,非要气昂昂地反问道:“你难道就很懂吗。” 宿水意识到郁舟的气劲,略快的呼吸尽力放平稳一些,回复他: “我没经验。” “也不是很懂。” “所以需要跟你一起弄懂。我们互帮互助,一起进步。” 郁舟呆了呆。 这逻辑是这样的吗? 但宿水这会儿太会说话了,说得郁舟能接受了,于是郁舟只哼哼两下就让宿水继续钻研了。 宿水的温热呼吸簌簌扑在郁舟的肤肉上,惹得郁舟忍不住想夹腿,但又被宿水用手掌挡住。 宿水又顺势摸了摸,眉目都蒙了层薄汗:“怎么好像还是不太行……” 他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百年难题,虽然是初学者,但很有学究的毅力。 攻克难关,一条路走不通,就多方面想办法。 “只能我这边……先弄消下去一点……” 宿水皱眉,开始尝试用别的方法让自己跟小玉适配一点,自己草草用力拧了两把,但几乎没用。 “呃,不行。” “小玉,需要你的帮助。” 郁舟处于一种还有点茫然的状态:“帮助什么……” 宿水深吸一口气:“伸手。” 郁舟茫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很细,指关节是透粉的,单薄的掌心看起来很柔软,像是稍微蹭那么几下就会发红…… 宿水呼吸一滞,带着郁舟的手,慢慢放过来。 “摸摸它。” 郁舟这才明白宿水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瞬间又惊又恼,眉眼涨红:“……谁要摸你啊!” 他猛地甩开手,却不小心打到了宿水。 宿水闷哼一声,被打中的地方猛然弹跳了一下。 郁舟那一下挥得真的有些重了,这是他无意失手,下意识一慌。 然而,在郁舟惊疑不定的视线中,那蛇竟然肉眼可见地更势头猛涨了。 这个方法有用。 宿水也看见这种自己都掌控不了的反应了,简直哑然失笑了:“……打也行。” 能有什么办法。小玉怎么弄、给他什么他都喜欢。 但郁舟这下又惊愕又无语,连打都不愿意打了。 以他的认知根本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被打也会爽到的人,彻底认清打宿水对宿水是奖励。 宿水简直被他钓得不上不下,光靠自己搞根本没有效果,郁舟又不肯再打他。 还是用回了老办法。 郁舟两腿被宿水掀起来,宿水用两掌的虎口卡着他的大腿,把他按在床头,舔。里里外外都舔透。 郁舟被舔得泪光粼粼,小小张着嘴不停哈气,时不时抽搐得蹬一下腿。 他的手都不自觉按在了宿水的后脑勺,用力地按。 是一种鼓励行为。 宿水闷闷笑:“喜欢我吗?” 郁舟眼尾溢泪,吐字都不清晰了:“才、不喜欢……” 宿水笑声更轻扬:“口是心非。” 郁舟恼得不行,用力揪他的短发。 宿水根本不受影响,对他又亲又咬,弄得郁舟眼尾坠下一颗意乱情迷的泪…… 郁舟意识混沌间,听到一种“叮铃铃铃铃”的声音,那声音很耳熟,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回荡。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是什么声音,还跟宿水贪欢得很沉浸,结实的大床都被二人折腾得晃动。 直到床沿撞到紧挨着的床头柜,床头柜上的转盘电话被震了一下,话筒直接掉了下来,自动接通了电话。 郁舟刹那清醒了。 ——刚刚在耳边响起的是电话声。 家里唯有一个固定电话,单线连通着他丈夫办公室里的座机。 ——这是印征的电话。 郁舟慌乱去捞起话筒,腿根还夹着宿水的脑袋,就紧张、谨慎地赶紧开口,以免印征察觉自己这边的异样:“哥、哥哥……怎么突然打电话?” 没想到郁舟会在这种时候接起电话,伏在他身上本来正在舔他的宿水都愕然地抬起头。 [……] [刚醒?] 郁舟鼻尖淡红,睫毛湿漉漉,紧张得脸上都在强颜欢笑:“刚起床,刚刚在穿衣服,才没有马上接电话。” 他的声音含着点不清晰的鼻音,瓮声瓮气,模模糊糊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不是工作很忙吗?”郁舟一手紧握着话筒,另一手不自觉地指尖抠起被子。 他紧张得要死,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像不欢迎印征打电话回家的意思。 电话那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是工作很忙,但再忙也要顾家的意思。 卧室里一时间变得安静。 郁舟有点姿态不自然地变得拘束了,宿水也停下了舔.弄,水声为之消停了一阵。 [天气冷了。衣服穿厚一点。] “啊,有、有的。穿了你前两天刚给我买的外套……”郁舟磕巴道。 然而,他现在状态太紧张,越是慌乱越不自觉扯谎多言,多说多错。 电话那头古怪地顿了一阵。 [前两天给你买的……] [是内衣。] 郁舟眼睛慢慢睁大。 印征前两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衣服,还在包装袋里,郁舟连拆都还没拆开。 他根本想不到,那么大的纸袋,居然装的是…… [不能外穿的。] 印征在提醒他不能把那个当外套。 光听印征那微微沉凝的语调,郁舟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到,印征此时是怎样皱着眉的凝重神情。 郁舟面红耳赤,嘴唇都细微发抖了。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激涌。 胆颤,胸腔颤,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在颤抖的胸腔里重重跳动。 咚——咚——咚。 在这个还不是很开放先进的时代,丈夫去商场给妻子买贴身衣物是很罕见的。 宿水脸色都微微古怪了起来。 他之前听说过印将军这号人。 传闻里是很古板严肃的保守派。 呵,这种老古董能买到什么好看的适合郁舟的—— [上面的银链会比较冰。这两天先别穿。] 此时郁舟的衣服只穿得半拢不拢,大面积的皮肤都与空气相触。在情热褪去后,他裸露的肌肤被空气冰了下,给了郁舟一种错觉,好像他是被印征口中的那种衣服的银链冰的。 他眼眶红了,咬着颤栗的唇,羞耻得要落下泪来。 他又羞又恼,迁怒地去推宿水的脑袋,叫他不要再凑在自己那里。 要不是宿水,他怎么会慌到,跟印征说出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宿水却被印征那番话激得冷笑,隔空较起劲来,不仅不离开郁舟,还反倒重重吮了郁舟一下。 郁舟猝不及防泄出一声闷哼,又连忙用手捂住嘴。 [撞到什么了?有没有事?] 他来不及跟宿水算账,当先急急跟印征解释,绞尽脑汁编合理的说法:"呃,不是!是链子……勒到了……唔!" 宿水又吻了他一下。 这次吻的是郁舟的嘴。 在刚刚的混乱中他撑起身,捧住了郁舟的脸。 郁舟下意识就撇开了脸,然后忽然大脑空白了一瞬。 宿水……刚刚亲过他那里,又来、亲他的嘴? 宿水亲了他,还靠近他耳边,靠得很近,轻声说:“糊弄他。挂电话。” 他回头含泪怒瞪宿水,想也不想,就甩了宿水一巴掌。 然而。 出乎郁舟意料,宿水居然跟被扇出狂犬病一样,反而猛然开始密集吻他。 接吻、接吻、再接吻。 郁舟越躲,宿水亲得越凶。 郁舟被迫仰起脖子,承接深吻。 当着丈夫的电话,跟别人深吻。 怎么可以这样…… 郁舟眼泪打湿脸颊。 发出一声又一声哼。 ……这太刺激了。 郁舟受不住。 郁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能有这么刺激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 从郁舟故意说自己穿了印征买的衣物,到发出模模糊糊的甜腻声音,都很像在传递一种信号。 两边信息不对等,印征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跟我,phone sex?] 即使印征曾学过洋文,这种带有情色色彩的词汇对他来说也是有些生疏的。 郁舟被宿水亲得泄出一声呻吟,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将电话死死按进被褥里堵住话筒,可是印征已经听到了。 印征顿了下。 [这就有反应了吗?] 郁舟泪眼朦胧,不住摇头,微湿的黑发沾在雪白的脸边,好不容易才从宿水的吻中挣脱出来。 “我……不是……唔……”解释没说完,又被宿水堵住嘴。 [不准夹腿。] 郁舟一哆嗦,他自己都没发觉,印征却猜到他现在在夹腿。 印征一直认为这是坏习惯,在家里只要看到他这样就会阻止他。 郁舟哽咽得不行。他想说不是的,他之前明明都已经把这个坏毛病改掉了,现在这样都是因为…… 他有一种像面对大家长一样的内疚。 他不想成为印征眼里的坏小孩。 然而电话里继续说话。 [我抽不出来了。] 郁舟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郁舟嘴唇哆哆嗦嗦。 他不敢相信,印征居然是已经开始跟他phone sex了。 他几乎要哭叫出来伸冤:“印征!我没有!没有夹腿……拜托你……”不要说奇怪的话。 他边抽噎边委屈。 立刻将两条腿岔开,大腿互相支离得远了些,以证清白。 却给了宿水可乘之隙。 宿水贴在他耳边轻笑:“他好自以为是。你平常在家都要忍受他这种作派吗?” 边说,黑曼巴蛇边缓缓蹭着腿肉磨。 郁舟头一次有这种体验。黑曼巴蛇贴在他大腿内侧磨,对于他细腻的皮肤来说,黑曼巴蛇太粗糙了。 他失语了。 不知何时,宿水拿过他掌中的话筒,按回了转盘电话上。 电话挂断。 宿水直接替郁舟挂了印征的电话。 郁舟恍惚回神,脸色一白:“你挂掉了?” 郁舟不敢想象,印征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不然?”宿水对那通电话报以嗤笑,“你是要他听你跟我,还是你要边听他的声音边跟我?” 宿水边吻他脸上的泪痕,边问一件很在意的事:“你管丈夫叫哥哥?” 黑曼巴蛇头一下下戳来撞去,三过门而不入。 郁舟啜泣得不行,又哭又哼的,只是皮肤被磨红了点都能娇成这样。 郁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那点聪明完全用在了这种方面,直接声音轻轻闷闷地叫:“宿水哥哥……” 宿水腹肌一绷,差点直接出来了。 猛然加快的磨蹭频率和弹跳的动静,吓到了郁舟,他的意识都被撞散,不清醒地胡言乱语:“不能内……” “不能给不是老公的人生小孩……” 宿水瞬间头皮发麻,额角青筋都鼓起来。 “马上就做你老公。” “今天先……在外面。” 郁舟红潮浮面,眼尾沁着点水光一熠一熠。 郁舟总是不敢看,总是视线躲闪。 好像不看,就能抹去他出轨这一事实一样。 宿水非要他看,要他自己见证。 钳住郁舟的下巴,指腹按在郁舟的下唇,迫使他低头看。 看那客观存在。 看小玉那么漂亮那么粉,黑曼巴蛇那么狰狞量那么多。 郁舟猛地闭起眼,鼻息急促紊乱,一边发抖地闷哼一边喘着哭骂:“讨厌蛇……讨厌大蛇……” 宿水腰脊绷着,不住吻他柔软的脸蛋,吻千遍万遍:“喜欢你……喜欢小玉……” ? 宿水抱着湿淋淋、香漉漉的郁舟,相拥着安静了很久。 他跟郁舟,在郁舟与丈夫的婚房里厮混。 他像是偷得一日做了郁舟的丈夫一样,与郁舟情意胶胶,情话啾啾。 ? 从电话被挂断起,印征就有不好的预感。 郁舟一声招呼不打,突兀地挂了电话,他怕郁舟出事,立刻搁置了工作就驱车往公馆赶。 回到家,先是佣人告诉他今天有客人来访。 上了楼,还没进主卧就闻到一种混乱糜香。 印征微觉异样,猛地推开门,门扇轰然撞在墙上,震得房内苟合的二人身形一顿。 宿水下意识迅速用被子盖住郁舟光裸的身子。 印征连军大衣都没来得及卸下,肩上积着雪,帽檐上也积着雪,白皑皑冷冰冰。 帽檐下压着的寂静双眼,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然后,印征笑了。 鼎鼎有名的大明星,在他家跟他妻子偷情,还拿被子遮他妻子。 究竟是谁见不得光?戏子荡货!竟来勾引他清纯无知的妻子! 印征猛然抽了墙壁上悬挂的藏品宝剑,砍向宿水。 那柄剑挥过的轨迹,途经床头灯,灯泡都被无辜殃及,被劈碎了,碎片稀里哗啦落在床上。 然后劈开床幔,床幔也被无情绞碎。 “……”郁舟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失声了。 那是一柄剑,一柄奇长的剑。 贯穿了宿水腰腹的剑。 宿水的瞳孔紧缩。 宿水的血,热烫黏腻,浇在郁舟的小腹上。 郁舟也战栗起来,惶恐不已。 通天血河,腥气如瀑。 血溅鸳鸯帕。 本是郁印二人合婚时就铺在枕头上的鸳鸯帕,如今浸透汗、香、血。 印征持剑站在床边,手仍握在剑柄上。 雪白的剑刃从宿水右侧偏下的背部进入,又鲜红地从腹部出来。 剑尖穿出寸许,只差一厘,连郁舟也要被牵连到。 郁舟的泪珠溢出。 他光裸袒露的雪白小腹,怕得一抽搐、一抽搐,柔软细颤。 印征松开了剑,将宿水踹到床下。 他俯身捧住郁舟的脸,眼瞳黑而深,问:“弟弟。哭什么?” 印征的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把枪。 原是出于工作性质防刺杀的。 印征犹觉不够,想起在电话里宿水是怎么勾得他老婆发出那种甜腻声音的,又怒海震荡,抽出枕头下那把枪,咔嗒上膛,反身单手持枪对准宿水的头颅。 “哥哥!不要!”郁舟瞳孔缩成针尖般细,几乎尖叫。 印征无动于衷,指腹微微用力,是即将扣下扳机的趋势。 “……老公!不能杀人!” 印征动作顿住,但手臂仍没有垂下。 “老公我错了。”郁舟泪水直掉,爬起身,往印征怀里扑去。 印征杀人的架势这么熟练冷酷,他怕印征连自己也要一起杀了。 郁舟泪涟涟:“我错了,老公!” 他仰起脸,清透的泪水沿着白皙的脸颊淌下。 印征搂住他柔软的腰身,那里还有一层细汗。 印征垂眼。 子弹仍然射出。 “砰!” ? 万焚曾以郁舟同学的身份来印公馆找过郁舟几次,他对门卫来说已经是熟面孔,这次来访也被直接放行。 佣人已经去找公馆主人通报他的来意,他本来只想在一楼客厅等待,但还没等待上几秒,楼上就传来巨响。 楼上的动静引得他危机感丛生,怕郁舟出什么意外,他立刻寻上楼查看情况。 却只见主卧内一片狼藉。 一片混乱的捉奸场面。 他的初恋竹马,还在没什么力气地小声叫人老公。 万焚本来不知道。他本来以为郁舟的继兄只是继兄。他本来以为郁舟的相好只有自己。 他远洋留学归来,只为与郁舟相爱结婚。 可是——可是—— 万焚眼睛直愣愣的,完全呆住。 爱,好难解。 郁舟被吓到了,高热惊厥,被柔软的毛毯卷着赤裸的身子,两条白皙的腿垂下来。 他被印征抱着下楼。 印征步履如风,走得很快很稳,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三楼的其他两个人,很快就在回旋楼梯中逝去身影。 第103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4 他已经是寡夫了,…… 一间大屋, 四个人,一场乱剧。 郁舟是最先从梦境中醒过来的。 他的意识混混沌沌,眼睛微睁开一线。 然后慢慢往前看。 先是看到一张苍白的脸, 冷汗涔涔,金色碎发都被打湿,双眼紧闭, 眉头紧锁。 昏迷的宿水垂着头坐在一张鹅颈椅上,双手被捆缚在椅背后。 郁舟瞳孔微缩, 不自禁颤声:“宿水……”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前一刻的梦境, 眼前都好像还蒙着一层血色, 满眼的血,宿水的血。他犹记得如果人在梦境中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好在最后印征致命的那一枪终究因为他的话而偏移, 只打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他视线仓皇地在宿水身上扫去, 现实中宿水的身上没有血, 他松了一口气。 突然, 一道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 “你很担心他?” 郁舟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一条冰凉的手臂就箍在他的腰上。 他呆住了, 眼睛迟钝地慢慢往下看, 看到那手臂也是虚幻的魂体状态——抱着他的, 是那只大鬼。 郁舟瞳孔收缩得更厉害,浑身僵直,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不可以担心这个家伙。弟弟。” “你不了解他,他真的很阴毒。在梦境降临前,他是真的找到了我的骨灰, 想施法要我魂飞魄散。” 天师的动作仅迟一步。 随后就被梦境吞噬了意识。 郁舟的余光隐约能看见,还有其他两个人被以与宿水同样的方法捆缚。 郁舟渐渐认清事实。 所有人都被困在别墅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一部手机的惨白色闪光灯,主要照射着宿水。微型直播摄像头落在地上,只闪着微弱的红光,同样对着宿水。 ——这是?这是??操,我眼睛没出问题吧,宿水翻车了?? ——刚打了超自然局热线,总局工作人员一直说已经转交专业人员处理,处理半天没见到半点支援的影子啊?什么情况? ——我就说这宅子大凶,之前评论提醒还被群嘲,现在真的应验出事了吧 ——我服了没人管管观众的观影体验吗?能不能把摄像头方向转转?刚刚就看到我老婆一眼然后就看不见了 郁舟身体前扑想逃,然而那大鬼道行高深,郁舟轻易就被擒住。 冰凉的、属于男人的宽大手掌,就搂在他的身下,托着他的大腿,将他悬空抱起,走动,又将他放下。 郁舟神情愣愣的,两腿岔开,被放置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腿上。 他一时没坐稳,上半身重心不稳地前倾,胆颤鬓乱,四肢柔柔,扑进对方的怀里,侧脸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 他艰难地仰头,仰望见印征的脸。 对方略闭着目,微蹙着眉,纵使意识还在梦境中,也仍是一副庄严显赫的端然宝相。 一柄剑从郁舟的肩上越过,剑尖直抵印征的心口。 那柄剑原本是挂在主卧壁上的藏品宝剑,百年的干涸血痕已被洗去,如今依然霜白光亮。 “不要……”郁舟声带发紧,肩膀都在细微颤抖。 “你以为我要杀他吗?”鬼在郁舟身后轻笑。 随后,剑尖下滑,一路慢慢划开印征的外袍,轻轻停下。 “我在教你。” “怎么做真正的艳鬼。” 郁舟牙关哆哆嗦嗦,说出自己关于艳鬼吸食阳气的认知:“人……阳气最重的,是唾液……” 所以,只要接吻就好了。 “你说的没错。人之阳气最重在于唾液。但是,这种东西量很少,弟弟,你只吃这个迟早会饿死的。” “所以,要选择另一个量更多,浓度也同样合格的东西。” “我不需要……唔。”郁舟话没说完,口腔就被探入两根手指,被迫含住。 “发育得本就晚了,又被伤了魂源,你已经很虚弱。” “怎么会不需要?” “除非是不想要。” “你能理解哥哥的心情吗?看着你这么虚弱,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哥哥是多么担心?” “造梦,时停,哥哥已经尽力帮你了,怎么这么多天才吃到这么一点阳气?” “不想要这个,哥哥就杀了他,换下一个。”煞鬼的声音变冷,剑尖重新抬起,似乎即将刺入天师的心口。 “别!”郁舟慌张出声阻拦。 “嗯?”煞鬼发出带询问意味的鼻音。 郁舟冷汗渗出,雪白的额头细汗密布。 ? 郁舟掌心都渗出薄汗,差些握得打滑,只听印征气息愈重。 怎么还不醒来…… 快醒啊! 郁舟着急不已,手下忍不住用力了几分,然而除了令对方更硬之外,起不到分毫唤醒效果。 他的眼睫不停翕张,眼睑泛粉。 手掌用力,纤细的小臂都紧绷,握得很生疏,但很认真。 整副身子都依偎在别人怀里,单薄的衣料透出丰腴的肉感,香肌粉汗,熟透软桃。 “还不坐下去吗?”煞鬼突兀问他。 郁舟身体一僵。 “还是像以前一样,吃东西慢吞吞的。” “或者说,你在拖延时间吗?” ——打码的范围好大,老婆吃不下的吧 ——突然从恐怖片变成限制片,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东西吗 ——好摄像头,居然会追踪声源自动旋转,让我们说谢谢摄像头 ——从下往上的角度能把老婆看得好清晰啊,我舔我舔 郁舟咬了咬唇:“没有。我只是觉得,还没弄好……” 郁舟的手掌与掌中的器物被隐蔽地挡着,隐在阴影里。 煞鬼声音真诚而疑惑:“还要弄什么?” “这么久了,他还没起来吗。” 郁舟紧咬嘴唇,心下急着罗织谎言。 还不待他想出个说法诓骗煞鬼,忽然,胸脯就被只大掌用虎口卡住。 郁舟脸上一下失了血色,唇色都苍白了。 他受惊了,惊惧得无法动弹,只被迫挺起清瘦的身躯,眼睁睁看着煞鬼轻捏着自己的一点软肉,往印征薄唇里送。 “不要……”郁舟声带生锈一般,只溢出游丝般的气音。 印征蹙眉,口腔中的外来软肉本该是被潜意识推拒的,但有点熟悉的朦胧香气,令他换了一种对待方式。 郁舟那里让印征含衔住,重重吮了一下。 郁舟惶惑,好像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要被重塑。 他从来没被人碰过这里,更遑论用嘴含吮。 “嗯?他对你的那种意愿好像很强烈。” “他的阳气对你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吧。” 郁舟两耳嗡鸣到几近失聪。 郁舟根本听不清煞鬼的话语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被放慢的默片。 他肯定是剧烈颤抖挣扎了,巴掌慌张地扇打在印征的俊脸,推拒印征。 软肉一度从印征口腔中滑出。 那点晕粉漂亮的肉。 绵软冰凉。 柔滑韧性。 嫩得要捉不住。 煞鬼一开始确实也失手让他挣脱了一瞬。 鼓胀的一点小珠扫过煞鬼的掌心。 但很快就被再度牢牢钳住。 郁舟被再吻、再吮,再吻、再吮。 他仰起脸,沁泪的眼瞳都往上翻。 微张着嘴,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呃呃”声。 在折腾中衣衫更往下滑落了一些,卡在他的肋骨下端,那是腰部最瘦的地方。布料微绷,将他线条流畅的小腹裹着,严丝合缝,显出他腹部每一丝的收缩颤抖。 郁舟跨坐在印征大腿上,洁白匀称的小腿悬空,在昏暗的环境中白得几乎发光。 煞鬼立于郁舟身后,无尽垂怜的目光笼罩在郁舟身上,幽幽叹息。 “外面的男人,都是消遣。” “哥哥会永远在家里等你。”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你是我不成器的弟弟,不忠的妻子,永恒的爱人。 ? 另一边,梦境仍在继续。 主角缺席,场景换幕,梦境已经濒临溃乱。 在这个歌颂纯洁爱情的时代,居然出了这样一桩混乱的情仇纠纷。 有人学成海归年少气盛,却发现年少初恋成了他人妻子;有人位高权重积威已久,却发现年轻妻子出轨戏子;有人银幕光鲜爱惜羽毛,却与他人妻子苟合被撞破奸情。 明明都是这场纠纷中的一员,却无人不愕然,无人料到事情全貌居然如此荒诞。 若有人疑问,这场纠纷中究竟有没有爱情。 “婚外情算爱情吗?”宿水答。 万焚毕竟还是心存正义的学生秉性,不禁愤怒,与宿水争执:“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外遇、偷情、第三者!” 宿水反驳他:“那你和他又算是什么?” 万焚愣了一下:“我和他,我们……” 他嘴上说不出来,心里却已经先一步有了答案——他们自然是两情相悦。 见对方无话可说,宿水嗤笑。 谁又好得过谁。 当然,宿水也曾为真相懊恼过。 郁舟不仅有老公,还有个初恋男友,那他算是什么?排到第三位?连做小三都排不上号! 但后来发现,做小四也可以。 这个位置其实还是能舔到郁舟的。 恰逢其时,印将军遇刺的秘闻传了过来。虽然后续情况的消息被及时封锁,但来递秘闻的人斩钉截铁地说是死了。 得知消息的宿水瞬间披起外套,动作利落,快步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 宿水步伐一顿,微微感慨:“他已经是寡夫了,我不能再让他守活寡。” 万焚震愕,继而震愤:“你,这是要置他于不名誉的境地!” ? 现实。 煞鬼豁然抬剑,将锋利的剑刃架在印征颈侧。 郁舟悚然:“你要做什么!” 他瞬间弹起身,直着细细颤抖的腰,以单薄的身子拢住剑刃。 煞鬼声音不含感情,无起无伏道:“杀他。” 郁舟微微回头瞪他,眼里含着湿润的泪。他都已经按他说的去做了,怎么可以还要杀人…… “他快醒了。”煞鬼对于郁舟责怪诘问的眼神给出了回答。 煞鬼的视线盯着郁舟护着他人的手,看了有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杀他,他必杀我。小玉觉得我杀得不对?” 郁舟抿唇,他没有立场再为天师说话,只苍白着脸色,湿濡的睫毛垂下来。 神情倔强沉默,不发一言。 煞鬼的视线长久地投注于他的脸。 郁舟潮湿的黑发沾在雪白的耳边。 他蜷紧身子抱着剑,被吮肿的腻乳压在冰凉的剑刃上。 那点肉怯怯的,亮晶晶裹着水光,热蓬蓬冒着白雾,将清晰如镜的冰凉剑刃熏染得一片白蒙蒙。 是湿的,热的。 好像还是香的。 郁舟的柔软似能将锋利的剑刃融化。 煞鬼凝望着他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说:“别拿胸压着剑。” 郁舟神色一恍惚,匆匆忙起开。 这把剑前世能被挂在印将军的主卧,必然是把极具价值的好剑,他以为煞鬼对这把宝剑还很珍重。 煞鬼却继续皱眉着说:“剑冰坏你了怎么办?” 他收剑了。 他完全是因为郁舟而做出退让。 “可以不杀,但要削弱。”煞鬼道。 印征有一把曾斩万鬼的桃木剑。 其剑取材于桃木中的雷击木,桃木本已极具阳性,又受过雷击而带有一丝天道威严,众鬼见之无不被吓退。 然而,现在,那剑被平放于印征的大腿上,郁舟的身下。 郁舟夹着腿根,咬着下唇,紧紧闭眼。 淡粉的眼睑与浓郁的睫毛都不安得细微颤动。 “不准看,不准听,不准闻!”他耻极地勒令煞鬼,自己已经胆颤鬓乱,细汗布满鬓角。 “好。我封闭五感。”煞鬼闭眼。 滴答。 滴答。 木质的剑上,有深色的水迹氤氲开来。 桃木剑被艳鬼的水浇了,被染透香气,只微微振动似是挣扎了片刻,随后就静止黯然,已然报废。 “做得很好。”煞鬼睁眼,垂眼细看,甚至用指腹去抚那湿淋淋的木剑。 在煞鬼手指靠近木剑的时候,当然,也会离郁舟那里很近。 郁舟腹胯小小瑟缩了一下。 他不敢看煞鬼。 但纵使不看,也能感受到煞鬼的视线凝实得如有实质一般,直勾勾看着他那里。 好像要舔上来。 把那里还坠着的水珠舔掉。 一滴都不浪费。 地下室中的安静不知维持了多久。 氛围诡异得,让郁舟白皙的足心都不禁蜷起。 他被煞鬼看了很久,煞鬼不说话,他也抿着唇不敢出声。 最终是一道微微干涩沙哑的声音打破这片安静。 “……小玉。” 万焚醒了,蓝色的眼睛怔怔望着郁舟。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醒来就好了。 一定是这样,醒来就好了…… 可是醒来,居然看见郁舟光着腿坐在印征身上,腿上还残留有水光。 现实竟荒诞得像是另一场噩梦。 “啊,差点忘了,其实还有更有价值的。”煞鬼发觉有人先苏醒了,视线掠过万焚那张苍白的脸,哑然失笑,“你的心,对他更有用。” 煞鬼抱起郁舟,走向万焚。 郁舟的膝弯被他搂在两掌中,两腿高高曲起在胸前,臀往下坠,尾椎紧贴身后煞鬼的下腹。 郁舟先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然后才开始微微挣扎。 细白的小腿悬在半空中,一蹬、一蹬。 这种姿势…… 几乎是在激烈的色.情片里才会偶尔出现的姿势。 万焚神色怔忡。 直到郁舟被轻轻放置到他的大腿上,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郁舟跨坐在他怀里,身形纤细,轻得像骨骼中空的鸟类。 万焚下意识想小心翼翼地搂住他。 然而手一动,才发现原来双腕都被束缚在椅背后,被麻绳捆了很久,血液都已经不流通,神经都已经麻木。 他与郁舟双目对视。 两个未脱青涩的少年,就在这样的境况下,无言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煞鬼俯身在郁舟耳畔轻声言语,距离亲昵。 “他的心是至阳赤子心,你吃了他的心,会修为飞涨。” 郁舟先是茫然。 然后才弄明白,煞鬼竟然是叫他去吃万焚的心。 他身形滞住,一动不动。 煞鬼的手掌轻按在他的肩头,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催促意味。 “这个也不会吗?”煞鬼含笑。 “那哥哥帮你剖出来,处理好,再让你吃。” 郁舟悚然。 “别!……我会,会的。” 他不会。 也不愿意。 他犹犹豫豫地将手掌按在万焚的心口上,眼睛满含焦虑,看着万焚,希望万焚能想出办法,给自己示意。 万焚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他现在有多着急。 他像是还没完全从噩梦中抽离一样,失魂落魄,只会看着郁舟。 “弟弟。”煞鬼冷不丁提醒道。 “吃心,要先划破他的衣裳。” 郁舟被煞鬼握着手腕,被迫往前伸,他浑身紧绷,努力缩手,却抵不过煞鬼的力量。 他惧到流眼泪:“不要……” 手指还是划破万焚的胸口衣衫,穿入了万焚的胸膛。 血淋淋,热乎乎,指甲都勾到肌肉纤维,指腹都触摸到万焚那颗跳动的心脏。 郁舟从来没有这么明显地感觉到,在他手中,蓬勃的生机随着滚烫的鲜血淙淙流逝。 万焚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他在做什么一样,只怔怔看着郁舟。 “小玉,为什么流泪?” 然而坐在他怀里的心上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撇开头,去与煞鬼说话。 “我不吃他的心,我不喜欢,我不要……哥哥!” 泫然欲泣的一声“哥哥”。 让煞鬼松开了手。 郁舟的手终于可以从万焚心口抽出。 血淋淋的手,泪滴滴的脸。 阴阴冷冷的艳鬼,苍白秾丽的脸容。 艳鬼的眼里含着无尽哀怨。 煞鬼看清了,然后笑了。 他的弟弟啊,嘴上叫他“哥哥”叫得那么娇,眼里却恨他不能死。 煞鬼眼神暗沉,猛然钳住郁舟的下巴,重重吻下去。 他们在少年天师面前接吻。 艳鬼臀腿还坐在天师怀里,就被迫侧头与煞鬼接吻。 郁舟不断皱眉推拒,却被煞鬼用力压着,箍在怀里亲,碾咬唇肉,吃他津水。 郁舟被亲得簌簌颤抖,被亲哭,骂声都字句破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吻很久才被松开。 郁舟不敢看万焚的眼睛,难堪地撇开头,眼尾泛红,睫毛湿乎乎乱翘。 煞鬼低笑:“一点都不爱我?” 郁舟恨恨道:“永远不会爱你。” “恨你,恨死你。” 他恨得本要咬唇,唇却肿胀得一碰就疼,只能悻悻收回牙。 有水落到地上。 滴答。 “嗯?我听到了哦。” “听到你想要什么。” 煞鬼垂首,鼻尖耸动,往郁舟腰下嗅闻,跟狗鼻子一样。 “哥哥闻到了……你想要。” 第104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5(完) 他们知道互…… 空气沉闷的地下室, 有细微的尘埃味道。 中了煞鬼陷阱的天师,只能被捆缚着失去行动能力。再如何擅长镇鬼的符箓,在这境地下也无法使出。 冰凉阴森的鬼气弥漫满整间地下室。 空气温度持续降低, 几乎如一间冰窟。 煞鬼俯身,英挺的鼻梁凑在郁舟腰窝下方耸动。 很痒。 郁舟又怕,又敏感得发抖。 隔着衣服布料, 煞鬼的鼻梁一下又一下顶进来,将布料都微微挤进缝里。 郁舟臀尖颤着, 忍不住抬高, 躲那鼻梁。整个身子都有点上窜的趋势, 又重心不稳地摇摇晃晃往前倾。 他脸泛着粉,咬着唇。 万焚胸膛的伤口还汩汩流着血, 这是多么危险的境地。 可是, 在郁舟被煞鬼顶得往前倾、脸扑到他眼前的时候, 他下意识、忍不住就吻了上去, 跟郁舟接吻接得忘我。 心脏能与郁舟的手指深深接触, 几乎令爽意直冲大脑皮层。 幸福死了……跟小玉骨血相融, 还能跟小玉接吻…… 他全身的骨头血肉都喜欢小玉。 就是把他烧成灰,他的骨灰渣子也会无休无止地发声叫嚷着喜欢。 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喜欢小玉喜欢小玉喜欢小玉—— “唔……” 郁舟湿润的唇肉被迫挤开。 汩汩的阳气流入郁舟口中。 郁舟担心他的伤势担心得要死, 万焚却还不怕死地、在这种关头了还要喂他阳气。 郁舟想拒绝, 却又推不得万焚受伤的胸膛, 还不敢贸然咬万焚的舌头, 只能泪盈盈地努力将唇瓣抿紧。 这当然是没有用的。 只换来万焚亲他亲得更用力,用力叩开他入口紧闭的湿热肉腔,狠吻得他水都流出来。 郁舟要掉眼泪了。 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情况啊。 明明是天师捉鬼的桥段,怎么天师和煞鬼都逮着他摸、逮着他亲。 万焚还在流血。 一开始那伤口确实令他冒了点冷汗, 血管也收缩失温。 但现在,他的体温反倒异常升高,皮肤覆着一层情.热的薄汗。 郁舟前不久被吮月中的软肉挤压在他心膛前。存在感很明显。 那点软,抵消了他的一切伤痛。 他终于如郁舟所愿停下亲吻,垂下眼睛,看着郁舟那泛粉的一点尖尖。 他略带喘.息,低声跟郁舟说话。 “小玉,你的这里月中了。” “月中得好可怜……痛不痛?” “唅一下就不痛了,好吗。” 随即,垂首就伏往郁舟的身前。 “呃……”郁舟眼神涣散,张着嘴,从喉咙里泄出微弱的无意义的音节。 郁舟受不住这样。 身前是天师,身后是煞鬼。 两重刺.激夹击。 郁舟闷.哼着骂:“松嘴!你真要死吗!” 万焚不怕死,反而问:“死了,做鬼,就能和你在一起吗?” 郁舟惊愕,一时无语凝噎。 万焚有伤在身,他不敢动万焚,只能手往后伸,毫不留情地去推煞鬼,将煞鬼清俊的脸孔从自己臀下挤开。 煞鬼轻笑了一声,没有反抗,被他推得顺势后仰了一下,鼻梁上都是水淋淋的痕迹,在整洁的脸上显得格外迷.乱。 “宝宝。” “居然是推开我而不是推开他?” 同一时间,万焚松开了口。 软肉滑出来时,鼓着的怯弱小珠被万焚的牙齿轻刮了一下。 郁舟瞬间浑身僵直。 根本没听清煞鬼刚刚说了什么话。 “……怎么更肿了。”万焚垂着眼睛,看那被自己含吮得更肿胀了一整圈的软肉。 如果他的手不是被捆着,他应该会用掌心覆住那点软肉,轻轻安抚。 如果他的手不是被捆着,他应该还会托住郁舟丰满的大腿,将郁舟托高,让郁舟坐到自己脸上,换个地方吮吻。 然而,他的联想被打断。 郁舟被煞鬼抱起,离开了他的大腿。 “你对他心有不忍,对我心硬。” “你愿意跟他接吻,不愿跟我。” 煞鬼客观叙述。 “为什么?我亲得你不好吗?”他疑问。 “不好、你一点用都没有!”郁舟绞尽脑汁,没有想出什么有威力的骂人词汇,只会骂轻飘飘的词句。 煞鬼眼神一暗:“嗯?没用吗?可是宝宝之前也舒服到了吧……” 郁舟的腿根被煞鬼大掌钳住,太丰满,指骨分明的手指陷得很深,腿肉都从指缝溢出来。 当时郁舟无疑是舒服的,舒服到水都滴下来。 他咬唇,辩驳:“我、我……怎么可能……” “又说谎。”煞鬼轻叹。 郁舟开始挣动。 他胡乱动来动去,本来两腿都被煞鬼的手托着,现在一条腿滑落下来,虚虚悬垂在空中。 然而煞鬼单手也能将他抱得很稳。 郁舟完全逃不开。 煞鬼空出的那只手,抬指轻轻戳在他柔软的腹部。 “哥哥很长,可以顶到这里。” “里面会被顶得乱七八糟……因为魂体半透明所以能看得一清二楚。” “黏稠的阴气灌在里面,灌到满出来。” “然后给哥哥怀个小孩好不好?” 郁舟愣愣的,看着那根修长手指戳在自己的腹部。 “宝宝,哥哥当了鳏夫一百多年,做了孤魂野鬼一百多年,随便一只有妻有子的鬼都能来嘲笑哥哥。” “宝宝不会让哥哥继续孤单的吧?” “嗯……宝宝也让哥哥,成为有妻有子的鬼,好不好?” 煞鬼带着郁舟的手,覆在郁舟自己的腹部。 “这里,会有哥哥灌注一遍又一遍的结果。” 煞鬼的阴湿感密不透风地缠绕住郁舟。 郁舟瞳孔放大。 煞鬼说得这么真,说得好像,他真的怀了煞鬼的鬼胎一样。 他不自觉慌乱地去按自己的腹部。 煞鬼抬起一只手,温柔而有力地阻止他。 煞鬼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腕:“幼子何辜。弟弟。” 还演。 演得这么真、这么吓人。 “假的……” “可以成为真的。”煞鬼回应他。 ? 宿水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本就血色单薄的脸,顷刻如霜一般冷。 煞鬼轻轻放下郁舟,用一件外衫罩住郁舟,让他倚靠着自己。 郁舟无力地将脸埋在他怀里,肩上披着极长的一件黑色外衫,整副身子都被拢住,只在衣摆下露出极白皙的一对足踝。 煞鬼的视线投向宿水:“天师总想着超度鬼祟。可你灵魂里的罪孽又比鬼祟少多少?” “仇恨,嫉妒,偷窃……” 宿水脸色冷然:“我没做过偷窃的事。” 煞鬼好笑地看他一眼:“偷妻,算不算偷窃?” 宿水冷笑:“丧偶即离婚。他早八百年就单身了,你是他哪门子的丈夫?” “就算我做三。”他的语气气势毫不输人,“如果不是他不爱你,我又怎么会有做三的机会。” “更何况一个人是做不成三的。难道不是郁舟愿意跟我好,我才能做三?” “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明确的。”煞鬼若有所思道,忽然笑了下。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无上位之日。” “你可以做够你喜欢做的第三者。” 宿水完全冷脸:“那你去死吧。” 煞鬼唇畔挂笑,眼神冷漠:“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天师与煞鬼。 情敌与情敌。 在这做攻击性极强的、有来有回的口舌之争。 而郁舟只是安静地将脸埋在煞鬼怀中,后颈的发丝潮湿凌乱,如一只羽毛凌乱的纤细鸟类在栖息。 他的左手拢着身上的外衫以免滑落,右手轻抬,柔软的掌心按在煞鬼的心口。 他的掌心抵着一枚奇长的钉,尖锐的一端已经无声无息地送入煞鬼的左胸。 煞鬼面上几乎闪过一丝愕然。 顷刻之间,局势逆转。 ? 金光爆发,照耀满整间地下室。 预先布置的法阵被激活,无数道法咒符文从墙面上亮起,浮于半空,光辉庄严。 晦涩的符文密密麻麻,交织重叠,犹如一圈圈锁链,困住中央的煞鬼。 煞鬼周身萦绕着蓬然的漆黑鬼气,黑气风暴般剧烈卷起,声势浩大,汹涌澎湃,浓郁凝实得如有实质,像一头暴怒凶兽冲天而起。 “砰!砰!砰!砰!” 地下室内无数杂物都被殃及,震颤数下后,纷纷爆作粉末,那尊三米高的送子观音玉像都没有幸免,爆破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响彻整片空间。 就在这时,来势如风的一拳黑雾,轰地砸向宿水。 宿水面不改色,引左气十二加右,以印向之:“天道通我,五行成我,谋议咒诅,凶魂恶祟,伏诛天罡下。急急如北斗越章律令!” “咚!!!” 话音刚落,两股气轰然对撞,凶猛的气流从撞击点四溢开来,掀起地上无数碎屑渣滓,将它们吹向四面八方。 宿水足跟一蹬顺势向后飞退,眼神冰冷冷静,边倒退边手势迅速结印:“受天之经,案天之纪,四时五时,斩无道之子,千精万邪不敢起。急急如律令!” 又是两股强劲的气流剧烈对轰,天花板都被震出裂缝,簌簌坠下破碎的石块。 在这样天昏地暗的乱斗下,一道鬼气灵活地穿梭而来,及时轻柔地卷住郁舟,裹着他远离战场中心。 一道小小的符箓纸人也跟随过来,轻轻贴在郁舟脸边,温柔抚摸他,保护他,安抚他。 天师与煞鬼斗狠斗得厉害,郁舟却被正邪两方同时保护。 郁舟垂眼,用手掌轻拢住符箓纸人,像护住小孩不让其看暴力场面一样,盖住小纸人。 小纸人感受到他的善意与回护之意,立刻欢快地往他掌心狂蹭。 这是万焚的符箓纸人,与万焚心意相通,小纸人在这边的举动,万焚那边也会感应到。 本来正在专注对付煞鬼的万焚突兀一顿,两秒后才恢复正常。 万焚以血代替朱砂,以指代替毛笔,当场画符无数,执符把箓,夹在指间,甩向煞鬼。 空中,无数圈悬浮的大咒符文开始迅速缩圈,上窄下宽,上下衔接,连线成面,凝集成紧实的一口金色大钟,重重下扣! 钟罩震颤,声响鸿隆! 煞鬼被罩住,阴冷的黑雾凶兽不断在金钟内四处冲撞,企图冲破束缚,钟罩表面都隐隐出现一丝裂痕,显然承受了极大压力。 印征冷眼看着,将一枚法印按上金钟。 有关印天师的传闻一直有这样一条——身携法印,可镇万鬼;炼度亡魂,开幽启明。 瞬间,那煞鬼被死死镇压,有法印加持的金钟如泰山般沉稳,不再有一丝震颤。 大战过后,齑粉在空气中悠悠飘舞,缓缓落地。 尘埃落定。 郁舟眼睫轻颤了一下。 胸腔内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能放下。 天师捉鬼,算无遗策。 这是场注定的胜利之战。 连直播摄像头都“巧合”地在恰当的时间点被战斗波及摧毁。 只是,大约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煞鬼会那样对郁舟…… 郁舟微微苍白着脸,又将身上的外衫拢紧了些。他的右膛被男人吮得肿胀不堪,比左边的整整大上了一圈。 大腿内侧还有一片粉色的湿水,是当时万焚的血淌了些微到他身上,微量的血与丰沛的水融在一起,血色淡成了粉色。 苍白的艳鬼,竟然也被滋养得有了熟透的韵味。 正邪之战,因为艳鬼身处其中,而无端端染上香艳的情色色彩。 战后的一片茫茫安静中,在场三位天师的视线,都静静落在艳鬼的身上。 “……” 郁舟垂着头毫无所觉,自顾自抬手,用手背将自己被亲得湿润的唇瓣擦了又擦。 正当此时,异变陡生。 金钟罩公然被从内击碎一角,煞鬼逃逸,如箭簇般飞窜至郁舟身前,大力握住郁舟的手腕。 郁舟愕然地抬起微微泛红的眼。 煞鬼孤注一掷,献祭一身百年修为,也要出来与他见最后一面。 煞鬼身形虚幻得几欲消散,他剧烈咳嗽,仍嘶哑着低低笑出声:“我有病。他也有病。” “印天师的副人格性情暴虐。第一晚的梦境,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上一世就有病的人,这一世也不会改好。” “知道吗,弟弟?不能跟他——” 一柄剑贯穿了煞鬼。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印征持剑,身姿挺拔伫立于此。 手中仍是那把藏品宝剑。 两世都用来杀情敌。 他神情寡淡,是一种对杀人杀鬼都一视同仁的冷漠。 哪怕此刻抹杀的是自己的分魂,眼睫也静定得没有一丝翕动。 煞鬼忽然喉咙里发出“赫赫”的闷响,他笑了,用手捂住下半张脸,明明已经是鬼,却笑出一种要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原来是我被你耍了。” 煞鬼喉中溢出自嘲的气音,破风箱般压出“嗬嗬”声,笑了又笑,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失力感。 他被剑贯穿,回天乏术,但仍有很重要的话,要跟郁舟说。 “真的永远不会爱我吗?” “我爱你。爱过你就不会恨你。你恨死我我也甘之如饴。” 他的目光温热而留恋地流淌在郁舟脸上。 极尽全力,身子轻轻往前倾,堪堪吻在郁舟耳边。 极轻极轻地在郁舟的左耳耳垂上。 留下一个,终结之吻。 下一刻,身形虚幻的煞鬼就如泡沫幻影般,砰的破裂消散。 郁舟瞳孔微缩,手掌下意识往前抓了下。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煞鬼彻彻底底魂飞魄散,再无用处的金钟也随之渐渐破碎塌陷,化作光点,随风而逝。 只遗留下一丝微弱鬼气,凝聚成小狗模样,憨憨跑到郁舟手边,狗舌头啪嗒啪嗒舔着郁舟的手背,小短尾巴一摇一摇。 煞鬼那样令郁舟畏惧。 可他消散后遗留的鬼气,却对郁舟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小犬模样。 直到印征的手落在他的耳畔,替他理顺耳边乱发,郁舟才微微回过神来。 印征早就知道这古宅煞鬼是自己的分魂。 郁舟恍惚地想起,在前不久的那场梦境里,他与宿水被捉奸在床,印征将高热惊厥的他抱起,用很软的羊毛毯子裹住他。 印征一路将他抱下楼,依照梦境正常发展,印征将他抱上车,要带他去医馆看病。 然而,在车里,印征对他说:“醒来。不要被梦境迷惑。” 郁舟被他点醒,眼神一下清明起来,微微不安。 “怎么回事……” 印征面无波澜:“那只大鬼,是我上一世三魂中的幽精。逃逸百年,今已修炼至鬼王。” “你先出梦境。出去后,在我腰侧取一样锐器,伺机用以中伤那鬼。” 郁舟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锐器?” 印征:“棺材钉。” 郁舟顿时吓得跳开来。 印征看着艳鬼被吓得窜走,淡淡地继续说:“我上一世用的,今生取下,为我所用,为我辟邪。” 青铜棺材钉,本就有辟邪破煞之效。何况那枚是上一世就镇过印将军之魂的,这一世拿来对付印将军的分魂煞鬼,更有奇效。 总而言之。 这是场圆满的捉鬼行动。 …… 十日后。 岑山市。 机场大厅内,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中英文交织的字幕在大屏上往复循环。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入厅内,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来来往往旅客的身影,行李箱咕噜噜的滚轮声连绵不绝。 万焚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秋天的太阳很明亮。 他略微低头,单手拿着手机,眉毛微含纠结地蹙着,跟宗门师姐发着消息。 万焚:就是,我说如果啊。我有一个朋友,他……他有了心上人,但是这个心上人在前世跟别人结了婚,现在他前世老公来找他了,我的朋友能跟他老公公平竞争吗? 师姐转行玄学前是学法的,她想了想,打字。 师姐:现代法律不保护转世人的婚姻关系。 万焚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 师姐:。 师姐:这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万焚:。 ……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吗? 万焚的宗门建在岑山山顶,层峦叠翠,万松翠绿,葱郁的草木之间有一条逶迤的石阶,上山方式只有质朴的徒步登山,从山脚走到山顶要四个多小时。 万焚进了山门,穿过一座又一座恢弘殿宇,一一焚香跪拜。给祖师爷上香完毕,就去面见师父听训。 等万焚出来,便见许多师兄在院门外探头探脑,见了他无不摇头叹气,陆续走过来,握一下他的肩,沉重地拍了拍。 全师门都看直播知道了万焚的壮举——被艳鬼剖心都还要跟艳鬼接吻。 简直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万焚:。 全师门都惊叹于小师弟居然是恋爱脑,首次下山就狠狠遭了情劫,还为情劫受了血光之灾。 万焚无从解释,无言以对。 为什么要说他是恋爱脑……喜欢老婆就是恋爱脑吗,那就是吧。 师兄们都以为他是受了蛊惑,纷纷宽慰他只是第一次出任务,没见过其他稀奇古怪的事,才会被这次任务影响得这么深,被虚假幻术弄得失魂落魄。 万焚不语,心中有自己坚持的意念。 累世的缘,累世的情,凭什么不能算真? 万物为假。 我心为真。 万焚左手提着自己的行李,右手中握着一件柳木木雕,回了自己的丹房。 一位师兄站在原地,抱臂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小师弟手里的木雕很眼熟啊……前几天三方会晤,我好像在印天师和宿天师的手里见过一样的?” 师兄思来想去,不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脸色奇怪:“他知道这事吗?他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师姐也跟着一起抱臂望着万焚的背影,闻言沉默了下:“……没事,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不要打扰四个人的幸福。” 如今郁舟的状态颇为虚弱,长时间都在休眠,偶尔才会醒来。 柳木养鬼,三个天师都随身携带柳木木雕,供郁舟随意任选一尊栖身休息。 或许今天睡在这尊木雕里,或许明天睡在那尊木雕里。 天师们身处四方,替他行好事,为他攒功德,助他升格鬼仙。 峋山市。 宿水回了祖地。 此役过后,宿水的名声只增不减,他在奇门遁甲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对一些剑走偏锋的案子又有独道解法,来找他的高价私人委托更多如雪花、纷至沓来了。 但宿水一一拒绝,只接了些为寻常人家辟邪祈福的法事,收的报酬极低,只为行善事,结善缘,为郁舟攒功德。 这天,他正在为山里的一户人家做法事。 在清理得空旷的露天场地中央,桌案上已经摆放好果实花卉、香炉烛台,法器被擦拭得锃亮,一把剑压着一沓纸钱,作为对神灵的供奉。 宿水垂眼诵读经文,声音沉静,咬字精准。 案上三柱紫红色的檀香缓缓燃烧,轻烟缭绕。 整片法场的氛围都宁静、肃穆而祥和。 忽然,平地无故掀起一阵阴风,卷起漫天纸钱,呼啦啦全扇在了宿水侧脸上。 宿水怔住了。 他的侧脸都被刮出淡淡的红痕。 一旁的委托人吓住了,以为天师不慎遭了反噬,声音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大师,这、您没事吧?” “老婆醒了摸我脸,见笑了。”宿水回过神来,眸光微动,原本冷冰冰的脸和缓了,春风化雪,笑里噙着点幸福。 委托人瞠目结舌。 ……刚刚那阵阴风的力度应该叫掴他脸了吧! 事毕,宿水收拾了法器往院子外走,刚走出门,就将怀中的艳鬼压到墙角亲。 郁舟甩了他一巴掌,呵斥:“大庭广众的!你还——” 宿水心情甜蜜,唇角衔笑,将泛红的侧脸主动凑上来:“老婆好辣,嗯……再来一下。” 郁舟憋气一下,羞恼骂道:“谁是你老婆了啊!” 宿水眸光闪烁:“怎么不是了。上辈子都跟你私定终身了。” 宿水垂首轻咬郁舟的耳垂,亲昵地凑在他耳边,隐隐绰绰地轻声说话:“想在这里……可不可以……” “啊!你敢!” “呃……讨厌,你下地狱……” 郁舟仰起身躯,腰身打挺绷直,向后仰成微弯的小小拱桥。 他喘着气,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淡粉,泪光流转。 宿水闷闷含笑:“哦,我下地狱。我就是下到十八层地狱,也会爬出来找你。” 他响亮地在郁舟小腹亲了一下。 郁舟刚醒,就被折腾得满额湿汗,筋疲力尽,最后只能绵软无力地挂在宿水身上。 京河市。 超自然局。 天师界势力大洗牌,不肯让贤的那一批老人终于不得已只能退位。 在超自然局的季度大会上,已经履职正局的印征坐在上首。 印征身携一尊小小木雕,悬于腰侧,拿外袍罩着。 会议上,下属正汇报着怎么讨伐鬼巢的计划。 印征忽然感到自己外袍下罩着的木雕微动了动,知道是郁舟来了自己这里,于是用指腹轻抚木雕以作安抚,然后划开了自己的右掌掌心。 “……” 坐在主位上的印征垂着眼,貌似听下首天师们的伐鬼大计听得认真。 实际上,右手却放在木雕上,暗地里割伤了自己,用自己温热新鲜的血液喂养木雕里的小鬼。 他的小鬼,他的小玉。 他的弟弟,他的妻子。 ?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遭遇时停的艳鬼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即将前往世界五:攀附权贵的炉鼎。】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第105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 看起来……很娇,不…… 【你是一个隐瞒身份拜入仙门的炉鼎, 修炼不勤,心术不正,只一心妄想高攀仙门里的天之骄子。】 【你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寒酸未婚夫, 有玉佩为媒,但嫌贫爱富的你并不想履行婚约。】 【你已入仙门,明珠与沙砾岂可相提并论?此后, 自是与那寒酸的泥腿子未婚夫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了。】 剑宗后山, 围猎之际。 春树绿纷纷, 流泉鸣泠泠。 忽有人一身玄色劲装, 驭马跃出树丛,似电光疾驰, 高举大弓——戎装骏马照山川, 弓如霹雳落飞鸢。 只一箭。 一箭射落飞鸢, 在最后关头拿下这场围猎的魁首。 跟随其后的同门弟子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为陆照火这一箭高声喝彩。 陆照火一拽缰绳, 将坐骑勒停。 他黑发微微被汗水打湿, 水珠闪光的剑眉下,是一双明亮蓝瞳, 意气风发。 剑宗年轻的少宗主, 火系天灵根, 家世、天赋在当世数一数二, 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 郁舟屏息敛声,戴着帷帽,藏身于草木之间,观察着前方这群内门弟子。 三三两两的修士围聚起来,其中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年悠悠驭马靠近陆照火。 金发碧眼, 是宫氏少主宫羽令的标志性特征。 陆氏与宫氏,是有千年底蕴的两大修仙世家。陆氏名下的剑宗是众仙门之首,宫氏则隐居避世多年,为表友好,常将族中优秀子弟送来剑宗修行。 宫羽令驭马行至陆照火身侧,突然出声:“照火,有一个弟子一直在看你。” 陆照火骑着马,马匹只在原地悠悠晃晃地跺蹄子。 他连瞥都没向宫羽令示意的方向瞥一眼,不以为意道:“看我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稀奇的。” 宫羽令若有所思,轻轻一笑:“是没什么稀奇的。” 围猎结束后,内门弟子纷纷散去。 郁舟见四处终于空荡荡没了人,也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可他刚显出身形,就忽觉一阵寒意直指自己后脑。 下意识转身,眼前被某种金属光点一晃——竟是一支锋锐闪光的箭簇瞄准了他! 金发少年骑于白马之上,一身雪白骑装,将手中金弓拉至最满,利箭似乎随时都会离弦。 宫羽令居高临下,睥睨着那以帷帽遮脸的可疑弟子。 宫羽令淡定地确凿说道:“你在跟踪我们。” 郁舟浑身一僵,手足无措。 宫羽令的目光扫视郁舟衣衫,只见他衣襟松散,凌乱间露出一小片腻白胸脯。 宫羽令厌恶皱眉。 严肃的衣袍被这人穿得不三不四,穿出股狐媚子的味道。好似是特意跟踪他们,待有人落单,便会使勾人手段,勾得某个内门弟子与他在小树林里野合。 “看你服饰是外门杂役。”宫羽令语气冷冰冰。 “再敢跟踪,被我发现,便如此兽。” 噗呲! 宫羽令将弓箭往左侧略略一偏,松手,利箭离弦,将一只白毛兔子钉在树桩上。 ? 凡人拜入剑宗,无论资质好坏,都要先做一个月的外门杂役,以挣灵石,先交上暂住剑宗的屋舍费。 等到每月初一,则有长老来外门,给杂役们测试资质。若资质尚可,便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 郁舟是炉鼎体质,只擅长采阳补阴之事,天生难以单靠自己修炼,连灵根都只有微末的一丁点,是什么属性都分辨不出来。 就凭他的资质,肯定是当不成外门弟子的。 眼看测试之日将近,这对他来说当然是火烧眉毛了——若连外门弟子都当不成,他还谈何留在仙门,去钓仙门里的权贵? 郁舟急中生智,想到倘若自己能服用灵芝,让体内临时充盈满灵气,必定能伪装成好资质了。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计划——上后山,采灵芝。 郁舟边匆匆小跑,边将自己的帷帽扯下,露出张雪白的脸,鼻尖淡粉湿润,眼睫湿漉漉地一下下翕张。 他心有余悸,怀里揣着一朵灵芝,快步往山下赶。 还好,那金毛修士只以为他是跟踪他们,没有发现他偷偷在后山采了一朵灵芝。 这种价值颇高的野生灵芝,长在剑宗的土壤上,剑宗是不让弟子私吞的,若挖到必须上交充公。 郁舟怕被发现,一路跑得急,额角都渗出细汗。 忽然,一根横空而出的木枝绊住他的小腿,郁舟措不及防踉跄一下,眼睁睁看着灵芝从自己的怀中飞出去,“啪嗒”坠在侧前方的一条小溪里。 郁舟瞳孔微缩,勉强稳住平衡,那灵芝已浮在溪面上顺水流走,他慌忙去追。 还不待他追上,灵芝忽然被横亘在溪水中的一截人影拦住。 那是个身染血迹的人,侧倒在浅溪里,背后流的血将清澈的溪水都染成淡红色。 灵芝被流水冲到他的嘴边,他尚在昏迷,潜意识却感应到灵芝里蕴含的灵气,启唇一咬,将灵芝咬入口中。 眨眼间灵气就被他吸走,被抽干灵气的灵芝瞬间化为粉末,在郁舟眼前粉碎消散了。 郁舟脸色一白,还不可置信地踏进溪里,在水中捞了又捞。 他的灵芝真没了!被这不知哪来的家伙给吃了! 他下意识又凑到那家伙脸前,忍着怒气,细看那张可恶的嘴,蜷起手指,直想叫对方吐出来还他。 “……” 润玉痕是被一股子湿湿漉漉的香气勾醒的。 一睁眼,就是张粉白漂亮的小脸映入眼帘。 他怔住。 白到发光的一张姣好脸庞,近在眼前。 精致的鼻尖下端呼出来的气都是香的,轻轻扑到润玉痕脸上。 润玉痕微微咳嗽,哑声问:“敢问……这里是?” 郁舟见他醒了,迅速起身远离。 “这里是剑宗后山。”郁舟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你……难不成你失忆了?” 润玉痕手肘略微一撑,湿淋淋地从溪水中爬起身。 他头中绞痛,记忆破碎,背后还有道剑伤,伤口鲜腥。 “……抱歉,我只记得自己的姓名,其余确实一概不知了。” 他微蹙着眉,苍白着脸,眉眼挺直优越,沦落狼狈之境,竟也一副端方持重、骨重神寒的姿态。 【1号,润玉痕,剑尊转世,一心修道,有剑遇邪则嗡鸣,视炉鼎如邪物。】 【任务1:润玉痕是剑尊转世一事,只有剑宗高层知晓,并暗中将润玉痕从人界接回。然而高层出了内鬼,润玉痕刚到剑宗就遭暗害,重伤失忆。遇到失忆润玉痕的你,决定趁火打劫,谎称你是他的道侣,哄骗润玉痕献出元阳供你采补,助你改善资质通过外门弟子的测试。限时:7天,完成奖励:70积分,失败惩罚:-700积分】 这个任务来得太突然,好在郁舟对灵芝一事犹有怨气,能借情绪演上一演。 润玉痕正按着太阳穴,凝神细思,试图找回几分从前的记忆,忽觉手指被人勾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郁舟细白的手指来与他的手指轻轻勾连。 他又抬头。 只见身前的粉玉小郎君望着他,幽怨凝睇来,瞳珠清澈得好似浸泡在泪水里。 “难道,你连自己的道侣都不记得了么?” 润玉痕直接头脑宕机,瞳孔微颤:“……道侣?” 这对润玉痕的人生观是个重大冲击。 且不提他好像年纪轻轻、尚未及冠,他觉得按自己的性子不是会这么早成家的人。 就算他真成了亲,他也不是会以美色标准择人成亲的人。 再者,他记得自己刚醒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毫无情意。 没有情意,却做了道侣,那是为了什么? 润玉痕像是真受了大刺激,又剧烈咳嗽起来,极力忍下喉中腥甜血沫。 “……我为何会跟你结为道侣?” 郁舟抿了抿唇,掀起眼睫看他,看了几秒,才开始说话:“你我自幼定亲,情投意合,志同道合,约定一同修仙,从凡界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到天下第一仙门。” “我们是凡人,来了剑宗只能从杂役当起。今日我们本是来后山采草药交工的,可你我中途走散,待我寻到你,只见你昏倒在地,不知为何身受重伤。” “从前,你都是唤我小玉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的谎话张口就来,将人哄骗得一愣一愣的。 但润玉痕直觉中仍隐隐觉得有些许不对。 “情投意合?”他缓缓复述这几个字。 郁舟点头。 “志同道合?”润玉痕又反问了一个词。 郁舟再点头。 其实,润玉痕第一眼见到郁舟,是能感觉到对方跟自己不是同路人的。 润玉痕自己能吃苦,愿意为了修道吃苦。但对方看起来……很娇,不像是能吃苦的。 但如果道侣已是既定事实,那么润玉痕会始终如一,对道侣不离不弃。 即使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与他志同道合之人……润玉痕也会选择认下。 “……” 润玉痕蹙眉,两指并起,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止住了血。 “那继续吧。”他淡声道。 郁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采草药。”润玉痕恢复平静,抬眸看他,“你不是说我们今日要采草药交工?” 郁舟讷讷:“但是你的伤……我们还是别采了,直接回去吧。” “无碍。我已经止了血。”润玉痕仔细感知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的经脉内有一丝内力,正在修复我的伤势。” 郁舟愕然。 若是常人服用灵芝,只能让灵气在体内停留片刻,不久灵气就会逸散流失。 可这人吃了灵芝,竟是直接突破到了练气期大圆满,从凡人一步踏入修仙道! 无人指点,全凭天赋。 郁舟更幽怨了:【他突破得这么轻松……】 系统:【你可以比他更轻松。】 郁舟期盼起来:【真的吗?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天才?】 系统:【一滴元阳,修为暴涨。一发元阳,一步金丹。】 郁舟眼含热泪:【……呜呜?】 是天才没错。 但是是炉鼎领域的天才。 郁舟鞋袜被溪水打得湿透,白靴也沾了些污泥。 润玉痕垂眼看到了。 “你的鞋袜。”他顿了顿,“湿了。脱下来。” 郁舟穿着湿鞋袜确实不太舒服,他在溪边的干净巨石上坐下,曲起腿,白皙的手指捏住鞋袜边缘,轻轻褪下。 一截雪亮的小腿从朴素的衣摆之间垂下来,小腿肚弧度流畅,微有肉感。 足尖虚虚悬着,点不到地。踝骨关节泛粉,足心微微局促地蜷起。 像是骨肉初成的妖。 从头到脚都是白的,粉的。 润玉痕猝然侧开脸,不去看郁舟光裸的足部。 他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从郁舟手中接过湿鞋袜。 郁舟愣愣:“你……你拿我鞋袜做什么?” “洗净烤干。”润玉痕皱眉,“我不会拿去做奇怪的事,你无需多虑。” 言罢,他就将郁舟的鞋袜拿到清澈的溪水里,仔细搓洗。 虽然,系统一向知道郁舟钓男人是一把手。 但此刻,它还是为润玉痕的行为而震撼了下。 怎么会有人、对漂亮小郎君刚见面就给人家洗小袜啊! 来头不小的转世剑尊,这辈子手还没碰过剑,就先给漂亮小郎君洗了鞋袜。若是让世人知晓,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下巴! 润玉痕拿枯枝生了火,将郁舟的鞋袜架在火边烤。 他只让郁舟待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鞋袜不要被烧了,然后就独身离开去采草药。 润玉痕的直觉精准灵敏,感应到许多草药的方位,自己亲手一一采摘,没有让郁舟费一丝力。 直到润玉痕的身影徐徐归来,郁舟看着他漆黑清冷的眼睛,才慢慢反应过来,之前润玉痕为何会对那句“情投意合”发出反问。 因为,在润玉痕第一眼睁开时,郁舟选择躲闪,态度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避之不及。 郁舟眼神一下空白了。 原来他的谎早有纰漏。 但润玉痕似乎已经认了,选择接受这个曾对他避之不及的“道侣”。 其实郁舟今日并没有采草药的任务,润玉痕采到的草药都能作为额外贡献上交剑宗,兑换灵石。 兑换到了一袋灵石,润玉痕分毫不取,全都上交给“道侣”。 郁舟跟润玉痕说了他们都是杂役,但润玉痕毕竟不是真的杂役,没有自己的住处,郁舟只能将他领回自己的杂役单间屋舍一起住。 夕阳西下,霞映万山。 润玉痕默不作声地跟在郁舟身后,跟着郁舟走。 单间很小,床也很窄,睡两个人是比较勉强的。 润玉痕静默无言,主动走到屋外,在门槛边坐下,为郁舟守夜。 第二日,郁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然后去做杂役任务。 劈柴,自己反倒被柴的反震力震懵了,柴无伤。 抬水,抬不起来将木桶跌了,水全洒。 锄地,误将灵植当杂草锄了,草仍在。 郁舟拼尽全力,然而只把自己衣服上弄得都是水痕和泥点子,掌心也发红。 郁舟讷讷,将惨被锄断根的灵植悄悄踢到土堆里,将脑袋低低地埋下去,不安地捏手指。 润玉痕全程看到了他把事情无一例外地搞砸,神色沉默如死灰:“……” 润玉痕用力闭了闭目,睁眼,第二次问:“情投意合,我与你定情,是喜欢你什么?” 郁舟小小声:“自幼定亲,竹马情谊,日久生情。” 润玉痕沉默。 难道,从前的他真的喜欢对方吗? 可他……不应该是那种,肤浅的、只会看相貌的人。 系统也旁观了全程,淡淡无语:【他真的很装。】 郁舟呜呜:【这样吗,原来是他装吗……我还以为我编瞎话的能力真的那么差。】 系统:【。】 系统:【那倒也不是。】主要是你的脸太好了。 系统统计过,润玉痕两天内注视了郁舟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其中有三个小时59分59秒视线都落在郁舟脸上。 真的,就是,挺装的。 不过装归装,终究对道侣还是不错的。 此后几日,郁舟的杂活都被润玉痕做了,他一人不仅做两人份,还要大大超出任务量,做得又多又利落。 劈柴、抬水、锄地。 润玉痕一人包揽。 至于郁舟,他只负责去杂务堂领任务牌回来,然后由润玉痕做完任务,郁舟再拿着任务牌去交差。 郁舟的屋舍较为偏僻,得益于此,哪怕他的屋里多了个男人,也暂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早上醒来,郁舟系不好复杂的衣裳带子,润玉痕蹙着眉给他系。 擦脸用不得凉水,郁舟脸能被冰得发白,润玉痕蹙着眉给他烧热水洗脸。 至于搓洗衣裳,郁舟更是做不得的,什么外衣、小裤通通都被润玉痕蹙着眉拿去亲手洗了。 ……好一个转世剑尊,被剑宗接回来后,本该手握宝剑,却先学会了冷脸洗小裤! 润玉痕从前不会做照顾人的事,但他学习速度快,在郁舟身边很快就学到了很多。 这日傍晚,润玉痕照例将郁舟的衣裳拿去水渠边清洗。 他听到有其他杂役在远处闲谈。 “听说这几日,上面在找人……找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又不给画像,只说在宗内遇到异常的人就带去第一峰让宗主亲自审查……” “听说连少宗主都来了外门找人,拿着一柄剑来,据说那剑认主,遇到主人会有反应。” “这事是有多重要?竟连少宗主都要来寻人……” 润玉痕没有理会那些流言,只垂着眼,手掌下按,将郁舟的衣裳沉入水中。 郁舟的衣裳总有轻细的香气,浸到水里,连水也被染香。 润玉痕的手指,自然也被那股香气沾染。 他蹙着眉,有些迟疑地抬起手,鼻梢微动,嗅了嗅自己的手指。 香得发邪,有股淫味。 第106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2 他并不打算与那寒酸…… 润玉痕亲手洗了郁舟的衣物, 晾晒在屋舍外的空地上。 润玉痕一回屋,郁舟就像个很体贴人的道侣一样迎上来,轻衣翩翩, 手如柔荑,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润玉痕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你回来啦。” 然而他的袖子甚至没有碰到润玉痕的额头。 他在屋里休息了一天,全靠润玉痕在外做事, 然而连摸摸润玉痕都没真的摸上去,好像怕沾到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细小尘埃。 润玉痕又是一阵沉默。 郁舟继续甜甜腻腻地凝望着他:“今晚, 我们……” 郁舟的食指指尖, 轻轻在润玉痕垂落在侧的手掌掌心里勾画。 暗示意味十足。 润玉痕腰腹一绷, 薄唇微抿。 郁舟终于柔柔说出后话:“吃什么呢?” 杂役的伙食都是粗茶淡饭,郁舟很不习惯。 前几日他与润玉痕路过管事的院子, 他闻见院里飘出来的炖鱼香味, 一下就驻足住, 走也走不开, 翘首眼巴巴地望着管事的院墙, 喃喃自语:“要是能喝一口鱼汤该有多好, 管事家吃得真好呀……” 当日,润玉痕就去了一处危险山谷, 从水势凶猛的河里捉了大鱼, 带回来给郁舟炖了鲜美的鱼汤, 以示他们的小家也能跟管事家过得一样好。 郁舟发现润玉痕有能力开小灶后, 对每日的三餐都格外期盼了起来。 他的目光那样蕴含期许,润玉痕闷声就开始日日外出打猎。 “今晚是烤麻雀。”润玉痕回答。 润玉痕负责打猎,做饭,摆盘。 烤好麻雀后,将其从木签上剔下来, 切成小块,放到郁舟碗里,块块精细香酥。 十分令人有食欲。 郁舟抬筷正要去夹,手腕忽被润玉痕用两指轻轻挡住:“你我究竟为何会做道侣?” 润玉痕神情有些凝重。 就算失忆,可他的本能还在,知道自己的本性,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道侣的理解。 他以为道侣应当是两人心有灵犀,互相扶持,坐而论道,共同进步……至少,不应当嫌弃对方,不应当有事则甜言蜜语、无事则十分避嫌。 郁舟也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润玉痕认真的眼睛,想了想:“你我竹马情谊,日久生情……” 润玉痕:“不应当。” 润玉痕:“如果日久就能生情,那岂不是不论与谁待久,都能生情。” 郁舟又想了想,想到系统说润玉痕一天到晚都在看自己的脸,于是说:“你特别中意我的脸。” 说到这点,润玉痕无言以对了。 郁舟以为应付过去了,高兴起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吃饭。 直到他吃到最后一口,沉默如雕塑的润玉痕才再度出声。 “可你朝三暮四,怠惰因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意志薄弱,毫无道心。” 郁舟微微讶异,原来短短几天中心人物就可以这么讨厌自己。 他悟了:“即使如此,你还是喜欢我的脸。” 润玉痕:“……” 郁舟吃好了,伸手:“湿巾。” 润玉痕起身将一块绢布放到水盆里打湿拧干,沉默地递给郁舟。 郁舟轻轻擦了擦嘴。 润玉痕又将另一块干净湿布递给他。 郁舟轻轻擦了擦脸。 润玉痕又将一杯清茶递给他。 郁舟轻轻漱了漱口。 兔子习性里十分注重清洁,只要有条件,就会将自己舔毛舔得干干净净。 等润玉痕也洗漱干净,即将转身去屋外,继续在外面为郁舟守夜时。 郁舟忽然轻轻捉住他的袖角。 “那个……今天还没有做。” 他们每天晚上睡前都要例行一件重要的事。 是郁舟需要从润玉痕身上偷取元阳的事。 “……” 润玉痕垂下眼睛,冰凉的手指捧住他的脸,垂首吻了吻他的额心。 郁舟抿抿淡粉的唇肉,小声细气:“是嘴巴。” 润玉痕更垂首下去几分,克制地碰了碰他的嘴唇,轻如鸿毛。 太近了。 啄吻太轻,也太慢,太慎重,以致于这样的近距离停顿维持了很久。 两人轻轻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不要让我再教你……”郁舟睫毛微微扑扇,“要张嘴巴。” 润玉痕静默,微微张嘴。 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个湿濡的吻。 “唔……好、好了。”郁舟被亲得太久,他还是学不会换气,总是会被亲呆、忘记呼吸。 做完后,润玉痕帮他把复杂的衣裳带子解开,然后就向屋外走去。 郁舟脱掉外袍,熄灯,上榻。 夜深人静时,系统查到了某份资料,突然出声:【他前世修的道是无情道,这一世若无意外,应该还是会修无情道。】 郁舟半梦半醒,睡得困懵懵的,不太清醒地复述系统的话,咬字一顿一顿:“无、情……道?” 郁舟反应过来什么,泪眼汪汪:“意思是以后他会很无情地拿剑捅了我吗?” 系统:【放心,炮灰部门有安全保护机制,不会让你被他捅的。】 郁舟放心了,精神一松,沉沉睡去。 翌日。 这已是外门弟子选拔测试前的最后一日。 只靠亲吻,汲取元阳的速度终究过于缓慢。 系统替郁舟计算了下,还需要亲吻十次,才能让郁舟的资质提升到能成为外门弟子的标准。 饭桌上,郁舟正在沉思,该怎么让正人君子做派的润玉痕与他多亲几次嘴。 忽听润玉痕问:“你我是何年何月何日结为的道侣?” 郁舟愣了一下,以为他还是不信他们是道侣,只能模模糊糊地回答:“五年二月一日前……” 润玉痕凝重蹙眉:“我们竟已成亲五年?那时你我才多少岁?” 郁舟心下一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合理的时间。 他连忙补救道:“你,你也知道的,凡界乡下就是成亲很早的。” “况且我们自幼定亲,竹马竹马,两小无猜,从小都是像小夫小妻一样长大的……那天我们成亲就是家家酒,勾勾手指就那样子成亲了。” 润玉痕仍皱着眉,关注的重点完全偏移:“我们的婚礼很简陋?” 郁舟斟酌着怎么说才合适,慢慢道:“是挺简陋的……” 他捉住润玉痕的袖角,小声嗫嚅:“不要再提从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已经比从前过得好很多了。” 润玉痕脑中隐隐闪过一丝记忆碎片。似乎,他从前确实是在人界一处穷乡僻壤的地方长大的,家境颇为贫寒。 润玉痕沉默了下:“是我亏待了你。” 郁舟困惑了一瞬。 也不知润玉痕是脑补了什么,竟这样说。 不过他还记挂着自己今天要跟润玉痕亲十下。 郁舟又来勾他的手指,声音纯纯:“那你跟我再多亲亲……就是弥补亏欠了。” 润玉痕眉眼挺直清肃,正色道:“你我已入仙门,当以修道心为第一要务。我这几日观天地间自然变化,有些修道心得可以与你分享。” 他顿了顿:“既已脱离凡界,我们还是不要再做那种俗事了。” 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 简直是正得发邪了。 郁舟慢慢松开原本勾着他的手指。 润玉痕一怔,下意识想伸手握住挽留。 …… 一盏茶时间后。 微微的喘息,压抑的闷哼,都萦绕在小小一间屋舍里。 “不是说,不做俗事吗。”郁舟表情冷冷,眼尾艳红,长发都散在床里,美得惊人。 他被润玉痕按在床上,早就被润玉痕亲够十次,润玉痕却反而还不松开他。 润玉痕忍了忍:“是我失言。” 郁舟轻哼一声。 润玉痕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艰难启齿:“但你不能再那样勾我,有伤风化。在家里就算了……” 郁舟:“我怎么勾你了?” “你未着鞋袜,在桌下用脚勾我……”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你。”郁舟面无表情,“是你自己道心不坚。” 被郁舟拿道心说事,润玉痕无法反驳。 他只能闭目,再认错:“是我失言。” 郁舟胜负心得到满足,又轻轻哼了一声。 从润玉痕身上汲取元阳后,他能感受到自己丹田内暖洋洋的。大约是润玉痕的元阳质量好,仅仅是一丁点元阳都有明显的滋养效果。 忽然,润玉痕握住他的手腕,突然为他把脉。 郁舟现在略有些那方面的知识了,曾经他以为接吻就会怀孕,现在他知道不会了,他也好心告诉润玉痕:“亲嘴巴是不会怀小孩的。” “……都胡说些什么。”润玉痕额角青筋都蹦起来一根,“刚刚我感应到你身上有异样波动。” 刚刚郁舟的丹田被微量元阳洗涤过,产生了些变化,郁舟没想到这都会被润玉痕发现。 他警觉起来。 往被子里缩。 他找借口道:“明日就是资质测试了,我要休息了。” 润玉痕太敏锐了。 郁舟跟这种聪明人做不了同路人,他玩不过聪明人。 等润玉痕恢复记忆,郁舟心想,自己肯定比谁都跑得快,直接人间蒸发,单方面与润玉痕断联。 毕竟润玉痕前世有一柄宝剑,遇邪则嗡鸣,视炉鼎如邪物。 等润玉痕恢复记忆,拿回自己的剑,发现他是炉鼎,必定会拿剑捅了他! 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这都是郁舟诓骗他的,什么道侣都是虚的。 郁舟并不认为润玉痕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等明天通过资质测试,润玉痕成为外门弟子,接触的修士越来越多,也许他就会被认出是剑尊转世,直接被剑宗高层接走秘密培养了…… 这一晚,润玉痕是与郁舟同榻而眠的。 资质测试在郁舟看来跟考试没什么区别,他认为考前应当好好睡一觉,保持充沛精力上考场,于是让润玉痕不要再在门槛边睡,要早早上床睡。 只是这床格外窄小,被褥也只有一小条。 郁舟躺在靠墙的床内侧,睡相不好,时而平躺时而翻身,蛄蛹来蛄蛹去。 润玉痕谨慎地侧着身躺在外侧,半个身子都越出床沿,悬在空中,背后还是会被郁舟贴上。 郁舟睡得无知无觉,一翻身,身躯柔软地贴上来。 胸脯贴着润玉痕宽阔的脊背,只隔着两层单薄亵衣。 郁舟被布料磨得鼓起的两粒小珠,绵软粉腻,都让润玉痕感受到。 润玉痕背肌坚实,郁舟压着他似也觉得难受,柔软的胸脯都快要被这硬邦邦的脊背碾扁,于是微微远离了。 润玉痕才松一口气,忽然后腰就被踹上一脚,直接被踹得滚下了床。 润玉痕一下狼狈得匍匐跪在地上,又懵又不可置信地回首,看见郁舟在昏暗中都白得发光的脸,还正睡得香甜。 只听郁舟口中咕哝梦呓:“讨厌大狗……不要舔我!” 润玉痕颇感荒缪:“……” 他舔他了么?明明是他贴他,还蹬他……蹬得他起了俗人反应。 这、简直无处说理! 润玉痕重新上榻,只是这次没有立即躺下。 他额角沁着汗,屈起一条腿掩着,掐按着自己不知为何低.俗.硬.胀的地方。 怎么拧都消不下去。 究竟该怎么消下去? 此时过于年轻的润玉痕还不明白。 润玉痕后半夜也没能入睡。 ? 晨光熹微,郁舟准时苏醒。 郁舟一夜好眠,第一次起得这么早还神清气爽。 润玉痕则一夜未睡,冷静了一夜,终于恢复如常。 照例,润玉痕为郁舟系衣裳,又为他梳束长发。 郁舟因为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能通过资质测试成为外门弟子,因而心态十分轻松。 好似个陈世美,要飞黄腾达了,在临行前让自己的糟糠之夫为他梳妆打扮,把他的发丝梳得漂漂亮亮,闭眼仰着一张娇娇的小脸,像只小动物。 润玉痕心中所想的却是,即使郁舟不能入选,他也会想办法让郁舟跟他一同留在剑宗。 他不知道郁舟胜券在握,还在心中思量如何为郁舟托底、为郁舟谋后路。 当了七日道侣,终归是有了些情谊。此时前路未卜,心中竟有些风雨来前微含隐忧的萧瑟静谧。 然而郁舟并没有领会到润玉痕的千思万虑。 郁舟想起什么:“对了,成了外门弟子后,你不能跟别人说我是你的道侣。” 他怕知道的人越多,这个谎就露馅得越快。 润玉痕为他整理衣领的手指一顿:“为何。” 郁舟绞尽脑汁,努力地想,想到了:“修士都是先立业后成家的,仙门里没有像你我这样还未及冠就成亲的,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润玉痕没吭声了。 如今的他确实还没有什么成就建树。 郁舟不放心,又耳提面命一遍:“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道侣。” 润玉痕手指默默收紧,还是“嗯”了一声。 没有功业傍身,连自己的道侣都不能在外相认。 他必须尽快增进修为,在仙门中打拼出一番事业。 梳理完毕后,他们各自收拾行李,准备日后搬出这间窄小的杂役屋舍。 他们的东西都不多,费时并不久。 郁舟在屋内这一头,手中拿起一枚玉佩,温润剔透如羊脂,略看了看,就往自己的包袱中塞。 这就是定亲玉佩,他那素未谋面的寒酸未婚夫那里有一块对称的。 他虽并不打算与那寒酸未婚夫履行婚约,但反正他已入仙门,料想此生都不会与那凡人相遇,把这玉佩放在身上也没什么。 润玉痕在屋内另一头,手中亦握着一枚玉佩。 他蹙眉看着这玉,却因失忆而想不起自己身上为何会贴身带着一枚玉佩。 第107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3 郁舟与润玉痕的名字…… 选拔外门弟子的资质测试在高崖峰上进行。 峰顶有一块感灵石, 只要将掌心按上去,就可以根据感灵石散发出的光芒,测出灵根的数量与强弱。 郁舟本以为这场测试应当很轻松, 毕竟只要在峰顶将手按上石头就行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上峰顶还需要过索道、渡深河、攀长阶。 郁舟有些恐高, 还没上索道,光是站在边沿往下看上一眼, 就脸色煞白。 索道下方云海滚滚, 若是不慎从索道上跌落, 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润玉痕似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意外, 只安静地将背上的藤条卸下来。 郁舟这才知道, 润玉痕清晨去打藤条是为了什么。 若只有润玉痕自己单人过索道, 他自然不需要任何工具。但他不放心郁舟, 必须拿藤条将二人绑在一起, 亲手带着郁舟过去。 润玉痕将藤条的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另一端则要系在郁舟身上。 郁舟紧张得鼻息都发急,两臂抬起, 哆哆嗦嗦的, 将腰腹微微挺出来, 好方便润玉痕来弄他。 粗硬结实的藤条, 在郁舟腰上缠了一圈。 他的腰只细细一把,润玉痕要将藤条勒了又勒,才能确保绑得稳固,不会滑脱。 给郁舟缠完腰,润玉痕又半跪下身, 对郁舟说:“抬腿。” 郁舟拎起衣袍下摆,将左腿微抬起来,润玉痕就继续拿藤条绕上他腿根。 郁舟的腿根是浑身上下难得肉多点的地方,让藤条一绑,软肉都被勒得溢起点肉弧。 右腿也同样,被润玉痕托在大掌里,牢牢束缚住。 腿根被勒在很靠里的地方,跟勒在腿心一样没什么区别,郁舟被勒得路都走不利索了,只能往润玉痕怀里靠。 润玉痕将二人中间那段藤条先甩到索道上,然后嘱咐郁舟跟自己同时往下跳。 郁舟抿着发白的唇点点头,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壮胆,全神贯注听着润玉痕出声示意,将眼一闭就跟着润玉痕往下跳。 急坠失重片刻,继而是抻直的藤条将人狠狠往上一提。 郁舟的腰腹、腿根都被重重一勒。 “!”郁舟猝不及防被勒得两腿紧闭,压抑的惊泣都哽在喉中。 两腿嫩肉,被藤条又磨又勒。 不消片刻就被箍出红痕。 润玉痕注意到他难受,用掌根托住他的臀尖,借力给他。 郁舟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连忙抱润玉痕抱得更紧,小小的青涩臀部往润玉痕掌心深坐。 两人被藤条系在一起,顺着索道急速滑向另一座峰。 “簌簌——” 高空冷风呼啸着刮在郁舟脸上,冰得他鼻尖泛红,双眼紧闭,睫尾泛湿。 润玉痕微微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冰凉的脸往自己的怀里按,给他避风。 眼见即将滑到索道底部,快要撞上一棵巨树—— 润玉痕亮出准备好的刀片,眼疾手快割断藤条,搂着郁舟的臀腿,抱着郁舟斜下冲刺着落地。 平安过了索道,脚一沾到实地,郁舟就赶紧低头,抖着手赶紧去解自己身上的藤条。 手指却哆嗦得不行,越急越解不开。 润玉痕见了就来帮他弄,指尖不小心碰到郁舟的腿肉,才发现郁舟这里的肉都被勒得微微肿胀。 郁舟腿根本就酸麻发痒,被他无意戳得低呜一声,腿根一夹就将润玉痕的手指含在腿间,夹着润玉痕的手指往他怀中栽倒。 郁舟一时连路都走不了了,坐也坐不得,只能站着埋在润玉痕怀中休息缓和。 到了高崖峰,接下来就是一条大河横亘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河水势汹涌湍急,好在上方有一条绳索,不必泅渡,可以用跟过索道同样的方法过河。 郁舟的腿根已受不得再绑了,这次只绑住郁舟的腰,让他双腿圈住润玉痕紧实的腹部,大半身子伏在润玉痕肩头,顺着绳索荡到河对岸。 郁舟跟他配合得很好,没有因为畏难而止步不前,润玉痕嘱咐他做什么他都很清楚地做到了。 润玉痕自从抱着郁舟过河后,就再也没把他放下来过。 郁舟以为他没意识到可以放下他了,去推了推润玉痕胸膛,润玉痕没有反应。 郁舟还是想要下地,可是两腿刚挣动两下,就被润玉痕一掌按住。 郁舟小小白白的一张脸仰起,茫然地看向润玉痕。 润玉痕:“你腿受了伤。” 其实也不算伤,只是郁舟那里被勒肿,行走间腿根摩擦确实会不舒服。 润玉痕不给郁舟分辩的机会,直接开始登长阶。 石阶陡峭,郁舟不敢再动,怕影响润玉痕行差踏错。 润玉痕看着清冷文雅,手臂却极为修劲,线条凝练,抱郁舟抱得轻松,跟搂起一小团幼兽没什么区别。 他就这样横抱着郁舟,速度放得缓稳,一步一步走向峰顶。 走过七七四十九百阶后,峰顶近在眼前。 他们不是最早到的,已有资质测试不通过的人,垂头丧气地从峰顶上走下来。 峰顶上,一块巨大石碑竖着,即是感灵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石碑旁,手持竹简,双目微闭,不知是醒是寐。 郁舟与润玉痕先后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上。 资质测试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二人双双通过。 老者分明一直闭着眼,却好像完全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右手提笔抬起。 他们看着长老往手中的竹简上写字。 郁舟与润玉痕的名字一前一后,被写在了新入门弟子的花名册上。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70。】 外门弟子的统一道袍要去库房领,一人两套,领好后就要去学舍报到,搬入学舍,正式成为剑宗弟子。 郁舟与润玉痕去领道袍时,那里的库房执事告诉他们,成为外门弟子后就不可随意下山了,可趁现在最后下山一趟,采买好今后所需用品。 剑宗是天下第一仙门,纵使坐落在千山万峰的险阻之地,也因修士来往交流频繁,而在山脚下逐渐汇聚出一座繁荣小城。 许多散修向往剑宗,但无奈天赋低微,苦修多年也只能止步于低境界,便改行经营之事,在小城里广开商铺,在距离剑宗最近的地方安居乐业。 润玉痕与郁舟下山来到小城,天色已近黄昏。 长街次第亮起灯火,商铺中摆满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在灯火下光辉荡漾。 郁舟的目光在许多漂亮小玩意上停留过,但他数数自己带的铜板,只有五十文,买不起。 最终只节俭地买了些必需品。 返程走到山门时,润玉痕突然说:“你先去学舍吧。” 郁舟不知润玉痕为何这么说,茫然地看着润玉痕又折返走向山下。 润玉痕又回到山脚的小城。 他重复自己与郁舟之前走过的路,一路耐心寻找,用自己仅剩的积蓄,将郁舟目光停留过久的商品一一买回。 买得堆起一小箱物件,手镯项圈,叮叮当当,羽帔纱衣,缤纷绮丽。 润玉痕想的是,积蓄没了可以再挣,但郁舟喜欢的东西将来不一定还在,况且郁舟现在就拥有这些小玩意的心情一定也与许久以后才拥有的心情不同。 今夜十五,圆月当空。 寒气流泻一程山路,清辉倾洒一片排屋。 郁舟来到学舍报到,领了自己被分配的学舍门牌号,沿着一排排屋舍,逐间寻找。 借着月光,郁舟的目光在一块块模糊的门牌上逡巡。 找到了!廿柒号。 郁舟伸手推开门,屋舍内此时空无一人,一片昏暗。 剑宗弟子的起居室比杂役的更宽敞,但为促进弟子之间的学习交流,不是单人间,而是双人间。 郁舟与润玉痕先后登记入册,因而分配到的起居室是同一间。此时润玉痕还没回来,屋内自然空荡荡,郁舟并不意外。 郁舟点燃窗下的油灯,将自己的小包袱摊开在其中一张床上,收拾行李出来。 屋内只有豆大的灯火照明,郁舟并未看清屋内其他陈设,于是错失了发现他人生活痕迹的机会。 他小小感慨剑宗对弟子倒是十分关心,竟会为新入门的弟子提前铺好被褥,干净整洁得无一丝褶皱。 这里什么都好,只是这个山头似有野狼出没,郁舟方才隐隐听到悠长狼嚎。 月圆夜是野狼的躁动期,说不准那些畜生会袭击伤人……也不知剑宗会否顾及弟子的人身安全,出手猎狼。 简单洗漱后,郁舟开始脱外袍。 外袍的带子难解,以往都是润玉痕为他解的。此时他微有困惑地想了想,怎么润玉痕这么晚还没回来。 他轻垂着脸,细颈削肩,立于床前。腰带半解,外袍半褪,自然而然露出雪白亵衣。 亵衣勾勒着的一段窄腰,陷在凌乱的外袍堆叠之间。火光一簌、一簌照着,灯影都为之迷乱。 忽然屋门被从外推开,月光流泻进一地。 一道高挑人影沐浴在月光中,头顶竖起一对毛色灰中夹白的兽耳,耳尖绒毛被照得银亮如雪丝,灵敏地微微耸动。 郁舟背对着门,听到窸窸窣窣的走动声,还以为是润玉痕回来了。 他解不开带子,眉间含着些郁闷,唤道:“快来帮我解衣裳……” 对方来得很快,快得带倒了桌案上的油灯,火光瞬间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一具修长宽阔的体魄瞬间覆上郁舟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几乎烫到郁舟。 郁舟眼神空白一瞬。 这个体型轮廓不对,好像不是润玉痕。怎么回事……他的舍友是陌生人? 陌生舍友呼吸粗重滚烫,唇畔抵在他耳后,声音低低地问:“你是小狼吗?” “你也发情了?” 身后人鼻尖轻动,在郁舟耳后的头发里不断地蹭、胡乱地嗅,不知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眼神都恍惚迷乱了片刻,原本清越的音色都发哑了。 “发情来找我结合的小雌狼……味道很好闻。我同意了。” “同意跟你交.媾。” 一缕发丝落在郁舟肩头,郁舟隐隐能分辨出是缕金发。 郁舟浑身僵住。 他认出是谁了!是剑宗后山那日拿箭指着他的—— 【2号,宫羽令,世家私生子,身藏狼妖血脉,曾射杀族中同辈,伐异党同,承袭少主之位。】 宫羽令从后环抱着他,遒劲的手臂箍着他细伶伶的腰,手掌盖着他小小腹部,在他耳边轻笑:“我们一定能生出很健康的狼崽。” 语气很是清扬松弛,狼耳却难掩亢奋地战栗、抖动。 第108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4 “呵。脾气好大的小…… 郁舟眼神空白僵住, 极为不可置信,差些以为刚刚耳朵听到的话语是幻听。 宫羽令刚刚……说了什么? 他们、生狼崽? 宫羽令指尖轻轻一勾,就将郁舟的腰带抽开, 外袍如水般滑落下去,毫无章法地堆在郁舟脚边。 郁舟涣散的眼神细微抖动两下,骤然凝聚。 他终于回过神, 冷汗唰然直下,慌乱去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然而他力气不足, 无法撼动分毫。 宫羽令手搂在他腰侧, 猛一带。 眨眼间他就被宫羽令压在榻上。 郁舟喉中溢出短促哼声, 刚挣扎两下,两只手腕就被宫羽令一掌握住, 轻易扼制, 桎梏在头顶。 宫羽令牢牢擒住他, 膝盖一顶就抵进郁舟两腿之间, 胸膛紧贴郁舟清瘦的脊背, 伏于其上。 是一种山林间兽物野合最常见的姿势。 兽类能通过嗅闻气味, 来分辨对方传递出的信息。 月圆夜,宫羽令的狼妖血脉变强, 他的嗅觉比平时更为敏锐。 现在宫羽令闻到的香气, 那里面蕴含的意思分明就是求欢…… 这种香气本来应该只分泌在兽类的尾部, 身前这只小狼却浑身都香, 浓郁得不行,明显是自己舔毛把尾部的香涂抹到全身,标榜自己身体条件好,暗示自己怀崽几率高…… 碧绿瞳孔扩张,鼻尖耸动嗅闻越来越发急, 宫羽令深深埋首在郁舟颈后的长发里。 ……特别大胆、特别喜欢他的小狼,求爱求到把自己送上门来。 宫羽令瞳孔迷醉一瞬,幸福沉醉,喉咙发痒,身后粗大的狼尾高高昂起,幅度细微地像狗一样摇晃。 还好他也很中意这只小狼。他不会辜负这只小狼的来意。 每只狼的气味都是独一无二的,狼类靠嗅闻气味交流信息、识别双方的相性,比修士靠神交来识别伴侣匹配度还来得精准。 宫羽令没想到自己会在规矩森严的剑宗,遇到命中注定的小狼。 眨眼间,他连以后他们的狼崽小名叫什么都想好,他数量庞然的资源、灵石、宝器也将通通留给伴侣和幼崽。 “你……你清醒一点!”郁舟细薄的眼睑都难堪得泛红了一整片。 郁舟能感觉到,宫羽令血脉偾张的一根抵在他腿根,哪怕隔着布料,也是极其明显的粗糙滚烫。 郁舟被前后磨蹭了两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大腿肉受惊般紧张一绷,接着就哆哆嗦嗦起来。 慌乱的泪意都快将睫羽打湿透,郁舟极力勉强地支撑着身子,想要往前爬,才软弱地扭动两下,腰身就被人一掌扣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微微颤抖的柔软腰腹,只有细细一把,被宫羽令修长的五指扣得死紧。 郁舟忍不住呜咽。 什么鬼啊……之前那个一身雪白骑装一副冷淡精英样的修士,真的是眼前这个对他发情的疯子吗! 郁舟忍无可忍,将小腿一收一绷,蜷起足尖,就气冲冲往宫羽令腰腹踹去。 宫羽令腰腹凝练精实,被踹了也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只是他的眼珠缓钝迟疑地微动了下。 特意进了他房间脱衣服的小狼,分明就是来找他求欢的。 他都答应他了还踹人,难道是玩欲擒故纵……? 宫羽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气味不会说谎。身上淫香那么浓,毋庸置疑,就是求欢的意思…… 宫羽令手指还扣在郁舟腰上,郁舟满脸粉晕,憋足力气扭腰一挣—— 撕拉! 布帛破裂之声清脆。 这下竟是适得其反,他的亵衣反被撕裂一大片,耷拉着线头的裂口被撕得齐整,汩汩灌进冰凉的空气来。 郁舟呆住。 他亵衣只是粗制滥造的脆弱麻布,经不起扯,一扯就破,瞬间暴露出他大片雪白肤肉。 腰肢苗条,但不是全然的清瘦,堆了点嫩肉在漂亮的地方,起伏出些微妙而柔软的弧度。 宫羽令极其迟疑地眨了下碧眸,手中还茫茫然然抓着一块被撕下的亵衣布料。 骨节粗大的手指下意识循着去掰郁舟肥嘟嘟的腿根。 郁舟没设防,一下就被掰开了,他愣愣懵懵地在宫羽令掌下岔开了腿。 像无知的懵懂幼兽敞着漂亮风光给别人看。 宫羽令也愣了下。 “你是粉的啊……好特别……”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哑,不太清楚自己喉间是不是滚动了下,魂已经飘飘摇摇飞走了。 就是有点太小了。 不会是还没成熟的发育期小狼吧? 宫羽令虎口卡在郁舟腿根,还想再打开一点看看。 郁舟这才脸色煞白地反应过来自己给人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连忙绞紧腿根,却没想到直接将宫羽令的手指夹住,差点要把人家的指尖吞吃进去一点。 宫羽令没想到光是这样都让他爽得额角渗汗。 郁舟意识到不对,又慌慌张张将腿重新打开。 宫羽令的躯体又不知好歹地覆上来,亲他耳尖,深嗅他的香气。 身后人的吐息与体温都烫得不行,郁舟被闹得也浮了层细汗,耳边碎发都被打湿。 郁舟手肘艰难支撑着,被压得越发腰身下塌,柔韧雪腹都快贴到床上。 “你……”郁舟咬唇,狠狠发威反手甩了宫羽令一巴掌,“都叫你清醒点了!” 巴掌声清脆,打得毫不犹豫。 凌厉得宫羽令左脸上都缓缓浮现浅淡红指印。 以宫羽令的手段和地位,从来没有人敢扇他的脸。 这一巴掌,打得宫羽令都愣了下。 他原本混沌的碧眸,似乎渐渐清亮了起来。 郁舟见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能把人打醒好好沟通…… 却听宫羽令接着低低发笑起来。 “呵。脾气好大的小狼……” “也给你闻我的气味,总行了吧……” 宫羽令语气宠溺,似是误会了什么,身后粗长狼尾轻轻摇曳,绕到身前,毛茸茸地在郁舟口鼻上方拂来拂去。 狼天性忠贞,是终身一夫一妻制的生灵,在与伴侣互相确认气味喜欢后,无论是夫还是妻都绝对不能有任何出轨行为。 “这么急着跟我确认关系……”宫羽令一边用蓬松的尾巴轻掩着郁舟的口鼻,让他闻清楚,一边亲吻郁舟的脸颊。 “你的尾巴呢?在哪里?也放出来吧,我不会嫌弃你的尾巴小……” 宫羽令的手指在郁舟尾椎骨摸索,好像真想找到他的尾巴一样,颇为认真,都快把那一小片光洁的皮肤摸红了。 一直摸不到郁舟的尾巴,宫羽令的眸色又困惑了,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也一直没在这只小狼身上感受到妖力。 他轻轻蹙眉。 “你这小妖,妖力弱得感受不到啊……胆子这么大,这样还敢为了找我进剑宗学舍?” “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捉了怎么办?” “还好跟我顺利汇合,以后我能护住你……” 宫羽令说得郁舟想起了几分秩序伦理。 这里是剑宗学舍!学道者休息的宿舍!怎么能在这里—— 还不待郁舟呵斥出声,他的嘴就被堵上。 距离太近了,郁舟躲不开,淡粉的唇被宫羽令亲了又亲。 郁舟下意识紧紧闭眼,牙关也马上就合紧,小脸仓皇发白,眼睫不安地细微扑扇。 但宫羽令坚持不懈地对他又含又舔,把他唇珠含吮得鼓胀,郁舟被亲得浑身都软了,还是被宫羽令撬开齿关亲了进来。 郁舟僵僵的,被强吻了,唇肉都被亲得湿洇洇。 看他好像一直没换气,宫羽令才暂时松开了他。 郁舟终于得了一丝喘息,都快要溢泪:“你、哈啊、你还知道这里是哪里……你怎么敢在这里……” 宫羽令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垂眼瞥了瞥二人身下的地方。 “哦,我们刚刚在陆照火的床上接吻了。” “还好他平时不在学舍住。” 宫羽令语气轻巧,好似并不将其当做一件多大的事。 郁舟讲的“这里”是粗泛地指学舍,宫羽令意会的“这里”是细节地指床。 宫羽令这下完全是语出惊人,惊得郁舟小腹都被刺激得紧抽了下。 他们还是在别人的床上! 郁舟脸蛋发烫不已,泪意都泛出来。 宫羽令轻柔地捧着郁舟的脸,又来细密地吻郁舟的脸颊,却吻到眼尾一点湿意。 宫羽令迟疑地顿了下。 难道他亲得他不好吗? 和其他野蛮的兽类不同,雄狼在求爱期会很注重伴侣的感受,靠忠诚的服侍来讨伴侣的欢心。 宫羽令停了下来,他不知道郁舟是怎么了,有些茫然无措。 他抽身起来,抬手去重新点起油灯,屋内恍然亮了起来。 郁舟趴伏在床上,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挡脸。 宫羽令执灯转过来,让灯火照向郁舟。 灯下看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然宫羽令有狼妖血脉,夜视能力不错,方才就已经将郁舟身上白的、粉的都看了个清楚。 但点灯一看,那才被照了个纤毫毕现,美得不留余地。 郁舟伏着,脸埋在湿漉漉的手臂里,头发很长,青丝乱纷纷地散着,散在纤薄的背上。 整副身子白到氤氲着光,泛韶光的羊脂玉似的,却蒙着薄薄一层情欲带起的香汗。 宫羽令怔住。 心脏咚咚直跳。 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命中注定的小狼,怎么连背影都这么漂亮。 跟别的所有狼都不一样。 还没有机会看清对方的脸,就被对方用力一推,他跟失了魂似的顺势向侧方倒下。 恍惚不已,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第109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5 郁舟竟亲昵叫他润郎…… 郁舟拢着衣衫, 匆匆抓起一旁散乱的包袱,就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除亲传弟子外,所有弟子都居住在弟子岭, 内外门弟子都混在这一片,同食同宿。 郁舟与润玉痕的宿舍门牌是“丁字廿柒号”,而宫羽令的宿舍门牌是“甲字廿柒号”。 前缀不同, 门牌号却一样,天色太暗难以看清, 郁舟人生地不熟、不清楚宿舍的分级, 阴差阳错误入了宫羽令的宿舍。 郁舟边低头整理衣衫, 边匆匆往丁字宿舍的区域走,汗湿的发丝都沾在晳白姣好的脸边。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宫羽令亲, 还被宫羽令吃了口水。 意识到这点后, 他脸色都僵僵的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别人嘴巴里的水啊?令人费解。 润玉痕似乎已经从山下回来了, 他们的宿舍正点着灯, 纸糊的窗子映出微微火光。 郁舟走到自己的宿舍前, 将耳边发丝捋顺, 让自己状态放松一些,就准备推开门。 “嘎吱——” 郁舟的手还没碰到门, 门扇就被从内打开。 润玉痕手撘在门扇上, 神情凝重, 整装待发, 看起来正要出去找他。 两人恰好一个准备推门,一个就拉开了门,猝不及防碰面了。 润玉痕蹙起眉:“你去了哪里?” 郁舟以往被捉个现行的那种经历太多,他下意识就想糊弄过去:“也、也没去哪里呢……” 润玉痕打断他:“你的衣衫破了。” 郁舟立时僵住了。 他本来悄悄用手按着自己的衣角,让衣衫的裂口不那么明显, 但恰好一阵夜风吹来,将他的衣襟吹开,瞬间露出一片腻白皮肤。 氛围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润玉痕沉默一息,向左侧退开一步,露出屋门:“你先进来,外面更深露重,容易受凉。” 郁舟轻轻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拢着衣衫跟着润玉痕进屋。 润玉痕天生有点冷情冷性,不是那种会跟别人多费口舌的人,况且二人本质上是假道侣,远不到那种一定要事事过问的亲密程度。 润玉痕问了一次没问到结果,想必也不会再问了…… 郁舟正要走向自己的床榻。 臂弯忽然被润玉痕拉住:“你遇上畜牲了?” 郁舟一呆:“你怎么突然——” 怎么突然就知道了,还骂宫羽令是畜牲。 然而润玉痕接着点出自己的发现:“你的衣衫上有兽爪抓痕。” 郁舟定定神,他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和盘托出。 润玉痕忽然逼近他一步,微微垂首,嗅闻他耳边的发丝。 郁舟耳尖被他气息吹拂得泛红,上半身微微后仰:“你干嘛……” “有妖气。”润玉痕眸色骤冷,“是妖物。它在何处出没?” 润玉痕神色一瞬间变得冰冷,犹如霜冻。 郁舟讷讷:“……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去杀了它。”润玉痕肃静的眉目无端透出一丝杀气,“连形都化不好的妖兽,不会太难对付。” 郁舟心下一突,去抓润玉痕的袖子:“别!他没有伤我,是我误入他的领地……” 润玉痕与他双目对视,语气凛然:“你在向着它?” 话落,他自己先一顿,抬手微揉太阳穴:“抱歉,我不是想凶你。只是我不知为何……” “提起妖邪之物,就心生憎恶、头中剧痛,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郁舟微微一慌,怕润玉痕因此受刺激提前恢复记忆,届时说不定要连他这个炉鼎邪物也一起斩了。 他连忙踮起脚,温温柔柔地替润玉痕揉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嘛,好不好……润郎?” 润郎。 润玉痕听得一下怔住。 这是郁舟第一次这样叫他。以这种凡人界夫妻间的亲昵叫法唤他。 刹那间,无论郁舟提什么要求,他都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润玉痕定定心,想起今晚最重要之事。 他将一个木盒拿出来,递给郁舟。 郁舟起初还有些疑惑,打开木盒后,讶异得眼睛都微微睁大。 郁舟将那些小物件逐一拿到灯火下看,举起来看、平视着看、变换角度看。 他真的喜欢,眼神专注仔细地在灯下看那些小玩意,微动的睫毛被灯火染成浅金色,脸也被灯光照得亮澄澄,连细小的绒毛都若隐若现。 他忍不住仰起脸,向润玉痕微微抿出一个笑唇。 是很漂亮的、巧笑倩兮的模样。 润玉痕克制地、面色淡定地说:“你喜欢就好。” 实则手指已掩在身后,反复收紧又放松许多来回。 睡前,润玉痕给郁舟打了热水擦脸,给郁舟递毛巾,递皂角,又接过郁舟脱下的衣衫。 好在这件破损的只是杂役服,破了丢掉就是了。 润玉痕拿着掌中那团凌乱的衣衫,缓缓想着该丢到什么地方去。 忽然,他的目光一定。 他的手指轻轻从郁舟的衣服上捏起某物—— 那是一根金发。 ? 成为外门弟子后,润玉痕与郁舟就需要开始日日去学堂,听长老授课。 去听课的第一天,二人起了个大早。 天色微微泛白时,润玉痕便已穿衣洗漱清楚。 回首一看,郁舟还闭着眼在睡,蜷在被子里,脸只露出小半张。 润玉痕将他从被子里剥出来,他东歪西倒,又软绵绵往润玉痕身上贴。 郁舟困困地虚耷着眼,任由润玉痕的手指在自己的腰腹间弄,给他穿衣系带。 他腰腹柔韧,软肉敏感,被人轻轻一碰就要微抖一下。 道袍是很素净的款式,郁舟身上青色道袍一束,一张脸小小白白,像清水出芙蕖。 外门弟子的学堂分布在外门十二峰中的西三峰上,数百间学堂星罗棋布地坐落在山林间。 学堂外竹林环绕,清幽宜人。有风拂来,竹叶则簌簌而动,若作碎玉声。 学堂内宽阔敞亮,地板光洁如镜,落地木窗闭着,日光透过整扇的镂空雕花木窗打进来,光影斑斑驳驳。 润玉痕与郁舟来得早,学堂里的人还不多。 郁舟初进学堂,对什么都很好奇,止不住地左右转头往周围看。 殊不知,别人也止不住地悄悄看他。 修仙界是不缺美人的,但漂亮到郁舟这个地步,已经属于旷古未有,还是有些太超过、太考验修士们的道心了。 只是郁舟身边的人高高的、神色冷得要结冰,气场无端端慑人得很,让他们不敢再多看郁舟。 一开始是入门级别的理论课。 郁舟一拿到书,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古文,他一下就头大了。 他看不懂这种古文。 但这也怪不得他,谁能料到有朝一日,一只小兔也需要念书呢? 还是这种晦涩难懂的古文。 他用手指戳戳润玉痕:“你看得懂么?” 润玉痕眼神认真地看着书:“嗯,内容都很浅显。前几章只是介绍剑宗概况和历史,后面才开始讲入门心法。” “剑宗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十二峰,内门五峰。内门五峰中,居于正中的主峰是宗主殿所在的大正峰,东是药峰,西是器峰,南是符峰。” “至于北峰,是百年前剑尊的故居,如今已列为禁地……普通弟子不可擅闯北峰。” “咚——咚——咚——” 辰时三刻,伴随着一阵撞钟之声响彻西三峰,原本微有嘈杂声的学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位白须老者驾鹤而来,双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踱步进了学堂。 这即是他们的授课长老了。 长老手捋长须,仙风道骨,施施然开口:“诸位弟子,今日你们初入剑宗,踏上修行之途,当知我宗立派千年,历代先贤以剑证道,斩妖除魔、庇佑苍生。” “那么,可有人知晓,对于剑修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弟子自告奋勇,起身回答:“剑修最重要的是剑!一生都应当视剑如命,视剑如妻。据弟子所知,百年前的剑尊就是如此,看破红尘,终身只与剑为伴。” 长老听后却淡淡摇头:“非也。” “剑之一道,重在修心。剑心通明,方能与剑合一。心若不明,剑何以利?” 弟子们眼神困惑,似懂非懂。 长老一语带过这个话题,继续语气徐徐地介绍道:“我宗外门弟子足有七千,内门弟子却不足七百……” 剑宗对弟子有严格的筛选机制,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所有外门弟子都对内门心生向往,据说每名内门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开场白结束,长老就开始讲课了。 郁舟在课上如听天书,听得蔫哒哒的。 直到长老开始教闭气龟息,一边开始计时,一边让他们进行初次尝试,闭气时间越久越好。 郁舟连自己都没想到,他闭气的时长居然在弟子中属于中上游。 周围几个弟子早就想出言搭讪,趁机向郁舟请教是怎么做到闭气闭这么久的。 郁舟有些难以启齿,一边揪自己的袖角,一边瞥了眼身旁神色淡淡的润玉痕。 这缘由他说不了。 他闭气久完全是被润玉痕压着练出来的,每次润玉痕亲他都亲得特别久…… 虽然回答不了怎么闭气久的问题,但郁舟还是一下就跟别的同窗玩得很好,放学时被同窗塞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那一堆东西里有个画本,画的是猛兽与小兔的故事,虽然里面旁白的字郁舟看不懂,但它上色鲜丽、绘制精美,郁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郁舟回到宿舍后一直看画本,看得入迷,洗漱后上了榻还在看。 夜色已深,郁舟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了,手臂垂下来越出床沿,手中画本“啪嗒”掉在了地上。 润玉痕走过来替他捡起画本,不小心看到画本的内容—— 只见一头身强体健的黑狼将一小团兔子按在爪下,一只爪就盖住兔子半个身子,兔子不停蹬腿却都是徒劳,最后只能颤颤地翘起短尾巴,让黑狼舔自己尾巴下面的地方,让黑狼给舔得湿湿哒哒、哆哆嗦嗦。 若说狼是要吃了兔子,却又不像,只是一味地舔,然后将兔子压在自己腹下,对其小心翼翼地轻轻耸着。 润玉痕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明白为何不对劲,只默默将画本合上,放到郁舟床头。 郁舟侧着身、蜷着睡,眼睫很乖地合着,粉白的脸让硬邦邦的枕头硌着,唇肉都被挤压得溢起来一点,湿热得冒着香馥馥的气儿。 脸小,嘴巴也小。 很容易被亲得喘不过来气。 润玉痕亲过,是知道的。 腮肉软,唇舌也都很软弱,好像不管塞什么进去都会乖乖含住,然后用洇着泪光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人。 最近……郁舟倒是没怎么找他接吻了。 具体说来,是自从进入外门后,郁舟就再也没有提出要跟他接吻的要求了。 毫无征兆地断了这个惯例。 润玉痕不再看郁舟的嘴,静默垂眼,视线往下落。 郁舟夜里会腿夹被子睡觉。 这种睡姿不好,郁舟却总也改不了。 润玉痕蹙眉,轻唤:“小玉?” 然而郁舟已经熟睡。 润玉痕并没有去掰郁舟的腿,仅仅是伸手握住被褥一角,将其从郁舟腿间慢慢扯出来。 郁舟的身体反应却越发用力夹紧。 润玉痕控制着力道,慎重地缓缓扯出来。 却见郁舟微微弓腰,小腹痉挛……随后扯出来的被褥边缘都沾上了一道长长湿痕。 润玉痕受了震撼,瞳孔微缩。 后来他没有再碰那被子,也不敢再随便乱动郁舟。 润玉痕还不知道郁舟是炉鼎,只是同一屋檐下分床睡,就已经见识到了那种天赋异禀——郁舟水多得他不敢碰。 后来几日,润玉痕都刻意与郁舟保持着一定距离。 连郁舟起床时亵衣领口不小心敞开,露出了些光洁肤肉,润玉痕的视线都好像被火燎到一样,猝然侧开头,不敢看一眼。 不过郁舟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因为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为郁舟穿衣系带,只不过在靠近郁舟时会有些发僵而已。 郁舟与别的清修弟子不同,今日戴玉簪,明日束银冠,在道袍外还要套一件轻飘飘的对襟长衫,淡青色的轻纱外衫与道袍叠搭在一起,飘逸而曼妙。 润玉痕给他买的许多小玩意,他日日换着戴。 唯一不变的,只有一只香囊,是每次都要挂在腰上的。 这是系统给他的提醒。 之前那晚宫羽令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能靠气味辨人,而狼最厌恶的气味就是薄荷味。 于是郁舟自从那晚之后,就在香囊里塞满薄荷叶,日日佩在身上。 这日,学堂长老教他们内视灵府。 润玉痕是那种一听就会的模范生,第一次尝试就内视灵府成功,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如呼吸一般简单。 只是他内视灵府后,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某种情况,眉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 而郁舟尝试许多次内视灵府都不成功,他抿起嘴,不好意思问别人,怕被别人小瞧。 直到午休时,郁舟扯了扯润玉痕的袖子,让他跟自己到学堂后面的竹林去。 郁舟想找润玉痕帮自己开小灶、教自己怎么内视灵府,又不想让旁人看见。钻进小竹林犹觉得不够隐蔽,还要拉着润玉痕一起挤进假山里。 郁舟用食指轻轻勾一下润玉痕的食指:“你刚刚,内视灵府成功了吗?” 润玉痕刚刚被他扯着袖子时就已经神色不自然,此时被勾住手指,肌肤相亲,他更是僵硬。 他低低“嗯”了一声。 郁舟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的来意,打算跟润玉痕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 “那你都在灵府里看见了什么?” 假山里空间狭窄,郁舟站得离润玉痕极近,几乎一踮脚就能贴入润玉痕怀里。 润玉痕眸仁微微偏移了下,呼吸不自觉放轻。 “方才我内视灵府,见自己……”润玉痕顿了顿,才说出那个词,“元阳尚在。” 郁舟懵了下,没想到润玉痕会说这个。 说这么私密的事。 刚刚长老在课上说,内视灵府主要是为了看自己的灵根、经脉与丹田,郁舟还以为润玉痕应该会说关于这三个方面的事。 结果没想到润玉痕会说到元阳。 润玉痕真的在意了这个很久。 润玉痕凝重地问:“是因为我们之前感情不好?” 若说他们之前虽为道侣,但感情不好,那么郁舟一开始对他的态度疏离也就说得通了。 郁舟只是不忍在他失忆时撕破脸,才说他们情谊不错。 见润玉痕又开始对他们的道侣历程发问,郁舟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怎么润玉痕一下从元阳的话题跳到道侣感情上。 又要临时编谎,他磕磕巴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们感情很好啊……” 润玉痕按捺下眉尖:“可你我成亲五年,一次都没有……” 虽然润玉痕并没有那种俗念,但他还是知道正常夫妻间会发生什么的。 成亲五年归来仍是处男,还是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郁舟眼神下撇:“那是、那是因为……” 润玉痕也微觉这个话题怪异,将唇线抿直一下:“罢了,我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 郁舟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终于突然想到借口:“那是因为你技术不好!” 竹林中一静。 好像许多虫鸣都被郁舟这一句吓杀得噤声。 一时之间,此处唯有竹叶飘摇落地的轻微簌簌声。 “……” 润玉痕突然微咳起来,口中溢出一缕血丝。 郁舟小脸一白:“你、你没事吧?” 润玉痕蹙眉,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迹,哑声道:“无碍。刚刚突然突破了一个境界。” 因郁舟那一句话,润玉痕被激得直接从炼气期大圆满突破到筑基期。 润玉痕从前的人生,心如止水了十九年,从未有过多么过激的情绪。 他以凡人之身踏入仙宗,也不过是短短时日,仙师还未真正赐教,他还是肉体凡胎,不算真正踏上修仙正途。 然而这一刻,体内灵力却如狂潮般翻涌,将未经锤炼的经脉强行冲开,直奔下腹丹田。 他强行压下有些紊乱的气息。 语气竟还能放得较为平稳。 “……是什么技术不好?” “吻技、口技,还是……” “我跟你媾.合让你不舒服了?还是说,前戏就没有让你觉得好?” 润玉痕如寒星般的眼睛,勉强维持着清冷,掩饰之下却是激烈的情绪暗流涌动。 “不对。我们没有媾.合过。那就是我舔你的技术不好,是这样吗?小玉?” 润玉痕清冷漆黑的眼睛不断变幻,忽明忽暗,越发晦暗。 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郁舟让他那些孟浪的话吓到了,他都不知道润玉痕哪来的那么多词,浑身都臊红发烫了。 润玉痕突然语气一沉,向他道歉:“对不起。失忆后,我都不记得了。” “但总觉得,我应该不会很差劲……” “实践一下。” 郁舟脸蛋还发烫着,有些呆:“实践什么?” “刚刚说的所有。” “先从舔开始吧。” “要是真的不好,我会调整。” 润玉痕语气认真。 郁舟还是有点钝钝呆呆,下意识问:“舔什么?” “小*。”润玉痕眼神下落,落在郁舟身上,视线凝实得好像要穿透那青色的衣袍下摆。 第110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6 “把头抬起来。藏什…… 润玉痕站在他身前, 眉黛曈深,神色静定。因着刚突破一个境界,脸上甚至带些凛然的冷劲。 根本看不出这么气质冷肃的修士, 会说出那种话来。 郁舟困惑地眨了眨睫毛,才反应过来润玉痕都说了些什么,顿时咬住嘴唇。 他明明只是想来请教润玉痕问题。 润玉痕却都说出口了些什么话? 郁舟只觉天旋地转, 晃了晃头,差点一脑袋栽到润玉痕胸膛上。 郁舟艰难地用手指去捂他的嘴巴, 很是难堪, 很受不了:“你说什么、舔不舔的……” 润玉痕配合地曲颈垂首, 降低自己的高度,让郁舟的训诫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郁舟刚刚真的有被润玉痕的架势吓懵, 此时泪盈于睫地伸着手、轻捂着润玉痕的薄唇:“你现在怎么会这么咄咄逼人?” 见到郁舟的泪光, 润玉痕一下微怔:“我并非……我只是……” “润郎,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郁舟语调低低, 眉尾垂垂。 “你我自幼竹马竹马, 成亲后也如兄如弟。你一直如兄长般照顾我, 温言柔语……” 刚刚那样的润玉痕他招架不住,他想假借忆往昔将润玉痕引回正轨, 让润玉痕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温柔竹马。 润玉痕眼中那种怔忪之色渐渐散去, 好似明白了什么。 “我如兄长?” 郁舟点头。 “我极温柔?” 郁舟嗯嗯。 润玉痕垂眼,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良久后, 他才缓缓启唇解释:“近日我做了梦。” “我还以为是我们曾经真的做过,我才会做那种……离经叛道的梦。” 这片刻,润玉痕的唇齿张合在郁舟眼中都像是慢动作。 润玉痕说: “每一晚梦里。” “我都在口你。” 郁舟顿时瞳孔发花,指尖都簌簌颤了下。 腰身发抖发软得快要瘫倒。 润玉痕注视着郁舟,眸色深深, 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郁舟已经听不下去了。 郁舟不想再让他说话了。 郁舟失去所有力气的手虚抓着润玉痕的袖袍,他哆哆嗦嗦的,踮起脚,用嘴巴堵住润玉痕的嘴。 润玉痕的未尽之言,都融化在了这个吻里。 他们在假山里接吻。 润玉痕手掌瞬间扣紧郁舟腰身。 郁舟的臀被润玉痕用手掌托起来一点,足尖离地,柔韧的腰腹紧贴着润玉痕的下腹,几乎是半骑在润玉痕腹胯上。 润玉痕这类天道垂青的奇才,在某种本能方面,也无师自通地厉害。 转世剑尊那骇人的剑柄,隔着道袍布料,也趋势明显。 起来后能让郁舟轻松坐住。 郁舟初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还迷迷糊糊地用柔弱的手指往下去拨。 整个掌心都按上去了,那剑柄竟还强劲得挤不开。 直到润玉痕被他摸得忍不住往上耸了一下。郁舟呆住。 ……犹记得第一面,润玉痕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可能找郁舟这类花瓶当道侣。 现在,郁舟的后背被润玉痕按着,脸往后仰着,被润玉痕压着亲。 润玉痕吻他吻得珍重。 郁舟却快要被润玉痕这隐忍待发的势头吓死了。 腿根紧绷,想合起来又不敢合,被迫微微夹着润玉痕之物。 他轻微晃了晃足尖,踩不到地,虚悬在空中,全身借力点完全在润玉痕胯上,没有逃离的倚仗。 假山外的小径,忽有竹叶被踩踏的窸窣声。 是有人来了。 润玉痕反应迅速地抱起郁舟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形挡住郁舟。 郁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懵懵地让润玉痕托抱着,自己也下意识回抱住润玉痕。 郁舟被润玉痕单掌托着臀,膝盖微曲着、两腿软绵绵吊在空中,脑袋佝着,被润玉痕另一掌轻按进怀里。 润玉痕紧抵着他,隔着层薄薄布料,好像被郁舟那里弱弱地嘬亲了顶端一样。 润玉痕原本正警惕戒备着,剑眉星目凛着。 结果被这一下弄得脑内空白了一刻,下意识追着往上拱,顶了郁舟一下。 郁舟措不及防被重重擵擦了下,差点失声叫出来,红着脸张着嘴、一副很仓皇的样子,完全被润玉痕那一下弄傻了。 是真的好像抵进来了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几近错觉,但也让从未被那个过的郁舟有很强烈的被冒犯感。 “什么人在那!”一道清越嗓音高声喝道。 一听声音,有点熟悉,郁舟认出来者是宫羽令,下意识一抖。 只是眨眼间,来者就携着一股劲风闪至假山近前,身法利落,灵力磅礴,卷起地面竹叶无数。 郁舟本来都被润玉痕弄得有点薄汗,接这一出,浑身热意都凉了下来,但下面还是避无可避地被润玉痕戳着。 郁舟僵僵的,一动不敢动,怕被宫羽令看见,只能继续跟润玉痕贴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好像隔着布料有点唅住润玉痕,让润玉痕嵌入了一点点,也不敢挣扎,只是下面怕怕地一缩、一缩。 手指抓在润玉痕后背,指节紧紧蜷起,将润玉痕的道袍抓皱。 宫羽令见假山里有可疑人影,起初他以为只有一人,但审慎地上前几步后,发现还有另一名身形小了一圈的修士,藏在那人怀里。 那小修士仅露出一只白生生的手,挂在别人肩上,柔若无骨,好不暧昧。 宫羽令眼珠轻动,落在那只手上。 他警惕的眼神顿时停滞了下。 那朦朦胧胧的白皙皮肤,雪光蕴藉,完全摄取住宫羽令的全部目光。 那手腕上好像还蒙着层香汗。 撞见这样私密的场景,宫羽令一时之间竟忘记回避。 郁舟与润玉痕二人接吻被打断,润玉痕眉头下压,将郁舟更往自己怀中拢护了点。 郁舟不敢动弹,连呜咽出声都不敢,只能努力将脸颊往润玉痕怀里贴。 他还隔着布料唅着润玉痕剑柄顶端,又怕下偭那个,又怕外面那个。 越怕,腿 根绞得越紧,都快把润玉痕夹谢了,郁舟还毫无所觉。 假山外,只是窥见一点白皙手腕,宫羽令思维都有点停转。 同时,一种若隐若现的气味弥漫过来…… 鼻翼微微翕动,宫羽令嗅到一股细细弱弱的香气,碧眸中流露出些许狐疑。 怎么莫名的……有点熟悉。 但再深嗅,就是一阵薄荷味扑鼻而来,瞬间盖过刚刚那股有点熟悉的气息。 郁舟挂在腰间的薄荷香囊,对于驱狼很有效用。 宫羽令被薄荷味呛得直皱眉,瞬间后退开来。 假山里有两个人,又身穿剑宗弟子道袍,宫羽令判断出这是一对私下幽会的修士。 意识到对方是你情我愿,宫羽令强压下心底一丝莫名的烦躁不快。 他只能归咎于自己看不惯这样光天化日下的苟且之事,冷脸下来,轻蔑嗤声。 “幕天席地,也不害臊!” 再走近只怕就要看见什么脏了眼,言毕,宫羽令甩袖转身就走,走得毫不犹豫。 郁舟听见宫羽令走远的动静,终于开始敢微微挣扎。 枝桠延伸进假山的三两枝桃花初放,微风吹散花瓣,一片细小花瓣飘落,轻轻沾在郁舟左脸上。 润玉痕低垂下脸,轻轻吻住那片花瓣,然后逐渐往下啄吻,执着地与郁舟继续之前那个吻。 清冷的气息与细弱的香气交缠。 鼻梁相抵,舌尖轻碰。 灵魂里都流窜过一道电流。 郁舟被亲得很好,脊骨都一阵一阵发酥,手指抓着润玉痕后背,骤然抓紧又缓缓放松。 这是第一次,并非任务要求的,他跟润玉痕接吻。 亲了不知多久,鬓发都汗湿,郁舟弓着身子伏进润玉痕怀里,将烫得不行的脸闷起来。 他的足尖在空中轻微晃了晃,轻踢润玉痕的腿,声音小小:“好了……快放我下来。” 润玉痕眉眼沉默,像座雕塑。 “快上课了。”郁舟紧张地抿抿自己微肿的唇,小声补充。 润玉痕缓缓将他放下。 为避嫌,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学堂,落座的位子都隔了很远。 众弟子依次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继续倾听授课长老的教诲。 这回长老教的是运用剑宗心法,来吸纳天地间的自然灵气。 弟子们虽然学会的速度不同,运用的效果强弱也不一,但还是都能运行上一个小周天。 唯有郁舟是炉鼎之身,体内邪性与剑宗心法相斥,运行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这让郁舟很有些苦恼。 一天的课结束后,已是日薄西山。 外门弟子有轮流值日的制度,每日都会派部分弟子去值守冷泉。 今日恰好轮到郁舟值守。 同时,郁舟收到了任务提醒。 【任务2:众所周知,外门西三峰中有一汪天然冷泉,具有宁心抑邪的效用。却极少有人知晓,它还能帮助邪物暂时洗去邪性……以炉鼎之身拜入名门正道的你,正需要它。请在冷泉中泡足一个时辰,压抑体内邪性。限时:3小时,完成奖励:60积分,失败惩罚:-600积分】 润玉痕本来想陪郁舟一起去值日,郁舟含含糊糊找了个借口让润玉痕先回去,自己就抓紧前往冷泉。 然而,郁舟没有想到,再遇宫羽令的契机会来得这么快。 ? 郁舟站在冷泉岸边,小脸低垂,鼻尖沁汗,手指慌张地解着自己的腰带。 任务时间快来不及了。他没想到自己光是徒步走到冷泉,路程就花了快半个时辰。 现在必须要赶紧泡进去,才勉强来得及在任务截止前泡足一个时辰。 暮色四合,钩月危悬。 冷泉的水域范围极大,淡泊如纱的月光铺满水面,一片银波荡漾。 郁舟脱了外裳,只着一层单薄亵衣,两手扶在岸边,颤颤巍巍地下水。 泉水寒凉,冰得郁舟牙关战栗,缩着肩膀,双手环抱着自己手臂,一步一步往水池深处走。 忽然间,面前起雾了。 郁舟一心记挂着任务,没意识到不对劲,仍冷得咬着牙,往前走。 直到雾气忽然被一股气流惊动。 郁舟抬头朝动静有异的前方看去,只见一道箭影直射自己而来。 ? 宫羽令今日来外门,就是为冷泉而来,他需要浸泡冷泉压抑自己的狼妖血脉。 他唯有在冷泉中才能松懈片刻,肆意地释放出狼耳与狼尾,不必像平时一样苦苦压制。 他在泉水中浸了许久,忽然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以往来值守的弟子,只会远远守着,并不会离冷泉这么近。 但宫羽令只是蹙了蹙眉,并未在意。 直到那人走至岸边,接着竟下了水,才引得宫羽令睁开双眼。 他现下是狼妖状态,来不及转化回去,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他是水灵根,当即就施咒凝起水雾,隔绝对方看向自己的视线。 可一片水雾朦胧中,那人竟不退反进,越走越近。 宫羽令狼耳竖立,杀心顿起,心随意动凝出一支水箭,直射对方而去。 水雾被箭带起的气流搅动,微微散开了些许。 那一瞬间,宫羽令突然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水箭已飞驰至郁舟眉心前,即将刺入,却突兀停滞,接着“砰”的一声化为水花,淅淅沥沥落入水面。 郁舟受惊,跌坐在池底,水漫到脖子。 宫羽令的金发特征过于突出,郁舟隐约看见金发就认出是他,顿时脸色一白,连忙将脸深深埋下。 宫羽令“哗啦”从水中站起身,走向郁舟。 郁舟的身形对宫羽令来说太过眼熟,他心下不由得有了些揣测。 宫羽令眯眼:“把头抬起来。藏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他怀疑他是那晚的小狼。 想到这个可能性,宫羽令身后的狼尾情不自禁微微摇了下,左右轻甩,抖掉水珠,让自己的尾巴看起来更蓬松粗壮、资本傲然。 郁舟咬唇,不知所措。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薄荷叶香囊跟外裳一起放在了岸上,晃晃悠悠爬起身,扭头就往岸边跑。 在他一把抓住自己的外裳时,同一时刻,他的手臂也被宫羽令抓住。 宫羽令紧随而来,站在他身后。 郁舟的手掌插在衣衫里,已经摸到那枚薄荷香囊。 他有了底气,掌心紧攥香囊,缓缓回头看向宫羽令,一双湿红的眼睛清亮带泪。 粉白漂亮的侧脸,骨相精致,一张小脸清纯得不可思议。 宫羽令被看得浑身都定住。 宫羽令有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他的小狼。 然而,一缕薄荷叶的气味弥漫开来,宫羽令几乎被呛到,皱眉犹疑。 刹那间,宫羽令脑中电光火石般想起,就在今日,他在小竹林中闻到过这薄荷气味。 他不可置信。 他确信自己不可能认错小狼,可是这人!竟是白天与姘头在竹林私会的那名外门修士! 怎么会,怎么可能! 宫羽令死死盯着郁舟的脸,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郁舟被他禁锢在池边,努力推搡宫羽令也推不动,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宫羽令突然松手,郁舟恰好用力过猛,一下不小心撞进宫羽令怀里。 宫羽令脸色一下变得黑沉如水。 “不要勾引我。你善用的那套对我没用。” “谁勾引你了……”郁舟眼睛微微睁大。 “是你擅闯冷泉。”郁舟语气斥责。 宫羽令冷着脸将一块通行令牌甩到他面前。 郁舟没话说了。 真要计较起来,这里擅闯冷泉的只有郁舟一个人,还是监守自盗,宫羽令反而可以告发他。 郁舟讷讷,抿住嘴唇。 宫羽令面色有些阴晴不定,仍然在审视他,居高临下,冷酷无情,用金属质般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检测扫描。 当目光扫到他左耳耳垂上的小痣时,宫羽令狠狠定住了下。 继而,呼吸慢慢放松了。 宫羽令神色没有波动,脸上无一丝情绪。 “你都看见了,我是妖。” “要想不被灭口,就把衣服脱了。” 郁舟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脱衣服,看看你是不是粉的。”宫羽令冷着脸,站在冷泉之中,金发湿漉漉的像只水鬼。 宫羽令对自己揣测的肯定再度加深,这次几乎足以一锤定音。 月圆夜那晚,宫羽令是见过郁舟身体的。 郁舟强装镇定,尾音发抖:“我、我为什么要脱衣服?什么粉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光让你脱,好像也不太好……”宫羽令若有所思。 “好吧,我先脱。” 宫羽令将自己的亵衣一把扯掉,宽肩窄腰,露出块垒齐整的腹肌,一片水痕湿迹。 水只漫得到他腿部。 “该你了。”他看向郁舟,示意般昂了昂下巴。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郁舟淡粉的眼皮直睁着,瞳孔涣散,被压在池边,湿漉漉的亵衣已经被剥掉。 宫羽令赤.裸的年轻体魄贴在他背后,轻笑:“我就知道……” 他的手臂环着郁舟,在郁舟身上徐徐轻抚。 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肤肉,都长得如他预料中一样,与他记忆中熟悉的身形完美相合。 指尖拨来挑去。 揉得。 单薄粉晕。 都鼓起来尖尖。 宫羽令善弓箭,他的手法是握弓左手拇指虎口用力有茧,拉弓右手下三指用力有茧。 他捻弓弦一样捻郁舟。 捻得郁舟直颤悠。 他粗长的狼尾圈着郁舟的腰,就这么抱着郁舟,也已经很愉悦。 只是他放松安心之际,也有些困惑:“你是人,为什么要来泡冷泉?难道是你道心不坚,需要宁心静神?” 宫羽令下巴靠在郁舟肩上,头顶狼耳被压得微微折着,贴着郁舟的脸。 很痒。 郁舟被扰得忍不住张嘴咬他狼耳。 “我知道。”宫羽令眯眼,“你们人族咬毛茸茸宠物的脑袋,是喜欢的意思。” “你喜欢我。” 靠。 饶是郁舟这样钝感的,也被宫羽令的不要脸震惊到。 郁舟扭过头不理他了。 郁舟伏在池边,脊背蝴蝶骨漂亮地突起,尖尖小小的下巴抵在岩石岸缘。 宫羽令光看他的背影都能勃。 宫羽令瞳色闪烁。 他犹记得那晚的小狼对他…… 特别辣。 第一次见面就扇他脸。 第二次见面就用力咬了他象征地位的狼耳。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告诉我。”宫羽令侧脸将耳朵抵上郁舟下巴,听见郁舟小小声的含糊回答,心神微动,跟着轻轻复述,“小玉?” 郁舟整张小脸都被雾沁得湿漉漉,眼尾无辜下垂着,睫毛软黏,眼仁湿润地转过来轻瞥他一下。 闷闷地说:“不要随便叫我。” “叫你的机会不多了。”宫羽令说,“我接了宗门任务,明日就要带队伍下山历练。这一去,没有个把月回不来。” 宫羽令悠悠叹气。 郁舟闻言却精神一振,宛如听到了好消息。 宫羽令却接着说话。 “不然带你一起去好了。” “在路上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怀狼崽。” “留你在剑宗,总担心你被别人操了。” 宫羽令从后拢着郁舟,睫毛晦暗地压下来,目光无限垂怜地落在郁舟发顶上。《 》 110-120 第111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7 “不让旁人知道你有…… 静。 整片冷泉都是无一丝声响的静谧。 晦暗夜色弥漫, 氛围骤然压抑。 郁舟眼睫倏地一颤,抿唇:“你在说什么啊……” 宫羽令噙着笑:“你不是有相好吗?今天在竹林里,我看见你们了。” 宫羽令直截了当地问:“做到哪一步了?” 郁舟没被问过这么唐突的话, 脸跟被火烧一样:“什么、我只是想让他教我内视灵府……” 宫羽令:“那他摸你没有?” “呃?没有!”郁舟说完就紧紧咬住嘴唇。 虽然他跟润玉痕亲过蹭过,但润玉痕确实没有摸过他,他没有说谎。 宫羽令眉梢终于彻底放松, 想来小玉与那个不知名修士确实只是普通同窗。 “内视灵府,我教你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宫羽令眉梢轻弯, 手掌轻按在郁舟小腹上, 指腹在郁舟的肚皮上轻轻勾画。 郁舟下腹敏感, 被宫羽令摸得直抖,在他忍不住去握住宫羽令的手腕阻止时, 宫羽令已经勾画好了。 他画了一个符文在郁舟的腹部。 宫羽令用指尖轻轻点在那里:“将真气引到这里。” 这确实是一个更简便的方法。 郁舟一下就成功看见了自己的丹田。 此时他的丹田内正有一小团白色光球, 正在一边悠悠旋转, 一边抽丝剥茧般飘逸出丝丝缕缕元气滋润着丹田。 这是之前他与润玉痕交换体.液时, 汲取来的润玉痕的一点元阳。 “考虑得怎么样?跟我一起下山历练。”宫羽令轻声问, “一路上我护着你, 我取得的资源都与你共享。” 资源! 这无疑是很诱人的条件。 郁舟听说过内门弟子会定期组队下山历练,这是个能获利良多的美差, 名额有限, 是众多内门弟子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的。 但一跟宫羽令走, 润玉痕必然会发现端倪。他跟润玉痕的假道侣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他兼顾不了两个人。 郁舟是肯定要婉拒的, 一边躲他,一边含混道:“你把辛辛苦苦得的资源都给我,图什么呀……” 宫羽令原本蛰伏的那条,被郁舟躲时臀尖不经意一蹭,一下就起来了。 他顺势抱住郁舟的腰, 声音含笑:“生狼崽啊,不是跟你说了?狼族的规矩就是雄狼在外打拼,打猎所得都要悉数上交伴侣,保证伴侣跟幼崽生活优渥。” 什么、就伴侣了…… 郁舟推他胸膛,小声嗫嚅:“别这样,我们只见过一面……你只是一时头热,感情用事最会害死人。况且以后要是你发现我跟别人好了……” 宫羽令不以为意。 他不信区区情爱能害死个谁。但他很注重伴侣的忠贞,绝对无法容忍伴侣出轨。 宫羽令唇畔衔笑,神色温柔,亲昵贴在郁舟耳边吻:“你要是跟别人好了,奸夫先死,我再跟你一起死。双双殉情,一段佳话。” 郁舟一抖,赶紧坚定了些拒绝的语气,眼睫下撇:“我不是内门弟子,跟你去名不正言不顺。” 宫羽令神色傲慢:“我带我的人去,谁敢说什么。” 郁舟扭开头:“我也不想舟车劳顿。” 宫羽令沉思:“这倒是个问题……算了,你在剑宗能更安逸些。” 郁舟松了一口气,等宫羽令一走,二人天各一方,距离远了,二人肯定就渐渐淡了,到时再互相默契地归于陌生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里忽然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青色玉牌。 “这是我的传音玉牌。”宫羽令道,“你若想联系我,哪怕你我相隔千里万里,也能靠这个说话交流。” 郁舟呆住。 ……还能这样? 二人此时浑身湿漉漉地肉贴肉,长发都漂浮在水面,交缠在一起。 郁舟眉眼鬓发都湿漉漉,像一朵被打湿的花,让人握在掌里。 “一定要记得联系我。”宫羽令唇峰贴在郁舟耳后,语调缱绻,“我会想你的。我会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一日三餐吃得好不好。” “与同门相处得好不好。” “法术剑术学得累不累。” “缺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郁舟只抿着唇,垂着雪白小脸,闷不说话。 在宫羽令心中,自然以为郁舟与自己是两情相悦——他们在那个月圆夜就定情,且郁舟对他情深不改。 他又凑近过来亲吻郁舟耳尖:“你也要想我。” 然后一路从耳尖轻吻至耳垂,接着是脸颊。距离太近,鬓角都轻轻相互磨蹭着。 耳鬓厮磨,喃喃私语。 两人在月光下的泉水中,赤身裸体,姿态亲密,几乎如一对交颈的鸳鸯。 远处,似有夜风拂过,拨乱树影。 “簌簌——” 迷乱的树影之间,一道修长人影静静伫立,如一尊望妻石般,遥望着冷泉这畔。 “……” ? 在冷泉遇到宫羽令也并非是全然的坏事,泉水寒凉,若不是宫羽令为他维系身体温暖,他真的会冷很久。 郁舟终于在冷泉中泡足时间,暂时洗去体内邪性,完成了系统任务。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60。】 宫羽令为他烘干衣衫,为他披上衣衫,一边给他系衣带,一边臂膊搂着他的腰轻蹭,温存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与他分道扬镳。 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了冷泉。 只是不知为何,自打郁舟从冷泉回来后,润玉痕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郁舟没有发现,轻薄的衣衫贴在自己胸脯,还未消下去的尖尖直接显露出微鼓的弧度,肉感柔软。 他膝行在床上,俯着身子铺被子,那嫩生生的鼓起就在灯下微微一晃、一晃。 润玉痕原本只是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但在看见那点晃动后,他无法直视般撇开了眼。 润玉痕盯着油灯上那点跳跃的火焰,静静出神。 直到一张清纯小脸忽然凑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郁舟察觉他情绪不对,凑在他近前疑惑地问,说话时吐气如兰。 郁舟此时只着亵衣,方才润玉痕不敢看的那点柔软也一下闯入他的视野——郁舟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与大片雪白皮肉,几乎要能看见粉晕了。 顿时,润玉痕脑内一片空白,方才心中的烦闷杂念都荡然无存。 继而,润玉痕被郁舟这一下弄得破功,露出些少年该有的生动神色,有苦难言,微微咬着牙根:“你故意这样?” 郁舟不明白,直接坐上他的床榻:“我故意什么?” 在郁舟心中,他觉得自己与润玉痕相处多日,已经是熟人了。 润玉痕再三隐忍,将原本的盘膝而坐改成曲起一条腿,掩住自己的反应。 他闭目:“你我是正经道侣,同居一屋,你竟还在我面前这样……晃!” 郁舟蹙眉,右侧腮帮微微鼓气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房间这么小,我走到哪里都是在你面前。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我在屋里吗……” 郁舟有点生气,说着就由侧坐的姿势改为跪坐直起身,逼近润玉痕。 然而一时不稳,身子惊慌摇晃了下,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扑—— 他跌到了润玉痕身上。 润玉痕的鼻梁恰好抵住微鼓的粉晕。 没有隔布料。 郁舟呆住。 粉粉尖尖的细皮嫩肉被紧抵压扁。 感觉很明显。 “呃……啊!”他咬着颤颤的牙轻叫出声,浑身都绷着,哆哆嗦嗦得不行,“你别……” 郁舟的软肉紧紧闷住润玉痕的口鼻,润玉痕不得已,只能鼻尖抵着他皮肉呼吸,都是郁舟特有的香气,浓郁到他要窒息。 郁舟好像跟孱弱幼兽一样,有点要哭了,在他耳边轻轻地叫:“别吸我啊……” 润玉痕下意识咬了下,一圈极浅的牙印正好跟粉晕轮廓重叠,看着好像郁舟是生来就长这样、就该顶着男人齿痕一样。 郁舟被激得打挺,这下更把软肉怼进润玉痕嘴里,好像非要人家衔住一样。 润玉痕面色并不平静,眼底情绪复杂涌动。 本该克己复礼、冷情冷性、生来一心修道的转世剑尊,如今被训得跟什么似的。 就任由郁舟那点软肉在他口中慌乱颤颤,翘起小珠轻刮他上颚。 等郁舟缩圆肩膀,弓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肉从润玉痕口中解救出来时。 那肉滚滚的小尖已月长得嫣红,委屈翘着,被欺.凌得不行,可怜得不行。 郁舟鼻尖淡粉,垂着睫毛,眼泪滴答掉下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声音闷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你……” 同时,润玉痕也开口道歉:“抱歉,是我的错,我给你擦。” 说着,润玉痕虎口就卡住郁舟肥嘟嘟的儒根,不容置喙地往上捋,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地擦过去。 擦完,润玉痕就将他衣领紧紧合起,正人君子般身正影直。 独留郁舟还在茫然,眼珠睁着,眼尾洇粉,有点迟疑自己刚刚究竟是不是被润玉痕摸了。 若润玉痕刚刚真的摸了他,怎么还能这样一副正派模样呢? 他又垂头看看自己已经复原的整齐衣领,有些困惑。 润玉痕眉长鬓青,面目冷峭,虽身处朴素简陋之境,但已初显玉辉昭彰的风仪。 只听润玉痕说:“不日我就将进阶金丹……” 他顿了顿:“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郁舟湿濡的睫帘掀起,闻言难免惊异。 郁舟知道他非池中之物,却不曾想润玉痕会天赋异禀到这个地步。 修仙界从未有过修为增长如此之快的修炼奇才。 润玉痕也有所察觉自己根骨奇异,一直将自己的真正境界瞒着长老与同门。 但今日,他忍不住,将这件事跟郁舟说了。 润玉痕抬眼看着郁舟:“但仙门内天骄无数,拜入剑宗这段时日,你会否已属意他人?” 郁舟茫茫然然,摇了摇头。 润玉痕慢慢松了一口气,垂下眼,好似在对郁舟说,也好似是在对自己说:“我信你。” 接下来几日,他们的生活照常过着。 授课长老分发给他们木剑,带他们修习剑宗入门剑法。 不少弟子因为剑法练得不错,而纷纷被提拔升入丙等学堂。 润玉痕第一次挥剑,就挥出剑意,好在无人看见,他默默克制收敛地隐藏起来。 他刻意保持着与郁舟差不多的进度,跟郁舟一起待在丁等学堂。 这些日子里,郁舟白天怎么练剑都把势不对,看自己进度是倒数难免脸上发烫,夜里回了寝屋,就支支吾吾地找润玉痕问诀窍。 润玉痕前几日就注意到过郁舟的情况,他不多言,将一把准备好的小巧木剑递给郁舟。 “课上统一发的剑对你来说偏重,我刻了一把适合你的轻剑,今后你私下练剑时就用它。” 郁舟接过,立即惊讶:“好轻。” “嗯。桃木质疏,比寻常木头更轻。” “你先感知它的长度、重量,熟悉它的每一寸剑身。” 润玉痕右掌包着郁舟的手背,带他去摸剑身,让郁舟掌心按在剑柄,缓缓往上捋。 “握剑柄时,反手握剑,尾指与拇指要紧扣。”润玉痕带着他握剑,几乎是环抱着他,说话时声音就近在他耳畔。 一股灵力注入郁舟手腕,郁舟腕部一热,惊得差点手软拿掉了剑。 润玉痕两指在他腕下轻轻一挡,及时为他扶住剑:“刚刚我直接用了灵力为你抻筋拔骨。握稳,继续。” 郁舟抿唇点点头。 抻筋拔骨后,他只觉得自己整只手都在发热,好像完全松展开了一般,十分灵活,只是总有些好像变得软绵绵的错觉。 “提腕,坐腕。提。” 在润玉痕淡静温和的声音中,郁舟头脑有点晕乎,好像他只要负责跟着润玉痕说的做,把自己完全交给润玉痕就好了,其他什么也不用担心。 润玉痕用比长老说的更简单易懂的方法教他、手把手带他,郁舟的剑术施展得越来越流利,他的进步之快甚至得了授课长老夸奖。 被长老夸后,郁舟抿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浅浅盈着点喜意。 他思考起自己是不是该对润玉痕道谢。 系统提醒:【去道谢只会让他觉得你对他生疏。】 郁舟愣住,但想想也是,道侣之间还郑重言谢确实有点奇怪。 他斟酌不好,有点犹豫:【那我送点什么给他呢。可是送什么好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想到郁舟会有这种烦恼。 【只要是你送的,哪怕送片叶子他都会喜欢。】 郁舟吃惊,继而红着耳根慌乱磕巴:【可是、可是哪有送礼送叶子的呀?我、我再想想吧……】 郁舟最近在剑术课上过得很顺利。 但随着身边越来越多同窗升入高级学堂,而润玉痕明面上的进度却还纹丝不动。 郁舟再迟钝,也发觉了润玉痕的进度不太对劲。 能教会别人剑术的人,自己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 郁舟反手将剑负于背后,皱眉走来问润玉痕:“剑宗剑法对你来说很难吗?” 润玉痕态度不置可否:“尚可。” 郁舟知道他的天赋,一直觉得他未来的路就是步步高升,升入内门是轻而易举,将来必定会重归剑尊之位。 如今却见他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郁舟不自觉有些愤其懈怠:“你这样怎么在下月的选拔大比上升入内门,拜内门峰主为师?” 润玉痕却道:“我未必会进内门拜师。” 润玉痕对任何高深剑法都是一看就会,他对进内门拜师并没有什么执念,就算只在外门韬光养晦也不影响他的修行进度。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郁舟还在外门,他不可能丢下郁舟自己独自进内门。 然而在郁舟眼中,他这是完全自傲了。 “你怎么这样说……”郁舟轻喃。 郁舟从不会去嫉恨别人天赋好,他只会觉得有天赋的人应该用好自己的天赋,该发光发光,该发热发热。 他最近明明没有做带坏润玉痕的事,为什么润玉痕会这样…… 此时恰好撞钟声响起,一天的课结束,郁舟转身就去还剑,心中想着事,没有等润玉痕。 润玉痕怔了怔,在原地伫立片刻,才去追寻郁舟。 ? 郁舟刚还完剑,身上忽然有东西嗡鸣了一声。 他愣了下,边往角落走,边将袖中那枚传音玉牌拿了出来。 只见那枚玉牌微微发光,从中响起一道少年声音,语气有点埋怨:“不是说好要记得联系我吗?左等右等等不到你……” 宫羽令带队去历练的地方凡尘气重,灵气稀薄,大多时候都没办法主动发起传音。 他只能被动地等着郁舟传音给自己。 可这么多天以来,郁舟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真的显得他整日守着玉牌的样子很傻。 宫羽令有点狐疑:“你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郁舟睫毛扑扇了下:“我怕打扰你……” 宫羽令低哼一声:“你来找我,我任何时候都不会觉得是打扰。” 郁舟没办法,只能待在角落陪宫羽令说小话。 宫羽令跟不心疼灵力一样,千里迢迢也要花费大量灵力来跟他说一些闲话。 通话许久才罢休。 宫羽令侧坐在小楼高窗,一腿轻曲,一腿松懈垂下悬空。 在传音过后,他想见郁舟的念头竟没有分毫削减,反倒愈演愈烈。 他望着楼外的桃花,碧眸澄静得映不出一丝倒影。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花枝难似伊。 ? 那天过后,润玉痕就不再藏拙,很快声名鹊起,直接升入了甲等学堂。 从此他跟郁舟就不在一起上课了,只有偶尔的座谈大会上才会见面。 郁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开窍的,只知道为他高兴,在座谈会上遥遥看见他坐在前排,抿唇笑着与他挥手。 可润玉痕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目不斜视。 并且,接连几天润玉痕都没有主动与他说一句话。 郁舟不明白,为什么润玉痕升入甲等学堂后就装作不认识自己了,明明他们之前还好好的。 润玉痕这样莫名其妙,郁舟也是有脾气的,他也不理润玉痕,哪怕晚上睡在同一间宿舍,也不分给润玉痕一个眼神了。 本来郁舟听说,润玉痕得了长老青睐破例让润玉痕去器峰任选了一把宝剑,郁舟还特意编了一条彩绦剑穗,准备送给润玉痕,是谢礼也是贺礼。 但现在,就算了。 郁舟垂下眼,将那条自己亲手编的剑穗挂在了自己的小木剑上。 又是一节剑术课。 以往郁舟遇到学不懂的招数,都是问润玉痕的。 如今润玉痕不跟他一起上课了,还好同窗都是好人,都很愿意教他。 润玉痕一走,十几个同窗都争着来教他剑术。 最后,其中剑术最好的那个同窗成功上位,带着郁舟学了一整节课。 郁舟抱拳向对方道谢,抿了抿唇角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同窗一下看呆,脸连着脖子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郁师弟不必谢我,以后我还教你……非要谢的话,不如把你小剑上的剑穗送我吧!” 郁舟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解下自己小剑上的穗子:“只是我编得不算好……” 他的手指不是很能绕懂那些丝线,确实编得不佳,但同窗却表示不介意。 郁舟心情颇佳,然而一转头,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就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树下,润玉痕长身鹤立,腰侧佩剑,正脸色冷冰冰地看着这边,漆黑清冷的眼睛凝定了他。 润玉痕身侧还站着几位甲等学堂的弟子,甲等学堂这节课也是剑术课,也来这里借用场地。 郁舟装作没看见他,移开了视线,去找自己的同窗。 但润玉痕的视线始终如芒在背,好像还一直凝望着他。 不久,丁等学堂与甲等学堂因练剑场地更换起了口角。 郁舟离那里远,正靠着林中假山小憩,只远远听到争执声。 润玉痕应当会去解决这种纠纷的。毕竟他秉性公正,最近风头又盛…… 虽然他平素并不怎么说话,但甲等学堂的弟子都唯他马首是瞻。 郁舟怀中抱着自己的小木剑,合着眼,睫羽贴着下眼睑,脸容安静。 忽然间一片阴影拢住了他,郁舟似有所感,困惑地睁开了眼睫。 “你送他剑穗。”润玉痕声音跟沁了雪水一样冷冽。 “他只是个无名之辈。” “润玉痕……你现在这么目中无人的吗?跟有名无名没有关系,他教我练剑,我感谢他。” 润玉痕:“我也教过你练剑。” 郁舟抿住唇,不说话。 郁舟从来都不知道,像润玉痕这样的天才还会有什么烦恼。 他不知道,在润玉痕看着他跟别人言笑晏晏的时候…… 天才也会有嫉妒心。 郁舟挂在自己小木剑上的剑穗,润玉痕比谁都先注意到,比谁都先认出那只会是郁舟亲手编的。 郁舟亲手编的剑穗。 别人拿到了,他没拿到。 连润玉痕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脸就是在那一刻变得如坠冰湖般冷沉。 “……” 润玉痕低头看他:“我后悔升阶了。” “什么都不如跟你待在一起。” “哪里是升阶的问题。”郁舟抬起眼睛看他,“是你先疏远我,故意不理我。” 郁舟自认很有底气,一下就将症结指出。 润玉痕在座谈会上对他那么冷漠,装不认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郁舟等着润玉痕的解释。 润玉痕却是极沉默地看他一眼,良久才开口:“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不让旁人知道你我的道侣关系,好方便你攀高枝。” 这句话若一记重锤。 咚的一声,郁舟脑内一片空白! 第一次,是衣衫上的一根金发。 第二次,是冷泉之中亲密相拥。 第三次,是拿着传音玉佩私语。 润玉痕不说,不是不知道。 润玉痕说相信郁舟,就是真的愿意无视一切证据去相信,但郁舟不久就碾灭了他的信任。 郁舟霎时无措:“我、我怎么会呢……” 润玉痕这,这说的好像郁舟是要甩掉穷小子对象、去改嫁富少爷的那种人一样! 但郁舟一说自己不会,润玉痕就又能信他了。 润玉痕垂眼:“我去把剑穗取回来。” 郁舟连忙拉住他的袖角:“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讨回来。” “那我抢回来。”润玉痕眸底一片清冷,说出的话却迥异。 郁舟愕然,嘴都细微张开。 郁舟抓住他的袖袍,倾身仰头,去亲了他的下颌一下。 润玉痕一下就浑身定住。 润玉痕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就是习惯了什么事都用这种方式解决……” 郁舟又啄吻了他一下。 润玉痕隐忍:“你再……” 郁舟又凑近他。 润玉痕再也无法忍耐,直接捧住他的脸,垂首与他深吻起来。 郁舟被吻得昏头昏脑,忽觉浑身一轻。 润玉痕单掌托在他臀下,将他抵在假山上。 另一掌隔在他腿木艮之间。 他小小一团被拢在润玉痕怀里,润玉痕垂首,滚烫呼吸轻喷在他颈侧。 “……是这里?” 润玉痕的指腹缓慢地在其上轻轻擵擦。 “不能碰……不能碰的……”郁舟睫帘沾透泪水,去轻轻亲润玉痕鼻梁,“润郎,亲……亲亲好不好……” 润玉痕掀起眼皮:“亲?” “嗯、嗯!就亲亲呀……”郁舟手臂环绕在润玉痕脖颈,吊在润玉痕身上,仰着脖子,又亲在他唇角,“不要摸我……” “宫氏少主摸你的时候,你叫他不要摸了吗?” 郁舟眼梢一颤,往后缩了缩身子,微含肩头:“算了……那、那你摸吧,但是要轻一点……” 但润玉痕到底没有再继续摸,只是单掌卡着他一条腿,将他抵在假山石壁上。 接着重重吻下去。 郁舟神思迷蒙中,隐隐听到润玉痕说了声“我会杀了他”。 郁舟迷迷糊糊地问:“……谁?” 润玉痕却没有再答,只是不语地与他亲吻。 郁舟被吻得发丝都汗涔涔,唇缝都肿得合不上,数吻之后才堪堪结束。 树林外有其他修士四处呼唤郁舟的声音,也有高声问润师兄在不在此处的声音。 弟子们要集合了,有场论道会是所有弟子都要现在前往听讲的。 润玉痕冷静地为郁舟捋顺发丝,指节不自觉紧绷着,将郁舟鬓发重复捋了无数遍。 郁舟紧张地为润玉痕扯平衣褶,雪白小脸沁着些薄汗,慌慌张张为对方整理仪容。 英年早婚的一对少夫少妻,又在论道会上故作陌生。 这回不是冷战。 而是心中有鬼的避嫌。 郁舟耳热脸烫,眼帘颤颤垂着。 润玉痕不动声色,正襟危坐着。 同窗都在认真听讲,而他们却心不在焉,目光轻轻在空中意外一碰,就仓促撇开,不约而同回忆起刚刚那个深刻的吻。 论道会一结束。 他们一回寝屋,就又滚到了一起。 第112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8 “润郎,若我还有什…… 郁舟浑身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跟润玉痕半抱在一起。 温存依偎之际,郁舟脸贴在润玉痕怀里,小声问:“润郎, 若我还有什么事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知道你骗了我什么。”润玉痕垂眸道。 发觉怀里的郁舟轻微抖了一下,润玉痕安抚般按住他的腰身:“你是炉鼎, 我已经知晓。” 闻言,郁舟迟疑地缓缓放松了身体。 “但你我是道侣,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润玉痕极认真道。 郁舟手指蜷起, 微微绞着被子, 小小“嗯”了一声。 后来郁舟重新编了一条雪白剑穗,挂在了润玉痕的佩剑上。 这条剑穗, 一直伴随着润玉痕走到了选拔大比的擂台上。 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选拔大比如期举行。 郁舟知道自己谁都打不过, 上台只是走个过场, 他不想太丢脸, 于是默默戴上了帷帽遮脸。 他站在台下, 静等着抽签抽到自己。 远处。 视野最佳的观战台上, 数把交椅排列开来,这是属于内门精英弟子的特殊观众席。 按次就坐的群英之间, 少宗主陆照火姗姗来迟, 大马金刀地落座于最上的首席。 他黑发高束, 蓝瞳流光, 随手将一柄雪色的剑扣在右侧桌案上,铿锵一声,引得旁人侧目相看。 “咦,这剑是——”有人惊疑出声。 这人话虽未尽,周围数人却都知道后话。 这剑是君子剑。 百年前剑尊证道之剑。 传闻此剑会认主, 亦会辨识妖邪。 内门中近日有一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百年前羽化的剑尊已然转世,且如今就在他们的宗门内部。 在旁人看来,谣言只是谣言。 但陆照火知道,剑宗高层对此事极度重视。他奉命将此剑带在身边,就是为了守着看这剑何时会发出嗡鸣。 陆照火两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双眸定定,望着下方的擂台赛。 对于郁舟来说,擂台赛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只是在候场,等抽签抽到自己,自己上台走一下,就是了。 然而,抽签这件事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他抽到了对战润玉痕。 郁舟愣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木签,又抬头看向台上。 此刻,润玉痕正站在擂台上,手中执剑,长身鹤立,一角衣袂刚刚翻飞落定,剑尖虚抵在对手的喉头:“承让。” 锵锒,对方的剑应声落地,脸上犹残存些许心惊之色,赶忙抬起双手,像是生怕表现出反抗之意而被继续打:“我、我认输!” 郁舟光是旁观,都莫名跟着喉头一紧。 他下意识将手里的木签拧了又拧,忍不住在心底跟系统小声呜呜:【我、我真的要跟他打吗?】 系统发现他居然是真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沉默了下:【……放心。】 你老公不会打你的。 ? 润玉痕的招数中正平和,却无人能挡。 他收剑归鞘,一袖手,四方俱寂。 他的剑下已轻易打败了十数个修士,却始终眉眼平淡,面上无一丝情绪变化。 直到,在他连胜的第十六个回合后,他看见在擂台的另一端,郁舟慢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润玉痕蓦然一怔。 自上擂台以来,他的神色首次出现波动。 郁舟今日虽戴了帷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郁舟。 ? 刀剑毕竟无眼,郁舟是真的有点怕,有点腿软。 但是没有选择退缩。 他抽剑,抽到一半卡了下,第二次抽才成功抽出来,双手握紧剑柄,摇摇晃晃地抬起剑锋,缓缓朝向润玉痕。 作为一个剑修,却拔剑都不利落,台下明显响起一阵嘘声,嘘声中又夹杂着对他遇上润玉痕而产生的一丝怜悯。 “练剑不到家,还是下去吧!”有人看不过眼,大声嚷嚷。 “就算润师兄手下留情,但你若一剑都挡不住,也是会被伤及皮肉的,唉!”有人心有不忍,高声相劝。 “下去吧!” “对啊下去吧!” 一阵阵附和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住了郁舟。 郁舟忍着有点发颤的呼吸,手臂微微僵硬,紧张地越发握紧剑柄。 虽然他对赢不赢本来就无所谓,但真上了台,还是希望不要输得太难看的。 他的计划是至少要比划几下,把这些日子里学的基础招式使出来,然后等润玉痕把自己打输,自己就下台。 但出乎意料的是,润玉痕对他居然只防守,不进攻,二人的剑刃在空中轻飘飘碰上十数下,声响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与其说是在比剑,不如说是在奏乐。 前一轮那个勇猛精悍的修士都没能在润玉痕手下撑过一招,这轮却打了好几个回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这样太怪了。 郁舟已经能听到台下起了些窃窃私语,一时间头皮发麻。 他额角沁汗,边打边暗中挪步,慢慢挪向擂台边缘。 “——铛!” 又是一剑,郁舟劈向润玉痕,被润玉痕提剑格挡。 剑刃紧紧相抵,抗衡着压向对方,剑刃交缠定格良久,二人的脸都相距极近。 此时郁舟的脚已踩在擂台边缘,半个身子快要悬空。 一阵风来,微微吹开郁舟帷帽的白纱,露出一线脸容。 郁舟鼻尖沁汗,有些乏力,一张脸淡粉汗湿,他迎上润玉痕的视线四目相对,向润玉痕抿唇笑了一下。 随后就将剑向上一挑,与润玉痕的剑摩擦迸出刺耳绵长之音,在空中挽出轨迹流畅的剑花,顺势收剑,侧身跃下擂台。 他束发的细绳被润玉痕失神忘记转向的剑尖挑断,顿时青丝如瀑泼下,飘散在润玉痕眼前,带着香气拂过润玉痕的鼻端。 润玉痕瞳孔细微扩大。 全世界都仿佛在此刻放慢失语。 “……” 郁舟落地站稳,轻轻拍了拍衣摆,施施然回首,不经意间对上润玉痕的视线。 润玉痕眼底微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他会跌下擂台,继而眸色微黯,掩着担忧、愧疚糅合的复杂情绪。 郁舟站在台下,姿态轻松,回身向他抱拳。 润玉痕静默无言,也抬手向他抱拳。 放下双手后,润玉痕默默收紧指节。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郁舟身影落下去的那一刻。 他刚刚差点、几乎要伸手去揽郁舟的腰。 ? 观战台上,陆照火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忍不住眉尾轻轻抽搐了下,身体向后往椅背一靠,口中浅嘲:“这打的是什么剑?情意绵绵剑?” 他差些就懒得再看,不过到了下一场,润玉痕又只出一剑就打败对手。 陆照火颇感稀奇,挑起一边眉毛。 接下来,润玉痕只需再赢一场,就能以全场最高的积分进入第二轮的幻境试炼。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最后一场的擂台赛上,对手知道一对上润玉痕,自己毫无胜算。然而真被润玉痕一招就打掉手上的剑,台下传来哄笑声时,却又恼羞成怒,一时热血冲脑,甩出一道禁术制作的符箓。 润玉痕利落一剑劈开符箓,那符箓却不走常理,猛然爆出一阵邪气,邪气凝为无数细针,四炸开来。 擂台四周此起彼伏响起惊呼。 “这……这是!” “是禁术!” 闻声,本要转身离开的郁舟猛地抬头看向台上。 润玉痕身陷一团雾状邪气中央,万针向他穿刺而去! 爆裂的气流自符箓撕裂处四溢,润玉痕发丝纷乱扬起,无数细针刮过他的面颊与身躯,留下血痕道道。 距离太近,一根细针瞬时就穿过润玉痕的剑穗,割断了穗子中的一条细丝。 润玉痕眸色顿变,一收攻势,用掌心握住那条剑穗。 ——可断了的穗丝已无法挽回。 刹那,站在润玉痕对面的修士感受到一丝可怖威压,他瞬间瘫坐在地,颤颤抬头,对上一双漆黑无光的冰冷眼眸。 修士被莫大恐惧笼罩心头,双足慌乱蹬蹭,连滚带爬后退,浑身抖如筛糠。 不知为何,面前明明只是一名刚进剑宗不久的少年,却能让他恐惧到想跪地求饶。 好在,那少年只是如看死人般看了他一眼,就握着自己的剑穗转身离去。 修士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仅是违反了赛规、门规,更是因为炼制禁术符箓而残害了无辜生灵,之后恐被逐出宗门。但,他有关系在戒律堂,也许能走门路换得从轻发落…… 然而,这种旁门左道的心思还没转完,他突觉腹部一痛。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分明没有伤口,可丹田内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如漏气般飞速流失殆尽。 他脸色一白,当场昏死过去。 ? 润玉痕侧脸都是血,发丝还在滴血珠,一步一步从台上走下来。 众弟子见了他这副模样全都下意识为他退开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分出一条空荡荡的道。 他一步一步走到郁舟面前。 郁舟愣住,下意识想去扶他,润玉痕却只是将掌心那条断了一根细丝的剑穗塞到郁舟手中。 “断了……”他垂眸。 郁舟闻言细看那剑穗,仔细翻找半天,才发现无数细丝中有一根稍微短了一截。 “是我没护好我们的定情信物……今日之事,不会再有下次。” 润玉痕垂首,在郁舟耳侧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像许一个郑重承诺般,缓缓说出早已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的话语:“待我出人头地,补你一场合籍大典。” 随即就地昏迷倒下。 ? 选拔大比共有两轮,第一轮是比武,第二轮是幻境试炼。 幻境试炼接踵而来,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虽然在擂台旁随时待命的医修很快就赶到,并在诊断后说润玉痕的伤只是轻微皮肉伤,但郁舟还是很紧张润玉痕。 不论他怎么将碗沿抵在润玉痕的薄唇上,昏迷的润玉痕都无法张口喝汤药。 郁舟着了急,他不安地左右看了看,趁没有人注意这边,快速给自己灌了一口汤药,随即低头去与润玉痕唇齿交接。 灵药汁水泛着青草味,弥漫在这个吻间。 润玉痕的眼睫倏然睁开,他抬手按住郁舟后颈,加重加深这个吻。 郁舟帷帽垂下来的白纱一同盖住了两人的脸。 二人鼻梁相抵,眼睫交簇。 郁舟被吻得要窒息,他泪盈盈地看着润玉痕,呜咽:“还有第二轮试炼……” 他的本意是催促润玉痕快点准备好去参与第二轮试炼,润玉痕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润玉痕扣住他的十指,认真道:“第二轮我一定会帮你挣足积分,让你进内门。” 郁舟在这个关头,大庭广众之下也要来亲他,润玉痕习惯性地当成郁舟又想靠亲吻来换取什么。 没关系。他不介意自己的道侣这样。 他的道侣本就娇气,平日里穿衣吃饭、洗手濯足都要润玉痕帮他,如今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极为了不起。 在擂台上能抽出剑,也已经很厉害了。 润玉痕沉凝地与郁舟对视,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白皙荏弱的脸。 第二轮幻境试炼,是靠斩杀幻鬼积累积分的。 郁舟第一轮积分为零,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要参与第二轮。 润玉痕有伤在身,却要负担两个人的积分压力……这,这怎么好? 没料到润玉痕会有这样的计划,郁舟大脑微有些一片空白,紧紧反扣住润玉痕的手,向他摇了摇头。 润玉痕视线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声线清浅问道:“不要我帮你?” “嗯。” “要靠自己?很勇敢坚强的小玉……”润玉痕指腹轻抚轻蹭着郁舟的手指关节,缓缓摩擦出一点暧昧色彩。 “你今天比剑很认真,若是对上其他同门,未必不能赢。”润玉痕沉声道,“而我本就不应对你刀剑相向,却一时不察让你落台,是我的错。” 郁舟被恭维得耳尖红透,睫毛扑扇,不好意思地侧开眼睛。 “跟我一起进幻境吧。这样,我们也能互相有个照料。”润玉痕语气温缓。 郁舟迟疑了下,有点被说动。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积分,不过润玉痕有伤在身,他要是进幻境也许能照顾润玉痕。 “……好。” 还有意继续参加第二轮的修士,纷纷在进幻境前签了生死状,无论在幻境中是死是伤,都自行负责。 修士们在露天的比武广场上站成数排,队伍整齐。 队伍中,郁舟扣紧润玉痕的手指,润玉痕也紧紧回扣住他,这能大概率保证他们能进入同一个幻境。 观战台上,陆照火支着下巴颏,俯瞰着台下。 主持大比的长老缓缓撕开一道卷轴,瞬间,风起云涌,形影虚幻的幻境洞门缓缓浮现。 启动幻境的巨量灵力,掀起了大风,将附近修士的气息吹散至远处。 陆照火手边的君子剑感应到润玉痕的气息,猛地嗡鸣了起来。 陆照火神色骤然一凛,紧紧盯着那剑,看着那剑颤颤悠悠转动,剑尖指向台下的修士队伍。 眨眼间,幻境洞口吞噬了所有参赛修士。 在润玉痕气息消失的刹那,君子剑又恢复平静,仿佛刚刚从来没有嗡鸣过一样。 “转世剑尊现下就在幻境中?”陆照火若有所思。 ? 郁舟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却被一片暗红密不透风地闷着。 他好像身处一个木制的狭窄空间里,手中捧着一颗苹果坐着,周围唢呐声高高低低地吹着,自己人也上上下下地颠着。 ……迎亲花轿? 郁舟抓紧手中的苹果,脑袋有点晕乎。 夜色茫茫的旷野上,风声呼啸,雨晦天暝,一条暗红的迎亲队伍忽隐忽现。 旗、扇、朱牌、宫灯围护着队伍中一顶红缎绣花八抬大轿,排场浩浩荡荡,仪仗华丽奢侈。 自古迎亲都要定吉时吉日,晨迎昏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各个时辰各有讲究,子时是最不吉利的时辰,寻常人家都不会挑在这个点迎亲,这条队伍却反其道行之。 风雨飘摇,黑灯瞎火,一路吹吹打打却毫无喜色。 花轿前,有一小童挎着花篮,蹦跳着漫天撒花,嗓子尖尖,口中唱着:“天生佳偶世无多,修到神仙易惹魔……白首同归无此分,廿年行乐悔蹉跎!” 那片片黄花落在地上,说不尽的凄美萧瑟,仔细一看,竟是纸钱,转瞬就被雨水打湿,被泡烂碾进污泥里。 郁舟座下有一只铜火熜,那里头燃着绒香,寓意子孙后代香火绵延,正散发着暖意,让花轿内不至于太寒凉。 他悄悄将盖头撩起些许,向窗外探看,只见花轿两侧有两个身着灰布短打的青壮男人压轿,轿前有一名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 郁舟细细思索,这倒真是凡人界迎亲的景象。 选拔大比的第一轮是武力试炼,第二轮则是心境试炼。这幻境专攻人心,会依据入境之人的心中执念,幻化出相应的场景。 郁舟想不明白,自己怎会进这样一个凡人迎亲的幻境? 郁舟正要收回视线,那轿外的压轿男人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一张白惨惨的脸,一双黑洞洞的眼,直勾勾盯住他。 郁舟瞳孔一缩,顿时遍体生寒,猝然放下盖头,端坐回去。 他绷着脊背,不敢再妄动,记着进幻境前润玉痕说的等他来找自己的话,以不变应万变。 颤颤垂下眼睫,郁舟抿着略微苍白的唇,指尖不安地在苹果上摩挲。 轿外细雨蒙蒙,锣鼓声震天,不知行进了多久,忽然整支队伍停驻了下来。 一道清拔如竹的身影,挡在了整支迎亲队伍的前头。 郁舟不知轿外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噗呲几声,随后就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他慌乱去摸自己腰侧,摸到自己随身的佩剑,正要抽出,手肘却撞到轿壁。 ——这花轿空间狭小,竟害他一时被阻没能成功拔剑! 一道幽幽的深色人影已投在花轿的车帘上。 郁舟乱了呼吸,慌急得眉睫都沁满汗水,睫毛不断急促扑扇。 直到,一柄细剑蓦然挑开沉重的轿帘。 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伸到他身前,掌心向上温和摊开。 “小玉,是我。”是润玉痕的声音。 郁舟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隙视物,好在润玉痕的手他很熟悉,一眼就能认出,顿时紧紧回握住那只手。 “莫怕,我已杀了那幻鬼新郎。”润玉痕安慰他。 只是提到新郎二字时,润玉痕眉间多了一丝英煞。 轿外,那散花小童恶狠狠地盯着润玉痕,龇着獠牙,却敢怒不敢言。 润玉痕只杀了新郎与几个护卫,队伍其他人员还留着。 此刻,花轿已停在一座恢弘的府邸前,暗红的毛毯毡席一直从大堂铺至门口。 迎亲节奏被打乱,鬼新郎也被斩首,但事已至此,幻鬼小童只能瞪着淬满歹毒恶意的眼,扯着嗓子尖叫:“新妇子,该下轿了!” 润玉痕伸出手臂,让郁舟来搭,道:“下来吧,有我在。” 郁舟点点头,被润玉痕搀扶着下了花轿。 接下来的一路,润玉痕一手牵着郁舟,一手提着剑。 那剑刃血槽上盈满了鲜血,还在一路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郁舟隐隐闻到腥气,柔软的绸布却覆盖在他的脸上,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想掀开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刚抬手去抓,手腕却被人及时握住制止。 “别动。”润玉痕的声音响起,低低地在他耳边说,“还未拜天地,不可摘盖头。” 在郁舟看不到的地方,府邸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对他虎视眈眈,却畏惧润玉痕而不敢上前。 本该扮演父母的一对幻鬼互相推推搡搡,不敢坐上高堂。最终只弄了裹着红纸的两把素白生面,放在碗里,摆在椅子上,代表已故双亲。 有尖细的女音高声唤:“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郁舟躬身与润玉痕对拜,不小心与润玉痕碰到头,心中升起一种有点微妙的情绪。 好似今日他真的与润玉痕成了亲一般。 四周许多小鬼骤然眉开眼笑,边拍手边嬉笑着嚷嚷:“礼成!礼成!送入洞房!” 润玉痕冷肃着脸环视一周作为警告,那些小鬼又恨恨地闭上了哄笑的嘴。 在数双眼睛阴森森的注视下,润玉痕打横抱起郁舟。 郁舟小小惊呼,随即就被润玉痕隔着盖头用力亲吻住了唇,一路吻,一路进了洞房。 第113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9 此次幻境试炼之行,…… 红烛流光, 喜绸高挂,囍字粘贴满了门扇。 一张喜床,两位修士同坐, 郁舟向左,润玉痕向右。 润玉痕手持秤杆,动作慎重, 慢慢挑起郁舟的朱红盖头,红巾高揭—— 烛光淌泻, 霎时映亮了那张脸。 郁舟颤颤抬眼看他, 发丝微微凌乱, 却艳光四射,美得近乎不可直视。 润玉痕定定地看着他, 双眼都似要被灼伤, 却也一瞬不瞬。 郁舟又垂眼, 清澈的瞳珠与烛光重叠, 浓长的睫毛都被映成极浅的金色。 一对新人在床上相对而坐, 一时静默无言。 两个尚未及冠的青涩少年人, 如今就要共赴洞房花烛夜。 几名鬼丫鬟端着果盘,莲步轻移, 如鱼儿般一溜儿进来, 来到床前, 手中抓起一把金钱彩果, 往帐中撒掷,纷纷扬扬落在郁舟与润玉痕的身上。 丫鬟们一面撒,一面笑盈盈地唱:“锦绷贵子生来早,碧眼高僧献玉羊——” “早生贵子呀!早生贵子呀!” 几颗桂圆莲子咕噜噜滚到郁舟手边,好似碰到了就真要应验“早生贵子”一般…… 郁舟指尖跟被烫到似的, 猛地抽回手。 流程未完,还不到鬼童下场的时候,鬼童受着限制只能待在外面进不得屋,急得抓耳挠腮、来回踱步。 最后,一只只相叠着扒在门扇上,催促一般,探头往屋内叫:“结发同心!结发同心!” 一把剪刀被递至润玉痕手边。 郁舟疑惑看向他。 润玉痕接过,轻声说:“是让我们剪一缕头发,缠在一起。” 郁舟恍然,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润玉痕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缕郁舟的长发。 郁舟接过剪刀,也跪坐着直起身,向前倾,凑近润玉痕,去剪下一缕润玉痕的长发。 柔软的身躯像要依偎进润玉痕怀中一般,郁舟身上的香气都萦绕在侧。 咔嚓。 刀起发落。 他们各自将对方的发丝拿在手中,与对方的手碰在一起去摆弄,指尖笨拙,将两缕发丝缠在一起。 在同心结挽成的刹那。 屋外呼啦啦猛地涌进一群小鬼,乌泱泱围住喜床,欢呼雀跃:“闹洞房!闹洞房!” 在郁舟还没反应过来时,润玉痕就猛地扯起喜被,将郁舟按倒在身下。 喜被猛然腾空扬起,继而落下盖住二人。 郁舟眼神茫茫然然。 润玉痕抵在他耳边说:“听它们在外面说什么。” 郁舟乖乖侧耳细听,认真专注听了片刻,忽然吓得结结巴巴:“脱、脱衣服?” “嗯,它们来闹洞房,要我们脱衣服。”润玉痕面色静定。 郁舟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需要我帮你吗?” 郁舟咬唇,摇头。 二人同时开始在被子里解腰带、脱衣服,衣裳一件件剥下。 郁舟手忙脚乱,又被润玉痕微微压在下面,动作受限,解了半天没解完,急得指腹冒汗打滑。 直到一双骨节劲韧的手伸过来,为他有条有理地宽衣解带。 郁舟怔住。 这是润玉痕为他做过无数遍的事,大约润玉痕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做到。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润玉痕连亵衣都帮他脱掉了。 郁舟上身裸了,很不自在,手指微微抓着自己的裤腰。 他哆哆嗦嗦:“亵、亵裤也要吗?” 光线昏暗,润玉痕脸上看不清神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郁舟只能颤颤巍巍地松开自己的裤腰。 无数小鬼死死盯着婚床,若他们有一个步骤不按规矩来,他们就可以一起扑上去将他们撕咬殆尽。 小鬼们个个饿得磨牙,面色惨白,神色狰狞,空荡荡的眼眶中一片漆黑,却透出交织的恨意与馋意。 它们黑压压地瞪着那两个蒙在被子里的修士,监督着二人把所有衣服都扔出来。 一件,一件…… 最后,连亵衣亵裤都扔了出来。 小鬼们脸上纷纷露出失望之色,它们没有由头吃他们了。 但小鬼们忽然又想到后面还有机会,又纷纷扬起笑容,拍着手,用尖细稚嫩的嗓音唱道:“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这床喜被仅宽一尺八寸,二人睡在其中必须紧紧相挨,意为紧密相依,祝愿新婚夫妻今后亲密无间。 昏暗狭窄的被窝里,郁舟赤条条的,不得不与润玉痕肌肤相亲。 他只能脂柔粉腻地将双手撑在润玉痕胸膛前。 满被窝里都盈着他身上的稠密香气。 大约是空间不够,润玉痕的膝盖无意间顶在了他的腿心。 郁舟还没这么跟别人坦诚相待过,他也知羞知耻,控制不住地有点哽哽咽咽。 泪珠挂在睫尾,剔透清润,在昏暗中煜煜生辉。 为与润玉痕减少接触,郁舟忍着泪意,深呼吸悄悄吸腹。 他肚腹白得,在昏暗中都散发着莹腻温润的辉光,只微微一起一伏。 两人就这样,脱得一丝不剩,润玉痕俯着身撑在郁舟身上。 郁舟不知要这样维持多久才能被小鬼放过,红潮早已浮满面颊,眼睑泛湿发热,艳情难掩。 他一直没敢看润玉痕,却总觉得有视线粘在自己身上,有点怯地缩了下肩,张开口,想问润玉痕接下来该干什么。 殊不知,润玉痕连他眼睫的每一丝抖动都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张开口的那刻,仿佛一种信号传出,打破了平静。 润玉痕撑在他身上,吻了下去。 唇舌勾连,亲得涎水沾湿下颌。 “唔……哈……”郁舟被吻得喘息,双眼都被热泪浸透,“这也是、小鬼要我们做的吗……” 润玉痕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继续与他衔住双唇,柔柔含抿。 郁舟被昒得不彳亍,面上也熱得不彳亍。 想荚退,润玉痕却一膝邸在祂霜退之间,隔挡着祂腻软的退根。 郁舟真的不彳亍了,一边带着润玉痕的手指往卞,一边小声哭:“好怪……润郎你看看、看看我是怎么了……” 润玉痕顿住,薄滣离开他的滣齿。抬指去莫索着,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谨慎地勘察般糅了糅。 郁舟又颤得不行,又想哭了。 润玉痕糅了许久才终于离幵,将手指抬至自己鼻端嗅了下,又抬至眼前,细看上偭潋滟闪光的水迹。 润玉痕定定地看了自己的手指半晌。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郁舟湿漉漉的小臀部下面垫着张素白帕子。 帕子本就是为新婚夜准备的。如今,正好能用上。 ? 君子剑嗡鸣,陆照火第一时间就上报宗主。 宗主肃声命他继续追查,另一边,已有长老率领护卫队赶来围住比武广场,以防纰漏。 陆照火轻功一跃,从观战台落到地面。 他站在幻境的入口边上,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提着剑,审视着从幻境中出来的一个个修士。 幻鬼生性凶恶,在幻境中更是如鱼得水、神出鬼没。 进入幻境的修士们或是杀鬼杀得筋疲力尽,再无力应付,于是选择结束幻境;又或是被幻鬼围追堵截,为保住性命,狼狈逃出幻境。 不论是何种情况,大多修士都无法在幻境中待过长的时间。 随着时间流逝,大部分修士都已出了幻境。 但,君子剑仍安安静静,无一丝动静。 最后,只剩两名修士还在幻境中没有出来,疑似是被困在里面了。 陆照火蹙眉,他奉命追查到底,只能自己进去捞人。 进了幻境,迎面就是座张灯结彩的府邸,在雨夜中幽幽发光。 一路进府,少有人迹。 陆照火穿廊过庭,行至府邸深处。 忽见一间屋子透着光,门外有几只幻鬼扒着门、龇着牙,对着屋内垂涎欲滴,却又畏惧什么似的,踟蹰着不敢进屋。 陆照火不多想,随手劈了几个幻鬼,就闪身闯进了那间隐有人气的房间。 这房中囍字盈门、红烛高照,窗台上还摆着花瓶,插着百合竹叶,寓意百年好合、开枝散叶。 竟似个人间的洞房花烛夜。 眨眼间,陆照火已至那锦绣华帐前。 略扫一眼,那大红的鸳鸯被褥鼓着一团,明显是藏了个人在内。 陆照火当真是很不屑,心中还在嗤道,什么狗屁倒灶的剑尊转世,一个小小幻境也能被困住—— 下一刻,他的剑挑开大红喜被,竟见着一片雪白香肤。 一个人艳鬼似的人,蜷在锦被之中。 陆照火狠狠一怔。 这……这?! 他立刻曲起一条腿,半跪坐在床沿,解了自己的披风去围裹那具玉做的光裸身躯。 陆照火定定地搂着那人的脸,看了半晌。 郁舟合着眼,脸蛋柔软地伏在他掌中,被泪水打得湿透的睫羽贴着下眼睑,睡颜静谧。 ? 时间倒流回一柱香前。 郁舟细薄白皙的眼皮都红透,粉着鼻尖哭得抽气。 在润玉痕说了那句话后,他也没反应过来润玉痕刚刚说了什么,只是要被润玉痕摸哭了。 郁舟已经昏头昏脑不太清醒,迷迷糊糊间,抽噎着用两腿去蹭润玉痕的腰。 刚刚还说了那种话的润玉痕,此刻反倒微微一僵。 “你、你不是说弄什么就能好吗……你快弄吧,给我治病……” 润玉痕沉默了一会儿:“真的要吗?” “嗯、嗯!”郁舟闭着泪湿的眼胡乱应声。 润玉痕顿了下,缓缓握住郁舟的脚踝,将他两腿并在一起,提了起来。 他看了郁舟紧闭的大退根很久。 润玉痕算上前一世与这一世,已是千年储男。 虽然他曾是剑尊,但对于自己这把本命剑却是剑术生疏,此时全凭本能,开始慎重地运用千百年都不曾偿过入事的剑柄。 任谁也想不到,看着光风霁月、雪魄冰心的转世剑尊,竟有这么一把丑陋的剑柄,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郁舟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第一反应是有点被吓到的,想把腿张大摆脱剑柄。 但润玉痕箍着他的脚踝,箍得很紧、很稳。 润玉痕脸上看不清神色,问他:“很难看,对吗。” “现在后悔了吗?” 郁舟这才想起润玉痕是要帮自己止水的,他不该还这么不配合。 他眼梢湿着,抿着唇,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吧。” 然而润玉痕仍然在固执地说话。 “我知道,你向来喜欢漂亮的东西。” “而它并不雅观。” “你是否讨厌它?” 郁舟睫帘簌簌垂下,微微移开:“没有讨厌……” “那就是喜欢?”润玉痕追问。 郁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不上来喜欢还是讨厌。 但他的腿还被高高提着,真要撑不住了,他咬了咬唇,只能闭起眼口中小声轻嚷:“喜欢、喜欢。” “那就好。”润玉痕松了一口气,眼底的落寞之色散去。 “你我结亲五年,从前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我曾想,定是我哪里令你不欢喜了。”他抿了抿唇,“我记忆尚未恢复,想不起缘由,只能自己七想八想,心中确实有些不安过。” 郁舟模模糊糊地想,他们是假道侣,自然是不存在什么缘由的。 润玉痕眉间闪过一丝愧色:“我竟还怀疑过,你与我结亲只是因为你的炉鼎体质需要元阳。” “但这都是我的错想、多想。”润玉痕声音铿锵坚定。 “原来你我心意相通,既如此……”润玉痕垂眉敛目。 润玉痕两世都没做过如此出格之事。 竟然让自己年纪尚轻的道侣并拢双腿,让那绵软的肉裹着柱.身,挤压得肉滚滚的腿根溢起肉弧。 见二人开始被翻红浪,床帐都摇晃得剧烈,幻鬼们都噙着笑退了出去,还为他们合上房门。 它们只等这两个修士陷入情迷意乱的漩涡,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后,就出手将他们撕碎分食。 房中一时间只剩下润郁二人,润玉痕半掀开被子,不让郁舟再被闷着。 润玉痕上半身笔直峙立,紧实流畅的骨肉覆满闪光的汗珠。 他一掌高提着郁舟的两腿,一掌抓在郁舟左大腿,骨节都深深陷进丰腴的肉里。 郁舟仰躺在床上,两手松弛地垂放在头侧,躺久了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像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还好垫了帕子,否则非要打湜一整张庥不可。 柔软的帕子已经吸足了香水,恐怕拿去一拧,就要攥出一把水来。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闻言,润玉痕猛地一顿,似隐忍至极,缓了一会儿后才默不作声地继续。 “润郎,这样真的没有用……啊……你一离开它又……” “你、你来堵上呀……”郁舟声小小、气细细地叫。 润玉痕被他话语激得猛地屏住呼吸片刻,眉际沁满汗珠,克制着垂眼:“小玉,你可能不明白。不是我不愿,而是……” 润玉痕手指毫不留情地掐着剑柄,握着硕大饱满的末端轻轻碰上小玉。 “感受到了吗?” “你连半颗归投都很难吃进去。” 郁舟神色茫然怔忡,他被戳着压得小口软肉都张开了点。 虽然刚刚都只是过门不入,但润玉痕也数次不慎使力过猛,砰砰冲撞过门口。 郁舟多少被敲叩得有些下腹痉挛、软肉绞缩。 在润玉痕来靠近丈量时,郁舟本就在一缩一缩,这下直接不小心弱弱地嘬亲上润玉痕。 润玉痕与郁舟同时大脑一片空白。 那沈甸甸的剑明显震颤了下,继而迸发出一道凌厉剑气。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郁舟猛然白眼上翻,自己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咬牙咽下闷哼,惧怕发出声音被外面的幻鬼听到。 ——被假道侣的爆量剑气冲击到小*了!呜…… 这、这、究竟算不算假戏成真? 他是个骗子,骗了失忆的转世剑尊当自己的道侣,让人家把自己当妻子一样好吃好喝地养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被迫履行妻子义务…… 郁舟睫毛直抖,眼皮发红发烫,一张脸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乱七八糟。 (已删。共建网络安全,共创美好环境。) 好在润玉痕及时回神及时撤离,末端迅速向上一偏,最终只有一半剑气落实了,另一半剑气浪费地飙去了空中。 然而,郁舟脸上一湿。 他怔怔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沾起点白色剑气。 润玉痕这才注意到,刚刚空中的那些居然有一点不小心落到了郁舟的脸上。 郁舟睫毛上都挂着白色剑气,呆呆地睁着眼,漂亮的脸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忽然就有一只宽大的手掌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为他擦去。 听说炉鼎体质的人是会怀孕的。 那……设在外面会怀孕吗? 转世剑尊作为千年处男,第一次外泄剑气就不慎泄在心上人的青涩小*上。 倘若青涩小*真意外吃进了一丝,十月后就要悄悄在宗门里为剑尊生小孩了,这种事开玩笑不得。 润玉痕眉间恍惚一瞬,眉际蒙着层汗珠,用手指去勘探,检查有没有渗进去的。 ……应该没有。 他只放了一指,指腹有剑茧,郁舟大约很喜欢,一直甜甜腻腻地嘬亲他。 润玉痕有些犹豫,如果郁舟喜欢,要再加一指么?可郁舟不像是能受住两指的。 正在此时,门外小童笑嘻嘻:“帐里鸳鸯交颈情,恨鸡声,天已明!” 润玉痕蹙眉。 这些幻鬼,不知好歹,竟敢拿他和郁舟打趣。 他一使灵力,伸手召来衣裳披身,转瞬间就穿戴齐整,提剑就要起身去外面杀鬼,一道阻力却轻轻牵制住了他。 郁舟还满腿水迹瘫软在床,轻轻抓着他的袖角,茫然地问:“你去哪里?” “斩杀幻鬼,拿积分。”润玉痕顿了下,低声解释道,“我们已经在幻境中耽搁延误太久,再不去做那些琐事,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此次幻境试炼之行,斩杀幻鬼在润玉痕口中倒成了琐事,而与郁舟温存才是正事。 只是此时他不得不暂时先离开郁舟了。 郁舟听后,就很慢很乖地松开了手。 润玉痕在他额心落下一吻,就为他施下清洁术与安眠咒,为他盖上被子。 清洁术生效时,郁舟的大腿还在无意识地一抖一抖,仿佛想挽留那些剑气一样。 润玉痕衣冠楚楚,跨出门槛,随手一波剑意就将门口所有幻鬼都震飞到庭院,又在房门处下了针对幻鬼的禁制,就抽身离开婚房,出去斩杀幻鬼积累积分。 于是,郁舟后来就一直在被褥中熟睡,直到陆照火意外到来。 郁舟被扰醒,安眠咒的效果未消,他还不甚清醒。 只记得自己好似看见了一双蓝瞳,然后有人问自己叫什么。 他无力地含糊答:“……小玉。” 那人在口中跟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跟他说:“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出去。” 陆照火直接用红被一卷,给郁舟浑身裹住,就将他打横抱起,英雄救美般抱着美人出了鬼宅。 郁舟意识不清醒,但还有些痉挛留有余韵,湜漉漉的囤尖抬起一点,哆哆嗦嗦地乨扭乨噌。 陆照火感到自己臂腕莫名湿了,疑惑用掌心往上一抹,抹到郁舟退根,水多到吓人。 他愣住,一下子不敢再乱抹,只是又把郁舟裹紧了点。 但郁舟被裹得难受,雪色的小腿从被褥中垂出来,悬着在空中一蹬、一蹬。 陆照火按住他也不是,不按也不是,只能让他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乨扭。 陆照火没想好该怎么办,只是觉得先出幻境再说。 不过刚出幻境,还没将郁舟放下安顿好,就忽觉一道视线直刺着自己,陆照火顿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修士提着剑,气压极低,如冰似霜地站在他身后。 宝剑清如水,剑尖坠红珠。 一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圣洁佛子模样。 润玉痕走上前的每一步都凌厉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径直走到陆照火面前。 不卑不亢,甚至是有点不尊重地逼视陆照火。 “这是我的师弟,有我照顾他,就不劳少宗主费心了。”润玉痕冷冷开口,向陆照火伸出手。 陆照火一愣,但既是熟人来接小玉,他也没有再留下小玉的理由,只能将小玉交给润玉痕带走照顾。 总之,最后陆照火找转世剑尊的计划是被搅乱了。 后来陆照火回去只禀告父亲,并未在幻境内见到疑似剑尊转世的人物。 转头,陆照火得了闲时,就去翻卷宗查外门叫小玉的人。 可是,外门弟子里没有叫小玉的。 陆照火后知后觉……难道这只是个小名? 第114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0 陆照火没见过这么…… 那一日, 润玉痕近乎屠尽了境中幻鬼。 他将郁舟的一缕发丝缠在自己的剑柄上,以郁舟的气息作掩,剑下斩杀的幻鬼全都记在了郁舟名下。 如此, 郁舟的积分必定足以无忧进入内门了。 他怀中横抱着郁舟,带着熟睡的郁舟,一步、一步走回他们共同的起居室。 经此一役, 润玉痕耗尽了灵力,满背冷汗, 一回到起居室将郁舟安顿好, 自己就发起了高热, 与郁舟一同倒在床上。 一开始郁舟还在熟睡,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润玉痕怀中窝, 虽然感觉自己挨着个烫热的火膛, 但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润玉痕, 于是也没有躲走。 到了晚上, 郁舟迷迷糊糊苏醒。 他抬起手臂去圈润玉痕的脖子, 发现好烫, 又用手指去摸润玉痕的脸,摸到润玉痕的睫毛紧紧合在下眼睑。 他顿时清醒过来, 发现润玉痕似是病了, 连忙去找医修开药。 郁舟用老方法给润玉痕喂了汤药, 这回润玉痕却不见苏醒。 郁舟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才会病倒, 想着想着就掉了一颗眼泪。 他一边默默坠泪,一边抓起润玉痕伤痕累累的手,搭在自己腻软的大腿上。 他捏着润玉痕的指节,用湿布轻轻擦拭上面干涸的血点。 润玉痕尾指陷入他的腿缝中,只是无意识地轻颤一下, 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润玉痕昏迷高烧了三天两夜。 他醒来时,郁舟正塌着腰身,伏在他床边。 他睁开双目,看向郁舟的第一眼是冰冷的。 润玉痕恢复记忆了。 准确来说,他恢复了今世的记忆。 他记起,自己曾是一介凡人,在一片青山绿水的村落长大,幼时双亲就丧生于妖兽爪下,后来兽潮来犯,整片村子更是被屠戮殆尽。 那一日,他因上山采摘草药而逃过一难,回村后只见满目疮痍、残垣断壁,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家乡。 他目睹妖邪作恶的景象,站在生灵涂炭的废墟之中,双手死死攥拳至流下鲜血,心中立誓,此生与邪物势不两立。 同天,剑宗派来使者,将他接回剑宗。然而他刚到剑宗不久,就被人诓骗至后山,继而被一剑砍在背上。 好在后山地势复杂,他死里逃生,倒在一条浅溪之中,重伤失忆。 无数记忆碎片如飓风般在润玉痕脑中席卷。 一帧帧,一幕幕,交错闪现。 他冷冰冰地注视着郁舟。 这是个炉鼎,是邪物。 他诓骗他做道侣,显而易见是为了窃取元阳。 郁舟伏在他枕侧,离得他好近,鼻尖都快相触。 一张小小白白的脸,被发丝掩住小半,睡着时呼吸绵长,气息柔浅。眼尾有点湿粉,好像哭过一样。 看到那点泪光,润玉痕不知为何心下闷痛一下,皱眉按捺。 他的心怎么会痛? 他们不过是假道侣。 ……对方姿色不错而已。 但他也不可能因为姿色就—— 此时润玉痕还没回忆完,记忆碎片又开始继续闪现。 润玉痕的神色渐渐开始变得不自然。 他终于陆续想起了后山之后发生的事。 后来他与郁舟朝夕相处,比真道侣还像道侣。 他本来以为自己从来一心向道,自当勤奋修炼。可回忆下来,他震愕发现,自己这段时日刻苦修炼,竟都是为了早日提升修为供道侣采补。 ……他何时成为了这样的人! 继续回忆,幻境中的事也尽数浮现脑海中。 润玉痕脑中轻轻“嗡”的一声。 他狠狠闭目。 他竟已犯下弥天大错! 他失忆前后的记忆与情感互相排斥,暂时无法融合,令他的灵魂都好似要分裂作两半。 一半公正,说他错了。 一半私欲,说他何错之有。 润玉痕猛地一掌按住自己额头,头痛欲裂。 还在吵。 公正那半说,炉鼎是天生邪物,走旁门左道,所行之事害人利己,当诛之。 私欲那半说,你要杀妻弑子么,那日射了那么多,说不定小玉已怀了你的孩子。 润玉痕心神震荡,眼前一黑,喉中血沫翻涌,一丝腥甜漫上舌根。 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猛地咬舌逼自己清醒。 按在额上的手缓缓放下,已是眼球赤红。 他灵台混沌,意识浑噩,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他的身体自己在动,翻出了他从家乡带到剑宗的那只包袱,手在其中混乱摸索,忽然间猛地握住一枚玉佩。 他带着这枚玉佩,起身走向屋外,走向最近的一处水域,扬手将玉佩扔入水潭。 做完一切,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在凡人界时,他身上有个娃娃亲,是爹娘还在世时定的,据说他的未婚妻是隔壁山里的一个长得玉雪聪明的小郎君。 但他与对方素未谋面,也不曾通信,毫不相识。对方大约也不会想要这样的包办婚姻。 润玉痕站在水潭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缓缓用手用力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脑海痛到像要被撕裂。 ……为什么要扔了那枚定亲玉佩? 是怕郁舟看见,多生事端。 也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旁人成婚了。 润玉痕在潭边伫立良久,想到郁舟醒来发现他不见也许会着急,神色沉默片刻,决定转身回去。 忽然,一道威严的中年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快走火入魔了。” “再不修无情道,就是自毁根基。” ? 郁舟醒来时发现润玉痕不见了,确实慌张了下。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及时想到了自己可以问系统。 系统告诉他,润玉痕已被认出是剑尊转世,剑宗宗主将他带去大正峰入道了。 郁舟困惑:“入道?什么道?” 系统:【无情道。】 郁舟无措了瞬。 但这其实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润玉痕总有一天会被认出来,会去修无情道的。 只是他与润玉痕朝夕相处了太多日,才忍不住觉得这件事有点突然。 没想到,郁舟与润玉痕顺利双双进入内门,如今却只有郁舟独身一人去内门报到。 不过报到这天,郁舟竟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他下意识就去抓对方袖子,抿起唇角,有点高兴,唤道:“润玉痕?” 那修士转身过来,眉眼冷峭,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郁舟怔住,有点茫然。 这确是润玉痕不错,但他怎么会对他露出这么陌生的眼神。 润玉痕微微蹙眉,见他没有事情要说,就移开了视线。 陌生的润玉痕没有理会他,站在润玉痕身侧的一名玄衣修士倒来问他:“你怎么只叫他不叫我?” 陆照火眉尖微抬,用一双琉璃浅眸看着他,眸色淡蓝透亮,唇畔盈着点笑意。 【3号,陆照火,剑宗少宗主,火毒附骨,月圆时分发作,唯有炉鼎可解。】 郁舟眼睫一颤:“……少宗主。” 陆照火眼底像含着春风,有点明亮,又有点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宗主问话,郁舟避无可避,只能回答:“弟子郁舟。” 陆照火兴致盎然,还欲再说什么,旁边润玉痕冷冷打断:“少宗主,宗主让你巳时前到鹤宁堂。” 陆照火皱眉,确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在宗内行去自如无人敢管,唯有宗主父亲对他刻板严厉。 他只好与郁舟道别。 他一边往鹤宁堂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润玉痕:“你跟郁舟关系挺熟?” 润玉痕走路姿态笔直,目不斜视:“尚可。” 陆照火身为少宗主,高层消息灵通,宗主将润玉痕带回大正峰的那日,他就知道了此人是剑尊转世。 宗主命他不留痕迹地监视润玉痕平日里有无异动,他虽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监视润玉痕,但问了也无果,只能照做。 此时他们已走进鹤宁堂内,陆照火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润玉痕眼睛只静静凝视着兰灯上跃动的火焰,声音极冷淡:“不了解。” 陆照火心道,那看来他与郁舟也不是很熟,于是又心情好起来。 郁舟在内门报到了,听完长老口若悬河的讲话,就往回走。 途中,他路过一座殿宇,只见此殿四处张灯结彩,杂役搬着东西进进出出,喜庆氛围洋溢,不知在布置什么。 他驻足看了会儿,就转身继续走,不慎绊倒了一只木箱,顿时,数层金灿灿的杯子滑坡般从箱内泄出。 郁舟下意识去扶,但只挽救到一只杯子。 “哗啦啦——” 其余杯子全碎在了地上。 碎片溅起,在郁舟手背上划出一点浅淡红痕。 负责搬这箱子的杂役刚刚去解手,随手将箱子暂放在了地上,如今回来只见一片碎碴,浑身筛糠般哆嗦起来,声带哭腔:“这……这是少宗主生辰宴上要用的琉璃盏!怎的碎了!” 郁舟也有被吓到,但见杂役比自己更慌,立刻出面道:“是我绊倒的。这里有几只琉璃盏?一只多少钱?我赔给少宗主。” 杂役抹抹眼泪,嘴唇嗫嚅几下,还不待他说什么,就被旁人打断。 不远处忽传来轻笑,一道清朗声音响起:“一只盏一百上等灵石,这里有七百只。你要赔我七万上等灵石么?” 陆照火桀骜不驯的眉眼轻扬,长腿一掠跨过颇高的门槛,从殿内施施然走出。 郁舟低下头,认真算了算,自己作为内门弟子一个月只能从宗门里领得二十颗中等灵石,而一颗上等灵石就等于一百颗中等灵石,所以七万上等灵石就是…… 他要还两万九千一百六十七年,才能还清这笔账。 陆照火一走近,就见郁舟脑袋低低的,发丝垂下来掩住小半张脸,脸本来就挺小了,这样一遮更看不见什么了。 陆照火觉得可爱,手掌去拂起郁舟的发丝,瞧瞧他在做什么。 然后就看见了郁舟低垂的眼里含着点儿泪。 郁舟喃喃:“……两万九千一百六十七年。” 陆照火没听清:“什么?” 郁舟睫毛洇湿,鼻尖淡粉,吸了吸鼻子:“你要等我两万九千一百六十七年,我才能赔清你。” ……怎么、怎么眼泪水都要出来了啊。 陆照火没见过这么会哭的小修士,愣住了。 陆照火一会儿在心里想,感觉这小修士为了赔他钱这点小事能哭上七天;一会儿在心里想,直接两清算了。 然而说出的话却是:“陪我七天两清算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静了。 陆照火懊恼,恨不得咬掉舌头,他这说的什么话啊! 他有点担心地观察着郁舟的反应。 郁舟垂着头,一点小小的茫然声音从底下飘上来:“晚上……也要陪吗?” 陆照火耳根嘭的红了。 ——晚上晚上晚上晚上晚上…… ——也要陪吗? 当晚,剑宗少宗主陆照火逃了自己的生辰宴,拉着郁舟跑下了山。 剑宗戒律森严,无故不让弟子随意下山,陆照火却将郁舟轻轻一抱,施展轻功,越过层层巡逻护卫,下了山。 这夜月光很亮,山林很静,他们抄小径走,一路上唯有枝叶被踏动的簌簌声响,轻薄的露水沾湿他们衣角。 陆照火做出格的事做惯了,郁舟却是第一回,心中很紧张,不自觉揪紧了陆照火的衣裳。 不过话说回来了,陆照火行事作风颇为放荡无拘,但此刻,他却莫名有点不敢搂郁舟的腰,只虚拢着。 郁舟总觉得自己被陆照火抱得快掉下去,他想说又不敢说,紧紧抿住嘴,只能用手臂圈紧陆照火的脖子,脑袋怯怯依偎在陆照火胸前。 剑宗山脚下就是一座明灯不夜的繁荣小城。 陆照火打横抱着他,轻功几下,足尖轻点,踏过互叠相接的鳞鳞千瓦,跃过错落不齐的酒楼茶肆。 最后,陆照火单足站在一点细伶伶的塔尖上,站在光明明圆月下,抱着郁舟,猝然跃下十三层。 耳侧风声呼啸。 郁舟小声惊呼着轻扯陆照火的头发。 少年丰神俊朗的脸近在咫尺,近得快要与他柔软的脸蛋相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陆照火抱着郁舟稳稳落地,他们正好落在最繁华的城中心。 郁舟惊魂未定,狠狠瞪了陆照火一眼。 一时间都不记得陆照火是少宗主,而自己是仰人鼻息的小弟子。 郁舟咬着唇瞪着他,眼睛很大。 他以为自己此时是凶的。 陆照火却只看见,他的脸蛋被冻得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真的很可怜。 陆照火用手掌捧住他的脸,说:“你的脸好冰,冷么。” 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面颊去贴郁舟的脸蛋。 视线下垂,他忽然发现什么,执起郁舟的手,神色凝重地看着上面的一丁点血痕。 郁舟手背上被琉璃盏碎片蹭出的一点细痕,原本已经凝住,刚刚不知怎么碰到了,现在又开始冒血珠。 陆照火毫无征兆地垂首将那点血珠舔掉。 郁舟呆住。 然后陆照火才说:“没带药在身上,我听说唾液能疗伤。想来应该是真的,不然为什么动物受了伤都要去舔呢?” 郁舟困惑地皱眉又松开,信了陆照火的说法。 郁舟在他怀中微微挣了挣,陆照火就将他放了下来。 城中似是在过凡人界的花朝节,今夜尤其热闹,四处火树辉煌,银簧迭奏。 陆照火装作不经意地捉住郁舟细细的手腕,说:“这里人多,你别跟我走散了。” 郁舟点点头,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紧紧跟着他。 陆照火自己走前面在人群里开道,用高大的身形将郁舟护在身后。 街上连串的鱼龙灯亮了起来,越走越是热闹。许多小孩抱着春花青果奔来跑去,街头巷尾都是他们快活的身影。 忽然小孩们发现了郁舟,一个接一个跑过来,将花果塞到郁舟手中。其中一个小孩还有点儿忸怩,飞快说了声“春花送花神”,就臊着脸一溜烟跑远。 陆照火走在郁舟身旁,用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旁观了全程。 “他们怎么只给你,不给我呢?”陆照火自认长得不凶,想不到缘由,随口道,“你的孩子缘挺好。” 郁舟侧头好奇地问着“你也想要么”,就随手向陆照火丢了一颗频婆果。 郁舟怀中抱满零碎小物,有些凌乱,甚至有些手忙脚乱、有些狼狈。 但他回首那一眼,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像一盏明月,美到不可思议。 陆照火愣愣接住,将郁舟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握在掌中。 陆照火心想,我爱上频婆果了。 他们后来又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江边。 一条烟江贯穿小城,江面上架着长桥,搭着亭子。水廊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两侧悬挂花灯如帘。 陆照火与郁舟没有上水廊,只走到远离人群的江水岸边。 江波来去,一波波轻柔濡湿岸边砂砾,一波波荡漾送远行人放的花灯。 郁舟在江边走得鞋袜湿了,陆照火见他难受,让他脱了,坐到岸边的石头上去。 陆照火想,该给郁舟买双新鞋袜,可以去城中的成衣铺买。 看着郁舟白皙的足尖,陆照火有些出神。 他得握着丈量一下……才知道郁舟穿什么鞋码。 看着真的挺小。 郁舟正将足尖悬在空中呢,陆照火就忽然用掌来握他的脚。 郁舟连忙收回脚:“你做什么?” 收回得不早不晚,刚好湿漉漉的足尖在陆照火掌心划了一下。 “想给你量量,为你买双新鞋袜。”陆照火如实说了,坦然直白。 “那我去店里直接试穿下,不就知道了么?” “也是。”陆照火应道。 “你好笨。”郁舟头一回有说别人笨的机会。 “好吧,我笨。” 陆照火说话从不会有什么弯弯绕绕,直得像一柄从不弯折的剑。 在旁人那里,他脾气不好。 但是面对郁舟,不论什么他都不计较。 星月皎明,明河在天。 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你想不想看雪花?”陆照火单手支着下巴,忽问。 “春天哪有雪花?”郁舟顺着他的话问。 “可以有。” 陆照火飒然抽剑,随性挥剑引动江水,旋起连串剑花。 浪涌雪花高。 剑宗少宗主的剑术,矫若游龙,翩如惊鸿,洒脱非凡,可称当世群英之首。 郁舟看得入迷,陆照火见他这样看着自己,心一下就怦怦跳得飞快。 夜凉如水,满江花灯飘荡,星星点点,微光寄人愿。 他们就在这样美丽的夜里相望。 陆照火直直看着郁舟不知多久。 他疑似是中幻术了。 不知不觉中靠近了郁舟,两人一起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陆照火既想亲郁舟,又怕郁舟觉得自己孟浪。 他靠近郁舟,最后只轻轻在郁舟腮边啄吻上一下。 郁舟如梦初醒,但刚回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又呆住。 他亲他? 是他纵容了他亲他么? 好像应该,又好像不应该。 在陆照火来抱他时,郁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郁舟光裸着双足,被陆照火抱着去买了一双新鞋袜。 夜色已深,他们去了一家客栈定了房间,在房间里吃夜宵。 其实郁舟没想到原来还债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这样轻松,那还两万九千一百六十七年也没有关系。 小二温好一壶果酒送了上来,郁舟打开一尝,一喝就止不住,连灌好几口,脸上很快就醺醺然浮起醉色。 陆照火一时不察,果酒就被郁舟喝下肚半壶,立刻没收了酒壶,不让郁舟再喝。 郁舟醉得不行,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宽袖高挽露出洁白手臂,下巴沉沉抵在手臂上,发丝微乱沾在嫣红脸边。 “再让我喝一口吧。” 郁舟的眼睛抬起来,湿淋淋地祈求地看着他。 陆照火哪受得了这个,瞬间掩饰性地大灌一口茶水下去,却被烫得喉舌一痛。 但茶水烫到的那点痛意,很快就被另一股剧痛覆盖。 陆照火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的火灵根属性过强,物极必反,天生带来附骨的火毒。 此时火毒发作,浑身的骨头都剧痛起来,仿佛每一块骨骼都要四分五裂崩开。 但还能忍。 只要,独自一人休息一下,咬牙挺过…… 陆照火扶额,面色苍白,起身就想向往走去,自己另定个房间独处。 然而,一点轻轻的力道牵扯住他的袖角。 他回首,只见郁舟双眼迷迷蒙蒙地看着他,口中含混轻嚷:“想、小解……” 郁舟酒水喝多了,小腹涨得不行,甚至有听到水声晃荡的错觉。 陆照火将他扶起身:“我带你去。” 郁舟醉得不清,脚步凌乱,走得踉踉跄跄,好几脚自己踩了自己,半副绵软的身子都依靠着挂在陆照火身上,被陆照火半扶半抱。 站定后,郁舟这时候又知道羞耻了,通红的眼睛含着泪水,侧脸瞪了陆照火一下:“你,还不出去?” 陆照火还忍着火毒之痛,神志其实也有点恍惚了,郁舟一叫他出去,他就转身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掉,又听郁舟着急喊他:“你回来,回来一下……” 郁舟醉酒后浑身软绵绵,骨头柔柔化成春水一样,手指都使不上力气,不断打滑,他只能与自己的腰带干瞪眼,但不行,等不下去了,他只能叫回陆照火帮自己。 “帮我……呜……帮我解开……”郁舟眼尾鼻尖都红透,又急又无助。 陆照火站在他身后,一掌扶住他的腰,一手轻轻一抽,就将郁舟的腰带抽掉了。 郁舟小腹颤一下,就夹着腿根,滴滴答答淌下水来。 郁舟顿时紧闭起眼,湿漉漉的眼睫紧紧合在下眼睑,不敢睁开眼去看陆照火。 他料想自己此时定是很狼狈。 他并不想让旁人将自己狼狈的样子瞧去,可此时他实在无力,哆哆嗦嗦打着尿颤,后腰发软地瘫在陆照火有力的臂膊之中。 陆照火递给他丝帕,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 然而擦完还是湿的。 湿粉漂亮,水光漉漉。 郁舟虚垂着眼:“好像,又流水了……” 陆照火:“……什么?” “就是……”郁舟牵过他的手,带他来摸,神色认真道,“之前在幻境里也这样过,我应当是生病了……” 指腹挨上的那一刻,很嫩很软,陆照火下意识抚了一下,惊得郁舟两腿一合一下夹住他手指。 陆照火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什么,面上顿时一片空白。 郁舟也脸上茫茫然,一边紧夹着他,还一边口中唤:“你别……” 闻言,陆照火手指微微撤离,手臂也跟避嫌似的离开了郁舟的后腰,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兵荒马乱。 可他忘了,郁舟根本没力气。 他没扶住郁舟,郁舟一下子就失力地往地上坠去。 下一刻,郁舟的小*就不慎坐上了陆照火的手指。 第115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1 “我已有心上人,…… 郁舟小脸上先是一片茫然。 下一刻突然惊慌失措, 不断扑腾,却反倒将陆照火绞得更紧。 陆照火同时闷哼一声,右掌立刻握住郁舟不断乱扭乱动的腰。 郁舟满脸潮红, 鼻音浓浓,哭得不行,慌乱之下乱蹬乱踢, 一味条件反射地挣扎,被陆照火拦腰抱起。 “去哪里……做什么……你干嘛……” 陆照火稳稳将他腰按在怀中, 音色喑哑, 已经极尽克制:“别动, 带你沐浴。” 郁舟本就无力,听说是要沐浴, 他腿间黏腻确实也很想沐浴, 便不挣扎了。 只是像小兽似的呜咽, 上半身后仰, 白皙纤细的脖子拱起, 脑袋后垂下去散落青丝。 陆照火轻轻托起他的脑袋, 怕他仰得难受。 郁舟只觉得自己沉入了温热的水中,有人拿着只木瓢, 让水流一股、一股浇在他的身上。 他舒服得闭起眼, 在水中将身子松懈地敞开, 只是膝盖还习惯性地微夹着。 半醉半梦中, 听到有声音低低地在他耳畔,似幻似真地说:“此番虽是意外……但你我既已此般……我必须对你负起责任……” 郁舟含糊应了声,就在木桶中熟睡过去,任人把自己整副瘦弱的身子搂起来,细细擦干, 完完整整地合衣送入被窝。 郁舟一觉好眠。 到了翌日清晨,他是被人吻醒的。 轻轻细细的吻啄在他腮边,像羽毛挠来挠去一样痒。 一睁眼,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 陆照火淡蓝如珠的眼瞳静静看着他。 郁舟手将被角一抓紧,就裹着自己一骨碌滚向床角,下意识眼神警惕:“少宗主,你为何在此?” 陆照火却问:“怎么还叫我少宗主?” 郁舟微感不妙,手指抓紧被褥:“……什么意思。” 陆照火眼底温柔,将自己的手搭到郁舟手背上,轻轻十指相扣上去,显然关系亲密:“既已是准道侣,喊少宗主未免生分。” 郁舟傻住,眼神瞬间失焦。 他喝酒断片,昨晚记忆模糊涣散。 系统提醒:【你昨晚醉中答应了他。】 不必系统再说后话,郁舟已经明白。 若是此时提出异议,郁舟怕陆照火伸指一弹就把自己这个小弟子弄死。 他慌张:【那、那我现在不就是脚踏两只船了吗?】 系统好心补充:【三只。】 郁舟热泪盈眶:【……呜呜?】 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就做了三个人的道侣啊…… 陆照火唇畔噙笑,显然高兴,带他御剑回了剑宗。 陆照火当真是喜欢极了他,连御剑的时候都要从后环抱住他,将下巴靠在他颈窝,鼻尖都埋进他的长发里,轻蹭。 陆照火昨夜翘了自己的生辰宴,无法无天到不将举宗之力为他举办的生辰宴当回事。 宗主震怒,本要罚他去面壁思过,陆夫人求了情,改为勒令他在宗内禁足一月不得下山。 这惩戒不痛不痒,陆照火此时还不当回事。 他在宗内通行无阻,刚回来休整了下就去藏书阁调阅禁书,一目十行,终于让他找到炉鼎相关的资料。 昨夜他就隐有怀疑郁舟是炉鼎体质,现下拿着资料一比对,果真如是。 陆照火集中注意力,凛神继续往下看,炉鼎的双修之法就突然跃入眼帘。 ——“以左手搠其右胁下,上则紧咂其舌,下则退龟少出,候其情甚,快咂其舌,吸其气和液咽。此法巧妙,功用极大,不可轻传,以泄天机。” 陆照火按捺着眉尖,耳根连着脸面上都有些红了。 小玉那样单纯,却天生炉鼎体质……还好他有能力富养小玉。 说来,之前误打误撞约定好小玉要陪他七日。 他去找郁舟,却见郁舟在自己的单人屋中擦着剑,见他来了就讷讷告诉他,恐怕无法陪他七日了。 郁舟进入内门后,接到了第一个属于他的单人委托任务——去深山野谷捕猎十条碧鳞蛇。 那一瞬间,陆照火想起自己的禁足令,不由皱眉。 他自然是不放心郁舟独身下山冒险的,可他竟被禁足令约束,无法下山。 陆照火记挂着此事,直到去上剑术课的路上都还在斟酌。 到了演武场,他见到宫羽令竟已在此地,略有讶异。 宫羽令竟提早完成了带队历练! 然而此时他面色疲惫,眉间烦闷,平握着剑,悬在空中。 一旁,授课长老正看着他练。 宫羽令为了早日见郁舟,一结束历练就连夜赶回剑宗,结果一回来就被授课长老拦住,说他因善弓而懈怠剑术,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先练了剑再走。 陆照火对于师长颇为尊重,见授课长老已在此,便立刻入列,抽剑出鞘。 但他心中有事,课上不免屡屡走神。 授课长老正向这边走来,宫羽令偶然瞥见陆照火练剑心不在焉,剑都快拿掉了,轻轻咳嗽一声提醒。 陆照火瞬间回神,将剑柄握紧。 授课长老巡逻完走后,宫羽令漫不经心问:“你最近有情况?” 陆照火:“我最近谈了一个道侣。” 宫羽令:“什么道侣?” 陆照火:“是一个内门弟子。” 宫羽令诧异一瞬:“前不久陆夫人拜访宫氏、取了我堂妹的生辰八字,难道你家不是要安排你联姻我家?” 陆照火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我会与母亲禀明我已有心上人,此生只与他婚配。” 宫羽令:“想必陆夫人不会同意。” 陆照火已然是一副被蛊昏头的情状,认真道:“他是炉鼎,要是没有我,他在修仙界寸步难行。我不能不管他。” 宫羽令:“你竟会跟来历不明的炉鼎牵扯,我劝你一句——戏子无义,婊子无情。” 陆照火听了不舒服,出言阻止:“小玉绝不是那种卖身求荣的人,你别这么说。” 宫羽令嗤笑一声,其实对此漠不关心,但嘲讽人的话从不肯少说一句:“我看你迟早死在那炉鼎的肚皮上。” 郁舟的肚皮雪白柔软,是陆照火三魂七魄痴念的归处。 他飒爽一收剑,眉眼疏朗笑了:“借你吉言。” 对此,宫羽令没话讲了。 “说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陆照火言语间有些犹豫,但还是下定了决心,神色一肃,郑重道,“我想托你照看一下我的道侣。” 宫羽令面无表情:“……我今早刚回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陆照火忧心忡忡:“我道侣第一次接了委托要下山,我走不开,又不放心。你替我照看道侣一日,回来后我送你一把好弓,成不成?” 宫羽令思量了下:“要金丝楠木的弓,做轻巧点,附百种法咒,不要有境界限制。” “你这要求还挺高,行,我请器峰峰主出关做。”陆照火顺口一问,“你这是要送人?” 宫羽令:“差不多。” 此时,宫羽令心中还尚存些许兄弟义气,受兄弟之托,愿意帮忙照看朋友妻一二。 宫羽令神色淡漠:“既然要我护送你道侣,你带我去见见他,好让我认认人。” 闻言,陆照火踌躇了瞬。 宫羽令发现陆照火竟犹豫起要不要带他去见他的准道侣。 只需两秒,宫羽令就想通个中缘由。 他只感好笑:“我不会无耻到睡兄弟道侣。” 见陆照火神色一松,竟然像是真放心了一点,宫羽令无语:“你还真担心我抢你道侣?你疯了?” 陆照火笃定:“所有见到小玉的人,都会喜欢上小玉。” 宫羽令:“呵,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喜欢你的小玉。” 说着,宫羽令疑心微起。 这剑宗怎么处处是叫小玉的?他刚遇见一个,陆照火那边也遇见一个,会这么巧? 终究,宫羽令还是没来得及见到陆照火那道侣的真容。 郁舟动身得很快,当日就下了山,前往那处有碧鳞蛇的山谷。碧鳞蛇是一味珍稀药材,抓捕它的时候却需要小心再小心,只因它牙内的毒无药可解,一旦中毒就会丧失五感,从此与残废无异。 郁舟一进山谷,便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戒备。但他的运气着实不好,只是平平无奇地经过一棵茂盛古树,树上就倏然掉下一大团蛇窝。 山谷中蛇虫蚁兽繁多,郁舟进谷前就将浑身都用布蒙住,不裸露一丝肌肤,但这只防小害叮咬,遇上碧鳞蛇却是毫无作用。 那一刻,郁舟只隐隐听见上方有异动,似有重物落下带起破风声。他抬头看去,飞快下坠的蛇窝顿时映入眼帘! 数不清的碧鳞蛇密密麻麻缠在一起,恐怖至极。 郁舟瞳孔微缩,危急之际,背后被人猛一推,瞬间躲开蛇窝。 宫羽令下山晚了两步,此时刚刚赶到,一来就见蛇窝坠落的场景,来不及对那树下的小修士细看细想,就先救人。 他及时推开了郁舟,然而自己一时闪躲不及,一条碧鳞蛇竟趁机钻入宫羽令袖中,在他手臂上狠咬一口! 宫羽令脸色微变,在毒素渗入血肉的那一刻,他就运转灵力护体,然而还是眼前一黑,瞬间就失明。 他在自己身上连点几个穴位抢救,但视觉、嗅觉、味觉还是丧失了。 ? 郁舟浑身微微潮湿,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山洞中。 他没想到会有自己跟宫羽令一起落难的这一天。 在宫羽令中毒不久后,山谷中就下起了雨。谷底许多毒物喜湿,一到雨天就纷纷出洞,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毒物。 宫羽令双目失明,不便独自行动,不得不与郁舟待在一座湿淋淋的山洞中。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陆照火的道侣,始终与郁舟保持一段极为疏远的距离。 宫羽令心中微微烦躁,他自然知道碧麟蛇毒无药可解,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中毒的这一天……若他真成了个永远的瞎子,小玉还肯要他吗? 正心烦意乱之际,一颗果子咕噜噜滚到他身边,他蹙眉捡起,用手一摸,发现那果子上刻有三字,写着“谢谢你”。 陆照火的道侣向他道谢,却古怪地并不出声,竟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表达。 “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受陆照火之托才来照看你。”宫羽令冷着脸说。 诚然陆照火是个傻逼,害得他刚回来连去见自己心上人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得不先来这鬼地方,还中毒失明。 宫羽令守在洞口,盘膝坐着,将弓搭在自己的膝上,手中还按着支箭镞,是种警戒状态。 洞外大雨连绵,天地之间都只剩下雨声,淋淋漓漓,淅淅沥沥。 空濛的雨气漫进洞口,寒凉潮湿,水雾沉沉。 郁舟一直不出声。 他知道,只要自己出声,宫羽令就会认出自己是小玉。 但他有预感,如果跟宫羽令产生更深的联结,往后会更纠缠不清……因此他不想与宫羽令相认,只想为对方解毒,不欠下宫羽令的人情。 接着又是一颗果子滚过来,上面刻字:我有解毒的药,你把伤口露出来,我给你上药。 碧麟蛇毒在修仙界确实无药可解,但郁舟花了三百积分,向系统兑换了万能解药。 然而,宫羽令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神通。宫羽令只知道,炉鼎天生有渡毒的能力,可以靠双修将中毒者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再通过与另一人双修将毒祸水东引。 显然这是个好主意,先与宫氏少主双修救了对方,获得爱怜,再转头与他人双修找个替死鬼将毒转走。 “双修解毒?”宫羽令扯了扯唇,“真是想不到,区区一阶炉鼎,也敢给照火扣绿帽子。” 这炉鼎已经勾搭上陆照火,却还敢勾搭旁人,宫羽令只觉得反感恶心。 蓦地,宫羽令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袍。 郁舟下意识后退了点。 宫羽令听见他的动静,又是出言讥讽:“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宽衣解带与你共赴巫山云雨?” 宫羽令嘲讽上扬的语调,猝然一沉,冷冷道:“你在我眼中,与一只蝼蚁没有区别。不要自作多情。” 他将自己略带血迹的衣衫脱下,撕去沾染血液的部分,就掐诀点燃,很快那点带血布料就被焚烧殆尽。 “血腥味会吸引毒物,我可不想跟你死在此处,横尸两具,后世清名都难保。” 郁舟又向他扔了一颗果子,这回是带着颇重的力道,愤愤地砸上他胸膛。 宫羽令从未被陌生人这样对待过,这一下砸中,差点气得咳血。 他顿时怒火中烧,愈发口不择言,将刚刚本来收敛了不想说的话一气说出:“你是人间话本看多了,觉得自己是炉鼎,就能勾得别人好兄弟为你大打出手最后跟你双飞?” “很恶心的臆想。你要是敢这么想,不用等陆照火抛弃你,我会先射杀你。” 宫羽令脸色苍白而冰冷,坐在寒气沁人的洞口,与郁舟距离得远远的,微抬起弓箭向郁舟瞄准。 郁舟忍无可忍,骤然起身,气势汹汹走上前,一掌将宫羽令对准自己的弓箭往下按。 箭镞一下扎进湿润松软的泥土里。 宫羽令脸部肌肉僵硬了瞬,大约是很不可置信,在他警告之下,对方竟还敢顶风作案。 下一刻,郁舟扇他一巴掌。 因他出言不逊而扇他。 郁舟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让宫羽令双耳嗡鸣不止,好像识海都快被震荡出去。 宫羽令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然而郁舟很快就捋起宫羽令的袖子,将一团渗着青汁的草药按上宫羽令的伤口。 按得很快,很重。 宫羽令倒抽一口凉气:“你是疯子?碧麟蛇毒无药可解,你给我乱按了什么?” 很吵。 郁舟有时候想,如果宫羽令能安静一点,他会觉得宫羽令确实是个好人。 郁舟木着脸,将还剩一半的草药拧成一团塞进宫羽令嘴里。 宫羽令猛咳起来,被折腾得满头冷汗,略微狼狈,额角青筋都鲜明鼓起。 他咬牙切齿:“你居然敢——” 但忽然,他的声音停住了。 他猛地抬手抓住郁舟的手腕:“你是小玉?” “不对,不可能,你明明是……”宫羽令又猛地撤开手,神色困惑,思绪混乱,不同的情绪在脸上青青白白地闪过。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宫羽令就隐有怪异的熟悉感,但思及这是陆照火的道侣,他一直在尽力让自己避嫌。 刚刚与对方近距离接触,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不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在疯狂叫嚣着,这就是小玉。 可是,小玉怎么可能是陆照火的道侣! 宫羽令头痛欲裂,手指死死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郁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被宫羽令认出来,一时头皮发紧,心乱如麻中给了宫羽令一手刀,敲得宫羽令暂时昏迷过去。 终于安静了。 郁舟发丝微乱,勉强平复呼吸,见此时洞外雨已停,就提剑向外走去,就此与宫羽令分道扬镳。 在他走后不久,宫羽令就缓缓皱起眉头,吃力地睁开了眼。 本已受了毒害的眼睛现在视野渐渐清晰,宫羽令愣了瞬,随即猛地抬起头,左右环顾山洞。 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宫羽令撑起手臂试图爬起身,然而刚解毒的身体仍很虚弱,又狼狈地重重摔回地上。 他的手摊垂在地上,掌心倏然握紧,良久后才缓缓松开,唇畔溢出声哂笑。 另一边。 郁舟持剑凛神,小心翼翼靠近之前蛇窝坠落的地方,只见那一片地面上有数条碧麟蛇躺在水洼中,十分喜欢雨水一般,在水洼中醉酒似的软绵绵蠕动。 郁舟快刀斩乱麻,拿下十条碧麟蛇,就踏上返程,回剑宗交工。 宫羽令身上的毒半个时辰后就会彻底解除,因此他并不担心宫羽令之后怎么回剑宗,自己走得很干脆。 但郁舟不曾想到的是,他与宫羽令的再遇会来得这么快。 ? 宫羽令负伤回了剑宗,一脸苍白病容,在暮春时节都裹着狐裘。 倒不全是因为碧麟蛇才成了这样,而是早在前几日的月圆夜他独自度过时,为压抑情热暴动,他封印了自己的狼妖血脉,本就受了反噬。 这是一节骑射课,除宫羽令以外,所有人都换上了便于骑射的窄袖长裤的装束。 宫羽令的弓箭术已是出神入化,连宗内长老都没有可以教他的地方,是以他在弓箭课上少有动手的时候。 此刻,他只是淡淡地站在春树下,清澈明亮的光斑流动在他的身上。 郁舟只是遥遥见到他,就脑海中嗡的一声,匆匆转身改变方向走远。 然而他行进路线改得太急太突兀,反倒引起了宫羽令的注意,宫羽令望向他的背影,眸色微深。 身侧正有几名同窗围簇着攀谈,宫羽令转首问:“近日内门可是多了几位小师弟?” 一名弟子立刻殷勤答道:“正是。师兄刚回宗门,错过了选拔大比,今年大比倒是极为精彩……” ? 郁舟选了一匹毛色雪白的温驯母马,牵着马儿走到人迹罕至的偏僻处,本能地躲着宫羽令。 再者,这是他第一次骑马,也许骑得不好要丢脸,他索性远离人群,就没有人看得见自己了。 郁舟右手握着缰绳,左脚踩上脚蹬,足心一使力就要上马——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上马不要抓缰绳,这畜牲会受惊。” 郁舟瞳孔一缩,在他突兀的单边拽力之下,马匹已经受惊,猝然撒蹄向前狂放奔驰。 郁舟一下被脱缰的野马甩开,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 一个安稳的怀抱接住了他。 郁舟被人抱在怀里,牵强欢笑:“你、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宫羽令轻笑,似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事,凑近他耳边,低声一字一顿,“我再不回来,我的伴侣都要跟别的人双、宿、双、飞了。” 宫羽令语气温和,郁舟却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浑身紧绷,僵得不敢动弹。 宫羽令臂弯收紧,冷硬的小臂箍在郁舟身前。 郁舟连挣都不敢挣一下,就颤颤地让宫羽令勒着自己近日莫名微鼓了点的小奶。 直到,宫羽令的目光被什么吸引,视线滑过郁舟的锁骨,继续往下落,终于发现郁舟身上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发出一点疑惑的鼻音:“……嗯?怎么好像比上次见到的大了点?” 郁舟已经尽量将衣裳穿得严实,但他骨架太小,哪怕穿了最小号的骑装,衣领还是有些宽余,微微松垮,从上往下就能看到那点堆在锁骨下方的软肉。 郁舟眉眼一点一点涨红,恼羞成怒,在宫羽令怀中扑腾挣扎:“放开我!” 他一挣扎,那点软肉就紧紧抵在宫羽令手臂上,反复重重摩擦,都被宫羽令手臂挤压得扁下又从旁溢起。 宫羽令呼吸一滞,眸色瞬间转深。 宫羽令这样一言不发,只是手臂稳如铁铸般圈着他,纹丝不动,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奇怪。 郁舟挣扎无果,轻轻低喘,乏力得微微瘫软在宫羽令怀里。 他抿着唇,掀起眼皮,往上看宫羽令。 这才看到宫羽令幽暗的神色,碧眸一直往下瞥着,眼底情欲浓重得像蒙着一片雾。 郁舟怔怔的,顺着宫羽令的视线,自己也低头慢慢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情况。 小珠都明显翹起。 早就让宫羽令默默感受了不知多久。 宫羽令显然被他用小奶擵擦手臂蘑爽了。 一时间,郁舟喉中失声了,耳畔嗡嗡直鸣。 他的意识涣散开来,气息忽而失控加重、忽而孱弱减轻。 肋骨变得软塌塌,整个人都像面条一样无力地陷在宫羽令怀中。 甚至方才受惊跑远的马匹都自己回来了,悠悠甩着尾巴,温良的横瞳好奇地看着这边。 而郁舟还久久难以回神。 第116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2 “我都给你亲了……… 终于迟钝地发现这件事后, 郁舟简直要气哭了。 “你松手……松手!” “传音的时候哄着我,真见面了就对我这样?”宫羽令问他。 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宫羽令手臂下移,稳稳地搂住他不断扭转的腰身。 “我可听说了你的事迹。” “选拔大比第一轮垫底, 第二轮突然名列前茅,跟一个剑术不错的穷小子勾勾搭搭。” 听宫羽令只说起选拔大比的事,郁舟不自禁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 宫羽令的话又令他的心提起来。 “昨日还在山洞中跟我装不认识。”宫羽令语气幽幽,“陆照火说你是他的道侣, 究竟是他自作多情, 还是确有此事?” “本来我还不愿相信那人是你……”宫羽令有点微妙道, “可这世上,唯有你一人敢照着我的脸扇巴掌。” ……宫羽令果真认出是他了。 郁舟已经发丝微微凌乱, 但还是打起精神, 努力冷静思索一番, 编好说辞。 然而宫羽令根本没有听他花了心思想的狡辩。 宫羽令现在的注意力其实完全被他那里吸引, 玩似的轻轻抓了一把, 那点软肉就在他掌心弹颤了下, 清越的嗓音轻笑:“还是好小。用不上半掌就握全了。” 郁舟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眼泪都要坠出来。 诚然, 郁舟身体是瘦弱的。浑身上下稍微有点肉的地方, 也不过是腿根与雪膛, 就这样还要被宫羽令取笑。 “你走开!讨厌你!”他忍泪胡乱推搡宫羽令。 他那点力道轻得要命, 宫羽令只觉得是跟一只兔羔似的往自己身上扑。 “你再蹭我真忍不住了。”宫羽令哑了声音,骤然一掌握住郁舟不安分的臀腿。 郁舟还想挣扎,突然被一大条从后对准挤进腿缝,他顿时不敢动了。 宫羽令碧眸轻垂,作思考状:“其实你替我解了毒, 我该报答你……” “不然把元阳都射给你,作为谢礼好了。” ? 在一节课即将结束,众弟子集合时,消失了一整节课的郁舟与宫羽令才姗姗来迟地出现。 他们共骑一马,郁舟坐在宫羽令身前,宫羽令握着缰绳将他拢在怀中,胸膛贴着脊背。 宫羽令原本披在身上的华贵狐裘解了下来,随随便便地围在郁舟腰间,盖住了郁舟腰腹以下的景象。 有同窗迟疑道:“这是……” 郁舟红着眼睛,牵起嘴角浅笑,开口解释:“刚刚宫师兄教我骑马,我骑术不精,宫师兄只能手把手教我。” 宫羽令不置可否,轻松下马,接着两臂一伸就将郁舟抱下马,毫不避人地打横抱着他,姿态显然亲昵。 无数内门弟子见此都神色吃惊,数年同窗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宫氏少主与谁有过肢体接触,更遑论是主动抱人。 这新来的小师弟,是第一个让宫氏少主如此的人。 就这么一直抱着,宫羽令带他回了自己的宿舍。 宫羽令让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解开衣服。 郁舟解开衣裳,向宫羽令敞开两腿,只见腿根一片红印子。 他的手指也是泛着嫣红。 宫羽令转身去取药膏,一边拿来药膏往郁舟身上抹,一边语气幽幽:“我真的只是教了你骑射,你急着跟别人解释,反倒越描越黑。” 在膏药抹到伤处时,郁舟轻轻嘶了一声。 初学骑马射箭,这种磨伤都是常有的,更何况郁舟细皮嫩骨。 郁舟腿根瘫软,咬着微微哆嗦的牙根:“只是教我骑射,那你为什么总撞我……” 郁舟都说不出口,羞耻得无法将那事详述。 当时对方坐在他身后教他骑马,肢体接触紧密。一开始郁舟控制不住马匹,马匹狂奔,颠簸剧烈,郁舟仓皇之中不慎被反复碰撞,还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忍受,泛着香气的水淌了满腿,将长裤都打湿出印子,宫羽令都不得不将自己的狐裘解下给他围腰遮掩。 宫羽令沉吟片刻:“没有办法,体位就是这样的。” “但我确实是认真教你的。” 除了一开始不受控的意外,后来的骑射教学确实进行得很正常,郁舟不得不承认宫羽令的认真付出。宫羽令教他一次,就令他受益良多,若是再多教几次,就能让他在骑射这门课上拿到一个好成绩。 郁舟想到自己能捞着这种好处,撇开眼睛,声如蚊蚋一样哼哼:“你骑射技术还挺好的……” “那不然呢?”宫羽令不以为意,轻哼一声,“我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宫羽令指腹轻轻打转,缓缓在郁舟腿根抹着,将脂白的药膏一圈圈抹开来。 宫羽令一边耐心给他上药,一边说:“真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娇弱,进到内门了还是练气期。” “剑宗百年一度的秘境即将开启,要求入境的弟子修为达到金丹。你这样到时候怎么进去?” 郁舟鼻尖湿红,轻轻哼唧一声。 虽然他听说过剑宗的百年秘境里机遇良多,每一名剑宗弟子都期盼自己有朝一日能入境……但莫说是卷到金丹期,光是这些日子看着身边同窗的修为个个远超自己,怎么赶也赶不上,他就已经认清现实不卷了。 他正要说自己又不是非进秘境不可,忽然脑海中系统叮咚一声。 【任务3:剑宗百年秘境将在七日后开启,你急功近利,进入秘境大肆搜刮好处后,还贪心不足意图逗留秘境,拖累某一位中心人物差点与你一起被困在关闭的秘境中。限时:10天,完成奖励:150积分,失败惩罚:-1500积分】 郁舟浑身一僵。 这个任务的门槛条件是要先进入秘境,可金丹期修士才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他现在才练气中期!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天内到达金丹? 忽然宫羽令提起一包袱的小瓷瓶,放到郁舟怀中,瓷瓶叮叮当当,不胜枚举。 “这些是我此次历练带回来的。白瓷瓶里的是无垢雪莲子,食用可以清静灵台,涤濯道心;青瓷瓶里的是天阶固元丹,每提升一个境界服用一枚,可以巩固修为……” 他带回来的东西不仅珍稀,还极为适合郁舟。 他就像外出打猎回来的公狼,将弄到的好东西都衔给自己的伴侣。 郁舟现在特别需要对修为有益的东西,这些礼物就如雪中送炭。 他眼睫扑扇一下,宫羽令能从他的细微表情里看出他喜欢。 “你也是想尽快提升修为,获得进入秘境资格的,对么?”宫羽令问。 郁舟点点头。 “本来前几日为了度过月圆夜,我暂时给自己封印了狼妖血脉。”宫羽令若有所思,“但似乎你现在需要我。” “既然这样……”宫羽令眼瞳轻转,视线落到郁舟身上。 郁舟此时还衣衫凌乱微敞地坐在他床上,撑着手臂微微后仰。 郁舟意会到了,撇开眼睛:“你不是已经封印了吗?” “可是一见到你,封印好像就失效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狼尾渐渐从宫羽令身后扬起来,毛茸茸地摇曳起来。 “怎么办?” ? 他被宫羽令抱在怀里,腻在床上。 “小玉宝宝,跟我亲亲?”宫羽令用狼尾环着郁舟的腰,唇畔贴在郁舟耳后,含着磁性的声音哄,“跟我接吻很舒服的……” 郁舟紧闭着眼,睫毛紧紧合着,绷着雪白小脸,慌乱磕巴:“虽然、虽然这是为了提升我的修为,但是你不能光想着靠亲解决问题!你、你还要想其他办法……” 要是妄图只靠亲吻到达金丹期,他的嘴巴会被亲烂的! “哦?不能光想着靠亲解决问题?”宫羽令轻笑,抬胯轻贴上他,“那这个?” 郁舟腿根一下紧绷,被烫得哆哆嗦嗦,略微狼狈地上抬臀尖躲开,轻咬嘴唇:“我说的是其他正经办法!” “嗯……那我帮你查查。”宫羽令一边将下巴埋在他的颈窝,一边手中挑挑拣拣着一些秘籍。 一开始,宫羽令发现郁舟疑似跟旁人有勾连时,是想质询个清楚的。但郁舟既然解释了,他选择相信小玉。 一个多月没见,他很思念小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愿意先抛之脑后。 宫羽令边给郁舟挑合适的修炼秘籍,边抱着他在床上亲亲啾啾。 直到傍晚,郁舟才浑身软绵绵地下了宫羽令的床,严词拒绝留夜,回了自己的宿舍。 ? 在润玉痕离开的这几日,郁舟已经很有进步,能够自己解开复杂的衣裳带子了。 虽然他还是会解着解着,就有点烦烦地鼓起腮帮,自己跟衣服生闷气。 忽然,一阵夜风从窗外吹来,吹灭了油灯。 郁舟正解外袍解到一半,屋内就陷入一片黑暗。 他还没茫然几秒,一双手就从他身后环到他身前,宽大掌心轻拢住他的手,轻轻一抽一扯,就帮他解开了衣带。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从身后传来,郁舟迟疑了下:“……润玉痕?” 身后那人低低嗯了一声:“是我。” 郁舟犹疑不定,感觉润玉痕此时来找自己很微妙。 前几日他偶遇润玉痕时,他被润玉痕用很陌生的眼神看上一眼。那一瞬间,那个眼神,仿佛是后山初遇时的那个冷漠少年重现眼前…… 郁舟语气带着试探,轻声细气斟酌道:“听说你现在跟着宗主做事,在宗门里的地位今非昔比,还来找我这个小弟子做什么?” 身后的润玉痕陷入沉默。 在这寂静到诡异的片刻,郁舟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浓,心脏嗵嗵微微跳快了起来。 终于,润玉痕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更冰了点:“我来,是有一件事问你。一个多月前,我在剑宗后山遇刺昏迷失忆,你谎称是我道侣,究竟居心何在?” “那时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你却将我哄骗回你的屋子,让我跟你在那间杂役房中做尽了亲密事。” 郁舟脑中嗡的一声。 润玉痕竟然真的想起来了! 润玉痕气压极低,继续语气冰冷地逼问:“为了窃取元阳、拜入仙门,你连这种关乎人生大事的谎都敢撒?” 润玉痕腰侧挂着佩剑,剑柄恰好抵在郁舟腰后,利剑随时都能抽出来劈人。 郁舟鼻腔闷出细小的声音:“你讲话不要凶我,我怕……” 在这关头了,见郁舟竟还撒娇,润玉痕忍无可忍,正颜厉色,轻喝:“既然知道怕,你还敢骗人?天下正道千千万,非要行这旁门左道!” 郁舟眼睫一抖,努力收着鼻音开口:“你我初遇时,是你误食了我为入门测试准备的灵芝,我才只能另想他法……骗你是我不对,但我也不是怀抱着恶意谋划接近你的。” 并非恶意,并非有预谋。 一切只是阴差阳错。 四周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点。 郁舟垂下眼睫,瓮声瓮气,继续说:“虽然言语作得了假,可我的一举一动都是真真切切做的。” 说着,郁舟就反手往身后摸,胡乱摸来摸去,摸得身后人的呼吸都急促了瞬,才终于让郁舟摸到剑柄上的剑穗。 郁舟手里攥着那东西,声音低落:“剑穗是我亲手做了好久的,若我只是存心利用你,我还给你做东西?” “更何况,我都给你亲了,那么多次……你还要怎么样?”说着,郁舟就眼眶泛红,小脸颜色还是刚刚被吓过的苍白。 他的眼底不自觉蓄满了泪水,眼睑轻轻一鼓,泪珠就随之滚出来。 滴答。 打湿在润玉痕的手背上。 身后的低气压彻底消散。 润玉痕控制着将紧绷的腰腹缓缓放松,抿了抿唇,语气彻底解冻:“小玉,我并非是想发难……只是我怕之前种种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才不得不先问清楚。” 自我防御般凝结的寒冰厚壳融化,浓得黏稠流动的爱意顷刻涌出。 郁舟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润玉痕被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他心软了…… 系统不忍告诉他真相:【……】几把石更了,心自然就软了。 润玉痕用臂膊紧紧搂住他:“我知道你我初遇时我只是个凡人,你跟我在一起一段时日已是受了委屈。但如今,我已经很厉害了。” 郁舟含含糊糊地嗯啊应声。 其实就算是当杂役的那段日子他也没受什么委屈,润玉痕是一个顾家观念很重的人,在照顾道侣的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润玉痕忽然握住郁舟的手,拉着他的手往下面放。 郁舟受惊:“你……”突然耍什么流氓呢! 郁舟吓得赶紧缩手,却被润玉痕加大力道而动弹不得,掌心只能被迫按在润玉痕下腹。 润玉痕却是认真道:“你感知到我丹田里的金丹了吗?我已是金丹大圆满了。” 郁舟惊异得眼睛睁大,唇缝微张。 润玉痕一个多月前还是个凡人,如今却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修炼速度恐怖如斯! 润玉痕又向他解释:“剑宗宗主找到我,让我修无情道,暗中对我监视严密,不知意欲何为。我怕连累你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不能明面上跟你联系。” 郁舟愣愣听完他的解释。 润玉痕唇线抿直一下,才问:“你我误会既已解开,那是不是能继续做道侣了?” 郁舟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最后就为了问这句话。 郁舟以为他是陷入这个假关系的漩涡太久,一时走出不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郁舟不明白,他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润玉痕会不懂呢? “润玉痕,这件事终究是我骗了你,还是不要一错再错了。”郁舟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你我根本不是道侣,我跟你说的竹马竹马日久生情都是假的……” 在听到郁舟的表态后,润玉痕眼神又瞬间黯淡,如枯井无波:“我知道,可我不在意。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做了一日夫妻,便是一世的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郁舟共度了一个月,已有了三千日的恩爱。 润玉痕想不明白,为何郁舟能说断就断? 郁舟料想不到他会这样说,眼睫慌乱颤动了几息,忽然想到什么,强自镇定:“可我有未婚夫!我不能跟你跟你做夫妻!” 闻言,润玉痕冷静的神色几乎崩裂一丝,随即面部紧绷,后牙微咬:“……未、婚、夫?” 郁舟点头,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玉佩,亮给润玉痕看:“这就是我与我未婚夫的定亲玉佩,他有一块跟我对称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生我只能跟他做夫妻。” 叮当—— 一枚玉佩亮闪闪从郁舟掌中坠下来,穿过玉佩上端的绳子挂在郁舟中指,被他悬着,玉佩在空中微微晃悠。 在看清那枚玉佩的第一眼,润玉痕就愣住了。 润玉痕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的玉佩到了郁舟身上,可仔细一看,并非一模一样,郁舟那块是与他对称的。 润玉痕失语许久,才迟疑道:“你只与未婚夫做夫妻?他若出现,你可会与他立即成亲?” 郁舟颔首:“自然的事。” “好。”润玉痕莫名应了一声,掀起眼皮看向他,“既如此,那也好。” 随即,在郁舟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润玉痕转身向外走去。 润玉痕回到了当初丢弃玉佩的水潭,下水捞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润玉痕心下五味杂陈,他想不到原来自己娃娃亲的对象就是郁舟,之前竟还亲手把自己和郁舟的定亲玉佩丢弃。 只要找到玉佩,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然而,从暮色沉沉找到天边晨曦吐露,也没有找到。 最后润玉痕只能皱着眉,浑身湿淋淋地上岸。 恰逢此时,一名杂役来此打水。 杂役提着木桶,看见他这副模样,憨厚地挠挠头,问:“你也是想来尝试打捞宝物的吗?哎,我劝你放弃吧,自从小李在这打水时意外打上一块玉佩献给少宗主后,许多人都闻风而来,但都空手而归……” 玉佩,被献给少宗主。 润玉痕瞳孔微缩。 霎时,润玉痕什么礼节都忘却,直接找上了门,砰砰叩响陆照火殿宇大门。 大清早的,陆照火就被闹醒,头有些痛,只感烦躁:“什么玩意?一个破玉佩?我让仆从去找就是了。” 陆照火身为少宗主,收礼是常事,但旁人为了讨好他送的东西,都是随便搁置在杂物间的。 润玉痕等了良久,仆从终于从杂物间找出他描述的那块玉佩,匆匆送了过来。 陆照火此时喝着茶,已经清醒了些许,但还是对润玉痕一早来打扰自己此举颇有不满。 殿中婢女也给润玉痕倒了茶,但润玉痕一口都没喝,看见玉佩被送来,就豁然站起身,想取了走人。 见向来冷漠的润玉痕竟如此急躁,反倒引起了陆照火的注意。 陆照火微微挑起眉毛,向仆从招手示意,让仆从先把玉佩递给自己。 “一块凡玉而已,究竟有什么稀奇的?”陆照火语调玩味,随意用手抛了抛玉佩,又用指腹摩挲。 润玉痕眉间闪过一抹寒煞:“我的玉佩,还给我。” 陆照火直觉这块玉好似也与自己有着什么联系,莫名不愿拱手相让。 “这是旁人献给我的,如何证明是你的?”陆照火不愿给的意向已经彰显无遗。 霎时间,两剑几乎同时出鞘。 陆照火想不到,在自己的殿宇中,润玉痕竟就敢对自己刀剑相向! 润玉痕一剑险似一剑,全朝陆照火刺去。 陆照火反应迅速地抽剑格挡。 锵锵锵锵锵! 眨眼间,殿内刀光剑影,已过招十余。 二人大打出手,在灵力震荡的余波之下,一道隐秘的清脆咔嚓声响起,那枚玉佩竟生生裂为三块。 陆照火愣住,他是最先发觉玉佩碎裂的,手中只握住了三块里的中间那块,其余两块都被灵力波卷走。 一块被卷到地上,一块被卷去空中。 润玉痕视线上移,看见空中的那块,瞬间飞身去夺,然而握到掌中才发现,这竟是破碎的一块。 润玉痕瞬间眸色赤红。 一道外来的透明隔阂突然降在润、陆二人之间,阻拦了二人互相攻击的趋势。 这是宫羽令用法器降下的阻隔墙。 宫羽令施施然跨入大殿正门,对于发现他们私斗,只是状似面上闪过一丝讶异,就笑着走过来:“照火,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 在场二人都形容略微狼狈,气喘吁吁,没有人回答他。 宫羽令很快就发现了导火索。 他的视线落到地上,那是第三块玉佩碎片。 宫羽令眸光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为了这个?一块凡玉而已。”宫羽令施施然捡起第三块,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就随手捏为齑粉。 润玉痕只用一剑,劈碎法器隔阂,继而那道剑意继续飞远,最终劈在房梁上。 ——轰隆! 房梁断裂重重坠落,扬起巨大微尘气流。 润玉痕目色沁血,向对面二人投去寒人心胆的一眼,森寒如修罗:“这是我与郁舟的定亲玉佩,若他因玉碎而不认姻亲——你们等着。” 说罢,润玉痕气势震慑,一边死死冷视着他们一边倒退两步,警告之意留有余威,才转身飒然离去。 在润玉痕将玉佩来源说出口的那一刻,陆照火就怔住了。 手里的剑也掉了,剑刃坠落,撞击于地,铮鸣刺耳,弹跳数下。 陆照火三魂丢了七魄般,脸色恍惚。 润玉痕那番话仿佛绕梁不止般,在他脑中不断回荡。 这是润玉痕与郁舟的定亲玉佩…… 定亲玉佩…… 定亲玉佩裂为三块,润玉痕只拿走了其中一块,他以为其他部分已经都被宫羽令捏碎。 然而,第二块在陆照火手中,正被陆照火失魂落魄地死死握在掌心。 郁舟早有未婚夫?那他算什么?他竟还成了棒打鸳鸯而不自知的大棒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照火屈死了,猛攥玉块。 宫羽令则冷眼看着润玉痕离去的背影,眼中杀机毕现。 他袖中微动,缓缓浮现第三块玉佩碎片的踪影。 原来,他刚刚捏碎玉佩碎片只是障目幻术,实则是将其藏入了袖中。 在看到那玉佩碎片的第一眼,他就通过玉佩形制,认出这是一对双子玉佩的其中一块。 脑海中只是模糊闪过念头,他就先下手为强,将地上那块碎片暗中私吞。 竟还真的应验。 定亲玉佩……呵。 谁有,谁就是郁舟的未婚夫。 此时郁舟还不知道,他已突然有了三位未婚夫。 第117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3 未婚夫找上门了……… 郁舟安安稳稳地睡了熟甜的一觉。 晨光熹微, 他被光亮扰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忽见有道影子立在自己床前。 是润玉痕。 他身形清癯, 面色微微苍白,似一夜未眠。 润玉痕的眼神一直如一片寂静湖泊,直到见郁舟睁眼, 才眸光微微轻动了下。 郁舟此时刚醒,思维还有点运转迟缓, 润玉痕就忽然向他伸手摊开掌心。 一块破碎的玉石静静躺在他的掌中。 郁舟愣愣:“这是……” 润玉痕抿了抿唇, 直言道:“小玉, 我就是你的未婚夫。” 郁舟脑内顿时空白一片,随即就有点慌乱。 不是说他的未婚夫是个寒酸凡人吗?怎么会是润玉痕! 那他之前岂不就是当着自己真未婚夫的面, 身有婚约还勾搭人, 走一程青云换一程人, 节节高升换老公, 嫌贫爱富之心暴露无遗? 不对, 不可能…… 郁舟眼神不自觉放空, 虚浮乱飘。 突然,他恍惚的思绪捕捉到了什么, 虚焦的瞳孔一凝。 他打起精神, 拿出自己那块玉佩, 与润玉痕的放在一起, 强撑着有点发抖的声音,说出自己的看法:“可是,你的玉佩不完整,看大小大约只剩三分之一。虽然你的玉佩看纹路确实与我的是一对,但如果世上还有别人有玉佩的其他部分, 也拿着碎片来找我,那究竟谁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夫?” 润玉痕虽然已经做好事情不会顺利的心理准备,但面色还是又苍白了一分:“是我不够慎重,让玉佩受损。但它的其他部分已经完全损毁,世上不会再有别人还有玉块碎片了。” “我不能轻信你的一面之词。”郁舟后背都被冷汗打透,腿软得不行,还好他现在是坐在床上,“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观察事态发展。” 润玉痕敛眉正色:“好。我也会努力证明自己。” 转头,郁舟就悄悄向系统求助:【我未婚夫真是润玉痕吗?】 系统:【这个属于保密资料。】 郁舟呜呜:【系统哥哥那你给我点暗示,暗示行不行?就形容一下我未婚夫的特征。】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瞬,好一会儿后语气有点古怪地说:【那我先声明一下,根据权限,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主系统允许说的部分。】 【第一,你未婚夫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 【第二,你未婚夫那方面天赋异禀,非常人能及。】 郁舟踟蹰,郁舟犹豫,郁舟期期艾艾:【什么叫天赋异禀?】 系统:【两只手握不住。】 郁舟眼神顿时飘忽。 润玉痕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没错。 那方面应该也确实是……挺天赋异禀的。但他没握过,还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两只手都握不住。 然而,在郁舟将信将疑,即将相信润玉痕就是自己未婚夫时,事情又一路向魔幻的方向发展。 先是宫羽令直接来宿舍堵他,笑盈盈地亮出一块玉佩碎片,言道:“小玉,我近来才知道原来我家长辈还给我订过一门娃娃亲。你看……这玉佩是不是眼熟?” 郁舟懵了,拿出自己的玉佩与之比对,确实纹路对得上。 况且,根据系统说的特征,宫羽令确实也是小世界的中心人物。 ……那难道宫羽令也是他未婚夫吗? 郁舟眼睛睁着,面上一片茫茫然。 接着,又是他在路上意外撞到神思不属的陆照火,陆照火身上掉下一块玉佩碎片。 郁舟替他捡起,然而那玉佩碎片拿在手中,看着格外眼熟。 陆照火面色微白,眼神晃动,看着他,嘴唇几度张合,欲言又止。 郁舟头皮发麻:“……你也是我未婚夫吗?” 陆照火一怔。 他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一时没有反驳,沉默之下,被郁舟当做是默认了。 而且陆照火也是中心人物,也是显然满足第一个特征的。 这下,郁舟是完全懵住了。 他糊里糊涂,眼含热泪:【呜呜,我怎么有三个未婚夫啊?】 系统:【。】 ……主系统给出的特征限制就是来戏弄它家笨蛋宿主的吧。 照这个特征去核对,就算郁舟真的用手一根根去握了,恐怕也会发现每一根都满足条件。 系统:【既来之则吃之吧。】 郁舟一下没懂,不知道系统在拽什么文绉绉的话,轻轻敛眉疑惑:【?】 系统:【……】 系统只能简单、直白、详细地提醒他:【你的任务3,为了进秘境要先吃元阳提升修为。既然他们都自称是你的未婚夫,那就都吃了吧,多种元阳一起吃效果更好。】 吃老公元阳就别客气了。 郁舟指尖不安地反复捏袖角,小声讷讷:【这样可以吗?】 三个人里只有宫羽令答应过他会给他元阳帮助他。 陆照火对此事的态度还是未知的。 至于润玉痕……之前他表现出的态度是不认可这种事的。 该怎么让润玉痕和陆照火也答应给他元阳呢? ? 其实按郁舟的直觉,他觉得、觉得润玉痕应该是挺喜欢自己的。 但是润玉痕又端着副一尘不染的样子,好像取他元阳是玷污了纯洁爱情的那种感觉。 这让郁舟有点不确定,今晚去找润玉痕,能不能成功。 不过反正试一试也不会少一块肉。郁舟还是开始行动了。 他用披风将自己一裹,就悄悄地摸去润玉痕的起居室。 夜黑风高,他轻轻叩响了润玉痕的门。 在润玉痕打开门时,他就咬着嘴唇,朝润玉痕打开自己的披风,让润玉痕看自己仅穿纱衣的身子。 不出所料,润玉痕只看了半眼不到,就猛地将他披风合起来,皱着眉拉他进屋。 “怎么穿成这样过来?路上可有遇到旁人?”润玉痕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自在,给他倒茶。 若是郁舟这么去找宫羽令,恐怕早就被狼尾一卷,边挟持拢抱着他走进屋,边狂吻他整张脸了。 然而润玉痕就这样……冷冷淡淡的。也许是觉得有伤风化吧。 想着想着,郁舟就郁闷起来。 他穿这件衣服不漂亮吗? 这件纱衣可是郁舟最喜欢的衣服,是之前在山下小城最繁华的商铺里看中的呢。 对了,还是润玉痕给他买的。 郁舟才不喝润玉痕这里苦兮兮的茶,他一下站起身,豁然扯掉自己的披风,眼睛带着恼怒的水光:“你干嘛非要我遮遮掩掩,我都给你看了你还不看……有这么不好看吗?” 他全身瞬间暴露在灯光下。 灯影淌泻,交错泼下,勾勒出他细细一把的腰腹,腰窝清瘦凹着,臀尖雪腻翘着。 明明瘦弱得不行,却有着只丰腴的、拿手一扇能掀起肉.浪的小小肥臀。 在外门时,郁舟曾将这件纱衣披在严严实实的青色道袍外面,板着腰肢,坐在学堂里规规矩矩地上课。 然而现在,他底下什么也没穿,就穿了这件近乎透明的纱衣。 甚至,有点布料被不小心夹进了腿根之间。 润玉痕喉咙一紧,猝然闭眼。 “为什么闭眼?”郁舟走近他,蹙着眉。 润玉痕这样的反应,真的要让郁舟自我怀疑了。 可是,明明就是很好看啊。 郁舟低头看自己的纱衣,下摆还坠着细小的银铃,银铃是玉兰花形状,上面还雕刻着精美花纹。 他轻轻撩起自己的纱衣下摆,捏着那银铃,呈到润玉痕眼前。 他一心只想让润玉痕好好看看自己漂亮的纱衣,没有注意到,在他亲手撩起自己下摆时,光洁的腿肉裸露了大片。 他小声不满地轻嚷:“润玉痕,睁眼。” “再不睁眼,我就……” 就什么? 润玉痕额角紧绷,眉心都快渗汗珠。 他仍未睁眼,不知道郁舟在干什么,只是郁舟在说了那句含混的话后,就没再出声。 随后,一点轻轻的重量压上润玉痕的腿部。 润玉痕心一跳,睫毛也跳起,惊愕睁眼。 郁舟竟已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郁舟抿着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手里捏着一枚银铃,放在润玉痕眼前。 “这是我最漂亮的衣服。”他声音闷闷。 他都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来找润玉痕了,润玉痕怎么能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另一手撑在润玉痕腹部,板着腰肢,坐得很直,有点前倾,身体离润玉痕很近。 近得,润玉痕鼻梁都要抵上软腻粉晕。 润玉痕不得不屏住呼吸。 “你说话呀。”郁舟咬唇,要他表态。 郁舟却不知道,润玉痕已经是为他辛苦忍耐良久,已经到了极限边缘。 “……我说话?”清哑的声音在郁舟胸前瓮瓮响起。 热烫的呼吸都往粉晕上扑。 润玉痕掀起眼皮,抬睫看他。 “到底是想要我说话,还是想要我给你唅?” 郁舟手里笨笨地高撩着自己的衣摆,光裸的腿肉线条都绷着鼓起来。 他还疑惑不解、不高兴地拧着眉毛:“什么?我才没有想要你……啊!” 润玉痕张囗衔住了他。 郁舟震愕得睁大眼睛,忘记呼吸。 润玉痕一边衔着,一边抱着他站起身,单掌就能高高托举起整只郁舟。 郁舟瞬间足尖悬空,膝盖微曲着,两腿吊在空中。 他坐在润玉痕手里,挺起单薄的心口,被润玉痕凶狠地重重吻了一下又一下,受惊到喉咙里不断溢出细碎低吟。 他想推开润玉痕,可身体悬空不稳,双手不得不抱着润玉痕的脑袋。 他试着挣扎,却反而像是主动贴近了几分。 润玉痕一顿,随即吻得更深、更炽热。 原本淡粉的。 染上嫣红色泽。 轻轻弹颤。 润玉痕抱着他坐到床榻上。 郁舟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 郁舟缓了缓呼吸,慢慢地抬起眼睛,向上看他:“我……我都让你这样了,你也要给我元阳,才公平。” 润玉痕停顿了下:“……公平?” 语气有点异样。 “当然。”郁舟翘起眼睫,“就算你觉得不公平,也得这样。” 一副自以为厉害,强买强卖的模样。 润玉痕垂着眼皮,长长吐息一口气:“好。” 向来衣冠楚楚的转世剑尊,此刻腰带松松散开,让郁舟骑着。 郁舟腿根绷着,要坐不坐的,悬在空中,并没有碰到剑柄。 他咬着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让那剑柄何去何从。 郁舟还在思考,忽然就被戳到了,惊了一下。 虽然他悬久了有点抖,但确信自己的高度没有变化,并没有下降,为什么刚刚还不会碰到的,现在碰到了。 润玉痕大约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惊疑,唇线抿直一下,主动担责:“抱歉,是我起来了。” 郁舟犹疑:“为什么有点湿……” “是腺水。抱歉。”润玉痕又道歉了。 郁舟茫然“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润玉痕又说了一声:“抱歉。” 郁舟这次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了。 因为末端已经微微陷了点进来。 郁舟有点紧张,手紧抓在润玉痕肩膀,眼睛紧闭,睫毛细颤着一跳一跳。 郁舟一直以来,都被润玉痕惯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腿部也都是软绵绵的肉,很快就没有了力气,自己也开始往下坠。 但下坠趋势很快又滞涩住。 因为大小不适配。 郁舟想起什么,双手自以为隐蔽地悄悄往下摸了下。 ……真的是两只手都握不住呀。 郁舟动作笨拙,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然而,他都摸到润玉痕剑柄去了,润玉痕怎么可能没发现。 润玉痕都要被他逼出剑气了。 闷哼一声,皱眉忍住冲动,手掌轻拍了一下郁舟后臀,带着警告意味,让其安分一点。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拍会吓到郁舟,郁舟直接下意识惊叫出声,还跟着一绞。 润玉痕哪怕只是轻戳进一点点的末端,都能明显感觉被紧裹了一下。 郁舟也能感觉到自己紧嘬了下肥硕如李子的末端。 在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白色剑气就突然凶悍迸发,润玉痕先反应过来,立刻撤走。 不过,哪怕只有一瞬,郁舟也一下眼神惊慌失措,睫毛急促扑扇,紧绷痉挛起来,囗中一串“呃呃”泄声。 细伶伶的腰腹贴着润玉痕的腹肌抖,每一丝颤栗都让润玉痕感受到。 跟之前在幻境里的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哪怕只是一点。 郁舟神情怔怔,弓着身子伏在润玉痕肩头,双臂勾着润玉痕脖子,凌乱青衫透玉肌,浑身浮起一层薄汗,肌肤被灯光映照得腻润。 良久,郁舟失焦的瞳孔才重新凝聚。 他怔怔用掌心抚住自己的小腹。 丹田里好充实,中正的至纯灵力都被他吸收。 他竟然一下子从练气中期升到筑基末期了。 润玉痕的手掌也随之搭在他的手背上,跟他一起抚着他的小腹。 这晚,润玉痕为他做了清洁,就将他拢在怀中,轻轻抱着睡觉。 等第二天郁舟醒来时已经是晌午,还好今日没课,就算他睡了一上午也没有旷课。 他懵懵地从床上爬起身,被褥从肩头滑下来,他身上还是昨晚那身轻薄纱衣。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润玉痕已经不在,但对方在床头留了字条,说是今日有一个什么测试要去,午后就会回来,给他留了午饭在桌上记得吃。 桌上是一碗润玉痕亲手做的鱼汤面,拿灵力温着,维持着刚出锅的温热鲜美。 郁舟匆匆吃完,在屋内没有找到自己昨晚穿来的披风,只能随便找了件润玉痕的宽大外袍披上,腰带紧紧束住,就出门了。 秘境开启在即,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郁舟火烧眉毛,他必须赶紧去找下一个未婚夫。 系统告诉他,现在离他方位最近的是陆照火,陆照火正在往自己的宿舍走,郁舟可以先去他宿舍。 陆照火的宿舍就在旁边不远,郁舟很快就走到了。 这间宿舍内空无一人,郁舟本来就坐在椅子上等,但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声音,既有陆照火的说话声,也有别的修士的说话声,交谈中夹杂着“秘境”、“测试”之类的字眼。 郁舟一下慌了,怕陆照火开门时让外面别的修士看到自己,左右环视一圈,就着急笨拙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藏身。 嘎吱两声,门开门闭。 陆照火进屋了。 他本来有自己的殿宇,平素是不怎么来宿舍的,但今日要参加秘境的入境资质测试,他记错时间来早了,索性先到距离近的宿舍小憩片刻。 他进屋后,先倒茶喝了两杯,随后就褪了玄色外袍,准备上榻。 然而,他的手刚抓住被角,指尖就碰到被子下的一片温热皮肤。 陆照火愣了下,随即就看见郁舟从自己的被子下钻了出来,他疑似是看见幻觉了。 郁舟已经将外袍解掉,胡乱褪在被窝里,身上仅着纱衣。 朦朦胧胧的纱衣底下是洁白小臂,轻轻抬起,勾住陆照火的脖子,柔柔勾着陆照火往床上倒去。 陆照火跟被妖物摄住心神一样,手掌搂住郁舟腰身,一句话都不问,就跟着他慢慢倒入床笫之间。 郁舟笨拙地用唇瓣去蹭他的脸颊。 陆照火明显一下就情动,抓着郁舟窄腰的手都紧了些。 但陆照火的目光在他的身躯上游离后,只啄吻他脸颊一下,就没有更过分的动作。 他待郁舟总是温存温柔,吻也像轻风细雨。 郁舟曲着膝盖蜷在陆照火身下,瘦弱的身子被高大的体魄压着,是个极方便的姿势。 但陆照火只是吻他。 郁舟发丝都凌乨,睫毛都濡湜,眼角眉梢都荭得一塌糊涂。 他全凭本能,来轻轻噌人,一擵一擦。 但陆照火居然手按下来,用整只掌去包住,制住他,不让他再动。 郁舟轻轻敛眉疑惑,就两腿一荚,把陆照火的右手荚住,去噌那修长的指骨。 衣摆被噌得往上卷,连肚腹都盖不住了。 陆照火却为他扯下来,又给他连腿都盖好。 郁舟呆了呆,终于反应过来陆照火刚刚干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簌簌发抖,手指在陆照火背上抓挠:“你给我扯衣摆?你是不是还要拿外袍给我穿得整整齐齐?” “嗯……”陆照火非礼勿视一般,只飞快瞟他一下就移开,应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郁舟失语了。 什么未婚夫……陆照火根本就不喜欢他,或者是不行。 还浪费他时间来找陆照火…… 本来系统说离他最近的是陆照火的时候,他还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是宫羽令的话他还要犹豫一下对方会不会在紧要关头突然兴起捉弄为难他…… 郁舟瞳孔很快溢满泪花。 只剩一点点时间了,快来不及了,要是连秘境都进不去,他的任务就直接失败了。 讨厌,他才不要被扣一千积分……曾经被扣五百积分的经历已经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他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郁舟视线被泪水淹得模糊,绵软无力地轻扯陆照火头发,呼吸湿热,又哽咽又骂人:“陆照火,你是不是不行?不行你早说啊。” “不行的话,我就去找宫……” 说着,郁舟摇摇晃晃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然而才起身,就被陆照火重重压回去。 陆照火咬着牙根:“去找谁?你再说一遍?” 郁舟本来就有点不忿,被陆照火突然语气不好地诘问,张口就说:“宫羽令!” “呵!”陆照火挤出声冷笑。 陆照火浑身血液早就下涌到发痛,快要难以自持,郁舟还要说这种话来招惹他,陆照火忍不了了,直接大掌胡乱揉几下,就强塞了点。 “看着就觉得不适配,真的不适配。”陆照火皱眉,“到底是谁不行,现在知道了吗?” “呜……”郁舟瞬间泪眼迷蒙,只是这样他就腰软了,十根手指抓着枕头,被按趴在枕头上。 他手往自己身后摸了摸,陆照火的也是两手握不全…… 所以陆照火也是他未婚夫…… 未婚夫就是未来的夫君…… 那、那会不会犯重婚罪啊…… 郁舟思绪混沌地进行思考,糊里糊涂,想不清楚了,好复杂,哭着叫:“夫君……” 身后的陆照火顿时停住了。 下一秒更认真卖力钻研了。 他轻轻拍拍郁舟臀部:“放松点。” 但他不知道,郁舟被拍屁股只会更紧张,顿时就适得其反,哆哆嗦嗦地吃紧了那点末端。 陆照火猝不及防,差点出来,绷腹忍住。 还好稳住了。 否则他这个少宗主的面子往哪放。 其实陆照火心跳得很厉害。 但他还是强装成熟沉着,不容置喙地制着郁舟,带点安抚意味地承诺:“别急,肯定给你很多。” 他确有信心。 动身企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屋外,忽然有一道脚步声从远至近,竟然一直走到了宿舍门前。 陆照火不常住的宿舍里,另一位常驻舍友就是宫羽令。 宫羽令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正要推门,忽然手顿住。 他皱了下眉:“……什么味道?” 怎么好像闻到一股,湿漉漉的水香。 这气味莫名熟悉。 他掌心一使力,就砰地推开了门。 第118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4 前些日子还是炼气…… 宫羽令推门进屋, 目光缓缓扫视全屋,接着定在陆照火身上。 “稀客。你怎么到宿舍来了?” 陆照火倚在床头,坐姿随性, 闲适放松,半盖着被子,手中摊着张羊皮卷看着, 头抬也不抬地回答:“来早了,入境测试还没开始, 到这待待。” “依你的脾气, 竟然也会看书?”宫羽令眯眼, 开始走向陆照火,“什么书这么好看?” 陆照火捏着羊皮卷的手指一顿, 抬头看向宫羽令, 大大方方地将羊皮卷正面展示给他看, 语气稀松平常:“秘境地图。分享给你?” 宫羽令步伐顿住, 移开目光避嫌:“我看什么?这是你家秘境的地图, 我可不想被怀疑有所企图。” 陆照火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们都是认识十几年的好兄弟了, 你就是陆氏最认可的宫氏子弟,谁敢怀疑你?” “……”宫羽令碧绿的眼睛缓缓在他床榻上扫过, 面无表情地静默良久, 也轻轻笑了, “是啊, 我们可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说完,宫羽令话锋一转,提醒道:“照火,你榻上有件白色外袍没有收好。” 陆照火眼睛往下一瞥,看见被褥边缘露出点皱巴巴的雪白宽袖, 随意应了一声:“忘收了,让你见笑。” 他伸手去扯那件外袍,作势要收起来,然而另一股相反的力道却轻轻拽住了。 僵持两秒,陆照火只能若无其事地松手,装作自己没有要收起来的意图。 被褥之下,郁舟小小一团蜷在陆照火身边,手紧攥着那件雪白外袍,死死扣下,不让其被陆照火扯出去。 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件外袍是润玉痕的,他随手脱在被窝里,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润”字,若是被陆照火扯出去,必定会被陆照火看见。 他怕,他不敢……他不能让陆照火知道自己是真空穿着润玉痕的外袍来找他吃元阳的。 还好陆照火最后松手,放弃强扯。 郁舟快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 但没想到陆照火对于他在床上叫别的男人名字这事耿耿于怀。刚刚郁舟只是提了一句要去找宫羽令,陆照火就记到现在。 陆照火秘密向他传音:“宫羽令就在旁边。” 接着沉声问:“你要现在从我床里爬出来,去找他吗?” 郁舟轻轻瑟缩一下,咬住嘴唇,讨厌他捉弄自己,伸手拧了他腰侧一下。 陆照火当然会有点吃痛,但在这境况下,只能完全生忍,眉峰都没动一下,面上毫无波澜。 郁舟心下轻哼,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被宫羽令发现,于是接下来都没有再动,乖乖缩在陆照火身边,与他皮肉相贴。 外面,又响起宫羽令的声音:“不过,你平素不是只穿玄衣么?怎么如今肯穿白色道袍了,这倒不像你的性子。” 陆照火沉吟道:“你也知道,之前我随心所欲惯了不爱穿道袍,但我父亲近来对我严加看管……” 他的话点到即止。 宫羽令恍然般哦了一声:“那你最近真是要辛苦辛苦了。” 说罢,宫羽令就开始给自己斟茶,不疾不徐。 见宫羽令也一副要在宿舍待下不走的架势,陆照火脸色有一瞬变得不好。 宫羽令轻吹茶水雾气,声音轻慢:“我也在等入境测试。还要等一炷香吧,时间可真慢,你说是吧?” “正好,我趁机向你请教一下,这次秘境有什么说法。” 陆照火尽力不让烦意透到脸上,垂眼娓娓道来:“确实有点应该提醒你的。你是水灵根,这秘境对你来说有些危险。” “其实,这秘境是寄托在一鼎庞大炼丹炉中的。启盖则秘境开,合盖则秘境关。” “这秘境时刻都被炉火炙烤着,每次开启,我父亲都会用灵力令它与炉火暂时隔开,持续三日。这也是为什么,长老强调在第三日一定要离开秘境,否则就会被烧上秘境的炉火炼化,化为鼎中的一滴精萃药汁了。” “此外,因这炉火缘故,秘境中的生灵多为火属性。虽然你的水灵根天生克火,但相应的也更容易被火属性生灵敌视,要小心被狡诈精怪埋伏围攻。” “这样啊……真是一桩秘辛。”宫羽令应付了一句。 就这样,二人在宿舍中,一个悠悠喝茶,一个专注看羊皮卷,生生硬捱了一炷香时间。 宫羽令放下茶杯,看向陆照火,一字一句:“时间到了,该去测试了。” 陆照火合起羊皮卷:“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宫羽令微笑:“我不急,等你吧。” 陆照火呵呵:“别等我,你知道我向来不守规矩,要是连累你迟到,对宫氏名声不好。” 宫羽令:“看来你有事要办很久?” 陆照火:“是。” “好吧。那看来,我是等不起了。”宫羽令起身,语气幽幽,字音渐渐放缓咬重,“不过,秘境中我们还会再、见、的。” 终于,宫羽令走了。 宫羽令一走,陆照火就将羊皮卷一扔,赶紧将郁舟从被子里剥出来,大掌拢着他脸蛋亲了一口。 郁舟快被闷坏了,因为呼吸不畅而满脸潮红,浓郁的睫毛湿成一线,眼窝都是泪水,眉上都是汗水。 他恹恹的,软绵绵的跟面条一样往陆照火怀里靠。 陆照火一点点吻掉他的泪与汗,又用手掌去摸了一把。 湿漉漉,黏腻腻。 真是……一塌糊涂。 其实在宫羽令进屋的那一刻,陆照火就很勉强地非要往里塞了点,那个了。 当时郁舟控制不住要叫,陆照火一掌及时捂住郁舟泪淋淋的绯红脸蛋,连带着将他嘴也捂住……然后惨被郁舟咬了一口。 食指都被郁舟咬出血来。 环境困难,条件受限,其实只落实了一丝,其余都浪费地顺着轮廓滑落,滴滴答答。 但一丝也是货真价实的一丝。 那一刻,郁舟抿着细细颤抖的嘴唇,红着脸睁着眼,很惊慌仓皇。 接着就发现,他……他突破到金丹期了! 现在,宫羽令已走。 郁舟被陆照火从被子里抱出来,坐在他怀里。 小腹还在余韵中轻轻痉挛。 入境测试在即,刻不容缓,陆照火为他清理干净穿上衣服,就抱着他向外走去。 ? 从某方面来说,郁舟是名人。 他在内门具有特殊的唯一性——剑宗开宗立派以来唯一一个练气期就进入内门的弟子。 早在他初进内门时,他的修为水平就因史无前例而广为人知。 因此,当陆照火带着郁舟出现在入境测试现场时,无数道打量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饱含狐疑——一个炼气期怎么也来入境测试?难道他不知道秘境要金丹期才有资格进吗? 虽然陆照火也不知道郁舟为什么要过来,但郁舟细白手指扯着他的袖子,小小声说自己要来,陆照火就问也不问地答应了。 测试修为的感灵石就在前方,排队排到郁舟时,他独自走上前,手掌按上去。 他的脸泛着健康淡粉,却眉尾垂垂,神情虚弱,整个人站在庞大的感灵石前显得格外渺小。 然而下一刻,感灵石散发出剧烈光芒,石头正面浮现出金字——金丹初期! 广场上瞬间哗然,无数原本狐疑的眼神都变得震撼。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炼气期的弟子,今日竟已达金丹! 在场众多内门弟子都错愕不已,瞠目结舌。 测完修为获得入境令牌后,郁舟就慢吞吞地反身归队。 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郁舟本来并没有把周围人的动静放在心上,但有一道莫名熟悉的目光紧随着他,引起了他的注意。 郁舟转头看去,在人群中看到润玉痕,二人双目对视一瞬,郁舟就匆匆撇开眼神。 到了这个关头,想必润玉痕已经明白了,他昨晚会去找他都是为了提升修为进秘境。 润玉痕那样的正人君子,知道真相后会生气吗? 郁舟不敢再看润玉痕,不敢看到他的反应。 正有些不安地分神时,郁舟身旁的陆照火轻轻揽住他的胳膊,问:“怎么了?” 郁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之前已有一批弟子进了秘境,宫羽令就是在第一批里进去的。 现在是第二批,郁舟跟着陆照火一起跨入秘境入口时,回首望了一下,发现润玉痕隔着人群还在直勾勾凝望着自己。 郁舟连忙收回视线。 润玉痕大约在更后面的批次,要晚一些才进秘境。 ? 一进秘境,始料未及,迎接郁舟的是冰冷水流涌入口鼻。 郁舟瞳孔骤缩,手脚并用胡乱扑腾企图上浮,然而小腿猛然抽筋,他整条右腿一下使不上力。 他仰头,空茫的眼睛往上看,上方有光,离水面并不远,对他来说却远在天边。 他怕水,现在却只能呆若木鸡地悬浮在水中,脸色惨白,被吓到快要休克。 视线失焦,酸涩的泪珠不断溢出眼眶,融入水中。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 一圈一收,就把他拽入怀中。 郁舟手脚僵硬地扒着对方,对方也任他扒着,一边给足他安全感,一边带他上浮脱离湖水。 “哗啦——” 二人破水而出,郁舟被抱着腰推举上岸,上半身一下软软躺到岸边的草地上。 交叠的两掌规律用力,按压郁舟绵软的胸脯,让郁舟顺利咳出水来。 宫羽令本来正在湖边蹲守一种水鸟妖兽,准备狩猎,却突然听到湖中央传来细微的水声异响。 熟悉的香气被湖风吹来,宫羽令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放弃狩猎,直接跳湖去救人。 果然是小玉进了秘境…… 宫羽令心有余悸,手掌反复摸他的脸颊与额头,确认他一切体征正常。 郁舟的运气向来不太好,一进秘境就被随机投放到了湖里,还好宫羽令就在附近,及时赶来捞人。 宫羽令心弦紧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郁舟身上,直到身后忽然有人出声。 身后不远处,一名修士呆呆的,如梦游一般问:“宫师兄……你从水里掳了个鲛人上来?” 其实他悄悄看了看郁舟的脚,没有尾巴。 可如果不是鲛人的话,这人、这人怎么会这么漂亮啊? 宫羽令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跟自己同行的还有一名弟子,瞬间施法烘干郁舟衣物,并用自己的披风将郁舟从头到尾裹起来。 宫羽令抱着郁舟起身,垂眼看向原本的队友:“萧师弟,抱歉之后不能再与你同行了。” 萧宥如从梦中惊醒,陡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下子清醒得不行,生性本就处事活络,如今在强者面前也很识相,立刻笑道:“自然、自然,师兄既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再叨扰师兄。” …… 在郁舟昏迷的这片刻时间里,宫羽令一边撑着下巴等着他醒,一边将自己与郁舟的相遇回忆了一遭。 回忆完,他轻轻笑了。 是报应吗?曾经他跟郁舟在陆照火的床上接吻,如今在同一间宿舍里,郁舟躲在被子里跟陆照火云雨。 一个是他的准伴侣,一个是他的好兄弟。 这两人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的? 宫羽令的指腹轻轻抚摸郁舟的眉毛,继而往下滑,一路剥开郁舟衣物,露出底下光洁温热的皮肤。 一边破除那些衣衫,一边轻吻郁舟眉毛,随后一点点往下吻。 ? 郁舟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鲛人,脐下三寸有淡粉色的细缝。 他的腰上系着一圈草绳,草绳上挂着一枚贝壳,贝壳正好盖住了他的那条粉缝,是遮羞用的。 但有人把贝壳掀开了,还去揉。 揉得粉缝都微微嘟起外翻,饱满漂亮,淌出香水,引得许多小鱼成群结队游来,好奇地啄了又啄,用鱼吻细细密密地亲上去。 郁舟哆哆嗦嗦了一阵又一阵,让鱼尝到水味了,小鱼骤然变得疯狂去吮吻,连吸带咬。 简直像要把那种湿润的香气都汲取殆尽。 郁舟紧紧缩胯、弓背,想躲却躲不掉,只能口中承受不住地叫:“别……不能亲的……都月中了啊……呜!” 他的口头劝止毫无作用,随后,甚至不小心让一条极小的鱼钻了进来,啵啵啵地狂亲,肥嘟嘟的稚嫩韧肉都被亲遍了。 好怪! 郁舟红着脸微微张嘴,眼神惊疑不定,惊诧于这种奇怪的体验。 但那只是无辜无知的小鱼,如果他把小鱼抠出来教训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一个金丹期修士,怎么能跟未开智的生灵计较呢? 郁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给了对方得寸进伬的机会。 下一刻,就被锋利的齿尖搔刮到了。 “!” 郁舟顿时跟全身过电一样,被刺激得从梦里醒来了。 他眼神迷蒙,浑身平躺,脑袋左右摇摆了下,终于有点迟钝地羞赧——他怎么会做那种梦? 然而,一点跟梦里相同的舔舐感,继续从卞传来。 郁舟低头看去,猝不及防看到自己腿间荚着一颗金毛脑袋,瞳孔微缩。 “嗯?你醒了?”宫羽令抬头,神色若无其事,脸上被溅了一片水光。 那张素来高傲的脸,以前从来没人能让他低头,如今却伏得很低,他自愿这么做的,低到不可思议。 但此时的郁舟没空去注意他的这种反差变化。 郁舟艰难地撑起身,撩起自己的衣摆,更低下头去看自己。 郁舟不可置信。 居然被宫羽令舔肿了! 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目光颤抖,颤颤巍巍再往下看了一眼。 肿得嘟起外翻,缩都缩不回去了。 害他连并起双足都不敢了。 “宫羽令!”郁舟猛然忍泪,用还穿着靴子的脚往宫羽令身上踹,“你混蛋!” 宫羽令快准稳地握住他脚踝,捏了下,语调玩味:“怎么一醒来就要打老公?难道刚刚我伺候得你不舒服吗?” 郁舟抽腿,抽不动,只能让自己的右腿被宫羽令高高提着。 郁舟又抬起左腿,作势要踹。 “别动。掉下去摔了怎么办。”宫羽令眼珠往旁边轻轻一瞥,示意他注意周围环境。 郁舟这才发现,他跟宫羽令居然是在一根粗壮的巨树枝干上,高度危险。 “你……”郁舟喉咙发紧,不自觉压低声音,“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树下有三头发情的狼,寻着你的味来了。我不能杀害同类,否则会遭天谴,只能先躲着。” “不过,现在你醒了,就能杀它们了。” 郁舟头皮发麻,他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杀得了狼妖? 宫羽令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弓,递给郁舟。 “用这个。” 这把弓极为轻巧,品质上乘,附有多种法咒。是曾经宫羽令与陆照火做了交易,宫羽令答应帮陆照火去保护他的道侣,陆照火则会请器峰峰主做一把好弓给宫羽令。 当时宫羽令还不知道陆照火口中的道侣就是郁舟,他都不知道他们那么早就有关系了……思及此,宫羽令眸色一暗。 郁舟接过弓箭,拉了拉弦,发现不论是大小还是重量都极为适合自己,简直像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 他将箭架到弓上,尝试瞄准树下的狼妖。 宫羽令两指轻按到他的箭上,为他调整准头。 在宫羽令手把手的协助下,郁舟连发三箭,纷纷精准命中狼颈,一击毙命。 郁舟松了一口气,准备将弓还给宫羽令。 宫羽令却说:“这弓就是送给你的,收到你自己的储物袋吧。” 在射杀完狼妖后,宫羽令又轻轻将郁舟抱到自己腿上。 郁舟两腿白皮嫩肉湿嗒嗒,还都是泛着香气的水液,浸湿下袍,布料贴在大腿上,微微透出肉色。 他刚刚就是这样浑身湿淋淋,单腿跪在树干上,朝树下的狼妖射箭的。 身体紧绷,腰身笔直,体态漂亮,自以为威风凛凛。 宫羽令默不作声地欣赏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郁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胆小。 实际上,郁舟的胆大透露在方方面面。 只是他直到今天才发现。 宫羽令:“你让陆照火那个了?” “呃!”郁舟浑身都震了一下,言语破碎,“什么、不是、就一点……” 宫羽令手掌落下去,隔着衣摆布料,没轻没重地揉了两把。 郁舟一下腰软,臀往下坠,卡着坐在宫羽令手掌上。 “一看到就觉得不太对劲。” “今天有点发红。也比以前熟软。” “修为也……”宫羽令顿了下,“这就金丹期了?你真的只吃了一点?” 宫羽令语气还算稳定。 没有像郁舟预想中一样发疯,甚至看上去还能好好交流。 这令郁舟微微安心了些,看来是他把宫羽令往坏处想了…… 郁舟轻声应道:“真的就一点点呀,因为当时你也在,所以也没有条件做什么……” 越说,越觉得那确实不算真做,郁舟心下越发安稳,想必宫羽令也不会计较。 边说,他边回头看向宫羽令。 在看清宫羽令面貌的那刻,郁舟惊怔了下。 “嗯?怎么了?不继续说话?”宫羽令不知何时冒出的狼耳轻动,碧眸轻转向郁舟,眼珠蒙满阴翳。 宫羽令高挺的鼻梁凑过来,轻蹭他柔软的脸颊:“你们炉鼎就是这样的吗?你还真把那东西当饭吃?” 郁舟下巴被捏住的同时,衣摆也被轻轻抵上。 “我也喂你吃?” “让你头发上,脸上,全身都是。” “这样够不够?” 第119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5 “我们必须补办婚…… 宫羽令的指腹轻轻在郁舟脸上摩挲。 好像已经将那些液体冲上去, 然后用手指缓缓抹匀一样。 “宫、宫羽令……”郁舟声音有点哆嗦。 “嗯?”宫羽令鼻音上扬,似乎含笑,眸色却极深, 令人不寒而栗,“骗我多少次了,你自己数得清吗?” 心境经过剧烈动荡, 宫羽令的形态失控了,狼耳狼尾不受控地冒出, 收不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树上, 空间狭小, 郁舟坐在他大腿上,随便多动一下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郁舟不得不一边抱紧他, 一边颤颤巍巍地顾左右而言他:“你、你狼耳出来了, 秘境里这么多修士在, 被看见的话你就暴露了……” 郁舟是有点一语成谶的天赋在的。 刚说完, 树下就传来脚步声。 二人都顿了顿, 接着不约而同往树下看去。 竟还是个熟人。 润玉痕一身白衣, 腰侧佩剑,正向这边走来。 宫羽令没什么表情:“哦, 被看见, 然后呢, 你叫他劈死我?” “啊, 你说什么……”郁舟耳尖发烫。 什么啊,他的意思明明是宫羽令妖族身份暴露会在剑宗混不下去,结果刚好来者是润玉痕,被宫羽令一说,说得好像润玉痕是来捉奸的一样。 宫羽令眸色幽深, 似乎经过了什么思考,声音一沉:“也不是不行。我们就这样下去,光明正大让他看看。” 说着,他就搂住郁舟的腰,作势提气,预备轻功下树。 “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郁舟连忙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哭叫。 他的大腿还光裸湿濡着,下身不着寸缕,怎么能见人,怎么能见润玉痕。 “藏什么?他也不是没看过吧。”宫羽令声音冰冷。 “别这样……羽令……”郁舟仰起头,用脸颊去贴宫羽令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在宫羽令脸上乱蹭,泪水都胡乱蹭了上去。 “哼。之前一口一个叫全名,现在叫羽令?” 郁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笨笨地说:“呜,我以后都叫你羽令……你、你不要让润玉痕看到我们这样……” 说着,郁舟给了他个甜甜的面颊吻。 宫羽令眸光微动,喉结也轻轻攒动了下:“哪样?我可不是很好说话的人。” 郁舟咬咬唇,将身子上抬起来一点,腿根顿时悬空,然后轻轻往宫羽令身上一坐。 郁舟脸泛潮红,慢慢掀起眼皮,往上看宫羽令:“不要让他看到我们这样……好不好,羽令?” “……”宫羽令眼珠缓缓下移,睫毛下压,看着郁舟与自己的相触之处,再也说不出刁难的话。 低垂的狭长睫缝之间,微露的碧绿瞳珠都迷离一瞬,染上浓重情欲色彩。 他的手掌缓缓扶到郁舟的腰侧,握着郁舟的腰,轻轻扣住,向下带了几分力道,同时微微仰身。 彼此贴近,无声契合。 短短一天一夜内,类似的事发生了三次。 郁舟眼尾湿润,沁出的一颗泪珠被轻轻一撞,便坠落下去。 宫羽令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与他接吻。 他湿漉漉的睫毛合起来,用唇齿承接。 他与宫羽令在树上,衣衫不整。 而润玉痕已行至树下,眉长鬓青,白袍如雪,端的是一副玉辉昭彰的模样。 润玉痕环视地上的狼妖尸首,俯身伸手去探看狼妖的致命伤口,翻找线索。 这三具兽尸还留有余温,颈部的鲜血汩汩流出,显然刚死不久,那么射杀它们的那名修士应当也还没有走远。 润玉痕唇线抿直一下,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会到此,是因为感知到很像郁舟的熟悉气息。 润玉痕缓缓站起身,正要仰头,即将看到树上的迷乱光景。 忽然,一滴水落在他的眉尾。 是香的。 润玉痕眉心微蹙,还不待有下一步行动,就忽听上空传来物体下坠的破风声。 润玉痕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地伸手接住。 小玉落进了他怀里,正正好让他打横抱住。 郁舟先是凝噎片刻,随即猛地一下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声音哑哑:“秘境好危险,我刚刚在树上好害怕,差点以为要死掉了……” 他浑身被披风裹着,润玉痕眼神关切,仔细打量:“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郁舟浑身不自然地微微一僵,连忙阻拦他:“没受伤,就是底下衣服被树枝刮烂了,别看……” 郁舟将下巴靠在润玉痕颈窝,脸乖乖伏在他肩头:“附近好多妖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润玉痕伸手按在他单薄的后背,将他抱牢,“嗯”了一声。 离开前,郁舟又悄悄往树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撞上宫羽令碧绿的眼睛。 宫羽令曲着单腿坐在刚刚的树干上,坐姿松懈,金发碧眼,宛如诞生于树冠的天生树精,从生至死都要待在树上,处之自若。 郁舟刚刚在宫羽令射.精之际,趁宫羽令对他没有防备,直接夺了宫羽令的披风裹住自己,在即将被润玉痕发现奸情之前,主动滚落下树干,打断了润玉痕抬头的动作。 郁舟的计划如预想中一般成功,连宫羽令都为之诧异了一瞬。 宫羽令垂首望着树下,刚刚还坐在自己怀中的爱人,转眼就到了别人怀里。 在等到郁舟也抬头往上看时,宫羽令缓缓抬起手,向他展示满手的水,有点戏谑地轻笑了。 宫羽令无声向他张口,说了两个字:好湿。 郁舟看清了他的唇语,耳根红热,将脸埋到润玉痕怀里,呜咽催促:“快走……” 在离开树下后,润玉痕边抱着郁舟,边跟他说自己负责当了一支队伍的领队,刚刚是暂时离队了,现在就带着郁舟一起归队,他们队伍已经在水源附近安扎好了营地,郁舟一到那边就可以休息。 润玉痕是天生的领导者,许多精英弟子都自愿追随他,对他很崇敬。 回到营地时,许多弟子都对他们侧目,悄悄看了润玉痕怀中的郁舟一眼又一眼。 围观者中,一名路人弟子萧宥也在,他前不久与宫羽令分道扬镳后就加入了润玉痕的队伍,现在已是他第二次见到郁舟,他看了又看郁舟的脸,心下有些疑惑。 奇怪……这不是宫师兄从湖里捞上来的漂亮小郎君吗?怎么转眼又到了润师兄怀里? 润玉痕将郁舟抱入自己的营帐,郁舟说想要沐浴,他就亲自去打了水,还用灵力将一整桶烧热。 郁舟将披风解下,随便扔到屏风上挂着,就将自己浸入了浴桶中。 润玉痕站在屏风外,隔着屏风问他:“披风还穿吗?要不要收起来。” 润玉痕已经从储物袋中拿了崭新的衣物供郁舟换洗,郁舟已经不需要披风了,他高声回答:“不穿啦。” 此时郁舟因为沐浴而心情颇为放松,并没有将一件披风当回事, 但他不知道,其实早在入境前众人于广场集合时,润玉痕就见过宫羽令穿着这件披风。 而后来,这件披风却裹在了郁舟身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润玉痕将那件披风拿到手中,垂眸,无声无息地施法,将其化为灰烬。 入夜,郁舟刚钻进被子里,就发现润玉痕也跟着躺了进来。 郁舟面对润玉痕多少有点心情复杂,还有点忧心忡忡,因为之前种种事,他总觉得润玉痕是会生气的,虽然润玉痕表现出来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海面。 他微微张口问:“你……你也睡这吗?” 润玉痕“嗯”了一声:“这是我的营帐。” 郁舟讷讷,发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他闭上眼要睡觉,脸颊却忽然被人轻轻亲了下。 他错愕睁眼,看见润玉痕离自己很近。 润玉痕面如雪山,瞳如墨玉,寂静注视他:“之前不是每晚都要找我接吻吗?” 郁舟往后缩了缩身子:“之前是之前……” 之前是为了改善资质、提升修为,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况且,一开始他让润玉痕亲他,润玉痕不是一副很勉强为之的模样吗? 现在郁舟说不要了,润玉痕却反倒扣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的退缩。 润玉痕倾身过来,吻住他的唇。 二人的长发一同倾泻在枕上,一如之前幻境中那场洞房花烛夜,结发同心,百年之好。 吻良久,润玉痕才放过他。 郁舟微微喘气,脸潮红,浑身瘫软。 “你既为我之妻子,自然我亦为你之夫。既你我为夫妻,往后一载,十载,百载,皆可如今夜……”润玉痕轻声说着,目光落在郁舟被亲熟肿胀的唇珠上。 停顿片刻,润玉痕缓缓道出后话:“皆可如今夜,枕上夜相亲。” 郁舟怔然。 润玉痕又拢着他的脸,垂首吻下去。 …… 翌日近午时分,郁舟从润玉痕怀中苏醒。 润玉痕比他醒得早很多,已经安静看了很久他的睡颜。 见他醒了,润玉痕与他提起一桩事:“从秘境出去后,你我就大办婚宴。” 郁舟顿时眼神飘忽,声音小小:“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你我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再不成婚有违祖宗教训。” 润玉痕认真地看着他:“所以,等出去后,我们必须补办婚宴,向祖宗天地禀明,昭告全宗门。” 郁舟咬了咬唇肉,还想找出一些回转的余地,正要说些糊弄话,突然被润玉痕的下一句话震慑住。 “只要你与我早日完婚,婚后也不会去找旁人双修,此前种种就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会追究。”润玉痕沉声道。 郁舟脑中轰隆一声,当场宕机,一片空白。 润玉痕知道了?润玉痕怎么会知道?润玉痕知道多少了? 郁舟昏头昏脑,笨嘴拙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可是我不想这么,这么年轻就结婚……” 听到拒绝,润玉痕眸色沉沉,猛地攥紧掌心:“我知道,你不肯与我成婚,就是因为他。” 郁舟不明白,下意识问:“谁?” “我。”宫羽令笑盈盈地登门来访。 金发碧眼的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的营帐前,放肆地撩开门帘,脸上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微微泛着一片冰凉。 宫羽令一收好狼耳,稳定住形态,就找上门了。 ? 空气寂静,硝烟气息无声弥漫。 宫润二人对峙当场,相持不下,眼神是如出一辙的冷。 宫羽令手中拎着弓,金发碧眼,颜如刻画,碧玉炅炅双目瞳,眼中凝着浓浓阴冷。 润玉痕掌下按着剑,眉黛瞳深,骨重神寒,双瞳凉入天山雪,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眼见宫润二人剑拔弩张,一副要就地打起来的样子,郁舟就头皮发麻,立刻开口劝架。 然而他的劝架无效,两人还是打起来了。 郁舟眼睁睁看着自己睡觉的窝都被波及,直接被掀翻滚到外面的尘土里,顿时呆住。 他的眼泪瞬间涨起来了:“打什么啊……再打都滚!” 时至今日,系统已经看了无数场争风吃醋的混战,也颇为慨叹。 打什么啊……不如去床上打算了,比比谁技高一筹,还能让郁舟舒服点。 另一边,一听郁舟要让他们滚蛋,宫羽令与润玉痕瞬间停战。 郁舟在其中起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与制约作用。 他们肯定是要待在郁舟身边的,但既不愿意让情敌待得比自己久、比自己近,又不能斗得太过火导致双双出局…… 莫名其妙的,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成了三人行小队。 今天已经是秘境开启的第二天。 因为种种意外事件,他们探索秘境的进度已经属于偏慢的了,必须加快进度。 境中诸多天材地宝,皆有凶兽盘踞占据,对此,大部分修士都要大费周章才能艰难取得一二,但对于宫润二人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 因此,他们小队的进度很快就追赶上去,不消半天就已遥遥领先。 润玉痕负责斩杀走兽,宫羽令负责射杀飞禽,郁舟负责跟在后面捡战利品。 不过,不要小看郁舟……捡战利品也是很辛苦的! 郁舟拔一些仙草时,需要挖得很小心。 他细心至极地挖了十几株仙草,很难得地没有伤到一点根部,得到了状态最好的仙草。 弄完这些,他都有些灰头土脸了,白皙的脸颊染上尘埃。 黄昏时,他们终于停下休息。 郁舟提出自己要去旁边的小溪洗脸,宫羽令与润玉痕立刻就想要跟随,转眼就是又要互相挤兑打起来的趋势。 郁舟瞬间两臂交叉在身前,打了个叉:“停!谁都不准跟我!” 于是那二人状似安分地退了回去。 郁舟走了两步,又迅速回头,果然看见两人又跟了上来。 郁舟被缠烦了,他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会被人叼走,有必要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吗? 而且,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已经连小解都被这二人跟着了,一点隐私都没有! 他忍无可忍,终于爆发,放下狠话:“谁再偷偷跟我被我发现,我就永远永远讨厌谁!” “……”两个高挑的天才修士都沉默了。 他们好像还真怕这个。 终于,郁舟顺利获得了暂时的私人时间。 秘境中百年来了无人烟,溪水唯有麋鹿会来啜饮,是天然纯粹的干净,清澈得几近透明,可以细数河底石块。 郁舟挽起袖子,在溪边蹲下身,慢慢吞吞、仔仔细细地掬水洗脸。 水面能隐隐约约映出一点倒影,他对着水面,左右照照脸,看脸上还有没有什么灰尘。 他正看得专注,但忽然发现有点不对,怎么好像水面上还有张牙舞爪的条状倒影…… 不详的预感前所未有地浓烈,郁舟脸色一点点发白,忍着心悸,慢慢、慢慢回头看去。 顿时,铺天盖地挥舞的藤蔓映入眼帘。 “唰——” 郁舟整个人都被藤蔓吊了起来。 他脸色雪白,想喊宫羽令与润玉痕,但一根藤蔓快速探入他口中,翻搅他的舌头,大开大合地抽.插,将他的腮帮塞得一鼓一鼓,弄得他说不出话,涎水都溢出来染湿了唇角。 郁舟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委屈之际,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陆照火一身玄衣,身影忽隐忽现在灌木之间。 郁舟顿时心生希望,口中努力发出“呜唔”声。 陆照火很快就注意到他发出的动静,微微一怔:“小玉?” 自从进秘境以来他一直在留意找郁舟,没想到一找到郁舟就是看见郁舟被藤蔓捕捉。 陆照火面色一凛,目光迅速一扫藤蔓,做出判断:“这是千年藤蔓妖,你小心别动,我马上斩断它救你。” 说罢,陆照火就抽剑劈向藤蔓。 然而,那藤蔓有灵智,见陆照火来砍自己的主干,就吊着郁舟将郁舟移过去,陆照火怕伤及郁舟,动作瞬间就放慢了。 趁陆照火迟疑的这片刻,藤蔓妖迅速一缠,将陆照火也吊了起来。 继而藤蔓疯长,密密麻麻的枝条覆盖缠绕,编织成茧,将郁舟与陆照火包围在其中。 郁舟愕然,与陆照火面面相觑。 藤蔓茧房内空间狭小,他们一同被困,身体都快贴到一起了,呼吸都交织,陆照火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扑在郁舟细白的皮肤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迟钝的郁舟都会微感不自在。 陆照火没想到自己会马失前蹄,尴尬一瞬,继而补救道:“没事,藤蔓属木,我属火,天生克它,看我攻破它的茧。你往后退一点,我来施法。” 郁舟点点头,将身子尽力后缩,脊背紧贴后面的藤蔓壁,让自己跟陆照火离得远了些,二人腹部相隔了四拳宽。 陆照火凝聚灵力,凝出数片燃着火焰的回旋镖,闪电般四散射向藤蔓。 不出意外地击中了,藤蔓被火焰灼烧,碧绿的枝条渐渐变红、萎缩。 似乎成功了? 郁舟眼底正要亮起欣喜的光,忽然发生异变。 藤蔓被火一烧,顿时恼怒,枝条暴涨变得更粗大,接着狠狠一收紧! 茧房变得更小,郁舟背后传来极强的推背感,瞬间被推着与陆照火撞到一起。 “唔!” 二人猛然撞到一起亲密相贴,陆照火与郁舟同时闷哼出声。 没想到,他们试图反抗,却适得其反,在藤蔓拉扯之下,两人身体被紧紧挤在一起。 郁舟柔韧的腹部,微微颤抖,每一丝颤意都贴着陆照火坚实的腹肌传递过去。 郁舟本来还想叫宫羽令和润玉痕来救援,可他现在和陆照火的样子完全不能见人。 他咬着微微发抖的牙根,双眼紧闭,睫毛一跳一跳的,气若游丝:“陆、陆照火,你戳到我了……” 陆照火静默了瞬:“抱歉。不是我能控制的。” 郁舟那里太软,刚好嵌合,严丝合缝得像天生就应该这样。 郁舟耳根红热,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试图摆脱这种接触。 然而几下摩擦,让陆照火更起来了,更往上抵住他了。 “别动了小玉。”陆照火声音喑哑。 “我们、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啊,你快想想办法……”郁舟急得要掉眼泪了。 再待下去,他过来洗个脸洗这么久,宫羽令和润玉痕肯定也要起疑找过来的。 陆照火闭目一下,又睁开:“我知道了。” 这藤蔓妖的表皮坚韧抗火,但如果在藤蔓枝条内部放火…… 陆照火屏息凝神,将手掌按在旁边的藤蔓壁上,缓缓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藤蔓根茎中。 一开始,那股灵力收敛着,伪装得很温和。直到灵力灌满根茎内部,才猛然化为大火,熊熊烧起。 不消片刻,庞然的千年藤蔓妖就化为灰烬。 陆照火用灵力护着郁舟,抱着他安然落地。 郁舟从他怀中挣扎着下去,足尖刚虚虚挨到地面,就听到身后响起唤他的声音。 “小玉!” 郁舟回头看去,看见了润玉痕与宫羽令。 润玉痕蹙着眉,目色担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宫羽令也皱着眉,拉住郁舟另一边手臂,让他转向自己,给他轻轻拍去身上的灰烬。 确认郁舟没事后,宫羽令轻飘飘将目光转向陆照火,以一种评委席前辈的目光看人:“我们队满人了,没你的位置。” 从看见宫羽令与润玉痕同时出现来找郁舟起,陆照火就微感怪异。 宫羽令与润玉痕是对于全局了解程度颇深的,而陆照火还不清楚情况,不知道宫润二人已与郁舟有了深度联系。 陆照火凝眉,看向郁舟,斟酌着语气,缓慢慎重地问:“你这两天……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三人同行,那你们晚上是怎么睡的?” 第120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6 钓的老公个个身世…… 宫羽令面对昔日的好兄弟, 已经演都不演了,轻笑:“我们怎么睡的,关你什么事?” 润玉痕同样对曾经打碎自己玉佩的陆照火很厌恶:“不论是队里, 还是床上,都不会有你的位置。” 在陆照火出现之前,宫羽令与润玉痕还分庭抗礼。陆照火出现后, 他们心下纷纷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大约是老人看新人的不爽。 陆照火面色一冷:“我跟小玉待一队,还用得着你们同意?” 润玉痕拇指指尖一顶, 佩剑出鞘半寸, 声线平直:“过去我这关再说。对你, 我只出一剑。” 眼见威风话都让润玉痕说了,陆照火冷笑连连, 也不甘落于人后:“呵。对你, 我的剑不必出鞘。” 三个男人一台戏, 不消三言两语, 又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郁舟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是混乱中看见陆照火的剑鞘敲中了润玉痕的右腕。 见到这一幕, 郁舟猛地喊停,挡在了润玉痕与陆照火之间。 郁舟一下子好生气, 气得眼里憋了泪, 瞪视陆照火:“你怎么能打他的手?他是剑尊转世, 手是要一辈子拿剑的!” 虽然润玉痕的手之前也给他打猎、劈柴、锄地、洗衣裳了, 但是别的人动他的手就是不行不行! 陆照火一下子哑口无言:“这,我……不是……” 转头,郁舟又去训润玉痕:“你前世是剑尊,今世又还不是,你怎么能骄傲自大, 口出狂言说什么只出一剑?” 润玉痕懵了瞬。 虽然之前宗主告诉过他他是转世剑尊,但他自己都没有轻信这种事……郁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见郁舟那么关心润玉痕,陆照火在旁边茫然无措了半天,最后才声音低落地憋出一句:“我还是剑宗少宗主,天生剑骨,也不比他差什么。” 虽然陆照火的声音很低,但郁舟还是听见了。 郁舟缓缓皱起眉头,转回头,带泪的眼睛也凝重地看了他的手一会儿:“……那,你也别跟自己人打打杀杀了,到时候你把自己弄伤了也不好。” 陆照火:“……”谁跟姓润的自己人? 不过他总归还是有点隐秘的高兴,郁舟终究还是也在意他的。 在郁舟的禁武令下,三人小队终究成了四人小队。 郁舟并没有拒绝陆照火跟着他。 回到营地后,陆照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郁舟搭一个新营帐。 这是陆照火考虑深远的决定。 让郁舟跟自己睡,其他两个人肯定会阻挠;让郁舟跟别的人睡,陆照火也无法容忍。 维持和平之法,唯有让郁舟自己一个人睡。 在别人都不知道陆照火在干什么的时候,陆照火就默默搭好了营帐,完善一切后才告诉郁舟,这是他为郁舟搭的。 郁舟喜欢这个新窝,抿唇笑出个梨涡,甜甜地给陆照火擦了擦汗,就搬了进去。 郁舟进去后,陆照火又慢慢地在营外挂了个条幅:润玉痕与宫羽令与狗不得入内。 三人仍在明争暗斗,郁舟这边一片静好,还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长久的私人时间。 他拿着自己的粮食,走到空地上的一处篝火边。 篝火上架着一锅鱼汤,郁舟正想舀,旁边已经有人帮他盛好一碗。 那是个对郁舟来说脸很陌生的同门弟子,不过对方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他了。 郁舟接过汤,向对方道谢。 萧宥挠头哈哈笑:“不谢不谢,举手之劳。” 萧宥自己手里也拿着干粮,跟郁舟并排坐,发出一个属于旁观路人的感慨:“你真厉害啊,钓的老公个个身世显赫,还能玩得这么花、这么稳。” 郁舟呆住:“……” 这是在说他吗? 可是他钓谁了啊? 郁舟陷入迷惘。 还有,他玩得很花吗……? 郁舟自我怀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入夜,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待在自己的营帐里,正在解衣服,准备睡觉时—— 一阵风吹开了他的营帐门帘。 随后就被人从身后环住腰,被抱着狠吻。 被拨开长发,从颈后吻到颈侧,再吻到下巴,嘴唇。 宫羽令边吻,边摸他细窄的小腹。 “啊,你干嘛……”郁舟发丝都被蹭乱,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大型狼犬从后扑住一样,眼尾很快泛粉。 宫羽令手掌盖在他柔软的小腹,在他耳畔声音低低:“我摸摸你有没有小狼崽了。” 郁舟一听就僵住了,有点迟疑地问:“……那有没有啊?” 宫羽令只是摸着他的腰,然后又轻轻地亲了他一下:“没摸出来。今天刚射,不到结胎的时候。” 郁舟咬唇:“你就是想摸我……找什么借口……” “没找借口。关心则乱,我忘记了。” “妖族繁衍困难,每一只幼崽都弥足珍稀。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可能会有一只幼崽。” “我们的幼崽生出来会是很小一只狼,大概只有一掌大。”宫羽令摊开手掌,呈托举状,眼神认真,描绘给他听。 郁舟看愣了。 成年狼妖体格那么庞大,幼崽居然只有这么丁点。 宫羽令唇畔轻碰郁舟的耳尖,轻咬一下,语调慢慢:“本来我真的很生气,因为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真的很讨厌被骗。但是你一亲我,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昨天在树上,你不仅亲我,还……” 郁舟缩紧两肩,又恼又怕他说出什么奇言怪语,长睫毛簌簌颤抖:“不要说那个了,讨厌……” “嗯?讨厌吗?可是为什么水会那么多。”宫羽令歪头跟他脑袋抵在一起,从鼻腔里发出点轻笑。 郁舟紧紧闭起眼,眼睫细抖:“都叫你别说了,还说……” “因为我真的会很好奇啊。”宫羽令声音轻扬清越,从后环抱着他的腰,下.体相贴,说话时热气吹拂在他耳后,“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被温热气息吹拂,郁舟敏感地微微躲了躲,但耳尖还是被热得染上淡粉。 郁舟感觉自己完全被宫羽令的气息包围浸透,被闷得快要窒息,艰难地掀开一点睫帘,眼尾湿红委屈:“会很舒服……所以……” “哦,喜欢舒服?”宫羽令眸色暗下来,声音含笑,“那我再带你舒服?” 听到能舒服,郁舟模模糊糊地“嗯嗯”应声。 宫羽令的眸色沉得晦暗不明:“贪吃的小玉……吃谁的都可以?” 郁舟还没发觉到危险,他有点意识不清了,又“嗯嗯”应声。 宫羽令倏然扣紧他的腰,含住他的下唇肉,顶开他的唇缝,吻得很重,跟他唇舌勾连,势头凶猛,很快就亲出水声。 没多久郁舟就承受不住了,眼角泪湿,轻轻喘气:“不要了……停下……哈呜……” 宫羽令没有停下,仍然凶恶地覆盖上去与他唇齿碾磨,在郁舟的唇肉上轻轻咬下牙印。 郁舟半坐在宫羽令扶在他后面的手掌上,宫羽令太高,他跟他亲要被迫踮脚,细伶伶地挂在宫羽令身上。 宫羽令知道他喜欢被弄哪儿,今夜就是来勾引他的。郁舟想要舒服,他就带他舒服,比谁更能得郁舟的心,他绝不会输给其他人。 宫羽令亲他的脸,也亲他的脖子,还隔着薄衫布料低头去唅他的小奶。 郁舟被吮得要昏过去,小腿肚子一抖一抖,膝盖软得快要站不住。 他都不明白,那儿有什么好唅的。 他不明不白地让宫羽令又吻又吮,身板瘦瘦小小的,被按着后背把膛部往上挺,让宫羽令死死箍在怀里。 腰簌簌地扭,小小地挣扎,嘴里颤颤说着不要了。 但声音又甜又湿漉漉。 只会让宫羽令更像个狂徒一样亲他。 他们亲了很久,郁舟唇肉也月中胀了,小奶也月中胀了,还在亲。 直到“啪嗒”一声响从门口传来,宫羽令脸还埋在郁舟心口,郁舟把心口挺得高高的,他视野开阔,先看向了门口。 陆照火站在门口,表情一片空白,脚边有一只刚刚从手中坠落的灯笼。 天黑了,他想到郁舟营帐里没有灯,郁舟摸黑走容易给摔了,就去编了只竹条灯笼,然后送过来。 结果一过来,竟见到宫羽令压着郁舟亲。 还就在他搭的营帐里,他搭的床上。 在陆照火的视角,其实一切事情都好像发生在眨眼之间,自己的好友突然把自己的准道侣勾引走了,突然就半夜亲在了一起。 陆照火咬牙,挺剑而出:“贱人,看剑!” 宫羽令不得不先松开郁舟,护着他将他一把推送到旁边的床上,随即施法格挡。 见陆照火如此愤懑,宫羽令轻而易举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不已:“陆照火,你有什么好不忿的?你以为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之前你让我去照顾一下你的道侣,就此跟你道侣好上的?” 听出宫羽令话里有话,陆照火困惑皱眉。 宫羽令碧绿的眼珠染上几分恼怒色泽,忍无可忍地喝道:“搞清楚!是我先跟郁舟认识的,是你撬我墙角!” 陆照火浑身顿住。 瞬间,他手中的剑就被宫羽令打掉,斜飞出去锵啷坠在地上。 听完那番话,陆照火不由得转头看向郁舟。 只见郁舟跌坐在床上,似被他们这样吓到,面上挂泪,惊慌乱泣,若被重雨打得颠来倒去的湿漉花枝。 陆照火面色复杂,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安慰郁舟。 然而一支水箭对准了他,宫羽令冷着脸拦住了他。 二人正对峙僵持着,营帐外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小玉,你还好吗?”润玉痕蹙着眉,按着剑,他被刚刚的动静吸引而来,但不敢贸然入郁舟的营帐,神情警惕地站在营帐外面,“我听到你帐内有异响。” 郁舟与宫羽令接吻被陆照火撞破,场面已经够混乱,没想到竟然还能更乱,连润玉痕都过来了。 郁舟梗住,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尽力平稳住声线回答:“我没事呀。” 但空气中仍有灵力余波,似乎是火属性与水属性的。 润玉痕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我能进来看看你吗?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郁舟慌张了,他现在让宫羽令与陆照火出去的话就迎面撞见润玉痕,但待在这不动的话也显然不行。 他一边低声催促二人躲起来,让二人往床下藏,一边磕磕巴巴回答润玉痕:“那、那你进来吧。” 润玉痕进来了。 他先是缓缓环视一圈帐内景象,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忽然在地上看到一只歪倒的灯笼。 他俯身捡起,挂到郁舟床头。 灯笼一挂到床头,光辉就向四面八方倾洒,床下也被微微照亮些许。 藏身于床底的宫羽令与陆照火的面庞都被映亮了些,皆是神情难看得要死,杀气满得要溢出。 从床底往外看的视角,只能看见外面人的靴子,润玉痕的靴子渐渐走近郁舟的靴子,距离得很近,好像已经抱在了一起一样。 郁舟低呼:“怎么突然……” 润玉痕垂眸:“晚安吻。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不是吗?” 床下还藏着人,就在床边跟第三个人接吻。 这下,郁舟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是有点玩得花了。 郁舟眼神飘忽,微微撇开脸,脸又被润玉痕拢回去,仰着脸蛋让润玉痕细细密密地亲。 润玉痕的手掌本来握在他腰侧,渐渐上移,虎口卡在他腋下,拇指轻轻按住他的小奶。 “这儿怎么肿了?”润玉痕声音轻轻地问。 郁舟眼睫瑟瑟垂下:“野外虫子多,被虫子叮咬了……” “掀开我给你上药。”润玉痕语气平和。 郁舟一僵,但怕被润玉痕发现端倪,只能自己拉开领口,乖乖对着润玉痕敞开雪膛,让那点软肉颤颤巍巍地翘出来。 “红肿成这样,好毒的虫子。”润玉痕指腹轻轻摩挲,将细嫩的小珠按下去,指腹移开后小珠又鼓出来。 润玉痕将药膏抹在掌心,继而用整个手掌罩上软肉,一圈一圈地揉,将药膏揉开。 郁舟被揉得都快要站不住了,身子一晃一晃,在被润玉痕揉透后,终于支撑不住地向后跌坐在床榻上。 润玉痕动作自然地俯身,给他脱靴脱袜,指尖轻轻在郁舟白净的足背上滑过。 郁舟不由得蜷了下足尖,很不习惯脚被别人碰,想抽走,却反被润玉痕一掌握住整只足。 脚完全被人捉住,敏感的足心也被碰了,郁舟受惊了一下。 润玉痕不容置喙地稳稳握着他的足,道:“不要再被虫子咬了,今夜早睡,我在门口守着你。” 润玉痕在门口守着,并不是在门外,而是在门内。 郁舟心虚得睡不好觉。 宫羽令与陆照火被迫在床底藏了一整晚。 数次杀心涌起,宫陆二人都想杀人。 但郁舟的手轻轻从床沿垂下来,带着怯怯的颤意,哀哀地摸了摸他们的脸,祈求他们不要闹出动静。 这夜过后,秘境第三天,四人小队的队内氛围更差了。 除了郁舟以外,每个人都在一味地杀怪,沉默寡言又充满戾气地狩猎、夺宝,切菜砍瓜般将一头头凶兽瞬秒。 秘境在第三天午夜就会关闭,在秘境关闭前,只要他们捏碎入境前分发的令牌,就可以被传送出去。 天色渐暗,到了入夜时分,秘境内已经有大部分修士捏碎令牌出去了。 因为入夜后狩猎难度提升,回报远远少于付出,没必要对最后一个夜晚争分夺秒。 对于郁舟四人来说,虽然晚上和白天狩猎没有什么区别,但他们此行的收获已经足够多,可以收手出境了。 郁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现在,他的系统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进入秘境大肆搜刮好处”完成了。 接下来,就要“贪心不足意图逗留秘境,拖累某一位中心人物差点被困在秘境中”了。 其他三人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令牌,纷纷看向郁舟,准备跟郁舟同时捏碎,一起出境。 在三道目光注视下,郁舟头皮发麻,不得不也拿出了自己的令牌。 但他还有任务要做,不仅自己不能捏碎令牌,还要拖住另一个人不捏碎令牌。 在郁舟拿着令牌犹豫时,旁边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巧妙地卸了他的力。 郁舟一愣,转头看去,身旁的人是润玉痕。 润玉痕一边握着郁舟的手腕阻止他捏碎令牌,一边脸色淡静地看着宫羽令与陆照火。 宫羽令与陆照火手中的令牌在他们还没开始捏的时候,就突然提前破碎。 宫羽令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变。 陆照火也骤然怒视润玉痕:“你搞什么鬼?” 他们都惊怒交加地抬手想攻击润玉痕,然而身影开始不受控地飞速变淡,很快就被强行送出了秘境。 看着这场突变,郁舟一愣,随即发现润玉痕握着自己手腕的五指加重了力道。 “现在只有我们二人了,小玉。”说着,润玉痕抬睫看向郁舟,睫毛下是黑漆漆的静谧眼珠。 ? 郁舟重新被压回了营帐的床榻上。 此时四下无人,整片营地的修士都走空了,静悄悄得唯有风声。 “不要……在这里……”郁舟哽咽得不行,又哭又喘。 明明所有人都说秘境极其凶险,刚进秘境的时候他还把这当成试炼场地。但怎么到了他身上,秘境根本不凶险,反倒是队友更凶险,要让他挨草了…… 虽然他想拉着一个人逗留秘境,但并不想在逗留秘境的时候挨草啊,呜呜。 润玉痕垂眸,他还没做什么,只是开始摸郁舟臀部,郁舟就哭成泪人。 “是唯独不愿跟我?” “明明昨夜都和那两个家伙在这里,相处得很好。” 郁舟在润玉痕掌心哆嗦的臀尖僵了一瞬,又继续哆嗦得更厉害了。 “是更喜欢坐着吗?” “我想起来,前天你跟宫羽令在树上,姿势就是坐着。”润玉痕顿了顿,“水都滴下来落到我脸上。” 郁舟瞳孔涣散了瞬。 他自以为瞒得很好,没想到润玉痕都知道。 润玉痕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 “跟他们做过几次?”润玉痕轻摸他的耳垂,开始抵着他磨他了。 郁舟小小哽咽,声音低得几乎只有鼻子听得见:“一次……” 润玉痕:“是只跟其中一个人做过一次,还是两个人各做过一次?” 郁舟头埋得极低,嘴唇嗫嚅,瓮声瓮气:“两个……是两个……但是都特别浅,也许不算是那个……” 润玉痕淡淡笑了一声。 郁舟很少听见他笑,还以为是他心情变好了,于是也跟着扬起唇角,乖乖地抿出笑唇。 然而下一刻,润玉痕就进来了。 郁舟瞬间腰腹一绷,瞳孔发直,微微张嘴,却叫都叫不出声。 “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张口就撒谎,骗陌生人做道侣,哄人当杂役,替你劈柴抬水锄地洗衣做饭。”润玉痕平铺直叙,握着郁舟的腰,浅浅顶了一下。 “为了拜入仙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骗吻,骗元阳。” “一进仙门,就攀高枝,趋炎附势、嫌贫爱富、不认糟糠夫。” “本性难移,走旁门左道涨修为,吃了一个人的不够,还要吃第二个、第三个。” 每说一句话,润玉痕就会顶一下。 但郁舟反而没声儿了。 郁舟两腿光裸地坐在他怀里,肩膀塌着,脑袋没力气地往前耷拉着,浑身软得跟没了骨头一样,润玉痕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俯视看到他柔软的发顶。 润玉痕停顿了下来,用手掌探到前面去摸郁舟的脸,发现郁舟只是在默默地掉眼泪。 “哭什么?”润玉痕语气温和。 “肚子……”郁舟开口就不禁哽咽了下,抱着自己的肚子,悲从中来地落泪,“肚子被顶破了……” 泪珠啪嗒啪嗒往下砸,乱七八糟打湿衣襟。 润玉痕沉默了会儿,手掌按住郁舟的小腹,快到胃部的地方凸起一长条。郁舟没被这么深入过,被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有破。”润玉痕告诉他,“是正常的。” 郁舟从一开始就惴惴不安的噩梦,就是润玉痕发现他骗人,找他算账,拿剑捅他。 但如今润玉痕并没有拿剑捅他,只是草了他几下,他就娇气得眼泪流个不停。 润玉痕告诉郁舟他的肚子没有破,因为润玉痕是聪明人,所以郁舟还是潜意识相信他的话,被安慰到了,眼泪停了一会儿。 但还没停多久,郁舟又开始掉眼泪。 润玉痕连动都不敢在他体内动了,问:“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郁舟抽嗒嗒:“你修无情道,你们无情道都是要杀妻证道的。我给你草完这一顿,就不当你妻子了好不好,我怕你捅我。” 润玉痕本来是想让他好好反思的,结果被郁舟毫无章法、漫无边际的话弄得沉默又沉默。 润玉痕微微叹息:“我不会杀妻子……” 润玉痕不会杀妻子。 妻子身份原来是保命符。 郁舟灵光一闪,就说:“我是你妻子呀,我是你妻子呀。” 然后就仰头去黏黏糊糊地亲润玉痕下巴,泪水都胡乱蹭了上去。 润玉痕此世拿的一手好牌,又是草根龙傲天崛起,又是龙王归位,却不料出师未捷先遇到个笨蛋妻子。 他爱上这个笨蛋。《 》 120-123 第121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7 他以剑尊道侣的身…… 被弹出秘境后, 宫羽令与陆照火同时想到,秘境关闭后会受炉火炙烤一事。 若郁舟没有及时出来…… 宫羽令不能容忍郁舟的安危出现一丝风险,但他没有重进秘境之法, 当即决定速回宫氏一趟,宫氏宝库中有能破开虚空的法器。 思考清楚,他就动身离开了剑宗。 陆照火这边, 则去找自己的宗主父亲,希望能请父亲让自己再进秘境。 陆宗主却面容严厉地看向他:“剑尊归位在即, 我不会再启秘境, 你也不准在此事上添乱。” 陆照火猛一怔:“……这跟剑尊有什么关系?我真有急事要进去——” 陆宗主沉下脸:“有什么事能大过剑宗大业?” 原来, 陆宗主从人界接回转世剑尊,就是希望转世剑尊早日恢复前世的记忆与实力, 重新坐镇剑宗。 剑宗虽为众仙门之首, 但自从百年前剑尊羽化后, 顶层战力锐减, 仙界一把手的位置被其他门派虎视眈眈, 甚至某位剑宗高层都被其他门派挑唆叛变。 润玉痕刚被接回剑宗时, 就是被那位叛变的高层设计追杀。事后,陆宗主虽及时揪出内鬼, 但润玉痕也失踪了一个多月。 后来, 在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选拔大比上, 宗主才重新掌握润玉痕踪迹, 却发现润玉痕彼时竟有走火入魔趋向。宗主很快就有了决断,选择引导润玉痕走前世的路修无情道。 宗主一直监视着润玉痕修无情道的进度,近来认为时机已经差不多,便宣布开启秘境,步步为营, 让润玉痕进入炉中秘境,意图以炉火烧身的濒死危机刺激润玉痕,助他觉醒前世记忆。 而润玉痕手中的令牌是假的,就算他捏碎令牌也不会被送出秘境。 宗主一心想要润玉痕恢复剑尊记忆与实力,来加强剑宗战力,坐稳仙界一把手的位置。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午夜降临,正是倍加谨慎之时,自然不同意陆照火此时再进秘境横生波折。 陆照火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救小玉出来,竟然会被父亲以这种理由阻拦。 陆照火咬牙:“我道侣还在秘境中,我非进去救他不可!” 陆宗主轻呵一声:“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哪来的道侣?更何况,那还是个炉鼎。” 陆照火没想到自己父亲什么都知道,脸色一变,但仍是梗着脖子顶撞:“炉鼎又如何?我就是非他不可,谁规定不能和炉鼎在一起!” 陆宗主登时火冒三丈,厉声呵斥:“你可以有炉鼎,但应该是你采炉鼎,而不是让炉鼎采你!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了!” 陆宗主早就不满已久,觉得陆照火行事荒唐。 采炉鼎讲究在行那事时固阳守精,采阴补阳,陆照火却将自己的初阳尽数泄给了对方,让对方采阳补阴了!不取其利,反受其弊。 被父亲如此疾言厉色地训斥,陆照火反而愈发坚定,字字铿锵:“对,我就是鬼迷心窍了。若您不开秘境,我就打破那炼丹炉,自己闯进去!” 一副有血性而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陆宗主额角青筋暴突,气得将一只茶杯摔在陆照火脚边,碎片四溅:“你敢去?!好好好,你去打破炼丹炉,去受炉火烧身之苦,你不怕死你就去!” 陆照火向父亲轻一颔首,随即就转身向殿外走去,毫不犹豫。 “小火!不要去!”一道女声骤然惊泣哀叫。 听到母亲的声音,陆照火不由得步伐一顿,他没想到她也在殿内。 刚刚,陆夫人一直躲在屏风后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以袖子掩着脸无声地哭。 陆照火诞生时曾被算命的批命情深不寿,陆夫人差点为此郁结成疾,直到陆照火年岁渐长,也不见得他喜欢什么东西,陆夫人于是渐渐放心,只当那算命的是胡说鬼扯……直到郁舟出现了。 陆夫人只有这一个孩子,自小溺爱。她爱子心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 陆夫人哭得要岔气过去了,泪涟涟地骂陆宗主:“陆岳,你真要我们儿子去死吗!一个秘境而已,有什么不能给他开的?快给他开了,让他平平安安速去速回!” 夫人跟着儿子一起无理取闹,陆宗主额角抽搐了下,一时之间被陆夫人往身上打了好几下。 他扶住陆夫人,原本冷沉的脸无奈地放得和缓,在陆夫人耳畔温声耳语几句,哄得陆夫人渐渐停了眼泪。 陆夫人含泪瞟他一眼:“不管你怎么做,反正要保证儿子平安无事。” 陆夫人走下台阶,拉住陆照火的手臂,悄声道:“你父亲答应开秘境了,他会再给你一块令牌,只要你别把这令牌给剑尊就好。” 陆宗主以掌抚额,自己受了一番气,最后还是要开秘境。 陆夫人脸色担忧,目送着陆照火拿着令牌,背影消失在秘境入口。 一道白光隐隐在陆照火身上一闪而过,陆夫人眼尖地发现,皱眉回头:“陆岳,你给他施了什么法术?” 陆宗主沉声道:“障眼法。在别人眼中,他的样子就是一头可怖凶兽。” 陆夫人双眼睁大:“你弄这个干什么?” “他要去救那炉鼎,但对方见一头凶兽接近,必定会对他刀剑相向。这样好让他心寒,对人家死心。” 陆夫人闻言顿时冷了脸。 陆宗主见此宽慰道:“不过那炉鼎战力低微,不可能真的伤到他的。” 陆夫人仍然只给陆宗主冷脸,她盯着陆照火背影消失的地方,凝望了很久:“你没有听到他说吗,他说那是他道侣。” ? 陆照火被随机投放到了秘境中一个极偏僻的地方。 此时夜色深重、视野狭隘,他皱眉努力辨认方向,边用剑劈开灌木,边寻找郁舟。 等他找到之前的营地时,离秘境关闭已经只剩下一刻钟了。 好在那只属于郁舟的营帐是亮着灯的,郁舟肯定在里面,陆照火松了一口气。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只要找到了郁舟,他就可以立马带郁舟出去。 他想也不想,就大步上前,一把撩开门帘。 郁舟果然在里面,正一个人躺在床上昏睡。 陆照火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手掌拢起他的脸看了看,粉白的脸蛋,气色很好,没有受苦受伤。 陆照火见郁舟没事就松了一口气,接着轻唤:“小玉?小玉?醒一醒,我们出秘境。” 郁舟半梦半醒,口中含混嘟囔着润郎,手指抓住陆照火衣袖。 陆照火没听清他喊了什么,只是心中充满了及时找到小玉的庆幸与高兴。 郁舟终于悠悠睁眼,转头看向陆照火。 然而,在他的视野里,陆照火并不是陆照火,而是一头如肉山般壮硕的凶恶妖兽,皮肉粗硬炭黑,獠牙尖锐奇长,口中浑浊的涎水滴到地上冒起腐蚀性的青烟。 显然,这是一头意图吃他的凶兽。 郁舟瞳孔骤缩。 陆照火还没发觉他的不对劲,还想将他从被子里抱出来,不过手掌摸到郁舟被子下的身子时,尴尬了一瞬,郁舟是裸着的。 郁舟脸色发白,浑身赤条条地被捞出来,柔嫩的肤肉让陆照火钳握着,肉软得能让手指都陷下去。 陆照火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原来郁舟是有衣服的,只是那雪白外袍仅仅略拢着他,从锁骨到腰腹到脚都是敞露的。 陆照火手掌卡在他腋下把他提出来,看见他身上布满斑驳交错的吻痕、指痕,连粉晕软肉上都各有一圈牙印。 陆照火暗蓝的瞳孔颤抖了下:“……是谁?是润玉痕?” 在郁舟耳中,他只听到凶兽从喉中发出咕噜噜的粗犷声音。 郁舟煞白着脸,骨颤魂悚,手悄悄在床单上摸着,摸到了一把剑。 见郁舟一直不说话,陆照火还在眼神凝重担忧地问他怎么了,忽然间就胸口一痛。 陆照火低头,只见一截剑刃没入自己胸口,郁舟细白的手正颤颤松开剑柄。 鲜血很快就涌了出来。 他对郁舟毫无防备,怎么都想不到郁舟会突然捅自己。 陆照火喷出一口血沫,脸色空白,眸色茫然:“小玉,为什么……小玉,为什么?” 郁舟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甩开他的手,踉跄着下地,赤足奔向门口:“润郎,救我!” 那一刻,陆照火瞳孔缩尖,耳畔失聪般寂静,却听到自己三魂七魄一齐震颤的声音,要震得魂飞魄散。 他眼底潮红,死死盯着郁舟与润玉痕在自己面前相拥。 刚刚暂时离开去打水的润玉痕回来了,润玉痕张开手臂抱住郁舟。 润玉痕用指腹轻擦他额头上的冷汗:“秘境快关闭了,我给你擦一下,我们就离开秘境。” 郁舟点点头,抬起手臂,让润玉痕用湿布给自己擦身。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润玉痕手中的令牌是假的,捏碎了也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润玉痕没有出去的名额了。 仓皇之际,郁舟忽然想起什么:“那凶兽身上刚刚好像掉下了一块令牌。你可以用那个!” 他又转身回去,见那“凶兽”虚弱匍匐着,努力忍着惧意靠近。 见郁舟去而复返,陆照火眸中又轻易焕发出光亮,忍不住又声音沙哑地轻唤他:“小玉……” 但郁舟却只是一矮身,飞速将他身下的那块令牌拿走。 心口被对穿,剧痛失血之下陆照火丧失了大半行动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郁舟拿走自己的令牌,扑进润玉痕怀里。 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郁舟剥夺了自己的出境机会,救走了润玉痕,将重伤的自己抛弃在秘境,再也没有回过头。 那一刻,他突然彻底知道了恨是什么滋味,目眦欲裂,眼底充血,蓝瞳却又亮得像浸在水液里。 郁舟不知道那只濒死的“凶兽”是被施了障眼法的陆照火。 系统提示音一板一眼地响了。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50。】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郁舟完成了任务就离开了。 陆照火却倒在了床榻上,床榻里还满是郁舟情.事过后的糜艳香气。 陆照火几乎要溺毙在他的香气里,呼吸越发艰涩粗重。 郁舟捅了他一剑,拢着乱衫仓皇而走,只给陆照火留下血留下恨,留下喘息和春意。 ? 陆夫人一直守在秘境出口,等陆照火出来。 见到润玉痕和郁舟出来时,她就感到事情恐怕不妙,但并没有惊动那二人。 她只是立刻急切地给丈夫传音,问他为什么已经到了秘境关闭的时间,儿子还没有出来。 陆宗主连忙携着她一起去查看秘境真身,那是一只通身赤金的庞大炼丹炉,内部火焰熊熊,火势千百年如一日地猛烈。 陆宗主眉头紧锁,正要施法启开炉盖。 忽然间,炼丹炉炉身蔓延上一道狭长细缝,那细缝越裂越大,最终溃破崩开。 陆照火破除万难,从中走出,已是形销骨立,烈火骷髅。 陆夫人瞬间崩溃流泪,惊叫着扶住他。 几个时辰前还好端端的人,现如今快没了人形,浑身血水淋漓,筋肉模糊,血肉与衣布凝结在一起剥脱不得,骇目惊心。 他已无血可流,倒在母亲怀中,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淌下。 “母亲,我参不透情禅。” 陆夫人满眼通红,小心翼翼摸着他满是血的鬓发:“没事的,没事的小火,情就是很难很复杂啊。先养伤,把伤养好……” 陆照火想忍住咳嗽,却反而呕出一滩血水,哗啦泼在地上。 “他跟别人走了。” “大约……他从来都不想做我道侣。” 陆夫人顿了一下:“不是这样的……” 陆照火的五指扣在她的手上,又缓缓滑落,留下五道湿润的血印子。 “我不想成为废人。我还要去找他。” “……我非要他做我道侣不可。” 陆照火的声音渐说渐小,最终彻底昏迷。 陆夫人回头看陆宗主,满脸泪痕:“你非要棒打鸳鸯做什么!现在小火这样你高兴了?” 陆宗主原本也脸色难看,但上前查看陆照火的经脉情况后,神色转为沉吟:“小火修的道求烈性真情,因祸得福,他突破了,今后修行将一日千里,甚至不久就会远超于我。” ? 另一头,宫羽令本来是回了宫氏领地,要取了法器去救郁舟。 但却意外被族中数位长老联手扣下。 宫羽令冷了脸,缓缓环视面前的几位大能老者:“各位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必再回剑宗修行了。”大长老淡声说,“方才我们开了全族大会,有人在会上检举你身上有肮脏的妖族血脉。妖族屡犯我族领地,每年都有宫氏子弟丧生妖兽爪下,两族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而你竟是半妖……” “怎么?要废了我?”宫羽令抬手,掌中缓缓亮起光芒凝聚出一把弓,“我不介意跟你们玉石俱焚。” 在场许多人闻言都不由得面色微变,他们知道宫羽令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胆量。 大长老本来是想给宫羽令一个下马威,现在竟然反被威胁,为了稳住局面,不得不开门见山,声音一沉:“我们是要给你机会。” 宫羽令极厌恶被人威胁,眸色冰冷下来,噙着笑问:“敢问,是什么机会?” …… 剑宗内门北峰,是百年前剑尊的故居,也是禁地,普通弟子不可擅闯北峰——这是郁舟初入剑宗时,在第一堂课上学到的。 而今,他搬入了北峰。 以剑尊道侣的身份。 润玉痕毫发无损地出了秘境,没有遭遇生死危机,自然也失去了觉醒前世记忆的机会。于是宗主另想他法,希望润玉痕能通过重温旧物恢复前世记忆,遂将润玉痕是剑尊转世一事公之于众,并让润玉痕入住北峰。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引得本宗弟子纷纷激动难抑,整个修仙界也都将目光投注向剑宗。 这下,剑宗风头大盛。作为其中的关键人物,润玉痕更应该是风光无两,然而…… 润玉痕近来越来越寡言少语了。 他常常只是坐在寂静的殿中,身前摆着一盘棋局,自己同自己对弈。 时有时无的落子声,轻轻回荡在大殿内。 许多剑宗中的老人都说,这位年轻的转世剑尊,是越来越像百年前的模样了—— 如一尊冰像,沉静宏高,清雅绝世,一尘不到。无情,也无欲。 整片整片的珠玉,在这座剑尊殿中不过是作了门帘,垂珠联珑,穷奢极侈。 剑尊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但世人总热衷于造神,兀自将神高高捧起,为之塑金身、造神龛。 郁舟喜欢北峰宽敞的大殿,他在这里比润玉痕还待得惬意,常常躺在殿外的草甸上,滚来滚去,享受日光。 直到黄昏时分,他快在茂草间睡着,就有一双手轻轻捞起他,将他抱回寝殿。 熄灯后的寝殿很黑,郁舟在黑暗中被不住地亲吻,吻遍了全身肤肉。 都说薄唇是薄情相,润玉痕却不知休止般,用唇唅抿他的粉晕软肉。 郁舟被他弄得,眼尾都坠下情迷的泪一滴。 “润玉痕……”郁舟喘息发急,手指紧抓在他背上,终于忍不住问,“你真修了无情道吗?要是修了无情道,怎么还会这样……” “嗯,真的修了无情道。”润玉痕低低回答他,动作未停,欺身压下去,更深地将他困在怀中。 “呀……”郁舟蓦地仰首,绵长地叫了一声,意识几乎溃散。 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喘息,香舌微吐,有点含混地、模模糊糊地问:“润玉痕……你怎么是冰的呀……” 郁舟之前总是稀里糊涂,如今锻炼出了些耐力,终于有余力能问出点心底微微疑惑的事了。 润玉痕顿了下,如玉冷润的手正握着他的大腿:“别人是热的?” 郁舟眼睫沁着泪水点头,像哼唧又像应声:“嗯、嗯……” 润玉痕手掌轻捂住他的小脸,擦他的眼泪。然后毫不留情地,让他嗯嗯回应的声音变成一长串未能忍住的吟叫。 趁着情至浓时,润玉痕俯首在他耳畔问他:“小玉,想要小孩吗?” 郁舟鬓发都汗湿地黏在脸颊,神情有些痴怔,有些凌乱。 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润玉痕刚刚问了什么,他看向润玉痕,润玉痕凝如清冰的眼也正看着他。 郁舟咬住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润玉痕手指轻轻放到他唇间,抵住他的牙齿,让他不要咬下唇。 “是我操之过急了。”润玉痕眉峰略垂了一下,声音轻喃,若无其事地带过几分找补之意,“还未成婚,怎么能要孩子。” 可何时成婚呢? 此时因为转世剑尊的身份公布,他正处于风口浪尖,并不是举行婚宴的好时机。 这几日里,润玉痕给的元阳量太多,郁舟前不久还是金丹初期,现在已经涨了一个大境界,是元婴初期了。 偶尔的时候,郁舟也会突然发呆。 他忍不住回想,润玉痕都知道自己骗他了,但润玉痕的态度居然是——只要他和他真心过日子,他犯的错都可以既往不咎。 按原本设想的发展,润玉痕知道真相后明明应该憎恶他的,为什么现在看不出润玉痕对他有一点讨厌?最初,润玉痕明明很讨厌俗事俗人…… 难道是他不够俗吗? 郁舟难耐地咬着指节,趴在枕头上,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悄悄回头看了眼润玉痕。 润玉痕正掰着他的腰胯,缓缓靠近。 郁舟想了想,决定俗一点,生涩地、幅度小小地扭了扭胯。 润玉痕果然停顿了下,郁舟心想,大约润玉痕是真的不喜欢他这样。 郁舟以为找对方法,心底微微庆幸,行动又坚定了些许。他拧着腰,扭的幅度渐渐变大,腰胯偷偷摇摆成风浪里的一只小舟。 润玉痕肯定发现了。 然而,润玉痕并没有反感得抽身离去。 反倒两掌用力钳握住他的臀,更深地将他按入怀中。 这晚,郁舟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枕衾都被汗水打得湿透。 昏昏沉沉间,郁舟视线模糊,看见原本黑暗的窗子都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们居然做到天亮了…… 润玉痕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捋起他潮湿的长发,握在掌中,垂脸轻嗅。 郁舟连指关节都是酸软的,指尖无力地垂着,让润玉痕亲了又亲。 郁舟困乏闭眼,又想睡了。 但一道“砰”的撞击声惊醒了他。 是一把剑撞开了屋门,飞至床前,剧烈嗡鸣。 润玉痕皱了皱眉,用被子把郁舟裹得紧了些,就自己披上外袍下榻,抬手握住君子剑剑柄。 光线黯淡中,润玉痕站在窗下,如冰似雪的尊容微微低垂,沉静的眉眼染着情欲的汗珠。 君子剑是来警醒他的,警示性的嗡鸣却被他直接摁灭。 郁舟知道,这是润玉痕前世的佩剑,遇邪则嗡鸣。这把剑前不久被送上北峰后,就被润玉痕封至剑匣之中,没想到今日忽然突破了封印…… 大约是这次情事太过激烈才引来了君子剑,郁舟臊得将脸埋进被子里。 他自己也觉得,这次真的太夸张了。 而且他也真的有点吃不消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整天待在峰顶的大殿了,他待在这儿总会不明不白地就被润玉痕抱到床上去。 这天之后,他开始经常性地往外跑,等回到大殿,就跟润玉痕说自己白天在外面玩得很累,晚上不能跟他做那种事了。 北峰上的花唯有白玉兰,如今正是玉兰花开的时候,郁舟会每天沿着溪流随意找一株玉兰树,坐到树下,吃点心,喝茶,看小人书。 困了就在树下小睡片刻,落花在他身上轻轻铺了一层。 晴空漾漾,春光如海,连风都缱绻宁和。 郁舟睡得熟饱,醒来时望着上方密密匝匝的玉兰花枝,愣了瞬。 树枝上单腿支着坐着一个人,那人见他醒了,就轻松跃下了树。 多日不见,陆照火似乎骨相凌厉了几分。 他看着郁舟,目光一寸一寸从他身上扫过,终于笑问:“怎么一睡就这么久?” “外面都在传你要和剑尊成婚了。我不信,一定要来看看你。” 忽地,陆照火的俊脸离他无限近。 郁舟怔然,眼前的陆照火不知为何给他几分陌生感,随着陆照火的脸庞放大,他也跟着微微仰起一点脸,随着去细看陆照火的面容。 他这一仰头,好似也主动来凑近陆照火一样。陆照火顿了瞬。 观察片刻,郁舟终于发现是什么不同了。 从前人生顺遂不知苦滋味的天骄,如今眼角眉梢都藏着点细微戾气。 郁舟不自觉抬指,去抚他凛凛紧绷的眉峰。 猝然,陆照火脸压下来吻他。 郁舟下意识偏开头,这枚吻错位落在面颊。 陆照火一掌将他两手扣在头顶,一掌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脸转回来。 在郁舟懵然的眼神中,陆照火制着他,这次准确无误覆压在他唇上。 边吻,边抽开了郁舟窄窄的腰带。 第122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8 剑宗少宗主将剑尊…… 陆照火压着郁舟, 郁舟压着一地玉兰花。 被碾碎洇出的花汁染上了郁舟的衣裳。 陆照火用手掌垫着他后腰,贴着薄薄的春衫,掌心的温度都传到郁舟腰身上。 郁舟被他亲得, 满脸都是热腾腾的湿汗。 郁舟好像终于懂了,陆照火是来干什么的。 他按住陆照火的手,细声细气跟陆照火说:“我与润玉痕做道侣已成定数, 陆照火,你……你另寻他人做道侣吧。” 话音一落, 身上之人瞬间灵力动荡外泄。 满地落花无风自动, 纷纷扬扬被灵力卷至空中, 花瓣在韶光里乱飞,艳阵香天翻霁色。 陆照火被气笑, 又气又恨, 事到如今, 郁舟让他去找别人。 他两指一合, 去捏郁舟尖尖的下颌, 却不舍得真使劲捏疼了。 恶声恶气:“天下除你, 谁敢配我?” 接着故意吻得用力,势头如疾风骤雨, 将郁舟浑身吻遍。 最后, 他也标记郁舟一般, 在粉粉平平上留下两圈齿印。 郁舟让他给从头到尾狠狠亲了一通, 被亲懵了,毛发乱糟糟,小脸呆呆。 而后,陆照火将他衣裳一拢、腰带一束,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一字一句: “就算你做了剑尊道侣。” “我也要定你了。” 陆照火目中无人,嚣张至极,在北峰山门处的石碑随性刻下几句挑衅留言,就将剑尊的道侣掳下了山。 …… 等润玉痕看到石碑刻字时,陆照火已经带着郁舟人间蒸发,不知去向。 润玉痕眼神寂静,山门石碑却顷刻被无形的剑意劈碎。 北峰的巡逻门卫颤颤巍巍跪了一片,无一人敢言。 其实来到北峰以来,润玉痕的前世记忆已经忽隐忽现地恢复了少许。 前世他阅遍古籍秘法,行遍四海八荒,都没有寻到证道之法,最终带着遗憾羽化……证道已成前世今生的执念。 剑宗宗主与他开诚布公后,曾告诉他,修无情道者杀妻即可证道,并十分支持他找道侣。 然而听宗主如此说后,润玉痕微微阖眼,并不认同这番理论。 “天下卑劣者皆以杀妻证道。” “我偏要,杀、道、证、妻。” 此后一段时间,润玉痕常在沉思,与自己对弈。 这一世他对郁舟的情太重,已经不可能再如前世一般,在无情道上登峰造极。 甚至越与郁舟结合,反噬越重,以至于诞生心魔。 那心魔存于他神魂深处,与他密不可分,既狡诈,又分外了解他。 心魔声带着嬉笑,常在他耳边蛊惑:“入魔吧,入魔吧,只要你入魔,便可直取魔域,摈弃人伦天理,掳小玉来做你的王后……” 去做魔,去称王,去娶小玉为妻。 以润玉痕如今的情况,堕魔反而会比继续走无情道更有建树,且不再受正道身份束缚。 这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快捷之法。 但,小玉曾说,他是剑尊转世,手是要一辈子拿剑的。 他不能堕魔。 小玉不会喜欢堕魔的他。 世上一定有既不用堕魔,也不用杀妻的两全之法。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 润玉痕垂眸,伸手接住一片暮春花瓣。 在玉兰花开时节,他与小玉在北峰度过了一段好时光。 满山玉兰,皑皑如雪。 可惜玉兰花期短。 勉强维系的、岌岌可危的幸福,被第三者打破。 在得知郁舟失踪的刹那,润玉痕的前世记忆同时全部恢复。 那些记忆如片片光羽,纷至沓来。 桩桩件件,字字句句,写满了他对证道的执念,给天平上想要证道的那一侧重新加码。 究竟是杀妻证道,还是就此放弃他的道,此世的修行就这样止步于此? 前世记忆与前世执念,如洪水般在润玉痕识海内冲刷。 然而润玉痕的心前所未有的寂静。 其实心魔让他做过一个梦,一个小玉凭空消失的梦。 他在梦里找不到小玉,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小玉。 最后他死在了一道峡谷里,成了一缕残魂。 而后剑宗派长老来寻他,只见残魂在谷底搭了一间茅草屋,还如生前一般行动自如地生活着,还携着他的道侣出双入对。 剑宗来者这才知道,原来润玉痕肉身早已销灭。而如今他们遇到的,只是一只孤魂给自己编的一场幻梦。 长老定定久望,忽而叹息:“不可破梦。梦破了,便连残魂也不剩了。” 曾最有望叩问天道之人竟沦落至此,令人唏嘘。 此行跟随长老前来,从未见过润玉痕的新入门小弟子天真问道:“魂魄,还能修炼吗?” 曾经的修仙界天才,如今已成了残魂,旁人却还只关切他如今这副模样还能不能修炼。 长老用木杖敲了小弟子的头一下:“大道本心,修炼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勿入迷途。” 润玉痕曾经一心求道。 一朝道心破裂,甘于梦境永眠。 也许对于他来说,有玉在的梦才是真实。 那是他与小玉的定情玉,完璧无瑕,一对璧人。 茅草屋窗下,那缕残魂不束玉冠,散发垂肩,手中握着障眼法变出的完整玉佩,仍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吟唱。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他很喜欢这句唱词。 他记得,在小玉与他的洞房花烛夜,那些小鬼一直在这么唱。 虽然苦寒之境,一切却如梦如幻。 在幻梦中与小玉做凡人夫妻,三拜天地,天地做媒,缠缠绵绵,琴瑟和鸣,生时同衾,死时同穴。 就这样恩爱无双,在幻梦中了此余生。 心魔了解润玉痕,自以为给润玉痕编了一场触目惊心的噩梦,便能恐吓到他,威逼他堕魔。 这对于润玉痕来说,确实是场触目惊心的噩梦。他知道如果郁舟真的消失,他绝对会沦落得跟这场噩梦里一样的下场。 润玉痕眼神平静至极,已有决断。 前世曾伴随他千年的君子剑就在手边,他缓缓按住剑柄。 在他想拔剑出鞘,看上最后一眼时—— 一经拔出,那剑便毫无预兆地碎了,哗啦啦掉了一地冷铁流光。 修无情道者,有情则剑碎。 这个剑碎的结果对润玉痕来说,只是果然如此。 君子剑被送上北峰后,他一次都没有让它出鞘过。一出鞘,一碎裂,只会是更加论证了他无法继续修无情道。 润玉痕曾思考过,继续修无情道一事,究竟还有没有转圜余地?他能否压抑自己的情,骗过天道,就那样一辈子都压抑着自己度过? 但润玉痕现在思考清楚了。 所谓至刚易折,至情不敢说——看似深情隐忍,实则何其窝囊。 他的选择从来都是小玉,只会是小玉。 陆照火带走了小玉。 他要去找小玉。 ? 凡人界内,碧江之上,一只小小乌篷船正顺水漂下。 船尾蹲着个艄公,两臂鼓着青筋,不紧不慢地划着桨。 日近中天,已届饭时,艄公便将乌篷船划至岸边,以江水淘米,松柴生火,张罗起饭食来。 今日他的船上载了两位客人,他将粥煮多了些。至于菜,他只有自己腌的咸鱼能拿来招待,他看那两位客人衣着不凡,有些担心客人吃不惯。 饭菜盛好,艄公起身,正欲去叫船篷内的客人出来吃饭,其中一位客人恰好探身走了出来。 黑发蓝瞳的少年笑了笑:“我娘子畏寒,在船篷里不愿出来,我把粥端进去。” 这客人瞧着年纪轻轻,尚未及冠,就已有娘子……竟还是个会疼人的。 这样恩爱的少夫少妻,载人无数的艄公都鲜少得见。 那厢,陆照火回到船篷里,郁舟还蜷躺着,在装睡,不愿理他。 陆照火轻轻将粥放下,一下坐回郁舟身边,用大掌揉了揉郁舟的腰,问:“还生气?” 郁舟故意不吭声。 陆照火哪里能忍这个?他现在最忍不了的,就是郁舟漠视自己。 手掌下移,中指轻屈,带着剑茧的粗糙指腹去抚那软嫩的布料,将布料都抚得微微凹陷。 郁舟死死咬住牙,可被摸一下,他就禁不住哼一下。 乌篷外还有别人在呢…… 郁舟终于扭头瞪他,眼中还含点泪光:“别碰我!” 他脸上浓搽了两抹胭脂,直侵乱发,嫣红欲滴。 陆照火唇角含笑,用手掌拢起他姣美的脸。 “小玉,你知道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你连瞪人,都有媚意。” 郁舟很生气:“是你给我抹胭脂!” “是你被润玉痕操多了。”陆照火冷眼打断他。 见郁舟好似被他这种孟浪话给吓到,陆照火唇角一抿,又慢慢放松面部表情,语气变得淡淡:“不给你抹点什么,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郁舟才不会被他骗,又气恨又忍不住哭腔:“凡人界谁认识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怎么会?很漂亮。漂亮极了。漂亮到我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去。”陆照火语气倒真诚,不似作伪,接着回答他的问题,“怎么不会被人认出你是剑尊道侣?只要有人来问,此地是否来过一个仙子般的小郎君,都知道是你。” 郁舟羞恼他又胡言乱语,死死将自己耳朵捂上。 “抹了胭脂,就是我娘子,不能把你认作其他人的道侣。”陆照火粗糙的指腹轻抚郁舟细嫩的脸颊。 陆照火要喂他喝粥,郁舟将脸一偏,不喝。 “不吃东西,那先把这些戴了吧。”陆照火不知从哪拿出一堆首饰,要为郁舟簪花佩玉。 郁舟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什么,戴了这些就是他娘子的话。 但郁舟不知道,陆照火手上蛮力竟这么大,他想躲掉都躲不得,生生被陆照火摁着,戴上了极繁冗的一堆首饰。 郁舟是喜欢首饰的,但他不喜欢陆照火买的。 郁舟自己变出水镜对脸照了照,喉间梗了又梗,一下哭出来:“好难看。好丑。我要自己去买好看的。” 陆照火顿了瞬,目光怀疑地轻扫郁舟的头脸。 他买的绿玉钗环、生绢红花不好看吗?他怎么觉得郁舟戴着挺好看的。 他不舍地看着郁舟自己把头上那些东西一把把卸下来。 “等下船带你去买新的。先喝粥。”陆照火将碗递到他面前。 郁舟小脸表情闷闷,眼睫往旁边下撇着。 陆照火拿勺子舀了点,送到他唇边。 郁舟腹内空空,他没有辟谷过,是饿了的,于是饭来张口地吃了。 下船后,陆照火挟持着他,带他去了一座不大的小镇,寻了间客栈,就此住下。 一进客栈房间,郁舟就被压到了床上。 郁舟两腿挣动,却被陆照火紧紧压制住。 “炉火烧身之后,我的修为精进,体内火毒却更加严重……听说唯有与炉鼎交合百回,方可解去火毒。” 陆照火向他问:“小玉可愿为我解毒?” 交合百回! 他那青涩小*怎么受得住! 会被煎透,嘟起外翻,被几顿狠磨之后教训得温顺乖巧,变成会娴熟嘬剑柄的痴缠小*…… 郁舟听后扑腾挣扎得更厉害,他腰身柔韧薄窄,稍微扭一下都细得令人心惊。 陆照火轻嗤一声,就将他的腰揽入怀中,死死箍住,让二人腰腹紧密相贴。 陆照火又用那种舔吮一样的亲法,亲遍他全身。 郁舟腰腹最怕碰,其次就是臀尖。 桃子被布料勒出圆翘形状,裹在衣摆里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悄悄熟了,都快要瓜熟蒂落。 陆照火不顾其薄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剥出来狠揉两把,嘴就凑上去咬,齿尖抵住桃子皮肉。 郁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藏起来的桃子有朝一日会被人咬,先是惊怔,后是崩溃。 “你是公狗吗?”郁舟忍不了地哭骂,腰高高抬着,桃子尖儿悬空着让陆照火啮着。 陆照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郁舟气上心头,并不怕他:“你,像公狗一样。” 陆照火生来就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少宗主,什么时候不是被人捧着敬着?就是从遇到郁舟起,他屡撞南墙,还被骂上狗了。 陆照火不禁冷笑了:“好啊,我是狗。我是狗,你也受着!” 陆照火拽掉腰带,第一次在郁舟面前除尽衣物,袒露出一身紧实流利的肌肉,宽肩窄腰。 郁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这会儿突然有点怕了,小脸变得白白的,但还是强撑着梗着脖子。 陆照火先是提起郁舟的腿,握着他两只脚踝让他并腿。 郁舟小腿细细瘦瘦,好似一握就折,大腿根却腴软得能抓出肉来。 陆照火借用来蘑了蘑剑锋,草草弄得锋芒初露了,就角度往下一偏,顺势侧着送剑入鞘。 撑得发白,才堪堪衔住一小截。 都这么勉强了,陆照火还要强求,在这种困境下反复尝试。 郁舟神色气恼,哭骂的样子却很色,脸上都是潮乱红晕,没力气的手胡乱捶打陆照火。 他的发绳本就脆弱,一折腾就断,这下在床上打得头发都散了。 陆照火不在乎这点小打小闹,正在全心全意钻研呢,直接一掌握住他两只手腕,压在他头顶。 郁舟双手被制住,就用胡乱蹬蹬踹踹,一不小心踢到陆照火脸上,竟被陆照火顺势亲了足踝。 他呆住。 浑身都条件反射地羞红。 陆照火趁他发呆,借机又塞了点。 郁舟终于回过神来,又开始挣扎。 见他这会儿才炼化了半截剑柄,就扭来扭去想要爬走,陆照火蹙眉,轻拍他一下让他控制不住地紧张了下,同时继续强势紧嵌,全剑没入,岿然不动。 饶是有定力如陆照火,都不自禁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喟叹。 下一瞬,猛地发力。 陆照火简直像几辈子没草过人一样草他。 如一头朒食性野兽。 久未饮血啖朒。 吃朒的玉望压抑积攒。 一朝爆发,前所未有地高涨。 “你究竟对我有没有过一点喜欢,一点爱?”陆照火眉睫挂汗,边高频出剑边问,嗓音里带着执拗的狠意。 郁舟被他这样摁着教训,恨死他了,大声哭骂:“没有,一点都没有,永远不爱你!” 这个真的刺激到了陆照火,他脸色猛然变得阴森:“不爱我?那就直到你爱为止!” 郁舟骨架真的很小,被陆照火压着一条腿,律动摇晃之下整个人都快被摇散了。 跟被摇傻了一样,郁舟表情控苩。 只是嘴还微微张着,溢出气音。 在剑意迸发的那一刻。 郁舟甚至下意识翹起囤尖去迎接,然后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他被冲击了。 陆照火是火灵根,剑气炽热而充盈。 郁舟被烫得身形直哆嗦。 青涩的小小肉腔被霸道的剑气怼着灌满。 郁舟下意识友好地迎接客人,却反被客人闯进自己的房子烧杀掳掠。 陆照火抽剑而出时,剑柄一弹拍打上他囤尖,郁舟剧烈一抖,猛地咬唇,紧紧闭眼。 他真的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软塌塌地跪趴在床上,小脸埋进白腻手臂里,像幼兽一样蜷成一团。 头发是湿漉漉的,脸是湿漉漉的,胳膊是湿漉漉的,肌肤全都被汗水沁得腻润。 陆照火去搂他,掌还在他身上打滑了一下,于是更加搂紧,跟搂一件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搂着搂着,手掌不自觉随心而动,挪移到尾端,陆照火的注意力慢慢也跟着转移了过去。 “你这修炼修得……身段都变了。”陆照火蹙着眉尖轻喃嘀咕,大掌又忍不住揉了两把坨软尾端。 郁舟抖得厉害,不敢说什么,一开始想忍着,最后还是受不住地哭喘了一下。 陆照火的骨骼肌肉覆满汗珠,忽然腰背弓起,伏到他耳边告诉他:“如今我已是大乘期了。跟润玉痕比起来,我如何?” 郁舟微微抬起手,轻扇到他脸上,但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 陆照火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越发戏谑:“我听说润玉痕无情道修得不顺利,境界停滞。你受过我的好处后,想必再也不能满足于他那境界了。” 郁舟疲倦虚脱,没有出声说话,手渐渐从陆照火脸上滑落,指尖无意中划过陆照火心口。 那里正有一道伤疤。 当初被郁舟一剑刺出的伤口被触及,陆照火眸色一变,好像这才想起郁舟曾经是怎么对自己的。 陆照火面色渐渐冷厉。 而郁舟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没一会儿就无知无觉地睡着了,神色安稳,呼吸绵长。 “……” 陆照火垂眸看着他的睡颜。 粗粝的指腹微抬,轻轻抚摸郁舟的脸颊。 最终指尖轻轻滑到郁舟耳畔,拨开他汗津津的发丝,将鼻梁埋入郁舟颈窝,深嗅。 跟那一天,秘境里,郁舟床榻上事后的气味一样。 蓝瞳轻动,去冷冷地瞥了又瞥心上人的侧颜,最后轻轻闭上。 他一定是恨他的。 他不可能不恨他。 他不会轻易原谅。 ? 等郁舟醒后,没有见到在屋中见到陆照火,而屋门是反锁的。 他从被子中爬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虽已被清洁干净,却不着寸缕。 他不习惯地皱起眉,抬手微微捂着自己胸口,左右环视,寻找衣物。 然而连片布料都找不到。 正在此时,屋门一开一关,陆照火手上拿着东西回来了。 陆照火掌中握着条青纱,呈到郁舟眼前。 郁舟疑惑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陆照火:“你今后的衣服。” 郁舟面红耳赤,唇瓣颤抖:“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陆照火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而将一只布袋扔到他身边,布袋里传出哗啦一阵金玉声响。 “你睡着了,我去给你买了首饰,把整间铺子里的都买下来了,你可以慢慢挑。”说完,陆照火就转身又出去了。 郁舟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用手指拨开了那只布袋。 他将那条青纱披到身上,微微拢紧,从被窝里爬出来,跪坐床上,然后将布袋里的首饰都倒出来。 其中有两三件是比较合郁舟心意的。 于是拈起一朵雪白的玉兰绢花,轻悄悄簪到自己耳上,幻化出一面水镜,对着照了照。 他正专心地照着,浑然没注意到陆照火已经去而复返,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一身白皙皮肉,犹带艳痕,轻薄的纱根本遮掩不住,腰身细细,臀尖翘翘,都朦朦胧胧可见吻痕。 陆照火本来是去端了晚饭来,要叫郁舟吃的,但见此一幕,就将晚饭先放到了桌上,然后伸手轻轻一带,就将郁舟带到怀中。 突然被抱住,郁舟慌乱了一瞬,接着才发现是陆照火。 接着就泪眼汪汪地撅着皮鼓挨槽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本来一扭一扭地要逃,但被剑锋刮到弱点后…… 直接小腹抽抽,浇出一大泡香水。 陆照火自此发现诀窍,发狠发威,一阵悍然。 逼得郁舟又哭又叫,忽然傸颤一下,清亮水液沛然而出,形成一道抛物线,热气腾腾哗啦泼在庥前的地上。 郁舟觉得很丢脸,边哭边将陆照火身上挠得红痕道道,但陆照火不会因为他的抓挠而皱一下眉毛。 郁舟又用大腿去拥抱陆照火的腰,像要绞杀他一样用力地绞,这回有用了,陆照火闷哼一声。 郁舟想,大概陆照火也知道他的武力非同一般了,扳回一城后舒展开了眉心。 等郁舟真正能吃上晚饭时,已经是后半夜,饭已经凉了,还好陆照火能用灵力加热。 ? 第二天早上,郁舟是被陆照火弄醒的。 陆照火又来弄他。 把他抱在怀里,弄不够一样弄他。 郁舟小小声地开始喘,接着曲起腿 ,撑起膝盖想要爬开,挣脱那条剑。 却又被陆照火摁回去。 郁舟脸往回转了点,二话不说,一口咬在陆照火的臂膊上。 陆照火皱了下眉。 陆照火眉骨偏低,一皱眉就显得冷而凶。 郁舟以为他被咬疼,犹豫了下,又伸出舌尖在那圈齿痕上舔了舔。 这是陆照火曾经跟他说的,唾液能疗伤,动物受了伤都要去舔的。 陆照火顿了下。 原本郁舟咬了他,他想郁舟应该很不愿意,那就算了。 但郁舟又来舔了他一下…… 这个早上他不打算放过郁舟了。 第123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19 “做道侣,是我自…… 陆照火伸手一扯, 郁舟就又跌了回去,角度恰巧能完美嵌合,郁舟被撞得发出一声轻哼。 但没过多久, 陆照火忽然皱了下眉:“来得这么快。” 郁舟已经抽噎得不行,还以为他在说自己,一边口齿含混地呜咽, 一边五指扣在陆照火肩头,又在他肩膀抓下五道细细的红印子, 跟猫抓的似的。 陆照火没生气, 反而将他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说:“抓这儿,明显点。” 郁舟不肯无缘无故地抓他, 但陆照火非要他抓, 刻意用力了点儿弄他, 逼得郁舟一边惊喘一边失手在他颈侧留下抓痕。 郁舟闷着哭腔骂他有病。 陆照火轻嗤一声:“我是有病。” 没病他怎么会跟刺了自己一剑的人纠纠缠缠? 说罢, 他就下榻穿衣。 他说的“来得这么快”, 说的是润玉痕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他没有让郁舟知道这件事, 只是自己独身出去会一会润玉痕。 润玉痕来寻自己的道侣,已经立于客栈门外, 一副冷峭的眉眼, 一身清朗朗的白。 陆照火一边跨出客栈门槛, 一边施下隔音罩, 以防楼下的动静传到楼上去。 润玉痕见到他的第一眼,视线就落在他颈侧的抓痕上。 抓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郁舟做了什么一样。 润玉痕:“你软禁他?” 陆照火轻呵:“他是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快乐得不得了。” 这倒也不算假话。 郁舟确实被他弄得很快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软禁, 可能还当是春游。 或者说是度蜜月。 在与润玉痕婚前,来与陆照火度蜜月。 陆照火上下扫了眼情敌,略带讽意地扯了扯唇角:“连剑都没有了,还敢找过来。” ? 郁舟发现了润玉痕与陆照火在客栈门口打架,并不是因为他们闹出了什么动静——毕竟他们打斗时下了隔音罩——而是因为,系统任务被触发了。 【任务4:润玉痕此世已注定在无情道上再无寸进,你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当即决定要跟润玉痕撇清关系,并出言羞辱:“你已经是个修为再也不会涨进的废人,也配做我的道侣?”限时:1小时,完成奖励:100积分,失败惩罚:-1000积分】 郁舟这才意识到,陆照火突然出门是因为什么。 他匆匆披起一件外袍,胡乱束在身上,这件外袍是陆照火的,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但没有办法,他在屋子里找不到其他衣服了。 润玉痕沦落至此,连君子剑都碎了,身无寸铁,陆照火本来都不屑于与他过招。 但后来二人起了口舌之争。 先是润玉痕将一道溯洄场景的水镜打到陆照火眼前,迫使他看清秘境关闭那日的来龙去脉,道:“你心怀恨意带走他报复他,可知那日是你父亲在你身上施了障眼法,郁舟才无意伤了你。” 陆照火眼神细微颤动了一丝,继而眸光骤然盛放炽亮,跃跃闪烁:“原来小玉不是想伤我,不是抛弃我。那我更不能放手了。” 但看了润玉痕展示的水镜,陆照火倒是由此明白了一件事——那日郁舟没有看穿障眼法,润玉痕却是看穿了的,但他并没有告诉郁舟那只凶兽就是陆照火。 在该说出真相的时候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卑鄙。 润玉痕这种看着多么清冷守正的人,竟也会包藏私心! 陆照火不由得冷笑了:“都说你润玉痕是剑尊转世,怎么我看着却不像?道心动摇,六根不净——怕不是盗名欺世的假剑尊!” 无论他从什么方面攻击润玉痕,都是因为他视润玉痕为情敌。 因此润玉痕并没有理会他的刻意讥讽。 润玉痕的反击是静定的,是釜底抽薪的,直接一针见血:“我与小玉是天赐良缘,你之于他不过是极渴而饮的一颗露水姻缘。” 郁舟本就与润玉痕有定亲玉佩,而且郁舟还亲口说过自己要和润玉痕做道侣——好一个“天赐良缘”,落在陆照火耳中格外刺耳难听,这句话一下就轻易刺激到了陆照火。 瞬间,陆照火长剑出鞘。 陆照火有快如鬼神的剑,至快至险,几招之后便已将剑架上润玉痕脖颈。 虽已剑锋贴颈,但润玉痕仍很平静。 陆照火正愤怒于他的平静,忍不住低喝:“就算没剑,你也不至于如此,你的剑意为何不使出!” 润玉痕终于抬眼,视线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陆照火也终于微微察觉到不对。 只听郁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都是同门,你们在自相残杀吗?” 陆照火这才明白润玉痕为何不反击,顿时神色阴鸷,咬牙切齿。 润玉痕清清白白,岁月静好地站在那儿,被陆照火凶狠拿剑指着,端的是一副好人被迫害的模样。 郁舟披着宽大的衣袍,忍着腰酸腿软,步履匆匆赶上前,皱着眉来回打量二人,见他们身上还没有血迹,眉头微微放松。 他满脸还都是绯红汗湿,就出来拉架,浑身难掩熟透韵味,一举一动都带着艳情香风。 长发逶迤,脸小形美,像小菩萨下凡却遭了浇灌滋养。 郁舟真的受不了,动不动就有男人在自己面前打架了。 尤其是打到头破血流,郁舟真的很怕看见那种跟凶杀现场一样的场景。 郁舟抬手将陆照火的剑拨开,挡在起了冲突的两人之间。 他这个举动,令润玉痕眸底掠过一抹微光。 “小玉,我不修无情道了,我来带你走。”润玉痕语气赤忱。 郁舟没想到他会放弃修无情道,茫然了一下。 但他现在有系统任务在身,不仅不能跟润玉痕走,还要落井下石与他撇清关系。 郁舟轻轻咬了咬下唇,艰难地酝酿语气:“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润玉痕唇线微微抿直一下:“你说你我日久生情,还说你是我的妻子。” 润玉痕只能将郁舟以往说过的话旧事重提,来做说服力轻微的一点理由。 “这都是我多久前说的话了?”郁舟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坏一点,“而且,这都是我骗你的。” 润玉痕:“我并不介意你骗我。” “做道侣,是我自愿被你骗的。如果不是我自愿,你根本骗不了我。” 面对这样的润玉痕,郁舟真的难以启齿、难以做到冷漠地奚落润玉痕,他只能微微后退了一点,将脸撇开,半靠上陆照火怀里。 “你已经是个修为再也不会涨进的废人,也配做我的道侣?”他紧张到声音发抖,终于说出任务要求的这句话。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0。】 这是郁舟有史以来做过的最简单的任务,只要开口说一句话,就能完成。 但说完这句话后,郁舟再也不敢看润玉痕的眼睛。 他完全转过身,紧紧抓住陆照火的衣角,小声说:“我们走吧。” 陆照火揽住郁舟的腰,心情是如轻而易举打了胜仗一般轻松,不禁低笑一声:“好啊,你想去哪?我们换个幽静的地方定居怎么样?” 郁舟现在思绪很乱,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陆照火在一座清净的山上给他弄了间小楼。 春过夏来,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 郁舟就穿着轻薄的衣裳,手里扑着小扇,侧卧在最高楼的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陆照火给他弄的西瓜瓤。 夏过秋来,气候转凉,风生竹院,月上蕉窗。 郁舟被陆照火压着,二人在榻上滚作一团,衣衫凌乱堆叠在榻下。 这日,陆照火贴在郁舟耳畔,与他说起一件不大不小的正事:“我父亲已经准备传位于我,过几日我要回剑宗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郁舟想了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润玉痕了,那日之后润玉痕应该就回了剑宗北峰吧,他要是回剑宗的话很容易撞见润玉痕。 那日他对润玉痕说的话,太过严重,就像话本子里的恶毒未婚妻退婚废物穷小子一样,而穷小子必定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崛起后狠狠打脸当初退婚他的人。 也不知道润玉痕是否重新修起无情道,变得更加厉害了。 郁舟觉得自己还是躲着一点比较好,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回剑宗。 陆照火亲他额头一下:“那你等我回来。” 这一等,郁舟就一直没有等到陆照火回来。 郁舟预感出事了,心下不安,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准备出门,至少先去剑宗山下打探一下消息。 但一拉开门,他居然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宫羽令。 宫羽令站在小楼门外,头顶狼耳轻轻曳动了一下,淡青色眼珠含着笑意:“小玉,你要去剑宗吗?那里现在很乱,不如跟我去妖域吧。” 郁舟隐约觉得,宫羽令看起来有什么不同了。 但他并未细想,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剑宗出事了?陆照火还在那里,我要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就被宫羽令那具压倒性的体格抵到墙上,被困在墙壁与男人的身体之间。 ? 话说回来,在数月前剑宗秘境关闭的那日,陆照火与宫羽令二人都想救郁舟出来,陆照火去请宗主开秘境,宫羽令则回宫氏领地取法器。 但宫羽令一回宫氏领地,就再也没有回到剑宗的机会。 有人揭发他身藏狼妖血脉,血统不纯;而族中长老各存私心,意图推其他宫氏子弟做傀儡少主。 他们联手强硬定下宫羽令的罪名,又声称给宫羽令赎罪机会,要他将宫氏领地附近流窜的狼妖都剿灭,才会放他一马。 宫氏举族之所以能隐居避世多年,不用到外界争夺资源,是因为他们早年在妖域中找到了一块灵矿丰饶的土地,强行据为己有。土著妖族被他们打杀驱逐,只能在领地外围小心翼翼地谋生。 但众多宫氏子弟仍不满足,连妖族在附近流窜都无法容忍,非要将异族赶尽杀绝不可。 虽然宫羽令靠过硬的天赋与手腕坐上少主之位,但他的妖族血脉一经暴露,就注定无法为宫氏所容忍。 让他去杀同族,便会让他在今后境界晋升时遭受天谴雷劫,这显然是逼他再也不准进行修行提升。 宫羽令假意同意了,任由几个宫氏子弟将自己押送往领地外围。然后,他叛了。 他花了数月时间,智取妖域各方大妖势力,结束妖域群龙无首、群雄割据的局面,入主妖宫称帝,威吓得宫氏主动缩小领地范围求和。 当然,在这期间,他一直有在留意郁舟的动静。 他孤身在妖域步步为营,抽身不得,只能一边听着“郁舟一会儿跟剑尊好了、一会儿又跟剑宗少宗主好了”的消息,一边在妖族军营里捏碎一个又一个茶杯。 等大局稳定,他终于能来找郁舟,郁舟却一开口就是说担心陆照火。 宫羽令声音疑惑:“你只是半月未见陆照火,就担心起他。你数月未见我,却一点都没有想起过我吗?” 宫羽令在妖域混了数月,对自己的各种妖族本领越发加深掌控,边问边用尾巴缠绕郁舟的腿,轻而易举将他两腿打开。 郁舟想问他剑宗到底怎么了,想跟他谈正事,宫羽令却不知发哪门疯,摁着他一直亲。 郁舟心中担忧陆照火,却被迫仰头跟宫羽令接吻。宫羽令势头凶猛,好像要靠接吻让他忘记旁人的存在一样。 渐渐,宫羽令呼吸发重,不再止步于亲吻。 郁舟被他抵在墙上,微坐着他横在自己臀下的小臂,被他边亲边褪了衣物,露出小腰,细伶伶地悬在空中。 宫羽令俯首吻他小腹,把他腹部吻得细细颤悠。 继续往下低俯,那颗金毛脑袋的发顶就抵住郁舟小腹,随着激烈吮吻,脑袋一耸、一耸往郁舟腹部拱。 郁舟被舔得身子都要往后倒,紧往墙壁压,仰着脖子,泪意都泛出来:“你不要再舔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嗯、嗯啊啊——” 宫羽令故作疑惑:“真的不喜欢吗?可是你又喷了我一脸。” 郁舟狠狠闭眼,咬着嘴唇不再吭声,被亲得、拱得,直被弄成了被风浪击打得摇摆不定的一叶小舟。 宫羽令咽下一点泛香的水,对他沉声承诺:“跟我去妖域,我一辈子对你好。” 郁舟瞳孔微微扩散,他好像又要喷了,他不想接连喷得这么快,努力转移注意力到对话上,气息不稳:“对我怎么个好法?” 宫羽令低低轻笑:“我日日给你舔,让你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往后千日万日皆如今日。” 郁舟被他的言语激到。 延迟失败,反而直接失守,这下更快了。 宫羽令指尖垂下探了探,察觉到已经彻底放松,于是直起上半身,换成剑接触过去。 这个架势,完全是把郁舟钉在了剑柄上,郁舟身子悬空,足尖都踩不到地,全身的唯一支点就是与剑的连接之处。 郁舟泪眼汪汪地抓他,然而越抓,宫羽令只会越肆无忌惮。 郁舟浑身绵软无力,声音哑哑地骂他。 破碎的几个字,宫羽令听到了,却不以为意。 “呵。想我死?”宫羽令哼笑。 “那你确实要让我死了!”说着,剑锋就悍然一记冲刺,直击要害。 郁舟瞳孔都被撞散。 沛然浇到剑锋末端。 “你知道吗?润玉痕居然入魔了。他堕魔那日,万魔朝拜,好不威风。” “现下,魔族军队包围了剑宗,指麾可定。润玉痕说,他只取陆照火的命,不希望无辜者卷入纷争,因此其他仙门都只在观望,不敢支援。” 宫羽令终于告诉了他,剑宗那边发生的大事。 然而郁舟已经被他草到昏聩迷乱,在宫羽令口中说着正事时,直接……了。 等浪潮慢慢退去,郁舟才渐渐反应过来,宫羽令刚刚说了什么。 郁舟瞳孔失焦。 ……局面怎么会失控成这样? 现在有两个中心人物都是通过曲折歧路走上顶峰,这也就罢了,总归也算是让中心人物走上了顶峰。 但是,一个中心人物要杀了另一个中心人物,甚至引发仙魔两大势力对撞,完全是要把修仙界搅乱了! 不行……不能让润玉痕杀了陆照火。 “带我去剑宗……”郁舟睫毛缀泪,仰起脑袋,轻轻亲宫羽令唇瓣一下,“羽令,带我去剑宗。” ? 宫羽令带郁舟去剑宗,缩地千里,将原本漫长的路途压缩,周围的景象都飞速幻化成模糊的走马灯画片。 宫羽令抱着郁舟,并没有走多久,就已经到了剑宗山脚下。 然而就在这么短短的路途上,郁舟竟然都能在他怀中睡着。 郁舟的嗜睡迹象引起了宫羽令的注意。 宫羽令认真打量了他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叫醒他。 郁舟醒来,发现剑宗上空果真被一片乌泱泱的魔族包围,像一圈铜墙铁壁,只准进不准出,现在剑宗内连只鸟儿都飞不出来。 郁舟从宫羽令怀中挣扎着下来,就与宫羽令道别,转身要上山。 宫羽令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的手腕内侧,定定看着他:“你一定要去找陆照火吗?” 宫羽令握他手腕的方式有点奇怪,郁舟感觉自己的手腕脉搏像被他刻意扼住了一样,有点痒,但没有在意。 他点了点头:“我一定要去找他。你不方便进剑宗,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宫羽令眸色复杂了一瞬,指腹在他手腕脉搏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很温存。 宫羽令静默无言了很久,久到郁舟都快要心里发毛的时候。 宫羽令终于说话了,他微微笑起来:“那你注意安全,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嗯。”郁舟轻轻应了一声。 但转身向山上走了十几步后,还感觉背后还有视线紧粘着自己,他回头了一下,果然看见宫羽令还站在原地凝望着自己。 郁舟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也早点走,不要再在这里久待了。 然后自己就继续顺着一条小路,往剑宗内门大正峰赶去。 ? 宫羽令并没有直接离开此地。 在郁舟彻底离开他的视野后,他的碧眸骤然阴冷一暗,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无数暴戾的想法如风暴一般在他的心内肆虐。 他仰头看了看上空的魔族大军,无数艘漆黑战船悬浮在空中,如阴云一般蒙蔽天穹。 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魔族将士,身披铁甲,训练有素。 没想到,那些原本灵智未开化的魔物,在润玉痕短短数月的领导下,就已经形成如此精锐整肃的军队。 宫羽令的目光投向主帅所在的那艘战船。 那是魔族大军中最为庞大的一艘战船,船大楼高,如一座空中城池,船首竖立的军旗被狂风吹鼓得猎猎作响,旗杆下盘旋着一头活生生的怒目蛟龙,时而浅吟时而低啸。 其阵势之威风,直逼帝王出征的阵仗。 宫羽令飞身上了那艘战船,脸色冷淡,对船上的魔族将士直言:“我有事来拜谒你们魔君。” 魔族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楼通禀。 虽然对方说要拜谒他们魔君,但语气丝毫不见尊敬,比起拜谒,更像是来找茬的。 见这些魔族慢慢吞吞的模样,果然蠢物就是蠢物,宫羽令耐心耗尽,厌烦至极,一甩袖,直接放倒了一片魔族。 不过魔族确实是皮糙肉厚,很快就爬起来,对他摆出敌视架势。 好在没一会儿,魔族们又像是收到了什么只有他们听得见的指令,不约而同地纷纷收起武器,动作整齐划一得像傀儡。 这举动,象征着魔君同意放人进来了。 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宫羽令直接上了楼船的最高层。 隔着无数层厚重的暗色帘幕,魔君就坐在幕后的主位上。 宫羽令突然变道,直上魔族帅舰,是事出有因。 但见了旧情敌,还是忍不住先出言讥讽一番:“我一带小玉来,你就知道了吧?” 原本宫羽令是有些奇怪的,他带小玉来到剑宗山下,上空的魔族却毫无反应,润玉痕应当是感知到了小玉的气息才对。 但见到此处帘幕重重,将魔君的身形完全遮掩,藏得一丝不露,宫羽令倒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润玉痕不出来见郁舟。 ——听说入魔之人,脸上会布满诡异魔纹。就算是魔君也会怕心上人看到自己这张今不如昔的脸。 但出言讥讽情敌不是此行的重点。 言归正传…… 宫羽令一想到刚刚自己摸郁舟脉搏探知到的事,脸部线条就变得冷硬,目光阴沉下来。 他单刀直入地表明此行来意。 只说两句话: “小玉有孕了。” “是陆照火的。” 咔嚓! 帘幕后顿时响起茶杯碎裂声,清晰至极。 在所有魔族印象中,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魔君,当下生生捏碎了一只茶杯。 宫羽令的心境同样难以平复,心下越想杀人,脸上越是微笑。 “我觉得不能让孩子的生父留在世上,应该务求万无一失,让他死得透彻。” “你觉得呢?”宫羽令笑问。《 》 第124章【正文完】 第124章 攀附权贵的炉鼎20(完) …… 时隔半月, 郁舟终于见到了陆照火。 陆照火本来正在宗主殿内推演形势,听闻有人在这种关头来进山找自己,微微一怔, 接着就感知到郁舟的气息,瞬间放下手头事务,快步走向殿外。 “你怎么来了?”陆照火蹙眉握住郁舟的两只手臂, 快速打量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瘦。 “是不是情况很严峻?你的脸色很不好。”郁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照火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他撇开头:“我没事。魔族而已, 不足为惧。你在这里不安全, 我想办法送你下山。” 郁舟蹙眉:“不对。你的灵力波动好不稳定, 你受了重伤吗?” 陆照火语气真诚:“我怎么会受伤?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先送你走吧。” 但郁舟被灌溉得如今也是个化神期的修士了, 就算他有点算是花架子, 但还是能隐约感知到陆照火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有点迟疑:“……你的火毒一直没有解除吗?好像比以前还严重。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交合百回就能解毒吗, 我们都交合不止百回——” 陆照火用掌轻捂住他的嘴, 低声说:“我没有把毒渡到你身上, 你不必担心。你下山后自己好好生活, 过段时间我解决了事情就去找你。” 郁舟一听就心头轻轻打了一个寒颤,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话很不吉利。按话本子里的剧情, 说这种话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郁舟不知为何最近不仅极易疲乏, 还变得十分多愁善感, 闻言眼泪直接坠下来。 他颊边悬着一滴漂亮的泪:“你要我不必担心什么……我怎么可能自己走掉?” 陆照火第一次看见郁舟如此愁眉泪眼的模样, 一时不知所措,只会抬手去给他擦眼泪。 郁舟不要他擦,推了他一把,将陆照火愣愣推得往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郁舟面白如玉,眼睫纤长, 垂眼俯视着人时有种垂怜男人的圣洁相:“我已经是化神期,就算为你渡毒……也不会怎么样。” 喃喃说着,他慢慢俯首,凑近陆照火的脸,与他轻轻唇瓣相印。 一吻封缄。 让陆照火想说话而微微煽动的嘴唇,再也说不出为了他好而要让他先走的话。 陆照火完全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失神了。 接着就忍不住,做了特别想做的事——他抬手摁住郁舟的后脑勺,仰头去舔舐郁舟脸颊上的泪珠。 再顺着泪痕,一路往上舔到郁舟薄薄的眼皮、长长的睫毛。 郁舟眼睫轻簌,被舔得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是因为我那天对润玉痕说的话……才让他堕魔,让他率军包围剑宗。他不应该来杀你,都是我的错,我去跟他谈判。” 陆照火缓缓舔尽他的泪水,亲吻他的眼皮。 “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而已。” “以前做过的选择,不是一选完就失去选择权,现在也还可以再选。” “多选点也没关系,选错也没关系……选择哪里有一定正确的呢?” 陆照火自受剑伤而悟道以来,其实一直有很深重的执念,他希望能跟郁舟彻彻底底灵肉合一。 但现在他发现,郁舟已经能待他如此,似乎已经难得。他不想再苛求什么了,他不想见到郁舟的眼泪。 郁舟的眼皮被他吻得发烫,不禁抿起唇,轻颤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你就会说这么偏袒我的话……哪里能多选,哪里能错选,都是要自食其果的……” 陆照火笑了一下,很温存地去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肉,没有再去说什么。 不过郁舟已经被他安抚到,也跟着宁静下来,闭着眼,轻轻去与陆照火舌尖相触。 其实渡火毒并不难,对于化神期的郁舟来说也不算危险。只要将火毒从陆照火的骨髓里引出来,导到二人连接之处,这时候就能用灵力去化解了。 火毒蔓延过来时,郁舟只尝到舌尖的一点苦味。那点苦味的存在感,还不如陆照火侵入他唇舌的气息明显。 陆照火吻得越来越深,完全只是为吻而吻。 郁舟还以为化解火毒就是要亲这么深的,虽然被侵入的异物感有点太强了,但还是乖乖地配合,努力张大口腔接纳。 他的鼻尖跟陆照火的鼻尖时而轻轻点到,这种纯情的接触反而更让郁舟骨头发酥。 陆照火手掌扣在他后腰,越来越控制不住地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郁舟也不自觉地慢慢将手往他脖子上攀附。 然而,在他还没完全圈上陆照火的脖子时。 “噗呲”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郁舟受惊睁眼,看见突然出现的黑袍人手持长剑,贯穿了陆照火的肩胛。 剑锋全根没入陆照火的血肉,再从陆照火身前穿出来。 下一瞬,剑又被快速拔出,使伤口又被刮了一遍,留下一个血流如注的窟窿。 陆照火额上顷刻沁出冷汗,但也反应迅速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反身与来者缠斗。 郁舟依靠对来者身形的熟悉程度,认出那黑袍人就是润玉痕,哪怕对方戴着面具遮住了整张脸,他也确定那就是润玉痕。 润玉痕手中提着一把漆黑无光的剑,剑上却缀着一条极具反差的雪色剑穗。 郁舟认出来,那是他当初给润玉痕编的剑穗。 事到如今,润玉痕还留着他的剑穗,那他应该、应该有能力去跟润玉痕谈和让他休战吧? 这种念头刚在郁舟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眼前堪称惨烈的打斗场面抹灭。 殿内无数陈设,稍有波及到就会炸成齑粉,无一幸免。 郁舟被吓到,怵得脸色发白。 他唇瓣颤抖嗫嚅:“不要打……都流血了,不要……” 莫名地,在各类爆破声中,润玉痕和陆照火同时听到他那点细小的声音,同时意会到他在恐惧什么。 在两把剑抗衡相抵时,二人同时收手,将剑弃置于地,接着又赤手空拳地爆发搏击。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急骤如雨点。 陆照火在疑心自己的头骨要爆裂的同时,也狠厉地殴回去,将润玉痕面具打落。 润玉痕眉尾被刮出一道破皮的擦伤,但比起那点伤口,更骇目惊心的是他脸上的可怖魔纹。 原本俊雅的脸,如今极为邪异,发邪得令人胆寒。 润玉痕迅速抬手要挡脸,但没来得及,郁舟已经看到了。 郁舟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 润玉痕听到他的抽气声,立刻抬睫看向他:“被我吓到了?” 郁舟瞳孔很快攒满泪花,润玉痕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他就睫毛颤了颤,弱声弱气说出心里话:“有一点……” 他对润玉痕的潜意识印象,还停留在润玉痕对自己很好的时候。 润玉痕向他走了几步逼近,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很不能入耳的:“那怎么办?做.爱的时候也要怕吗?如果一直用正面的姿势做,你会尽早习惯吗?” “什、什么……”郁舟瞳孔失神了一分,下意识后退半步。 “当初是你说不要修为再无涨进的废人,如今我修为飞涨,你又怕我。这是什么道理,郁舟?”润玉痕轻轻用手指抬起郁舟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在当初,郁舟说出决绝之言时,润玉痕的道心就当场四分五裂。 他放弃了所有,而郁舟放弃了他。他却还是想强求挽回与郁舟的姻缘,不惜堕魔。 一旁,陆照火刚刚头部受了重击,识海动荡嗡鸣,眼前阵阵发黑,一时支撑不住地侧倒在地。 经过刚刚一番缠斗,他们已经从殿内打至了殿外。 陆照火已经事先勒令,不准剑宗任一修士擅自行动、参与争斗,他不愿让无辜者卷进这场纠纷。 而魔族这边,没有润玉痕的指令,也按兵不动,只是静止地、乌泱泱地压在上空。 宫羽令乘光御风,身处魔族大军之首,悬浮于云端,神色漠然地垂眼俯瞰下方,一手持箭,一手挽弓,拉至圆满,遥遥地向下瞄准陆照火。 郁舟是最先发现宫羽令的举动的。 他瞬间感到被一股寒意浇遍全身,因为明白了宫羽令的意图——宫羽令要射杀陆照火。 郁舟登时甩开润玉痕的手,闪至陆照火身侧。 郁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把弓。 当初宫羽令送给他的那把金丝楠木弓。 郁舟将唇瓣紧抿得泛白,也用力扯出满弓,银光烁烁的箭簇上扬,对准云端上的宫羽令。 他并不是想要射宫羽令,而是准备着如果宫羽令真的将箭射出,那他也会随之射出,与宫羽令的箭对冲抵销。 但,宫羽令的射功几乎是天下第一,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拦截宫羽令的箭。 郁舟眉心微蹙,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杀陆照火不可,宁愿暂时结盟都要杀陆照火。 天上地下两方肃然对峙着,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郁舟与宫羽令。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若比箭术,必定是宫羽令胜。 结果谁也没想到,宫羽令放水了,不仅放水反倒护着郁舟,射中一支同时射向郁舟的暗器。 那枚暗器来自一只急功冒进的魔族,以为自己如果暗杀了下方那名纤瘦的修士能算军功一件。 而郁舟的箭却意外射中了宫羽令的左胸口。 宫羽令一身金甲白袍,血溅当场,白袍染血格外鲜红刺目。 宫羽令眉眼缓缓下垂,微微张嘴似欲说什么,却是咳出一口血沫。 血珠落下的那一刻。 郁舟也怔怔地、反应不过来地落下了一颗泪珠。 …… 魔族未出一兵一卒,就不声不响地撤军了。来时如乌云压境,去时如雨过天晴。 此事扑朔迷离,疑云重重,没有人知道魔君究竟为什么会撤兵。 但剑宗上下都知道,魔君还留在他们宗门,妖帝也留在他们宗门,而他们新上任的年轻宗主还在闭关养伤。 虽然已经不再被那么大阵仗的铁壁合围,但剑宗内的修士们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魔君和妖帝还待在他们这儿做什么,不会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一名普通剑宗弟子萧宥心下也有此担忧。 他领了任务,负责外出采买草药,再将这批草药中的名贵疗伤灵草送上宗主殿。 听说这几日都是郁舟在殿内照顾宗主。 早在前不久陆照火回来继任宗主时,宗内就有风声说郁舟是未来的宗主夫人,所以他并不意外郁舟会陪陆照火养伤。 甚至他以为出来接灵草的会是郁舟,他应该能侥幸见到郁舟一面。 然而却是宫羽令敞着袍子,胸口布满猫挠似的浅红抓痕,来施施然开门了。 宫羽令接过灵草,瞥了萧宥一眼,似觉面熟,想了想,想起来这是一年前剑宗秘境里见过的一名师弟:“萧师弟,下次把东西放在门外就可以了。” 萧宥愣住,他的视线不小心越过宫羽令看到了屋内的景象,屋内光线昏暗,床边却垂下来一条小腿,雪白得在暗中隐隐发光。 然而很快,有一只大掌捞住那条小细腿,将其抓了回去,再也看不到了。 据传,魔君和妖帝一直留在他们宗门内,但实际上却没人看到他们的踪迹,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萧宥似乎大彻大悟了什么,心头巨震,道心都受到极大冲击。 他不敢再看,怕被灭口,连忙告退。 ? 随意合上门,宫羽令带着灵草转身回到床前,将珍稀的灵草一揉就碾成粉末,喂到郁舟口中。 郁舟几乎要脱水、脱力了,满身潮红汗湿,瘫软着坐在润玉痕怀中。被喂过灵草后,他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一些。 他本来就小的脸,被一条黑布蒙上眼睛,又被潮湿凌乱的发丝掩住小半张脸,只剩嘴巴能让人看清,正微吐着舌尖轻喘。 宫羽令叹息:“小玉,你说想要三界太平,我们都依你了。但你应该知道,和平都是来之不易的。” 宫羽令对于做戏和说话有瘾,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的说话声,他擅长于时不时让郁舟慌乱羞恼。 亏郁舟那日还为他掉了眼泪,后来才知道,其实打打杀杀对他们那种高境界的修士来说是家常便饭,宫羽令那日受的伤还不及在妖域时受的伤十分之一。 陆照火的伤势虽比宫羽令严重一些,但在郁舟后来帮他完全将火毒清除后,他境界恢复,伤势也随之立刻就大好了。 至于润玉痕那点擦伤,更是没几息就痊愈了。而他脸上的魔纹,在浸泡冷泉后,又恢复那副面如雪山,瞳如墨珠的模样了。 “你说不想我们任何一个人死,所以我们妥协了。但你究竟喜欢我们中的谁呢?”宫羽令在他身边坐下,状似很友好地问。 郁舟哪怕小脸被遮住了很多,但还是从仅露出的部分透出慌张之意,手指抓紧床单。 “选不出来?还是都喜欢?”宫羽令又在说话了。 郁舟只觉得被逼得很紧,头昏脑热,汗水涔涔,他说不出来。 宫羽令笑了一声,曾经声称狼族只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如今却没有对郁舟的博爱进行批判。在发现自己是郁舟待定的众多选择之一后,反而好像是……赚到了什么一样。 还挑衅、挑火般问:“陆照火,他都喜欢,你怎么看?” 郁舟不知道为什么,宫羽令要特别去问陆照火的看法。 宫羽令不是最目下无人的吗。 陆照火是知道为什么宫羽令这么得意而戏谑的。 他已经从他们口中得知,小玉腹中有着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将自己视为头号劲敌,而现在小玉却没有坚定地选择他,所以宫羽令找到了机会奚落。 陆照火用手背贴上郁舟柔软的脸蛋,带着温暖的安抚意味:“我已经说过,多选点也没关系,选错也没关系……所以没关系,小玉。” 这番话说得,好人都让他当了。宫羽令与润玉痕同时蹙了下眉。 “照火……”郁舟眼睑轻颤,真的有被打动到,去摸陆照火的手,紧紧握住。 他被蒙着眼,看不到另外三人的神色同时顿了下,还有点奇怪空气怎么突然安静了。 宫羽令语气有点古怪地出声:“郁舟……你真的认得出我们谁是谁吗?” 润玉痕低声说:“小玉,你握的是我的手。” 郁舟浑身僵住。 他的身体骤然腾空,被人抱起,从润玉痕怀里转到了另一个不知是谁的人怀里。 “知道现在抱你的人是谁吗?”宫羽令语气有点冷地问。 郁舟首先排除了宫羽令,虽然宫羽令的声音离他很近,但他总觉得宫羽令喜欢捉弄他,这会儿肯定也是刻意凑近想要误导他。 郁舟被蒙着眼睛,他真的猜不出来,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挣扎了几下,发现臀下坐着的一条物件隆起来了。 他好别扭地说:“……是不是陆照火啊?” 宫羽令蓦地咬紧牙根,挤出声冷笑,两指掐住他下巴:“还真是记吃不记人。” “是不是要喂进去,让你试试形状,才认得出来?” 郁舟浑身一僵。 完、完蛋。 认错人了! 郁舟不经吓,宫羽令还没对他做什么,他的泪花就洇湿蒙眼布,在黑色布条上浸出两块格外明显的深色水迹。 接着,那条蒙眼布就松散地掉了下来,露出郁舟的脸。 满脸粉晕,犹带露痕,似花枝颤。 宫羽令气笑了,去揉捏他的脸颊肉。 陆照火却是皱眉护着郁舟:“别太过分,他还怀着小孩。” 闻言,宫羽令放下了手。 郁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照火说的是自己,他微微懵然:“……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有小孩了?” 宫羽令很不愿提起这件事,光是想一次都比被人杀了还难受,但见郁舟还不明白情况,只好出声说清楚:“是我摸你脉摸出来的。” 陆照火垂眼,双手握住郁舟的左手,放到自己唇畔轻触,低声道:“是我们的小孩,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发誓会用我的一切来负责。如果你也愿意留下他的话……” 郁舟越听,脸上茫然之色越浓。 他抬起一根手指,带着香气抵在陆照火唇前,示意他打住。 郁舟斟酌片刻,语气迟疑:“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能我的体质就是偶尔会有奇怪的症状吧,但我真的没有小孩……你们不要再盯我肚子了。” 郁舟自己能内视灵府看自己的体内情况,他确定自己肚子里没有小孩。 “不信,你们摸摸呢?”郁舟咬唇,说完就随便拉了一个男人的手,放上自己白皙平坦的小腹。 陆照火怔了怔,继而神色变得有点复杂,落空的情绪如潮水淹没他的心腔,不过他本来对此事也是担忧大于喜悦,叹了一口气。 “无论有没有,在我心中你都最重要。” …… 秋去冬来,时至除夕,剑宗群峰上落了今年第一场初雪。 窗棂上雪霰堆叠,纷纷簌簌若碎玉声。 此时已过晌午,郁舟悠悠醒来,他睡姿是侧躺的,一睁眼,眼前就是陆照火的脸。 他眼神迷茫了瞬,接着忽然闷哼一声,皱起眉含含糊糊地埋怨:“拿出去……” 陆照火脸黑了瞬:“不是我。” 一条手臂从郁舟身后搭过来,揽住郁舟的腰,宫羽令嗓音有点刚醒的磁性哑意,在他耳畔轻笑:“是我。” 郁舟愣愣的,右脸被宫羽令轻轻亲了一下。 宫羽令是狼,已在他体内成结。 几乎是钉在郁舟身上拔不出来。 狼没有倒刺,只是末端会暴涨变大,肥硕如李子,实打实地卡住,不留一丝缝隙。 寝屋门扇被打开又合上,润玉痕素来醒得早,出去了一回弄好热水,要来把郁舟抱去清洗。然而他不知道刚刚他不在的时候屋内发生了什么,直接伸手将郁舟从被褥里捞出来。 郁舟闷哼了一声。 宫羽令也脸色微变了瞬。 被迫滑脱出来时,还有令人耳热的声音。 润玉痕顿了下,在明白了什么后神色一沉,遏制着怒火,冷声低斥宫羽令:“收敛点!” “不要吵架!”郁舟拉架,一声令下,撑开两臂阻隔开要打架的两个人,“今天是除夕,要热闹要开心。” ? 仙门修士过除夕,没有凡人界那样红尘滚滚的热闹,大多人都是冷冷清清地过了。 但郁舟的院落里被极尽可能地张灯结彩。 陆照火单手攀在屋檐上,神色严肃得像在干什么大事,将贴歪的春联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又仔仔细细地重新贴整齐。 宫羽令俯着身准备燎岁的松枝木柴,一根一根交叉错落,一层一层垒高起来,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搭出一座小塔。 润玉痕长身鹤立在窗下,眉眼沉静,抬腕提笔在菱形红纸上写“福”字,等墨迹干了,就将其倒着贴在门扉上。 其实他们原本也不大懂,热闹的除夕是什么样的。陆照火与宫羽令是自幼在仙门里长大,没经历过;润玉痕是家中没有双亲,从来只是看着别人家过,对除夕的印象很浅。 但郁舟想要热闹些,他们就算不会,也会学着去做。 这是郁舟有生以来过的第一个除夕。 郁舟正在屋里换新衣。 披朱带青,玉珮金珰,像天上的小神仙。 刚换好衣裳,门就被敲了敲,是陆照火进来了。 陆照火走过来环住他的腰,温热呼吸拂在他耳尖,声音低低:“我父亲自卸任后就带着母亲游历山水去了,快乐得连除夕夜也不回来。小玉,今夜我孤家寡人,你留我过夜,好不好?” 郁舟并没有意识到,陆照火是要跟他一起守岁然后同床过夜的意思,胡乱嗯嗯应声,然后就跟只鸟儿似的,在陆照火怀里扑腾着想往外跑。 外面要放炮起火了,他急着出去看呢。 刚跑出两步,他又被陆照火搂住腰肢带回去。 郁舟腰腹敏感,被这一搂,他眼睛立刻警觉地转向陆照火,好像怕他光天化日做出什么不轨之事一样,嘴上还要严正声明:“今天不能再跟你们那个了。” 郁舟一说,陆照火脑海中就无可避免地浮现起他的身体,一身雪濯似的白,小只细瘦,腿根多肉,宜用掌抓。 但陆照火拦住他的腰,原意并不是要白日宣淫。 陆照火:“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舟有理有据地说:“昨日已经跟你们很多次了,现在还有点肿着。今日是除夕,再做肯定要让我哭到后半宿——新年不能哭的!新年哭了一年都要哭。” “入夜冷了,穿厚点出去。”因被误解,陆照火一边耳根赤烫,一边忍无可忍地说着,立刻就拿了件狐毛斗篷给他紧紧裹住。 给郁舟裹得严严实实后,陆照火一放手,郁舟就急三火四往外冲,边跑边喊:“外面先别点火,等我呀!” 一闯出门,突然闷头撞入了一个凛冽怀抱。 郁舟鼻子都被撞红,呜了一声。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了,还好被润玉痕及时扶住。 “还没点火,我们都在等你。”润玉痕告诉他,让他安心。 除夕是要燎岁点火的,且要点旺火。 庭院中央的松枝小塔堆了三尺高,火星一落下去,眨眼间就燃起壮丽火光。 炎焰火云,红光万道。 郁舟站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 狐毛斗篷围着一张雪腻小脸,火光落在他脸上,摇曳生辉。 院落里还摆设了长几矮凳,案几上是一片盛美的菜肴,拿灵力温着,还冒着热气儿。 鹿脯松菌,鲜菱雪藕,郁舟一下就吃得肚圆。 他还指挥宫羽令给自己倒酒,宫羽令闻言就给他倒满了一小杯。 倒完酒,宫羽令发现他盯着自己,挑眉斜睨了他一眼,有些奇怪:“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郁舟摇摇头。 其实郁舟是觉得有点稀奇的。 他当然会稀奇,毕竟曾经脾气最坏的一个天骄,现在居然也这么听他的话。 爱情是种灵药。 吃热菜喝热酒,没一会儿郁舟身子就跟着热了,他解衣小酌,东倒西歪,忽然一头栽到旁边润玉痕怀里。 润玉痕发现他才喝一点果酒就醉了,正想怎么给他解酒,忽然被郁舟一手臂勾住脖子。 郁舟猛地凑近他,润玉痕身形停滞了下。 郁舟一下离他这么近,真的很像是要来亲他。 但实际上,郁舟只是凑到他脸前说话。 郁舟:“开心。” 果酒香气都扑到不沾酒的润玉痕脸上。 润玉痕垂眼:“嗯,开心。” 郁舟正攀附着挂在润玉痕身上,忽然腰被人从后一搂,被陆照火扯到怀里。 “衣服解这么开?”陆照火皱着眉,给他把衣服系起来。 刚刚郁舟衣领松垮得,从上往下看,都能看到里面的雪白小奶。 郁舟唔了一声,醉懵懵的,见陆照火皱着眉,就凑近他。 陆照火还以为他只是要跟自己说话,于是将左脸侧向他,洗耳恭听。 郁舟却是吧唧一下亲他脸颊上。 郁舟:“你也开心。不要皱眉。” 陆照火愣愣捂着自己被亲了的脸,大冷天里,郁舟一下就把他弄得心魂俱烫。 宫羽令问:“那我呢,我没有开心吗?” 郁舟慢吞吞看向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脸颊。 宫羽令会意,哼笑了声,倾身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 润玉痕没有被他亲,也没有亲到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发生。 良久,在郁舟醉得神志不清时,润玉痕终于动身,两指微微捏住他粉白的脸蛋,亲了下去,亲在他唇瓣上。 从不沾酒的润玉痕,破戒尝到他嘴里的酒味。 剑宗有一个关于跨年的传统——在子时放孔明灯许愿。 这个行为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弟子自发的,后来规模渐渐扩大,越来越多弟子在除夕这夜放灯,就形成了心照不宣的传统。 今夜所有弟子都带着自己做的孔明灯,上了剑宗最高峰。 郁舟也不例外。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 郁舟拂梅踏雪,从花影之中走来。 陆照火其实只有小时候来放灯过,后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弄过这事。 宫羽令对剑宗来说是外人,从不参加这类集体活动。 润玉痕这是来剑宗的第一年,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但依他的性格,如果不是陪郁舟,他大约也不会参与这种热闹。 他们错落不一地跟随在郁舟身后,目光无一例外都投注在郁舟身上。 红鸾星动,纵他仙才鬼才,也逃不出这一张情网。 叫他们堕魔,做妖,粉身碎骨而全不怕。 做扑灯蛾,爱光明而至焚身。 良辰天不夜,此夜万家灯火拜神仙,他们却不求登仙只求白头相守至永年。 郁舟站在剑宗最高峰的最高处,双手轻轻上举,放飞了一只孔明灯。 孔明灯上用羊毫小笔写了他的心愿,据说这样能上达天听。 星天下千百明灯齐飞,银河高泄,灯灯相续。 郁舟认得其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只,飞得不快,但很稳很好。 “许了什么愿?”有人问他。 郁舟正仰面看着远去的灯影,他看得专注,眸珠被月光镀得清亮。 他抿出一点浅浅的笑唇,脆声回答:“愿天上人间,年年今夜,都欢颜。” 【正文完】《 》 【番外合集】 第125章 番外 完美战绩大主播 【你是被抱错的真假少爷中的假少爷,十八年错位人生,一朝各归原处。在高三毕业后的暑假,你被遣送回了乡下。】 【由奢入俭难,已经习惯了灯红酒绿的你,对朴素的乡下生活十分不适应。】 【为解烦闷,你将更多时间投注于全息游戏,同时依靠直播来获取宽裕的零花钱。】 网吧包厢。 郁舟将全息传导头盔扣到头上,闭眼开始精神连接。 [嘟……嘟……连接成功。] [Eros欢迎您的回归,您的回归给我们带来无尽的喜悦和期待。] 全息头盔自带直播功能,在他登录游戏的那一刻,所有关注他的粉丝都收到了消息通知。 [叮~您关注的主播“小玉”上线了,快来看看吧!] ——老婆你停播的这段日子我望眼欲穿茶饭不思睁着两眼到天明 ——求主播事业心多一点,停播一个多月都掉排名了。主播之前不是说自己是事业批吗?诈骗了,没有建设事业也没有批,不舔了 ——老婆刚开播三十秒又重回Eros人气榜顶峰了。有些人说着不舔了其实是第一个冲进来开冲的 ——老婆怎么这次白天开播?课上到一半,周围男生全拿出手机亮起Eros界面我才后知后觉老婆上线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洪水般涌进直播间。 郁舟抿着唇,手指在滑动游戏里的成就图鉴。 他在看自己还有哪些成就没达成。 上次看明明只剩下一个了,但这次游戏更新,又多出了一个灰色的未解锁的隐藏成就。 他先点击上次没攻略完的成就,开始载入游戏。 然后才有空浏览刚刚的弹幕。 “最近搬家了,换了个环境不方便天天播。” “不要说奇怪的话。我是对收集成就很有事业心,不是对人气排名有事业心,也没有、那个。” “不要在课上看我的直播。好奇怪。” 太多弹幕了,游戏系统自动开启了弹幕精选功能,只有高赞弹幕才会飘浮到郁舟眼前。 回答完弹幕,郁舟开始认真看着眼前的游戏窗口,调整呼吸,放松身体,做好进入游戏的准备。 [Loading The Game 《Underground City of Desire》……] [《欲望地底城》游戏加载中……] Eros平台推出的每一款游戏都有着宏大完善的世界观、缤纷多彩的身份牌和自由开拓的任务线。 根据玩家个人特质,不同玩家进入游戏会被分配不同身份,从来不会有重复的身份牌。 郁舟记得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是魅魔,游戏里有一个可获取的S级成就是“圣骑士之剑继承者”。 之前他在论坛上看过这个游戏的相关攻略,很多铩羽而归的玩家总结了一次又一次血泪经验—— 1.圣骑士具有识破谎言的眼睛,上一秒在他面前说谎,下一秒就会达成“伏尸圣剑下的幽魂”死亡结局。 2.圣骑士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不要试图打感情牌,否则会被判定成居心叵测的魔物奸细,达成“伏尸圣剑下的幽魂”死亡结局。 3.圣骑士的攻防体系无懈可击,不要尝试攻击圣骑士,一旦表现出攻击意图就会被圣骑士即刻杀死,达成“伏尸圣剑下的幽魂”死亡结局。 总而言之,不论做什么都会被圣骑士绞杀。 遇到过圣骑士的玩家全都被杀麻了,一遍遍在论坛上告诫后来者不要试图挑战圣骑士,绕开圣骑士去做安稳的探索线也能获得一个C级成就。 虽然全息游戏里的痛感最低能下调到10%,但死于圣剑的痛苦哪怕经过削减,应该也还是郁舟承受不住的。 郁舟本来犹豫过,自己到底是拿个C级成就将就一下,还是赌一把去争取S级成就…… 然而,上次登出游戏前,他就已经在密林里意外被圣骑士发现踪迹,被圣骑士捉获,没有办法绕开圣骑士了,只能选择攻略。 在思绪起伏间,游戏已经载入成功。 [欢迎再次回到欲望地底城。] [自从您上次离开后,地底城里发生了许多变化,正等待着您来探索呢。] 郁舟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他被麻绳五花大绑,侧倒在一架四轮铁皮马车里。 密林里的土路凹凸不平,就算车厢底部铺着柔软厚实的羊毛毯,也还是会有震感。 郁舟尝试着挣了挣身上的麻绳,挣脱不开。 他被圣骑士捆绑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姿势——雪白的两腿折在胸前,两只手腕束在一起,手臂成环圈着自己的膝盖。 后面尾椎处的细长魅魔尾巴,从胯下穿过,被捋到身前,让他的腿根夹住了,末端的扁状桃心贴在他自己的腹部。 奇怪的姿势维持久了,让郁舟酸软无力。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车厢顶部。 真的……好奇怪。 一根麻绳勒着他的腿心,麻绳上有一颗带着毛刺的粗糙绳结,压着他敏感的尾巴,尾巴被压得紧紧往腿心抵。 要被压扁了、压肿了。 ——被怀疑是魔物的玩家都被杀无赦了,直接暴露了魔物身份会死更惨吧 ——笨比老婆又选了最难的通关线 ——不准说小玉是笨比,他虽然笨但是没有比(怒) ……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暂作休息。 车门被打开,金色的阳光倾洒了进来。 英俊的圣骑士逆着光,躬身低头进入车厢,覆盖着铠甲的膝盖半跪在车门边缘,发出铿锵的金属碰撞声。 他垂眼看着郁舟,对他说:“魅魔,我会押送你去神殿,接受圣水的洗礼,净化你体内罪孽的肉腔。” 这样的冷声冷调,郁舟体内的肉腔都好像被吓到,然狠狠蜷缩成一小团。 “……唔。”郁舟咬唇泄出一声闷哼。 刚刚还面孔冷酷的圣骑士,闻声瞬间顿了顿:“……怎么,哪里难受?” 郁舟低垂着眼,微张着嘴,小小呼气,吐出湿香的气息。 “能不能,松开我的尾巴……”郁舟挺起自己的腰胯,呼吸一颤一颤,“好疼,好像肿了。” 他脸色雪白,微闭着眼,湜濡的睫毛贴着下眼睑,似有痛苦之色。 这是装的。 只为骗圣骑士解开他身上的麻绳。 圣骑士皱眉,俯身细看他那里,俊脸凑往郁舟身下,鼻梁距离他腿心很近,好像在审视郁舟尾巴到底是不是真的月中了,有没有说谎。 魅魔身上只罩着一件黑色斗篷,除此之外再没有穿其他衣裤。被捆缚时,斗篷衣摆恰恰被束在他大腿,勉强遮盖住他的腿心。 此时圣骑士的鼻尖距离得这么近,温热的鼻息都扑上来,好像透过那点布料,烫上了郁舟腿心。 圣骑士这个动作,近得,像在闻那儿一样。 郁舟控制不住生理反应,更簌簌发抖了些。 “……好像是有点月中。”用目光描摹拓印那里的形状良久,圣骑士终于得出了结论。 但他没有起身远离,而是直接下压指腹,指尖挤入魅魔尾巴与麻绳之间。 这一下,令郁舟微微收缩瞳孔。 下一刻,圣骑士用手指挑起麻绳,扯着,高高拉在空中。 魅魔尾巴得了释放,立刻钻走逃开了。 然后圣骑士松了手。 麻绳又重重抽打回了郁舟的腿心。 “啪!” “呃!” 郁舟腰身瞬间高高弹起,极力拱在空中,眼前掠过一道煞白电光。 软肉疯狂痉挛,“噗呲”溅出湿濡的水声。 完全是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 他眼神直愣。 看着空中有一条高赞弹幕飘过。 ——居然**了啊。老公用嘴接住了 郁舟一张漂亮小脸让下流话吓得煞白。 接住什么……? 一句形象生动至极的口嗨。 好像真的有人仰着头凑近。 就等着接住那什么。 郁舟差点要被这种联想害得昏死过去。 圣骑士凝视着魅魔斗篷上的一小片深色湜痕,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的罪孽好像比较深重。” “已经蔓延出来了。” “来不及等到圣水,现在就要进行镇压。” 圣骑士眉目严肃,解下了腰侧的圣剑。 郁舟犹热着脸,微微颤栗,紧紧闭起眼,以为圣骑士要抽剑劈自己了。 然而,所有直播间观众都看得分明,那圣骑士分明是缓缓将剑柄朝向郁舟,似在比对长度与深度,估量郁舟能不能吃得下。 在剑柄触碰到郁舟的那一刻,游戏系统就判定郁舟成为了圣剑继承者。 [恭喜玩家“小玉”在《欲望地底城》达成S级成就“圣骑士之剑继承者”!] 退出游戏后,郁舟的意识仍然停留在全息空间里,这里是玩家的个人休息室。 郁舟的鼻尖还沁着汗珠,看了一眼自己这场直播的打赏榜,看到自己的榜一居然信息页年龄才刚过十八岁,皱了皱眉。 他去私聊这个榜一。 [小玉]:高中生别给我打赏,家长给的钱拿去多买点书,好好学习。 [匿名男高]:开学就大学了也不行吗。 [小玉]:大学生就留着钱报计算机二级、英语四六级和普通话考试。 [匿名男高]:好吧,听老婆的话。 [匿名男高]:那老婆十八岁了吗?念大学了吗? 郁舟已经叉掉了聊天窗口,没有回复他。 郁舟在全息个人休息室停留了一会儿,扫了一眼弹幕,看见有人问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要下播了。 郁舟只是有成就收集癖,如果不是有成就任务要做,他玩全息游戏不会这么积极。因为比起网游或者手游,全息游戏玩起来更累人,他容易疲惫。 目前开放的成就他已经都点亮了,满满一墙的金灿灿徽章让他很满意。 只除了一个还没开放内容的隐藏成就还是灰的。 他昂了昂下巴:“等隐藏成就上线开放了,我会再上播的。” 然后就点了登出Eros平台。 一条感叹的弹幕飘过。 ——你游策划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人收集成就的速度这么快,以为是什么专业团队刻苦钻研通关,其实是小玉露脸就秒了你游所有npc 郁舟退出得太快,以致于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的一条弹幕。 ——听说Eros下周就要推出新款高阶游戏《星舰抚慰队》了,有联机功能,可以跟别的玩家一起进游戏。据说挺有难度的,隐藏成就应该就在这款游戏里 · 郁舟摘下全息头盔,仰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他买的包厢时间已经快到时了,不再在网吧包厢内逗留,他收好自己的全息头盔,走了出去。 这是间乡下的小网吧,环境简陋。 前台旁边放着一台公共小电视,播放着一些花边新闻,来吸引客源。 上面正播的一条八卦极夺人眼球,茶余饭后,三三两两的人围聚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有一声没一声地侃着。 “咦,这是……咱们旁边的燕城,那儿的大企业家?” “大豪门养了十八年的独子居然是抱错的,最近才把真儿子找回来啊……那被抱错的那个呢,怎么办?” “各回各家嘛。还能怎么办?” 郁舟穿着宽荡荡的夏衫,背着自己的包,途经人群,轻飘飘地从电视机前走过。 他太纤细洁白,染了蓬松蓝发,衬得侧脸要更白,像比别人都多打了一层光。 所有人都怔了下,安静住。 等少年走远后,才有人迟疑开口。 “这谁家小谁,没见过呢?乖得像城里来的……” “听说新闻里被抱错的那个孩子,老家就在这附近。” 郁舟离开之前那个家庭,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本来他以前直播是用那种能整个人躺进去的高级全息舱的,现在没有那种条件了。 他用自己之前直播赚的钱,自己新买了一个全息头盔,和几件夏天穿的纯棉衣裤,就来到了乡下。 郁舟这个世界的原生家庭就在燕城郊外的山沟沟里。亲生父母已经过世,家里只剩下一个常年生病的养兄周自衡,在等着他回家。 · 小卖店的玻璃柜台后,老板娘手中的蒲扇懒怠地一扇、一扇。 小卖店门前一片斜坡,有个高挑的人从低垂的树梢下走过。 夏树油绿,枝叶闪光,光影流动在对方整洁的短袖衬衫上。 来人有双冷清的黑眼睛。 高高的,头都快碰到门顶。 老板娘定睛一看。 是邻居家的大儿子周自衡。 “城里小孩娇气,不好养嗳。”老板娘蒲扇摇一下叹一下。 周自衡没有抬眼,在看冰柜里的雪糕:“我愿意养。我只希望他能再娇气一点。” 他认真地看着雪糕包装袋上的成分表,挑了一摞成功通过他审查的雪糕,结账买了。 老板娘看着他提了个小木箱装雪糕,只为了不让雪糕被晒化。 邻里邻居的,两家就隔这么点路,雪糕能晒化到哪里去?晒化一点都不行么? 直到周自衡走了,老板娘都还在错愕。 再等到丈夫和儿子从后面仓库抱着一箱箱汽水出来,给货架补货。 老板娘终于回过神,找到人能攀谈。 老板娘说什么,老板就附和什么,终于让老板娘越聊越有兴致了,直抒胸臆,叹惋连连。 “唉,周二牛那孩子多能干,以前他在这的时候都会帮我们推板车呢,哪像那—— ” 那娇气鬼。 从坡下上来了。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 姣好雪白的脸,小小一张。 他们这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样灵的。 小卖店里的年轻小伙看呆了,耳根涨红,然后在郁舟走近前猛扯了自己爸妈一下:“爸妈,别说了。” 他爸妈比他还先愣住:“这小孩长恁乖啊……” “娇气、娇气点也好哈。” 小卖店的年轻小伙捋了把脸,从自己家店里拿了瓶汽水,跑出去送给郁舟。 郁舟抿唇笑了一下,对他说谢谢。 干净青涩,很柔软的样子。 小伙立刻连脖子也红得粗涨,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讷讷半天。 最后汽水送了,但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出来,就晕头晕脑地回了家。 然后邻居家三口都默默无言地神游天外起来。 本来他们还不大相信周自衡愿意养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弟弟的。 但现在通通转变了想法。 周自衡那弟弟从小在养父母家娇生惯养长大的,能愿意跟周自衡生活吗? · 周自衡等待了郁舟这个弟弟很多天。 终于郁舟来到家门口,敲响了门。 年轻男生嘴巴抿着,好像因为紧张而抿了很多次,淡粉的唇珠湿洇洇的。 声小气细地喊了他声:“哥。” 周自衡怔住。 周自衡对郁舟的第一印象是瘦。 这么瘦的孩子,在乡下是不好养的。 第二印象是白。 全身上下除了白就是关节有点粉,是遭不住乡下毒辣日头的。 在乡下走了一段土路,身上就沁出香汗,把素白的衫子都打湿得淋淋的,水痕粼粼流光,薄衫半透出点细腻的骨肉弧度。 腰胯窄小得……好像成年男人单掌覆上就能盖住。 这样的小鬼,该拿什么滋养才能好好长大? 此时的周自衡还不知道,在他眼中白皙清瘦的弟弟,其实在暗网做着18+全息游戏主播。 他敞开门,欢迎郁舟回家。 青瓦素墙,小屋被漆得白亮亮。 院墙低矮,围着菜地与鸽子房。 屋舍似乎刚大擦大洗过,清清爽爽,格外亮堂。 这里是小边山——郁舟未来半个腰待的地方。 在开学日去京海大学报到之前,郁舟都会跟养兄一起住在这里,住在同一屋檐下。 这块地方是真的有点偏。郁舟先是从城里坐客车到镇上,在镇上休息了一个晌午,再从镇上找顺路的三轮车翻山越岭载他到小边山山脚下,再自己走路上山。 好在小边山只是个小山包,上山不用走太长的路。 坏的坏在一路黄土飞扬,郁舟身上沾了不少灰尘,黏得他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周自衡知道他来这肯定会弄得一身风尘仆仆,已经为他烧好了水,让他可以一到家就洗澡。 洗澡的地方只是窄窄一间木板搭的小隔间,挨在正屋边上。 隔间很朴素,是找会木工的乡亲搭的,木板墙很单薄,还有些因为手工制造而不可避免的细微缝隙,顶上悬着一只电线裸露的灯泡。 花洒是没有的,沐浴露是没有的。 只有皂角、丝瓜瓤,和木桶装着的一大桶热水,还在热腾腾冒白雾。 郁舟一进去都呆掉了,他没在设施这么不完备的地方洗过澡。 他进了隔间,在隔间里干站了十几秒,又慢吞吞地一小步、一小步挪了出来。 他在院子里找到周自衡,不太好意思地、声音小小地问:“哥,你能不能……” 周自衡顿了下,停下给鸽子喂食的手,侧头看向他,唇线抿直,安静凝重地听他后话。 “能不能教我怎么用那个丝瓜瓤?”郁舟问。 这个东西他只听说过,没用过。 周自衡本来有点过于凝重的神情微微放松了,耐心地跟他说,先打湿丝瓜瓤,再把湿皂角往丝瓜瓤上抹,然后拿丝瓜瓤当浴球一样用就可以了。 郁舟回到木板隔间,边脱衣服,边有点郁闷地在心里问系统:【他刚刚的表情好严肃,他不会觉得我是笨蛋吧。】 系统:【那倒没有……】 系统:【只是他刚刚以为,你是要找他帮你洗澡。】 郁舟:【呜?听起来更笨蛋了。】 系统:【是娇气蛋。】 系统适时发布了任务。 【任务:你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娇气鬼,天天对养兄呼来喝去,要养兄为你做这做那,后来意外暴露了暗网主播的身份,终于让养兄认清了你的真面目,并亲口对你说出:“我不是你的哥哥。”限时:15天,完成奖励:100积分,失败惩罚:-1000积分】 其实叫郁舟娇气鬼算不得批评,只是打趣。但郁舟一直都想做个坚毅的人,因而觉得“娇气鬼”不是个好词。 他眨着湿答答的眼睛哼哼,思来想去却又找不到证据为自己辩驳,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 娇气鬼郁舟握着木瓢,弯腰舀了一勺热水浇到身上,锁骨下方薄嫩的皮肤立刻泛粉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拿丝瓜瓤往身上搓,天然的粗糙浴球轻易就在身上擦出淡淡的红痕。 绵密丰富的泡沫,都堆在他柔韧洁白的雪腹上。 如果真让哥哥来帮他洗澡…… 男人不会料到他皮肤这么薄,骨节分明的手指拢起泡沫往他身上抹,没什么分寸地把他揉着撸着搓洗了,大约会留下淡红的指痕。 · 周自衡静站在鸽子房前,身量颀长,手中往食槽里倾洒着玉米粒。 鸽子争相从鸽子房的木栏板下探出头,互相挤着压着,啄食着食槽里的玉米粒。 他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显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锁屏界面只简略地显示出邮件标题:关于邀请周自衡先生加入京海大学研究所铀矿研究项目的正式邀请。 周自衡空出手来点开邮件,一目十行地略看了看,正文的大致意思就如标题所言,用语诚恳。 [……周先生,我们深知您目前选择隐居乡下过宁静的生活,我所对此表示充分的尊重与理解,但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的科研团队,我所承诺将为您提供灵活的工作安排、先进的科研设施以及舒适的生活环境。 如您有意加入,请随时与我所联系。期盼着您的答复。] 先进的科研设施,舒适的工作环境——这两样条件,不是说说而已。 首都顶尖研究所提供的科研设施水平必然是国际前茅的,生活环境也自然是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直接送房子,条件堪称丰厚。 邀请函很正式。 周自衡也神色认真地打字做了回复。 另一边,京海大学研究所。 “收到回复了?这么快?周先生说什么了? “呃,他说还要考虑一下……” “为什么?” “他说自己还要在乡下养小孩。小孩娇气,不能接连奔波搬家。” · 等郁舟从隔间出来时,鸽子已经将食槽里的玉米粒啄食殆尽,懒洋洋地餍足了,敛着蓬松肥翅在鸽房里踏步来、踏步去。 周自衡刚刚短暂出去了一趟,此时正推开院门回来,一眼就望见了郁舟。 郁舟洗完澡,比周自衡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样子还洁白。 蓝发湿漉漉,贴在白皙耳边,染发并没有给他带来叛逆感,反而出落得清纯空灵,蒙着一层柔和光晕。 郁舟的视线落过来,看见周自衡左手上端着一个方盘子。 周自衡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晚饭。邻居家做的。” 周自衡在家中经常一陷入文献研究就是一整天,无暇开火起灶,因此跟邻居家商量过,他出钱,邻居家做饭时多做一份让他过来拿。 郁舟认真分辨了下有什么菜。 蒸芋头,烫平菇,豆腐汤,两碗白米饭。 居然不见半点荤腥。 这在小边山当地人的三餐里是常态,很少有人家能顿顿吃肉的。 郁舟的任务是做娇气鬼,他敏觉地找到了机会发挥。 他立刻道:“没有肉。没有胃口。” 周自衡接道:“是太素了,我去捉只鸽子下锅。” 周自衡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没有被他刁难到,甚至从令如流。 郁舟措手不及、慌乱磕巴:“鸽子、鸽子是要卖的吧,怎么能吃掉?就这样吃吧哥哥,其实、其实我挺缺维生素的,吃素也好。” 在郁舟看来,养兄常年生病,在乡下干不了重活,干不了重活就没有稳定收入,也许维持生计已经很勉强,他不能这么把养兄的鸽子吃了。 他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长睫毛慌张地垂下去,大口吃饭,腮帮一鼓一鼓。 “慢些。”周自衡提醒他。 夏天的傍晚是闷热的。 他们在屋门口搭了小桌吃饭。 夕阳是淡粉色的,两人都沐浴在淡色的霞光里,一个吃得快些,一个吃得慢些。 郁舟吃饭吃热了,颈后微长的几缕发丝都有些潮,湿乎乎黏在皮肤上。 他左手抬到后面,手指水灵灵的葱段一样,轻轻一撩,用指尖把发丝微微撩起来,露出湿润腻白的后颈。 周自衡看出他热,告诉他厨房有雪糕,但要饭后过了一个小时才能吃,否则冷热交接会闹肚子。 周自衡几乎是像管小孩一样管着、养着他。 直到天色暗了,屋外的蚊虫多起来,不能再在室外透气吹风了。 回了屋里,郁舟吃了雪糕凉快了一时,之后又热了起来,在竹席上恹恹地趴着。 他的卧室就在周自衡卧室的隔壁,门扉大敞着。 周自衡敲了敲门扇,然后将一台风扇搬了进来。 “呼啦啦——” 扇叶通电转动,气流瞬间四溢开来。 郁舟被吹得刘海都往后飘舞,露出洁白的额头。 他终于舒服了,舒服得想要打盹,把白天的奔波劳累都清空。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周自衡说:“小郁,明天山脚下有早市,我会很早出门。” 郁舟合着眼,模模糊糊地哼出点鼻音:“我跟你一起去,帮你……卖鸽子……” 周自衡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 其实他去早市只是想买些粮食,没想到郁舟会要跟着来,更没想到郁舟要帮他卖鸽子。 “不卖鸽子。我们只去买东西。” 小边山的作息是起早贪黑的。 翌日,天边青曦还未吐露,田埂上就已有劳作的农家人,小路间就已有挑着担子往早市赶的身影。 郁舟听到隔壁兄长起床的动静,也迷迷糊糊地起来了,似醒非醒,走路摇摇晃晃,只一味盲目地跟着兄长走,像小鹅跟着大鹅一样。 早市是嘈杂的,摊贩们嗓门亮,遇见熟人攀谈都是用喊的,吆喝更是高声热情。 过于热闹的吆喝声灌满郁舟的耳朵,听得他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一笼笼的生鸡活鸭也时不时弹动脖子,咯咯嘎嘎,扑扇翅膀,抖落羽毛。 郁舟终于有些清醒,睁清楚了眼睛。 视野里,黄鸡白鸭、青瓜绿菜、红椒紫茄,全都热热闹闹地一齐蹦出来,原本朦胧的光团变成散布的五颜六色乍现。 嗅觉里,炸油糕滋润的腻香、小麻花熟热的酥香、玻璃糖清甜的蜜香,都挤挤攘攘地纠缠弥漫在空气里。 这些都是郁舟没接触过的、乡土气息的、朴拙的热闹。 周自衡买了许多东西,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 每到一个摊前,相识的叔叔婶婶都要问一遍周自衡牵着的人是谁。 “是弟弟。” “嗯对,是弟弟。” “是我弟弟。” 周自衡耐心地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他全心全意把郁舟当弟弟看待、当弟弟照顾。 十里八乡都没有他这样爱护弟弟的,重物不让弟弟提,轻物也不让弟弟提。 好像他还把郁舟当小孩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郁舟在18+全息游戏里是以情色天赋出名的主播,有多少人对着郁舟的视频颜射。每到深夜,他是无数人共有的全息老婆。 · 三天后。 周自衡收到了京海大学研究所空运寄来的快递——全息传导头盔。 虽然周自衡婉拒了京大研究所的邀请,但对面还是希望能跟他进行面对面学术交流,诚挚地提供了全息设备,约定好在全息游戏中会晤。 Eros的全息技术已经很成熟稳定,最新推出的游戏更是开发了联机功能。通过全息游戏进行面对面学术交流——科研狂热者总是能用正常人想不到的方式来创造条件。 这天傍晚,倦鸟归巢,霞光漫天,小边山南面布散着夕光,各家炊烟悠悠飘到一起。 郁舟早早吃了饭就钻回卧室,反锁上门,偷摸着拿出了全息头盔。 今天是Eros推出的新游戏《星舰抚慰队》上线的日子。 郁舟刚刚观察过,周自衡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忙,回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过,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来找他。 他很放心地开始登录全息游戏。 他的目标很明确——完美通关,收集成就。 [Loading The Game 《Starshipfort Team》……] [《星舰抚慰队》游戏加载中……] [欢迎来到星舰抚慰队。] [新游《星舰抚慰队》期待您的喜欢。] 战争频发的星际时代,战场上的alpha们极易精神力暴动,急需一位素养良好的omega对他们进行抚慰。 银河历467年11月11日,联邦启用“星舰抚慰队”计划来解决这个军事难题。 今天,是星舰抚慰队试验招募第一名omega抚慰兵的日子。 联邦军部,体检中心。 郁舟刚刚已经做了初步体检,现在正在大厅等待体检报告。 他手里正翻着一本关于“星舰抚慰队”计划的宣传手册,手册里介绍到:星舰抚慰队是一支特殊的医疗队伍,定期进行随军,与alpha将士共乘星舰去巡逻星系边际。 里面还提到,抚慰队只招收omega,联邦对贡献突出的抚慰兵会给予超乎想象的丰沃奖励。 而郁舟的身份是一名负债累累的平民beta,急需一笔来源正规的巨款。于是他选择伪装成omega,来参与这场抚慰兵招募。 郁舟是第一个来的。 身姿清瘦笔挺地坐在大厅长椅上,身上只是普通的运动卫衣,整个人却白得发光。 雪玉雕琢的一张脸,垂着长长的睫毛,神态静谧。 他在军部是生脸,又美丽异常,无需言语,看见他的所有人都默认他是omega,并清楚他的来意。 他大概率会通过体检,今后在军队里任职,做一名丰沛多汁的omega抚慰兵。 等待了半个小时,郁舟终于拿到自己的体检报告。 一看清体检报告上的内容,他就嘴唇一抿,眉尾垂垂,有些恹恹的不高兴。 他这副表情,让大厅内无数隐蔽观察着他的alpha都跟着心脏一提。 ……不会吧?体检没通过?联邦这么没眼光,这样完美的omega都不给通过? 下一刻,一名引导员走向郁舟,笑着对他说:“恭喜你通过了抚慰兵初选。接下来是由周上将亲自监督的复选,请跟我来。” 郁舟表情恹恹,不高兴的并不是没通过体检,而是体检报告上对他的身体条件评定为E级。 这将会给他的完美通关造成阻力。 观察力极佳的引导员适时开导他:“信息素薄弱也许是因为你的腺体比较晚熟,还有你的生殖腔腔口过于狭窄……应该也是晚熟的原因。”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安慰:“不过没关系,军队里有特殊的开发手段,相信你很快就会从E级跃升到S级的。” 郁舟跟着引导员走出体检中心,坐上磁悬浮车,前往星际港口。 在去港口的这段路上,郁舟就已经有了通关思路。 这款游戏的各级成就已经公布内容了,其中有一个S级成就是“星舰上的至高奉献者”——也就是贡献最多的人。 这款游戏的贡献值计算方式很特别,比如当后勤员是5点贡献值,当小兵是10点贡献值,当指挥官是100点贡献值。 如果只做一份工作,就只能拿一份的分数。 但……如果他对多个人进行抚慰,被抚慰好的人各自为星舰工作得更好,他就会因为发挥了协助作用而获得多份贡献值。 他获得的贡献值将是对方的三分之二,所以协助对象自身的贡献值越高越好。 郁舟的想法很直接,他要获得多份贡献值,就要抚慰多个人。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点实行起来将会很困难。 抚慰过后,alpha会对抚慰兵在短时间内产生极强的占有欲。如果郁舟很快就去找下一个对象进行抚慰,这行为在alpha眼中无异于抛夫弃家。 磁悬浮车车速极快,十分钟后就到达了星际港口。 这里停泊着一艘即将出发巡逻的星舰,体积庞然,通体银白,喷涂了鹰与剑结合的军部标志徽章。 一条金属梯子从星舰底部延展出来,郁舟通过梯子进入星舰内部。 引导员带着他进入一间巨大的会议厅,里面只有一位alpha上将在。 alpha黑发黑眼,五官格外周正清俊,穿着联邦统一的白色军装制服,左肩上是象征军衔的肩章,四颗被麦穗缠绕的星星。 郁舟一抬头,看清前方的alpha时就被吓了一跳。 哥哥?! 像做坏事被哥哥抓包一样,郁舟几乎是立刻局促地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角,掌心瞬间出汗。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就是引导员口中说的那名上将npc。 郁舟的眼里微微浮现些许困惑。 可是为什么这个npc……跟哥哥长得好像。 游戏里的建模也会跟现实中存在的人撞脸吗? 引导员向长方形会议桌对面的alpha做汇报:“上将,我带来了第一位通过初选的omega。” 周自衡刚进入游戏不久,被分配的身份是联邦上将。他本来正在星舰的会议厅里,等待京海大学研究所的对接人员登入游戏。 却没想到,就算他不主动去参与游戏剧情,游戏剧情也会自动找上他。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郁舟的脸上。 周自衡不禁皱起眉,看着面前这名跟他弟弟长得过于相似的omega。 不似是相貌相像,连神态、小动作、行走姿势都如出一辙。 但他弟弟单纯乖巧,不是会玩这种游戏的人。 难道是巧合? 周自衡声音微沉:“我认为他不适合进军队。请他离开吧。” 引导员愣住,没想到将军一见面就否决了这位预备役,他不敢反驳。将军的指令,下属必须无条件服从。 他垂首:“是!” 随即就转身想带郁舟离开。 郁舟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出师不利的一天。 这是第一次有npc妨碍他通关。 游戏主线明显就在星舰上,而这是他唯一的上舰机会,如果错失,他会直接被判定通关失败。 在此之前,他是绝无仅有的、玩遍所有游戏还能保持零败绩的Eros玩家,他无法忍受失败……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完美战绩被打破! 郁舟快步上前,几乎是胆大妄为地近了alpha上将的身,连引导员都来不及反应过来阻拦他。 “上将!” “虽然我的生殖腔腔口很小,但是、但是……”郁舟着急地去捉周自衡的手,瞳孔都蒙上晶亮的泪,“体检报告说我的腔口肥嘟嘟的、很有弹性,能把你箍得很紧。” 郁舟并不清楚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但这段话在体检报告上被注明是正面评价,他急于证明自己,于是说了出来。 “拜托……当抚慰兵是我人生的唯一希望。”他的眼睫湿浓,声调哀哀。 他握住周自衡的手,让对方的手往自己的腹部贴,企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生殖腔腔口——当然这是不可能仅凭这样就摸出来的。 现实里,他们在民风淳朴的乡下同居,兄友弟恭。 情色全息游戏里,他们却不期而遇,互相以为对方只是巧合撞脸的npc。弟弟说希望做哥哥的抚慰兵,他的生殖腔腔口能将哥哥箍得很紧…… 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外,这都是过于僭越的言行。 这名omega竟然敢这么冒犯上将。 旁观了郁舟一系列行为的引导员都恐慌了,冷汗唰然淌下,头皮发紧发麻,连忙道:“我马上就带这位omega先生下舰!” 然而,出乎意料的,周自衡开口了。 “不用了,让他留下吧。” “我会……”周自衡顿了顿,“把他带去检查室,亲自监督他进去体检。” · 周自衡把郁舟带到检查室门口后,就驻足了,只是眉眼冷淡地看着他进去。 郁舟有点迟疑,疑心自己这步路究竟有没有走对。 总感觉这个npc跟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以前那些npc就算一开始对他冷淡,但没几分钟就被他哄得什么东西都给了。 唯独眼前这个跟他现实里哥哥很像的npc,居然真的一板一眼把他送到检查室,而且自己还不打算跟着进来看,就好像赶场一样,还时不时打开终端看时间。 正常发展难道不应该是带他去他的套房吗?怎么还真来了检查室啊? 郁舟郁闷地咬了咬唇,只能先走进检查室。 封闭式的检查室里空无一人,唯有无数冰冷的仪器在运作。 数根银白色的金属机械臂伸到郁舟身边,同时室内播报起一阵机械音。 “第一项检查,生殖腔排异程度检测。” “请在面前的炮机座位上坐稳,并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维持不动,不要脱离。为了使您尽快适应,我们会在您面前投影出您目前最想见到的人的虚拟形象。” 郁舟小小困惑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炮机是什么东西,但看面前有一个金属质的高脚圆凳,就乖乖坐了上去。 接着,他面前缓缓浮现出“周自衡”的影子。 郁舟愣了下。 不对,准确来说,这是那个alpha上将的虚影。因为对方是他的任务目标,所以郁舟刚刚心里一直在想怎么接近对方。 这个投影技术是真的不错,虚影人物活灵活现,若非它是半透明的,郁舟真要以为那个npc也进来了。 两只机械手臂按住郁舟的腰。 虚影人物的手也跟着按住郁舟的腰。 这样就不像是冷冰冰的机械,而是活生生的人来接触他。 其实这样反而让郁舟有点不自在。 “滴”的一声,检测开始了。 郁舟身下原本平坦的座椅,中央忽然缓缓升起了一根橡胶圆柱。 腿心忽然被顶到,郁舟茫茫然地低头。 下一瞬,他猛地咬唇低头闭眼,十指死死紧抠住圆凳边缘。 …… 作为beta,郁舟小小的生殖腔很敏感,排异反应很严重。 具体表现为一开始闭合得很紧,很难打开,必须狠凿。 把它凿爽之后才会骤开喷水一瞬。 然而就算打开了也会马上合起,所以必须找准时机迅速拿东西堵住那个小口,阻止它闭合。 湿溜溜、肥嘟嘟的腔口会发出“啵唧”一声。 处男alpha会被箍得一动都动不了,眉头紧皱,极限忍耐之下眉眼变得看起来很凶。 但很快就会缴械投降。 然后alpha会恼羞成怒地开始乱顶乱冲一气。 alpha撤退后,郁舟的腔口就会再度紧闭,以致于生殖腔里稳稳装满了用于体检的液体…… · 郁舟腿软地从检查室出来,裤脚湿哒哒,一步都要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足印。 周自衡站在门外,站姿笔挺得像白杨树,开着终端好像在跟别人发消息,听到检查室开门的动静,他才抬眼看过来。 一见到周自衡的脸,郁舟就不禁怵了下,小腹一阵自发恐惧痉挛。 周自衡这次进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跟京海大学研究所的人进行学术交流,遇到一个长得像他弟弟的npc算是中途出了意外。 现在既然这个npc的体检已经结束,他已经算尽到了责任,周自衡该去找那个对接人员了,他有资料要交给对方。 周自衡看了郁舟一眼,见他好像没什么问题,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的衣角被人扯住。 “你去哪里?”身后的人委屈地问他。 周自衡说了句:“去找别人。” 郁舟演技立刻发挥了出来,善于闪动的长睫毛浸满泪液:“为什么要去找别人,上将?难道你、你在这里已经有喜欢的……” 周自衡顿住,他发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只能回头与其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我不会喜欢这艘星舰上的任何一个人。” “也不需要抚慰兵。” “抱歉,可能是我刚刚的举动让你误会了。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休息,也可以去另寻他人。” “我不会介意。”周自衡沉吟,“也许这是你的仕途,我不会阻碍你的自身意愿和个人发展。” “……”郁舟人都听傻了。 他的直播间里更是弹幕乱飞。 ——我服气了,这个npc特么是不是不行啊?? ——兄弟你不行我行啊,放我上行不行!这破游戏不是出了联机功能?老婆看看我,我18岁18cm存款八位数家里八套房! ——操了,这性冷淡哥在装什么?我都恨不得飞进游戏给老婆送经验,他还在我老婆面前装什么??? 游戏走向野马脱缰一般,往郁舟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坡。 那个alpha上将终究还是走了。 郁舟只能先暂时退出游戏。 好消息是他已经成功留在了星舰上,也算是推了一点进度条。 但可能因为这是新上线的游戏吧,让郁舟感觉玩得有点困难。 回到现实,郁舟摘下全息头盔,慢慢地从床上爬起身,小心翼翼地下地。 站起来时,他大腿根还酸软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挪到桌边,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大腿,然后就回床上倒头睡觉了。 他没有关灯,因为村里晚上有狗叫,要是在黑暗里听到狗叫他会忍不住怕,如果开着灯的话倒还能勉强忍一下。 他就这么睡着了。 · 周自衡在跟研究所人员完成交流后,也退出了游戏。 他将全息头盔收起来,起身出了卧室,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 回卧室时,经过郁舟的房间门口,发现郁舟的门没关紧,灯光从门缝漫了出来。 他知道郁舟要是关灯了就睡不安稳,所以并没有去替郁舟关灯。 只是,在他为郁舟关门时,他不经意间透过门缝看到郁舟没盖好被子,肚子都露了出来。 虽然周自衡是十里八乡最会念书的读书人,但他还是很迷信老一辈的说法——睡觉不盖肚子肯定会着凉。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进屋去帮郁舟盖好被子。 他握着被角,往上扯的时候,指尖无可避免地碰到了郁舟的小腹。 下一刻,在周自衡愕然的目光下,郁舟小腹突然剧烈痉挛起来。 他错愕、愣神,紧接着就看到郁舟睡裤底下透出一点微微的湿痕。 郁舟穿着短短的白色睡裤,睡裤上印着均匀分布的浅灰色斑点狗,现在有几只斑点狗被打湿成了深色。 很明显。 周自衡不得不注意到。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郁舟是不是生病了,轻轻推了推郁舟的肩膀。 “小郁,小郁?” 郁舟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用柔软的脸蛋蹭了蹭周自衡的手腕,声音含含糊糊:“再让我睡会儿……哥哥。”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难受,就是困懵懵的。 看来没有生病,周自衡松了一口气。 自打来了乡下,郁舟的生物钟好像也被这里淳朴勤劳的民风影响,一天比一天起得早。 翌日郁舟八点就醒了,穿着睡衣睡裤,拿着牙杯牙刷,到外面的院子里接水。 没有水龙头,是把牙杯放在塑料水管管口接水的。 在周自衡眼里,郁舟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然后躺到全家唯一的风扇底下吹风。 周自衡的观念有点古板保守,他觉得小孩这样不跑不动不好,想了想,跟郁舟说:“小郁,哥哥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以帮哥哥把院子里的菜地松松土吗?” 郁舟点了点头,等周自衡走后,他才反应过来周自衡刚刚跟自己说了什么。 他、他连松土的工具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郁舟泪眼汪汪:【我不是娇气鬼吗?娇气鬼也要下田吗?】 系统:【。】 之前还不喜欢被叫娇气鬼,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了啊。 系统只好给他提示:【你出门,去左邻右舍问一圈,问他们能不能教你怎么松土。】 郁舟去问了。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讷讷地领了十几个同村少年回家。 村里少年听说郁舟要松土,都直接拉来了自己家的牛,来帮郁舟犁地。 小小一块地,被犁来犁去,松得不能再松了,简直夸张。 郁舟只需要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吃着邻居家小卖店少年送他的雪糕,一边吃一边给正在犁地的人喊加油。 他拿清甜的声音一喊加油,所有毛头小子都越发铆足了劲闷头犁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周自衡回家。 其实地早就已经犁好了,只是那些少年还想跟郁舟多待一会儿,所以把一块小小的菜地反复折腾。 甚至连草都给弄干净了,一点草叶子草根都看不见。 现在郁舟的家长回来了,少年们才依依不舍地跟郁舟告别。 郁舟也很感谢他们,一直把他们送到家门口,还陪着他们往外走了一小段路。 等送完人回到院子里,只见哥哥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郁舟这才慢半拍地想到,糟糕,他投机取巧偷懒被哥哥看到了。 周自衡皱着眉,脸色有点严肃,看了他片刻,才开口教育郁舟。 但出乎郁舟意料的是,周自衡并不是批评他偷懒,而是,让他不要跟那群闹哄哄的毛头小子玩。 郁舟不喜欢交际也被管,老大不高兴,抿了抿嘴巴,撇开脸:“我交朋友你也要管我。” “哥哥不是管你,哥哥只是……”周自衡顿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最后挤出句,“希望你好好学习。” 说出这一句后,理由正当,周自衡说后面的话就更轻松了:“快开学了,哥哥在家里可以帮你预习一下微积分。” 一提学习的事,误打误撞地拿捏住了郁舟。 郁舟一下就磕巴了,提高声量显得有气势,但又忍不住心虚地移开眼:“微、微积分而已!我还需要预习吗?我有那么不聪明吗!” 周自衡也并不强求,转而问:“九月份你要去京海大学报到,是哪个校区?” 郁舟回想了下,回答了他。 周自衡若有所思。 他是今天早上无意中看到了郁舟的录取通知书,才知道录取郁舟的大学竟然就是京海大学。 既然这样,他倒是可以答应入职研究所,房子也可以要个离郁舟校区近的,然后让郁舟办走读。 很快思考完,他招呼郁舟一起进屋吃西瓜。 郁舟这才注意到周自衡还拎了颗西瓜回来。 今天有果农拉着西瓜到村里来卖,周自衡看见了就买了一颗最大的西瓜,鲜绿滚圆,花纹漂亮。 周自衡把瓜切成两半,左一半是郁舟的,右一半还是郁舟的。 郁舟只吃最蜜的瓜瓤。 坐在风扇底下吹着风,拿着勺子挖着吃。 他每吃几口,就咬咬勺子,拿眼睛悄悄瞄旁边的周自衡,有点好奇哥哥为什么不吃。 没一会儿他的嘴唇就被西瓜汁喂饱了,唇肉湿答答的,跟熟红的瓜瓤是一个颜色。 周自衡看了看他的嘴巴,提醒他注意擦。 剩下的西瓜肉周自衡解决了一些,然后就连着西瓜皮一起拿去喂鸽子了。 这天晚上刮风下雨了,村里有树枝被刮断,连着绊坏了电线。 当时郁舟刚吃完饭,站起身要把自己的碗放去水池,家里突然停电了,他被吓了一跳,不小心跌到周自衡怀里。 周自衡下意识抱住了他。 周自衡将郁舟抱到怀里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弟弟好像也不是哪里都瘦。青涩的小小臀部居然长了挺多肉。 郁舟手里的碗在惊吓中摔到了地上,瓷片碎裂声明显,郁舟被吓得浑身僵住。 瓷碗碎裂的声音太刺耳惊心,不论在小孩还是大人眼里总会成为一件大坏事。 郁舟也条件反射地怵得脸色发白。 然而周自衡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声音沉稳地说:“你别下地,地上都是瓷片容易割伤,我先抱你去卧室。” 郁舟点点头,随即就猛地抱紧他的脖子。 柔软的脸蛋,蓬松的鬓发,都依偎在周自衡颈侧。 带着香气的呼吸也温温热热地扑过来。 周自衡身形滞了下。 郁舟的青桃肉臀,随着郁舟的紧张而紧绷起来,隔着层薄薄短裤布料,就让他托在手里。 在周自衡将郁舟抱回卧室后,就在各个房间里点上了豆油灯,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将地上的碎瓷片仔细收拾干净。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雨势加剧,伴有雷鸣。 乡下雷声比城里更大,巨响惊天动地,骇人而持续,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震颤,好像整间小屋都要被摧倒。 郁舟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发着抖敲响了周自衡的门。 周自衡打开了门,煞白的雷电同时映亮了二人的脸。 他看见郁舟的眼睛躲在一层泪水后面,蓬松的睫毛都被濡湿。 如惊弓之鸟,来寻求庇护。 · 直到后半夜,雨收了,雷休了。 周自衡终于松了一口气,微微放松僵硬的身体线条,想叫郁舟回去。 但他一低头,郁舟已经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 油灯在床头亮了一整宿,直到早上天亮才熄灭。 豆油燃烧的香气莫名让郁舟很安心,他睡了很熟饱的一觉。 他抻了抻腿,舒张腿筋,然后膝盖弯弯地勾到一个什么东西上,夹住。 郁舟像树懒一样牢牢扒着对方,腰胯还对这棵“树”又扭又蹭,寻找最舒服的姿势位置。 郁舟闭着眼抱了会儿,渐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等等……他床上好像没有这种高大的抱枕。那他现在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确实不像是抱枕,有点硬梆梆的。 郁舟无意识地蹙眉,又不舒服地扭了下胯,才困困地、慢慢地掀开眼睫。 一睁眼,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正抵在男人的胸膛,此刻他正像只虾米似的蜷在男人怀里。 郁舟呆住。 他先是慢慢地往下看,看到自己雪白赤裸的小腿勾在周自衡结实的大腿上,像菟丝子缠住巨树一样。 再是看到自己腿根紧夹着周自衡的腰,胯部相贴,刚柔相合,正面依偎在一起。 恐怕世上真正的亲兄弟都不会有他们这样亲密无间。 郁舟僵住。 周自衡此时尚未苏醒,睡容沉静,浓密漆黑的睫毛合着,眉峰天生有一种下压感,微微收敛着的下颌线凌厉,是一种很正统的俊眉俊骨。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一直待在乡下。哪怕某一天周自衡这张脸上了权威科研期刊,郁舟都不会惊讶。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难道是因为这种脸一看起来就很适合当科研者吗。 郁舟心下泛嘀咕,见周自衡还在睡,就打算悄悄离他远一点。 然而,他才刚刚离开了周自衡一点点,周自衡就好像被他扰到了。 周自衡睡梦中蹙起眉,好像有些被打扰到的不悦,反手扣住郁舟的腰,重重扯回来! “唔呢!”这一扯之下,郁舟软腻的腿心被实打实撞到,顿时惊慌乱颤起来。 这下他没能从对方怀里挣脱,反而被抱得更紧了,荏弱的薄膛无助挺起,严丝合缝贴住对方的坚实肌肉,小珠都鼓起来、再被碾扁。 两人挨得太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郁舟眼皮泛红,睫毛抖得不行。 他、他刚刚几乎幻听到自己“啵唧”一声裹住了什么,对方的体温都仿佛烙了进来。 事实相差无几。周自衡与他咫尺相对,好似也感觉到难受,扣紧他的腰往下带,自己则闭目蹙眉着往上仰头。 郁舟猝不及防,低低呜咽了一声。 窄腰被大掌握着,只能前挺着胯部,献祭出自己一样,让软腻的衣服布料被摩擦,产生丝丝暖意。 郁舟浑身都哆嗦起来,眼尾慢慢洇红。 这是他的养兄。 更是一个骨骼成熟的男人,身形比他宽,肌肉比他紧实,气息比他有侵略性。 周自衡越胀越大,显然隔着布料都被郁舟嘬得爽利,喉间微有喟叹。 室内好像都升温了,氛围旖旎黏腻。 周自衡气息发重起来,眼皮下眼珠略微滚动,好像即将醒来。 郁舟察觉到他快要苏醒,难堪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将眼一闭,当作自己从未醒过。 在郁舟闭眼的两秒后,周自衡恰好缓慢懵然睁眼了。 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身上令人尴尬的反应。 而且小郁怎么刚好坐在他的…… 周自衡身形僵直片刻,才轻轻将郁舟搭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腿拨下去,然后缓缓退开些许距离,想远离郁舟。 然而起身时,衣料不经意擦过,带起一阵细微触感。 正在装睡的郁舟一哆嗦,本就绷紧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到,直接吐出一泡水,“咕嘟”浇湿了他自己的衣料,甚至让周自衡都微微感受到水的冲击力与湿意。 郁舟睡裤上的卡通图案,浅灰色的斑点狗又变成深色了。 郁舟刚刚脸上明显表情变了一下,他没办法再装睡了,只好装作刚醒,边揉眼睛边模模糊糊地咕哝:“哥……早安。” “嗯,早安。”周自衡踌躇了下,字斟句酌,“小郁,你能先从哥哥身上下去吗?” 郁舟求之不得,嗯嗯应声,手忙脚乱地撤开了。 郁舟躲他似的,马上就去外面院子里洗漱了。 周自衡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深色的斑点狗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好像终于知道了,他去给郁舟盖被子的那天晚上,为什么郁舟裤子会湿了。 在睡梦里都能湿,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不知道小孩出现这种情况该不该管,郁舟好像还很习惯性地夹腿,这是坏毛病吧…… 周自衡烦恼地叹了口气,往旁边一瞥,突然发现郁舟的枕头落在自己房间了。 他随手拿起那只枕头,走去郁舟卧室,给他放回去。 放下枕头时,周自衡忽然发现郁舟床头有一个头盔。 样式很熟悉,跟周自衡那顶全息头盔是一样的,周自衡那个是黑白色,郁舟这个是粉蓝色。 如果不是颜色不一样,周自衡会以为是不是自己的头盔不小心跑到了郁舟房间。 ……小郁也玩那个全息游戏吗? 可他进游戏是为了借用全息功能跟别人进行面对面学术交流,郁舟进游戏是为了什么? 周自衡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全息游戏的宣传噱头是极致真实的情色体验。 他脸色不由得微妙了瞬。 这天晚上,郁舟早早吃了晚饭,就说自己要回房间休息了。 如果是以前,周自衡还不会多想。但现在,在看到郁舟房间里有那个全息头盔后,周自衡不由得猜测郁舟这么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不是玩那个全息游戏去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郁舟还没打通关,还没收集到成就,他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这个游戏。 他今天特意预留了好长一段时间来待在游戏里。 周自衡看着郁舟把房门快速关上,犹豫了下,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墙之隔,二人同时戴上全息头盔。 [Loading The Game 《Starshipfort Team》……] [《星舰抚慰队》游戏加载中……] [欢迎再次回到星舰抚慰队。] [自从您上次离开后,星舰里发生了许多变化,正等待着您来探索呢。] 周自衡恍惚了瞬,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幻,他又回到了那艘星舰上。 低头看,果然身上又是那身雪白军装。 他先去驾驶舱巡逻了一下,无数士兵见到他纷纷敬礼。 “上将好!” “上将好!” 这个游戏真的很真实,越跟其他npc接触,周自衡越感受到这一点。 星舰上一切正常,目前已经起航,正在驶往星系边际。 在走回到自己房间时,周自衡看到了一只小巧的beta蜷缩着倚坐在门口。 周自衡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上次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虽然屡次都觉得对方真的就是郁舟,但因为觉得郁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游戏里,他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抹杀那个可能性。 这次,在发现郁舟真的在玩这个游戏后,他已经可以确定。 周自衡叹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轻轻将郁舟从地上抱起来。 他已经看出郁舟是在装睡,大约是特意扮可怜,在这里蹲守他这个“特殊npc”。 他并不点破郁舟的伪装,也并不打算跟郁舟解释自己的身份,他只是想……待在郁舟身旁,守护他,照顾他,让他不要在游戏里太难过。 在被周自衡抱进房间后,郁舟才揉揉眼睛装作刚醒,唔了一声:“上将……” 周自衡:“嗯。” 接着他委婉引导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依上次郁舟一直努力接近他的表现看,郁舟应该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 郁舟高兴起来,还以为自己终于靠智谋攻克下了这个npc,立刻道:“我想跟着你巡逻星舰!”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不够尊敬,他又连忙补救地、可可怜怜地:“可以吗,上将?” 周自衡:“嗯,可以。” 他并没有说他刚刚其实已经巡逻过一遍了。 这回星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的上将身边带着一名清瘦少年,少年的肩上还披着上将的军装外套。 ……大约这就是他们未来的上将夫人吧。 所有士兵都默默低下头,不敢多看。 周自衡垂眸,看着郁舟像只小鸟儿一样到处扑腾,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神色平静,眉间却蕴含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种温和纵容。 郁舟其实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成为上将的抚慰兵。 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难道星舰上就没有指导书之类的东西教他怎么做一个抚慰兵吗? 郁舟有些郁闷,右边腮帮微微鼓气一下。 正在此时,游戏弹出提示。 [检测到玩家已满足“抚慰兵”角色前置条件。请问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挂机模式,就是无需玩家操作,让角色自动进行任务,做出正确的举动。 郁舟眼睛一亮,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功能,想来是这款新游戏里刚推出的。 他立刻在心里回了一声“是”。 随即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自发动了起来。 他抱住了周自衡的手臂。 用柔软的小奶上下蹭了两下。 郁舟和周自衡同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周自衡声音初现沙哑,极力克制自持:“你——” “想做上将的抚慰兵。想跟上将做。”郁舟听到自己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顿时羞耻得要眼底泛出泪水来。 他这才知道抚慰兵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的。 呜呜? 郁舟足尖都蜷缩起来,他真想后退躲起来,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后悔开挂了! 见四周已经有npc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周自衡半搂住郁舟,先将他带回房间。 周自衡心下并不平静。 抚慰兵。 他大概能揣测出这种职位是做什么的。 他想象不到,他的弟弟居然在游戏里,做这种…… 如果他没有进这个游戏,或是没有成为这里军衔最高的上将,郁舟是不是就会跟别人做了? 一定要做吗?不做不行吗? 周自衡眸色复杂。 他没法眼睁睁地看着郁舟去跟别人做。当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不行。 本就漆黑的眸色越发深沉,瞳孔微微扩张,有点警惕而又迟缓,眼珠滑向眼尾,用视线追随郁舟的一举一动。 郁舟身上穿的似乎还是校裤。 他是个刚毕业的、负债累累的beta,连衣服都没几身新的,至今还把校裤当常服之一穿着。 周自衡坐在床边。 郁舟坐在他身侧依偎着他。 但很快,郁舟就开始动作,他攀附住周自衡的脖子,将腿一张就坐上了周自衡的大腿。 周自衡迟疑着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举动。 然而郁舟比他干脆得多,直接将自己校裤一剥,颤着剥壳荔枝般的莹白臀尖,全身卸力地压在周自衡身上。 但他那点轻飘飘的体重,只让人疑心,这么弱,感觉会被玩晕。 周自衡更不敢碰他了,郁舟这么细胳膊细腿的,他若是控制不住力道,都怕把这只纤细的幼兽弄折骨头。 郁舟在挣扎,在尝试反抗挂机模式的控制力量。 他手撑在周自衡身上,几次抗压般吃力地缓缓起身,又失败地落回去。 显得他好像在上下磨蹭alpha腰胯一样。 alpha的军装裤布料冷硬粗糙,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就让郁舟受不了了。 周自衡犹豫了下,垂手轻轻去碰了碰。 湿滑软嫩,嫩得让粗糙指腹一下子就不小心打滑。 郁舟顿时八爪鱼似的扒紧他惊叫了一声。 郁舟原本是白中透粉的。 现在又是被布料磨得,又是被指腹抠得,肤肉娇气地变成了嫣红色。 “上将……上将……”郁舟带着鼻音,一遍又一遍叫他。 周自衡却蹙着眉,神色很凝重。 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多…… 只是指腹陷在里面抠一抠而已,也能喷这么多? 是不是…… 是不是——在游戏里让npc草多了? 这可冤枉了郁舟,郁舟在游戏里跟他是第一次呢! 周自衡不知道。 周自衡只是实在看不过去,想给自己年轻的弟弟治一治这毛病,修长的五指张开,扣住郁舟整个下偭,包住狠揉两把。 郁舟被他揉得“啊、啊”地叫,身子上窜想要逃走。 但终究逃不脱那只大掌,只能在周自衡身上哭叫着乱拱乱喷了。 周自衡皱着眉,看着二人身上湿漉漉、乱糟糟的痕迹。 他突然一把抱起郁舟。 郁舟只觉得自己酸软的身体突然腾空起来,没多会儿又被放到了一个浴缸里。 周自衡浓眉凛目,打开了二人上方的花洒。 二人顿时一同被淋湿了。 郁舟跟落水鹌鹑一样呆住,一副迟钝样,脸被润湿后越发清纯。 他锁骨下方本来不大明显的一点柔软起伏,让水一浇,凸显清晰了。 在郁舟唇肉被西瓜汁浸得熟红的那天。 周自衡就有个探究的念头一闪而过——那张嘴巴是不是甜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轻咬郁舟的下唇肉,吮,舔,吞吃,深吻。 他按着郁舟在浴缸里接吻。 吻很久才松开,然后弄别的。 周自衡不是圣人。 他也会有正常的欲望,只是从前没遇到郁舟,所以从未有发泄的念头。 这次他选择向欲望倾斜。 郁舟小腹不停抽抽、不停往上拱挺,满是泪水的潮红小脸被哥哥捂在宽大的掌心里。 …… 郁舟在蓬松柔软的大床里醒来,他睡眼惺忪,雪白的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先是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看了看。 果然,自己的角色那栏写着“抚慰兵”,这是郁舟意料之中的。 郁舟刚醒,反应还有些迟钝,做什么都慢半拍,目光继续慢吞吞下移,去看其他栏目。 关系对象那栏,写着……周、周自衡?! 郁舟被吓到了,猛然打了个激灵。 光裸的细腰被一条臂膊搂住,枕边的男人醒来,自然而然地来亲了亲他光滑的脊梁骨,问他:“不再睡会儿吗,小郁。” 郁舟脑子里跟浆糊一样,心里跟乱麻一样,整个人都木木的。 他什么打算都乱套了,只还记得自己最初的计划——多找几个人当他们的抚慰兵,让自己的贡献值尽快达到最高,点亮成就。 他僵僵地掀开被子,糊里糊涂地就要下床。 周自衡在他身后用清哑的声音问:“小郁,你去哪里?” 郁舟下意识说出口:“我去找别人……” 周自衡目色一沉,展臂一把拽住他:“小郁,有了哥哥还不够,还要去找别人?” 郁舟还处于一种呆若木鸡的状态,慢慢地回头看了看周自衡,周自衡肩上胸上都是他的抓痕。 挂机模式已经解除了,可郁舟却还像个人机一样,结结巴巴、一卡一卡地说话:“贡、贡献值……要找不同职位的多个人……” 周自衡没两秒就懂了。 他也点开游戏面板,第一次仔细翻阅了游戏指南,在明白规则后,同时也明白了郁舟是想要拿那个S级成就“星舰上的至高奉献者”。 每个职位的贡献值不能叠加,就算身兼多职也只能取其中一个职位的贡献值。 周自衡想了想:“我现在是舰长,你已经获得了我属于舰长的三分之二贡献值。那么接下来我要是跟副舰长交换职位,你就可以继续获得我属于副舰长的三分之二贡献值。” 郁舟懵懵的,没想到还能这样,但好像确实可行。 只是这样周自衡就要比较辛苦了。 郁舟不能去勾引多个不同职位的人,那就只能让周自衡轮换多职,把星舰里所有大活小活都给干了。 接下来,周自衡陆续跟舰上的大副、二副、三副等等人员交换了职位,一路降职,干的工作越来越辛苦。 郁舟都快看不下去了,他真的感觉周自衡的活很累…… 但贡献值进账的声音真的太悦耳了,叮叮咚咚,清脆如铃。 郁舟生怕周自衡中途甩手不干了,泪盈盈:“呜呜,老公,靠你了。” 周自衡:“……好。” “呜呜,老公没有你我怎么办,我离不开你。” “继续帮我做贡献好不好。” 周自衡:“……好。” 在这一晚,郁舟点亮了最后一个游戏成就。 他的成就收集癖得到了大满足。 · 第二天早上郁舟没起得来,直到晌午才慢吞吞地醒了。 他看着以往总是严守规矩的哥哥,在他床边支了个小桌子,很体谅地让他不用下床,就在卧室里吃饭。 院子里养的鸽子还是被煲汤了,还放了冬虫夏草一起煲,也不知道周自衡哪儿弄来的这种昂贵补品。 还有藏红花蒸蛋,这个郁舟不喜欢吃。 他咬着勺子,慢慢掀起眼皮看向周自衡,将这碗推向对方:“哥哥……我不喜欢吃这个。”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郁舟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本性毕露,脾气娇娇的,被养兄宠得不行。 周自衡并没有批评他的挑食,而是反常地沉默了会儿,然后抬眼与他对视。 “我不是你的哥哥。” “我不做你的哥哥。” “那你做我什么?” “你昨晚喊过我的。” 郁舟怔了怔。 老公。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0。】 · 小边山的水稻一年两熟,九月初,到了第二批水稻成熟的时候,也到了郁舟离开小边山去大学报到的日子。 郁舟在离开小边山前,闻到了焦黄稻穗的熟香。 他回头看,满山稻子金黄。 身侧,周自衡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郁舟眼睫一颤,也勾起小指回扣。 第126章 番外 绯闻缠身小偶像 【你是三人男团SKY的成员之一,一流脸蛋三流唱功,是娱乐圈内众所周知的花瓶偶像。】 【你跟队友盛珉是竹马,你们感情很好,好到需要在镜头前刻意避嫌。】 【你跟队友今慈是对家,你单方面跟他关系很差,私下里做着他的黑粉头子。】 郁舟当偶像出道七个月,就已经当了队友今慈七个月的黑粉。 还是最大、最厉害的那种黑粉头子。 仗着跟今慈同团,总能偷拍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然后编造成假黑料,造谣内容劲爆又配有高清图,屡次将今慈送上热搜。 郁舟披的这个黑粉马甲,让今慈的公关团队头痛不已,经常顶着黑眼圈连夜加班,费钱费力去压负面热搜。 那些假黑料总能拍到今慈的私人照片,经纪人也怀疑过是不是有卧底在身边,但从来没有抓到过那个黑粉的尾巴,更猜不到这个黑粉就是郁舟。 哪怕在即将上舞台的前几分钟,郁舟都在争分夺秒地黑今慈。 [博主是只小兔]:今慈私生活很混乱的!睡粉还把粉丝肚子搞大,带人家去私人医院流产。 [图片][图片] 他配了两张今慈出现在医院的照片,虽然今慈当时戴了鸭舌帽和口罩,但帽子下方压出来的一点微卷金色短发,和颈后的纹身,都昭示着这就是今慈无疑。 这条黑料刚发布没几分钟,评论区就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郁舟心满意足之余,也有点奇怪,因为这条黑料的热度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谣言编得有点牵强,光今慈一个人出现在医院,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啊……他只是习惯性地每日打卡随便发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反响。 但他马上就要登台演出了,来不及去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 于是就不知道,评论区都在说今慈左手上有一条粉色发绳,好像是女生的一样。 那条粉色发绳是郁舟的。 那天其实是郁舟不小心在应酬上吃错东西过敏了,今慈送他去医院,郁舟在车上难受得蹭来蹭去,把脑后的发绳都蹭掉了,又不愿意让今慈给自己绑回去,于是今慈把他的发绳戴在了自己手上先收着。 连过敏进医院都要拍今慈的黑照,做黑粉做到郁舟这么有毅力的地步,不论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今慈私生活 转眼,这条黑料就冲上了热搜榜一。 · 舞台的聚光灯下,郁舟眉心微微沁汗,像搽了闪粉一样煜煜生辉。 踩着音乐跳得卖力,蓬松的白纱衬衫前后甩动,腰腹每一下拧扭都细得让人心惊。 柔纱质地的衬衫,让汗水打湜,涔涔贴在肤肉上的部分几近透明,透出湜漉的肉色来。 观众席的尖叫声快要掀翻穹顶。 实时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狂飞。 ——这个动作、一劈叉我就把嘴巴凑上去了 ——宝宝我就舔舔不干别的(转头手快就扣了) ——宝宝好多坏人盯着你看,我用手帮你遮一下那里(趁机一扣) ——怎么这么多人扣,为了宝宝不被扣坏我先入了锻炼一下宝宝! 郁舟的唱功略逊一筹,但他的脸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分到的歌词比较少,但舞蹈动作是尺度大且华丽的。 但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多受欢迎,只是像一只固执的小兔,笨笨地讨厌着歌词最多的今慈,做着对方的黑粉。 表演结束,郁舟浑身水珠淋漓,发梢都湿成一缕缕。 他腰酸软腿也酸软,下台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下,差点从台阶上摔落,是身后的今慈拽了他一把。 郁舟抿着唇,冷着脸拍开了他的手。 走在最后的盛珉本来也想去拉住郁舟,但距离太远晚了一点,看到今慈的手碰到郁舟,不禁眉心微蹙,冷冽的蓝瞳产生了一丝不悦的波动。 今天他们这段舞台视频,连带着下台的这点小插曲,都被传播到网络的各个角落。 在更隐蔽的灰色论坛里,有粉丝说着更过分的话。 ——小玉看起来很紧张,舞台压力很大吧,感觉他会需要队友天天用几把帮助他解压 ——这么娇气,每天练舞都会把腿根磨红吧 ——下台的时候他膝盖猛软了一下,是那个了吧,队友好心去扶他不小心扶到他屁股,手指离开后明显有水光,镜头都拍到了 ——楼上那群发癔症的能不能别造谣我老婆?镜头糊得跟鬼一样哪看到的水光——这里都是郁舟专属加密板块了,众所周知的幻想之板 ——不多说了,谢谢老婆 · 郁舟被今慈扶了一下的时候,腰窝被对方的指尖不小心滑过。 他的腰经不得碰,一被碰就微微发软了。 郁舟一边懊恼于那种麻烦的湿濡感,一边小小声跟系统赌咒:“这个世界不能再跟中心人物发展出奇怪关系了。” “也不能再让他们舔我那里了。” 系统沉默很久:【祝你成功。】 郁舟这个世界是沉浸式扮演,草草跟系统说完话,就重新投入状态。 一下台,他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打开自己发的那条黑料的评论区。 看到评论区都在说粉色发绳,他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去放大照片细看,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发绳! 缠在今慈的手腕上! 评论区虽然都不信今慈会睡粉,但对于那条发绳,他们开始揣测今慈是不是有了什么地下恋情,开始扒那条发绳的主人是谁。 郁舟开始心慌意乱了。 慌乱之下,他把这条博文删除了。 但删完,他又慢慢反应过来。 就算扒出发绳的主人是他又怎么样,只能证明今慈没有搞地下恋情,他又不会受到什么损失。 可恶,删早了。 郁舟懊恼起来。 他闷闷地咬着嘴唇,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是他的竹马队友给他发了条消息。 [盛珉]:今晚有安排吗? [小玉]:没有0.0 [盛珉]:那我们吃个饭?情人节还一个人吃饭的话,感觉好惨。 [盛珉]:蓝眼睛小狗掉眼泪表情包.jpg ……哎?今天是情人节? 郁舟噌的一下支棱起来了。 如果有人问郁舟,情人节最想要队友送自己什么? 郁舟会毫不犹豫回答——送我一个意外拍到他恋情的机会。 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郁舟下单网购了几样东西后,就进了更衣室,脱了舞台服,褪下吊带袜。 有丰盈流畅肉感的洁白小腿,被吊带袜勒出了浅色红痕,但那点引人遐想的痕迹很快就被朴素的牛仔裤遮盖。 没等多久,网购的东西就同城闪送到手了。 他全副武装地把自己蒙起来,拿上刚买的东西,悄悄先去了地下停车场。 核对车牌号,他找到今慈的车。 上次坐今慈车从医院离开的时候,他发现今慈的车居然能声控开门,露出一副瞪圆眼的呆样,今慈就让他也试了试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成了声控密码之一。 郁舟说了一声“开门”,今慈的车就向他敞开了车门。 郁舟俯身钻进后座,撅着屁股慢慢爬进去,然后将自己刚买的三样东西放在了后座。 那三样东西分别是:花束、巧克力、白蕾丝短裙。 等今慈来到停车场,打开自己车门的那一瞬间,郁舟就会拍下他和这些暧昧物品同框的照片。 · 经纪人一边刷手机关注着热搜实况,一边跟身边的金发青年感慨:“看来这个'博主是只小兔'真的很讨厌你啊,今慈。” 今慈也看到了那条热搜,他神色沉吟,笑了一下:“是挺讨厌我的。” 经纪人问:“你要不要出面澄清一下,说你那天只是送队友去医院?” 今慈:“没必要。浅陋的谎言,往往不攻自破。” 经纪人感慨:“你太沉得住气了。连我都忍不住对这个黑粉生气,你居然不打算回击他。” 此时二人边说边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手套好像落在后台了,你可以帮我回去拿一下吗?”今慈向经纪人说。 经纪人点点头,就转身原路返回。 今慈继续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一走近,他就看到自己的车此时正后门大开,一只浑圆的青涩小臀正高高翘着,他的队友郁舟趴在后座上,正笨手笨脚地往他车里放东西。 那只被牛仔裤紧裹的小臀一直在今慈眼前晃,裤腰都有些往下滑落,露出一小片软腴花白的肤肉。 郁舟本来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但突然想到,白蕾丝短裙还在包装袋里,要把它拆出来摊开,到时候拍照才拍得清楚。 因此耽搁了离开的时间。 莫名的,他心跳变得沉闷剧烈,一拍比一拍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咚、咚咚—— 头脑一热就来做这种坏事,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郁舟紧张得鼻尖都沁出细细汗珠,在摊好蕾丝裙后,就膝盖轻挪往后退,他要撤离了。 然而,他纤弱的脊背撞上一片宽阔的胸膛。 “小玉,谢谢你给我的情人节礼物。”今慈嗓音低沉磁性,修长的手臂圈住他的腰,轻易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唇畔贴在他耳后轻轻说,“我很喜欢。” 郁舟瞳孔微缩。 一开始,团内只有竹马盛珉会这么叫他小玉。但后来某一次,他在后台跟盛珉闹脾气,盛珉哄他喊他小玉,被今慈听到了。于是今慈从那开始,也跟着叫小玉。 今慈又开始叫他了:“小玉,我把谁的肚子搞大了,我不明白,你可以告诉我吗?” “那天我是带你去医院的,是你的肚子被我搞大了吗?” 郁舟瞬间感到浑身被一股凉意浇透。 他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嘴硬:“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今慈语速徐徐地、一字一顿地说:“博主是只小兔。一只叫小玉的小兔。” 郁舟心都要死了,手脚发僵,十指紧抠住座椅边缘,身体紧紧往座椅内侧压,恨不能将自己埋入真皮椅背里。 今慈知道了……今慈知道那个黑粉账号是他了。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计较这件事?”郁舟紧张到声音发抖,喘息发急。 今慈用手指挑起那件蕾丝裙,打量着这极其稀少轻薄的布料,将其放到郁舟眼前让他看:“衣服很漂亮,小玉换上给我看看吧。” 郁舟听懂了。 换个衣服而已,这有什么的。 他一骨碌爬起身,一边自己解自己的衣服,一边在心里嘲讽今慈没智商,今天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这个黑粉头子,以后他肯定要憋个大料整今慈! 外套扣子一颗颗解开,郁舟把自己的毛衣连着秋衣一起掀起来。 顿时,他雪白的身体暴露在了车内。 他正抬手脱到一半,脑袋还蒙在衣服里,微挺的雪膛忽然被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 今慈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粘在他身上。 粉润的软肉小尖戴着亮银色儒环,细窄的肚腹中央戴着蓝宝石脐钉。 谁都想不到,性格胆小的郁舟,竟然在身上戴了这么大胆的饰品,在昏暗光线中折射着靡丽的光芒。 “这是你自己弄的?”今慈碧绿的眼睛晦暗下来。 郁舟面上一片茫然,被今慈用手指勾了勾小环后,痒得簌簌颤抖起来。 然后边闷哼边小小声说:“粉丝说会很漂亮,我就偷偷打了……你不准告诉别人。”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但隐约感觉这种东西不能被别人知道。 今慈垂眸,看着那软腻小珠在自己指腹下乖乖地鼓起来:“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郁舟半推半就地换上蕾丝短裙,裙摆短得连腿根都遮不住,不自在地夹了夹嫩生生的腿根。 接着就被今慈抱起,被迫两腿岔开,坐在了今慈的大腿上。 他窄窄的后腰被今慈宽大的手掌按着,柔韧腹部微微前挺。 然后,他跟队友接吻了。 (他们只是亲嘴属于脖子以上内容) 今慈全身上下不论哪里都比他大一圈,连舌头都比他的大一些,一塞进他的小口,马上就把他口腔填满。 今慈舌头都快顶到他喉咙,然后灵活地把他的小舌勾出来,吮吻,吸到郁舟舌根发麻。 第一次接吻,郁舟就被吻得唇缝都合不上了。 郁舟的舞台妆都还没卸,头上梳束精致的发鬏被弄松了,滴溜溜垂下湿溻溻的、打卷儿的发丝。 他唇肉都被人吃得熟肿了,还要小声含糊地嗫嚅:“下一场演出,我要更多的歌词……” 今慈眉心微微一跳,没想到他在接吻的时候都还惦记着这种事,在说完一句“可以”后,就再度重重吻了下去,逼得郁舟不再有余力想其他。 郁舟腰软地扑在他怀里,今慈还要头低下来追着亲他,郁舟被亲得只能小声抽泣着求他不要太用力。 然而他的啜泣请求,只换来对方更加血脉偾张,隔着布料,郁舟毫无防备地岔着腿一下就被击中。 “唔嗯!”郁舟顿时发出惊呼,后续细碎的骂声都被今慈的吻吞吃殆尽,他只能坐在男人的腿上一颠一颠。 (只是在亲嘴和拥抱) 今慈好像上瘾了,拥抱越来越失控,力道一记比一记重。 郁舟被拥抱得身子一直上窜想逃。 今慈像伺机而动的猎人,在高度合适的那一瞬间,一下就精准衔住粉粉平平。郁舟小脸茫然着感受到身上过电似的麻了下。 反正他是男生,被亲一亲、抱一抱也不算吃亏吧……郁舟慢半拍地这么想着。 虽然他很困惑……他就一点点软肉,也不知道今慈吮了干嘛。 湜漉漉的白色布料裹着有点儿冒尖的软肉,完全是被吃透了的样子。 即使如此,郁舟还是不后悔假造黑料。 郁舟只会后悔自己这次粗心大意导致落网。 当黑粉要小心别落到正主手里。 …… 黑料照片里今慈手上的粉色发绳,最终还是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主人是郁舟了。 虽然这条热搜已经被公司压下去,但还是有人在小范围内讨论。 有人在论坛开了个讨论楼,标题是“理讨YZ跟JC是队内恋爱了吗”。 楼内立刻吵架吵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今慈那个体格都跟我们宝宝不是同一个物种了。而且看着就是粗手粗脚的死直男,怎么疼我们宝宝?” “今慈跟我老婆?疯了吧,他不得把我老婆捅穿啊。” “我们宝宝真的好乖的一只。上次采访还笨笨地说自己不受欢迎,天哪,他怎么会有这种认知?是不是今慈队内霸凌我们宝了?” “天杀的我就知道慈狗不做人事。上次采访当着镜头给我宝甩脸色,他特别耍大牌大家不觉得吗?” “他那个死脾气是圈内皆知的了。没话讲,呵呵。” “啊?怎么大家说的跟我听的不一样?我从事业内工作的姐姐跟我说,jc在yz跟前是轻声细语说话的,还会帮忙把热水吹凉喂到yz嘴里呢……” “哪里的癔症狂跑出来了?我服了,抓回去加大药量行不行。” 在郁舟和队友的绯闻甚嚣尘上的同时,队内霸凌的谣言也莫名其妙地传了出来。 对此,公司安排了一场粉丝见面会,让他们在见面会上好好炒团魂,展现队内和睦相处的实况,让谣言不攻自破。 · 粉丝见面会举办的这天,造型师安排郁舟穿了蓝缎流光的长裙,走路时有哗啦哗啦声。 盛珉先见到他从化妆间出来的样子,蓝瞳眸光轻动,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惊艳。 郁舟有点紧张,抿了抿唇:“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不会。”盛珉立刻道。 然后慢慢地、专注地看着他,轻轻出声:“特别漂亮,宝宝。” 郁舟一下子脸红得要滴血了,紧紧埋下头,发丝间露出的耳尖也是红的,小声含糊磕巴:“干嘛突然叫我、那个……”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宝宝。 郁舟脸上有亮粉,扑得细腻,随着他的抬眼低眼,粼粼浮着水钻似的细碎光芒。 今慈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靠着墙壁,目光也描摹了郁舟的背影很久。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郁舟的发型背面。郁舟今天的发型跟那天停车场里被他弄松发鬏后的效果很像,从盘起来的小圆髻里垂下两缕打卷儿的发丝。 在开往粉丝见面会场地的车上,男团三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一起坐在后排。 郁舟坐在中间,左右两个男人骨架大、占据空间多,都跟他大腿贴大腿了,挤压得郁舟只能紧紧闭起自己的腿,两手拘束地搭在膝盖上,抿住嘴唇不说话。 今慈闭目养神。 盛珉看着窗外。 自从情人节那天晚上,盛珉邀约郁舟共进晚餐但没得到回复后,他就以为是自己太冒进了把胆小的竹马吓到了,懊恼后悔好久,不知道那天郁舟是因为应付今慈都应付不过来才没有回消息。 他不想被郁舟认为自己是孟浪之徒,因此这几天格外注意跟郁舟保持距离。 此时尚未到达场地的三人,还都想不到之后的粉丝见面会上将发生多么疯狂的事。 在众多粉丝面前,先是今慈无意中护着郁舟搂了一下郁舟的腰。 接着是盛珉不甘示弱,圈住郁舟的肩膀。 郁舟小小一只,被人高马大的两个队友左右挟持着,被扯得都有点东歪西倒的趋势,还乖乖地向镜头抿唇笑。 没错,郁舟就是他们的团魂。 没郁舟,他们这个团得散。 有粉丝悄悄开了实时直播,直播间内飘过弹幕。 ——这个体型差、感觉队友能单手把我老婆拎起来 ——老婆跟队友站在一起有一种刚打完炮的性张力 在粉丝提问交流环节,有粉丝问郁舟,他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是什么。 弹幕清一色地刷三个字。 ——小粉比 ——小粉比 ——小粉比 ——别闹小玉没比 台上,郁舟认真想了想,回答:“我觉得自己钢琴弹得挺好的,我很满意自己的钢琴天赋,只是一直没机会展示,希望有一天能靠钢琴演奏圈粉。” ——当全世界乐器水平下降一百万倍只有小玉不变 ——疑似小玉被按在钢琴上炒到翻白眼之前的幻想 ——不知道为什么钢琴会在老婆美丽的手下发出鬼叫,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在粉丝互动合影环节,粉丝们一个个按号码排队,逐一上台跟郁舟互动合影。 郁舟用签字笔在粉丝提供的纸板、衣服、掌心上签名,然后跟粉丝站在一起合影,右手比出半个爱心放在自己脸颊边,向镜头甜甜抿唇笑。 前一刻,弹幕还在口嗨。 ——小玉脸颊肉我舔舔舔,反正脸盲小玉也认不出来是谁舔的 后一刻,直播画面忽然剧烈摇晃,花得看不清画面,见面会现场也响起一阵明显的喧哗声。 数分钟后直播画面才渐渐稳定清晰,正在直播间观众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有在现场的粉丝到这个直播间发弹幕,说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草,刚刚有男粉冲上台把我老婆脸亲了!我老婆都被亲懵吓哭了! ——那男粉倒是帅得能跟队友一决高下……但是也不能乱亲我老婆啊! ——现在那个男粉已经被保安架走了,今慈和盛珉的脸色都难看得要死,护着哭得抽抽的小玉下台了,粉丝见面会提前结束了 · 郁舟下台后还在哭。 他被不认识的人亲了。 那个男粉长着一张很冷峻的脸,黑发黑眼,断眉薄唇,亲人亲得有一股凶冷劲。 郁舟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边时而抽搭一下,边双眼无神地望着手机,屏幕被泪水打湿,触屏都变得不灵敏了。 突然,他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匿名]:地下停车场,我看到了。 郁舟抹抹眼泪,在看清第一条短信后,就浑身僵住。 接着短信叮叮咚咚来个不停。 [匿名]:穿着我送的衣服,跟队友车震得开心吗。 [匿名]:曾经我还庆幸你接受了我的礼物,现在想想真可笑。 [匿名]:做偶像为什么要跟别人接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匿名]:你说所有粉丝都是你的爱人是假的吗?假的吗假的吗假的吗? 郁舟刹那明白这个匿名就是那个强吻他的男粉。 但他脸盲,真的不记得对方是哪位了。 [匿名]:但我还是爱你。 [匿名]:一直爱你最爱你。 [匿名]:缺钱缺资源就跟我说好吗宝宝?不要再让队友亲你了,你都要被他亲熟了。 “亲熟了”三个字让郁舟怵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用“熟”来形容他?好像他熟了之后就要被吃掉一样。 他讷讷地关掉手机。 现在他其实已经停止啜泣了,只是睫毛被泪打透看起来水淋淋的。 盛珉看见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以为他还在哭,于是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郁舟身边的沙发一下陷下去一大块。 盛珉给他递纸巾和温水,无声地安慰他。 郁舟接过,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声音细细的还带些鼻音:“谢谢你,阿珉。” 盛珉看着他哭到淡粉冒水的鼻尖,看了很久。 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我帮你忘记这件事,好不好,小玉?” 郁舟仰起脸,发出一个鼻音茫然上扬的“嗯”声。 盛珉随之低头,在他额心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然后这个温存的吻如羽毛般渐渐往下轻点,轻轻拂过郁舟的鼻梁、嘴唇、下巴。 盛珉好像在用嘴唇摩挲一件宝物一样。 这种感觉让郁舟觉得很舒服,于是就乖乖地仰着头让盛珉亲。 直到休息室的门把手被转动,发出明显的响声,二人才如梦初醒,如偷尝禁果的小情侣差点被发现一样,噌的弹开分离。 今慈走进屋,目光先是落在郁舟身上,又转到盛珉身上。 “经纪人叫你过去谈话。”今慈冷淡地转告盛珉。 因为今天这场事故,刚刚经纪人已经跟今慈单独谈话过,现在轮到盛珉了。 盛珉嗯了一声,抿唇看郁舟一眼,见郁舟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也不敢看今慈,他只能不舍地看郁舟发顶几秒,才出去。 盛珉走后,休息室内只剩下今慈与郁舟二人。 今慈突然出声,斩钉截铁:“他跟你亲了。” 郁舟没想到这都能被今慈抓包,眼睛倏然瞪得滚圆。 今天出门前,郁舟是三人中唯一脸上涂了亮粉的。而现在,盛珉的脸颊上也沾染了些许亮粉。 那是郁舟跟盛珉亲吻时,亮粉蹭到了盛珉脸上。 但说完那句话后,看着郁舟的反应,今慈又沉默了。 片刻后,今慈才再度开口,跟郁舟说了经纪人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交代:“经纪人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为了避免再被私生饭纠缠,建议你先到我的房子住,我的房子在山上私密性会比较好。” · 郁舟暂时住到了今慈那里。 这座半山别墅很大很空旷,住一个小小的郁舟绰绰有余。 作为一个敬业的黑粉,郁舟一到今慈家,就踌躇满志地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企图找到关于今慈的黑料。 但可惜的是,今慈的房子里干干净净,郁舟一无所获。 今慈大多时间不在家,别墅里只有郁舟一个人。虽然郁舟把这段时间当休假,但闲久了还是会有点无聊。 直到某天,他接到了一个投递到自己邮箱的广告委托,一个请他直播卖小玩具的广告委托。 小玩具? 郁舟正好无聊,还以为是那种小朋友玩的玩具,立刻就兴致勃勃地接了。 商家的包裹没两天就寄到了。 一箱子满满当当的东西,有小球,也有棍子。 郁舟扫了一眼,有点困惑,他没懂这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他既然接了广告就会说到做到,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拍开箱直播。 他还参考了商家的建议,设置了抽奖活动,在他直播间买小玩具就可以参与抽奖,奖品是随机发放的一个跟他视频通话的名额。 郁舟没想到,自己刚把商品链接挂上直播间,转瞬购买金额就冲到了数十万。 他呆掉了。 居然有这么多人为了一个跟他视频见面的机会豪掷千金。 其中花钱最多的那个粉丝拿到了名额。 开了视频通话,对面的人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偶像的喜爱,接着语气诚恳:“你能在镜头面前试用一下那个小玩具吗?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你卖的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郁舟怔了下,对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可以的,我用给大家看。”说着,他就拆开了一个小玩具。 那是一颗奶油粉的无线跳蛋,有低中高三个振动档位。 郁舟还不明白是怎么用的,低头去抽盒子里的说明书。 忽然镜头前一黑,是有人用衣服盖住了摄像头。 突然出现的今慈脸色黑得像锅底:“他们叫你用你就用?你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思?” 郁舟茫然,不太高兴地咬了咬嘴唇:“卖东西就是要试用给客人看啊……你干嘛遮我镜头,你故意要搞黄我的事业吗?” 今慈掐断他的直播,注视着地板上那一堆未拆封的跳蛋和按摩棒,眼神骤暗,低声轻语:“试用?那要不要我帮帮你?” 有人要当免费劳动力无偿帮忙,郁舟当然不会拒绝,还好像捡了便宜般,唇角弯弯一口答应,不给今慈反悔的时间。 但没一会儿,郁舟自己就后悔了。 他尝试了一颗,直接开了最高档,顿时上下左右疯狂振动。 刚开始振动郁舟就痉挛着失守,泪水混着香水气息弥漫开来。 …… 后来郁舟再次上线,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眼睛有点红红的,努力营业式微笑,向大家介绍玩具,做玩具测评报告。 “嗯……这些都是已经我试用过的……” “这个、太快了,我不喜欢,但是喜欢快的家人可以入手。” “这个伸缩很流畅,很好用,但是用了会特别酸酸软软,要缓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郁舟的直播爆火了。 直播间购买金额冲到了以数百万记的高度。 · 至于在开播前的那段试用小玩具的准备工作,则十分不堪回忆。 郁舟将其称之为为事业而英勇献身。 在卧室,只有他和今慈两个人,所有窗帘都拉起来,只开了床头小灯。 今慈手把手带他用那些小玩具,让他一个个亲身试用,一边帮忙一边问郁舟觉得体验感怎么样。 其实每一款都能把郁舟玩得翻白眼,但郁舟总是哭着说这个太快讨厌、那个太重不好。 “那这个呢?”今慈问。 郁舟呆住,这次是活生生的温热触感,郁舟不小心颤了一下,包裹进了一点。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博主是只小兔”这个黑粉被正主给透了。 郁舟最近在网上学了很多骂人的词汇。 他一边嘴里胡乱骂着“给爷爬”,一边哭哭啼啼地摇着屁股,自己努力往床沿爬。 想要逃走,却又被一双大手按着腰拖回来。 今慈还一直问他这个体验感怎么样,好还是不好。 郁舟不敢说不好,呜呜咽咽个不停,痉挛了一次又一次。 被透昏前,郁舟脑子懵懵的,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找到今慈的真黑料了。 他睡粉。 黑粉也是粉! 郁舟这个头号黑粉靠身体力行,一手促成,将当初假造的黑料变成了真。 · 几天后,郁舟小心翼翼地撩起衣摆看了看,见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终于重新气势汹汹起来。 他闯进今慈的书房,拿着一根录音笔,威胁今慈以后要给他写歌编曲,否则他就曝光今慈睡粉。 今慈答应了。 郁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达成了目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骗我吧?” 今慈垂眸:“不会。我这里有刚编好的新歌,你可以先拿走一支。” 郁舟立刻在今慈书桌上翻找一通,翻乱了一桌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见郁舟真的是音乐白痴,今慈只能轻轻拦住他徒劳的翻找,从桌上拿起一张填了词的曲谱放到郁舟怀里。 郁舟唇角弯弯喜不自胜,把那张曲谱抱在怀里。 “就没有别的想要的吗?”今慈问他。 郁舟后退一步,警惕地问:“还能要什么?” 今慈走上前,他一步步前进,郁舟就一步步后退。 最终将郁舟堵在墙角,修长的手臂抻直撑在他身侧。 “我。” “我们结婚。” 郁舟板起粉白小脸,教育他:“你不能既要又要。” 今慈看了他一会儿,渐渐俯身下去,手掌握住郁舟纤细的腰,将脸贴在郁舟小腹,缓缓下移。 “你、你要做什么……”郁舟结结巴巴。 今慈用行动回答他,牙齿轻咬住他的拉链,拉开了。 “争取机会。” “要是喜欢这个,以后每天我都给你……” “口。” 如果无法让郁舟为自己停驻。 那就竭诚服务,为自己留在郁舟身边的可能性加码。 这是今慈思考了很久以后,确定下来的想法。 郁舟柔韧腰腹紧绷成弦,微微收缩颤动。 他努力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但还是爽到泪水乱七八糟濡湿眼窝。 高高仰着脸,泪珠从眼尾横落进鬓发里。 · 郁舟毫不客气地将今慈的歌据为己有,意外的是,这首歌格外适合郁舟的音域和音色,一经上线,就爆火成了现象级。 新歌录好和正式发布之间曾有一段空闲时间,郁舟选择去海岛度假。 没想到今慈和盛珉也跟着歇业,跟他买了同程的机票,要跟着他一道走。 到海岛当天,郁舟很高兴地玩了一圈,晚上就回到了别墅休息。 深夜,盛珉来找他小酌。 郁舟边喝果酒边跟盛珉打联机游戏,在没有镜头的地方,他终于不用再跟自己的竹马避嫌,一时很是放松。 他手里捏着游戏手柄一通狂按,打赢了就高兴地往盛珉怀里歪倒。 郁舟难得出境度假,戴了自己最喜欢的颈饰。那是一条粉色choker,标有厘米刻度,像精致的软尺绑在脖子上,量出他纤细的颈围。 他歪倒在盛珉怀里时,盛珉刚好看到项圈搭扣上面掐出的颈围数据——28cm。 盛珉正看得出神,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郁舟的腻软大腿肉蹭了蹭。 不知道郁舟是不是因为跟今慈做过了,他的边界感也弱了一些,醉乎乎地蜷在盛珉怀里,腿根一夹就夹住盛珉宽大的手掌,开始哼哼唧唧地磨。 向来温柔的竹马就在身边,郁舟喝了酒、脆弱的情绪被放大,又思及自己前一阵子黑今慈被抓包的委屈,一边用腿根温暖地裹着盛珉的指节,一边开始掉眼泪。 “阿珉……你会永远站在我身后吗?就算我做了坏事,你也会永远永远站在我身后吗?” 盛珉隐忍克制地“嗯”了声,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慰:“不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支持你。” 郁舟开始乱扭乱蹭,难耐地磨得更快,小小泄了一次后,又哭得更厉害:“你怎么证明……我感觉你跟我装不熟装久了,现在真的对我好冷淡。前几天我向你靠近你还躲我……” 郁舟说的已经是好一阵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盛珉怕被郁舟觉得自己孟浪,刻意保持距离了几天。 盛珉也有点醉得头昏,被郁舟软磨硬泡的撒娇钓得五迷三道,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自禁轻轻亲他一下:“我真的喜欢你。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 …… 第二天,郁舟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一转头看见枕边的盛珉,愣了好一会儿。 盛珉率先出声:“对不起。” 郁舟发现自己浑身跟散架了一样,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瞬间泪眼汪汪:“你、你怎么也……” 这么大? 他下意识感觉不能说出来后面的话,闭了嘴,默默垂泪。 “真的都是我的错,小玉你要我补偿什么我都给你……” 最后一个字还话音未落,盛珉就看见郁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 成功让盛珉让番位给自己,从此郁舟就是团内1st。 今天正好是他新歌上线的日子,他亲眼见证了自己新歌的热度节节攀升,当天就霸占了各大音乐平台榜首。 现在什么都很好。 就是屁股有点疼,郁舟有点不敢躺,只能软塌塌趴着。 郁舟趴在床上,一边美滋滋地看着大笔钱进账,一边开心地刷着网上的评论。 又看大批粉丝留言说多么喜欢自己,又看别人的分析贴,扒了各种细节,有理有据地分析出郁舟的两个队友都喜欢郁舟,并且他们在搞队内恋爱。 一开始想给队友假造绯闻,现在郁舟自己反倒深陷绯闻中心。 郁舟唔了一声。 这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连他的对家都喜欢他。 不过他这么厉害,被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郁舟现在光是接收爱意就忙得团团转,没有空去弄别的事了。 “博主是只小兔”这个小号再也没有上线过。 虽然绯闻缠身,但郁舟的偶像之路是越走越高了。 未来的一路是鲜花与灯光的围簇。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轻轻放下一个脑洞小剧场~ 【小剧场:循环周目的接吻游戏】 在灵异生存游戏里,规则是靠接吻鉴定鬼,每个玩家只有一次接吻机会。 每个轮回的开局,郁舟总是最先被鉴定的那个。 他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不是鬼、没必要把宝贵的鉴定机会浪费在自己身上,但那些多谋善虑的超神玩家仍然怀疑鬼是他,并且毅然决然地选择吻他。 第127章 番外 ABO世界HE线 郁舟的身上忽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明明已经打通关了所有小世界,但某天一觉睡醒,突然又回到了第一个小世界。 他感觉到自己头脑昏沉,浑身皮肤发烫,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西装,正倒在一小段台阶上。 郁舟茫然了片刻。 这个地方他认得,是他曾经就读过的私立高中崇雅,他正倒在崇雅面积最大的讲座会场的侧门外。 他居然重回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是他在读高三,崇雅邀请了一位教授来开ABO性知识主题讲座,他是学生会派出的负责上台献花的工作人员。 他记得,就在今天,自己就会分化成beta,而且会被诊断出生殖障碍症。随着这个消息爆出,利用他赚钱的诈骗犯养父母就会将他抛弃,卷款逃去国外。 如果这不是梦,是真的重来一回了,那他不打算再让那两个诈骗犯逃出生天。他要先想办法瞒住自己分化成了beta这件事,避免打草惊蛇,然后再徐徐图之,一点点收集诈骗犯的罪证。 思考完正事,他的思维又发散了一些。 说起来,时间倒流了这么多年…… 他跟那三个alpha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都烟消云散,回到原点了。 郁舟正思维慢吞吞地这么想着。 但下一刻,侧门就被打开,黑发蓝瞳的少年进入他的视野。他仰着头看到了对方,对方低着头显然也看到了他。 郁舟呆了下。 ……不对,还是跟其中一个产生了联系。 盛炽俯下身,一张帅脸蓦然放大,蹙着眉向他问:“同学,需要帮忙吗?” 然后瞥了眼郁舟怀里紧抱的花束:“我帮你去献花?” 郁舟摇了摇头,细白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带我,去校外的医院。” · 检查过后,郁舟坐在单人病房里的床上。 他刚刚尝试了下联系自己的系统,还好联系上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 系统迟疑了下:【第一个小世界的中心人物执念力量过大,搅乱了时空流。】 郁舟:【那还会恢复吗?】 系统:【主系统那边正在抢修,恢复时间未知,不过一定是会修好的,请放心。】 郁舟想了想,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需要走,在这逗留一会儿就当度假了,反正不用做任务。 而且有些曾经的遗憾,给了他机会来弥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到盛炽站在外面,手中拿着一张报告单,神色凝重,踌躇不前。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盛炽竟然会这么乐于助人吗?连第一次见面的同学,都能二话不说抱他去校外医院,还跟他一起等检查结果。 郁舟看了好一会儿,玻璃窗外那张年轻气盛的侧脸。 终于迟疑地想到,不会盛炽这时候就喜欢他了吧? ……不会吧。 终于,病房门被打开,盛炽拿着报告单进来了。 他冷峻的脸看起来很生人勿近,在距离郁舟病床很远的一段距离外就停步了,他隔得远远地跟郁舟说:“检查结果有点问题,你分化了,而且初步检查出生殖障碍症……” 这是郁舟早就知道的结果。 他看盛炽站得离自己那么远,想了想,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盛炽身前。 “谢谢你,盛炽。”郁舟轻盈踮起脚,拿手背贴了贴他的脸,“你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纤细洁白的beta,手背微凉,带来一股泛香的气流。 盛炽面上闪过一丝细微愕然,似是意外于郁舟会来摸自己的脸。 但沉默了几秒后,他说:“好。” 郁舟直接说:“标记我。” 盛炽下意识:“好……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那双蓝瞳倏然诧异睁大了。 郁舟轻抬手指,撩起自己颈后微长的发丝,将私密的腺体露给他看,细声细气:“就是咬我的腺体呀……对了,你是不是不会?不行的话我教你。” 那方面被质疑,盛炽条件反射立刻凛声:“我行。” 标记一个beta。 将大量信息素徒劳地注入一个,宛如漏气球般存不住信息素的腺体里。 盛炽缓缓松开犬牙,怔了怔,才发现自己刚刚昏头之下做了什么事。 beta瘦弱的身躯,正在他身下瑟瑟发抖。 盛炽瞳孔骤缩:“抱歉、对不起、我……” 郁舟被他压得完全趴在枕头上,泪水打湿枕巾,他微微回头,露出一张潮乱湿红的脸。 “不用道歉……” 他湿漉漉的眼睫垂下去,蜷在床上,努力压抑、夹紧自己抽抽的腿根:“不是难受。” 标记这个行为是会带来性快感的。 盛炽的眉头仍然皱得很深:“我会对你负责的。” 郁舟掀起眼皮,慢慢往上看向他:“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郁舟的目的,是希望能跟盛炽达成借标记的长期关系,这样他就能借盛炽的信息素掩盖自己是beta的真相。 然而。 盛炽说:“结婚。” 郁舟:“?” 崇雅的宿舍有单人间也有多人间,规格高低按区域分级。 郁舟虽然住的是单人间,但是是E区的单人间,房间面积比较小。 盛炽的家世在崇雅是众所周知的顶级豪门,他的宿舍当然是在A区的,所以当他忽然独身来到E区的时候,这看起来难免有些奇怪。 郁舟隔壁宿舍的舍友刚好出门,看见他走到郁舟宿舍的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跟对方说话:“你是来找郁舟的吗?他现在好像人不在,你要不下次再——”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盛炽手中拿着门卡刷开了郁舟的宿舍门。 “嗯,我知道他不在。”盛炽说,“我来帮他搬东西。” 盛炽在隔壁同学震撼的眼神中,将郁舟宿舍里的一件件日用品收拾起来,连根笔芯都没遗漏。 郁舟需要频繁补标记,他们肯定得住一块才好弄。 其实盛炽原本提出所有东西都再买一套新的就好了,但郁舟用一种看败家子的、谴责的目光看他,盛炽只能亲自过来搬家。 从医院回来后,郁舟已经先去了盛炽的宿舍休息,他刚分化还有些虚弱,此刻正躺在盛炽的床上。 盛炽说“结婚”,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有点被盛炽吓到。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觉得alpha有什么可怕的。 在盛炽将他的日常用品和几件衣服拎回来的时候,郁舟从他的床上坐了起来。 “我倒在会场侧门的时候,已经有人看见了。”郁舟跟他说。 盛炽顿了下:“嗯。” 事实上,郁舟昏倒疑似分化这件事,已经在崇雅部分alpha内部流传开来了。 那些alpha有专门建立的排班跟踪郁舟、视奸郁舟的小群,郁舟身上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实时转播。 盛炽在今天之前不认识郁舟,也不知道暗地里有这种事,但自从决定对郁舟负责后,他就开始查这件事,一点点收集参与者的名单,等收集好就一个不漏地把这些人举报。 郁舟无疑是断层级别的漂亮,脸小肤白睫毛长,眼型唇形都堪称完美,露一面就把所有alpha都秒了。 但这不是那些alpha能丧心病狂跟踪监控他的理由。 郁舟继续说:“所以,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分化了,只是不知道我究竟分化成了什么。谢谢你带我去校外医院,帮我瞒住了这一点,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分化成了 beta。” 如果他是beta的消息传到那对诈骗犯夫妻的耳朵里,他们会立刻拽郁舟去做全身体检,在发现他还有生殖障碍的毛病后就会认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此收手携款跑路。 郁舟这次不想让他们那么顺利地逃脱法网。 盛炽在听他说话,听得很认真。 郁舟说接下来的话时迟缓了一点:“我想借你的信息素,伪装成一个被alpha标记过头的omega。” 盛炽不知道他为什么想伪装成omega,其实这很像是那种交际花装o钓人的手段,但盛炽还是答应了他。 · 最近盛炽火气尤其大。 打球打得很凶,队友都看出来了。 又是一记扣篮,力气大得快将篮筐扣碎,篮板也剧烈震颤出虚影。 队友思考,是天气太热?还是被什么事惹怒了?还是说…… 队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中场休息时,挤眉弄眼,邀请盛炽:“崇雅附近有个做那种运动的俱乐部,泄火的,要不……” 话还没说完,忽然场外有人叫盛炽。 那声音很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声源。 郁舟站在球场边缘,短袖短裤,露出淡粉的膝盖,笔直纤细的小腿。 传说中的铅笔腿。 球场上有alpha看得飙鼻血了。 盛炽大步流星走向他,微微拧眉,用自己的体格隔绝其他人看向郁舟的视线。“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找你吗?” 刚刚郁舟也在上体育课,但他们不同年级不同班,盛炽在这个馆,郁舟在那个馆。 现在郁舟中途逃课来找他。 郁舟一边将矿泉水塞到他手里,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信息素快散完了,你再给我补一点……” 盛炽看了眼被塞到自己手中的水,只剩下半瓶,显然是郁舟喝过的。 他顿了下,但还是没有介意,拧开喝了一大口。 郁舟小声啊了一声:“我只是、让你帮我拿着……” 盛炽:“。” 盛炽拽过他的手臂,带他往更衣室去。 专属的单人更衣室,很方便干私密的事。 盛炽先是舔郁舟的腺体,舒缓他的紧张。 敏感的腺体要被咬了,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郁舟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抖。 他边忍着细小的哼唧声,边问盛炽:“刚刚你队友跟你说什么了?” 那个人说话时的表情,给郁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盛炽正在认真舔他,都快忘记刚刚队友还跟自己说过话了,他想了想:“邀请我去一个什么运动俱乐部。” 郁舟皱眉:“别去。” 崇雅的特权学生多,总是有一些败类存在。 “嗯,没打算去。” 盛炽不懂,也没打算懂,更不可能去。 标记完,盛炽闻到郁舟身上再次充满自己的信息素味,忍不住抱了郁舟一下。 他力道克制得很轻很轻,只是虚虚环抱,郁舟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根测验细棒,任由他抱了。 郁舟闻不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但他带了信息素浓度测验棒,看着上面的格子重新满格,安心地收起来。 最近他一边稳着那对诈骗犯夫妻,一边收集他们的罪证,进展还算顺利。 这段时间,盛炽也渐渐了解到了一些他的家庭情况。其实在帮郁舟搬宿舍的时候,他看到郁舟除了校服以外的衣物,只有洗得发白、磨损得薄薄的旧衣服,就已经隐隐感觉郁舟的家里可能有什么隐情了。 某天晚上,他忍不住问了郁舟,郁舟想了想觉得盛炽是可以放心的人,就告诉了他。 在听到养父母连饭都不给郁舟吃饱,只能偷偷吃生萝卜充饥的时候,盛炽蓦地用力抱紧了他。 盛炽声音发闷,低低地难过地说:“他们这种人,算什么养父母?” “他们本来就是罪犯,没有道德底线。”郁舟拍了拍他的背,不知道盛炽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难过,犹疑了下补充了句,“不过其实我还挺喜欢吃萝卜的,而且吃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营养不良,好神奇。” 盛炽安慰性质地抱着他,稳稳在他额心印了一个吻。 郁舟犹豫了瞬,没有阻止这个亲吻。 这是这个回合里,他跟盛炽之间发生的第一个吻。 然后他听到盛炽的语调缓慢而坚定,在自己头顶上方说: “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比他们好千千万万倍。” 郁舟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照顾他照顾得比自己的养父母好,脸皮有点发烫:“好怪、干嘛这么说,你又不是我家长……” “我是你的alpha。”盛炽说。 那之后盛炽就经常给郁舟喂补品,郁舟又见到了曾经盛炽给他买过但是他当时没喝的花胶粥。 那时他因为假孕反应,觉得花胶粥有鱼腥味,就一口没动进了垃圾桶。 现在,郁舟谨慎地尝了尝,发现还挺好喝的。 · 盛炽在收集完那些跟踪监视郁舟的alpha名单后,直接去了一趟校长室。 校长和蔼至极地给他倒茶,一边寒暄关切他的学习生活近况,一边收下他的举报信,放在了一叠重要文件的最上面。 不久后,那些alpha各受处分,继而纷纷主动办理了转学。 在同一时期,郁舟也将那对诈骗犯夫妻的罪证交给警局。 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警务人员找上郁舟养父母的家门,在他们心虚慌乱的眼神中,拿出镣铐,将他们扣走。未来迎接他们的将是牢狱之灾。 郁舟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三,平平常常地经历高考,上了当地一所大学。 大学他本来想住宿,但盛炽听了他的想法后立刻在他大学附近买了一座公寓,一定要他走读,把自己的公寓给他住。盛炽在周末的时候会从崇雅来这边,跟他同居几天。 郁舟在大学里本本分分上课,规规矩矩听讲座。 十月份的某天,忽然在一场生物工程主题的科普讲座上看到了熟悉的人。 秦铭穿着浅灰翼领卫衣,深灰休闲西装裤,骨节分明的手指时而转一下光笔,在台上很从容,但并不随意,讲的内容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光看台风,就足见冰山一角,本事过硬才能做到这样。 郁舟愣了下。 听旁边的同学讨论,据说这是隔壁名牌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但已经很有建树,发表了好几篇sci,手握多项价值极高的专利,他们学校专门邀请人家过来开讲座。 郁舟对此有点疑惑,问系统:【他、他这种条件,为什么我之前遇到他的时候他是白手起家的状态啊。】 系统查了一下:【两年后,他会被同门师兄设计陷害,研究成果被窃取,手上所有流动资金都被下套圈走。所以一切只能从头再来,甚至因为被屡次针对而不得不换了一个行业深耕。】 系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因为在低谷摸爬滚打了一遭,所以你曾经遇到的他,性格也没有这个时期的有礼貌。】 郁舟没想到他的人生还挺崎岖的。 甚至可以说是、听着就好命苦啊。 但他此时与秦铭素不相识,没有身份去干扰,也不打算去干扰他的人生轨迹。 除非秦铭自己恢复上一周目的记忆,才有可能避开那些苦头。 讲座尾声有提问环节,郁舟不经意间与秦铭对视上,秦铭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向他这个方向说:“把话筒给那位同学。” 郁舟吓了一跳,仓皇左右顾盼,寻找有没有地方能让他躲起来。 他不要提问! 他是那种在课上都不敢举手去卫生间的学生,哪怕到了现在,他也还是…… 然而工作人员越过他,把话筒递给了他身后刚刚举手的那一位同学。 郁舟松了一口气,脊背重新放松往后靠回椅背。 讲座一结束,他就跟着人流退场往外走。 他没注意到,秦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讲座后还有合影环节,专业相关的学生都留了下来希望跟秦铭合影。 但秦铭忽然说了声:“抱歉,有急事,有机会下次再合影。” 随即他就挤进人群,尽快向出口走去。 · 已经走出报告厅好一段距离的郁舟,忽然被人拦住。 “打扰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的话,能考虑一下我吗。” “以后我每一篇sci二作都写你的名字。”这是秦铭能想到的最真诚的告白。 郁舟表情空白了瞬,下意识说了个谎:“我有男朋友了。” · 在郁舟转身走远后,秦铭还立在原地。 他皱眉,喃喃自语:“……有男朋友了?” 有路人同学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心跟他说自己听过的传闻:“郁舟同学有一个还在念高中的男友,每个周末都要过来跟他同居,他们感情很好的。” · 讲座结束后,郁舟他们班下午和晚上都没课,班长组织了一场班级团建,就在当晚。 地点在酒吧。 郁舟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很注意自己喝的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喝了小半口,就头脑昏沉起来。 他糊里糊涂倒在沙发里,不知不觉中,有个面生的同学坐到他旁边,轻声喊他:“郁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去楼上的房间休息……” 他边说话,手就伸过来,要来摸郁舟的脸。 在即将摸到时,突然斜刺里横出一条手,扼住他的手腕,接着,猛然将他掀翻在地。 那名欲行不轨的男同学顿时痛呼。 刚刚落座在他们后面卡座的沈熠,目睹了这个男同学趁郁舟不注意时往郁舟的酒里下药。 沈熠瞥了眼瘫在沙发里软成面条的beta,俯身凑近,一只手比着数字四伸在他眼前:“认得出这是几吗?” 郁舟又昏又醉,骤然看见沈熠那张脸,忘记这已经是二周目,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语气很不好:“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数不出这是八?” 沈熠一下被他弄愣了。 郁舟的手指关节泛粉,抓在他身上,让他无意中有点、那个了。 沈熠起身,远离了他一些。 郁舟一下有了泣音:“你什么意思?” 沈熠皱眉:“什么我什么意思。” 郁舟委屈:“你什么态度啊……才说喜欢我,就凶我。” 沈熠隐约感到跟醉鬼讲不清,有点头疼,语气连带着不怎么好:“我哪里凶你了?” 郁舟开始掉眼泪:“现在还在凶我。” 沈熠环视一圈周围他的同学,问:“谁跟他熟?早点送他回学校。”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他不住宿,我们不知道他房子在哪。” 郁舟眼泪还啪嗒啪嗒掉着:“在这里,我只跟你熟了。你送我回去。” 沈熠嘴角紧紧往下抿了一下:“那你住址在哪。” “你连我们住址在哪都不记得了……”郁舟喃喃。 他这句声音太轻,沈熠没听清。 “你过来,只告诉你。”他向沈熠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跟他说。 沈熠默了会儿,还是再次向他俯首。 郁舟手臂一下勾住他脖子,把他勾近了点,贴在他耳边报了个地址。 然后忽然用手摸摸他的耳尖,有点迷惑:“红的。” 沈熠先是脸色变了一下,继而忍无可忍,直接抱起他往外走。 他叫了车,把郁舟往后座一塞,就关上车门。 郁舟在座椅上像鱼儿似的弹动挣扎两下,爬起来,上半身探出窗外,脸色潮红,泪水涟涟:“你怎么不上来?” “……” 车门再度一开一关,沈熠脸色黑沉跟着坐上车。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一个陌生beta牵着鼻子走。 还是一个爱掉眼泪的醉鬼beta。 车驶动了,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沈熠一看,这片是红灯区,脸色古怪了瞬:“你住这?” 郁舟已经睡着,没有回应他。 他只能将郁舟抱出来,走向郁舟说的那间屋子。 敲门。 等待。 沈熠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刚刚这个beta在车上说,他有三个alpha室友。 希望这三个室友不是他姘头,不然姘头来开门,这个场面他真的会忍不了。 然而,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说着沈熠听不懂的方言,把他们骂了一顿,然后砰地甩上门。 沈熠单手捋了一把脸。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beta的房子。 他只能原路返回,再把beta带回刚刚的酒吧。 不过刚一下车,沈熠抱着beta,就与对面马路风尘仆仆、两眼猩红的一个alpha对上了视线。 准确地说,对方的视线马上就落在了他怀里的beta上。 果然对方快步过来,是来接beta的。 郁舟恰好醒了,昏沉沉睁眼,一转头就看见了盛炽。 “唔,盛炽,你来了呀。”叫得很甜。 他向盛炽张开手臂。 盛炽从沈熠手中接过他,猛地将他紧紧抱住。 看着这堪称温情的一幕,沈熠莫名感到一阵烦躁,转身离开,不想听他们耳鬓厮磨地互诉担忧之情。 · 酒里的药不是单纯的迷药。 郁舟身体发热了,他软成一滩水瘫在公寓的床上。 盛炽轻咬他后颈对他进行标记,但这样对郁舟来说还不足以完全纾解。 郁舟爬起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腰带,然而迷迷糊糊想起什么,又闷头倒了回去。 盛炽如雕塑般凝固了下。 郁舟碰了他,又不碰了。什么意思?嫌弃吗? 他想了想自己的长度,应该属于优点。 “20cm,网上说我这个年纪还会再长点。”但盛炽还怕他不满意,语气有点小心翼翼。 郁舟的生殖道都没有这么长! 而盛炽还会再发育! 郁舟有点崩溃了。 能不能、别再长了啊、呜呜? 可是这话他说不了。 郁舟思绪打结,自顾自抽抽噎噎起来,腰身一扭一扭,糊里糊涂往大床的角落里蜷去。 盛炽却还不知情地跟着过来,神色有点不自然,低声跟他说:“我好像易感期了。” 郁舟咬住嘴唇,瞪圆了眼睛,很受惊地看着他。 在上一回合里,盛炽明明不是这个时候来易感期的……怎么会提早这么多。 盛炽拉过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放,郁舟先是摸到他颈侧微绷的青筋,然后是颈后微微发烫的腺体。 郁舟呆了会儿。 他想起来盛炽易感期的时候好像是会很难受的,慢慢搂紧盛炽的脖子扯他过来,先在他颈侧试探性地轻轻亲了下,又在他颈后的腺体上亲了下。 顿时,盛炽被亲得呼吸一滞。 这是郁舟第一次主动亲他。 唇肉比他想象中还软嫩。 郁舟的湿热腻软包裹了他最敏锐的触觉神经。 盛炽克制不住地骤然抱紧他。 郁舟茫然地仰起脸,刚好承接一个个落下来的轻急啄吻。 这一晚谁也没有得到彻底的纾解,盛炽只是隔着被子抱着他睡觉。 但那种燥热却渐渐在令人安心的拥抱中平息餍足。 · 第二天,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周六。 郁舟说想吃小蛋糕。 于是盛炽出门给他买蛋糕。 在郁舟一个人待在公寓时,沈熠来找他了,把昨晚他落下的公寓门卡还给他。 郁舟想起昨晚自己抓住还是陌生人关系的沈熠发酒疯,尴尬得低头在地上找地缝,脑袋埋得低低的。 沈熠看了他的发顶好一会儿,突兀地喊了他一声:“小玉。” “我都想起来了。” 郁舟倏然抬起头。 沈熠静定地看着他:“说讨厌我,我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郁舟以前看不懂的很多东西,现在在他眼中都洞若观火。 沈熠的心在他眼前也如被剖开一般,昭然若揭。 那颗心发涩发苦、血肉赤裸,任他决定是拿走还是摔烂到地里。 郁舟迟疑了。 沈熠眼睛闭了一下,劫后余生的心跳在胸腔中巨响,他长出一口气:“说不出来,那我死也不会放手。” 郁舟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说这句话的一天:“……可是我给不了你名分。” 沈熠对奢求不来的东西已经学会自我排解,眼神毫不因此动摇:“不是说过,我给你当备胎,当情人吗。这就是我的名分。” 郁舟咬了咬唇:“你别这样,你这样很……” 郁舟未尽的语意,他能意会。大概要说他这样是自轻自贱。 沈熠轻笑,忽然抬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上衣敞开,露出线条凝练的体魄。 一具错落打着碧绿蝴蝶钉的身体。 “我这样很什么?” “很贱?” “不过,你不就喜欢我贱吗?” 沈熠眼眸垂下一瞥自己腰胯,意有所指:“那里也有打钉。” “要试试吗?” “是你喜欢的蝴蝶。”他顿了顿,“能刮得你很爽。” 郁舟有点不敢细看,眼神飘忽,不知该说什么。 沈熠看向他,又加了一句:“能让你爽到射空失禁。” 郁舟下意识颤了下夹紧腿,继而惊愕羞恼,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废物鸟崽很少有展风采的时候,他早就被溺爱得连怎么自尉都不会,大多时候都是被男人抓在手里揉射的。 现在,沈熠说能让他被草射、失禁。 这时叮咚叮咚门铃响起。 又有人来了。 · 蛋糕店门前,盛炽在恢复记忆后,先是恍惚了一瞬。 随即看了眼时间,心中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立刻打的十万火急赶回家。 他确实已经足够警觉。 但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用力推开家门时,他与小玉的小家已经闯入了另外两个不请自来的 alpha。 他们将郁舟按在窗台上亲,亲得郁舟快喘不过气,满脸潮红,小声呜咽。 听到开门声,那两个各压在郁舟左右的alpha停下动作,他们中间夹着郁舟,郁舟被挤压得很紧,脚尖都落不到地面上。 秦铭,沈熠。 他们也恢复了记忆,在还没有开始与郁舟相熟的这个回合里,直接入室抢劫一般找上门了。 谁都不会妥协退出。 无论跟谁结婚,郁舟都会需要三个人。 这是郁舟永远留给他们的机会,他们会永远角逐。 作者有话说 地底城终章之战结束后,游烈花了一千万积分向无限主神许愿,把郁舟平平安安带出了副本。 他把郁舟安顿在自己现实的房子里,那是首都市中心二环内的大平层,多住一个魅魔绰绰有余。 从此游烈的生活两点一线——去下副本打怪挣积分兑钱,然后回家喂饱魅魔。 但平静幸福的生活没过多久,就出现了意外。 副本 boss兰斯也从副本里出来了。 这天,当游烈打开家门,就发现自己偷偷养在家里的魅魔被别人浇灌了,郁舟餍足困倦、耳脸红红地躺在兰斯怀里。 当即游烈就疯了一样跟兰斯大打出手。 二人打得正狠的时候,无人在意的浴室里忽然钻出来一条漆黑触手,将郁舟一卷,就卷到了浴缸里,落入厄的怀中。 厄轻轻吻了吻郁舟的额心。 他很高兴,他找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婆。 老婆。会爱你。一辈子。 …… 四人同居后,魅魔的饮食问题再也不用担心了^^ 第128章 番外 通感世界HE线 郁舟竟然毕业没多久就跟应霁领证了。 卫燃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毫无征兆的某一天,郁舟突然跟他打了一通跨国电话,说:“卫燃,我以后不能跟你结婚了。” 卫燃大脑嗡地空白了下,他预感到可能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跟应霁领证了。”郁舟告诉他。 卫燃几乎以为是幻听,双耳嗡嗡作响,语气一下变得火急火燎:“小玉你别吓我,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电话那头传来应霁的声音:“要出门了。在跟谁打电话?” 郁舟跟应霁结婚了。 是真的。 卫燃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一通无异于分手通知的电话后,尚在A国的卫燃就到了某酒吧买醉。 “哥们儿听我说,七步之内,必有芳草!大男人,要有一切重来的勇气!不要舍不得,不要拖泥带水,更不要有任何感情上的依赖。最重要的呢,是你的宏图霸业……” 朋友大口喝酒大口劝,一转头,发现卫燃在掉眼泪。 卫燃红着眼睛:“不行,我要回国找他。” 朋友沉默半晌:“你什么星座的?火象?” 卫燃没说话,闷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跟郁舟的聊天界面,将聊天记录逐条看过去,一点点上滑。 明明他们一直以来的聊天情况都很正常,看不出一丝分手的征兆。 他给郁舟设的聊天背景是郁舟的睡颜照,照片上郁舟睡容恬静、脸蛋柔软,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屏幕上郁舟的脸。 在郁舟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一定是应霁搞了什么诡计。 卫燃当晚就买了回国的机票。 · 郁舟为什么会跟应霁结婚,这件事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的某天,原本已经消失许久的通感游戏机重新出现了,出现在郁舟手边。 [恭喜你获得神奇物品“通感游戏机”!本游戏机为回馈特殊老顾客,特此发放彩蛋,赠送您30分钟的使用权,在此期间产生的效果可永久持续~] 郁舟原本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随手把游戏机放在一边。 但等时限倒计时到了最后几分钟,他突然脑瓜一转,想起来游戏机其实有个很 有用的功能——催眠。 他如果催眠自己是个聪明人,是不是就能变聪明了? · 不行。 失败了。 [抱歉亲亲,条件限制,无法完成该指令呢。] 郁舟呜呜,这不就是说他是纯天然笨蛋吗! 他闷闷不乐,烦烦地发泄式用手指头戳弄游戏机几下。 突然,他误触到了什么,游戏机出现了反应。 [敏感度调至200%,即刻生效!] 浮现完这句话,游戏机就到时间凭空消失了。 从这天开始,郁舟的触觉被无限放大,身体任何部位被碰到都会产生强烈反应。 他连稍微贴身的衣服都穿不了,身体被布料摩擦会让他很难耐。 卫燃和柏星都还在国外,他只能向唯一在国内的应霁求助。 应霁带他去看医生做体检,医生建议他建立一段亲密关系来提升耐受度。 简而言之,这种病结婚就好了。 其实老生常谈的“结婚就好了”,只是做亲密行为的委婉说法。 但郁舟真的以为是要领证才行了。 郁舟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么敏感的身体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他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这样……随便碰碰就流好多水。 他犹犹豫豫地看向应霁:“应霁……你愿意跟我假结婚吗?” 应霁顿了顿,那一刻胸腔中骤然轰鸣的心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好像全身血液都直冲头顶。 他不自禁微微阖眼片刻,再睁眼时,眸底仍有难以抑制的某种情愫在暗流涌动:“我应该曾经跟你说过,恋爱关系要认真对待。在这之上的婚姻关系,更要慎重。” “而且我不是随便的人。” 然后抬腕看了眼表,往医院外走了两步,发现郁舟没跟上来,又停下回头看郁舟:“还不走?” 郁舟以为他拒绝了,有些尴尬地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绞:“走去哪?” “回家拿身份证,去民政局。”应霁眉目沉敛,语气稳重,“现在这个点还来得及在今天办理好结婚手续。” 郁舟懵了下,一时没听明白,还下意识反问:“你不是不愿意假结婚吗?” “确实。”应霁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郁舟,“我不要假的,我要真的。” 郁舟张了张口。 他一张口,应霁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立即打断:“不存在约法三章,不存在协议婚姻,不存在过多久就离婚的说法。” “如果你要我帮你治病,还要离婚……”应霁侧着脸,低头沉默片刻,垂下黑直的眼睫,看着竟然隐有几分落寞,“那我就成了没人要的二婚男。你要这样恩将仇报吗?” 郁舟哑口无言。好像他不认真对待跟应霁的关系,就是把应霁始乱终弃了一样。 于是他们领证了。 跟应霁领证后,他就跟应霁同居了,提早先到婚房试住。 这座别墅的装修风格是应霁选的,以冰冷的纯白为主色调,架构挑高显得空旷,意外跟郁舟的喜好很相似。 随着父亲在政坛步步高升,应霁也多了很多应酬和事务。 今天他要带郁舟去试婚纱,等郁舟试完婚纱,他还要转场去父亲那边。 临出门,郁舟踮起脚给他系西装领带,细白的手指动作温温柔柔。 应霁声音放轻:“不要勉强。” 郁舟抿了抿唇:“谢谢你应霁,你已经很配合我治病了,我自己也要努力克服困难才行。” 领带有暗色刺绣,摸起来很粗糙,光是摸一摸这种粗糙的布料,对郁舟来说已经是种对抗敏感度的锻炼了。 在高定婚纱店,应霁坐在沙发上,看着郁舟试了一件又一件雪白婚纱。 从知道卫燃和柏星都要出国时,他就知道胜利者只会是自己。 郁舟的丈夫只会是他。 郁舟穿婚纱的样子只有他才看得见。 婚纱内侧有光滑柔顺的真丝内衬,穿起来不会让郁舟感到太难受。 郁舟脊背纤薄,胸膛也平,那点儿软肉撑不起来领口,只能用手掌微微捂住。 他有点不自然,眼睑有点泛粉,睫毛跟蝶翼一样不停扑扇:“感觉好奇怪……” 在尚明念书的时候,郁舟还带些没发育完的青涩,像生嫩的柳枝。 现在被灯光和轻纱围簇,雪白光艳的面容泛着淡粉,像馥郁的熟果。 “不会。很漂亮。”应霁眸色幽幽转深,“只是尺寸不合身,需要适应一下尺寸。” 郁舟以为他说的“适应尺寸”是让婚纱适应自己这小身板的尺寸。 结果后来被应霁按在床上含那点儿粉晕软肉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要让他适应婚纱的尺寸,顿时眼泪汪汪。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应霁带他试完婚纱,就让司机先送郁舟回家休息,自己还有繁忙的事务要去处理。 回到家,郁舟换上舒适宽松的短袖家居服,熟练地往沙发里一窝,就拿起手柄开始对着液晶大屏打游戏。 其实一开始,应霁是想引导他培养一些类似户外运动的兴趣爱好,帮他戒掉游戏瘾的。 但是郁舟黏黏糊糊地在应霁耳边喊了几声“老公”,又凑上去亲了亲,应霁就再也没有提要让他戒游戏的事。 后来还专门给他弄了一间电竞房,而且准备了零食饮料,只不过每天都是限量的,应霁很注重他的饮食健康。 郁舟打单机游戏也能打得很开心,直到别墅门铃被摁响,连夜飞回国的卫燃找上了门。 卫燃风尘仆仆,眼底都还有些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闷闷哑哑地叫了他一声:“小玉。” 郁舟怔了怔,让他先进来,然后拿湿巾给他擦擦脸。 一对昔日恋人,如今相顾无言。 郁舟看他难过,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安慰他,带他打游戏。 跟郁舟打了两局联机,卫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小玉,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郁舟:“什么感情?” 卫燃:“你说呢?” 郁舟库库打游戏,边打边贫嘴:“是不是亲情,我应该是你爸之类的。” 他最近游戏打得多,游戏直播也看得多,学会了一些网上的大众梗。 卫燃回国就是为了问个清楚,不肯让郁舟糊弄过去,执着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闻言,郁舟脸色一肃,坐直身体:“卫燃,你知道我已经跟应霁领证了,所以我们只能止步于朋友了。” 卫燃:“那男朋友也是朋友。我做你男朋友。” 卫燃摊开自己的手给郁舟看,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很久之前他们在海岛上打的对戒。 卫燃的上面刻着小狗,郁舟的上面刻着小兔。 这是珍贵的青春纪念品,郁舟也还留着。 郁舟垂下眼睫,簌簌颤动了两三下。 卫燃看出他的动摇,再接再厉:“不论怎么样,看一场电影吧。谈恋爱那么久,我们从来没有一起看电影过。” 别墅里就有家庭影院。 两个人规规矩矩地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部青春文艺片。 郁舟现在敏感度太高,已经习惯在家里不穿外裤,腿根处只有一条很窄的平角裤,微微卷边上去。 他光着腿盘坐在沙发上,腿肉光洁白皙,被电影的反光映出斑斓色彩。 在电影里的主人公上演了一场逃婚戏码的时候,郁舟才明白,为什么卫燃要放这部片。 “为什么会跟应霁领证?这么突然。”卫燃问。 郁舟眉眼恹恹,怀里抱着柔软的靠枕,将下巴搭到靠枕上:“我生病了,结婚才能治病。” 卫燃眼神顿时焦灼紧张起来:“你生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是敏感度。”郁舟蔫头耷脑,声音都无精打采,“我被游戏机调高了敏感度,现在应霁在陪我做抗敏训练。” 作为曾经的游戏机拥有者之一,卫燃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一沉:“我也可以陪你做抗敏训练。” 郁舟转头看向他,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上扬的:“嗯?” 卫燃凝视着他,慢慢靠近他。 按住他的肩膀,跟他边吻边在沙发上倒下去。 吻得太投入,几乎亲出了滋滋的水声,差点要从沙发掉到地板上,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吓了郁舟一跳,还好卫燃及时捞住他,带他坐起身。 郁舟侧坐在沙发上,微微动了动大腿,表情踟蹰:“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卫燃一下子慎重起来。 “就是……”郁舟不好意思说,犹豫了下,轻轻拉了下自己的衣角,示意卫燃靠近些。 卫燃也犹豫了下,但还是顺着他的牵引,任自己的手指被带着轻轻按了上去。 淡粉色。湿濡濡。会自发地咕叽咕叽绞咬指尖。 卫燃瞬间额角青筋都绷了下。 还好他理智尚存,艰难地勉强克制住。 “需要帮忙吗。”卫燃忽然问。 郁舟没想到除了应霁之外卫燃也懂怎么帮自己,应霁虽然一直在陪他做抗敏训练,但进展确实有些慢了,他想看看卫燃是什么方法,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卫燃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个词。 郁舟下意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连听到这个词都很震惊。 卫燃看了下郁舟细白的手,郁舟的手太小,帮不上忙,于是道:“算了。我自己来。” 卫燃下手没轻没重的,草率随意,粗暴狠捋,看起来架势很凶。 郁舟都有点被吓到,一时呆住。 他平时做事细致温吞,根本不知道还能这样。 卫燃很久没有见他了,其实在门口一见面的时候情绪就有些波动。 已经持续积压了很久的情绪,此时不需要再花太多时间,就能释放。 郁舟跟卫燃在沙发上相对而坐,发懵地被粘稠厚重的爆发物隔着薄薄的夏衫布料冲击了小腹。 一阵温热透过衣服布料,潮潮腻腻地闷住皮肤。 那滩厚重缓缓地往下坠落,渗透,连带着沾湿郁舟的小裤。 他完全被浓烈的荷尔蒙覆盖。 在那一瞬间,郁舟也悄悄吐了一小泡。 卫燃抬起薄汗的眉眼,问:“有效吗?对你的病。” “我、我不知道……”郁舟脑袋嗡嗡的,心跳莫名急促,他现在很混乱,又有点惊惶,因为跟卫燃在自己和应霁的婚房里做了这种事,他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不好。 应霁跟他说过他有事要去处理,郁舟努力回想,好像应霁说自己晚上七点才会回来。 郁舟眼睫抖着,眼神虚浮,漂移到墙上的电子钟上。 看清时间数字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现在才六点半。他得让卫燃走了。 他推推身边的卫燃,正斟酌着语气要请他先走,忽然,家庭影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应霁站在门口,身形立在明暗分界处,一半脸落在灯光里,一半脸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见应霁突然回家,郁舟顿时如被捉奸在床一般,慌里慌张下了沙发站起来,短裤都还是湿漉漉的。 一眼就能让别人明白他刚刚做了什么。 应霁连看都没有看卫燃一眼,只是压抑着冷怒开口:“滚。别逼我叫警卫。” 卫燃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拿指腹在郁舟掌心画了几个数字,附耳告诉他:“房号。在最近的酒店。” · 别墅里只剩下了郁舟和应霁两个人。 郁舟不敢看应霁的表情,眼神一直往下撇着:“你、你回来了啊……比说的早一点。” “我怕你不好好吃晚饭,提早回来了。”应霁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是郁舟最喜欢吃的一家私房菜。 “先换衣服,再吃饭。”应霁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有太大的不同。 一直等到饭都吃完了,澡也洗了,晚上十点了,应霁都没有跟郁舟提起傍晚的那件事。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郁舟一个人在双人主卧里待着,他心静不下来,在房间里四处走,不安地随手拨弄一些东西。 忽然,郁舟发现卧房的角落里有一只柜子,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它,也没有打开过它。 他想了想,手指勾上柜子的把手,轻轻一拉。 “哗啦啦……” 在柜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柜子里如雪崩般滑落出一大堆避孕套。 郁舟眨了眨睫毛,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困惑地蹲下身,用手去翻看那些套。 包装上面写的字五花八门,超薄、无感、薄荷、螺纹…… 他犹豫了下,拿出手机查了查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两秒后,他的脸蛋红得乱七八糟。 什、什么东西……! 这是应霁买的吗?这种东西怎么还能有这么多花样?不是、为什么买这么多啊,这要多少年才用得完! 郁舟的指尖都颤颤巍巍起来,他又去把另一边柜门拉开,还发现内壁上挂着一对精致的银白手铐。 那对手铐看起来真的很小巧,比郁舟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要小得多,让他一时疑心,真的有人能戴上这么小的手铐吗? 郁舟试探性地把手铐拿出来,比对着将自己的手探进手铐。 “咔哒。”手铐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居然跟他的手腕尺寸一模一样。 手都被扣住了,郁舟懵了会儿,然后去找钥匙。 还好钥匙就在柜子里。 郁舟指腹都出了层薄汗,捏着薄薄的一小片钥匙,不断往锁眼里捅,却因为紧张而无数次捅歪。 在他捣鼓的时候,两只手铐间连接的金属链条不断“哗啦哗啦”作响。 不知什么时候,一片阴影笼罩住了郁舟。 郁舟还没抬头去看,忽然手铐就被人握住。 应霁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很快就给他解开了手铐。 郁舟收回手,心不在焉地揉了揉手腕,然后微微仰起脸,去看比自己高的应霁。 应霁神色淡漠,垂下的睫毛掩着眸色,看不出情绪。 又是这样奇怪的氛围。 其实从之前应霁照顾他的种种,郁舟是能感受到应霁是很认真地想跟自己好好过日子的。 然而他却跟卫燃……还被应霁撞见了。 好在郁舟知道应霁其实很好哄,只要他稍微哄两句,应霁肯定就既往不咎了。 郁舟走近应霁,他们已经是夫妻,他很习惯地勾住应霁的手臂,亲昵地黏着人、依偎着人,声音黏黏糊糊:“应霁,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卫燃的事……” 这一句话,宛如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凝固的氛围重新涌动,然而却让郁舟莫名嗅到危险的味道。 “解释什么?”应霁低着头,慢条斯理摘掉表带,“初恋男友回国了,是该见一见。” 郁舟眼神游移向旁边,含含糊糊找补:“啊、我跟他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水都流出来了。小玉,我不是瞎子。” 应霁终于撩起眼皮,用漆黑的眼睛看向郁舟。 “你也发现了吧?做那种事是提高你阈值的最快办法。之前我一直想循序渐进……”应霁一生中难得有后悔的时候,他沉沉呼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伴着叹息,“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 郁舟现在敏感得不得了,白软的大腿肉让应霁轻轻一抓,都哆嗦得不行。 偏偏应霁还要在这种时候问:“他好睡还是我好睡?” 郁舟身板绷得直挺挺的,语句破碎、断断续续地呜咽:“没……还没跟他睡……” 然后好像听到应霁轻轻笑了一声。 “是我打断了你们的好事?现在还没,以后还要找机会继续?” 郁舟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咬着嘴唇悄悄绞紧做出推拒的准备。 果然,应霁话音刚落,高抬着他左腿又是一顿爆透。 郁舟忍不住发出惊吟,后续的气息变得又急又重。 他前扑在枕头里,脑袋一耸一耸往柔软的枕头抵,黑发全被水淋淋的香汗打湿,凌乱地沾在姣好的脸边,鼻尖、脸颊连着耳根都热得泛粉。 应霁是那种不论做什么都一做就会的模范生,很快就发现了正确解题步骤。 郁舟哆嗦着只想紧紧并起脚,却被应霁的手掌格挡住。 应霁的手上戴了他们已经订做好的结婚戒指,戒指冰冷坚硬,硌在腿肉。 于是,郁舟雪白腿根留下了一段细小红印。 这是他们的已婚印记,恩爱证明。 应霁垂首,堪称虔诚地吻上那里。 直到早晨睡醒,郁舟浑身酸软地瘫在床上,他哼唧着微微动了动,后面传来异样感,这才发现应霁还在里面。 应霁比他醒得早,把手臂给他当枕头垫着,垂眼注视他:“还有不舒服吗?” 郁舟红着脸咬住唇,摇了摇头。 实际上,从昨晚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不舒服过。 有的只是舒服,和更舒服、舒服到崩溃。 应霁问还要不要做抗敏训练,郁舟抿着唇不吭声,簌簌垂下眼睫,是默认的意思。 应霁就握着他的腰,手中捏着一根油性记号笔,在郁舟微鼓的小腹上轻点,问:“是到这里了吗?” “哈啊,不是……”郁舟快要喘不上气,忍泪,眼珠往上翻,“再上面一点、呃……别,已经很上面了……” “你来画。我没有你知道得清楚。”应霁拇指指尖撬开笔帽,把记号笔塞到郁舟手里。 郁舟哆哆嗦嗦的,将笔尖落在自己肚脐上面还要好几厘米的地方。 应霁垂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你的上限,不是我的上限。” 说着,又调整了一下位置,但已经无法再往上移动。 郁舟忍不住又泄出了一声喘。 他失焦地睁着眼,脸上潮乱殷红,覆满细小汗珠,湿漉漉地微微闪光。 原本雪白的小腹也有点泛粉,沾带着层薄汗,被怼得微微凸起,纤瘦却又柔韧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他没有宫腔,依现在这种强度肯定已经被做到怀孕。 在做的时候,郁舟才发现,应霁看似冷淡的表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情绪。 可是,是什么时候起,那个自矜守正的优等生变成了这样? 他甚至连应霁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都不确定。 他忍着闷哼,白生生的手臂挂在应霁的脖子上,眼睫湿哒哒地问应霁。 应霁没有避讳,直接将埋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他: “在尚明的时候。” “从你撞到我怀里的那一天起。” “那之后的每天晚上,你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郁舟发怵地颤了一下小腹,在应霁的话里好像自己也回到了学生时期,在梦里、在宿舍、在应霁身卞。 他直接哆哆嗦嗦吹了。 第一次后,郁舟一整天都没能下得来庥,他表情哭哭地一直说这里涨、那里酸,应霁就一直搂着他,给他糅腰捏腿。 他足尖都不用沾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卫生间都是应霁抱着他去的。 他的脊背贴着应霁的胸膛,应霁的手搂在他的膝弯下,让他两条腿像被吊起来一般高高曲着。 被应霁盯着、照顾着,郁舟小腹绞着、颤着淅淅沥沥滴水了。 郁舟这时候知羞了,声音怯怯地说:“我自己擦、我自己……” 但应霁没让他动一根手指头。 应霁抽了两张柔软纸巾,给他擦了。 虽然纸巾已经很柔软,但对郁舟来说还是粗糙,他被纸巾来回摩擦了几下,直接“咕啾”吐出一泡水,正正砸在应霁掌心。 郁舟羞耻得猛然闭眼,任由应霁把自己又抱回床上,塞进被窝里,连被角都一一掖好。 房子里全天候开着空调,他裸着,不盖好被子肯定会着凉。 “你不用、不用给我照顾到这种程度……”他合着眼小小出声。 “只是正常程度。”应霁似是问他,又似是问自己,“不正常吗?” 郁舟的任何一切他都会经手照顾,不亲手照顾他不放心。 郁舟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自己下偭还有应霁指腹隔着纸巾摩擦过去的触感,他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郁舟一直闭着眼,于是没有看到,应霁安静而专注地闻了闻自己的掌心。 · 隔日,应霁就去找了一个有专业心理医生执照的朋友。 心理医生朋友又是给他测人格,又是让他摆沙盘,分析心理映射,间或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分析得头头是道。 应霁听得头痛。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婚姻出问题居然来看心理医生排解。 然而就在此时,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心理医生朋友突然安静了,眼睛看着他桌上忽然亮屏的手机,屏保上是郁舟的照片。 心理医生朋友忽然问:“你能把你最开始的问题再说一遍吗?” 应霁:“伴侣跟我婚内生活不和……” 朋友眼睛还粘在应霁的手机屏保上,声音都冷淡了几分:“不离婚统一当夫妻情趣处理。离婚了告诉我你老婆联系方式。” 应霁真的蹙眉了:“?” · 之后的几天里,应霁因公事忙得不可开交,而他一不在家,卫燃就负责上门陪伴郁舟,而偏偏郁舟又会心软给他开门。 外贼简直防不胜防。 接着,柏星听说了他们三个的事,也连夜飞回国,皱着眉找上郁舟。 “我听说你跟他们睡了。” 郁舟心虚地辩解:“那是个意外……” 柏星:“我也要跟你睡。” 郁舟:“?” 不是,他怎么可能跟继弟睡? · 睡了。 第二天早晨,郁舟醒来后脸色十分凌乱。 一条赤裸的臂膊伸过来,搂住他亲了一口。 柏星声音清哑:“早安,小玉。” 郁舟跟应霁的婚房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这么多人过。 客厅。 柏星坐在沙发上,拿手机查本市的房源,边皱眉边语气挑剔:“这个房子还是不够大,起码要买个一千平的吧。” 应霁甚感不虞:“别太过分。别的地方没有这里隐私性好,你顶多在隔壁自己买栋楼去。” 卫燃则在旁边揽着郁舟肩膀,哄着让郁舟给自己改备注也改成老公。 郁舟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对一个备注这么有执念,但选择溺爱一下,就把应霁的备注从“老公”改成“老公1”,然后卫燃是“老公2”,柏星是“老公3”。 应霁脸色很冷:“有证吗,就老公?” 卫燃嗤笑,露出混不吝的神色:“郁舟愿意,你管得着?” 郁舟也困惑地眨了眨睫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改备注,只是一个备注而已呀。 卫燃脸上有点冷嘲热讽的神色,奉告应霁:“三人者恒被三之。” 应霁自己就是在卫燃跟郁舟恋爱期间小三上位,现在自己被偷家了婚姻被别人三了,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而郁舟显然对目前的局面很适应,甚至有些自己都没发现的乐在其中,他的娇脾气就是需要很多人来哄的,不能被冷落一刻。 应霁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妥协的这一天。 他头痛地捏了捏眉心:“郁舟,事先说好,我不会接受你再加人。三个,不能再多。” 郁舟含糊应声,转头就被卫燃喂了一颗剥了皮的蓝莓,柏星见了则顺手拿湿巾给他擦了擦唇角。 郁舟只是觉得多几个人照顾自己也不错,被众星拱月的感觉说实话他还挺享受的。 此时的他还想不到,以后的他会一边摸着自己没有一天不是肿的小*,一边欲哭无泪地后悔自己的一时贪心。 卫燃随手擦了擦剥蓝莓而被染色的指腹,问郁舟:“蜜月去哪过有想法吗?” 郁舟点头,他有很明确的愿景:“要去一个能边泡温泉边看雪的地方。” 郁舟一说,柏星就知道什么地方能满足郁舟的度假需求,开始刷机票,很快就买了四张头等舱。 应霁:“买这么快,不问问我跟郁舟的婚期吗。” 柏星嗤笑:“这是什么很难打听的事吗?你又没想瞒,你巴不得耀武扬威让我们知道吧。” “站在婚礼台上的是你。” “洞房不会只有你。” 新婚夜,郁舟会很忙碌,脸蛋时而被掰向左边,时而被掰向右边,被三个新郎亲得不可开交,累得气喘吁吁,足尖蜷起又放松,汗珠密布腰身。 第129章 终章 本源世界 “滴,滴,滴,滴……” 一声声有规律的仪器运转声,在冰冷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胶囊型容器,容器里注满淡蓝的营养液,液体里有细密的气泡不断从下飘浮至上。 透过玻璃壁,可以看见里面蜷着一小团毛茸茸的兽物,像是一只沾带未干涸的羊水的初生小兔,浑身连着无数条细针管、无数块电极片,脆弱的生命被各类仪器严密地监测着。 郁舟的意识缓缓复苏,却虚弱得连眼皮都睁不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营养液气味,让他茫然而又不安。 薄薄的兔耳耷拉着,没有力气支楞起来,听觉倒是还极为灵敏,他隐约听到间歇性的闷响从遥远处传来,隔着重重阻碍,一阵又一阵,似乎在逐渐接近。 直到连郁舟所在的这间实验室都被牵连撼动,郁舟才意识到那种闷响是爆破声。 毁灭性的恐怖爆破,摧枯拉朽般破开了一道又一道合金防爆门。 终于,那种爆破降临到了郁舟所在实验室的门前。 最后一扇门也被破开了。 整间实验室都剧烈摇晃起来,在地震般的颠簸中,无数精密的仪器接连倒下,被拽断的电线闪出火花,危险的幽蓝电流在金属地面流窜游走。 盛有药液的数只玻璃试管被接二连三震裂,碎片噼里啪啦从桌上落到地下,连郁舟身处的坚固容器都因高频振动而发出尖锐颤音。 这骇人的阵仗让郁舟毛骨耸立,他微微咬住发颤的牙根,吃力地挣扎着掀起沉重的眼皮。 在睁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一抹修长人影站立在自己的容器外。 对方将掌心轻轻搭在玻璃壁上,仰头望向他,青蓝色眼珠澄净如水,其中只倒映出郁舟的影子。 隔着一层玻璃,他们宿命般对视。 郁舟怔住,心脏里始终空茫的某一块忽然被热流盈满。 他好像,等了这一刻很多很多年。 光这一眼对视,他居然就鼻头一酸,身体无法克制地产生生理性落泪的冲动。 下一瞬,按在玻璃外壁上的那只手掌骤然发力! 囚笼般的巨型容器顿时破裂,大量营养液若泄洪般泼涌而出,郁舟也随着水流跌了出去。 他落到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那人手臂稳如铁铸,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 就像骑士来营救被困在容器里的公主。 郁舟有些断片散乱的记忆终于回笼,他恍惚想起来,在被传送到这个世界前,系统曾叹息着对他说的话。 【这里是你的本源世界,你的诞生之处,你的宿命源头。】 ——郁舟,欢迎回到你的本源世界。 · 郁舟的本源世界是一个处于星际时代的高维世界,最初的他还是一只幼兔时,就诞生于这里,这里是他的来处。 二十年前。 在α星系的一颗偏远行星上,曾有一间严重违反了联邦生物保护法的地下实验室。 有人说,这个实验室的主力项目是科技树上的一粒新芽。 被人为创造出的兽人身负最优异的基因,既有惊人的杀伤力,又有能无限复原、无排异性的完美器官。他们是被异化的人形兵器,是战争资源,被利用来大搞侵略;是可移动的器官备用库,是医疗资源,被一笼笼拉到黑市贩卖。 有人说,这个项目是给全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祸水源头。 人造兽人被培育、被控制、被剥削、被解剖。血淋淋的罪行被一道一道划在他们的身上,终于触底反弹,他们学会了反抗、逃逸,组建秘密组织,改头换面在联邦的军界、政界横空而出,给全联邦带来未知的恐惧。 后世对此的评判众说纷纭。 但在最开始,这只是关于两只相依为命的幼兽的故事。 [兽人转化专项·实验体绝密资料] [代号:00-狡兔 品种:兔 喜欢:天问 厌恶:无 危险指数:0-温和无害] [代号:01-天问 品种:狼 喜欢:狡兔 厌恶:除狡兔之外的所有 危险指数:9-恐怖高危] 步履匆匆的研究员焦躁道:“01号还是抗拒配种!怎么会这样?” “我们已经给它找来了它的同类,放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喷入了催情喷雾……可是!01号居然对同类有攻击意图,把同类吓得只敢缩在墙角发抖!” “01号之前不是有关系友好的兔科亚兽吗?那只亚兽呢?” “呃——那只亚兽一直没有进化出人形拟态,我们刚刚给它注射了安乐死药物。” “蠢货!处置亚兽前怎么没有报告上级?” “我们为了节省实验室资源……” “把之前01号和亚兽相处的监控记录调出来,看看是什么原因让01号对那只亚兽态度友好的,试试能不能复刻。” “报告博士!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只亚兽只是为01号舔过伤口。” “只是这样?” “是的,只是这样。” “那亚兽为什么会给01号舔舐伤口?” “因为01号是为了给它争取食物而受伤的。” “01号保护那只亚兽的行为开始得毫无征兆……也许是一见钟情?” “你开玩笑呢,兽类也有情?” 在所有研究员围观的众目睽睽下,监控记录的回放中,视频画面滋滋一闪,一狼一兔出现了。 在空间宽阔的实验室内,一头白狼带着伤,腿部血淋淋,一言不发地跟在兔子身后,血水涔涔的足印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拖了一长串。 兔子似有所感,停下来,回身用脑袋拱拱它——意思是,不要跟着我了,快静止下来休息。 白狼于是驻足了,青蓝色眼瞳安静地目送狡兔走远。 但在狡兔走出十米远的时候,它还是忍不住又爬起身,固执地跟在狡兔身后。 如研究员所说,白狼为狡兔争夺食物而受伤,此时小小一团的狡兔跑遍整间实验室,妄图找到可以治疗伤口的药物——可惜徒劳无功。 于是狡兔不再乱跑,蔫头耷脑地回到白狼身边,陪伴着受伤的白狼。 白狼合眼,与狡兔依偎在一起,虽然受了重伤但也不愤怒不痛苦,只要待在狡兔身边它就很平静。 狡兔将自己被压住的长耳朵从白狼下颌下面扯出来,忽然想到什么,用毛茸茸的小小三瓣嘴凑近白狼伤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舌头飞快地“吧嗒”舔了一 下。 白狼醒来,也回舔了狡兔一下,一条肥大湿热的兽舌往狡兔身上一舔,一下就把狡兔舔得轻轻摔了个屁股墩,从下到上都被舔得湿哒哒。 狡兔懵了会儿,甩了甩脑袋,又乖乖懵懵地凑近给白狼舔舐伤口。 从此一狼一兔留下习惯,总会互相舔毛。 白狼有一个秘密: 虽然狡兔给它舔毛,都是逆着毛发方向舔,会把它的毛舔得乱糟糟。但它还是很喜欢狡兔柔嫩小舌的舔舐。 狡兔有一个秘密: 白狼总是随时随地趴下睡觉,都不顾忌自己会不会被别的兽类攻击,狡兔觉得白狼很没有安全意识,因此总会自动守在白狼身边帮它放风。不过最后狡兔总是会睡着,窝到白狼毛绒绒的腹下打盹。 在狡兔被研究员带走的前一天,狡兔学会了用星际通用语跟白狼交流。 白狼看起来很威风睿智,狡兔向它问了一个困惑自己很久的问题——“狡兔三窟”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狡兔从研究员口中听到的词汇,在这个词汇里发现了自己的代号,也许它与这个词汇有着什么神秘联系。 其实白狼也不知道“狡兔三窟”的意思,但看着狡兔亮闪闪看着自己的眼睛,它还是努力想了想,尝试着做出自己的理解。 “就是厉害的兔子会有三个房子。” “哇!”狡兔崇拜地看着它。 白狼的星际通用语学会得比狡兔早,早已经能说得很流利,它等待了跟狡兔思维交流的机会很久,此刻认真地问狡兔,你想离开实验室吗? 狡兔有些迷茫,它不知道实验室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似乎每天在实验室里的生活还算安稳。 但白狼说,这是一条看似甜蜜但充满陷阱的路。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哲理,狡兔暂时听不明白,但努力记下来。 狡兔又告诉白狼,它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小玉。 这个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我只告诉了你哦。 白狼舔舔小玉,告诉小玉它的名字叫天问。 可惜我没有一个仅有你知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被研究员知晓。 不过,天问知道有一个代表亲密关系的称呼。它告诉小玉,也许可以叫自己老公。 于是小玉甜甜腻腻地啾啾叫了它两声老公。 小玉好可爱。 天问忍不住从头到尾舔遍了小玉全身,把小玉舔透了。 它告诉小玉,等它未来成为最厉害的战士,一定会带小玉离开实验室,接它去过好日子。 后来,小玉就被研究员带走了。 天问再也没能等到小玉回来。 …… 二十年前,郁舟作为人造兽人,因为转化人形失败、失去利用价值,而被实验室人员注射安乐死药物。 濒死之际,他意外被系统绑定,系统协助他进化出人形拟态并将他传送到了小世界。 代号“狡兔”的亚兽就此从实验室凭空消失,连一根毫毛都没有留下。 接着,就是代号“天问”的白狼因为发现“狡兔”失踪而陷入狂暴状态,对实验室进行了无差别、大面积破坏。 实验室的领导者Z博士为了控制天问,谎称狡兔只是被单独关押了起来,如果天问好好表现就会给他见狡兔的机会。 为了完善这个谎言,Z博士还装模作样地打造了一间特殊实验室,在实验室中央放置了一尊巨型胶囊容器,通过三维成像技术在容器内投影出狡兔的形象。 然而Z博士不知道的是,在他带天问第一次过来看时,天问就分辨出容器内部没有活物,有的只是一片虚假影像。 但天问并没有再次暴动,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那间特殊实验室的前身,正是郁舟失踪前最后待过的药物注射室。天问在其中捕捉到了熟悉的气味,感知到了空间波动的痕迹。 天问具有空间方面的天赋,他以空间波动的痕迹为线索,破解了郁舟所在空间的坐标,持续追踪,在郁舟每次空间坐标发生变化的刹那,撕下自己的精神碎片传送过去,希望能起到保护郁舟的作用。 他间歇性地将自己身上最能干的那部分精神碎片剥离出去,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会陷入虚弱期,在出危险任务时屡次差点因此丧生。 但好在他传送出的精神碎片是有效的。 那些小世界对郁舟的敌意很大,如果依循原本的轨迹,郁舟一开始会就因为被小世界针对,而被当成一次性耗材残酷抹杀。 天问送来的精神碎片被小世界不断绞缢、粉碎,但还是顽强挣扎,篡位成为那些小世界的中心人物,希望能保护郁舟。 小世界屡次暗中引导中心人物的思想,希望借中心人物之手抹杀炮灰,让炮灰的气运值被小世界吸收。 但每一次结局都偏离了既定剧本,中心人物不仅没有杀了炮灰,还总是给炮灰送上S级通关战绩,倒吸了小世界的气运值。 在倒吸小世界气运值的事发生七次后,郁舟身上的气运值攒满,厚积薄发,在又一次建立世界连接时,直接幸运地连到了回归本源世界的通道。 他可以回家了。 系统询问了郁舟的意见,见郁舟确实想回归自己原本的命运线,就替他办了离职手续,将他传送回了本源世界,回到当初那间实验室。 而天问则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回归,破除万难,来到这间特殊实验室,将被困在容器中的他救出。 在容器里时,郁舟还是幼兔形态。 在容器被天问震碎后,郁舟从中跌出,就迅速化为了人形。 落到怀里的不是一只小兔,而是一具白皙赤裸的湿漉身躯,天问僵了一瞬,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郁舟裹上。 在回到本源世界后,郁舟关于本源世界的记忆就如化冰一般渐渐解封。 郁舟心知,这二十年来,天问从来没有放弃过拯救自己。 他掀起浓长睫毛,踮起脚,拿湿漉漉的手背贴了贴天问的脸颊:“你辛苦了,小天。” 天问蓦然握住他的手腕:“不辛苦,我带你走。” “不,现在我还不能走。”郁舟眸光前所未有地凝重,语调缓缓,“Z博士的成就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他还没有付出代价。” 天问压低声音快速说:“在三天前他已经因为怕被兽人报复而自杀了。” 郁舟语气笃定,一字一顿:“他没有死。” “我刚刚,用所有积分兑换了一个可能性——百分百成功修改一次命运线。” “相信我,我知道他藏在哪里。” 冤有头债有主。 郁舟既然回来了,就要跟当初迫害自己的人做个了结。 在命运的加持下,Z博士的踪迹在郁舟眼中无所遁形,最终郁舟在基地的最深处找到了对方。 天问一手抱着郁舟,一手徒手撕裂开金属大门。 门后的诡异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团庞大的白肉瘫在手术台上,浑身衔接满各种兽类肢体,腹部极端膨胀,肚皮高高鼓起,撑到皮肤都变得透明,透出脉络鲜明的紫红色血管。 只依稀看得出他原本是个人类。 Z博士的终极目标是获得永生,他培育基因优异的兽人,再挑选出与自己融合性高的个体,将对方身上的强化部位嫁接到自己身上,已经把自己整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因为天问的突袭,整座实验基地被撼动,其他人员早就紧急疏散逃离。只剩下Z博士因为刚做完改造手术,不能移动,还留在原地。 听到门口的动静,躺在手术台上的Z博士缓缓抬起头颅,转动眼珠看过去。 他见到了自己最初创造的两个实验体,狡兔与天问正密不可分地依偎在一起。 他们携手来送他一程。 Z博士语气故作疑惑:“天问,你一定要我死吗?是我进化了你和你的爱人,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这是完完全全的颠倒黑白。 郁舟和天问就算不进化出人形拟态,他们也会过好作为动物的一生,该相爱相爱,该生活生活。 而不是被囚禁在实验室,郁舟作为弃子被剥夺生命,天问作为试验品被处以极刑锻造成人形兵器。 天问眼神静定,毫无动摇,手中握着的枪缓缓抬起,黑黝黝的枪口对准Z博士。 Z博士眼神微变了一丝,他的目的在于拖延时间等来救援,瞬间改变策略转换话题。 他笑着轻咳一声,专挑对方在意的痛点说,语调戏谑讥讽:“我真的很奇怪,你跟狡兔是天敌,你要怎么跟他在一起?狡兔难道不会怕死你了吗?” 天问神色不变,握枪的手却默默用力了几分。 不过很快郁舟的手就搭了上来,温暖的体温渡到他身上。 郁舟带着天问的手,轻推,让枪往上偏移了些许。 原本对准Z博士左胸的枪,现在对准了额头。 经过人体改造,真正能让他致死的方法只有爆头。 Z博士察觉到他的意图,面相都瞬间狰狞:“不!你不能!” 下一瞬,子弹正中额心。 Z博士瞳孔骤缩,继而飞速失去生命的光彩。 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郁舟垂眼:“不要挑拨离间。我跟他永远不会有间隙,永远都会在一起。” 天问呼吸猛然一滞,郁舟连说两个“永远”,让他无法遏制地心口发烫。 但还来不及问清楚,郁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郁舟就已经体力透支地昏迷过去,身体软软瘫在了他的怀里。 …… 郁舟刚回本源世界本就虚弱,强撑着手刃了仇人之后,就如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所有疲倦一下涌现淹没了他。 他虚脱得直接退化回了兽态,毛茸茸一团蜷缩到天问怀里,长长的毛耳朵耷拉下来,盖住自己薄薄的眼皮,陷入沉眠。 郁舟形态成了动物,思维也被影响得跟动物一样,在外人看来几乎跟一只真正的兔子没有区别。 天问先是带他去体检,体检结果显示一切健康,就把他带回家好好休养。 不过没想到的是,郁舟的兽态居然会持续半年之久,好像要把当初被打断的发育历程补足一样。 天问悉心照顾了狡兔半年,这半年以来,天问不论去哪里都会把他揣在身上,狡兔也会很安心地依偎在天问怀里。 狡兔还跟当年一样,会来给天问舔毛,淡粉小舌在天问脸上舔舐,把那张凌厉的面庞舔得湿漉漉。 天问垂眼,看着小小一团兔子趴在自己下巴上。 说实话郁舟的舔毛技术还是很差,但他还是很喜欢对方的舔舐。 在狡兔又一次舔到他唇畔时,他顺势张开了嘴,舌尖猝不及防相触。 小兔呆住。 好像浑身都羞红得冒出了热气,都快蒸熟了。 天问索性也变回了兽态,以一头白狼的姿态跟他纠缠,同样雪白的绒毛交错在了一起,亲密无间。 白狼开始给狡兔舔毛。 肥大的舌头带着热意去舔狡兔敏感的耳尖,将耳尖的细小绒毛都舔得水光顺滑。 狡兔一开始被舔懵了会儿,后来意识到白狼是在对自己好,于是微仰起脑袋去注视白狼。 狡兔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睫毛浓郁,眼型杏圆,看白狼时总是显得含情脉脉。 白狼被看得脊骨一麻又一麻。 好可爱。 想吃掉。 他忍不住用犬齿衔住狡兔的耳尖,齿尖在敏感的嫩肉上轻轻磨了磨。 狡兔被他叼住耳朵也不害怕,只是眼睛迷离地泛出水光,被磨得轻轻哼唧。 白狼轻轻舔去他的泪水,舔到眼皮和睫毛,他也不闭眼,还是那样眼瞳柔和地看着白狼。 像被蛊惑了一样,白狼情不自禁靠近狡兔,吻部渐渐暧昧接近…… 先是轻轻地嘴对嘴碰了碰。 接着立刻就开始了激烈的嘴对嘴舔舐。 系统刚在总局办好离职手续,一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在狡兔脑海中:【……你们在干什么?】 狡兔听不懂系统的语言,没有理它,继续跟白狼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嘴对嘴舔舐着,亲得难舍难离。 系统:【……】 系统:【……你兽态成年了吗郁舟?】 系统:【郁舟?】 算了。兔子好像六个月就算成年了。算了。 系统CPU都要被.干烧了,它还是冷静不了。 不是。郁舟才多大啊怎么就要给他了? 白狼的舌头越舔舐越往下,最后忍不住直接一舌头把小兔掀翻,控制不住地狂舔狡兔全身。 白狼那么大,狡兔这么小。 白狼舌头一卷就将狡兔整片肚腹都舔湿了。 狡兔仰躺在沙发上,敞露着薄嫩肚皮,他很信任白狼,全身心都很放松,什么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给白狼看了。 白狼脑袋越来越往下,开始亲狡兔的小短尾巴,舔毛发里隐蔽的淡粉色小*。 狡兔小腹一缩一缩,嘴巴里发出湿哒哒、甜腻腻的哼唧声。 直到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动,白狼耳朵警觉地抖了抖,立刻翻身压住狡兔,把狡兔罩在自己腹下,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门被打开了。 是家居机器人到点进来打扫了。 小机器人一路进来一路拖地,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打断了什么事,嘴里还在哼小曲。 白狼瞳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勃起了。 狡兔被他压在腹下,在哭哭地呜咪呜咪,好像是因为被戳到了。 白狼瞬间恢复了人形。 天问恢复板着脸的冷漠神色,故作一本正经,再用衣服外套迅速把湿漉漉的小兔裹起来。 在当天晚上,郁舟就突兀地恢复了人形。 彼时,天问正一边拿毛巾随意擦着自己的湿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迎面就看见自己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大团,接着一颗漂亮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两个人都懵了瞬。 接着不约而同都想起自己白天和对方做了什么事。 郁舟顿时臊得又钻回被子蒙住脑袋。 郁舟变回人形了,人类思维也恢复了。 从这天起,天问开始频繁外出处理工作,一整周过去都没能跟郁舟见到一面。 在天问看来,郁舟兽态时没有人类思维,对自己的依赖只不过是雏鸟情结。 现在,郁舟已经恢复人形,也许他和郁舟都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 · 郁舟刚回来,在本源世界还是黑户,必须要自己本人去一趟办证大厅上户口。 到了办证大厅,他把自己的经历简明扼要地登记了一下,申请到了身份ID卡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窗口人员还呆愣愣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老员工用手肘碰了碰窗口人员:“回神。发呆被监控拍到要扣薪水的。” 这个窗口人员是刚入职的新人,有点慌乱磕巴应道:“啊啊?哦!” 很有阅历的老员工觑他一眼:“喜欢人家啊?” 说的是刚刚那个漂亮的申请者。 新人脸红了。 老员工一看新人的反应就了然于心了,但他刚刚审阅了郁舟的资料,不得不提醒一句:“他的前男友多到能凑一桌麻将。” 新人被点破心思有点尴尬,有点强撑地挠头干笑:“哈哈,那也还好嘛。” 老员工怜悯地看他一眼:“我指的是,麻将。” · 郁舟漫无目的地走到一片广场上,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他穿了一件连帽卫衣,脸很白,很小,缩在帽子里。 衣服很普通朴素,但是脸漂亮到所有路人都会下意识多看过来两眼。 系统问郁舟现在打算干什么。 郁舟闭上眼先瞎扯一长段铺垫:“就是、我从小在实验室长大嘛,也没有什么人际关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户口都还是刚刚领的……” 系统:【你想去找他对吗。】 郁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红得乱七八糟:“你说、说什么啊。” 系统:【那只白狼。】 郁舟猛地再次闭眼,表情别扭了一小会儿:“他是我的发小嘛……我肯定不能对他不闻不问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对了,倒是说说你啊。”郁舟红着耳朵睁开眼,转移话题,“你不用去接待新的宿主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辞职了。】 郁舟睁圆眼,半尴尬半开玩笑地打哈哈:“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吧……” 系统:【嗯。】 郁舟:“。” 郁舟呜呜:“你这样让我很难接话的!我会感觉很愧疚的啊这样让你变成了无业游统……” 系统:【……】还能再无理取闹一点吗。 系统:【那我重新回答。是因为我的工作年限到了,我退休了。】 郁舟微微绞起手指,不好意思地眼神游移,眼睫扑闪:“你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啊?” 系统:【嗯。】它不放心这个笨蛋宿主。 “那、那我以后跟别人啵嘴岂不是也要被你看着啊……”郁舟脑子跟短路冒烟一样,一通胡言乱语,又抓紧严正声明,“我不是说我喜欢啵那个嘴啊,也不是说以后一定会去啵嘴。只是说,只是说,我这种脸……” 系统接道:【你这种国民初恋脸肯定会有人想跟你亲嘴。】 【不用担心,那种时候我会主动下线。我是很绿色智能的。】 郁舟头脸都在冒热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你这么智能,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发小现在在哪呀?”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阵:【抬头。】 郁舟此时正站在面积广袤的商业广场上,他一抬头,就直面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商厦。 商厦的表面如冰晶般在阳光下闪耀,一圈巨大彩色投影环绕在其中部,正在循环播放着一则星际新闻。 “今日,联邦最高军事指挥首长天问对我球进行军事访问。天问在球长陪同下检阅仪仗队,观看分列式……” 投影曲屏上,一会儿放映礼炮齐放、方阵划一的画面;一会儿转到观礼台上,镜头很近地对一道高挑人影怼脸拍特写。 那人正好将头盔往上一拨,露出些微银色发梢和一张清俊锋利的脸,除此之外,浑身上下都被纯黑金属盔甲覆盖。 镜头凑得过近了,他微微侧首,青蓝色眼瞳冷漠地瞥了镜头一下。 没有情绪的眼睛,轻轻一瞥却极具威慑力。镜头不敢再拍他,下一刻就转向了其他地方。 二十年时间而已,他的发小这么出息,已经当上联邦军长了啊…… 郁舟原本以为天问只是在哪里做着普通工作,还想着过去探望一下。 但如果对方是军衔这么高的军官,办公地说不定有严格的出入把关。 不过,天问曾经跟他说过“等我成为最厉害的战士就接你过好日子”这种话。 这种话意味着什么,现在的郁舟已经能明白。 郁舟想了想,还是向系统要了天问的具体所在位置,乘上了磁悬浮公交。 天问的办公地果然看守严密,警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大楼,整片军区更是巡逻车无数。 不过在郁舟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没有被拦住。 在他刚到军区门口的时候,那些警卫脸色一肃,莫名对他敬礼一下,看他的眼神十分崇敬,接着就把他请到了休息室稍坐片刻。 这些警卫的尊敬态度让郁舟有些一头雾水,但他没有人可以问,只好先按捺下心里的疑惑。 没过多久,天问就来休息室接他了。 天问一边带他上楼,一边对他说:“你的军功我已经帮你申请了,不久就能批下来。” 郁舟茫然地发出一个鼻音上扬的:“嗯?” 天问认真道:“Z博士是星际一级重犯,你找到了躲藏的他并将其击毙,表现英勇,贡献突出,属于一等功,很荣誉。” 郁舟怔住。 原来那些警卫对他这么崇敬,是因为他无意中解决了一件大案,被视为了英雄。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天问的办公室,空间宽敞而私密,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郁舟左右环顾了下,确定周围没人了,就看向天问,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要躲我?”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天问的青蓝色眼珠缓缓游移至眼尾,带着些迟疑,去观察郁舟的表情。 天问认为,雏鸟情结会让郁舟一头脑热,他们如果继续待在一起,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对于郁舟来说并不好。 郁舟脸红得要滴血,恼羞得说话都气不顺了:“你在、说什么啊。” 他都在想跟天问接吻的事了,天问居然还说远离他是保护他。 天问眼瞳还凝着些迟疑色彩:“太早做决定对你不好。” 郁舟眼睑染着一片红晕,睫毛簌簌抖动着往下撇:“我早就做好决定了。” 话落,他手指扯住天问衣领,踮起脚飞速亲他下巴一下。 他忍着脸红,强装镇静,然后慢慢掀起眼皮往上看:“懂了吗?” 很快二人就纠缠到了一起。 衣服被扯落,凌乱地散了一地。 郁舟被压在沙发上,脸热耳红,咬着牙微微泄出一两声闷哼:“为什么、好热……房间里开暖气了吗?” “没有开暖气。”天问顿了顿,微微压低发哑的声音,“是你发情了。” 兽人进入成熟期后,每逢春季就会迎来发情期。 现在热的不仅是郁舟,天问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是他们同时到来的发情期。 天问忽然起身要走,一只手及时拉住他的手腕。 “你去干嘛?”郁舟喃喃。 天问顿了下,说了两个字:“戴套。” “为什么要戴……”郁舟热得眼窝皮肤一片泛粉,泪眼迷蒙,茫然困惑。 “不戴会怀孕。” “你有两个生殖腔,受孕率很高,而且是多胎繁殖。” 天问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像在进行动物知识科普一样。 “如果一个生殖腔里还怀着,另一个生殖腔就要生了,一边怀一边生对你的刺激太大,会让你高潮到崩溃。” “而且不知道你会怀幼兔还是幼狼,幼兔体型小会生得很快,但如果是幼狼可能会卡住,要草开了才生得出来。” “你要给天敌下一窝小崽,自己生出自己的天敌。明明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却又控制不住地怕物种是天敌的孩子。小崽要吮奶的时候,你会害怕拒绝吗,还是会敞出来让吮,粉粉平平被吮成红红尖尖,被吮得充血饱满,丰腴得能一晃一晃。” “说实话。”天问中肯道,“你的小*太小了。做小mommy会有点吃力。” 郁舟听得下意识夹紧腿。 如果不戴,被透服的生殖腔就会柔柔顺顺地孕育胚胎,让他成为挺着微鼓小腹的小mommy。 郁舟听不下去了,他整张脸红到耳尖,难堪地去推搡天问:“你快去……快去快回。” …… 七天。 整整七天七夜。 郁舟没能下床一刻。 郁舟被透得人形都快维持不住,兔耳都变出来了。 郁舟自己咬着自己垂下来的兔耳哼唧,被拱一下就甜甜腻腻地哼一下。 他意识都不清醒了,天问给他喂水喝,他舌尖就一下下舔杯沿,还以为自己喝到了水。 天问只能掐着他的下巴,唇齿交融,嘴对嘴把水渡给他。 他们身下的被子被糟蹋得凌乱不堪,又一次拿去清洗了。 现在郁舟身上只盖着天问的军装外套,腰身塌下去一个弧度,安静地蜷着休息。 天问掀起外套一角,里面属于郁舟的稠密香气就涌了出来。 他手探进外套底下摸了摸,摸到一片温热光滑的肤肉,一具又湿又乱的身躯。 很健康。 第一次发情期平安度过了。 郁舟闭着眼,小小声咕哝了句什么。 天问没听清,俯首凑近问:“要我做什么?” “要紧紧抱住我。”郁舟带着困乏的鼻音小声说。 他喜欢肌肤接触,喜欢紧密相贴,喜欢体温交融。这会给他一种真切的安心感。 但这种事必须要跟爱人做才行。 所以确定关系后,他就浑身软塌塌地黏在了天问身上。 之后,郁舟又在这里多留了几天,参加了一等功授奖仪式,在万众瞩目下高举奖章。 阳光落在金属奖章和他的眉眼上,是同样的闪亮。 闲暇之余,天问还陪他去地下射击场玩了几把。 天问是闭眼都能打十环的高水平,但他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与郁舟差不多的稳定水平,跟郁舟打得旗鼓相当。 郁舟玩得很兴奋,脸色潮红,眼睛明亮,鬓角发丝都微微汗湿,在最后射击分数险胜过天问时,高兴得一下跳天问身上。 天问稳稳抱住他,手掌托住他的臀部。 郁舟两条白生生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把脸颊凑上去跟他贴脸。 系统:【受不了。走了。】 郁舟有点茫然:【啊?怎么了,我没干什么啊……】 系统:【你老公太装了,我看不下去了。但祝你蜜月快乐。】 他们已经定了蜜月计划,要去一个遥远的星球度假。 在蜜月即将启程的前一晚,他们又依偎在一起。 耳鬓厮磨,唇不离腮。 “你是我最好的发小。”郁舟甜甜腻腻地在他耳边说小话。 天问眸色微深:“只是发小吗?” 郁舟含含糊糊:“还是哥哥。” “哥哥?情同手足的哥哥吗?” 郁舟臊得慌,脑袋低低地埋下去,发丝间露出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声音更小了,小到好像只有鼻子听得见:“还是老公……” 从他诞生之初,天问就在他身边陪伴他、守护他,是与他命运相依的存在。 郁舟眼睫细细抖动,仰起脸轻轻亲他脸颊一下。 天问用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深深俯首,回吻万千。 两颗心如镜子互照,彼此如一。 从始至终都是彼此的初恋,生命中的唯一。 两小无猜。 真爱无敌。 【全文完】《 》